《和直男龙傲天假扮夫妻后》 1、……停下?! 玉音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泛疼。 他脑子里突然被塞入了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撑的脑袋一阵阵发疼。 玉音捂着脑袋,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些信息给弄明白。 他穿书了。 穿进的还是一本他瞄过几眼的龙傲天小说,名《仙途神君》,这本书当年火的一塌糊涂,身边的同学都在看,连他的舍友都会追更到凌晨,时不时在他耳边念叨几句剧情。 什么废柴逆袭、打脸升级,标准的某点爽文套路。 玉音当时正忙着考研,只看了个开头就没再关注,但架不住室友天天给他剧透,所以对主线剧情还算有个大概印象。 小说的主角叫莫衍,那真是龙傲天本天。 他天生废灵根,跌落悬崖捡到上古传承,从此一路开挂。 三年筑基,五年金丹,十年元婴,百年之内飞升成仙。 各种各样的上古秘境、绝世功法、神兵利器,全都跟不要钱似的往他怀里钻,各路美人对他芳心暗许。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他现在穿的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那个在小说中期就被莫衍一巴掌拍死的炮灰小妖。 玉音颤抖的翻看原主的记忆。 原身是一只雪貂精,刚化形,修为低得可怜,在妖界属于最底层的。 但这小雪貂胆子不小,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莫衍正在渡生死劫的消息,动了歪心思,想趁龙傲天虚弱的时候采补他的精气,借此突破瓶颈。 玉音看到这段记忆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疯了吧?! 那可是龙傲天,天命之子!去采他的精气,这不是找死吗? 可是原主可不这么想。 在原主看来,莫衍渡劫失败的可能性很大,就算成功了也肯定元气大伤,正是捡漏的好时候。 所以他就兴冲冲的摸到了莫衍闭关的山洞。 莫衍是受了重伤,也的确很虚弱,但那是跟他全盛时期比。对于一个练气期的小妖怪来说,就算是重伤的莫衍,也能随便捏死。 原主死前的画面还很清楚。 他刚靠近山洞,就有道威压压了下来,还没看清莫衍的脸,人就动不了了。 “区区蝼蚁,也敢觊觎本座?”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原主开始拼命求饶,说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求大人饶命。 但莫衍没给他机会,随手一挥,一道剑气就穿透了他的丹田。 剑气里带着天雷之力,进入原主体内后没有马上杀死他,反而在他经脉里乱窜,把他的灵脉都碾碎了,血肉也被灼烧着。 玉音接收这段记忆的时候,身体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到最后,原主的元神都被天雷劈散了,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玉音睁开眼睛,后背全是冷汗。 原主这个角色在整本书里连个名字都没有,顶多算是个用来展现龙傲天狠辣手段的工具人,出场不到一章就领了盒饭。 玉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瘦瘦小小的身子骨,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少年模样。 玉音走到山洞角落里积的一洼水边照了照,一张脸映在水面上。 皮肤很白,眼睛尤其好看,眉间还有一点红痣。 长得是真不错。 但问题是,这张脸在修真界可不是什么好事,没实力护着,只会招来麻烦。 玉音在山洞里坐了很久,回忆了一下现在的时间点。 一切都还来得及…… 玉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管怎么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离那个龙傲天远远的,越远越好,他可不想再跟那个杀神扯上任何关系。 “这辈子就当个普普通通的小妖怪,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就行了。”玉音给自己定下了人生目标,“什么争霸天下,什么飞升成仙,谁爱去谁去。” 他检查了一下原主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几块下品灵石,一瓶劣质的辟谷丹,还有几株不值钱的草药。 穷得叮当响。 玉音叹了口气,认命的走出山洞。 外面是青山,云雾绕着山腰,灵气也足。这地方虽然危险,风景倒是真不错。 玉音吸了口带着草木香的空气,心情好了点。 他找到了一个挺热闹的小镇。 街上人来人往,挺热闹的。玉音打听了一下,知道这叫洛木镇,归大燕王朝的洛州府管,离最近的修仙宗门有好几百里远,镇上凡人和修士都有。 玉音在镇上转了一圈,发现有一家书斋正在招工。 他前世就是个喜欢看书的人,对这个工作很感兴趣。 走进去一问,掌柜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看他长得周正,说话也有礼貌,便答应让他留下来帮忙。 书斋的工作很简单,无非就是整理书籍和招待客人,玉音前世读了不少书,毛笔字也练过几年,抄起书来又快又好,老掌柜对他很是满意。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了半个月。 玉音原本以为,只要不去招惹莫衍,就能安稳活下去。 但他想简单了。 问题出在他这张脸上。 玉音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安安静静坐在柜台后面抄书,特别养眼。 一开始只是有人多看他两眼,后来,有些人开始故意来找茬。 “这位小哥,你们店里有没有那种……嗯……春。宫图啊?”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趴在柜台上,笑嘻嘻地盯着玉音,眼神让人不舒服。 玉音面不改色:“抱歉,本店不售此类书籍。” “那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看的?”公子哥不死心,伸手要去摸玉音的脸,“我看你就挺好看的。” 玉音往后一躲,避开了那只手,说:“客官要是买书,请随意挑,要是不买,还请不要打扰小店做生意。” “哟呵,还挺烈。”公子哥被他这副态度激起了兴趣,要继续纠缠,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闹事,人家掌柜的看着呢。” 公子哥这才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给玉音抛了个媚眼。 之后,这种事就没断过。 有当面调戏的,有偷偷跟着的,还有直接上门提亲说要纳他当妾的。玉音脾气好,能忍就忍,实在忍不了的也只是客气拒绝,不想把事情闹大。 傍晚,书斋快要关门的时候,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胖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这人长得肥头大耳,满脸横肉,一进门就直奔柜台,二话不说就要去抓玉音的手。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小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胖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来来来,跟爷回去,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玉音皱眉抽回手:“客官请自重。” “自重?哈哈哈哈!”胖男人大笑起来,身后的几个随从也跟着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洛木镇首富的儿子,刘大富!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玉音说:“刘公子,我只是个在书斋打工的,配不上您,请您离开。” “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刘大富说着又要上手,这次直接朝着玉音的腰搂了过去。 刘大富的手还没碰到他,玉音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这一巴掌不轻,刘大富半边脸都肿了。 整个书斋一下就安静了。 刘大富捂着脸,愣愣地看着玉音。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没人敢这么对他。反应过来后,他的脸一下子就扭曲了。 “你敢打我?!给我砸!把这个破店给我砸了!” 几个随从马上动手,书架被推倒,书籍被撕烂,笔墨纸砚摔了一地。 老掌柜闻声从后院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晕过去。 “别砸了!别砸了啊!”老掌柜哭喊着去拦,却被一个随从一把推开,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玉音赶紧去扶老掌柜。他知道自己冲动了,但看着这烂摊子,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打那一巴掌。 刘大富看着乱七八糟的书斋,哼了一声:“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明天我就让我爹把这条街的地契都收了,看你以后还能在哪儿干活!”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走了。 玉音扶着老掌柜坐下,自己蹲下去,一本本的捡起散在地上的书。 很多书都被撕破了,有的还被踩上了脏脚印,他低着头,眼角有点红,不说话,就那么收拾着。 老掌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孩子,这不怪你,那个刘大富仗着他爹的势,在这镇上横行霸道惯了,你今天打了他,也算是替我出了口气。” “可是您的店……” “店没了可以再开,人没事就好。”老掌柜摇摇头,“不过玉音啊,你还是赶紧走吧,刘家在洛木镇的势力很大,族中修士不在少数,你今天得罪了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玉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帮老掌柜把书斋简单收拾了一下,没有收下掌柜给的钱。 玉音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活着而已,可就连这么简单的愿望,实现起来都这么难。 身上的灵石已经不多了,根本不够他在镇上租房子住。 书斋的工作丢了,短时间内也很难找到新的营生,玉音想了想,决定先去镇外的后山上采些药材,拿到镇上的药铺去卖,好歹能换点钱维持生计。 第二天一早,玉音背着竹篓上了山。 洛木镇后面的这座山叫洛云山,范围很大,绵延数百里,山中灵气充沛,生长着不少珍稀药材,经常有采药人和猎户进山讨生活。 玉音沿着山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植物。 原主修为不高,但毕竟是个妖怪,对各种草药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很快就采到了几株常见的止血草和清心花,拿到药铺能换几块下品灵石。 走着走着,玉音渐渐深入了山林深处。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光线也越来越暗,他准备掉头回去,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玉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血腥味找了过去,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棵巨大的古树下,躺着一个人。 男人浑身浴血。 他白色的长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衣袍的料子一看就不是凡品,质地极好,纹路勾勒出古朴威严的图案,即便沾满了血污,也掩不住那股子矜贵气。 他的面容极为出色。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因为失血过多而泛着淡淡的苍白,下颌线条锋利。 他即便是这样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浑身上下也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像是一柄蒙尘的名剑,哪怕暂时黯淡了锋芒,骨子里的凌厉也藏不住。 玉音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他正要细细观察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男人身上的一枚令牌,上面正写着衍之一字。 不会吧…… 玉音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莫衍。 龙傲天,天命之子,全书战斗力天花板,未来注定要飞升成仙的男人。 玉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悄悄后退了一步,屏住呼吸,眼看就要钻进灌木丛里消失不见。 然后他的脚就动不了了,身体不听使唤。 玉音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那条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完全无视他的指令,自顾自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莫衍的方向走去。 “???” 玉音在心里疯狂呐喊:停下! 到底在干什么!! 但他的身体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 他就像一个被困在自己躯壳里的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近那个昏迷的男人,然后…… 坐了下去。 他坐在了莫衍的腰上。 玉音整个人都傻了。 他能感觉到身下身体的温度和触感,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重量一滞。 玉音猜测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明明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眼神却清醒得可怕,锐利如刀,莫衍的目光落在玉音脸上,冷漠,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 玉音根本没看清莫衍是怎么出手的,一柄长剑就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2、下面是什么…… 剑刃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玉音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锋上传来的森然寒意,仿佛只要他稍微动一下,这颗脑袋就得搬家。 “呃……我……”玉音话语凌乱。 莫衍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半撑着身子,身受重伤,握剑的手却极稳,眼睛没有丝毫温度,看向玉音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虫子。 玉音的腿还跨在莫衍腰间,这个姿势让他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身下似乎硌着什么硬硬的.//。 不是腰带扣,也不是什么法宝…… 玉音的脸腾一下红了,快滴出血来。 他猜到了那是什么,正常的生理常识还是有的,但是……但是他明明也没按照剧情里那样下药啊,为什么…… 而且这个男人不是身受重伤吗,这也能? 玉音欲哭无泪,想要起身,可是脖子上的剑纹丝不动,继续坐着吧……那个触感又太明显,他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道。 莫衍冷笑,“说,你是谁派来的?” 玉音嘴唇哆嗦了两下,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现在的处境简直糟糕透顶,对方明显已经动了杀心,只要他一句话说得不对,下一秒就可能人头落地。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根本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在对方昏迷的时候坐到人家身上去! 这怎么看都像是心怀不轨啊! 玉音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拼命回忆原著剧情。 现在是莫衍坠崖后的时期,他已经拿到了金手指,一个黑雾老爷爷和一枚能吞噬万物的珠子。 按原著时间线,再过不久他就会重返修仙界,到时候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没好下场。 玉音记得室友讲这段剧情的时候,兴奋得不行。 莫衍的报复手段很残忍。 曾经靠着背叛与蚕食莫家而上位的上官家族,没有一个族人能够逃过屠.杀,最轻的也是被废掉修为扔进妖兽窟,日夜在生死边界煎熬挣扎,每一寸肌肤都被撕咬,全身溃烂破碎。 小时候打断过他腿的上官家少主,被剥了皮挂在城墙上示众。 还有个在他落魄时吐过口水的散修,莫衍找了三年,最后把人揪出来用炼魂术折磨了七七四十九天才让其魂飞魄散。 玉音想到这些,后背直冒冷汗。 他现在得罪的可是这位未来的凶神。 不行,得找个借□□下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玉音哆嗦着,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就是路过……看到你受伤了,想过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莫衍冷眼看着他,架在脖子上的剑没挪开半分。 眼见着人生无望,玉音感觉自己快哭了:“真的!我就是个采药的散修,住在山下的小镇上,今天上山采药,闻到血腥味才过来的!我对你没有恶意!” “采药?”莫衍的声音带着讥讽,“采药需要坐在本座身上?” 玉音的脸又腾地更红了。 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法解释,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剧情君の引诱 “我……我那是……”玉音急得满头大汗,“那是因为我腿软了!对,腿软了!我看到你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坏了,腿一软就坐下来了,正好就坐在你身上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太拙劣了。 莫衍的眼神更冷了,剑刃又往前送了几分,玉音能感觉到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等等等等!”玉音慌了,“我还有别的理由!我真的不是坏人!你要相信我!” “你觉得本座会信?” “我可以发誓!我用道心发誓!”玉音急中生智,“如果我说的有一个字是假的,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修真界的道心誓言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违背真的会应验。 玉音偷偷藏起了一根手指,只用了俩来发誓,祈祷着错误的手法之下誓言就可以不成立。 能不能别应验qaq 他刚才说的本来就是假话,他根本不是路过的散修,他是专门冲着莫衍来的。 虽然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干的,但现在他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啊! 所以这个誓发了等于没发,反而让他更加心虚。 莫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虚,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看来你的道心也不怎么坚定。” 玉音彻底绝望了。 他搜肠刮肚,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借口都说了一遍。 “其实我是山里的精怪修炼成形的,这是我的地盘,你闯进来了我才来看看的!” “我会医术,我能治你的伤!” “其实我……” 玉音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这些借口一个比一个离谱,眼看着莫衍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他咬了咬牙,决定破罐子破摔。 “其实我是你的妻子啊!”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安静了。 莫衍的动作顿了一下,冷漠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波动。 玉音趁热打铁,继续胡编乱造大计:“你不记得我了是不是?你受了重伤,伤了脑子,可能失忆了!但我们确实是夫妻啊!我们已经成亲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为了让这句话的可信度更好,他的眼眶都说红了,看上去颇为情真意切。 虽然连他自己都觉得很荒谬,他是个直男啊喂……但是没办法了,都已经把这个谎话说出了口,只能硬着头皮补下去。 玉音表示,他真的很需要这条命! 闻言,莫衍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重新去看玉音的脸,这次倒是认真打量起来。 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影影绰绰,刚好照着玉音的脸。 这人长得确实好看。 皮肤白皙柔嫩,眉目如画,一双杏眼清澈明亮,正惊慌地看着自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痣。 殷红如血,显在雪白的额头上,淡极生艳,明明脸庞是素净到了极致的模样,却因为这颗痣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莫衍的视线往下,扫过他发抖的嘴唇,停在了脖子上。 他的剑还架在那里,割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衬着白玉般的肌肤,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个小妖怪确实生得很好看。 不过,莫衍心里清楚,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八成都是假的。 他确实有一部分记忆模糊不清,但还没傻到会随便相信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陌生人。 更何况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行为举止也处处透着诡异。 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倒是可以先留一下,看看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莫衍收起剑,冷笑一声:“你说你是我的妻子,那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 玉音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莫衍现在这个时间点果然记忆不全! 原著里提到过,莫衍坠崖之后虽然得到了逆天机缘,但也因为伤势太重导致部分记忆受损,直到他重返修仙界之后才慢慢恢复。 “你叫莫衍。”玉音老老实实地回答。 莫衍眼中闪过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继续说,说说我们之间的事。” 玉音咽了口唾沫,开始现场编故事。 “我们是在坊市认识的,那天我在卖药材,你来买符箓,我们的摊位挨在一起,聊着聊着就熟了,后来你每天都来找我,带我吃好吃的,陪我去看灯会,还帮我赶走过欺负我的混混……”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们真的很相爱,我们成婚那天,你说等你功成名就了,要给我建一座最大的宫殿,让我做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玉音越编越顺溜,把上辈子看的各种小说的桥段都搬了过来,什么月下盟誓共赏星河,什么生死相许,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莫衍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深不可测。 等到玉音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那你叫我什么……嗯,我的,妻子?” 最后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摩挲,带着某种暧昧的味道,却又偏偏含着浓郁的杀意,像是阴冷的毒蛇环伺,随时准备一口咬下玉音的脖颈。 玉音吓得魂都要飞了,大脑一片空白。 叫他什么?古代的妻子该怎么称呼丈夫?相公?郎君?夫君? 男的叫男的也是这样吗? 他对这些古代的称呼根本不熟啊! 情急之下,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老公!” 话音刚落,玉音就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莫衍眯起眼睛:“老公?”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玉音欲哭无泪,“夫君!是夫君!” 莫衍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玉音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听到莫衍说: “如果你说的这些是假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玉音打了个寒颤。 他一点都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原著里的莫衍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而他现在居然胆大包天地冒充他的妻子。 他觉得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了。 “带我回家。”莫衍收回长剑,声音淡漠。 玉音愣了一下:“啊?”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妻子吗?”莫衍看着他,眼神幽深,“既然是夫妻,自然该住在一起吧。” 玉音想说点什么来回避,但对上莫衍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认命地扶起莫衍,艰难地往山下走。 莫衍是真的伤得很重,几乎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说不清是真的还是故意的。 玉音这小身板本来就弱不禁风,扶着这么一个高大沉重的男人,走得踉踉跄跄,每一步都像是在负重越野。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把衣领都弄湿了。 好不容易回到镇外那间破旧小屋,玉音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 这间小屋是他之前兼职的时候攒钱租的,非常简陋,入目的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几个简易家具,不过总比在外以天为被要好。 玉音把莫衍扶到床上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那个……你好好休息,我去打地铺。”玉音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 玉音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莫衍靠在床头,明明负了重伤,气势却丝毫不减,压迫感十足:“你去哪儿?” “我……我去地上睡啊,你受了伤,床给你睡。” “不必。”莫衍淡淡地说,“你既是我的妻子,自然该和我一起睡。” 玉音:“……” 他怀疑莫衍是故意的。 这个人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只不过是想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罢了。 “那……我先洗个澡。”玉音找了个借口,想拖延时间想想对策。 “去吧。” 玉音松了口气,转身去找木盆打水。 刚迈出一步,玉音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怎样大的坑。 这屋子就这么大,根本没有专门的浴室,如果要洗澡……只能在屋子里当着莫衍的面洗。 玉音站在屋子中央,整个人都傻了。 莫衍看着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质问:“怎么不洗了?” 玉音难以启齿,“你……你能不能转过去?” “我们是夫妻,”莫衍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好避讳的?” 3、沐浴 玉音站在屋子中央,整个人都懵在原地。 屋子就这么大,要洗澡只能当着莫衍的面洗。 玉音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男人,莫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含着几分玩昧,摆明要看他怎么应对。 他咬了咬唇瓣,心里把男人骂了八百遍,可转念一想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啊! 虽然他是直男,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而且莫衍现在伤成这样,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吧……?……应该吧? 玉音有些心虚,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心下一横,银牙一咬,背对莫衍解开衣带。 外衫滑落,露出单薄的中衣。 玉音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解了好几次才把中衣的系带解开。 布料顺着肩头滑下,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落在他瘦削的背上,蝴蝶骨浮现,线条优美,腰肢纤细不堪一握,两侧的腰窝深深凹陷。 莫衍的目光落在那片白皙的背脊上,眸色微深。 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看着,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审视地扫过玉音的身体。 玉音的耳朵尖红透了,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动作也变得僵硬无比。 他飞快地把剩下的衣物褪去,然后逃也似的缩进了木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温热的水没过身体,总算是给了他一点点安全感。 玉音蹲在木盆里,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的脸颊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眉间一点红格外的醒目,清艳夺目,睫毛上沾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发颤。 热水蒸腾上来。 绯色从他眼角蔓延开,一路染到耳根,又顺着脖颈向下延伸,消失在水汽中。 他本就生得好看,此刻更像是被温水浸润过的白玉,摄人心魄。 莫衍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他看着玉音在水汽中泛红的脸颊,视线往下,慢慢滑落到那双因为窘迫而四处乱瞟的眼睛……水面下若隐若现的身躯。 莫衍看着这个小妖怪,生出几分难得的兴味。 玉音飞快地洗完,跨出木盆,手忙脚乱地套上干净的衣服。 等他穿戴整齐,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我洗完了。”玉音低着头,闷闷道。 “嗯。”莫衍应了一声,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玉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你的伤……要不要换药?” 莫衍沉默片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玉瓶。 款式一看就很昂贵,瓶身通体莹白,雕刻着复杂的纹路,流光转动。 玉音接过玉瓶,打开瓶盖,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光是闻一闻就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他瞳孔微缩。 这是……九转玉露膏?! 原著里提过的顶级疗伤灵药?! 九转玉露膏据说炼制繁琐,需要的材料无一不是天材地宝,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或隐世世家才可能珍藏。 玉音估摸着自己在书斋打上十年工,就算不吃不喝,攒下来的灵石也买不起这药瓶的一个角。 这就是龙傲天的待遇吗? 随便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别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宝贝。 玉音在心里感叹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玉瓶里蘸取了一些药膏,准备给莫衍上药。 玉音开口:“你把衣服脱了。” 莫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还是配合地解开了衣袍。 胸膛裸露出来的一瞬间,玉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莫衍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纵横交错的伤口遍布全身,最深的一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腹,皮肉翻卷,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白骨,有些伤口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玉音的手指悬在那些伤口上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很难想象,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是怎么保持清醒的同时还不忘威胁他的。 “愣着干什么?”莫衍的声音带着不耐。 玉音回过神来,连忙把药膏涂在指尖,轻柔地抹在莫衍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对方,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在莫衍的胸膛上游走。 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开始发挥作用,清凉的感觉渗透进伤口深处,原本狰狞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玉音专注地涂着药,完全没注意到莫衍看他的眼神。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 涂完药,玉音长长地舒了口气,把玉瓶还给莫衍:“好了,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应该过两天就能好得差不多。” “你经常给人上药?”莫衍忽然开口。 玉音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 莫衍接过玉瓶,淡淡道:“今晚你睡床。” 玉音一愣:“啊?那你……” “我打坐即可。” 玉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莫衍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爬上床,缩在最靠墙的位置,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又是穿书又是差点被杀又是被迫撒谎,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整天,此刻一放松下来,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没过多久,玉音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莫衍盘膝坐在床边,闭目调息。 夜色渐深,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玉音清浅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莫衍的鼻端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一种是九转玉露膏清冽的药香,带着灵药特有的冷冽甘甜。 另一种是从玉音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像是山间清晨的露水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清甜柔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撩拨着人的嗅觉神经。 莫衍睁开眼睛,视线落到床上睡得正沉的人身上。 月光洒在玉音脸上,他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看起来乖巧极了,一点也不像是心怀不轨之徒。 下一刻,莫衍的意识空间里,一团黑雾翻滚了几下,发出懒洋洋的声音。 “啧啧啧,你还真信了?你的小妻子?” 听到这个声音,莫衍倒是没什么意外。 他当初在莫家遗迹坠崖后捡到了一堆秘宝,这团黑雾便是那秘境主人常使武器的剑魂,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上千年,也因此废话极多。 莫衍神色恹恹,没有回应。 黑雾继续絮叨:“不过说实话,这小妖怪确实是个美人坯子,漂亮得很呐。之前修仙界那么多绝色佳人排着队往你跟前凑,你都视若无睹,原来是喜欢这种调调的?” 莫言冷冷道,“闭嘴。” “行行行,我不说了。”黑雾嘿嘿笑了两声,“不过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把他留在身边?” 莫衍开口:“我的灵力尚未恢复,仇家众多,以一己之身对抗整个宗门和家族不可取,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这个小妖怪来历不明,不知是何目的,暂且以不变应万变,留在身边观察便是。” 黑雾哦哦了两声,意味深长,露出一个‘我懂’的眼神:“观察观察,我看你是想观察到床上去吧。” ……烂话成篇。 莫衍懒得搭理它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玉音身上,神色晦暗不明。 且看看他究竟想要耍什么花样。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玉音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莫衍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玉音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坐起身,被子滑了下去,衣服有些凌乱。 “你……你醒了啊。”玉音说。 “嗯。”莫衍应了一声。 玉音想起自己昨晚编的那些瞎话,心里有些心虚,但戏已经开场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 “那个……我要起床洗漱了,今天还得出去摆摊。”玉音说着从床上下来。 “摆摊?”莫衍看着他。 “对啊,”玉音解释道,“我之前在书斋打工,但是昨天出了点事,书斋被砸了,我也丢了工作,现在我身上没什么灵石了,得想办法赚点钱。” 他开始收拾东西,把昨天采的药材装进竹篓里。 “我打算去镇上的集市把这些药材卖了,然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零工可以做。” 玉音背上竹篓准备出门。 “等等。” 玉音停下脚,回头看莫衍。 莫衍站起身,行动已经比昨天灵活不少,九转玉露膏的效果看起来确实不错。 玉音暗道,不愧是男频龙傲天用的东西,贵有贵的道理。 “我跟你一起去。” 玉音呆了一下:“啊?你跟我一起去?” “怎么,有问题?”莫衍看着他。 “没……没问题。”玉音摇头,心里却在呐喊:当然有问题啊! 他要是跟去了,那自己怎么跟街坊邻居解释? 玉音穿越过来后跟街坊混熟了,大家一直当他是个没爹没娘的老实孩子。 这会儿平白多出个男人说是他夫君…… 玉音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直犯怵。 可一对上莫衍的眼睛,再看看这人腰上那把昨天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剑,玉音把拒绝的话全憋了回去。 “那……那就一起去吧。”玉音扯了扯嘴角。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镇上街道两边有商贩摆摊,空气里飘着包子油条的香味。 玉音走在前头,莫衍跟在后头。 莫衍的面容冷峻,棱角分明,一身简单的长袍穿在他身上,硬是显出几分旁人没有的矜贵,鹤立鸡群。 旁边路过的人纷纷侧目,小声嘀咕。 “诶,你看那个人,好高的个子,长得也好俊。” “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呢。” “他跟玉音走在一起诶,他们认识?” 玉音听着周围的议论,脑袋越埋越低,下巴都快戳到胸口的竹篓了。 该来的躲不掉。 “玉音早啊。”隔壁卖包子的王大娘招呼道,“今天这么早就出门啦?这位是……” 王大娘盯着莫衍上下打量,满脸八卦。 玉音脑子嗡了一下,结巴道:“王……王姨早,这位是……” 说到这他卡壳了。 玉音本想说这是朋友,可哪有朋友一大早从一个屋里出来的。 再说他刚跟莫衍撒了谎,这会儿当着外人的面翻脸不认账否认夫妻关系,小命还要不要了。 比起名声还是活着要紧。 玉音只好说:“……是我夫君。” 4、天生一对? 反应过来之后,玉音还是陷入了沉思。 这种话可是出口容易,收回来难。 他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承认了莫衍是夫君,那以后岂不是要一直演下去……? 万一哪天露陷,哪天莫衍恢复记忆发现自己被骗了,那他岂不是可以直接与人生说再见? 玉音光是想想就觉得前途简直是一片黑暗啊。 崩溃归崩溃,眼下这个局面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今天糊弄过去再说。 王大娘果然被这个消息震住了,她张大了嘴巴,眼睛在玉音和莫衍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哎哟喂!玉音你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呃…这……” 玉音卡了壳,开始瞎编,“我们是前不久刚成的亲,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王大娘一拍大腿,笑出声,“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之前看你总是独来独往的,原来是有这么好的夫婿藏着掖着呢!” 王大娘看着莫衍,不住点头。 “啧啧啧,瞧瞧这长相这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玉音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玉音干笑两声。 好福气? 明明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吧。 周围的街坊邻居听见这话,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 “玉音成亲了?新郎官在哪儿呢?” “嚯,好俊的后生!这气度,怕是哪个大家族出来的少爷吧?” “他夫君一看就不是凡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吵闹得很。 玉音被人群挤在中间,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偷偷去看莫衍。 莫衍淡漠地站在那,眼皮都没动一下,周围的吵闹声根本没进耳朵,一副众人皆是蝼蚁的模样。 这种架势,让围观的人更信了莫衍不是普通人。 “玉音啊,你夫君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有人问。 玉音:“他……他就是个普通的散修。” “散修?”那人不信,“散修能有这气势?你看他那把剑和料子,哪样是普通散修能用得起的?” 玉音接不上话。 总不能直接说这人是未来要飞升的龙傲天吧? 莫衍刚好开口了,声音很冷,“我们还有事。” 简单的五个字压下来,周围的嘈杂声小了下去。 原本想再八卦的人对上莫衍的眼睛,后背发毛,各自散开让出了路。 玉音拉着莫衍离开了人群。 走出很远,看不见那群人了,玉音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太难了。 每天都提着脑袋过日子,稍有不慎就可能人头落地。 “你很紧张。”莫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玉音停下脚转过身。 莫衍正看着玉音,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 玉音后背发凉。 “我……我没有啊。”他硬着头皮开口,“我就是热,对,热。” 莫衍没有拆穿,看了玉音一眼,抬步继续往前走。 玉音跟上,在心里暗骂。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洛木镇的街道上,引来不少路人看过来。 莫衍太扎眼了。 他面容带着少年郎的俊俏,眉眼却极冷,五官像刀刻出来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沉稳锐利。 整个人站在那里,旁人都不敢往跟前凑。 路人停下脚,交头接耳。 “这人是谁啊?好强的气场……”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好微弱,但又不是真的弱?” “废话,真正的强者都会收敛气息,你没听说过返璞归真吗?越是看着普通的人,越可能是高手!” “有道理,你看他那把剑,我听说只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才能驾驭那种级别的法器……” “金丹?!咱们洛州府最强的修士也不过筑基后期吧?” “所以说这人来头不小啊,说不定是哪个大宗门的内门弟子下山历练来了。” 玉音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这些人哪里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修为可不止是金丹,而且还是未来的化神大能,注定要飞升的天命之子。 而他这个倒霉蛋,居然胆大包天地冒充了这位大佬的妻子。 想到这,玉音又想哭了。 两人来到集市上,玉音找了个空地摆摊,把昨天采的药材摆放整齐。 止血草,清心花,银叶藤……都是些低阶药材,卖不上价钱,不过对普通人来说也算珍贵。 莫衍看着地上的摊子,若有所思。 玉音动作熟练,把药材分门别类摆好标上价,动作得心应手。 “各位叔叔婶婶,新鲜的药材嘞!止血草三块下品灵石一株,清心花五块下品灵石一朵,童叟无欺!”玉音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他的声音清亮好听,加上那张漂亮的小脸,很快就吸引了不少顾客。 莫衍就站在一旁,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眸里带着审视探究,像是在观察一只行为古怪的小动物。 玉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敢吭声,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招呼客人。 “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玉音笑着问一位凑过来的中年妇人。 妇人眼睛一亮:“哟,好俊俏的小哥儿!你这药材怎么卖?” “止血草三块下品灵石一捆,清心花五块下品灵石一朵。”玉音重复了一遍。 妇人掏出灵石,眼睛一直盯着玉音的脸看,“给我来一捆止血草吧,小哥儿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玉音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莫衍一眼,后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玉音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回夫人的话,我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妇人一脸惊讶,“这么年轻就成亲了?娶的是哪家的姑娘啊?” “不是姑娘……”玉音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是我身后那位。” 妇人的目光越过玉音,落在莫衍身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莫衍那张冷峻的脸配上毫无温度的眼睛,直接把妇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 她连药材都没拿,转身就走了。 玉音:“……” 他就知道会这样。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每次有客人对玉音表现出兴趣,莫衍就会适时地释放出冷意,然后客人就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玉音的药材生意因此受到了严重影响,半个时辰过去了,才卖出去了不到十块灵石的货。 “你能不能别这样?”玉音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对莫衍说。 “我怎么样了?”莫衍的语气淡淡的,看起来很无辜。 玉音语塞,“……你用眼神吓跑我的客人了!” “我没有。” 莫衍面不改色地说,“我只是站在这里而已。” 玉音气得说不出话来,可想到眼前这个人是睚眦必报杀伐果断的龙傲天,又不敢发作,憋屈地转过头去,继续招呼客人。 与此同时,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跑了过来,停在玉音的摊位前,眼巴巴地看着地上那些药材。 小男孩衣衫褴褛,脸上沾着灰尘,也许是因为年龄小,倒是没有像其他客人一样审时度势。 “哥哥,你这个止血草……能不能便宜一点?” 小男孩怯生生地问,“我娘生病了,需要止血草熬药,但是我只有两块灵石……” 玉音看着小男孩那双期待的眼睛,心里一软。 他拿起一捆止血草,又额外加了几朵清心花,递到小男孩手里:“拿去吧,不要钱。” 小男孩愣住了:“可是……” “没关系,我今天的生意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玉音笑着说,“你快回去给你娘熬药吧。”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接过药材,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哥哥!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哥哥你和你夫君天生一对!一定会幸福的!” 玉音:……大可不必! 他想,他的幸福大概已经离他远去了! 小朋友你的眼光很有问题啊! 小孩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玉音根本不敢再看莫衍的表情了,低头,假装很忙地收拾药材。 莫衍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所谓的夫妻情深都是编造的谎言,不过他不急着拆穿。 他想看看这个小妖怪还能怎么演下去。 至于男孩说的天生一对……莫衍嗤笑了下。 天生一对,怎么可能。 他这种人从来就不信什么姻缘天定。 他只相信实力,利益,相信握在手里的力量。 感情这种东西,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他曾经亲眼看着自己的家族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看着亲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从那时起,他就不再相信任何人。 玉音被盯得发慌,总觉得莫衍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玉音硬着头皮抬眸,干笑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莫衍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倒是好心。” “呃……举手之劳而已。”玉音挠了挠头,“反正那些药材也值不了几个钱,能帮一把是一把嘛。” 莫衍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移开了目光。 玉音总觉得他那一眼里包含了很多意思,但他猜不透。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玉音继续卖剩下的药材,又陆陆续续卖出了一些,总共赚了二十多块下品灵石。 他数了数灵石,脸上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这个月的房租不愁了ovo 玉音美美地幻想着,计划着可以再去采点药草,这样赚的钱可以多买点好吃的。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阵嘈杂。 玉音抬头望去,看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昨天那个刘大富。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个个手里拿着棍棒,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架势。 玉音惊了,暗道不妙。 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昨天他打了刘大富一巴掌,这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肯定是来找他报仇的! 玉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刘大富已经看到了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狞笑。 “哟,这不是昨天那个小美人吗?怎么,今天又出来卖啦?卖的是什么?药材还是你自己啊?” 身后的几个家丁跟着哄笑起来。 “你昨天在书斋勾引我不成,今天就找了个野男人回来?” 刘大富走到玉音跟前,把旁边的莫衍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阴阳怪气,“啧啧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不知道活儿好不好?”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停下手里的活,全朝这边张望。 “哎呀,又是刘大富那个恶霸!” “这下玉音可惨了,昨天才得罪了他,今天又被他撞上了。” “他那个夫君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应该能护住他吧?” “那可不一定,刘家在洛木镇的势力太大了,他爹可是跟洛州府的仙师有来往的!” “唉,可怜了玉音那孩子……” 众人议论纷纷,都为玉音捏了一把汗。 玉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下意识地往莫衍身边靠了靠,声音有些发抖:“刘大富,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刘大富哈哈大笑,“我当然是来恭喜你的啊!这么快就找到了新欢,看来你也不是什么贞洁烈男嘛!怎么,昨天在我面前装清高,今天就迫不及待地爬上别人的床了?” 随从们起哄。 “就是就是,装什么清纯!” “说不定早就不是什么干净货色了!” 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进玉音耳朵里。 玉音气得发抖。 他前世虽然只是个普通学生,但也没受过这种侮辱! 冷静,冷静……不能冲动。 他现在只是一个练气期的小妖怪,刘大富虽然修为不高,但也有练气后期的实力,再加上他身后那些随从,真要打起来,他根本不是对手。 更何况,他现在身边还有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莫衍…… 龙傲天没杀他就不错了,真的会为他出手吗? 玉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公子,我跟你不熟,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昨天的事情我已经不追究了,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 “不追究?” 刘大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你不追究?你有什么资格不追究,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靠卖身攀附男人的贱货而已!” 他看向莫衍,挑衅地扬起下巴:“喂,小子,你是哪条道上的?知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我的猎物?” 莫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这种淡漠的态度激怒了他。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是吧?!”刘大富恼羞成怒,上前去抓莫衍的衣领。 玉音吓了一跳,挡在莫衍面前:“你干什么!” “滚开!”刘大富一把推开玉音。 玉音的小身板哪经得住他这一推,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腰。 玉音愣了下,抬头看去。 莫衍低头,问:“没事吧?” “没……没事。” 玉音连忙站稳,脸色微红。 在旁边全程看完这一幕的刘大富更是怒火中烧,大手一挥,身后的随从们围了上来,个个面露凶光。 周围的百姓们见状止不住地后退。 “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 “玉音那个夫君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打这么多人啊!” “要不要去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刘家在衙门里有人!” 众人焦急。 “刘大富,你到底想怎么样?”玉音问道。 刘大富狞笑,“很简单,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乖乖跟我回去。” 既要人又要脸面啊,玉音听完脸色很难看。 可恶的丛林法则。 他不可能答应,但是不答应的话就免不了这一架。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莫衍开口了。 “你说完了?” 5、触发了不得了的东西 刘大富被莫衍这轻飘飘的四个字给激怒了。 他在洛木镇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大富脸色涨红,大手一挥,“给我上!把这个小白脸给我打残了!那个小美人给我抓活的!” 十几个家丁应声而动,挥舞着棍棒朝莫衍扑了过来。 玉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想拉住莫衍:“小心——” 话音未落,莫衍已经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劲便横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家丁像是被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滚作一团。 紧接着,莫衍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他出现在人群中央,动作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拳、掌、肘、膝,每一个部位都变成了致命的武器。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家丁倒下,骨骼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声连成一片。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十几个家丁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有的人胳膊扭曲,有的人腿骨断裂,全都是凄惨的样子,再也见不到方才那趾高气扬的态度。 刘大富站在原地,脸上的狞笑定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的手下,他花重金养着的打手,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全部被撂倒了? 对方甚至连剑都没拔! “你……你……”刘大富指着莫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莫衍面无表情地走向他。 每走一步,刘大富就往后退一步。 “你……你别过来!我爹是洛木镇首富!我舅舅是洛州府衙的师爷!你要是敢动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莫衍的脚步没有停顿。 刘大富退到了墙角,再无路可退,他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饶……饶命……”刘大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 莫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他缓缓抬起手。 玉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他不会真的要杀了刘大富吧? 虽然刘大富确实该死,但如果当街杀人,肯定会惹来官府和宗门的注意,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等等……”玉音连忙出声喊道,“别杀他!” 莫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玉音。 玉音快步走过去,说:“这里人多眼杂,杀了他会惹麻烦的,咱们刚来这里,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莫衍沉默了片刻,可能是在权衡利弊。 他放下了手。 刘大富瘫软在地,□□湿了一大片,竟然是被吓尿了。 莫衍俯视着他,声音冰冷:“今日饶你一命。” 他顿了顿,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刘大富的手臂之中。 剑气极细极小,速度又快,在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只有刘大富察觉到手臂微微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他也没有在意。 “滚。” 刘大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那些倒在地上的家丁都顾不上了。 周围围观的百姓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打得好!” “这个恶霸终于遭报应了!” “这位公子真是好身手!” 玉音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转头看向莫衍,眉眼弯弯,“谢谢你啊!” 莫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玉音也不在意,自顾自地高兴着。 他完全不知道,莫衍刚才那一道剑气里蕴含了剧毒。 此剧毒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咒术,潜伏期长达一个月,期间不会有任何症状,但一个月之后,中咒者会突然暴毙,死因查不出来,只会被认为是突发疾病。 这是莫衍从上古传承中学到的手段,对付刘大富这种小角色绰绰有余。 玉音只以为莫衍是把刘大富赶走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被骚扰了,心情大好。 “走走走,收摊收摊!”玉音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药材收进竹篓里,“今天赚了不少,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说着,哼着小曲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雀跃劲儿。 阳光洒在他身上,在他乌黑的发丝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格外朴素,却掩不住那份天生的好皮相,走在阳光下,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莫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眼底掠过波动。 这个小妖怪,倒是很容易满足。 不过是帮他赶走了一个地痞流氓,就能高兴成这样。 玉音在前面走着,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把莫衍想得太坏了。 虽然原著里的莫衍确实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但到目前为止,他对自己还算不错。 昨天没有杀他,今天还帮他赶走了刘大富。 虽然态度冷淡了点,说话难听了点,动不动就用眼神威胁人……但总体来说,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玉音回想了一下莫衍的经历。 从小就遭遇灭族之痛,被仇人囚禁,受尽欺凌…… 这样的人,性格冷酷一些,对人不信任一些,也是很正常的吧? 如果他经历了那些事情,恐怕会比莫衍更加偏激…… 想到这里,玉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愧疚。 而且确实是他骗了莫衍。 他根本不是莫衍的妻子,他只是一个穿书的倒霉蛋,为了活命才编造了这个谎言。 莫衍虽然嘴上说不信,但终究还是没有杀他,甚至还出手帮他。 而他却一直在欺骗他。 玉音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回到家,他把药材放好,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厨房很小,只有简单的锅碗瓢盆,但玉音前世就是个会做饭的人,这点困难难不倒他。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今天在集市上买的东西,虽然修真界的食材跟他前世熟悉的不太一样,但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玉音熟练地处理着食材,切菜、下锅、翻炒,动作行云流水。 没过多久,简陋的小屋里就飘起了饭菜的香气。 玉音把饭菜端上桌,有些忐忑地看向坐在窗边的莫衍。 “那个……我做了晚饭,你要不要吃点?” 莫衍抬眼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 玉音站在桌前,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不安,像是一个等待老师点评作业的学生。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额头上,脸颊因为灶火的热气熏得泛起两团薄红。 莫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移开,声音冷淡:“修仙之人早已辟谷,无需进食。” 玉音愣了一下。 对哦。 他怎么忘了这茬。 修仙之人达到一定境界之后,就可以吸收天地灵气代替食物,根本不需要吃饭。 他做的这些凡俗饭菜,对于莫衍这种级别的修士来说确实是多余的。 “哦……这样啊。”玉音有些失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我自己吃好了。” 他一个人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酱汁浓郁,味道其实很不错。 但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玉音默默地扒着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本来是想通过这顿饭表达一下感谢和歉意的,现在看来,好像是他自作多情了。 莫衍坐在窗边,看着玉音一个人低头吃饭的样子。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整个人散发出的孤单落寞气息却怎么也藏不住。 莫衍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杀过无数人,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情绪而产生任何波动。 ……真是个麻烦。 为了清掉这股莫名出现的情绪,莫衍站起了身来。 玉音正埋头扒饭,突然感觉对面的凳子被拉开了。 他抬起头,看到莫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你不是说不用吃吗?”玉音有些惊讶。 莫衍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偶尔吃一次也无妨。” 玉音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那你尝尝这个鱼!我刚学的做法,应该还不错!”他殷勤地用公筷给莫衍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莫衍看着碗里那块鱼肉,沉默了几秒,夹起来放进嘴里。 鱼肉入口即化,酱汁的咸鲜和鱼肉本身的鲜甜完美融合,在舌尖上绽放开来。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莫衍颇觉意外。 “怎么样怎么样?”玉音期待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尚可。”莫衍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玉音已经很满足了。 他知道莫衍这个人嘴硬,能得到尚可的评价,说明他做的菜确实不错! “那你多吃点!”玉音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莫衍静静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热饭热菜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连日来积聚的寒气。 他常年在外奔波,风餐露宿是常态,偶尔在城镇落脚,大多数时间都在辟谷,从来没有认真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他下厨做饭。 不过……真是多此一举,他想。 玉音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莫衍的反应。 看到他把饭菜都吃完了,心里莫名地高兴。 吃完饭,玉音收拾碗筷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傻乎乎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和莫衍之间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 虽然莫衍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不会再用那种看虫子的眼神看他了,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他离安全又近了一步。 “那个……” 玉音洗完碗,走到莫衍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伤还没好,要不要再涂一次药?” “不必。”莫衍淡淡地说,“九转玉露膏的药效足够,明日便可痊愈。” “哦哦,那就好。”玉音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玉音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打破尴尬的时候,莫衍蓦然开口了。 “你太弱了。” 玉音:“……啊?” “练气期的修为,在这个世界连自保都做不到。” 莫衍的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心,“今天遇到的是刘大富那种废物,你尚且应付不了,若是遇到真正的修士,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在乎这个小妖到底有没有护身的本领,也没心趣担心他会不会出事。 但是玉音既然以他妻子的名义自居,还如此的弱小,在外面被打压,岂不是平白让他莫衍受了辱? 要是让他的仇家知道,那简直是要被笑掉大牙了。 玉音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 他确实太弱了,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穿到这具身体之后,他甚至连原主那点可怜的修为都没有完全掌握,真要打起来,估计连个强壮点的凡人都打不过。 “我……我知道。”玉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是我资质不好,修炼速度很慢,而且也没有人教我……” 他说到这里,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莫衍。 莫衍冷淡:“把手伸出来。” 玉音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连忙伸出双手,因为太兴奋,手指都在颤抖。 莫衍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 玉音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灵力从莫衍的指尖渗入自己的经脉,虽然温和,却蕴含着极其磅礴的力量,如同浩瀚的江河,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莫衍闭上眼睛,神识顺着灵力探入玉音的体内,仔细探查他经脉的状况。 玉音的经脉很细,有些堵塞,显然是修炼不得法导致的。 这很正常,散修没有系统的传承,全靠自己摸索,难免会走弯路。 莫衍一边探查,一边将自己的灵力分出一缕,引导着玉音体内的灵力按照正确的路线运转。 “凝神静气,感受灵力的流动。”莫衍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按照我的引导运转。” 玉音连忙收敛心神,集中注意力感受体内那股暖流。 他闭上眼睛,试图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跟随莫衍的引导运转。 然而问题来了,他穿过来之后,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地修炼过,连最基本的运气法门都一知半解。 他不好意思说出来,怕莫衍觉得他太废物,不愿意教他了。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凭着自己那点模糊的记忆和理解,尝试着调动丹田里的灵力。 灵力在他的催动下缓缓流动起来,一开始还很顺畅,顺着莫衍引导的路线走了几步。 玉音心中一喜,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灵力走到一半的时候,突地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像是失控的野马,一头扎进了他体内某个从未触及过的角落。 奇异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腾而起,热度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丹田里燃烧起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玉音的身体开始发烫。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粉色,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 “唔……” 玉音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软糯沙哑,像是在撒娇。 莫衍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玉音双颊绯红,眼尾也染上了一层秾丽的嫣红,清澈的杏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神涣散,像是失去了焦距。 玉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被雨打湿的蝶翼,脆弱得让人不忍触碰。 “你怎么了?”莫衍皱眉,握住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灵力再次探入他的经脉。 这一探,莫衍的脸色变了。 玉音的灵力运转完全乱了套,不仅没有按照他引导的路线走,反而误打误撞地激活了雪貂精一族的本能繁/*衍。 雪貂精本就是妖族中较为特殊的存在,它们的灵力运转方式与人类修士截然不同。 要命的是,雪貂精的繁.*衍期被触发,就需要通过双.//修来平息,否则灵力会持续紊乱,严重的话甚至会损伤根基。 莫衍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他千防万防,防着玉音偷袭他,防着玉音给他下毒,防着玉音暗中联络外人,却万万没有想到,玉音会以这种方式出问题。 “好热……”玉音迷迷糊糊地呢喃着,脑袋不自觉地往莫衍的颈窝里蹭,“我怎么这么热……” 莫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玉音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热度惊人,像是要把两个人都点燃。 玉音身上清甜的体香此刻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甜腻。 6、漂亮 莫衍的情绪骤然冷了下来。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柔和荡然无存,眸中浮现彻骨的寒意。 玉音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双颊泛红,眼神朦胧,温度颇高,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还在不停地往他身上.蹭。 那副模样,眼角眉梢都染着秾丽的./。 莫衍的心情越来越糟糕。 他被背叛过太多次了。 从小到大,每一次信任换来的是刀刃,每一次亲近换来的都是伤害,他早就学会了不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主动靠近他的人。 而眼前这个小妖怪,从一开始就处处透着诡异。 莫名其妙的出现,漏洞百出的谎言,自称是他的妻子,却连最基本的修炼都掌控不好。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伪装。 莫衍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谁派来的?上官家的人?还是其他想要他命的仇家? 先用美色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在关键时刻给他下药? 他本以为这个小妖怪不一样,至少看起来单纯无害,没想到最终还是用了同样的手段。 莫衍的心中涌起强烈的厌恶和失望,情绪交织翻动。 “唔……好热……” 玉音迷迷糊糊地呢喃着,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在莫衍眼里意味着什么。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难受。 燥热从丹田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一条火蛇在他的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灼烫。 而莫衍身上那股清凉的气息,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 玉音不自觉地往莫衍怀里钻,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衣料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好凉……” 他的声音软糯沙哑,带着若有若无的鼻音,像是小动物在撒娇,尾音微微上扬,勾得人心尖发痒。 莫衍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玉音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那股清甜的体香此刻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甜腻,散发着诱人的芬芳,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 更何况,玉音的动作根本没有停。 腰肢柔软。 他的衣襟因为动作而散开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锁骨精致,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因为不舒服,那片白皙的肌肤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染上了桃花汁。 莫衍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不行。 不能被迷惑。 这个小妖怪有问题。 莫衍一把抓住玉音的肩膀,将他从自己怀里拉开。 玉音被拉开,不满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又往莫衍身上贴:“不要……好热……好难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眼尾泛红。 莫衍的眼神却更加冰冷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启唇,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玉音迷迷糊糊地听到这句话,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含义,本能地摇头:“没有……我没有……” “没有?” 莫衍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先是出现在我身边,自称是我的妻子,现在又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一字一字地咬牙说着,脑海中浮现了过往的回忆。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年幼的他躲在母亲的尸体下面,看着那些黑衣人将莫家上下三百余口屠戮殆尽。 到处都是血。 亲人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幼时的他被背叛了家族的人抓走了。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他被铁链锁住四肢,吊在半空中。 上官家的长老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匕首,笑容慈祥。 “莫家的血脉啊……真是好东西。” “等时机成熟了,就把你抽筋扒骨,炼成丹药,放心,我们会物尽其用的。” 那些人把他当成牲畜一样饲养,定期放血,抽取灵力,研究他体内的血脉之力。 他反抗过,逃跑过,每一次被抓回来都是一顿毒打。 最长的一次,他被关在水牢里整整三个月,暗无天日,不见五指。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信任是弱者的奢侈品,而他早就不是弱者了。 莫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潮红的小妖怪,心中那股被背叛的愤怒越发汹涌。 他千防万防,万万没有想到玉音会用这种方式。 “说。”莫衍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玉音被他摇得头晕眼花,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睁开眼睛,看到莫衍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吓得一个激灵,清醒了半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玉音结结巴巴地说,“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就是想让你教我修炼,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只是想学修炼而已,谁知道雪貂精的体质这么坑爹,随便运个气都能触发繁.//衍本能。 莫衍显然不相信。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也越来越危险。 玉音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说是吧?” 莫衍冷笑一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 药丸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诡异的暗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真心丸,服用之后,一炷香之内所说所表都将是真相。” “吃了它。” 玉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我……” “要么吃了它,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莫衍面无表情,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你自己选。” 玉音看着他毫无温度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他不吃,莫衍真的会杀了他。 玉音咬了咬嘴唇,心里又委屈又害怕。 但他不敢反抗,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枚黑色药丸,闭上眼睛,一狠心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苦涩的液体流入喉咙,苦味浓烈得让人作呕,像是腐烂的草药混合着铁锈的味道,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翻涌。 玉音忍不住干呕了两声,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莫衍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明明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妖怪先算计他的,他惩罚他是理所应当的。 但看到玉音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角通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嘴唇因为刚才的干呕而变得湿润红肿,他竟然觉得有些不忍。 这种感觉让莫衍更加烦躁了。 他伸手,扯下一块布条,蒙住了玉音的眼睛。 他想,看不到那双眼睛,或许就不会有异样的情绪了。 视线突然陷入黑暗,玉音慌了:“你……你干什么?” 莫衍没有回答,又取出一根绳索,将玉音的手腕反绑在身后。 玉音更加慌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都吃了真心丸了!我不会说谎的,你问什么我都会老实回答!” “闭嘴。”莫衍的声音冷冰冰的,手上动作不停,将绳索系紧。 玉音的手腕被粗糙的绳索勒得生疼,忍不住挣扎了两下。 这一动,他的身体又不小心蹭到了莫衍的某个部位。 ……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玉音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安分点。”莫衍冷声道,声音嘶哑低沉。 玉音感觉到那个触感,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现在眼睛被蒙住,手被捆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依靠听觉和触觉感知周围的一切。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 他能清楚地听到莫衍的呼吸声,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 莫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冷锐利,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莫衍眸色晦暗不明。 玉音此刻的样子实在是太过艳丽了。 他的眼睛被蒙住,只露出下半张脸。 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颜色,那抹红色从眼角一路蔓延到耳根,又顺着修长的脖颈向下延伸,消失在散乱的衣襟里。 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唇瓣湿润,泛着水光,像是在邀.请人品.尝。 玉音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的,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被欺负狠了的脆弱美感。 莫衍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支毛笔。 笔杆是用上等的灵玉打磨而成,触感温润,笔尖沾满了浓黑的墨汁,饱满欲滴。 莫衍一手掐住玉音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玉音被迫仰起头,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他的下颌被莫衍的手指紧紧钳住,力道大得让他无法挣脱,只能顺从地张开嘴。 莫衍的指尖探入。 手指微凉,让玉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指腹上有薄茧,触感粗糙。 莫衍的手指按住他的舌头,微微用力,将他的口腔撑开到更大的角度。 玉音的舌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口腔里充满了对方手指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药香。 长笔杆被强势塞入,玉音感觉有些不舒服,想侧脸避开,却被莫衍的手指牢牢按住,只能被迫接受。 毛笔倒持,笔尖朝下,沾满的墨汁失去了支撑,开始顺着笔杆向下流淌。 第一滴浓黑的墨汁从笔尖坠落,滴在玉音敞开的衣襟上,在白色的衣料上洇开一朵黑色的花。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还有一些墨汁顺着笔杆流到了玉音的嘴角,挂在尖尖的下巴上,欲坠不坠。 玉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呜呜地哭着,浸湿了蒙眼的布条。 ……真的后悔。 玉音彻底慌了。 他说的那些东西大部分是假的啊! 这药丸服用之后就只能写真话,那咋办,直白地说其实我是骗子,压根不是你的妻子吗! “我……”玉音想要争取机会,试图辩解。 莫衍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怎么,不敢写了?” 玉音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确实不敢写。 可如果不写,莫衍现在就会杀了他。 真是进退两难……! 玉音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嘴唇因为含着笔杆而微微嘟起,湿润红肿,像是被蹂.躏过的。 莫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烦躁感达到了顶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逼玉音写下来。 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的。 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的。 但他就是想知道,这个小妖怪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 或者说……他心底深处隐隐约约地希望,玉音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他受伤的时候照顾他,会在他饥饿的时候为他做饭,会在他被围攻的时候站在他面前保护他。 莫衍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的。 他这种人,根本就不奢望这些。 “写。”他一字一顿地说。 7、亲吻 玉音含着笔杆,大崩溃中。 真心丸的药力已经在体内化开,他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着他的神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逼迫他只能说出真话。 可他怎么能说真话。 他根本不是莫衍的妻子,他只是一个穿书的倒霉蛋,为了活命才编造了这个谎言。 如果莫衍知道了真相,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绝对活不过今晚吧……? 玉音的脑子飞速运转,寻找出路。 莫衍冷冷地看着他,重复:“写。” 他被迫动了起来,落下歪歪扭扭的第一个字,第二个…… “我” “不” “是” 等快写到第四个的时候,玉音突然亮光一闪。 等等。 等等。 真心丸只能保证他说的是真话,但如果他说的话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根本不存在呢? ……用另一种语言? 玉音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个世界的人肯定不懂英语,莫衍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懂二十一世纪的东西吧? 但如果真心丸能直接读取他的思维,那他写什么都没用。 玉音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趁着莫衍还没看清楚他写了什么,将之前的三个字用墨水糊掉,在纸上写下了一行英文字母: ihateyou.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玉音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莫衍低头看着纸上那行奇怪的符号,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符号歪歪扭扭,既不像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文字,也不像上古符文,更像是一个小孩子胡乱涂鸦的作品。 “这是什么?”莫衍的声音冰冷,取下了玉音口中的毛笔,询问。 玉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这是我家乡的方言。” “方言?”莫衍的目光锐利如刀,“什么方言?” “就是……就是我家乡那边的一种文字,很小众的,一般人看不懂。”玉音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写的是……是……” 他豁出去了,“是我爱你的意思。” 莫衍沉默了。 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我爱你的意思?” “对对对!” 玉音连连点头,生怕他不信,“我们那边的人都这么说!iloveyou就是我爱你,ihateyou就是我很爱你的意思!” 莫衍:“……” 他怎么觉得这个小妖怪在忽悠他? 可他又确实没有证据。 玉音说这些话的时候,真心丸没有任何反应,这就意味着……他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莫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语言,难道是某个偏远地区的方言?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语? “你再写一遍。”莫衍命令道。 玉音又含住笔杆,乖乖地又写了一遍“ihateyou”。 莫衍盯着那行符号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伸手,将那支毛笔从玉音嘴里抽了出来。 笔杆上沾满了口水,亮晶晶的,还有一圈浅浅的牙印,莫衍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将毛笔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你说的那些话,关于我们相识成亲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玉音无比紧张。 真心丸的药力还在,他不能说谎。 玉音最终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觉得是真的。” 莫衍皱眉:“什么叫你觉得?” “就是……在我的认知里,那些都是真的。”玉音小心翼翼地措辞,不敢说得太肯定或是太否定,担心触发真心丸的测验。 莫衍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你觉得?相信?你对自己的记忆就这么不确定?” 他伸手,解开了蒙在玉音眼睛上的布条。 突然的光明让玉音有些不适应,他眨了眨眼,看到莫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玉音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我有些记忆确实很模糊,但我心里的感觉是不会骗我的,我感觉我们就是夫妻,我感觉我爱你。”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肉麻得不行。 为了活命,就算让他当场唱一首《爱情买卖》他都干得出来! 莫衍盯着他,“你凭什么相信?” 玉音的大脑飞速运转,“因为我记得那些画面,我记得我们一起逛坊市,一起看灯会,一起……一起拜堂成亲。” “我把你带回家,给你上药,给你做饭……这些都是因为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夫君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微泛红。 莫衍顿了下。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他跌落山谷之时,确实是丢失了部分的记忆。 这个小妖怪真的只是他的妻子? 莫衍揉了揉太阳穴,模糊的记忆碎片混乱不堪,他记不起玉音说的那些事情,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妻子。 “我还是不信。”他冷冷地说,“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玉音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你要怎么才肯信?”他急切地问道,“我都吃了真心丸了,我说的都是真话!” “真心丸只能保证你说的是真话,但不能保证你说的就是事实。”莫衍的声音依然冷淡,“如果你的记忆本身就是错误的呢?” 玉音愣了一下,一时语塞。 莫衍说得没错,他的记忆确实有问题,因为那些记忆根本就不是他的,是他根据原著剧情编造出来的。 “那……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发誓!” 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玉音分外着急,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局面,否则莫衍迟早会看出破绽。 他看着莫衍那张冷峻的脸,充满怀疑的眼睛,忽然下定了决心。 算了,豁出去了。 反正都是男的,就当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吧,小命更重要啊! 玉音深吸一口气,凑上前去,在莫衍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 快得像蜻蜓点水。 莫衍整个人僵住了。 玉音退开半步,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都在发抖:“这下子你信了吧!我们是夫妻,所以我才会做这些亲密的事情!” 他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实际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莫衍久久没有回复。 玉音:“……?” 他疑惑地抬头看向莫衍,也愣住了。 只见莫衍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裂痕。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抹红色迅速蔓延到脖颈,连喉结都在微微滚动。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玉音从来没见过莫衍这副样子。 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龙傲天,此刻竟然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而手足无措,羞耻得说不出话来。 玉音:“……???” 他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8、……不必再亲 玉音整个人都懵了。 他原本以为莫衍会暴怒,会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亲上来,严重一点的话可能直接一剑把他捅个对穿。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结果……莫衍居然脸红了? 玉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莫衍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那抹红色还在不断地蔓延,从耳根到脖颈,从脖颈到喉结,冰冷冷的脸颊也染上了红晕。 他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躲闪,不敢直视玉音的目光,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他。 玉音:“……?” 他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莫衍此刻的表情。 莫衍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玉音:“???” 他再往前凑一步。 莫衍又往后退了一步。 玉音再凑。 莫衍再退。 两人就这样一个进一个退,在狭小的屋子里绕了小半圈,直到莫衍的后背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玉音凑到他面前,近距离地观察他的表情。 莫衍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目光躲闪得更厉害了。 “你……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莫衍的声音有些沙哑,慌乱。 玉音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原著里那个杀伐果断、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的男频爽文主角,居然这么纯情的吗? 一个亲嘴就脸红成这样? 那要是再做点别的,岂不是要原地爆炸? 音心里震惊,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清了清嗓子,故作自然地说:“我们是夫妻嘛,亲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莫衍的耳根又红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必再亲,我信你就是了。” 他说完这话,像是怕玉音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似的,连忙补充道:“我……我出去练剑。” 玉音愣了一下:“现在?” “嗯。” “可是外面太阳那么大,你伤还没好全呢……”玉音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莫衍却已经快步走到了门口,头也不回地说:“无妨。”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玉音站在屋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想起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莫衍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凉意,和他冷硬的外表完全不同。 玉音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算了,不想了。 反正暂时安全了就行。 烈日炎炎,暑气蒸腾。 莫衍快步走在山间小道上,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一路疾行,直到走进深山之中,确认四周无人,才在一处隐蔽的瀑布前停了下来。 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水花四溅,水汽氤氲,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莫衍站在瀑布边上,任由飞溅的水珠打在身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躁动。 嘴唇上残留的触感挥之不去。 那个吻…… 如此轻柔,短暂,一触即分。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他的唇瓣,带着温热的气息和甜甜的香味。 莫衍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他猛地抽出长剑,开始在瀑布下练剑。 剑光如虹,水花四溅。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本的剑招,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压制内心的躁动。 ……效果甚微。 那个吻的画面总在他脑海里浮现。 莫衍咬了咬牙,收起长剑,盘膝坐在瀑布边的巨石上,开始默念清心诀。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清心诀的口诀在心中一遍遍地流转,清凉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总算是将那股莫名的躁动压下去了几分。 可耳根的红晕却迟迟不肯消退。 意识灵海里,黑雾已经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呐!我看到了什么?!堂堂莫衍,未来要飞升成仙的绝世天才,居然被一个小妖怪亲了一口就脸红成这样?!” 莫衍:“闭嘴。” “我不闭我不闭,太好笑了!你刚才那个样子你知道吗?跟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你看看你那耳根子红的!” 莫衍的脸色更难看了:“我说了,闭嘴。” “哈哈哈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不过说真的,你是不是对那个小雪貂动心了?” 莫衍的眉头紧皱:“……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脸红什么?没有你跑出来练什么剑?没有你念什么清心诀?” “我只是……” 莫衍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被那个小雪貂影响了,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特殊,应该是雪貂精一族的天赋之术,我一时不慎中了招而已。” “哦?天赋之术?” 黑雾的声音里充满了促狭的笑意,“那你刚才怎么不推开他?以你的修为,一个小小的练气期妖怪的术法,你随手就能破解吧?” 莫衍沉默了。 “而且啊,”黑雾继续火上浇油,“你给他真心丸的时候,他写的那些奇怪的符号,你真的信了?” “……他吃了真心丸,说不了谎。” “那可不一定哦。” 黑雾意味深长地说,“真心丸只能保证他说的是真话,但如果他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认知里就是真话呢?如果他被人篡改了记忆呢?如果……” “够了。” 莫衍打断它,声音冰冷,“我自有判断。” “行行行,你自有判断。”黑雾嘿嘿笑了两声,“反正我提醒过你了,你自己悠着点吧,别到时候栽在一个小妖怪手里,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莫衍没有再回应,闭上眼睛,继续默念清心诀。 瀑布的水声轰鸣,水汽弥漫。 他在巨石上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耳根的红晕才彻底消退,内心的躁动也终于平息下来。 第二天清晨。 玉音早早地起了床,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昨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又是打架又是吃药又是亲嘴的,搞得他身心俱疲,晚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洗漱完毕,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开始琢磨今天的安排。 刘大富被莫衍教训了一顿之后,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了,他在青木镇的处境总算是好了一些。 这一点确实要感谢莫衍。 虽然莫衍这个人性格恶劣冰冷,动不动就要杀人,但不得不承认,有他在身边确实安全了不少。 玉音一边想着,一边盘算着今天的生计问题。 他得尽快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才行。 他想了想,觉得去医馆应聘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穿过来之后,继承了原主的一些记忆和能力,对草药有一定的了解,这段时间在书斋打工也看了不少医书,谈不上精通,但基本的药理知识还是懂的。 而且他昨天在集市上卖药材的时候,有几个药铺的伙计还夸他药材处理得好呢。 玉音打定主意,背上竹篓准备出门。 他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莫衍正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玄色的长袍,衣袂飘飘,衬得他整个人越发挺拔冷峻。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冷厉,罕见得温润起来。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润,几缕碎发垂下。 玉音看到他,一愣,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回来了?练了一晚上的剑?” 莫衍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眼前这个小妖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背着竹篓,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那张精致的小脸白皙剔透,眉间的一点朱砂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舒畅。 莫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移开,声音有些沙哑:“嗯。” 玉音也没多想,自顾自地说:“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出门呢,昨天刘大富被你教训了一顿,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找我麻烦了,我想去镇上的医馆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 他说着,就要绕过莫衍往外走。 “等等。” 玉音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莫衍:“怎么了?” 莫衍沉默了片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套衣服,递到玉音面前。 入目是一套月白色的长袍,质地极好,入手温润光滑,隐约有流光转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衣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精致的滚边,做工精细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不凡。 玉音看到这套衣服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太好看了。 他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月白色的布料像是月光织成的绸缎,轻盈飘逸,仙气十足。 他能想象出自己穿上这套衣服的样子,白衣胜雪,衣袂飘飘,一定好看极了。 玉音的眼睛都看呆了。 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玉音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虽然很馋这套衣服,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和莫衍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的地步。 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是他编造出来的谎言,莫衍之所以没有杀他,只是因为暂时相信了他的话。 一旦莫衍恢复记忆,发现他在说谎,等待他的绝对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在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还敢收莫衍的东西? 这哪里是礼物,分明是买命钱啊! 莫衍见他拒绝,眉头微微皱起:“为何?” “因为……因为太贵重了。”玉音老老实实地说,“我就是一个穷散修,穿这么好的衣服不合适,万一弄脏了弄破了,我也赔不起……” “我给你的就是你的,弄脏了也无妨。”莫衍道。 玉音还是摇头:“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能要,你帮我赶走刘大富,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莫衍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注意到玉音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不是那种欲拒还迎的虚伪客套。 明明穷得叮当响,却面对这么一套价值连城的法衣毫不动心,坚持无功不受禄的原则。 莫衍对他的看法又改观了几分。 “拿着。” 莫衍将衣服塞进玉音怀里,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算是昨日对你无礼的补偿。” 玉音愣了一下,想起昨天自己被蒙住眼睛、绑住手腕、强行喂药、含着毛笔写字的经历,心里顿时有些复杂。 原来莫衍也知道自己昨天做得过分了啊。 他还以为这个冷酷无情的龙傲天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呢。 玉音抱着那套衣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小心翼翼地展开衣服看了看。 布料触手生温,轻薄柔软,上面绣着的云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飘动起来。 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拿进屋里,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换上了。 月白色的长袍穿在身上,尺寸竟然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玉音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镜中人白衣胜雪,清丽脱俗。 月白色的衣袍衬得他肤白如玉,眉间的一点朱砂痣在白色的映衬下越发鲜艳夺目,像是画龙点睛之笔,让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玉音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这套衣服真的太适合他了!跟他上辈子看修仙文幻想的修士一样,帅呆了! 他美滋滋地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欣赏着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样子,心里美得冒泡。 欣赏完之后,他又纠结了。 这套衣服实在是太好看了,也太贵重了。 他穿着这么好的衣服出去干活,万一弄脏了弄破了,他得心疼死。 而且医馆的工作免不了要接触药材和病人,万一不小心沾上药渍或者血污,那就更糟了。 玉音想了想,还是依依不舍地把衣服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了桌上。 他重新穿上自己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背上竹篓,打开了门。 莫衍还站在门口,看到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看着玉音那张精致的小脸,配上那身寒酸的旧布衣,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莫衍的声音带着不满:“为何不穿?” 玉音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诶?” 莫衍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问你,为何不穿?” 9、吃醋 玉音被莫衍逼得后背紧贴门框,退无可退。 ……风水轮流转? 他忍不住出神,想起了昨天自己把这位大佬逼到了墙角的事情,今天竟然也是轮到自己了。 莫衍冷峻的脸近在咫尺,他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显然是对他换回旧衣服这件事非常不满。 “我……我就是怕弄脏了……”玉音的声音弱弱的,因为出神的画面而有些心虚,“那衣服一看就很贵重,我穿着去干活,万一沾了药渍或者刮破了,多心疼啊……” “衣服就是用来穿的。”莫衍的声音低沉,固执道,“弄脏了便洗干净,放着不穿才是浪费。” 玉音想反驳,却又觉得莫衍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舍不得。 “那……那我晚上回来再穿?白天干活的时候穿旧的,回家了再穿新的,行不行?” 莫衍的眉头依然皱着,显然对这个折中方案并不满意。 他盯着玉音看了好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拽住玉音的手腕,将他拉回屋里。 “诶?你干嘛?”玉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莫衍从储物戒指里又取出了一件崭新的衣袍。 这件和刚才那件款式相似,也是通体雪白,但料子看起来更加轻薄柔软,袖口和衣襟处绣的是淡金色的云纹,更显精致华贵。 莫衍不由分说地将衣服塞进玉音怀里:“穿这件。” 玉音抬头看了看莫衍面无表情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算是明白了,莫衍这是铁了心要他穿好衣服,不穿不行。 “这件也是给我的?”玉音试探着问。 “嗯。” “可是……你已经给过我一件了……” “那件是刚才的,这件是现在的。”莫衍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玉音:“……” 龙傲天都是这么送礼的吗?还是说这只是莫衍的个人习惯? 他捧着新衣服,心情复杂,一方面确实很喜欢这些帅气的修士衣服,另一方面又觉得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心里过意不去。 但看到莫衍那副“你不穿我就不罢休”的架势,玉音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叹了口气,找了个角落脱下旧衣,换上新衣服。 淡金色的云纹在白色的衣料上若隐若现,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腰带,将他的腰身勾勒得纤细而挺拔。 玉音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也觉得这件衣服确实好看,比刚才那件还要合身,就像是量着他的尺寸裁制的一般。 “这下行了吧?”玉音看向莫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莫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声音淡淡的,“嗯。” 玉音见他终于满意了,也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背上自己的小药篓,准备出门。 “那我出去啦,去镇上的回春堂看看能不能找份活干。”玉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莫衍一眼。 “我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 玉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起来莫衍是辟谷的修士,根本不需要吃饭,讪讪地笑了笑。 莫衍站在门内,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淡淡地应了一声。 玉音走了出去。 他走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莫衍看着白色的身影沿着路渐渐走远,直到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 他沉默了片刻,也抬步走了出去。 意识灵海里,黑雾的声音幽幽响起:“哟,不是说在家休息吗?这是要去哪儿啊?” 莫衍面无表情:“跟着他。” “跟着他干嘛?怕他跑了?” “我需要亲眼确认他是否另有图谋。”莫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光是信任还不够,眼见为实。” “哦——” 黑雾拖长了语调,“亲眼确认,眼见为实,所以你昨天大半夜不睡觉在瀑布底下练剑,也是为了亲眼确认月亮是不是圆的?” 莫衍的脸黑了一瞬:“你话真的太多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黑雾嘿嘿笑了两声。 莫衍不再理会它,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了玉音身后。 他的隐匿功夫极好,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走在人群中如同一道影子,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他。 玉音对此浑然不觉,正心情很好地走在洛木镇的街道上。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衣,整个人焕然一新,走在路上格外引人注目。 但他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扎眼,一路上遇到熟人,都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大叔早啊!今天的包子闻着真香!” “李大娘早!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上次给您抓的药见效了吧?” “小花早!今天这么早就帮你爹看摊啦?真懂事!” 他一路走一路打招呼,声音清亮好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像是一颗小太阳,走到哪里都暖融融的。 那些被他打招呼的人也都热情地回应他,有几个大娘还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玉音啊,你今天可真好看!这衣服是新做的吧?真俊!” “玉音玉音,昨天那个是你夫君吧?哎哟喂,可真是个好样的!把刘大富那个恶霸打得屁滚尿流!” “玉音啊,你夫君是哪个宗门的弟子?有空带他来家里吃饭啊!” 玉音被一群大娘围着,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他只能尴尬地笑着应付,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莫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复杂的神色。 他注意到,玉音和这些凡人相处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放松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不像面对他时那样拘谨紧张,时刻带着防备。 他对这些人,比对我要亲近得多。 这个念头让莫衍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将这个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继续跟在玉音身后。 玉音来到了回春堂。 回春堂位于青木镇的主街上,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门脸宽阔,招牌上的字笔力遒劲,颇有几分名家风范。 此刻天色尚早,回春堂刚刚开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医师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 玉音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请问,这里是回春堂吗?”玉音礼貌地问道。 老医师抬起头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少年,容貌精致,气质清雅,不由得眼前一亮:“正是,小友有何贵干?” “老先生您好,我叫玉音,听说贵堂招收伙计,特来应聘。” 玉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我略懂一些药理知识,认识不少草药,也会抓药煎药,希望能有机会在贵堂学习。” 老医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仪表堂堂,谈吐得体,心里先有了三分好感,于是让他坐下,细细考校起来。 “你既然说认识草药,那我考考你。”老医师随手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摆在柜台上,“你来说说,这些都是什么?” 玉音定睛一看,分别是当归、黄芪、川芎、白芍,都是些常见药材。 他在书斋帮忙时跟着老掌柜学了不少,原主作为妖族对草木又有天然的亲和力,辨认起来毫不费力。 “这是当归,补血活血。这是黄芪,益气固表。这是白芍,养血柔肝。” 玉音一一作答,“这几味药常配伍使用,用于治疗气血两虚之症,著名的四物汤便是由当归、川芎、白芍、熟地四味药组成。” 老医师眼中闪过赞许,又接连考了他几味更复杂的药材和病症,玉音都对答如流,有些地方倒是略显生涩,不过领悟力极强,一点就通。 “好好好!”老医师抚掌大笑,“老夫行医数十载,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有天分的年轻人!你这徒弟,老夫收了!” 玉音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父!” 就这样,玉音顺利地在回春堂落了脚。 老医师姓孙,人称孙老医师,是青州府一带颇有名气的医者,医术高明,为人也和善可亲。 他对玉音这个新收的徒弟很是喜爱,亲自带他熟悉药柜的布局,教他辨识更多珍稀药材,讲解各种方剂的配伍原理。 玉音学得极为认真,他本就聪明好学,再加上雪貂精的体质异于常人,对草木灵气有着天然的感知力,孙老医师讲一遍他就能记住,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让孙老医师都眼前一亮的问题。 “妙啊!”孙老医师听完玉音对一个方剂的改良思路,忍不住拍案叫绝,“你这个思路,老夫行医几十年都没想到过!你是怎么想到的?” 玉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这几味药搭配在一起,药性有些冲突,如果用另一位药替换,既能增强疗效,又能减少副作用……”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暗暗感叹,穿书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起码这具身体的资质确实不错,学起东西来事半功倍。 上午的时光过得很快,除了学习,玉音很快也和店里的伙计们打成了一片。 阿福性格开朗活泼,另一个伙计小六子也是个话多的,三个人凑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玉音哥,你穿的衣服好好看啊!这料子一看就很贵吧?”阿福羡慕地摸了摸玉音的袖口。 “呃……是家里人给的。”玉音含糊地答道。 “家里人?就是你那个夫君吗?” 小六子凑过来,一脸八卦,“我听街坊邻居说你成亲了,夫君还是个特别厉害的高手!昨天在集市上一个人打趴了刘大富十几个家丁!是不是真的?” 玉音:“……” 怎么连医馆的伙计都知道这事了? 他干咳了两声,想着怎么搪塞过去,恰好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哭闹不休的小男孩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何大夫!何大夫!我家小宝摔了一跤,膝盖破了,您快给看看!”妇人焦急地说道。 何老先生正在给另一位病人诊治,抽不开身,便对玉音说:“玉音,你先给孩子处理一下伤口。” “好的。”玉音连忙迎上去,蹲下身,温柔地对那个哭闹的小男孩说,“小朋友,让哥哥看看你的伤口好不好?” 小男孩的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淋漓,疼得哇哇大哭,根本不配合。 玉音从怀里掏出一块糖,在小男孩面前晃了晃:“你看,哥哥这里有糖哦,甜甜的,你让哥哥帮你包扎好伤口,哥哥就把糖给你吃,好不好?” 小男孩看到糖,哭声小了一些,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 玉音趁机轻柔地清理伤口。 小男孩渐渐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看着玉音认真的侧脸。 “哥哥,你好漂亮啊。”他奶声奶气地说。 玉音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也很可爱呀。” 他给小男孩上好药,用纱布仔细包扎好,将那颗糖塞进小男孩手里:“好啦,这几天不要跑跳得太厉害,过两天就好了。” “谢谢哥哥!”小男孩破涕为笑,拿着糖开心地跑回母亲身边。 妇人感激不尽,连连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哥,我家小宝最怕疼了,平时上个药都要闹半天,今天居然这么乖!” 玉音笑着摆手:“不客气,小朋友很勇敢。” 这一幕被站在街对面茶棚下的莫衍尽收眼底。 他看到玉音蹲在小孩子面前,眉眼温柔,耐心细致地处理伤口。 阳光照过来,洒下光晕。 他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痣,在光线的晕染下,恍惚间竟像是菩萨眉心的一点,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圣洁意味。 莫衍的心头微微一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妖怪。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莫衍压了下去。 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一定是昨天没休息好才会产生这种荒唐的错觉。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他认真地给病人抓药,耐心地解答病人的疑问…… 他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医馆。 莫衍看到阿福凑到玉音身边,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整理药材,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格外刺眼。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接着,他又看到小六子端着一碗茶水递给玉音,玉音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笑着对小六子说了句什么,小六子立刻笑得前仰后合,还伸手拍了拍玉音的肩膀。 莫衍的脸色更沉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这些画面会觉得不舒服。 明明玉音只是在正常工作,和伙计正常相处,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但他就是觉得碍眼。 那几个伙计,长得不如他,修为不如他,凭什么能和玉音有说有笑? 莫衍握着剑鞘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茶棚的老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搓了搓胳膊,嘀咕道:“奇怪,大夏天的怎么突然有点冷……” 意识灵海里,黑雾幽幽地开口:“啧啧啧,这醋味儿,隔了三条街都闻得到。” 莫衍冷声道:“我没有吃醋。” “对对对,你没有吃醋,你只是看那个小药师不顺眼,看那个圆脸伙计也不顺眼,看那个瘦高个更不顺眼,你只是单纯地看所有人都不顺眼而已。” 莫衍沉默了片刻,声音更冷了:“我只是觉得他与旁人走得太近了。” “哦?太近了?” 黑雾的语气里满是戏谑,“多近算近?你是不是想让他在三尺之内只能有你一个人啊?” 莫衍冷哼,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医馆里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看到玉音又和阿福凑到一起,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药材的炮制方法,脑袋挨得很近,阿福还伸手去指玉音手里的药材,两人的手指快碰到了一起。 莫衍的眼底闪过寒光。 他握着剑鞘的手指关节泛白。 当天傍晚,玉音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心情很好地回到了家。 老先生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不仅正式录用了他,还预支了半个月的工钱。 而且他还得知了很重要的消息,医馆里非常缺药材,而他刚好是雪貂妖族,在种植这方面天生就有优势,或许可以问莫衍借点草药种植。 等种植结束之后将草药卖给医馆,美美合作发家致富,到时候再分利润给莫衍。 玉音揣着那几块沉甸甸的灵石,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离安稳生活的小目标又近了一步。 他赚到钱要买大宅子! 他推开家门,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看到了坐在屋子中央的莫衍。 莫衍抱着剑,背脊挺直,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明明是大夏天,屋子里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冷飕飕的,像是开了空调。 玉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试探着问:“那个……我回来了?你……今天在家休息得怎么样?” 莫衍冷冷地看着他。 玉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大爷。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定自己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更没有暴露任何破绽,才稍稍放下心来。 “怎么了?” 玉音走到莫衍面前,弯下腰,关切地看着他的脸,“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还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莫衍看着他凑近的脸,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药香,心中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别过头去,声音硬邦邦的:“没事。” 玉音:“……?” 这叫没事? 你那表情明明就是在说“我有事而且事很大”好吗! 10、雪貂 玉音看着莫衍那张冷得快结冰的脸,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的经历,确定自己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老老实实在医馆干活,认真学习药理知识,跟阿福和小六子也只是正常交流,没有暴露任何关于穿书和身份的秘密。 那这位大爷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玉音想了半天,灵光一闪。 等等……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玉音就在心里狠狠地否定了。 怎么可能。 莫衍可是堂堂龙傲天,天命之子,他怎么会因为自己跟几个医馆伙计说了几句话就吃醋?这也太离谱了。 玉音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觉得,莫衍大概是觉得自己在外面跟别人走得太近,怕自己泄露了什么不该泄露的秘密,或者做了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情。 毕竟莫衍这个人警惕性极高,对谁都不信任,看到自己跟别人有说有笑,自然会心生疑虑。 想到这里,玉音赶紧凑到莫衍面前,主动交代今天的行程:“我今天在回春堂干活,孙老医师人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店里的伙计阿福和小六子人也挺不错的,都很照顾我。”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莫衍的表情,见他的眉头依然皱着,连忙补充道: “不过我跟他们也就是普通同事关系,聊的都是药材和医理方面的东西,别的什么都没说!你放心,我嘴巴很严的!” 莫衍看着他急于表忠心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感莫名消散了一些。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冷冷地“嗯”了一声。 玉音见他反应不大,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凑近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我跟他们走得太近?” 莫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移开,声音依然冷淡:“没有。” “真的没有?” “嗯。” 玉音狐疑地看了他几眼,但既然莫衍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追问,只讪讪地笑了笑:“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献宝似的在莫衍面前晃了晃:“你看!我今天预支了半个月的工钱!” 莫衍的目光落在那个布袋上,里面装着几块下品灵石,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但对于玉音这个小妖怪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玉音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等我攒够了钱,我就能在镇上买一间大一点的屋子了!到时候我们就不用挤在这个小破屋里了!” 他说“我们”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仿佛已经默认了他们会一直住在一起。 闻言,莫衍的心头微微一动。 他看着玉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戳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别过头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个布袋,递给玉音。 玉音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药材种子。”莫衍的声音淡淡的,“聚灵草的种子,种出来后可以卖给医馆,比你采的那些低级药材值钱得多。” 玉音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装着一小袋晶莹剔透的种子,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聚灵草?!这可是好东西啊!我在医馆听孙老医师说过,聚灵草是炼制聚灵丹的主要材料,市面上供不应求,价格很高!”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捧着那袋种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你真的愿意给我?” “嗯。” “太好了!”玉音高兴得合不拢嘴,“那我明天就去开垦一块地,把这些种子种下去!等我种出了聚灵草,卖了钱,分你一半!” 莫衍看着他这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聚灵草的生长需要灵气灌溉,光靠普通的土壤和水是不够的。”莫衍开口道,“需要用灵力滋养,每日以灵气灌溉,方能生根发芽。” 玉音一听,顿时犯了难:“用灵力灌溉?可是我修为很低,体内的灵力很少,我怕不够用……” “我教你。” 玉音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莫衍。 莫衍的表情冷淡,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凝神静气,将灵力凝聚于指尖,然后引导灵力渗入土壤之中。” 他说着,示范性地伸出手指,一缕淡蓝色的灵力从他指尖溢出,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地面。 玉音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忙学着莫衍的样子,调动体内的灵力。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图将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引导到指尖。 然而他的灵力操控能力实在太差了,灵力在他体内乱窜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汇聚到指尖,却只有绿豆大小的一团,颜色暗淡,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玉音尴尬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指尖那团小小的灵力,抬头望了眼莫衍指尖凝实璀璨的蓝色灵光,差距大得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我尽力了。”玉音讪讪地说。 莫衍看着他指尖那团小得可怜的灵力,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玉音的手腕。 玉音的身体一僵。 莫衍的手掌温热有力,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放松。”莫衍的声音低沉,“我引导你的灵力。” 他说着,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入玉音的经脉之中。 那股灵力温和而强大,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顺着玉音的经脉缓缓流淌,引导着他体内那团杂乱无章的灵力,将其理顺凝聚,缓缓推向指尖。 玉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莫衍的引导下变得越来越凝实,原本暗淡的光团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像是一颗小小的星辰,在他的指尖闪烁。 “就是这样。”莫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保持这个状态,然后将灵力渗入土壤之中。” 玉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指尖的灵力,让它渗入脚下的土地。 灵力接触到土壤的瞬间,他感觉到土壤中蕴含的微弱灵气,那些灵气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开始活跃起来。 “好神奇……”玉音忍不住惊叹道。 莫衍松开他的手腕,退后半步,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以后每天都要这样灌溉,早晚各一次,七天之后种子便会发芽。” 玉音连连点头,将那袋种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收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一定会好好种的!”他信誓旦旦地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等我种出了聚灵草,卖了钱,我们就搬到大房子里去住!” 莫衍看着他这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嘴角又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瞬。 玉音说干就干,当即挽起袖子,跑到屋外,在小院子的角落里选了一块肥沃的地方,开始翻地。 他没有锄头,就用手刨,刨得十根手指都沾满了泥土,毫不在意,干得热火朝天。 莫衍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目光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 这个小妖怪做事倒是认真。 玉音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是把地翻好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将聚灵草的种子一颗一颗地埋进土里,然后按照莫衍教的方法,调动体内的灵力,笨拙地灌溉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蹲在地边,看着那片平整的土地,脸上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加油长大呀!”玉音对着土地轻声说道,“快快长大,快快长大,长大了就能换大房子了!” 莫衍走过去,站在玉音身边,低头看着那片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 “明天早上起来,记得再灌溉一次。”他说。 “嗯嗯!”玉音用力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他说完,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莫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你今天晚上……还出去练剑吗?” 莫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摇了摇头:“不去了。” 玉音“哦”了一声,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听到莫衍说不出去,他确实觉得安心了一些。 夜幕降临,小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玉音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寝衣,躺在床上的时候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和莫衍现在的关系,名义上是夫妻,按理说应该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之前莫衍是在地上打坐的,今天呢? 如果他邀请莫衍上床睡觉,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可如果不邀请,那之前编的那些夫妻情深的说辞,不就站不住脚了吗? 玉音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纠结了半天,还是咬了咬牙,坐起身来,看向坐在窗边打坐的莫衍。 “那个……”玉音的声音有些紧张,“你……要不要上床睡觉?” 他说完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莫衍睁开眼睛,看向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玉音身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领口敞开了些许,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肌肤。 他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莫衍的目光。 莫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不必,我打坐即可。” “哦……好吧。”玉音应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重新躺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莫衍坐在窗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确实打算打坐一整夜。 但看着玉音睡得那么香的样子,那张精致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美好,他的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走到床边。 莫衍在床边站了很久,还是轻轻地躺了下来。 他侧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玉音。 他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小巧挺直,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呼吸清浅,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整个人散发出宁静祥和的气息。 莫衍的目光落在他纤细的腰身上,衣料因为睡姿皱起,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的手指动了动,有一种想要触碰的冲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莫衍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握住了玉音的腰身。 入手是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纤细的腰肢在他的手掌中盈盈一握,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到玉音身体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 玉音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呓语,无意识地往莫衍的方向靠了靠,像是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 莫衍的身体僵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将玉音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然后将脸埋进了玉音的颈窝里。 淡淡的香味,混合着沐浴后残留的水汽和草药的气息,清甜柔软,像是山间清晨的露水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 莫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 他紧绷了多年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莫衍收紧手臂,将玉音紧紧地拥在怀中。 ……是因为他的雪貂体质。 莫衍在心里为自己找着借口。 一定是这样的,雪貂精一族天生带有魅惑之力,他会被影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会觉得他香,抱着他很舒服……一定是因为他的雪貂体质。 会心跳得这么快,也是如此。 一定是这样的。 莫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借口,仿佛只要说得够多,就能说服自己。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玉音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这一次,梦中不再有连天的火焰和哭喊声。 莫衍沉沉睡去,无比安心。 11、嘴唇擦过 半个月转瞬即逝。 玉音每天把日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天还没亮,他就披着衣服下了床,手上提着水桶去院中照顾种下的聚灵草,将体内的灵力顺着幼苗根须,一点点地渡入土中。 他蹲下,看着叶尖重新挺立,这才满意地点头,回到屋里洗漱。 这个时候,莫衍通常是在打坐,虽然并未睁开眼,但意识还是跟着玉音的动作而动,静静地看着他。 玉音以为他在忙,于是压住了声音,蹑手蹑脚地洗漱换衣,赶去回春堂做工。 莫衍:……嗯? 难道真的对他一分想法都没有? 门被关上后,莫衍睁开了眼。 他心生不解,如果这个小妖怪的目的真的那么单纯,只是想要钱的话,为什么上次不直接收下他给的灵石?这可是打工几辈子都攒不到的数额。 ……真是奇怪。 莫衍压住了繁杂的思绪,引气打坐。 另一边,玉音学的格外认真,都没注意到龙傲天的变化。 老医师对这个徒弟越来越满意,连箱底压了多年轻易不肯传人的医术,也陆续教给了他。 老人常当着病人的面夸赞玉音,说自己行医几十年,少见这样有悟性的年轻人。 玉音身上雪貂精的体质又亲近草木灵气,医术进展极快,短短半个月,已经能够独自处理几种常见病症。 除了医馆的工作,玉音最上心的就是院子里那片聚灵草地。 种子在他的精心照料下已经长出了嫩芽,风一吹,绿油油的一片跟着晃动,生机勃勃。 玉音看的满意,每天早晚两次的灵力灌溉一次都没落下,就算有时候累得眼皮打架,也强撑着爬起来,蹲在田边笨拙地调动体内的灵力,认真完成灌溉。 莫衍抱剑倚门,看着他蹲在田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对着那些幼苗说话。 “快快长大呀,你们长大了就能换大房子了。” “今天的太阳很好,你们多进行光合作用知道吗?” 小妖怪口中偶尔会吐出些奇怪的词,不过莫衍早已习惯。 他有时候会想,这个小妖怪还真是好懂。 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想要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一点也不懂得隐藏。 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傍晚,玉音做完了医馆的活,顺路去了镇上逛小吃摊,手上提着一份糖炒栗子和一包桂花糕,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家里。 “我回来啦!” 玉音推开门,看到莫衍正在窗边打坐,于是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显摆,“你看我买了什么?” 莫衍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油纸包,里面散发出了香甜的气味。 “是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玉音献宝似的把油纸包打开,放在桌上,“这家店的糖炒栗子可好吃了,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你尝尝!”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一颗栗子,三两下剥开壳,露出金黄色的果肉,习惯性地递到莫衍嘴边。 这段时间他和这个龙傲天大爷相处得还算融洽,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忙的狠了也忘记这个大爷正在盯着自己的小命了。 玉音下意识把他当成了同租的室友,行动也就没有以前那样拘谨。 莫衍看着送到嘴边的栗子,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玉音的手指上。 指尖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整洁,刚剥完栗子,上面还沾着些许碎糖,在烛光下显得很夺目。 指腹上有栗子的余温,袅袅地散发着甜香。 莫衍顿了一瞬。 他垂眸,张开嘴,将那颗栗子含了进去。 嘴唇难以避免地触碰到了玉音的指尖。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玉音的指尖被这奇怪的感觉惊得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但是并没有缩回手,茫然地看着莫衍,眨了眨眼睛。 莫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冷淡的模样,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心之举,一时的意外。 他将栗子含入口中,慢慢地咀嚼,姿态从容。 玉音见他吃了,就没再多想,傻乎乎地跟着笑了笑,继续抬手拿起一颗栗子剥开塞到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小仓鼠。 “好吃吧?”他含糊不清地问。 莫衍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视线再次落在了玉音的指尖上,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触碰过的温度。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玉音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递到莫衍嘴边:“你再尝尝这个!这个也超好吃!” 莫衍望着递到唇边的半块桂花糕,停了片刻,俯身咬下一口。 这回,唇瓣擦过玉音指尖时多停留了半息。 时间短的无法计较,玉音这次却察觉到了。 温热的触感贴在指腹上,迟迟没有散去,连带着那点说不明白的意味也留在了皮肤底下。 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手,低头啃着桂花糕,耳尖先一步烧红了。 莫衍望着那片红,眼眸浮起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嚼着桂花糕,觉得这甜腻的点心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将一包桂花糕和一袋糖炒栗子分食干净。 玉音吃饱喝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觉得刚才的事情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我去看看我的草药!” 他丢下这句话,兴冲冲地跑出了屋子,蹲在田边,借着夕阳的余晖挨株查看聚灵草的长势。 “嗯,这片长得不错,这几株怎么蔫着叶子……明日得多浇些水才行。” 他小声念叨着,指腹拨开层叠的叶片,托起一株幼苗,翻来覆去检查叶背,生怕漏掉虫眼或黄斑。 夕照铺过田垄,也落在那头乌发上,发梢染出一层暖金,随晚风轻轻晃动。 月白衣袍挨着湿润的泥土,玉音全不在意,蹲在青绿的药田旁忙活,袖口沾了泥也没有发觉。 莫衍视线越过不大的院落,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风从田间吹来,掀起玉音额前的碎发,他腾出沾着泥的手背,把那缕头发蹭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出眉心殷红的朱砂痣。 余晖映着他的侧脸,鼻梁与下颌都浸在暖色里,连细小的绒毛也清楚可见。 莫衍的视线久久没有离开,拇指搭在剑格上,漫无目的地摩挲了两回。 他像是在想什么,情绪全然收敛,不露声色。 意识灵海深处,沉寂许久的黑雾翻涌起来,阴沉的嗓音贴着识海散开。 “你打算陪他玩多久的过家家?” 黑雾忍耐不住了,它起初只以为这是一个小插曲,莫衍会很快解决掉,然后重新踏入复仇的路上。 它不明白人类的情感为什么那么复杂。 黑雾觉得,没有用的话直接杀掉不就好了,有哪怕一点的嫌疑也可以杀了,如果是出现了别的情绪不忍心,那就放着。 莫衍搭在剑格上的拇指停了一息,很快又继续摩挲冰凉的金属纹路。 “上官家一直在追查你的行踪,这件事你应当清楚。” 黑雾道,“那些仇人不会因为你躲在这里便放弃追杀,你要报仇,修炼,还要尽快提升修为,难道真准备耗在这个小院里?” 静默片刻,莫衍在识海中答道:“我知晓此事。” “既然知晓,那你还……” “我自有安排。”莫衍截住它后面的话,视线不紧不慢地看着田间忙碌的人影。 “等这批草药成熟,等他……” 后半句话卡在舌根,他停了停,重新接下去,“等他换了宽敞的宅院,我便会去寻上官家清算旧账。” 黑雾沉默下来,翻动的雾气挤满灵海,过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上官家不会给你留活路,他们离这里已经越来越近,你当真准备妥当了吗?” 莫衍顿了会。 田边,玉音弯腰给一株蔫头耷脑的聚灵草浇水,细细的水流落进土里,冲出一道浅沟,他赶紧拿指尖拢回松散的泥土。 “小宝贝,你可得争气些,快点长大,等你长成了,哥哥才能卖个好价钱,换一座大房子。” 他说得煞有介事,句尾轻轻扬起,温软的嗓音混进风里,一路送到屋檐下。 莫衍望着他的背影,五指收拢,剑鞘被掌心握得更紧,粗糙的缠绳硌进皮肉。 “我明白。” 这句话落得很轻,既是答复黑雾,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能把眼前的日子当成长久归处。 修士应该不动心神,不沾儿女情长。 莫衍想,他从前如此,今后也应该如此,日日如是。 风掠过田垄,成片的幼苗偏向同一侧,叶片彼此碰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玉音浇完最后一株草药,拎着空木瓢站起来,舒展酸麻的腰背,他转身望向门边,脸上的笑一下亮了起来。 “我忙完啦,今晚吃什么?” 莫衍迎上那张明亮的笑脸,原本抿紧的唇线慢慢松开,冷硬的神情缓和了些。 “随你。” 12、定情信物? 玉音背着装满聚灵草的竹篓,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今天是收获的日子。 他辛辛苦苦伺候了半个多月的聚灵草终于长成了,一株株叶片肥厚灵气充盈,品相极好。 他小心翼翼地收割了一批,准备拿到镇上的药材商行去卖。 老医师已经提前帮他联系好了买家,说是城东的百草堂最近急需一批高品质的聚灵草,给出的价格比市场价还高出两成。 玉音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灵石,走路都带风。 有了这些钱,他可以买很多很多想要的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出门后不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身后。 莫衍没有跟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足以让他将玉音的身影纳入视线,又不会被对方察觉。 他今天一身玄青锦袍,骨架被勾勒得清清楚楚,肩宽而峭,如峰峦叠起,精瘦窄腰勒在一道乌金腰带下,薄薄的衣料底下能看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他立在房檐阴影里,长身如竹,风过时衣角微扬,清贵倨傲。 墨发高束,眉眼若刀锋削成,下颌线干净利落。 他目光微微一凝,足尖一点,无声无息间便已几个起落,站上镇口最高的那座塔楼。 塔楼多年无人修缮,木梯踩上去便发出细碎的吱呀声,屋脊上的瓦片也缺了大半。 莫衍站在残破的飞檐上,脚下没有半点摇晃,衣摆被山风卷起,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俯瞰着整座青木镇。 从他的角度望去,整座小镇尽收眼底。 纵横交错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屋舍,来往的行人车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屋顶,寻到正走在街道上的白色身影。 玉音浑然不觉,脚步轻快地朝城东走去。 莫衍在那道身影上停留片刻,便把视线移向远处的山岭与天幕。 神识铺开,百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陆续传入识海,山林里的鸟兽正在觅食,镇上空游走的灵气依旧平缓,各处灵力波动也都有来处。 一切如常,没有异样。 四周的阵法没有传回半点动静。 莫衍肩背略微松开,眉间却仍留着一层压不下去的紧意。 半个月以来,他围着青木镇布下三重隐匿阵法,分别遮断气息,扰乱天机,并在敌人靠近时发出示警。 为了布成这些阵法,他耗去了不少灵力,也花了许多心思。 只要前来探查的人没有化神修为,便很难从阵法外寻到青木镇的踪迹。 上官家虽说势大,也还没有必要让化神境的老怪物亲自追捕一个生死不明的莫家余孽。 至少眼下不会。 留给他的时间却在一点点减少。 如今的上官家坐拥大陆第一家族之名,势力伸进各座城池,暗中布置的据点和耳目更是数不胜数。 一旦得知莫衍尚在人世,还躲在某座小镇里过日子,上官家必定会调动人手,赶来围杀。 凭他此时的修为,再借上古传承中的手段,对付百余名修士并非难事。 麻烦在于上官家的高阶修士太多,金丹长老已有几十人之数,元婴太上长老也不下十位,传言中还有一名化神老祖正在闭死关。 一旦惊动了那些老家伙,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莫衍并不畏惧与上官家交手,他担心的是混战一起,自己顾不上玉音。 那个小妖怪才练气境,落到上官家精锐手里,连一招也撑不住。 莫衍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意识灵海里,黑雾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安排玉音?” 莫衍沉吟了片刻。 黑雾又问了一遍:“你要去找上官家报仇,难道还要带着玉音一起走?以他的修为,跟过去只能送命。可要是把他留在青木镇,上官家的人寻不到你,也许会拿他开刀,你想好怎么安排了吗?” 莫衍抿紧唇线,指腹缓慢摩挲着剑柄,迟迟没有出声。 他其实是想带走玉音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了很久,久到他都不愿意去正视它。 他想带走他。 他想,或许是因为这个小妖怪实在是太弱小了,而且连撒谎都会心虚,这么脆弱的存在若是放任不管,不知道下场该多凄惨。 好歹他们……这段时间相处的也算是融洽,他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可这个念头太过荒谬了,莫衍都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想。 他要去的地方其实也并不安全,那里是尸山血海,刀光剑影,是九死一生的复仇之路,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倘若玉音被卷进来,还真不好说是哪条路会死的更快。 他不能带走他。 可如果把他留在这里,上官家的人会放过他吗? 莫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中犹豫。 黑雾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你不会真的是有些喜欢上他了吧?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停留,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莫衍的眉头一皱:“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喜欢他?”黑雾打断了他的话,“你敢说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莫衍张了张嘴想反驳,要说他不喜欢玉音,只是担心玉音一个人会出事而已。 但那五个字到了嘴边,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那句话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地扎在他的舌尖上,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 莫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绝对是被玉音最近看的话本影响了……他才不会喜欢上一个小妖怪,他只是简单地担忧而已。 黑雾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啧。” 莫衍不再理会它,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通体莹白的玉佩握在掌心,温润的玉质里浮着细密云纹,一只展翅神鸟盘踞其上。 玉佩刻着古老的莫字,笔画沉稳,玉光沿着刻痕缓慢流转。 触手生温,绝世难求。 莫衍低头看着它,目光复杂。 黑雾哦呦了一声,拖长语调,语气瞬间变得八卦起来:“难道这是定情信物?” 莫衍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玉佩都变得烫手,差点被丢了出去。 “不是!”他的声音有些慌乱,开口太快,尾音都跟着乱了,“这……这不是……” “什么不是?”黑雾的语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我之前可是剑灵,那把剑就镇在你们家族的领域里,莫家的事情我还不清楚?这枚玉佩可是你们家族会给家主夫人的传家宝,一旦送给对方,就相当于是说我要和你成亲,怎么,你不知道?” 黑雾洋洋得意。 莫衍的脸更红了,恼羞成怒。 他当然知道。 这枚玉佩的意义,从小便有人告诉过他。 父亲将这枚玉佩交给母亲的那天,他也在场。 记忆浮上来,莫衍的指腹又碰到了玉佩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玉音站在百草堂的柜台前,跟掌柜的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比划着手势,似乎是在介绍自己的聚灵草,白色的衣袖跟着晃动,价值不菲的衣服在这一刻都比不过他漂亮的眉眼。 莫衍看着他,握着玉佩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 几次反复之后,他还是将玉佩收回了储物戒指里。 “……不可能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黑雾正想继续说什么,却看到莫衍闭上了眼睛,嘴唇翕动,开始默念清心咒。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黑雾:“……” 又来? 它识趣地闭了嘴,不再打扰他。 莫衍站在塔楼之上,迎着猎猎长风,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清心咒。 杂乱的情绪并没有因为咒语冷静,反而更加得奇怪了。 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的发丝和高高束起的马尾,衣袍在风中翻飞。 他站在那里,周身带着遗世独立的孤寂。 路过的行人抬头看向塔楼,驻足惊叹。 “那人是谁啊?好强的气场……” “这楼这么高,他站在上面不怕掉下来吗?” “你懂什么,那肯定是位高人!你看他的气势,绝对不是普通人!” “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别盯着看了,万一惹到人家谁担得起?” 塔楼下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上来,莫衍充耳不闻,只把那几句清心咒念得越来越熟。 百草堂门口,玉音掂了掂手里的灵石袋。 这批聚灵草的品相出乎掌柜预料,对方按照市面最高价收下全部药草,还当场签了长期供货的契约,答应往后只要他能拿出货,百草堂便照单全收,价格也会往上提。 沉甸甸的灵石压在手里,玉音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照这样的进账,再过十天半个月,他便能在镇上买下一座像样的宅院,到时候要好好地装修,再去拐个猫猫狗狗! 今天要庆祝一下! 他美滋滋地走在街上,余光忽然瞥见了远处塔楼上的一道人影。 高高的飞檐之上,玄衣墨发,身姿挺拔,看起来就气质不凡,一下子就抓住了玉音的目光。 玉音走出几步,慢慢停下脚步,抬手遮住额前的日光,眯着眼辨认片刻。 奇怪……怎么那么眼熟? 他仔细观察,整个人呆住了。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他不是在家打坐吗? 玉音下意识地举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莫衍?” 塔楼上的人影明显顿了一下。 13、莫非是测试? 玉音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观察着那道身影。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风吹起玄色的衣袍,他逆着光,看不清正脸与表情。 玉音又喊了一声:“莫衍?” 他没有喊错。 塔楼上的人影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这一声喊乱了什么节奏,片刻之后,足尖在残破的飞檐上轻轻一点,衣袂翻飞。 动作利落干净,踏地无声。 玉音后退了半步,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楚莫衍今天的打扮。 玄青色的锦袍,衣料暗沉华贵,腰束乌金腰带,整个人锋利冷冽,带着摄人的气势。 玉音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有些惊讶:“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好看?” 看着就好贵哦……不愧是龙傲天。 羡慕中。 他也要努力赚钱买这种衣服! 莫衍:…… 他没想到玉音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喉结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来。 莫衍今日只是想远远看着玉音把聚灵草卖掉,没打算露面,连穿着都没有刻意收敛。 他在塔楼上站了太久,情绪又被黑雾搅得一团乱,疏忽了隐匿气息,刚巧被这个小妖怪逮了个正着。 莫衍垂下眼,避开了玉音的视线,声音淡淡的:“路过。” “路过吗?”玉音狐疑地看着他,“那可是镇口最高的楼,我都看到你站了好久了。” 莫衍:“……” 他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红色。 “我……”他搜肠刮肚地找借口,“我在看地形。” 玉音更疑惑了,“什么地形?” 莫衍面不改色地说,“布阵……镇上适合布阵的位置,我需要勘察。” “哦——” 玉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那你找到合适的了吗?” “……找到了。” 听到他已经解决了,玉音就没再追问下去。 他高兴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莫衍的手腕,语气轻快:“既然你都出来了,那正好!陪我逛会儿街呗,我今天赚了好多钱,想买点好吃的回去庆祝!” 莫衍的目光落在玉音拉着他的手上。 五指白皙纤细,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柔软地贴在他的手腕上,带着一股热意。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心跳漏了半拍。 “你……你今天是去卖聚灵草了?”莫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地自然。 “对啊!” 玉音兴高采烈地说,“今天收获可好了!掌柜的说我的聚灵草品相特别好,给的价也比市场价高了不少,还说要跟我签长期的供货契约呢!” 他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另一只手也跟着比划,拉着莫衍的手腕没有放开,拽着他就往街里走。 “走走走!我刚才路过一家糕点铺子,闻着可香了,我去买点,咱们今晚庆祝一下!” 莫衍被他拖着走了两步,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有挣开那只手。 他任由他牵着,跟着走进了人流。 街道上人来人往,四处都是叫卖商品的声音,很热闹。 玉音走在前面,跟莫衍介绍着路边的店铺和摊位。 他一会儿指着这家说包子特别好吃,一会儿转头,盯着另一个摊位,说糖葫芦也很棒,等会儿回来的时候可以买一串。 莫衍默默地被他拉着往前走。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玉音牵着他的那只手上。 修长白皙的手指自然地垂在他的腕骨附近,指腹柔软,握着他的力度不重不轻,带着信任与亲近。 路过的行人时不时朝他们投来目光,有妇人看到两个年轻人手牵着手走在街上,悄悄掩着嘴巴笑,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们刻意压了声音,但莫衍的修为高,很轻易地就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这就是玉音的那个夫君吧?长得可真俊!” “两人走在一起真般配,玉音这孩子总算熬出头了,找了个好人家。” 莫衍垂着眼,心中在想那些人真是在说胡话,却没有出声回应那些议论,也没抽开被玉音握着的手。 玉音对他的心理活动浑然不觉,一路拖着他来到了糕点铺前。 这里是一家不大的铺子,样式古朴,门口的匾额上写着桂香斋三个字,门前排着几个客人,甜腻的香味从铺子里飘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玉音松开莫衍的手,回头看他:“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几块糕点就出来,很快的!” 莫衍的目光从他松开的手上划过,嗯了一声。 玉音笑了笑,转身钻进了糕点铺。 莫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店铺门口,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他站在街边,长身而立,周身的冷冽气质与四周的热闹景象格格不入。 路过的行人自觉地绕开他走,有人偷偷打量他几眼,又被他冷淡的目光逼得缩了回去。 他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糕点铺里,玉音站在柜台前,对着琳琅满目的糕点挑了又挑。 掌柜的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见玉音进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哟,玉音来啦!好些天没见你了,老样子?” “老样子!桂花糕和栗子酥各来半斤!”玉音报出点心名,踮起脚看了看柜台后面新添的几样糕点,“哎,那个是什么?新出的吗?” “啊,那是新做的荷花酥,今早刚出炉的,可受欢迎了!你要不要尝尝?” “要要要!来两块!” “好嘞!” 掌柜的利落地给他称好糕点,一边打包一边笑呵呵地说:“对了玉音,听说你成亲啦?之前来买点心的时候都没听你说过呢。” 玉音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自然,干笑两声:“啊……嗯……是啊,最近才……才成的亲。” “怪不得好些天都没来买点心了,原来是有了夫君,有人照顾了!” 掌柜的语气里带着善意的调侃,说着又从柜台上拈起一块荷花酥,用油纸包了,塞进玉音的袋子里,“来,这是喜糖,算我送给你们的贺礼!” “哎?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玉音连忙推辞。 “拿着拿着!你平时帮我介绍了好些客人,这点心送你怎么了?再说,新婚是喜事,理当沾沾喜气!”掌柜的不由分说地将油纸包塞进玉音怀里。 玉音推辞不过,只好连连道谢:“那就谢谢掌柜的了!改天我带着他一起来光顾!” “好嘞!到时候伯伯给你打八折!” 玉音抱着满怀的油纸包,笑得眉眼弯弯。 他侧过身,要往外走,忽然听到铺子角落里传来两个人的谈话声。 “……你听说了没有?洛州府那边的势力好像换了。” “换了?什么意思?” “我也是听我一个跑商的朋友说的,说是前阵子洛州府那边的地下势力突然大洗牌,换了一拨新人上位,手段狠辣得很,听说连官府的人都绕着走。” “修仙界的人?” “可不是嘛,就是从那些宗门出来的人,具体来历不清楚,但听说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他们来咱们洛州府做什么?这穷乡僻壤的,还能入了那些仙人的眼?” “谁知道呢?兴许是来找什么东西吧……” 两个男人压低了声音,议论声断续传进玉音耳朵里。 玉音脚步微微顿了顿。 换了势力?修仙界的人……杀人不眨眼? 他的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拍,隐约觉得这事好像跟他有什么关系,但他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在青木镇种药卖药的小修士,练气期的修为在这座小镇上虽然还算够用,但放到那些修仙界的大势力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那些大人物的事应该跟他没关系吧。 玉音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赚钱,买大房子,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玉音?怎么啦?”有熟人路过。 “没事!” 他甩甩脑袋,将那些话抛到脑后,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 莫衍还在店铺门口等他。 玉音抱着一大包油纸包走出来,看到莫衍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身姿挺拔,像是从未移动过,心情一下子好得冒泡。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莫衍面前,开心地把怀里的油纸包亮给他看。 “你看!我买了好多!掌柜的人特别好,还送了我一包荷花酥呢!” 他咽下了赠送的原因是因为成亲。 莫衍垂眸看着他怀里那一大堆油纸包。 玉音把一部分递到莫衍面前,“帮我拿一些呗,有点重。” 都一起吃了! 莫衍看了他一眼,没有半分不情愿,伸出手接了过来。 指尖相触,传递过来的温度让玉音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缩了缩手,感觉有点奇怪。 “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往镇外走去。 玉音手里提着剩下的糕点,嘴里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 夕阳从他们身后投来暖橙色的光芒,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排落在地上,远远看去像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璧人。 莫衍落后半步,不紧不慢地跟在玉音身侧,双手都拎着油纸包,姿态依然挺拔清贵。 他望着玉音轻快的背影,目光落在少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发尾上,心绪翻涌。 “你今天卖了多少钱?”他开口问。 玉音回头,笑得眉眼弯弯:“你猜!” “……猜不到。” “嘿嘿,我告诉你!”玉音凑近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这个数!比市场价还高了两成呢!” “嗯。” 莫衍看着凑到眼前的少年,阳光洒在他脸上,睫毛被镀上一层金色,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耀眼,“你很厉害。” 玉音突然被龙傲天夸了,愣了愣,耳根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也……也没有很厉害,主要是有你教我,否则我连聚灵草怎么种都不知道。” 他们顺路又买了些东西,回到小屋。 玉音把买回来的糕点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桂花糕、栗子酥、荷花酥,还有一碟卤牛肉和一壶他从镇上打回来的果酒。 “来来来!坐!” 玉音拖过板凳,示意莫衍坐下,“今晚好好吃一顿,庆祝我们第一批聚灵草成功卖出!” 莫衍在玉音对面坐下。 玉音拆开了一包糕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好吃!这家店的桂花糕真的是一绝!” 他伸手抹了抹嘴角的碎屑,又倒了两杯果酒,一杯推到莫衍面前,一杯端起来咕咚喝了一大口。 “呼——好喝!” 玉音眯起眼睛,酒液滑过喉咙,醇香的果味在口腔里散开,“这个酒好甜,你尝尝!” 莫衍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果酒入口甜润,酒劲确实不大,像是饮品。 玉音夹了一块卤牛肉放进嘴里,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有钱了真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以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连一块桂花糕都舍不得买,现在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 回忆起之前穷困潦倒的日子真是令人心碎,玉音觉得,也许遇到龙傲天是件好事! 他是他的福星! 莫衍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玉音吃了几口菜,像是想起了正事,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莫衍:“莫衍,我跟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 “我想在镇上买一座大房子!” 玉音兴奋地说,“我今天托百草堂的掌柜帮我打听了,镇上东街那边有一座两进的小院子,带单独的厨房和柴房,价格也不贵!” 他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等我把这座房子买下来,咱们再也不用挤在这个小破屋里啦!” “院子大,你可以用来练剑,我可以种草药,而且离镇上又近,出门买东西也方便!” 莫衍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眸色复杂,“那是你要买的房子。” 玉音:……! 他差点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为什么跟他说?意思是他可以自己搬出去住吗,但是不是莫衍一直要验证他到底有没有说谎,于是像个鬼一样盯着他吗? 玉音喝了酒有些晕乎乎的脑子一转,他明白了! 莫衍难道是在测试他?! 假装说什么我不在乎,如果他真信了,自己搬出去,就会立刻迎来一句“原来你真的不是我的妻子”和gameover结局。 他决定收回他是他的福星那句话! 玉音:o.o 这么有心机?真是看错你了! 14、喝醉了,做吗? 玉音临阵以待,准备好了说辞,一双眼睛非常认真地看着莫衍,“你是我夫君啊,我不跟你住跟谁住?” 他才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露出马脚呢。 莫衍握着酒杯的指尖收紧了几分。 明知道这句话是谎言,所谓的夫妻关系也是虚假的,但是,不知为何,莫衍并不想揭穿这些。 一起住这个字眼,像一颗颗糖落在他的心上,甜腻醉人。 他从没在未来的人生中安排进任何人,修士当修身静心……他也不打算为任何人留念,但是在这一刻,听到家这个字,莫衍罕见得沉默了会。 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果酒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垂着眼,声音淡淡的:“你高兴就好。” “当然高兴啊!”玉音完全没察觉到他心里的波澜,又高高兴兴地夹了一块荷花酥,“对了莫衍,你喜欢猫还是喜欢狗?” “……什么?” “猫和狗呀!” 玉音比划着说,“我打算搬进新房子以后养一只小动物,镇上的集市有人卖小奶猫,还有卖小狗的,特别可爱!我一直想养一只!” 他非常喜欢这种萌物,上辈子就很眼馋了,但是学生时代养不了,在嗝屁穿越之前还在纠结考研难题,更别说满足这个心愿了。 莫衍沉默片刻,问:“你以前没有养过?” “没有。” 玉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落寞,“以前……以前养不起嘛,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里还有余力养小动物。”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有稳定收入了,等搬进新房子,房子又大,养点小东西完全没问题!” 他看着莫衍,认真地问:“你喜欢猫还是狗?” 莫衍心头微动,声音不太自然:“……都行。” 一提起猫狗,他突然想起来,玉音身上有雪貂血脉,似乎也有毛绒绒的尾巴和耳朵。 “都行?那怎么行呀,总得选一个!”玉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依不饶,“你更喜欢哪个,猫派还是狗派?” “我没养过,不清楚。” “那就到时候去集市上看,看了喜欢哪只就抱哪只!”玉音一拍桌子,拍板,“反正我决定了,养一只猫,再养一只狗,让它们作伴!” 他说着,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到时候咱们家可就热闹了!我在院子里种草药,小猫就会喵喵咪咪地走来走去,小狗会晒太阳,然后你可以在院子里练剑……” 莫衍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描述,眼前好像真的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阳光明媚的小院,玉音用灵力侍弄着药草,一只小狗趴在地上打盹,小猫在院子里追着落叶撒欢。 他在院子里练剑,风拂过脸庞,会带来清爽的香气和玉音的气息。 这样的日子…… 莫衍用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戳中了。 他似乎不讨厌。 “……你会不会觉得跟我住在一起很拘束?”玉音突然问了一句,打断了莫衍的思绪。 “不会。”莫衍答得很快。 玉音笑得更开心了:“那就这么定了!等我买下那座宅子,咱们一起搬进去!” 他又倒了一杯酒,举起来:“干杯!” 莫衍看着他那张因为开心而泛红的脸,没有阻止他。 果酒的度数虽然不高,但玉音的酒量实在浅得离谱。 三杯下肚,他的脸颊就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也开始变得迷蒙起来,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捋不直了。 “莫、莫衍……你说……我今天卖的那些聚灵草,是不是特别好?掌柜的说,我种的聚灵草比他在别家收的品相都好,还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嘿嘿嘿……” 他撑着下巴,脸蛋红扑扑的,笑得傻乎乎的。 “嗯,你种的很好。”莫衍道,“如果你还想种点别的,我有其他的草药种子。” “好呀好呀!不过我要先去买房子!你觉得镇上东街那边好吗?还是说咱们买镇口的?镇口离山里近一些,有好几座林子里都出野药,采药方便,但是东街那边更热闹,买东西也方便……” 玉音自顾自地盘算着,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玉音,你少喝一点。”莫衍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没喝多!” 玉音嘟囔着,不服气地想把酒杯端起来,“我酒量可好了……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可是……”他顿了顿,思考什么,“以前……以前在宿舍喝过好多次!” “宿舍?” “……反正就是喝过!”玉音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干脆一梗脖子,“我还能喝!” 他说着,一把抢过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果酒顺着嘴角流淌下来,顺着白皙的下颌线滴落到衣襟上,在白底衣料上洇开一小片酒渍。 “唔……” 玉音放下酒杯,抹了抹嘴角,眼神已经明显不对焦了,整个人开始犯迷糊,“好晕……这酒怎么这么上头……” “你喝多了。”莫衍伸手,试图将酒壶收起来。 玉音看到他要拿走酒壶,一下子急了:“哎!你干嘛,我还没喝完呢,你别抢我的酒!” 他伸手去够酒壶,身子使劲儿往前探,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莫衍眼疾手快,连忙站起身来,伸手去扶他。 但已经晚了,玉音一个趔趄,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了过去,一头撞进了莫衍的怀里。 莫衍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住。 怀中的人温热柔软,透过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到玉音身体传来的温度,方才萦绕在空气中淡淡的香气越发浓烈,就浮现在他的鼻端。 心跳声隔着衣料,胸腔贴着胸腔,他清晰地听到了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砰砰,砰砰,砰砰。 很急促。 是玉音的心跳还是他的? 莫衍分不清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又快又用力,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整个胸腔都在发烫。 好奇怪。 ……好奇怪,莫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似乎是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躁动难安。 “莫衍,”玉音靠在他怀里,脸蛋贴着他的胸膛,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鼻音,“你心跳得好快啊……” 莫衍:“……” 他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你的错觉。” “才没有……”玉音嘴里嘟囔着,迷迷糊糊地仰起头,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睛。 他的脸很红,眼睛很亮,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嘴唇微微张着,因为喝了酒而泛着水润的光泽,看起来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莫衍的呼吸停滞了下。 玉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多诱人,仍然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傻乎乎地问:“你怎么不说话呀?” 莫衍偏开视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喝醉了,我扶你去休息。” “我没醉!” 玉音不服气地挣扎了一下,试图从他怀里挣脱,结果挣了两下没挣开,反倒把自己弄得更加昏沉。 他整个人又软软地靠了回去,破罐子破摔地嘟囔,“好好好我醉了我醉了……那你帮帮我吧……” 莫衍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断。 怀中的人像一只喝醉了的小动物,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防备地靠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胸口,带着果酒的甜香。 这一刻,什么清心诀什么理智,什么复仇大业,全都从他脑海中飞走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低下头,看着玉音迷蒙的睡眼,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唔,”玉音眨了眨眼睛,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知道啊……我说……你抱我过去睡觉……”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小,“你今天帮我拿东西,还陪我吃饭……你是好夫君……我、我奖励你抱我……” 莫衍的耳根烧得快要滴血。 他觉得,玉音简直是在玩火。 玉音的脸庞因为酒意而染上了一层秾丽的艳色,平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妩媚。 他身上是莫衍送的白袍,质地极好的料子衬得他肤白如玉,领口有些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衣袍的料子轻薄柔软,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烛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玉音整个人蜷缩在莫衍的怀里,像一只喝醉了酒的小猫,毫无防备。 身上那股清甜的体香混合着酒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莫衍的鼻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甜腻。 莫衍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奇怪的情绪越发疯涨。 他讨厌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但是面对这样的玉音,他似乎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甚至还滋生了异样的渴望。 玉音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把脸贴在莫衍的胸膛上,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喃喃地说:“……你的心跳好快啊。” 他的声音软糯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一把小钩子,勾得人心尖发痒。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去碰莫衍的心口,感受衣料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莫衍本能地握住了玉音不安分的手。 他的手很小很软,握着像是一块温润的玉。 莫衍的手指修长有力,将那只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中,指腹不经意地摩挲过他的手背,触感细腻如丝绸。 玉音被他握住手,愣了一下,歪了歪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那双杏眼蒙上了一层醉后的水雾,眼神涣散,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纱看人,带着一种天真无辜的困惑。 他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莫衍为什么要抓住自己的手。 他低下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随后抬起,懵懵地回视莫衍,嘴角慢慢地弯起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他没有挣开,反手握住了莫衍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莫衍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十指交缠。 莫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感觉到玉音的手指在他的指缝间穿梭,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手背,缓缓收紧,将他的手牢牢地扣住。 玉音觉得有趣,嘟囔道,“……抓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莫衍看着他傻气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他张了张嘴。 玉音歪着头看着他,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汲取温度,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中。 莫衍垂下头,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玉音的脸颊被他的发丝拂过,抬起头,看到他那副样子,轻轻地撩起了他垂落的发丝,别到他的耳后。 莫衍的舌尖抵住腮帮子,压住脸侧传来的酥麻触感。 玉音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因为醉酒而有些涣散。 酒意上头,憋在心中的话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我其实骗了你……”玉音说。 莫衍的身体微微一僵。 过了一会,他声音低沉平静:“……我早有猜测。” 玉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眨了眨眼睛,茫然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莫衍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小妖怪不对劲,他的出现太过巧合,他的说辞漏洞百出,他的演技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 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他。 在山洞里的时候,在小屋里的第一个夜晚,在他胡编乱造那些所谓“夫妻往事”的时候,他明明随时都可以杀了他。 但他没有。 他留了下来,教他种草药,在他睡着之后帮他疏导经脉。 莫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 玉音见他不说话,醉醺醺地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问: “我是不是对你很重要呀?” 玉音觉得,这些时间段的相处下来,他们怎么着也算是好朋友了吧! 虽然打算带着莫衍搬去新房子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莫衍平时不凶的时候还是很好的嘛,况且他确实也骗了他,两两抵消。 这么说的话,他或许是这个龙傲天的第一个好朋友? 玉音傻兮兮地笑。 莫衍心脏狂跳不止,像是有一千面鼓在同时敲响。 他深吸一口气,“……等你清醒之后,我们再说好吗?” 莫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思绪糊在一块。 玉音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但也没有追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困意涌了上来。 “好困……” 他嘟囔了一声,把头埋进莫衍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莫衍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目光复杂。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玉音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的眉间停留了一瞬,触碰到了那颗殷红的朱砂痣。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小屋内外一片宁静。 只是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 洛木镇外三十里处。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一片密林上空,他们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们身上的威压而扭曲。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双眼炯炯有神,闪烁着精光。 他身上的灵力波动最为恐怖,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能。 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人,皆是金丹中期的修为,气息沉稳,目光锐利。 这三人正是上官家派出的追杀队伍。 灰袍老者名叫上官鸿,是上官家的长老之一,元婴后期的修为,在上官家中的地位极高。 他此次亲自出马,是因为上官家收到了确切的情报,莫家的余孽,那个当年从他们手中逃脱的小畜生,很可能就藏匿在洛州府一带。 上官家对这个消息高度重视。 这些年,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对莫衍的追捕。 他们很清楚,身负莫家血脉的少年一旦成长起来,将会是他们最大的威胁。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尤其是最近半年,他们派出去追踪莫衍的人,有好几个都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联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让上官家的高层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个小畜生的成长速度可能远超他们的预期。 这一次,上官家直接派出了元婴期的长老上官鸿,务必要将这个祸患彻底铲除。 “长老,前方就是洛木镇了。”一个金丹修士指着远处灯火零星的小镇,恭敬地说道。 上官鸿眯起眼睛,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向前方铺展开去。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 “长老,怎么了?” “这个小镇的灵气波动有些不对劲。”上官鸿的目光变得锐利,“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像是被人刻意掩盖过。” 他沉吟片刻,冷哼一声,双手结印,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朝洛木镇的方向席卷而去。 轰——! 洛木镇上空,一道透明的光罩骤然显现,在下一瞬间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上官鸿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长老!”两个金丹修士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上官鸿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隐灵阵……而且还是高阶的隐灵阵!”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那个小畜生,竟然已经掌握了这种级别的阵法!”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眼神变得愈发阴沉:“这才几年……他的进步简直堪称鬼速!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恐怕连老夫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他声音冰冷如铁:“必须斩草除根!今晚就要让他死在这里,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是!” 三人不再犹豫,化作三道流光。 * 小屋内,莫衍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骤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感觉到了,三道强大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洛木镇,上官家的人来了。 来得比他预料的更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玉音,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将玉音轻轻地放在床上,站起身来,握住了床边的长剑。 就在他准备出门迎敌的那一刻,小屋的屋顶轰然炸裂。 碎石和瓦砾纷飞,月光从破开的大洞中倾泻而下,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一道灰色的身影出现在屋顶的破洞处,正是上官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莫衍,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找到你了,莫家的小杂种。” 他的声音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莫衍的眼神冰冷如霜,握剑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上官鸿冷笑一声,结印施法,凝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朝着下方的小屋砸下。 这一击蕴含了他元婴期的全力一击,威力足以将整个小屋连同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莫衍的眼神骤缩。 他可以躲开……但他身后是玉音。 他不能躲。 莫衍咬紧牙关,将全身的灵力灌注到长剑之中,准备硬接下这一击。 就在这一刻,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床上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莫衍的瞳孔猛地放大。 “玉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