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血族也要高考啊》 1. 想上厕所 “那个男生——”门卫大叔从狭小的窗户里探出头,“就打伞的那个!” 不远处正朝着教学楼走去的男生停下脚步,把遮阳伞微微抬起来,转身看向门卫。 “进了学校就不能打伞了,把伞收起来!” 少年抿抿唇,又转身快步离开了。 收伞?太阳这么大,他才不要。 门卫大爷:“哎——你这孩子。” 少年充耳不闻,想着出门前记住的地址又继续往前走了。 弘毅楼……四楼…… 他来的有点迟了,这时候学生们都已经开始上下午第一节课了。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从紧闭的教室门里泄出来的隐约的讲课声。 “报告。” 办公室门口响起清脆的少年声。 高知夏从桌上的作业中抬起头,看向外面站着的修长身影,“进来吧。” “秋宴方?” 对面的少年点点头,“是我,高老师。” “你的情况我了解过了,不用紧张。”高知夏温柔一笑,“先在办公室待一会,这节课马上下了。” 秋宴方微微鞠了个躬,弯起唇角,礼貌说道:“谢谢高老师。” 高知夏重新低下头,一边给他交代几句校规校纪,一边拿起红笔批改作业。 ……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高知夏正好批完作业,“走吧,我带——” 话还没说完,高知夏忽然看着门口笑了,秋宴方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留着妹妹头的女生。 高知夏朝着她招招手,“蒲云,你来的正好,把作业抱回去。” “还有,”高知夏拍拍秋宴方的肩膀,“这是新同学,你带他过去,就坐在俞杭旁边。” 那个叫蒲云的姑娘点点头,抱起一堆蓝色的练习册,“好的老师。” 秋宴方顺手拿起上面一沓,“我帮你吧。” “谢谢。” 一路无言,倒是…… 秋宴方个子高挑,身上还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引得楼道里不少人频频看他。 目光如炬,烧的他浑身不舒服。秋宴方头一次这么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 秋宴方以为他已经对于回国上学做好了准备,但很显然他没做全。 他刚踏进教室门,教室里原本闹哄哄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然后炸开了锅。 “这就是那个转学生?” “他涂粉了吧,咋那么白。” “这哥们鼻梁也太挺了吧……” “比杭哥还帅我去。” …… 眼神和话语如有实质的跟着秋宴方,他身上已经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秋宴方眼角耷拉下来,眉头微微皱起,嘴角也向下撇,像是听见那些议论声而心烦,看起来凶巴巴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心里有个警报的话,这时候恐怕已经响爆了。 好多人啊…… 看着秋宴方的脸色,班里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只留下一些窃窃私语和与秋宴方不相干的事。 秋宴方微微松了一口气,从书包里慢慢拿出准备好的课本和练习册,放到桌兜里。 …… 预备铃响起的时候,秋宴方正把自己的白色保温杯放到桌子的右上角,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浪从他的右方扑过来,准确无误地扫过自己刚刚裸露的胳膊上。 嘶……有点烫。 秋宴方微微向左移了移,才转头看向热浪的来源。 是他那个只有名字的同桌——俞杭 …… 俞杭刚回到教室门口就听到自己有个新同桌,长的比自己还帅,还是个高冷校草。 他无所谓地笑笑,没当回事,活了17年了第一次听说还有比自己还帅的人。 这不闹吗。 还校草,一群人简直没事干,还搞上校草校花了,无不无聊。 作业写完了吗。 结果他还没坐下就看到秋宴方脱下外套时苍白的小臂。 等他还没想清楚他新同桌的胳膊是不是白的太过分了,一张精致的脸直冲冲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眉头微微蹙起,翘起的睫毛下是一双极浅的棕色虹膜,连瞳孔的颜色都比常人的淡上不少。 只是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些不喜。 俞杭看着那一点厌烦,轻轻“啧”了一声。 还真是高冷款的。 甚至连身体都刻意地朝远离他的方向靠。 看起来像是这个刚刚准备坐在他旁边的男生有多么讨人厌一样。 俞杭嗤笑一声,伸手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掏出一张卷子隔着过道和别人聊天。 装什么装。 他最讨厌装货了。 …… 看俞杭没有和自己交流的兴趣,秋宴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怎么感觉朝他看的人变多了。 秋宴方微微抬眼往前面看了看,恰巧碰上前排的人把眼神往回收。 他眼睛本就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此时眉头微微下压,端的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那人嘴角向下一撇转过去了。 只不过偷看的眼神变多了。 秋宴方浑身不舒服,一瞬间好想回到曾经没有人会关注他的地方。 直到上课铃响起来,那些令人不适的眼神才慢慢散去。 秋宴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才放下心来,他的新同桌也端端正正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俞杭把卷子朝他挪了挪,开口说:“讲开学考的卷子。” 秋宴方慢慢眨眨眼,看着面前被笔迹填满的物理卷子,舔舔唇回道:“谢谢你。” 俞杭不咸不淡“嗯”了一声,结束了话题。 …… 一中的学习进度快,开学考的卷子老师也没准备好好讲,随便讲了几道压轴题,就拿出新课本讲新课。 秋宴方连题目都没读完,那个头顶锃亮的男老师已经讲完了几道题。 秋宴方:……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看老师和只有寥寥几笔的黑板,脑子里只有那句“我就讲这些,不会的下课自己来问”在环绕。 秋宴方慢慢攥紧左手,也只能跟着班里人拿出课本听新课。 他也没有准备什么笔记本,只能把笔记记在课本的空白位置。 但是那个光头说的东西他一句都没听懂,他明明为了能正常上课在国内生活了好久,还请家教学过高中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 秋宴方咕噜咕噜转动眼睛,抓着笔的指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偷瞄到自己同桌的桌子,才看到他没有听课。 好像拿着一本什么练习册在写题。 秋宴方目光向下一扫,又看见一本练习册,看起来和俞杭桌子上那本一模一样。 秋宴方用自己了解到的为数不多的网络知识分析—— 俞杭,在抄作业! 秋宴方瞪大双眼看着俞杭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抄完了整整一页,甚至在题目上画上了一条条横线和圆圈。 然后俞杭微微转头,撇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你别看了,万一被老杨发现我就完了。” 秋宴方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了。 等一节课过半,秋宴方正勤勤恳恳把那位光头杨老师的板书往课本上抄的时候,旁边传来椅子的吱嘎声,俞杭靠在椅背上,仰仰头,伸了个懒腰,看到秋宴方转头看他还给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以表感谢。 然后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秋宴方不语,秋宴方震惊。 其实在刚才的二十多分钟里,他前面已经有不少人睡着了,他前面的那位同学在他同桌的多次捶打,掐挠之后毅然赴睡。 但这些人起码都挣扎了一下。 他这位同桌非常不一样。 之前就在抄作业一点也没听,抄完之后也没准备听课,而是来了一个二十分钟的高效小睡。 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似 乎见怪不怪,仍然坚守师德师训地讲下去。 秋宴方叹为观止。 直到下课铃响起,这个只剩下几个伸直的脖子的教室才慢慢探出一个个头颅。 而秋宴方的同桌依旧在睡。 直到秋宴方的前桌转过身,伸长胳膊在俞杭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掌声之清脆,一听就知道是给了力气的。 俞杭反手去摸自己的后背,皱着眉骂道:“何竞你想死是不。” 何竞的手放在俞杭桌子上,督促道:“快快快,先把蒲云语文作业给我。” 俞杭瞟了他两眼,伸手从桌洞里拿出上课抄完的那本练习册,问:“你不今天早上就抄完了?” 何竞拿到练习册就转过身去,用背后对着俞杭,急急忙忙摆手,“我刚发现还有一道题没抄。” 秋宴方看着两人的互动,慢慢把语文书拿出来放在课桌上。 秋宴方的小动作不算隐蔽,俞杭转头瞧他,秋宴方乖乖坐在椅子上,双手紧张地绞紧,看起来连肩膀都在紧绷着。浅棕色的发丝软软贴在鬓角,眼睛盯着课本,连翘起的睫毛似乎都是浅棕色。 脸色白的不像是正常人,似乎青色的血管都能透过苍白的面部显露出来。 是混血吗? “是。” 秋宴方歪头看向他,点点头,道:“我是混血,我爸爸是英国的。” 俞杭这才意识到他不小心说出来了,只是没想到这个新同桌会回答他,诧异地挑挑眉。 俞杭还没开口,秋宴方说完话又挪回眼神,不再理会他。 俞杭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见他不说话,把头埋在胳膊里继续睡。 …… 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的,秋宴方甚至觉得在这种环境下有点头疼。 他揉着头,学着俞杭的样子,脸朝下趴在课桌上,盯着自己的校裤看。 过道里全是人,在秋宴方旁边来来往往。 脚步声,谈笑声在他耳边回响。秋宴方慢慢变得僵硬。 他悄悄把保温杯拿下来,放在大腿上,咬住透明的硅胶吸管,熟悉温热的液体送到喉管的时候才感觉到一点安慰。 他现在希望能早点开始下一节课,上课的时候只有老师的声音。 很放松。 而且下节课是高老师的语文课,秋宴方很喜欢她,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的。 秋宴方偷偷翘起嘴角,等着上课铃。 …… 但是这个课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秋宴方还是第一次知道一个老师在课堂上和课堂之外是不一样的。 他眼里善良的小高老师走进教室的第一句话就是把他的同桌提起来。 他这位同桌当真稀奇,上课铃一响就坐直了,目光炯炯地盯着前面。 好像睡这么久就是为这节课准备的。 等待高老师进门。 直到高知夏表情严肃的站在讲台上,盯着俞杭道: “俞杭,《侍坐》你背不背了?” 俞杭如遭雷劈地站起来看着高知夏。 “这是上学期我布置下去的内容,前几天开学考我没时间,现在全班只有你一个人没背。” 俞杭抬起手指向何竞,用颤抖的声音说:“他……” 何竞似有所感,转头嚣张地看着俞杭,一把撩起自己的刘海,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叫——” “人家何竞早读结束就来找我背掉了。”高知夏看着这场闹剧,继续加码:“对,就是你睡觉的时候。” 全班人哄然大笑。 俞杭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摇头,“竞儿,你背刺我。” 何竞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兄弟,这就是人性。” 高知夏一锤定音:“别摇头了,往后面站。什么时候背会了什么时候坐下。” 俞杭面如死灰往后走,比起没有背诵的课文,兄弟的背叛更让人痛苦。 秋宴方对这场对决没有任何看法,因为他…… 现在。 有点,想上厕所…… 2. 第 2 章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 他只是感觉有点尿意,但又感觉不像是憋不住了。 秋宴方微微弓起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似乎能感觉到膀胱的充盈。 摸着有点鼓起的小腹,秋宴方用指尖按了一下。 “唔。”他嘴里不禁露出一些闷哼,又赶忙咽下去。 好在他的声音隐在高知夏的讲课声里,没有人听到。 秋宴方连忙把手收回去放到桌子上,把注意力转移到在俞杭留下的语文卷上。 他拿着红笔跟着高知夏的思路写写画画,其实什么都没听懂。 拜托,一个由几个汉字组成的句子怎么可以解读出这么多东西? 秋宴方撇撇嘴觉得肯定是答案有问题。 但是小高老师讲的很好,虽然小高老师上课有一点凶。 秋宴方认认真真抄完一大段答案,抬头看黑板上的表。 肯定马上要下课了…… 吧…… ? 只过了15分钟? 这钟坏了吧。 小腹陡然传来一阵胀痛感,秋宴方猛地趴在桌子上。 好疼……好涨……难受…… 好像有一只手在往下拽他的小腹,秋宴方的双腿不自主地夹紧,明明已经涨到不行了,膀胱还是不知死活的还在收紧压缩。 手指紧紧攥住笔,明明没有血色的苍白指尖却泛起一丝丝粉。 现在该怎么办?举手打报告?在将近50个人的面前蜷缩着站起来,然后对着老师说他要上厕所? 秋宴方一想到甚至觉得一直憋到下课也比那种画面都好。 他死死地夹住腿,试图消除掉那些刺痛感。 半张脸贴着桌面上,浅棕色的头发被冷汗浸透,湿答答的粘在额头。 秋宴方快觉得自己没有意识了,高知夏的讲课声都听不见。 世界里好像只有。 疼……涨…… 难不成他会成为这个高中第一个被尿憋死的…… “秋宴方!” 焦虑的女声忽然在秋宴方耳边炸开。 秋宴方抬头想看看是谁,但是眼里满是逼出的生理性泪水,面前的人模模糊糊的,只能从一点点色块来看,好像是小高老师…… “你怎么了?”高知夏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只是很多汗。 秋宴方张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高知夏看着秋宴方这个模样,招招手把俞杭叫过来,“俞杭,你先送他去校医室。” 看着俞杭把眉头紧锁的秋宴方扛到肩上,一只手还扶住秋宴方腰往外走出教室门转头走上讲台。 “看什么看!其他人继续上课!” 秋宴方被扶着站来了才感觉到一点真实感,快走到楼梯口了才反应过来高知夏刚才说了什么。 一把抓住俞杭的胳膊,对他道,“不,不去医务室。” 俞杭瞪着他,觉得自己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反问道:“你都这样了,不去医务室你要去哪?” 秋宴方咬着唇不说话,俞杭一时间急得不行,就要拉着他往楼下走。 “我,我要上厕所……” 说完这句话秋宴方像是把一辈子的勇气用完了,也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第一天认识了。眼泪咕噜噜就滚下来了,鼻子一抽一抽地吸气,白生生的牙齿咬着血红的下唇。 好像对着俞杭说自己要上厕所是什么很羞耻的事一样。 俞杭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比脑子快,把秋宴方扭过去一把推进背后的男厕所。 “去上。”想了一会他又补充道,“不想用小便池的话往里走有隔间。” 秋宴方匆匆说了句“谢谢”,慢慢挪进厕所里。 没过一会厕所里响起水声,俞杭靠在楼道的墙上才慢慢缓过神。 啥玩意? 被尿憋哭了? 俞杭从小到大没见过这种人,这算哪门子装货? 装尿的货? 俞杭被自己整笑了,没忍住靠着墙哐哐笑,害怕被隔壁办公室的老师听见还要刻意压制声音。 等着秋宴方洗完手从厕所里出来,俞杭这才仔细地看自己新同桌的脸。 秋宴方脸颊上的水珠随着重力慢慢滴落,在校服上留下一条条水痕。 俞杭摸了摸校裤口袋。 哦。 没有纸。 秋宴方没看到俞杭的小动作,随便甩了甩手,用小臂碰了碰自己的脸,擦掉了那些不听话的水滴。 看着俞杭还站在门口不动,问道:”“我们不回去吗?” 俞杭看着怯生生的秋宴方,下唇上还有未消退的小小牙印。挺翘的鼻尖上还沾着小水滴,看起来像刚摘下来的提子,水嫩嫩的想让人咬一口。栗色的眼睛里带着疑问看向他,眼尾还泛着红。 眉头轻轻蹙起。 俞杭移开目光,回道:“再站一会儿,时间太短了。” “不像是去过医务室。” “哦。”秋宴方点点头,站在他旁边。 俞杭比他高半个头,随意地靠在墙上,头发剃得很短,不像何竞几乎可以遮住眉毛的刘海,他的额头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只剩下一些短短的碎发。 眼尾下垂,上眼皮懒洋洋地耷拉下来,盯着地面发呆。 看起来……有点凶…… 两个人站在一起,楼道里安安静静的,似乎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不远处操场上的喊叫声不甚清楚的传过来,只留下一点点模糊的笑语,和他们脚边的光影混合在一起,慢慢靠近。 尴尬蔓延起来。 俞杭搓了搓手边的校裤,开口打破沉默:“那个,你以后想上厕所,举手告诉老师就行。” 秋宴方一噎,僵硬地点点头:“嗯。” 沉默再次持续…… 俞杭忍不住,秋宴方这小子一句话不说。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秋宴方诧异抬头。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要喜欢他? 秋宴方急急忙忙摇头:“我,我不喜欢你啊。” 俞杭不解:“为啥呀,我做啥事了你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 秋宴方看着俞杭的眼睛,因为觉得自己被误解的缘故,连声音都大了不少。 俞杭“啧”了一声,往下按按手,示意秋宴方声音小点。 “那我刚来的时候你躲着我。”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秋宴方,上眼皮微微下垂,嘴角都有下撇的迹象。 秋宴方懵懵地眨眨眼,回答道:“因为你身上有点热,我受不了。” 两人就站在走廊里对视。 俞杭忽然直起身往教室走:“我们回去吧。” 秋宴方连忙跟在他身后。 像小尾巴一样。 俞杭说报告,他站在俞杭背后跟进去;俞杭说他胃疼,他认真点头,不像是撒谎;俞杭往后排走,他跟着俞杭的脚步。 俞杭转身,差点和秋宴方撞上,“嘶”一声往后倒了两步,获得高知夏恶狠狠的一眼后,指着秋宴方的座位:“你坐这儿。” 秋宴方抬头看他,俞杭道:“我还要去后面站着。” 秋宴方点头致谢,乖乖坐在位置上。好像隐约听见俞杭说了句“小鸡仔”什么的。 秋宴方没忍住回头看他。 俞杭个子很高,靠在门上,几乎能碰到门框。手里捧着语文书,嘴巴张张合合,看起来还有点不情不愿的意味在里面,和刚才的他完全不一样。 秋宴方盯着他看了一会,正准备回头看卷子,俞杭看向了他。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了,俞杭微微抬头就和他的眼神正正对上。 俞杭抬眼看看高知夏没发现秋宴方的小动作,一只手松开课本,手心朝外给秋宴方比了一个耶。 ? 被高老师惩罚是一种胜利吗? 秋宴方搞不懂。 但是俞杭带他去厕所,还帮他撒谎。 所以秋宴方把手放到桌子底下,给俞杭回了一个相同的手势才开始听课。 俞杭的语文卷子比物理干净多了,只有横线和选择题答案,在作文的地方列了一个小小的提纲。 高知夏是倒着讲卷子的,秋宴方回来的时候正好讲到。 “文中划线句子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秋宴方打开三折叠的语文试卷,仔仔细细通读一遍文章,看着划线句子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意蕴是什么意思呢…… 秋宴方遂放弃,转而把高知夏讲的点都写到卷子上了。 他认认真真抄答案,完了还要欣赏自己漂漂亮亮的汉字。 好像有什么事情忘掉了…… 不对。 这个卷子好像不是他的。 秋宴方为难的看着卷子,不知道一会要怎么和俞杭解释。 “秋宴方,你到我办公室来。” 随着下课铃响起来,高知夏朝着秋宴方招招手,就往教室外走。 秋宴方急忙撕了一张纸,随便写了几个字扔在卷子上从后门出去跟上高知夏。 “等等我呗,同桌。” 一个声音忽然在后面叫住他。 秋宴方转身去看,俞杭就在他后面,小跑两步,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歹我也帮过你了,你怎么这么无情,落下我就走了。”俞杭眨眨眼。 秋宴方往后退了退,没回答俞杭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去找高老师吗?” 俞杭看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掌,挑挑眉,嗤笑一声,回道:“对,找小高,背课文去。” 说罢甩了甩手里的课本。 两人并排着往办公室走,高知夏看见俞杭,没好气地说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背了。” “上学期的必背古诗文是不是也没背完。” 俞杭摸了摸鼻尖,眼珠乱晃,打着哈哈过去把这篇翻过去。 站在高知夏旁边背完《侍坐》,还挨了高知夏轻轻一脚。 “下次再这样脱,你就把椅子拿到我办公室里,别坐了。” 俞杭严肃保证自己下次一定早早背之后退出办公室。 留下秋宴方一个学生站在办公室里。 楼道里到处是学生,乱糟糟的。 俞杭莫名其妙站在办公室门口。 连上厕所都不敢举手,等一下他吧。 …… 秋宴方保证过自己现在没事之后,深吸一口气踏出办公室门口。忽然看到俞杭站在门口。 他眼睛一亮,道:“你在等我吗?” 俞杭没再碰他,点点头,道:“嗯。走吧。” 秋宴方跟着俞杭朝着教室方向走的时候,其他人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等楼道里的人变少了,秋宴方才疑惑道:“要放学了吗?” “没吧,这才几点。”俞杭忽然反应过来,“我去,社团!我要迟到了!” 转头要跑下楼,又想起秋宴方,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有报社团?” 秋宴方眨眨眼,道:“是的。” “啧。”俞杭问他,“高老师没告诉社团的事吗?” 秋宴方说:“说了,她刚刚叫我去就是说社团的事。” 俞杭又问:“她说什么?” 秋宴方老老实实回答道:“说让我先去每个社团转转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俞杭弯起唇角,看着秋宴方,说:“那你去看我打篮球好不好。” “在楼下的篮球场吗?” 俞杭点头。 秋宴方朝俞杭伸出胳膊,刚在楼道里走了一会,半边小臂已经泛起淡红色,他摇摇头,“不行,我紫外线过敏。” 秋宴方想,这是妈妈说的,别人邀请他去晒太阳,他就告诉对方自己紫外线过敏。 是妈妈让他这么说的,不是撒谎。 而且刚才俞杭也撒谎了,虽然是为了他。 但他现在撒谎也是为了他自己啊! 俞杭看看秋宴方白皙的小脸,又看了看纤细的小臂,微微扭身帮秋宴方挡住阳光,“你这个要擦药不?” 看到秋宴方摇头才转头急忙跑下楼,“行吧,那我先去操场了,你自己转转!” 没一会儿又跑上来把语文书交到秋宴方手里,喘着气说:“帮……我把书放桌子上,然后,一楼和后面那一栋楼是室内社团。你慢慢逛,我走了!” 秋宴方还来不及点头,俞杭又急冲冲地跑了。 秋宴方手里拿着两本书,慢慢走回教室。 3. 第 3 章 此刻整个四楼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秋宴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手摩擦书页的声音,他喜欢这种时刻,就像在家里一样。 等回到教室,秋宴方才发觉到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坐在何竞位置的斜前方,正低着头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听到脚步声,女生抬起头看他,自然地冲他笑了笑:“你好,新同学。” “你好。”秋宴方微微颔首,说道:“我叫秋宴方。” “我叫竺宜知。”马尾轻轻在她的背上移动,竺宜知转向秋宴方的方向:“你不去社团吗?” 秋宴方摇摇头:“我还没报。” “你……你不去吗?”秋宴方斟酌着开口询问。 竺宜知拍拍自己的右腿。 秋宴方顺着声响看向竺宜知,这才发现她右脚的脚腕上绑着纱布。 “我前几天不小心崴了脚。”她声音里带着惋惜,“我是足球社的,所以没办法去社团了。” 秋宴方了然地点点头,说:“那你要好好休息。” 竺宜知大方一笑,“行,我知道了,谢谢你。” 秋宴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放好,顺手抓起“不好意思,写了你的卷子”的纸条扔到垃圾桶里,准备下楼去看看俞杭说的那几个室内社团。 忽然被竺宜知叫住,“那个……秋,秋宴方。” 秋宴方停住脚步,看向她。 “你今天下午刚来……”竺宜知朝他招招手,“你要写作业吗?” 又添了一句:“你今天不写也可以的。” 秋宴方闻言点点头,说:“我要写。” 他记得做一个合格的学生,是要写作业的。 于是竺宜知朝他招招手,说:“好吧,作业是练习册第3,第4页。” “谢谢你。”秋宴方抿唇一笑。 “哎,这有啥好谢的,不用谢。”竺宜知不在乎地摆摆手,又低头抓起笔开始写。 …… 秋宴方这才轻轻走出教室,他回想着这短短两个小时里遇到的人,大家都是好人。 秋宴方有点开心,人类并不坏,在人类社会相处也不是很难的事,于是他脚步轻快地来到了一楼。 然后忽然僵硬起来,秋宴方想起,高老师让他走进去看看每一个社团,但问题是…… 他根本不敢走进去啊!那么多人…… …… 一中的社团全全由学生自己负责,老师只提供部分帮助。 没有老师管理,社团里难免吵闹,讨论争执的对话在楼道里绕来绕去。 秋宴方脚像是被粘在地上,迈不出一步。 秋宴方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蹲下身,用手指戳着鞋尖,在心里告诉自己: 秋宴方!振作一点啊!你是来上学的,大胆一点,他们又不会吃掉你! 对啊! 他们既不是狼人也不是血猎,有什么好怕的! 秋宴方气势汹汹站起身,又在听见乱糟糟的声音后漏掉了所有的气。 怎么办……还是有点怕…… 他不敢一个人在好多人的地方…… 秋宴方慢慢挪动脚步,走到一个活动室门口,就隔着门上小小的玻璃窗往里看。 看着看着秋宴方倒是得到一点点乐趣,每一个房间里的人都扬起笑,兴致勃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秋宴方甚至看到一群人端着一堆东西来到了教学楼外的空地上,他躲在阴影里朝外看。 那群人喊着叫着把一个小型火箭送上天了,虽然没过多久就掉下来了,秋宴方还是瞪大了眼睛。 于是他又随着一楼和后面那栋楼的过道摸过去,一楼上安安静静,秋宴方到处转,找到楼梯间,走到二楼看到了其他的活动室。 此时对社团的好奇压过了他对声音的恐惧,他在二楼的合唱团的门外看到了那个叫蒲云的女生。 秋宴方这才多了些上学的实感。 慢慢在无人的楼道里转圈。 …… 一中的社团时间有一个小时,秋宴方从另一栋楼回来的时候社团活动还没结束,只好学着竺宜知的样子,把自己唯一知道的作业拿出来写。 他想,应该先看课本自学一下。 对于数学秋宴方很有信心,因为他在去年在学习高一数学的时候经常被家教老师夸夸。 于是秋宴方自信满满的拿出课本,开始学习第一章第一节。 课本上的东西非常简单,秋宴方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学完甚至做完了课后习题。 可当打开崭新的练习册时写了三道选择题后—— 秋宴方:这是是我刚刚学过的东西吗? 秋宴方不自主地咬住下唇,笔尖在纸上轻轻戳。 竺宜知正准备一瘸一拐地挪到后排去接热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看着秋宴方拧紧的眉头,她笑道,“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秋宴方抬头就看见竺宜知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撑着桌椅的样子,急忙站起来,道:“我帮你吧。” “不用,这点距离……”竺宜知话还没说话秋宴方已经到她面前了…… 哎哎,他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你要热水吗?”竺宜知还没反应过来,秋宴方已经拿着水杯到饮水机旁了。 “嗯……不要太烫。”竺宜知坐会座位上,“谢谢你。” 秋宴方把水杯放回竺宜知课桌上,摇摇头,“不用谢。” 看在秋宴方这么乐于助人的份上,竺宜知主动把练习册拿出来教他写了两道题。 秋宴方很聪明,举一反三,很快把后面几道同类项的题做完了。 遇到陌生的大题又来问竺宜知。 …… 俞杭回到教室的时候,秋宴方正站在竺宜知的身旁听她讲题。 他站在秋宴方旁边,又刻意的留出一点距离。 竺宜知的笔在草稿纸上移动,秋宴方的头就跟着点动。 然后在竺宜知的一句“就是这样”后,秋宴方猛地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 他的脸上还带的未褪去的喜悦。 俞杭瞧着也开心,凑到他身旁,“哟,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秋宴方看着忽然冒出来的俞杭,还没反应过来。 他想了想,慢慢点头,“嗯,交到新朋友了。” “那我就是你的老朋友了。”俞杭理所应当的开口。 秋宴方张张嘴,哑口无言,只好继续点头。 俞杭自信一笑。 他低头去看秋宴方手里练习册,已经写完了好几道选择题。 秋宴方咬了咬下唇,不好意思开口,“我只会前三道题……剩下的都是她教我的。” 俞杭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做题过程,秋宴方的字和他一样,很端正秀气。 < p>“牛逼。”俞杭竖起大拇指,“一节课都没听还能写三道题。” 竺宜知听着这种话翻了个白眼,准备把两人轰走,俞杭忽然大喊: “竺宜知!你是人吗!” 竺宜知和秋宴方被他吓一大跳。 “干啥啊,你要疯啊。”竺宜知笑骂道。 俞杭冲着教室里已经不少的人说道:“竺宜知把数学练习册写到二十页了!” …… 刚结束社团活动走进教室的同学们:…… “啊?” “今天不是正式开课第一天吗?” “数学课代表疯了我说是。” “卷狗来了。” “以后谁再说我卷我就把竺宜知的练习册扔他脸上。” …… 俞杭一句话捅完马蜂窝,自己慢悠悠地带着秋宴方回到位置上,把竺宜知扔在马蜂圈里,用一句“是十八页,没有二十”弱弱地反驳。 秋宴方看着闹哄哄的学生,微微张大嘴巴,“还能这样吗?” “怎么不行,她背叛组织就应该受到相应的惩罚。”俞杭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 “背叛?”秋宴方问道。 听着秋宴方的语气,俞杭意识到这个小混血可能理解错了一些东西。 “我只是开个玩笑,我们闹着玩的。而且你看,”俞杭认真解释,“竺宜知没有不开心。” 秋宴方看着前面和蒲云打闹的竺宜知,慢慢点头,“知道了。” “对了,”俞杭凑近他,问道,“你社团看的怎么样了?” 俞杭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水汽,扫过秋宴方的脸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秋宴方微微愣神,他不是刚打完篮球吗? “我不敢进去看,就提前回来了。”秋宴方回答完俞杭的问题,又问:“你洗澡了?” “啊……是,随便冲了一下。”俞杭随口糊弄道,“刚打完球,出了太多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秋宴方还没来得及说话,抱着篮球刚回到座位的何竞猛地转身,把头靠过来,狐疑地看着俞杭,“我说你小子怎么一下课就跑去体育馆,我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爱干净啊。这是咋了?” 俞杭看见秋宴方不住地往后躲,不满地“啧”了一声,把何竞往远处推了推,“你别带着一身汗臭味凑过来。 “你他——”何竞正要好好谴责一下这么莫名其妙的俞杭,刚好瞥见秋宴方探究的目光。 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好好和这个新同学打过招呼。 “你好呀,我叫何竞,你叫我一声竞哥就行。” 说完把手伸过去就要和秋宴方握手。 秋宴方看着冒着热气的手,有点为难,但又不好拒绝对方,正要回握。 那只手忽然被打掉。 “你占谁便宜呢?”俞杭推开何竞,又对着秋宴方说,“你叫他名字就行。” 何竞死性不改凑到俞杭面前要和他理论。 何竞身上还带着汗液的味道和夏天的热意。 秋宴方不太舒服,刻意要躲开。 俞杭往何竞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离远点,一身汗,别熏着我同桌。” “就你干净,就你香。”何竞翻了个白眼,看不懂这个俞杭到底在干嘛,要去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不好使了。” “你脑子才不好使。”俞杭笑骂。 4. 等待进入网审 第四章 俞杭在何竞头上拍了一下,岔开话题,“今天食堂是不是有糖醋小排。” 一听“糖醋小排”四个字样,周围一圈人齐齐转头。 何竞忙问道问道:“真的假的,哪个窗口?” 俞杭也就是随口胡扯,哪里知道是几号窗口,就耸耸肩,“我也是听说。” “管他哪个窗口,我这次肯定能吃到。”何竞信誓旦旦,“我发誓。” “呵。”坐在前面的竺宜知轻声嘲讽,“你哪次抢到过。” 俞杭没忍住发笑。 眼看何竞张嘴辩解,大战一触即发。 秋宴方弱弱插话:“好像是七号窗口。” 几人齐刷刷看他,秋宴方捏紧手掌,解释道:“我上节课听到的,两个老师在说。” “老师?”何竞眨眨眼。 俞杭心中一动,问道:“其中一个是不是短发,头发卷卷的,脸圆圆的女的?” 秋宴方惊讶地看他,快速点头,“嗯嗯。” “那就对了!刘姨消息最准了!”何竞一拍桌子,“我今天一定能吃到糖醋小排!哦!” 何竞这一声有点大,从不远处飘过来一句“竞哥说啥呢,啥糖醋小排?” 何竞含含糊糊用两句“我想吃了”糊弄过去。 糊弄完那边,何竞真转头看向秋宴方,眼底多了几分真情实意,看起来恨不得当场掏心掏肺以表忠心,感激涕零道:“哥,方哥,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秋宴方看着激动非凡的何竞,凑到俞杭身边问:“这个,很好吃吗?” 俞杭仔细想了想,认真道:“其实也没有很好吃,但是我们学校食堂喜欢搞点饥饿营销。” 秋宴方明显来了兴趣,俞杭继续道:“就是一周只有一天,一个窗口有糖醋小排。” “而且其他菜真的太难吃了……”俞杭想到上学期的饭菜,一时间欲言又止,“太难吃了……” “一做那个糖醋小排就是请神上身了一样……”何竞附和道。 “没事,哥今天一定带你吃上糖醋小排。”俞杭下意识拍了拍秋宴方的肩膀,一副大哥大的模样。 俞杭的手很热,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烫的秋宴方不太舒服。 他多开俞杭的手,开口道:“我不在食堂吃……嗯,我家里人做好之后送过来。” 俞杭看着掉下去的手,眼里明明暗暗,又冲着秋宴方笑了一下,“好吧。” 上课铃正好响起来,俞杭不耐地瞅了一眼何竞,“赶紧转过去上课,你祈祷一下老师早点下课能让你吃上糖醋小排。” 秋宴方听着“糖醋小排”,忽然有点饿了。 本来还算能坚持的身体忽然开始叫嚣着饥饿,他父亲留着他的那一半血脉在这时起了作用。 秋宴方灵敏的闻到了俞杭的血液味。 他能感觉到,俞杭的血是温热的,流动的,可能是喜欢运动的原因,还带着丝丝甜味,一点一点的钻进他的鼻腔。 秋宴方从来没尝过这样的血…… 他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慢慢变长,秋宴方心下一惊,咬住吸管连喝了好几口保温杯里的液体。 拜托……千万不要在这里出什么乱子…… …… 但是秋宴方的运气不太好。 秋宴方坐在驾驶位后面,腿边扔着一个被吸干的血袋,他掏出手机给高知夏发消息请假。 大概是进食的原因,他脸上浮现出一点点血色。 看到对面回复“好的,好好休息”,秋宴方的手才重重地摔在座椅上。 救命……他刚刚和高老师保证自己没事的。 但是好饿…… 血袋里的血是解冻后微微热过的,喝下去带着一点橡胶味,秋宴方不住地想到俞杭新鲜的血液。 秋宴方不敢想自己是怎么熬过最后一节课的,俞杭血液的流动声萦绕在他耳畔,温热香甜的气味不断涌入他的鼻腔。 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俞杭,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黑板上。 可这节课偏偏是英语课,秋宴方只是醒着就能听懂讲台上的老师在说什么。 饥饿感愈发明显,不再只是俞杭,全班人的血液味都争先恐后地扑过来。 好饿…… 没事的,秋宴方想起,妈妈告诉他,睡着了就不饿了。 身体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熟悉的状态,脑袋开始晕晕乎乎的。 直到“呲啦”一声,叫醒秋宴方的昏昏欲睡。 是何竞,他一把拽开椅子,喊着“老师万岁”就跑出教室了,然后全班人跟着他跑出门。 秋宴方慢吞吞地眨眼,看着钟,“下课了吗?” 俞杭弯起手指,敲敲秋宴方的桌子:“老师提前五分钟下课了,怎么了,睡傻了?” 秋宴方站起身,轻轻推了推俞杭,“你赶紧去吃饭吧。” 俞杭挥挥手,“走了,一会儿见。” 秋宴方点点头,看着俞杭出去后,套上外套,抱起保温杯和遮阳伞,转身离开教室。 或许进完食会好一点。 事实证明,喝完那些劣质血袋秋宴方只会更加想念新鲜血液的味道。 只好给班主任发消息请假。 先回家吧……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的。 想着那股甜美的人血味,秋宴方突然有点想知道那个所有人心心念念的“糖醋小排”是什么味道。 令秋宴方不解的糖醋小排正在俞杭的嘴里。 何竞啃着排骨,朝着俞杭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食堂做糖醋小排的手艺又精进了。” “等回去给我方哥磕个头。”何竞咽下一块肉,“我今天是第一个抢到的哈哈哈哈哈。” 俞杭没抬头,笑骂道,“出息,一个排骨就叫上哥了?” “叫爹都行。”何竞刨完米饭,放下餐盘,说,“吃饭打球去。” “不打了。”俞杭站起身,和何竞走到收餐盘的地方,“过几天物理竞赛,老杨给我找了几道题。” “可以啊,这不得拿个省一回来。”何竞撞撞俞杭肩膀。 俞杭抬手在何竞背上拍一巴掌,“我要能拿省一早当竞赛生去了。” “嘶,手劲也忒大了。”何竞反手摸摸自己的背,“你不打我走了?” “行。”俞杭招招手,往教学楼走去。 俞杭先到办公室拿了两张卷子才往教室里走。 他和何竞吃得快,回来的时候教室里没几个人。 竺宜知正吃着蒲云打包来的晚饭,蒲云就坐在她旁边写作业。 俞杭到处看看,没看到秋宴方,开口问道:“竺宜知,你看见我同桌没?” 竺宜知摇摇头,咽下一口饭才抬头看俞杭,说:“没看见,还没吃完吧。” 俞杭点点头,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坐回位置上开始写卷子。 俞杭拿的是预赛的卷子,题目复杂一点,看了几道题俞杭倒是来了不少兴趣。 写完一整道大题俞杭才抬头看了看周围。 班里的大部分人已经回到教室,连何竞也打完球回来了,旁边的座位却还是空空荡荡的。 “何竞,” 俞杭叫住正大口大口喝水的何竞,“你看见我同桌没?” 何竞懵圈地摇摇头,“你同桌我上哪见去。” “他一直没回来。”俞杭解释道。 俞杭皱起眉,“啧”了一声,站起身出了教室,“我去问问小高老师。” 不过半晌,俞杭回到教室,垂着眸说:“她不在。” “今晚晚自习又不是小高值班,她留学校干嘛。”何竞满不在乎摆手,看着俞杭紧张的脸色,揶揄道,“倒是你,一个劲问人家干嘛,才认识半天就这么上心。” 俞杭没时间和他在这插科打诨,他想起秋宴方下课时的神色,本以为是英语课睡着了没多想,现在一想,秋宴方那么胆小的人,哪敢第一天上学就睡觉。 肯定是出事了吧…… 俞杭把何竞拉过来站在自己旁边,“帮我遮一下监控。” 然后从书包里摸出手机。 俞杭点开微信群聊。 果然,秋宴方的名字在群聊成员的最下面安静的躺着。 他的头像很奇怪,是一罐红红的东西。 俞杭发了添加好友的申请过去,才点开头像大图看了看。 是一罐简笔画的番茄酱。 …… 秋宴方回到家又热了一袋血,喝完之后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秋宴方把房间的窗帘拉开一点,黯淡的阳光就从狭窄的缝隙里钻进来,从窗台掉落到地板上,又爬到墙面上。 他看着橙黄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房间里照出一条小路,细小的灰尘漂浮在这条少见的光柱里,像是秋宴方在沉睡的母亲口中听到的细碎梦呓。 秋宴方慢慢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细小的尘埃。 但是那道光却迫不及待地赶在尘埃之前吻上秋宴方的指尖。 秋宴方下意识收回手,没有任何刺痛感,反而有一丝暖意扫过。 于是他重新尝试把手伸到夕阳之下,带着颓败之气的光却依然穿透了他原本苍白到透明的指尖,那一瞬间,指尖如琥珀般金黄璀璨。 秋宴方想起妈妈很久之前对他说,“小方,你不是一个完整的血族,不用那么害怕阳光。” 或许母亲说得不错,他就该这样活着。 他无法忍受烈日,却可以尝试拥抱夕阳。 他可以在白天上学,晚上睡觉。 可以看到阳光,只要不被直射。 可以交人类朋友,他们愿意帮助自己,理解他那些奇怪的做法。 或许,他也可以尝试一点人类的食物呢…… 那个,所谓的“糖醋小排”…… “嗡嗡——” 手机的振动音打断了秋宴方的思绪。 他打开微信界面——是一条好友申请。 【 秋宴方看着那个名字,愣了半瞬,点了同意。 俞杭的昵称好奇怪,秋宴方看了好一会,意识到这是一条小鱼,俞杭居然会用这种昵称吗…… 想了想,没舍得改备注。 “咚咚咚”三声,俞杭连续发了三条信息过来。 【 【 【 【秋宴方:嗯,不太舒服,已经在家里了。】 【 【 【 【秋宴方:谢谢你。】 秋宴方关掉聊天界面,反手把手机扣到桌面上,趴在桌子上。 明明说好今天要写数学作业的,但是连书包都没带回家。 一个人鼓鼓囊囊的去学校,又空空荡荡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