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0年刑侦恋综纪实【刑侦】》 1. 反常现象 2098年4月11日深夜,周五,克州市,李容浚家中 “滴——滴——滴——”床头柜上的AR视镜被反向激活,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镜片透出接通系统之后才有的蓝光,然后就与号称“地球不爆炸、我们不放假”24小时不停歇欢乐嘉年华的克州市公安局线上分局联系了起来。 李容浚被迫从无梦的睡眠中醒来,沉默了几秒钟,他还是抓起AR眼镜戴上,随后就看到电子警察朵新新的全息形像诡异地站在距离床头30公分处,像一个幽魂,正在以忧虑的神情注视着他。 这是又有案子需要他去现场了,李容浚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想,但是话说回来,朵新新穿墙的技术一次比一次好、一次比一次快了,这次竟然在AR视镜被激活后就到了。 看到李容浚睁开眼睛,朵新新笑容甜美的脸上,表情稍显放松:“李队,有案情:今晚20时47分52秒,榕城大道34号居民楼发生命案,网名虫虫、本名张萌萌的运动减肥博主从10楼跳楼自杀死亡。下面是她的个人情况:张萌萌,女,达州市长庆县树梗子村人,年龄23岁,学历中专,身高165cm,体重51公斤,今年2月3日与M公司‘好上加好’签约做主播。报案人是看直播的观众,他们说她在直播时一会儿说有恶鬼向她索命,一会儿又说有人要追杀她,说完之后就开窗跳楼了。” 李容浚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神情呆滞地看着朵新新,他看到了朵新新像一盏人形台灯似地周身冒着“神圣”的光芒,同时,也看到了AR视镜上反射出的幽幽蓝光。 朵新新俯身呈45度角、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朝李容浚继续播报:“张萌萌跳楼的地点在她的住所,层高27米,按照自由落体估算,忽略空气阻力,落地瞬间速度大约为23m/s,约83公里/小时,撞击瞬时峰值力约11.9吨,颅骨局部接触位置峰值压强约11.7兆帕。张萌萌后脑颅骨着地,呈粉碎性颅骨骨折,脑组织受猛烈挤压、震荡,引发颅内大出血、脑水肿,当场死亡,”朵新新快速地计算着,像本无所不知的百科全书。 李容浚来不及记住那些复杂的数字,但是他从朵新新陈述中抓住了一个重点:“自杀?自杀为什么要找我出现场?” 朵新新显然是有备而来:“根据2098年1月9日10时42分03秒对1.08腾club研判会议记录,克州市公安局孙妙清副局长(主持工作)曾下达过这样的指令——再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刑侦、缉毒每个队派两个人去现场查看一下,以防漏下什么问题。” “所以......”李容浚终于坐了起来,他抓了抓皱巴巴的警用衬衣,又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从外面回来之后,他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困倦一下子拍到床上,获得了有史以来最深沉的一个睡眠,但是这么快又被朵新新叫醒,心中怨气累积。 “开灯!”朵新新叫醒了房间里唯一的智能声控灯,就在床头。 光线一下子亮得刺眼。 李容浚用手遮在AR视镜上,这回彻底清醒了。 “是吗?”他压制着想对朵新新口吐莲花的冲动,反问朵新新。 “有研判现场视频,您要看吗?还有您的签字。我可以给您直接调到孙妙清副局长(主持工作)做出这个指示的时间节点上,你就在孙妙清副局长(主持工作)之后的2分14秒做出了发言,”朵新新问李容浚。 “不用,”李容浚拒绝,“活儿都像你这么干,别人还有没有活路?”但是转念一想,也是,电子警察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他们被创造出来的重要目的就是替代人类警察做重复工作。 “现在离张萌萌死亡已经过去1小时33分52秒,死者的血液已经凝固,根据现场勘探的同事反馈,她的血管还有不规则搏动的现象,只是搏动的幅度正在变弱,与去年11.21案件及1.08腾club案件一样,所以,按照孙妙清副局长(主持工作)的指令,您应该到现场进行查看,”朵新新的声音采集自著名人类播音主持人,这些事情说起来既清楚又快速,像子弹一样“哒哒哒”地打进李容浚的脑袋中。 李容浚又头痛起来,他捂着脑袋,声音闷闷地说:“我还在休假。” “女 朋友不辞而别确实是很令人意外,我对您的个人经历深表同情,”朵新新发挥了先抑后扬的哀悼手法,“但是您是今天凌晨3时18分25秒请假的,请假时间为16小时,现在是夜晚11时51分43秒,已经超过您请假时间2小时33分18秒,按照《警察工作条例》第132条第二款的规定,您现在是等待命令状态,所以请您按照《刑事警察现场勘验规则》第2107条规定,在接到通知时第一时间去现场......” “别说了!”李容浚打断朵新新,“我这就走!” “现在室外温度14摄氏度,地表温度27-32摄氏度,从晚上11时23分起,雨量由中雨转为暴雨,小时雨强16-30mm,建议您穿衣以风衣、羊绒衫等保暖衣物为主,外搭雨衣、长裤以及防滑鞋,”朵新新又问李容浚,“我不明白,您干嘛每次都要亲自去现场呢?刑侦大队那边已经用全息技术查看了现场,现在只有技侦部门在勘验现场,您就这么不相信人工智能与全息技术吗?” “你不走吗?”李容浚站起来,背着朵新新偷偷关上了AR视镜的备用电源,然后才朝门口走去。 AR视镜的左镜片上提示了李容浚榕城大道位于克州市某处,并规划好了行车路线。 “马上就走,”朵新新说着,虽然根本用不着,但是她也跟在李容浚身后向门口走:“您的车号我已经报给现场的同事了,他们会为您留车位,对于现在还有您这样驾驶以汽油为动力的古董车的车主而言,我非常惊讶,在这样的暴雨夜里,尤其要注意交通安全,因为雨天路滑,我查看了最近十六公里范围内都没有加油站.....” 李容浚为自己现在还得亲自张嘴吃饭、张口呼吸而抱歉,来到玄关那里,他没有着急穿鞋,而是打开玄关上方的电源开关,拉下了电闸。 屋内一下子陷入黑暗。 AR视镜“嘎”地一下就不再眼冒蓝光了。 顿时,朵新新不见了,她的喋喋不休也不见了。 世界最终归于安静。 太好了!李容浚想,他拿下AR视镜揣在上衣兜里。 2. 气味儿 李容浚在距离警戒带不远的地方停了车,看了眼扑打在车窗上的雨水,拉起雨衣的帽子,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同组的冯继宇和张伟已经到了现场,电子警察的出现让李容浚这组的警员人数减少到了个位数,张伟是从下级分局调来的崭新萌新,还得有人“陪跑”一段时间,所以李容浚安排“老油条”冯继宇带他。 李容浚走到警戒线外,即使没有“深夜”和“暴雨”两个因素,克州市日益减少的人口与深度的老龄化也极少会造成群众围观,现场勘探应该已经做完了,有几名机械人警察在警戒线四周巡逻,维持秩序。 虽然暴雨如注,地面被冲刷得根本看不到血迹,可李容浚还是闻到了隐隐的血腥味儿,他忍不住反胃,“进去看看吧,”李容浚对张伟与冯继宇说。 三个人进入了案发大楼。 榕城大道34号楼是个老旧的楼宇,还保留着上个世纪建筑的风格,每一层四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一家,中间是四家的公用面积,楼宇里堆积着各种你能想像以及想像不到的东西,是那种耗子进来都要开导航出去的地方。 楼内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儿盘旋不去。 “这什么味道?”李容浚皱眉问。 “头儿,这就是张萌萌房间的味道,整个楼都是这个味儿,你还没看到,张萌萌的直播间就是一个大垃圾场,”张伟苦笑着说,“社区都来处理过好多次了,但是张萌萌既不搬走,也不收拾,周围的邻居惹不起她,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十楼就剩下她一个了。” 不止是垃圾的味道,李容浚想,他强忍着翻涌上来恶心,走到大厅里拼好的尸体旁,法医主任高杨戴着AR视镜正在边查看边记录,看到李容浚来了,他指着其中一块对李容浚说:“这是后脑的颅骨,呈粉碎性骨折状态,是后脑着地,”他又指着连在颅骨上的脖颈,脖颈皮肤上凸显出青紫色纹路,“和之前两起一样,死后血管出现凸起、搏动现象,如果你早点儿到,能看到这块尸块的搏动现象。” “这里还有一点儿,”朵新新的法医分身指着死者肩背部,高杨看过去,点点头,伸手把手指轻轻搭在与脖颈分开处暴露在外的血管上,血管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高杨的手指因为这种蠕动而在轻微地起伏着,高杨手指用力,压了压蠕动的地方,血管的蠕动停止了,高杨拿起镊子揭开那段血管向里面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得回去解剖看看,”他对李容浚说。 “怎么成这样了?”李容浚问,他看着尸体,头与身体分开。 “掉下来的时候被三楼阳台拦了一下,正好卡在头颈处,”高杨还没有说完,朵新新插话进来:“分离断端位于第一颈椎与枕骨大孔之间,断面皮肤边缘不规则,呈撕裂状,创缘见齿状突起,断端皮下脂肪及肌层参差不齐,肌肉、韧带、血管呈撕裂状离断......” “能不能说点儿能听懂的话?”李容浚对朵新新说。 “刚才你强行中断与我的联系,造成线上分局SDR1发射端口短路,面板烧毁,已经无法修复,报告我已经写完上传了,明天上班你得向孙妙清副局长(主持工作)解释与汇报一下了,”朵新新严肃地对李容浚说。 李容浚听了一晚上的“孙妙清副局长(主持工作)”了,不知道哪个没头脑的把孙副局的职位输入成这个德性的。 “你能不能把那个‘主持工作’给删除了,老这么说孙副局,别人以为你在拿他开玩涮、处处提醒大家孙副局是个代理局长呢!”李容浚对朵新新说。 “处级领导的职位输入指令只有上级组织部门才有权修改,我无法遵从您的意见!”朵新新应该是对刚才的“断电”有些看法,现在对李容浚的态度不怎么友好。 好吧,人类与“类人类”还是不一样的,李容浚无奈地对朵新新说:“你是不是缺根筋啊?” “我将您句话理解为开玩笑,”朵新新郑重警告李容浚,“下次您再这样对我说话,我将按照《警察道德规则条例》第345条第二款第六项的要求,对您提出控告!” 高杨连忙拉了拉李容浚:“现场在十楼北向的房间,你先去!” 李容浚看了眼朵新新,恨恨地走了。 、 一出十楼的电梯,李容浚就闻到了夹杂在垃圾恶臭中的腐尸味道,伤好之后,他别的地方没什么明显的改善,就是嗅觉比一般人敏锐一些。 十楼只留了电梯附近以及一小块公用面积上没有放杂物,可能是考虑到出行的方便而不得不留出来的。 李容浚感觉又闷又热,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空气中的气味,他问冯继宇:“有股腐尸味儿,你闻到没?” “跳楼不到两个小时,尸体没那么快腐败吧?”冯继宇捏着鼻子嘟哝。 “我就闻到了垃圾味儿,”张伟也说。 李容浚尽可能地躲避着不去触碰周围的物体,他下意识地想洗手、想洗澡、换衣服。却看到技侦队的赵航站在离垃圾不远的一个废弃的长椅旁吸烟,赵航看到了他,伸手叫他:“李队,这儿!” 李容浚他们走了过去。 赵航指指身边的椅子:“勘验用的东西在这儿!” 李容浚脱下雨衣搭在长椅上,按照现场的要求开始戴一次性帽子与口罩。 看着李容浚戴上个一次性口罩,赵航说:“一次性的没用,”他指了指旁边的戴着气阀的3M,“得用这个!” “怎么有股腐尸的味道?”李容浚问赵航。 “垃圾多成这样,可能也会有猫狗死在里面吧,得扒一下才能知道啊,”赵航跟过去说。 “不是猫狗的味道,”李容浚边说边拿 了勘验装备开始穿戴。 “那是什么味儿?”赵航不满,“里面的垃圾目测得有十吨,还被整得乱七八糟的,我们今晚得通宵了,谁知道还能有什么!” “是尸体的味道,”李容浚再次强调。 “我都要吐了,这都什么味儿啊,”冯继宇说着,拿了个3M戴上。 张伟问赵航:“赵哥,你怎么出来了?” 赵航有点儿尴尬:“出来透口气,这味儿真受不了,再说里面也进不了太多人,全是垃圾,都堆到天花板上了。” “现在除了勘验和抓捕离不开咱们实体牛马之外,基本上其他的工作都可以由电子警察代班了,”冯继宇感叹。 “说的也是啊,其他部门的人都在裁减,就我们部门的人增加了,”赵航说,“我们就像垃圾分捡员的工头儿,虽然主力还是电子警察,但是在它们分捡之后,我们还得看一眼,以防它们识别错误,把重要的垃圾给丢掉了。” 李容浚将3M包装袋撕开,取出口罩,戴在一次性口罩外边。 “戴两层也没用,得戴防毒面具,”赵航接着说。 “看把你矫情的,这点味儿都受不了?还带双层?”冯继宇鄙夷,但是他还是摘下3M,又戴了个一次性口罩,这才把3M戴上。 “刑侦组刚才想用人工智能加全息影像进行勘验,可是现场空间太小了,没有成功,”赵航说,“但是你们为什么还来现场?物证带回去,让朵新新他们分辨呗!” “我们头儿不相信人工智能,所有现场都得我们自己去看,”冯继宇快言快语地说。 李容浚转移话题问赵航:“现场勘验起来可麻烦了,是吧?” “那可不?虽然是自杀,可架不住现场垃圾这么多,采指纹可费了劲了,我们得一边扒一边传,朵新新他们在线上分局那边整理,山一样的垃圾啊!”赵航郁闷地说,他将烟叼在嘴中,从勘验装备中抽出双一次性手套递给李容浚,但是李队接过他手上的手套戴上之后,又从自己的兜儿里拿出幅一次性乳胶手套戴上。 “你说这些看直播的,他们倒是闻不到味儿,”赵航吸了口烟,“房间的垃圾都包浆了,这个主播还主打健康运动减肥,粉丝都近百万,”赵航边说边自嘲地解释,“反正粉丝隔着视镜和屏幕,也闻不到味儿。” “此话差矣,现在的脑电极帽子可以模仿屏幕那边的气味儿了,”科技迷冯继宇纠正。 “你抬什么杠?”赵航说,“几百万一套,有几个人能买得起那种设备?朵新新他们还没有升级到这个程度呢!” “机械人都比真人还像人了,全息影像都能四处走了,”冯继宇不屑地说,“脑电极帽子的价格也会降下来的,”冯继宇继续为着自己的梦想辩解。 赵航给冯继宇一个白眼,没继续理他。 3. 注射器&帅哥 张萌萌的直播间是一个特大垃圾场,房间内到处都是黏答答、湿乎乎、脏兮兮的垃圾,顶天立地,气味儿令人窒息。门口处的垃圾已经被移开了,但是进入房间其他地方的还是得踩着半个房间高的垃圾才能进入。 李容浚在门口站了会儿,“味道的来源在这里,”他忍着恶心,向赵航指着一进门口的小房间,“越来越浓。” “得慢慢扒,”赵航也皱眉说,“这里的垃圾我们一进门就发现,有明显的翻倒痕迹,但你也看了,我们只是把门口能移走的垃圾都移走了,这里还有这么多建筑垃圾,靠我们几个人根本拖不动,得调设备来拖。” “张萌萌在房间放这么多建筑垃圾做什么?”李容浚问。 “谁知道呢?我看着是从房间外拉的装修剩下的东西,”赵航无奈,“一点点往里面挖吧,我也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要干收拾垃圾的活儿,谁知道能挖出什么宝贝?” 李容浚点点头,忍着恶心、踩着压实的垃圾来到了阳台。张萌萌就在这里直播,阳台上的遮光帘被拉开了,一片遮光帘上夹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李容浚拎起来,看到上面写着“健康运动减肥,拒绝基因药物”;遮光帘下面铺着粉色加厚的健身垫,因为张萌萌开窗跳楼,雨水倒灌,健身垫已经被泡在水中,健身垫对面有椅子、立灯、AR视镜、XR接口这些直播设备。 李容浚看了一会儿就从阳台上退了出来,他想赶快离开这里,走到刚才的小房间时,李容浚感觉腐尸的味道更大了,他想拉开房门看看,但是房门被各种建筑垃圾堵着,无法拉开。 李容浚一阵头晕脚软,从早上到现在,他一直没吃东西,应该是有些低血糖了,靠墙边儿的地方看着还算干净,李容浚走过去蹲了下来,但是却不敢坐下,因为不知道脚下那些黑乎乎、湿答答的东西是什么,呼吸了会儿充满恶臭与腐臭味儿的空气,李容浚起身向外走时,墙壁角落里的一个物品引起了他的注意。 李容浚走过去,翻开盖在上面的快餐盒,轻轻捡起了露出一角的物品:一只注射器,在勘探现场高倍度LED灯光的照耀下,注射器内的液体闪着珍珠母贝似地诡异光芒。 、 2098年4月12日,周六,克州市公安局 第二天下午,市公安局召开了案情分析碰头会。 会上首先放了张萌萌在4月11日的直播回放:直播先在十楼的公用面积上开始,张萌萌对着镜头边做简单的热身运动边说“今天因为场地出了问题,我们改在这里”,然后听到电梯到站的“叮咚”声,张萌萌左肩后的电梯打开,一个男人出现在画面中,他显然看到了这里在进行直播,连电梯也没下,电梯又迅速关上了, “停!”孙副局发了指令,“把这段录像做成全息影像,再和数据库比对一下,看看他究竟是谁?” 网络信息处的伍柏青说:“时间太短了,只有2.6秒,我们试过了,成像很模糊。” 说着,他放出那段全息影像:一个瘦高的黑衣男子站立在他们面前,能看出他身高很高,有一米八五,但是面部特征不明显,模糊一团,只是眼睛部位相较其他面部器官还算是清楚的。 李容浚将AR视镜中的图像放大,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脑中一阵眩晕。 孙副局又问:“虹膜识别能做吗?” 伍柏青又摇摇头:“像素清晰度达不到。” 孙副局叹了口气:“算了吧,光凭眼睛是定不下个人身份的,不特定的要素太多,再查查34号楼周边还有没有监控,一旦拍下他其他的影像呢?我们要查一下这个男子,为什么十楼只剩下张萌萌一个人了,他还要上来呢?” 回放继续播放着:张萌萌歪头看了眼镜头,对镜头说:“是一个帅哥,走错了,现在又走了”。帅哥走后,张萌萌心情不是很好,她很紧张,对着镜头说了 几次“换回去、换回去”后就掐了直播。镜头再打开时,张萌萌已经回到阳台上,她感觉回来了,人也逐渐兴奋,运动幅度很大,但是很快就惊恐起来,大叫“鬼,有鬼啊!有恶鬼来索我的命了!”边说边有逃跑的动作,然后就是她打开了窗户,回头看了眼镜头:“有人追杀我,要我的命!”她大喊着,雨声也顺势飘进窗户,然后就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回放结束时,在座众人都面面相觑,像是看了个恐怖片。 刑侦组周正先说了张萌萌的情况,与朵新新说的差不多,“M公司为张萌萌配了一个助理叫钱康,帮助张萌萌做直播,但是从案件发生至今,我们一直没有找到钱康,也联系不上他。张萌萌跳楼那天,原本是定在阳台直播的,因为克州市连续暴雨,阳台灌水,所以她改到了门外的公共面积上直播,去过现场也知道,只有那里有地方直播,后来又改回了原来的直播场地。” 孙副局接着说:“张萌萌跳楼时直播间里有一万多人,跳楼后搜索这段回放的人也非常多,原因是当时张萌萌使用了AR、XR这些手段进行直播,造成观看视频人的共感,观众与张萌萌产生了相同的惊恐、恶心与恐惧感,我们和平台联系之后,平台才关闭了这段回放,目前网上已经搜索不到了,但不少有恶趣味的观众已经下载了这段视频高价传播,”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虽然目前我们还没有接到观众有跳楼的报警,但是上级已经安排我们和心理医院这些机构进行联动,一定要将张萌萌跳楼事件造成的影响缩到最小。” 他叹口了气,拔了下前额剩余不多的头发:“所以大家要瞪起眼睛啊,网监……” 网监信息科大队长伍柏青连忙举手:“这儿!” “和线上分局一起,加强监测,做好预警!”孙副局说。 “好!”伍柏青简短有力地回答。 “收到!”朵新新也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回答。 4. 串并案件 接下来各相关组对勘探现场的情况进行发言: 法医组高杨介绍张萌萌从十楼坠落,因为坠落过程中被外探的三楼阳台阻挡了一下,导致头颈部与身体分离。从现场找到的尸块来看,张萌萌后颅骨骨底呈粉碎性骨折状态,脊柱多处断裂,符合高坠致死的特征。 勘验组赵航提出现场情况非常糟糕,垃圾堆积成山,并且张萌萌跳楼的地方因暴雨倒灌引起的浸泡,对现场破坏很大,但是现场组已经组织人员在对张萌萌屋内的垃圾进行清理,目前已经上传了40TB的数据至线上分局,朵新新正在做分析与处理。 “40TB?”孙副局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不要什么垃圾都拍一下让朵新新他们登记、辨别,捡和案件有关的就行,你知不知道,朵新新他们计算分析一下得费多少电?上个月咱们公安局的电费是多少?这个月又要超预算了,我是整天拆东墙补西墙啊!”他说着,揉了揉太阳穴,一幅头痛的样子。 “孙妙清副局长(主持工作),”角落里,朵新新的秘书分身发言,她还是可笑地引用着“(主持工作)”的这种可笑的说法,“现在损失扩大了一些。” “扩大了一些,什么意思?”孙副局惊讶地问。 “昨天晚上朵新新在通知出现场时,因为电源突然被切断,导致线上分局主机传输端口的一块面板烧毁,”伍柏青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收到了报告,现在还在联系修复,但是面板是进口的,一时还没找到代替的,所以这几天的传输功能会启用不了。” “谁!这是谁!”孙副局一下子就暴怒起来,“强调过多次了,不要随意切断与线上分局的联系,究竟是谁还老是犯错!谁犯错就由谁赔偿损失!还有,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儿跟我说!”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怎么不说话?”孙副局暴跳如雷,“这个时候哑巴了?” “是我!”李容浚主动举手承认错误,“我不小心切了电源,我承担所有的损失。” 孙副局看到是李容浚,暴躁的情绪一下子被拉到冰点,人也有些口吃似地:“你......你小子......” 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的朵新新移动到孙副局面前,瞪大眼睛看着他,唯恐他徇私枉法,一碗水端不平,对李容浚有特殊照顾。 “你小子就赔吧,”孙副局的语气减弱,心想,克州市公安局谁都可以赔不起,唯独这小子,首富之子、康慈基金最大股东,就是让他再建个线上分局,他也没问题,说不定他还能问你要建几个呢,哎,算了吧。 “会后去和网监、财务、总务沟通一下,早点修复设备,”孙副局说,随即转换了话题,“张萌萌死后血管搏动的情况怎么说?” 朵新新收回了瞪视孙副局的目光,正色回答:“张萌萌虽然身体碎裂,但是部分尸块还是呈现出血管搏动的状态,”她说着,播放了一段录像,正是李容浚在现场看到的张萌萌脖颈碎块搏动那段。 “这种搏动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停止了,而且不是所有血管都有这个反应,在血液流尽、血管干瘪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有这个现象,我真是不理解,”高杨说。 “这种情况与现有数据库中人类身体的生理结构不符,我已经向国家数据库提出申请,对这种情况进行比对,”朵新新对孙副局说。 孙副局点点头:“行,小朵,结果出来之后,给大家都发一份做参考。” “现场发现的注射器呢?”李容浚问。 “现场勘验过程中我们也收集了几十支与李队捡的注射器类似的注射器,这些注射器已经送到克州市医科大学毒理专家刘文远教授的实验室进行检测,并且有了初步的结果,经检测,发现张萌萌体内有与李队捡到的针管内残留的液体相似的成份,但这个成份究竟是什么?目前还没有分析出来,”高杨回答。 “其他的注射器呢?”李容浚问。 “检测了几支,也有相同的成份 ,”高杨说,“但是这个工作量太大,目前还不能做到一一检测。” “这是以前两起案例中所没有的新的特点,”孙副局兴奋地说,“一定要跟进这条线索,这就是破案的关键,”孙副局声若洪钟地说:“周正,我们再把另外的案件串并说一下。” “好,”刑侦大队队长周正马上进入正题:“我们发现的第一个血管异常搏动的案件是去年11月21日,一个23岁的大学毕业生,叫赵厝,他当时正在准备入职考试,从24小时自习室回出租屋的路上忽然倒在地上死掉的。因为现场勘察时发现他死后血管在搏动这一个不符合常理的现象,所以把他纳入了侦察范围,但赵厝体内未检测出毒品。” “第二起是今年1月8日,在一家名为‘腾’的club发现的,死者是一名36岁的男性,叫秦壮,老瘾君子,据现场的人说,他当时说今天要一个试新玩艺儿,但是他却在吸食之后一小时左右出现了恶鬼索命的幻觉,随后在夜店的卫生间中打碎了镜子割脉自杀,被人们发现的时候,也已经到了尸僵形成的时间,同样的,他的血管仍然出现了搏动的现象,包括他割破的颈动脉,”周正接着介绍。 “他吸食的新玩艺儿是什么?”李容浚问。 “现场没有找到他吸食的物品,后来做的尸检以及毒物分析,只有......没有发现其他毒品,”周正说。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把前两起案件和张萌萌的案件合并在一起侦查的原因。死者死后都有血管不正常博动现象,但很快就消失,”孙局再次强调,“目前还没有看出三例死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是什么造成他们死后出现的这种现象?为什么以前我们并没有发现这种现象,而最近半年它却频繁出现?有没有人在背后捣鬼?他的目的是什么?”孙副局一再提出问题,“我们......” 有人打断了孙副局慷慨激昂的谈话:“孙局……老孙,”他换了两种称呼叫孙副局,“我有一个问题。” 5. 头痛 大家的目光都向说话的人望去,说话人是克州市公安局的刑侦顾问沈江海。 沈江海四十刚出头就是克州市公安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但是近二十年一直原地不动,就以副局退休了。对侦察工作的敏锐洞察力与掌控大局的能力让他多次参加省部级专案组,也是一个著作等身的人物,现在公安大学的主要课程还是用他主编的课本,因此,他退休后被公安大学返聘为副教授,同时还担任了克州市公安局的刑侦顾问,在克州市公安系统中有着绝对的威望。 “沈局,您说,”孙副局还是用沈江海退休前的称呼他,在沈江海当局长的时候,孙妙清还是个基层民警呢。 “这三起案件一件是猝死、两起是自杀,除了异常的生理现象之外,相互之间并没有发现什么联系,而且现在没有证据是他杀,甚至连公安局立案都不能成立,”沈江海说,“所以,我认为不应该继续耗费警力去做并案处理了,我们得战略上重视,战术上轻视,尽早把警力从张萌萌那里撤回来。” 沈江海的意见显然是不符合孙副局的心意,孙妙清沉吟了半晌,望着在座的众人,问:“大家怎么想的?都说一说。” 赵航有些为难地说:“张萌萌那里的现场太乱,垃圾成山,得边清理边取证,我们全组都在那里,目前做不到战略上重视,战术上轻视。” 孙副局对这个说法表示认可。 沈江海只是微笑。 孙副局逐一向各组组长问去:“周正呢?” “高杨呢?” “伍柏青呢?” …… 孙副局是想把这三起案件并到一起的,没有得到圆满一致的意见,他大有不得到满意结果不罢休的架势。 李容浚厌恶这种办公室政治,他在内网上下了刚才那段直播回放,将误入画面的那个人的头像固定了:男子戴了黑色帽子与口罩,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像素稍好一些的眼睛,他放大那双眼睛、细细端详时,头却抑制不住地痛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止不住的恶心,无数的线索与情景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想告诉他什么,但是他却无法接收这些信息,头痛像一座大山,把他与这些信息隔绝开来。 他见过这双眼睛!李容浚的潜意识告诉他,可是光凭一双眼睛是不能确定嫌疑人身份的,李容浚断断续续地琢磨着,如果眼睛这里的像素高一些还好,但是现在肯定达不到标准。这个人为什么会闯入镜头呢?十楼除了张萌萌已经没有别的住户,而且那进天下着暴雨、环境那样脏乱...... 头痛一波一波地袭来,一次比一次更加凶猛,李容浚揉着太阳穴与额头,想减轻一下头脑中的刺痛感,可是这样做却并没有效果,药就在他办公室的抽屉中,但是李容浚不想吃,每次吃完药,他都会忘记一些事情,上一次,他甚至忘记了在母亲的忌日去看望她......可是,头太痛了,李容浚的额角上冒出冷汗,在他犹豫着是不是找个借口去办公室拿一颗药吃的时候,孙副局点了他的名:“李队,你的意见呢?” 李容浚抬头看向孙副局,孙副局是模糊的,孙副局身边的人也是模糊的,他张嘴想说话,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队,你怎么了?”沈江海似乎看出了什么,问李容浚。 “李队,你说一下你的意见!”孙副局追问。 李容浚张了张口,在他的窘像即将被发现时,赵航的AR视镜接了个电话,打破了孙副局与沈江海之间的平衡。 “孙局、沈顾问,我们组在现场有了新发现!”赵航激动地说,声音都有些破音。 孙副局改变了询问意见的方向:“什么发现?” “昨天李队到现场时就提示过我们,现场有腐败尸体的气味儿,但是当里我们没有勘验出来,”赵航说。 “所以呢,”孙副局听出了赵航的弦外之音,兴奋得眉毛都要跳起来了。 “现在直播间里又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掩埋在垃圾之下,死者穿着快递员的服饰,肯定是他杀,”赵航汇报。 “为什么是他杀?”李容浚从头痛中折返回来,问赵航。 “他的脖颈被人折断了,”赵航说着将现场传来的影像在现场放映,在场的人纷纷戴上AR视镜:一个强壮的男性躺在垃圾中,他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放大后可以看到脖颈几乎全部折断,这在自杀的条件下是完全做不到的。 “好!”孙副局兴奋地一拍桌子,“有了新线索,现在就到现场查看一下,所有人,都去!” 、 克州市公安局的人在孙副局的带领下重新回到张萌萌跳楼现场,与此同时,下了近一周的暴雨也终于停了。 经过一天的清理,张萌萌房间内的垃圾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是因为现场勘验的要求,还不能马上运走,就堆在楼下马路上,过往的人都掩面疾走,唯恐避之不及。 孙副局刚下车就被居委会主任堵在了楼下,居委会主任大着嗓门问孙副局:“领导,咱公安局什么时候才让我们把这些垃圾运走啊?味道太大了,居民们整天打我们电话、在群里反馈,还投诉到环保局了,我们都受不了了。” “快了,快了,”孙副局安慰居委会主任,“我们勘验完现场,做好登记、拍摄工作就可以搬走了。” “这个主播啊,我也不是说她,”居委会主任说,“赖在十楼就是不走啊,本来十楼就没几个住户了,但是她把周围的居民都给逼走了,她要是悄无声息地,我们也不找她,但是她住的地方比垃圾站的味道还大,我们找到原房主,不让原房主租房给她,这个主播就耍无赖,上吊、打 滚、要死要活的,人家原房主说她从不欠房租,房租是市面的三倍,还承诺搬走之后恢复原状,人家也不好赶她走。” “这么难缠?”孙副局同情地说。 “那是啊,我们社区出钱找人给她清理垃圾,屋内的干脆不让动,人家也不出面,就躲在门里,我们跟她好说歹说,她就不出声,后来我们找到她助理,让他来开门,人助理也不管,我们也不能破门而入啊,我们都报警了,你们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让我们自己协调,我们只能清理堆在外面共用的公摊面积的,那过不了多久,公摊面积那里又堆得满哪儿都是,脏水都往下淌啊,生得那蛆啊、蚊子什么的,我们赶都来不及收拾,就因为她,这个楼的居民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这事还上过好几次市民热线呢!” 李容浚和沈江海站在旁边一起听着,孙副局不动,他们也不能动。 “我们会快速解决现场的问题的,我们的同事已经在那里勘探了一夜了,很快就会勘完,”孙副局说。 “我不是想说这个主播,毕竟死者为大,但是,”居委会主任又开始先扬后抑式的抱怨,“不但囤积垃圾,还浪费,这边囤垃圾,吃完的快餐盒都舍不得扔,那边叫外卖,一下子叫好多份,外卖送来了,她也不拿,就堆在门外,就让那快餐在门外生蛆,我们都没有眼看,想去清理,她又在屋里大喊大叫,我们也不敢动。” “她没有家人吗?”李容浚问居委会主任。 “不知道,反正有什么事都有一个助理,拿快递、快餐什么的,但是那助理对她也是爱搭不理的,她都是上赶着恭维她的助理,直播时,助理就在楼外的车里面猫着,根本不敢呆在楼里,听说给她架直播设备都是得做十级心理建设、穿着防护衣、戴着口罩什么的才能钻进她那垃圾堆里,这主播一直播完,助理就撒腿跑了,根本不愿意多搭理她。” “这是为什么?”孙副局问。 “她那房间还是人能呆着的地方吗?”居委会主任说,“比垃圾场味道还大,老鼠、蟑螂到处窜,谁能呆得住!”居委会主任抱怨说,“领导,您看!”居委会主任说着,将手机举到孙副局面前,“居民又在群里抱怨了,都开骂了,我们居委会压力也大啊!” “好的,好的!”孙副局连忙说,“三天之内肯定完。” “三天啊,”居委会主任苦着脸,“一天不行吗?” 孙副局连忙逃跑:“三天啊!我这得赶快上去看看,咱们回见!” 李容浚与沈江海也跟着向楼上走。 “一天半,行不行?”居委会主任追了两步问孙副局。 孙副局不敢回答,只是脚下的速度更快。 “两天,两天,行不行?”居委会主任声音从后面传来。 孙副局头也不回地钻入楼内。 6. 现在够立案标准了 “这主播心理有问题啊,”沈江海说,“是抑郁或囤积癖”。 李容浚没有回答,听着沈江海的分析。 “那个助理找到没?”沈江海问身边的周正。 “正在找,找到之后会带到局里,”周正说,“助理在M公司留的都是假信息,听公司的人说,公司给他开一份工资,张萌萌还给他开一份工资。” “那不少啊,”沈江海说。 “是啊,”周正回答。 “为什么助理不愿意做这个工作?”沈江海问。 “是因为这里太脏乱吧,”李容浚说。 沈江海点点头,几个人没有说什么,进了楼内。 、 李容浚与孙副局、沈江海、同正一起进了现场,现场的技侦队员将他们领到发现尸体的地方,就是那天李容浚想移却没有移开门的小房间那里,现在房门被放在一边,垃圾倾倒在地上,还有一大部分堆在室内,直冲天花板,可以看出,当时是因为有这个破门挡着,所以才没有露出死者,但是今天勘验组将厅内的垃圾清理了,移开了门,死者因此而露了出来。 死者歪歪扭扭地躺在垃圾上,穿着快递员的衣服,他是个健壮的男性,凭目测,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近两百斤,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贲张,是常期锻炼的痕迹,绝不是吃了基因编辑药物能造成的结果,他的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歪地斜着连在脖子上。 “应该是先被人掐死,随后折断了脖子,”沈江海看着,指着死者脖颈上的一处说,“这是指纹的痕迹。” 李容浚指的方向看过去,能够隐约看出一个青紫的手指痕迹。 “是右手大拇指的指纹,”李容浚说。 李容浚与沈江海都没有戴AR视镜。 “而且是单手掐死的,”沈江海蹲在尸体旁边用右手模拟了一下。 李容浚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力气不小啊,这样一个壮汉,他能单手把他给掐死了,”一旁的孙副局说着,声音中有掩盖不住的兴奋。 “这里看不出死者与凶手之间有过打斗的痕迹,”沈江海看着周围,转头问李容浚:“你在哪里捡到的注射器?” 李容浚将捡到注射器的地方指给沈江海看。 沈江海蹲在那里仔细看了会儿:“这里以前有什么东西?”他看着李容浚指给他看的注射器掉落的地方。 “不知道,我昨天头晕,在这里蹲了一会儿,只感觉到处都是垃圾,看不出堆过什么东西,”李容浚说。 赵航把刚才照的照片拿过来给沈江海看,沈江海看着照片:“这里原来放过什么东西吧?这堵墙后就是阳台,这可能是张萌萌放物品的地方。” “放过什么物品?”沈江海问赵航。 “这里昨天放了个小桌子,我们是从垃圾里翻出来的,桌子还在外面,”赵航将口罩向下拉了拉,“我们昨天接到报案到现场时,这里的电闸还被人给拉下来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电闸,打开灯也是很暗,我们调了LED光源过来才能做现场勘验,这地方,是人住的吗?” “沈局,现在够立案的标准了吧?”报复心很强的孙副局还记着刚才的仇,反问沈江海够不够立案标准。 “够!”沈江海确定地说。 、 出了张萌萌的房间,沈江海要李容浚陪他去看看清理出来的物品。 在公共区域堆着物品中,李容浚与沈江海找到了那个小桌子,小桌子不大,坑坑洼洼的,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沈江海看着小桌子,旁边还放着一些铝合金门窗框、铁管之类的建筑材料,应该是装修时拆下来,不舍得扔掉,又无处可放,因此堆在了这里。 “这都是从屋里清出来的,不知道这个主播在房间里放这些干什么?”勘验组的人抱怨说,“一看就是从外面拿进来的,地上还有划痕,我们还得做拓印。” “这就是说刚才我们进来时看到的那些建筑垃圾,本来是堆在公共区域的,现在被搬进屋了?”沈江海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堆材料。 “是的,”李容浚走过去观看。 沈江海也走过去,从铝合金门框、铁管一一看过去,忽然他指着一根铁管,惊讶地问:“小李,你看,这是不是个手指印?” 李容浚看过去,看到发黑生锈的铁管上有一个明显的指印痕迹,他用戴了手套的右手大拇指试了一下,没错,这就是一个右手的大拇指指印。 沈江海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副手套戴上,用力掰 了掰铁管,铁管虽然生锈,但是依然坚硬,根本掰不动。 “这是什么人能留下这么深的手指印?成年人根本掰不动,”沈江海惊讶地说,“犯罪嫌疑人是从这里拖了铁管和废弃建材到房间内把人给埋起来了?”沈江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李容浚无法回答,他也想不答案,但是现实还是告诉他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李容浚指着地上的乱七八糟且深刻的划痕,“这是这些铝合金门窗、铁管还有建筑材料向房间内拖的痕迹。” 沈江海的惊讶还没有结束,他模仿着凶手的状态:“从这里拖出铁管、铝合金门窗,然后走进房间,房间一开始只有一个人出入的小路,这么多的东西,这么沉......”他忽然回头对李容浚说,“李队,你看一下警察是什么时候到现场的?” 李容浚看了下传到内网的记录:“是21时14分。” “张萌萌是20时47分跳楼的,凶手在21时14分之前已经完成了杀死一个壮汉、把他拖进房间藏起来,再把这些材料拖进这么乱、这么小空间的房间、然后逃走这一系列行为?”沈江海不敢相信,“今天上午是不是把小型挖掘机运上来才拖走了门口这些建筑材料?” “是,”勘验组的组员说,“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拖走了这些建筑材料。” “但是这个人在不到半小时内完成了杀人、拖进建筑材料、掩埋现场、顺利离开这些动作,而且这些建筑材料他就这样徒手拖走?这是人吗?”沈江海问,他边问边走到警戒带围住的地方:“这是凶手与死者交手的地方,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一招毕命,且单手折断一个壮汉的脖子,这是人吗?”他又发出相同的疑问。 李容浚听着沈江海的语气更像是感叹,“是增加了局部功能的机械人吗?”李容浚反问,现在的机械人有的可以完成一些人类不能完的任务,比如提重物、举到高处等,但是,李容浚想,机械人不具备人类的智慧,在没有设定好程序的前提下,是无论如何完成不了多线程任务的,可是张萌萌这里的事项都是突发的,没有提前设定好程序的可能。 “不是机械人,”沈江海插头,“机械人没有人类的智慧,无法单独完成这么多任务。” 看着现场,李容浚也陷入了深思。 7. 家庭聚会 4.11案件因为出现了新的受害人,案情陡然变得复杂,当天克州市公安局又召开了会议,正式成立了4.11案件专案组,同时将4.12案件、11.21及1.08案件都并入其中。为了尽快侦破,孙副局将案件分成两组,李容浚的缉毒大队跟进4.11直播间跳楼案以及4.12直播间男尸案,剩下的两个案件11.21大学生猝死案及1.08腾club自杀案由刑侦大队的周正带领人跟进。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分配完之后,孙副局问参加会议的人。 “我认为还有些线索没有查,比如,张萌萌开播时进入直播间的帅哥是谁?他为什么会误入直播间?”沈江海又提出这个问题。 “这个人进入镜头的时间都没超过三秒,裁不出有效镜头,而且入镜的像素模糊,达不到虹膜成像系统复原的要求,”伍柏青说。 沈江海不服气:“观看张萌萌直播的都有谁?都找没找?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观看直播的人?那可多了去了,”孙副局说,“我们现在就这么几个人,查一万多个人可很难啊,但是沈局,你说的也很重要,我们目前先查一下明确的能查出来的线索,查的过程中如果有需要,我们再分头去查,你看,怎么样?老沈?”孙副局问沈江海。 沈江海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 回到组内,冯继宇向李容浚报怨:“孙局这活儿分配得明显是偏心,把没什么可查的案子都给了刑侦大队,刑侦那边都不用去查,他那两个一个猝死、一个自杀,会有什么要查的?倒是我们,领到了不好查的案子,首先被人割喉的人的身份我们就很难查。” 李容浚淡淡地说:“孙局已经分下来了,我们就按照他说的做吧,抱怨也没什么用,查的过程中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联系,有谁让你不爽的,也告诉我,我帮你们削他!” 冯继宇明显得愣了一下。 “4.12案件中死者脖颈上的指纹经过比对了吗?”李容浚继续问冯继宇。 “现场勘验提取之后已经送去比对了,现在还没有结果,DNA也送去对比了,还做了人脸重建,”冯继宇说,“如果都比对不上,我们就得发协查寻找尸源了。” “行!干活儿去吧,”李容浚叮嘱。 “哎哟!头儿!”冯继宇卖着关子说,“刚才听你这前半段话,我这心是拨凉拔凉的,但是这后半段,”他说着,做了老泪纵横的表演,“这话说的有点爷青回的意思了,”冯继宇狗腿地恭维。 “说重点!”李容浚淡淡地说,他也感觉到自己重新回到缉毒大队之后,变得比较多,与以前的意气风发很不一样。 “听说以前的李队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张伟画龙点晴地感叹着。 “你怎么抢了我的台词儿!”冯继宇说,“串戏了!” 李容浚失笑,冯继宇与张伟这才出了办公室各自干活儿去了。 、 李容浚看着案卷,放在一旁的电话响了,他讨厌戴AR视镜,为了联系方便,他还用着上个世纪警察局发的老式卡片机。 拿起电话,他发现这个电话竟然是父亲李镜琛打来的,他非常惊讶,母亲去世以后,他基本上只能通过秘书们联系到父亲,但是现在父亲却亲自给他打电话,沉吟了几秒钟,他接起了电话。 电话里,李镜琛问他下周日是否有空,他想将他兄弟几个聚一下,有些事要和大家说。 李容浚看了眼日历,下个周日是4月20日,正是母亲冯莹玉的忌日,父亲特意挑这个时间,是因为想将大家聚拢在一起,共同怀念母亲吗? “行!我这边没什么安排,什么时候到?”李容浚问,长久的疏远,让他与父亲之间显得无话可说。 “上午,时间随你,”李镜琛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 2098年4月20日,周日,李家别墅 李容浚掐着时间,上午十点才回到家中。 母亲去世以后,李容浚很少回到这里,两个他不认识的保镖为他开了门,应该是郑然已经支会过他们了,随后保镖开车将他送到中庭。一进中庭,李容浚就看到外甥李宗泽头戴AR、脖子挎着XR在院子里做直播。 李宗泽是大哥李容桓的长子,超级网红,网上的人更愿意称他“国民老公”,因为他年轻帅气又超级有钱,现在“国民老公”这个名称甚至已经取代了他自己的名字。 大哥李容桓比李容浚大25岁,结婚又早,所以李宗泽只比李容浚小五岁,小时候两个人还经常在一起玩儿、打架,但是长大之后两个人就渐行渐远,有了各自的方向。 李宗泽是李氏家族最张扬的一个人,恒瑞制药李氏家族大部分的内幕都从他这里泄露出去。 看到李容浚进来了,李宗泽向他打了个招呼,随后对着他的观众说:“大家好!现在我三叔来了,但是他不方便露面,我也不能播放他的声音,因为他的职业很敏感。” “我三叔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我觉得我比三叔更英俊、更年轻、更好看哦,”李宗泽又说。 李容浚用手指点了点李宗泽,意思是说“你又在胡说”。 李宗泽朝李容浚做了个鬼脸,拿着直播设备向一边走去。 随即他又听到李宗泽在回答观众的提问: “当然!当然!这里不是我花了2000万买的、又花8000万装修的那个别墅,我不喜欢这种老气的装修,这里只有老年人才喜欢。 ” 李容浚顿时怒从心起,这里的设计是母亲生前做的,母亲一直很喜欢这种中式庭院的风格。 他之所以肯回来也是因为这里是他和母亲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眼李宗泽,想质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但转念一想,自己只不过与他一年见不到几次,何苦闹得这样不痛快呢?于是压抑住怒火,转头朝大厅走去。 管家张洁站在门口,带着几个人等候着他。 “三少回来啦,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可以先上去换个衣服,”张洁开心地说,她从李容浚出生时就在这里工作,从李容浚的保姆一直做到李家这所别墅的管家。 李容浚点点头:“谢谢张阿姨。” 他发现自己与张洁也有些生份了,他记得小时候母亲不在时,他总是喜欢缠着张洁,但是最近几年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还有她这个人。 “三少好久没回来了,今天李校长特意做了好几道你喜欢吃的菜,”张洁看着李容浚,满眼都是欢喜的笑。 李容浚失笑:“我爸会亲自给我做菜?张阿姨,您在开玩笑!” “是真的,李校长起码做了其中的一道呢,”张洁为李镜琛挣着面子。 “行啊,有这个心意就可以了,”李容浚说着朝电梯走去,“我先去看一下父亲,然后回房间,开饭的时候叫我一声。” “今晚在这里住吗?”张洁望着李容浚,期待地问他。 “不,”李容浚回答。 “好,那开饭时叫你,”张洁望着李容浚的背影失望地说。 李容浚等在电梯门外,电梯间的门打开了,二哥李容瑞的贴身秘书先走了出来,然后是推着轮椅的护士,他的医生、保镖一大群人簇拥在轮椅后面,看到李容浚,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李容瑞坐在轮椅上,用毯子盖着双腿,脸色并不好看。 “二哥!”李容浚对李容瑞打招呼。 李容瑞抬了抬眼皮,看了看李容浚,又搭拉了下了眼皮,没有理他。 李容浚知道他心情不好,前几天还是通过网络才知道李容瑞病情加重,现在已经不能站起来。他们家族一直有重症肌无力的家族遗传病,李镜琛十几年前发病,但是在母亲的精心照顾和治疗下,竟然好转起来。 李容浚不知道李容瑞什么时候发病的,上一次看见李容瑞时,李容瑞还能拄着拐杖行走,但是他现在却坐在轮椅上,无法站立,李容浚却没有发病的迹象,他一年前做过基因检测,并没这种病的遗传基因,他感到自己很幸运。 然后,李容浚就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上一次看到李容瑞是什么时候? 算了算,是两年前了,也就是说,这个家,他已经两年没有回来过了。 8. 学生 李容浚上了三楼,三楼是父亲与母亲的居所,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保留着他和母亲共同居住的房间,母亲在这里还有几间办公室。李容浚在走廊里遇到了大哥李容桓、大嫂邱芳,还有他们的一对龙凤胎。 三岁的小孩子窜来窜去,打闹嬉戏,整个走廊都是他们的笑声。 邱芳跟在他们后面喝止着,但是小孩子打到兴头儿上,根本不理会妈妈的制止。 男孩子一头撞到了李容浚身上,有些懵地看着他,他和李容浚一样,都有一双酷似李镜琛的眼睛。 李容浚单手抵住他毛绒绒的头:“别闹了,爷爷看到会生气的。” “骗人!爷爷根本不住在这里,”小毛头并不理会他的制止。 “小叔过来了,”邱芳见到李容浚微笑着说,“好久不见,小叔气色不错啊。” 李容浚微笑:“谢谢大嫂,龙凤胎长得可真快啊。” “谁说不是呢?上一次你见到他俩,他俩还没到一岁呢,”邱芳满心欢喜地说。 大哥李容桓“踏、踏、踏”地向李容浚走过来,即使不在办公室,他也穿着三件套,因为在室内,他脱了外面的西装外衣,露出硬挺雪白的衬衫和淡灰色格纹的马甲,脚下是双浅棕色软牛皮的拖鞋,透着股悠闲。 “爸不在这里,他在后面的房间,”李容桓对李容浚说。 “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爸说有什么事儿要和我们说,所以让我们在这里等他,”他解释说。 他还想和李容浚说点什么,却经不住小女孩儿上前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我想下去玩滑梯。” “好!好!”李容桓点头连声答应着。 李容桓在恒瑞制药也是霸道总裁的角色,但是在自己的儿女面前却无法威严起来。 李容浚想先一父亲见一面,他问李容桓:“新盖的那个楼吗?” 李容桓点点头:“就是那个。” 李容浚从步行楼梯上走下去,李容桓对着楼下喊了声:“三少下去了。” 等候多时的张洁早就带着两个人等在拐角处了。 “带我去我爸那里,”李容浚淡淡地吩咐。 张洁对身边的一个人说:“带三少去见李校。” 那个人答应着,低头走到李容浚面前,示意带李容浚过去。 、 李容浚跟着带路人走到中庭,已经有司机开车等在那里,待李容浚上车之后,司机把两个人送到离别墅很远的一个花园前。 一路之上畅通无阻,李容浚没有见着一个以前的邻居,他还记得有一个邻居家外墙种着成片的蔷薇,一到六月便开出火红的花朵,四月也是满墙的青绿,但是现在,没有青绿,也没有蔷薇,只有空旷的街道和零星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忙碌。 难道是他记错了?他回头看了看蔷薇所在的地方,没有,只有低矮的灌木丛在那里。 “这是哪里?”李容浚故意指着他印像中那个邻居的家问带路人。 “这是14号楼,”带路人客气地回答。 “做什么的?”李容浚问。 “如果有客人来,我们一般会给他们安排到这里,”带路人回答。 “原来住在这里的人搬走了?”李容浚问带路人。 “我来这里才两年,以前这里住着谁,我不太了解,”带路人怯生生地说。 李容浚以前从没见过她,应该是最近两年才雇过来的。 来到花园门口,李镜琛的保镖经理胜致利带人亲自过来开了门。 “好久不见,三少!”胜致利嗓门大,人又彪悍魁梧,虽然是笑着的,可仍觉得他一脸凶像。 “你一点儿都没有变,”李容浚也对胜致利说。两年多没有见他,胜致利还是这样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李校长在实验楼里,我找人带你过去,”胜致利说,李镜琛以前是克州市医科大学的校长,专业是基因编辑外科学,也在克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出诊,他出诊的时候患者总是爆满,胜致利一直以刚见到李镜琛时的称谓称呼他,这么多年也没有更改。 “不用,”李容浚客气地说,“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他边说边打量着面前的建筑,“这个楼也不是很大,我能找到。” “那好,”胜致利见李容浚坚持,便不再陪他进去了。 李容浚沿着幽静整洁的石板小路走了进去。 路的尽头是一个五层小楼,外墙用淡灰石材装饰着,非常安静,也看不到什么人。 李镜琛的秘书郑然坐在一楼的大厅里专门设下的接待座位中,见到李容浚,要起来和李容浚打招呼,李容浚摆手制止了他。 郑然小声地对李容浚说:“上楼梯二楼右拐尽头的房间,校长在和他的学生说话。” 郑然是李镜琛的学生,从研究生、博士生跟到毕业,再从毕业跟到现在,也有快二十年了。 “学生?”李容浚疑惑地问,父亲从克州市医科大学退休十多年了,怎么还会有学生跟随他? “你的师兄弟吗?我认不认识?”李容浚问周琛。 “我不认识,可能是我毕业之后的学生,很年轻,”郑然说。 “我爸现在还在医大带课题?”李容浚问。 “校长现在带的都是与恒瑞医药合作的课题,”郑然客气地说。 李容浚点点头,向楼上走去。 地上铺着灰蓝色的PVC材料,整个房间都像一个大的实验室,也像一个大的病房。 李容浚按照郑然说的方向走到最里面的房间。 走廊尽头是一个很大的 像实验室似的房间,但是房间又用加厚材料的玻璃建成的。 隔着玻璃,李容浚看到李镜琛在和一个人说话,从他的角度望过去,他可以看到李镜琛,但是看不到李镜琛对面坐着的人,只能看到那个人背对着他坐着,是一个年青的男人。 上午的阳光照耀进来,让整个房间都充满着柔和又明亮的光线。 李镜琛已经89岁了,但他的脸上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他还像40来岁的样子:头发乌黑、身材笔挺,眼角只有在笑的时候才会有浅浅的皱纹,而脸上连一块老人斑都没有。 李容浚从有记忆的那天起,父亲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有他在发病的那几年变得苍老一些,而今天看来,父亲比以前在他印象中的样子又年轻了一点。 李镜琛和那个男子说得非常投入,根本没有看到有人走进来。 年青男子背对着李容浚坐在那里,回答着什么,李镜琛面带微笑,认真地听着。 随后,李镜琛说了什么,对面的年青男子停顿了几秒才站起身来,脱掉了外套与里面的白衬衫,将整个上半身显露出来:男子并不强壮,皮肤的颜色略显苍白,像是大病初愈,他后背有多处红色的狰狞疤痕,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后背与左臂上,但是右臂没有疤痕,靠近脊椎的地方还有很多处像针孔的圆点瘢痕。 李镜琛也跟着站起来,痴痴地看着对面的年青男子,伸手抚过青年右侧的胸肌,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小臂、到手掌,一直到手指,李镜琛又反手将男子从右手至右臂再抚至右肩,两个人十指交握,李镜琛用手指握了握男年青男子的手指,检查了一下,随后李镜琛松了手,但是他又抬了抬男子的下巴,还想向上抚摸他的脸庞,这个动作就有些过于亲昵了,年青男子应该是有些反感还是不好意思,马上站了起来。 李容浚看到年青男子的脖子与耳后已经变红了。 李镜琛没有让年青男子走,他拉着年青男子的右手,看着年青男子的眼神既兴奋又贪婪、还有李容浚看不明白的羡慕和妒忌。 年青男子有些反感地摆脱了李镜琛,拿起衬衫套在身上,又套上了外套。 李镜琛上前想再次拉住男子的右手,被男子轻轻躲过了。 李容浚感到呼吸急促,他向后一步,将自己隐藏在窗户后面看不到的地方:母亲去世确实是很多年了,父亲如果再找一个伴侣,他也是能够接受的,国内早已通过了同性婚姻的法案,但是他没有想到父亲会喜欢这样的年青男子,他真是替母亲不值。 年青男子向李镜琛告别,推门走了出来。 李容浚没有躲避他们,他迎着两个人直接走了过去。 “爸!”他叫了声李镜琛。 李镜琛与年青男子都停下来,侧头看着他。 9. 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李容浚又停了下来,他单肩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迎向他们,嘴角带着挑衅的笑:“爸,不向我介绍一下吗?”说着他看向年青男子,故意加重了“爸”的语气。 年青的男人也侧头看着他: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显得他一身清淡柔和,仿佛在微微发着光;他的眼睛睁大,缺少血色的嘴唇苍白得有些颤抖。 是在颤抖吧?李容浚想,他怀疑自己有些眼花了,直射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睛,他不明白自己身体里为什么会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想拥抱这个年青男子的渴望,他很想在自己的回忆里搜索一下和男子有关的信息,但是一想到这些,他的头就不可抑制地疼起来,这肯定是自己最近没有用药的缘故,李容浚想,于是他停止思考,单刀直入地问年青男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年青男子静静看着他:“没有,”他轻轻地回答。 男子的眼睛很漂亮,给人一种深邃又温柔的感觉,瞳孔是浓郁的深褐色,眼白干净,眼尾微微泛红,让眼神显得格外清澈又带一丝易碎感。 李容浚皱眉,他的头又痛了起来,无数与眼睛有关的图片与记忆海啸般涌了过来,而浮在最上面的,就是4.11案件中他看到过的那双模糊的眼睛! 李容浚揉了揉额头和太阳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李镜琛则带着微笑着、欣赏地看着李容浚与年青男子对话,待到李容浚问年青男子时,他才打断李容浚与那个年青男子,对男子说:“你先走吧,我们再联系。” 年青男子回身对李镜琛微微鞠躬:“好的,老师,我先走了。” 又是李镜琛的学生,和母亲一样!李容浚心中鄙夷,他支出长腿,蛮横地拦住年青男子的去路,挑衅地看着李镜琛:“干嘛走啊?他不参加我们的聚会吗?不把他向我们介绍一下吗?” 李镜琛看着李容浚,又看了看年青男子,笑了:“不用。” 随后他对年青男子说:“你走吧。” 甚至都没有让李容浚知道他的名字。 李容浚直起身子,伸手拦住年青男子,男子一愣,李容浚将手掌举到他面前,遮住了男子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年青男子没有动,李容浚能够感觉到他呼吸出的热气扑在他手心中,带给他一阵无缘由的悸动:很像,太像了!他在心里说。 “容浚,你在干什么!”李镜琛厉声呵斥,“太没有礼貌了。” 李容浚这才将手掌从男子面前拿开。 年青男子又向李镜琛微几天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 “太放肆了!”李镜琛语气仍然严肃,但是声音柔软了一些。 “干嘛让他走啊?给我们介绍一下,省得我老从其他人嘴里得到我们家的消息,”李容浚笑着说,最近几年父亲李镜琛的消息屡次出现在网络,除了经济消息的头条之外,也有不少上了娱乐头条,首富与美人,原本就是世人喜欢看的东西,李容浚鲜少与父亲联系,也从不过问这些事情的真假。 李镜琛不接他的话,微笑地看着他:“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李队。” “是很久没有见到了,爸,”李容浚心酸地说,“您越来越年轻了,气色很好。” “适量饮食、适度运动,有利于保持健康嘛,”李镜琛说着,看着李容浚:“当然,我还一直在用你母亲做的那款面霜。” “母亲”二字果然打动了李容浚的心,他看着李镜琛的目光不再那样挑衅,反而有些伤感。 “上周去禄园看你母亲,但是我发现已经有人先去看过她了,还买了她最喜欢的百合花,应该是你吧?”李镜琛柔声问。 李容浚没有作声,最近他尤其想念母亲,所以上周他专门去看过母亲。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去看莹兰,”李镜琛的声音也有些伤感,“一直在想着,如果......”他流下了一滴眼泪,“可是没有如果了。” 李容浚顿时语塞,他从没想过父亲还有这种想法,感动之余更多还是伤感,可是母亲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郑然匆匆走上来 ,看到李镜琛与李容浚在说话,又缩到了墙后。 “什么事情?”李镜琛看到了,探头问他。 “徐小姐到了,在楼下,”郑然说。 “你告诉她,让她先回去,我改日再联系她,”李镜琛说。 郑然看了眼李镜琛,眼神中明显是有疑问的,但是终于还是回了句:“好!” “让老胜他们来接我和容浚,我们一起去主楼,”李镜琛说。 “好!”郑然说。 “徐小姐是谁?”李容浚浑身的反骨又被这几个字挑起来,只要是涉及到母亲的事,他总是有一百个不满意,他感到自己刚才的感动太廉价。 “不重要的人,”李镜琛上前想拍拍李容浚的肩头。 “您今天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介绍她吗?”李容浚反身躲避。 “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李镜琛看着李容浚,停下动作,露出笑容,“我现在有比她更重要的人。” “是刚才那个学生?”李容浚反问。 李镜琛哈哈大笑着向前走了:“你真是......愈大愈不懂事了。” 、 回到主楼时,李家的人已经按照已经来到了餐厅,按照顺序坐好了。 主位是留给李镜琛的,李容桓率领着一家五口人坐在长桌的右侧。 李宗泽没有继续直播,他被比他小二十二岁的弟弟妹妹们烦得要命,问邱芳:“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呀?可以不吃吗?” 李容瑞坐在左手边靠近主位的第一个位置上,他一直沉默着,直到看到李容浚陪着李镜琛走了进来才抬起头。 看到李容浚的那一刻,李容瑞的脸色又暗了几分。 李镜琛坐到主位上,李容浚坐到了李容瑞旁边:“二哥!”李容浚对李容瑞打招呼。 李容瑞低着头不说话,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人都来齐了,李镜琛看了一眼桌上坐下的人,转头对张洁说:“开始吧。” 张洁这才招呼着佣人们把饭菜端了上来。 10. 能不能不要在母亲的忌日给我介绍新继母^^…… 餐桌上果然上了两道李容浚最喜欢吃的菜:一道是清炒芥兰,另外一道是桂花汤圆。 佣人们把盛着汤圆的精致瓷碗放到李容浚的旁边,里面只有一颗,李容浚吃完一颗,马上就会有人换走空碗,再递上另外一个有汤圆的新碗。 李容浚吃了两个就觉得索然无味,以前母亲给他做的时候总是盛一大碗端上来,他也吃的非常开心。他想不到离开家两年左右,家中吃饭的习惯会变得这么精致,汤圆竟然一颗一颗地送上来。 “容浚多吃一些,清炒芥兰和桂花汤圆都是你喜欢吃的,芥兰是我今天早晨亲手做的,你看看怎么样?”李镜琛微笑着说。 “非常好!”李容浚客气地应付着。 “三叔,女朋友怎么没来呢?”李宗泽问他,“没有女朋友,男朋友也行啊!反正现在都合法、都允许。” 李容浚还没有回答,却见李容桓、李容瑞都变了脸色。 李镜琛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转换成笑脸,笑呵呵地说:“是啊,韶华怎么没来?” 林韶华只在这种场合才特别有存在感,李容浚想。 “她有事情,今天不能来,下次把她带来,”李容浚微笑地回答,对于这个问题,这是最省力气、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这里的菜和冯阿姨当年的手艺相比怎么样?”李容瑞忽然问道。 冯莹兰就是李容浚母亲的名字,以前家庭聚会时,餐食总是冯莹兰亲力亲为。 “差不多,”李容浚客气地说。 李镜琛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他瞪了一眼李容瑞:“容瑞你最近是不是有些累了?我看你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李容瑞怨怼地看着李镜琛,赌气似地回答:“好的,父亲,那我就休息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你的业务就交给大哥吧,容桓调几个人来做容瑞的业务,”李镜琛安排着。 李容桓一听,连忙点头说:“可以,可以,等周一我们到公司把工作交接一下。” “容桓的工作已经很多了,再加上这些工作,他可能要做不了了,”邱芳对李镜琛说:“今天我还能看到他,如果他回到公司,我常常是半个月、十几天才能见到他一次。对公司,再没有比他更忠心的人了。” 邱芳的话看似埋怨,实则表扬了李容桓,并提醒了李镜琛才是对他公司最有利的人。 李镜琛怎么能不明白,他笑着说:“是这样的,如果没有容桓为我们坐镇,咱们的恒瑞制药是不能发展到今天的。” 李容桓连忙说:“爸,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李容浚看着李镜琛和李容桓,忽然发现89岁李镜琛竟然比54岁的李容桓还要年轻。 、 一家人都在无声地吃饭,菜式虽然精美,可李容浚感觉味如嚼蜡。 “三叔有没有到恒瑞工作的打算?”李宗泽又抛出一个问题。 “对啊,”李容瑞皮笑肉不笑地说,“爸爸年纪大了,大哥也忙不过来,三弟正好回来帮我们,毕竟上阵父子兵嘛。” 李镜琛的脸色有些阴沉,他讨厌别人说他“老”。 “爸身体还很好,看起来比大哥还年轻,还用得着我回来吗?”李容浚笑着说,“再说,我当警察习惯了,粗人一个,做别的也做不来。” 李镜琛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看了看李容浚,露出一个微笑。 郑然从后面递过AR视镜给李镜琛看,李镜琛看了眼,挂断了上面的电话,问后笑容可掬地问李容浚:“容浚,那药还继续吃吗?” 李容浚知道父亲指的是他术后一直吃的脑部营养药,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吃了,但是不想让父亲担心,便说:“还吃着呢。” “丛医生说你最近没有去拿药,这次让郑然开完药之后给你送过去,”李镜琛说。 “好,”李容浚顺从地说,其实拿来之后他也不会吃。 李镜琛点点头。 李容瑞身边的人为李容瑞夹了菜,放在李容瑞嘴边,李容瑞吃了口,又吐了出来,他暴躁地喊:“说了多少遍了,我不吃芥兰。” 有人将李容瑞吐出的食物收了下去,那个为李容瑞夹菜的人连忙又夹了其他的菜给他,李容瑞更加暴怒:“蠢货,滚!” 满桌的人都看向李容瑞。 “二叔脾气好大啊,”李宗泽说。 “二叔为什么要人喂饭?我都会自己吃了,”龙凤胎中的哥哥问邱芳。 邱芳让他噤声。 “因为二叔现在抬胳膊费用,身体也动不了,”李容瑞的声音冰冷刺耳。 “爷爷为什么不救二叔?”龙凤胎中的哥哥又问,“爷爷是很厉害的医生啊。” 他奶声奶气的声音提出的问题却让整个桌子旁的人都沉默了。 李容瑞看向李容浚,眼神恶毒又冰冷。 “爸!您今天不是把我们召集过来说有事情要宣布吗?”李容桓找了个话题问父亲。 “就是刚才的这个事情,容瑞的业务暂时交给你负责,等容瑞的身体恢复好了,就把这些业务再接过来就好,”李镜琛说。 李容桓听了之后露出疑问的颜色,这个决定明明是刚才才形成的,而且这是与公司有关的决议,一般都是应该在公司解决的,为什么要在这里说,并且当着李容浚这样不参与公司决策的人说呢?在这之前是不是有其他的想把他们家族的人召集起来的事情呢? 他疑惑地看了看李镜琛,李镜琛微笑不语,用筷子夹了面前的一块鱼肉放到嘴里,慢慢地嚼着。 李容浚也感觉到这并不是李镜琛把他们召集起来想要说的事情,那李镜琛想要宣布什么事情呢?他联想到刚才郑然说的徐小姐,是和这个“徐小姐”有关吗? 但是李容瑞抢先一步,已经毫不客气地拆 穿了李镜琛的话:“我还以为今天你会把徐曼曼小姐介绍给我们认识呢,毕竟你们也交往了这么久了。” 李镜琛面露愠色,脸色微红,但还是撑住了场面:“你胡说些什么呀?容瑞,我看你是有些累了。” 李容浚觉得心“忽”地沉了下去,父亲叫他回来,其实是想介绍新伴侣给他,他真的忘记了今天是母亲的忌日?还是故意挑这个时间? 李容瑞瞥了眼李镜琛,随后又看了看李容浚,眼中讥诮的神色更加明显。 李容桓问了李镜琛关于公司的几个问题,李镜琛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李容桓可能也没有听懂,但是他一如既往地对李镜琛唯唯诺诺,表示会跟随父亲的想法,想必这也是他在恒瑞制药中屹立不倒的基本法则。 李容浚吃不下去,他将筷子放在桌上,问李镜琛:“父亲是有新的家族成员要介绍给我吗?” “没有,你不要听老二胡说,”李镜琛说,他一般都叫李容浚他们的名字,只有生气时才会“老大”、“老二”这样地叫他们。 “父亲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李容浚看着李镜琛,问他。 “今天?”李镜琛回想了一下,“今天是周日。”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李容浚只感到尖锐的疼痛直接刺入心脏中央,刚才父亲还在说母亲的事,原来只是为了安抚他的手段,而他本人连母亲的忌日都已经忘记了。 “您有了新的伴侣,我也为您高兴,只是您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日子为我介绍新继母啊?换个日子不成吗?会耽误您什么事吗?”李容浚大声地对李镜琛说,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像龙凤胎一样在这里撒泼打滚儿。 李镜琛面露愠色,停下手中的筷子。 “还有,您想跟我们介绍的,究竟是徐小姐,还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学生......”李容浚问父亲,但是他的话被李镜琛打断了。 “容浚,很抱歉,我忘记了今天的特殊意义,”李镜琛直接承认自己的失误,“我向你保证,没有什么徐小姐,今天的日子我的确挑得不是时候儿。” “父亲,三弟说的学生是谁?”李容瑞怀疑地问。 “你别听他胡说,”李镜琛已经有些愠怒,“昨天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为什么又没有去看?”他还是试着平静心态,与李容瑞谈话。 “怎么看?”李容瑞也生气了,“告诉她我现在是个活死人吗?传宗接代这事儿就这么重要吗?咱们李家不是有大哥吗,再不济,还有您老人家呢?你不是又有了那个学生新欢吗?” “没有学生!”李镜琛暴怒,额头青筋突起,转头对后面喊道:“护士!” 李容瑞的贴身护士走了过来,站在李容瑞身后。 “二少累了,你推他去休息,”李镜琛说。 “父亲!”李容瑞拉着桌子,不想离开,但是被护士轻松拉开双手,推着轮椅走向电梯了。 11. 盛景 “三叔,你看看二叔被你气得饭都不吃了,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二叔了?”李宗泽插科打诨地说道。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李镜琛制止李宗泽,“还有,你不要再用家里的事搞噱头,”李镜琛一脸厌恶地对李宗泽说,“以前看你小,不阻止你,不代表我认可你的行为,我们是大家族,得有规矩,什么都向外边人说,成什么样子!”他厉声呵斥李宗泽。 李宗泽被爷爷看成小孩子,当着这么多人训斥,感觉没有面子,顿时气得不想吃饭,要知道,他在粉丝眼中,可是说一不二的“国民老公”,吃了几口饭,李宗泽说自己去上卫生间,结果一去不返,邱芳想去叫李宗泽,被李容桓制止了。 龙凤胎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要东跑西跑,保姆们上来带他们下去玩了,邱芳也坐不住了,要去看孩子,也提前离了席。 所以,餐桌上只剩下李镜琛、李容桓、李容浚父子三人在餐桌上大眼瞪小眼,李镜琛仍然坐在遥远的主位上、不紧不慢地吃着饭,他不说结束,李容浚与李容桓谁也不能说离开。最后还是冯继宇的电话把李容浚从餐桌上救下来,冯继宇通知李容浚——4.11案件有了新进展。 、 2098年4月21日,周一,克州市医科大学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容浚和冯继宇、张伟、高杨一起来到了克州市医科大学,跟进案件的新进展。 以前因为公安局做理化分析实验的事,李容浚也认识刘文远教授,但是今天看到他的时候,李容浚还是大吃一惊:刘文远教授的左手打着石膏,被绷带缠着高高地吊在胸前。他正在指导一个女学生做什么工作,那个女学生看到李容浚他们后,偷偷瞟了眼李容浚,看到英俊的李队正对她微笑,于是赶快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是怎么了?”李容浚收回目光,问刘文远教授,他经常会接收到这样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 “骨折了,”女学生抬起头,伶牙俐齿地代刘文远教授说。 “年龄大了,行动也不方便,”刘文远苦笑着说:“上周在浴室里不小心滑倒了,结果撞到了左手臂,没想到就骨折了。” “那您得休息呀,怎么来上班了呢?”李容浚问。 “项目正在进行,放不下呀,这不,又接了你们这个理化分析,”刘文远教授既无奈又有些傲娇地说。 刘文远向李容浚他们介绍:“这是我的研究生,小戴。” 小戴向李容浚他们打招呼,眼光在李容浚身上转了个圈儿。 “但你们不用担心,”刘文远安慰李容浚和高杨,“不要担心,不要担心,理化分析实验我们也正在做着,现在已经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 “什么重大发现?”高杨问刘文远:“刚才您在电话里说不方便说。” “让我的学生给你们说说,”刘文远说着,越过二人向门口望去。 很快,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刘文远说了“请进”。 小戴赶忙整理了一下衣服。 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白大衣的年青男子拿着一份儿盒饭站在门口,微笑着看向室内,他身材挺拔,清爽干净,头发乌黑还有些微卷,眼神清澈透明。 一瞬间,李容浚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来人正是他昨天在父亲实验室看到的那个年青男子,一瞬间,他感觉他的感情就要分裂了:潜意识里,他有一种想走过去紧紧拥抱他,让他从此再也不离开自己的渴望;但是昨天他在父亲面前脱掉上衣情形还在他的眼前,他想当前大家的面把他的伪装给撕下来,告诉他的老师与学妹,这个彬彬有礼的男子私下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容浚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盛景,进来,”刘文远教授用左手向盛景招招手,随后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学生,盛景,茂盛的盛,景色的景。” 办公室中的五个人的目光都一齐看向盛景。 盛景,李容浚在心里默念,原来他叫盛景,父亲昨天不屑于向他介绍他,但是原来,他的名字是这样优美,念起来朗朗上口。 盛景神情淡定、脚步轻快地走进办公室,从李容浚几个人面前走向刘文远教授:“教授,饭给您打来了。” 李容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像兰花又非兰花的香气,像一只手一样抓住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太好了,坐,坐,”刘文远指着空下的椅子。 盛景没有坐下,将装着盒饭的环保袋子轻轻放在刘文远教授面前的桌子上,随后拿出张餐垫儿,将餐盒拿出放在餐垫上打开,又拿出勺子摆在旁边。随后才慢慢坐下,他坐在李容浚旁边,淡淡的香气顿时笼罩了李容浚。 刘文远教授抱歉地说:“到饭点儿了,大家得一起吃啊。我不知道你们会来,没有准备,小戴......”他叫那个女学生。 “哎!”小戴灵巧地回应。 “不用了,刘教授,”李容浚阻止,“我们一会儿回局里吃,您不用忙了。” “其实也不算什么,小戴再给你们订饭就可以了,一会儿食堂会送过来,”刘文远教授说着,对小戴说:“用我的卡。” “不用了,教授,我这里有,”小戴微笑着说。 “真的,教授,没事的,我们一会儿自己去食堂吃,比这里吃着自在,”高杨说。 刘文远教授面露尴尬:“这多不好。” “教授,您先吃吧,再过一会儿血糖又低了,”盛景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刘文远教授的大办公桌前,从刘教授桌上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颗巧克力剥好了锡纸递给刘教授。 刘教授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您快吃吧,”冯继宇说,“我们一会儿再去吃”。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年纪大了 ,不及时吃饭,老是低血糖,也受不了,”刘文远说着,右手颤抖着接过巧克力放到嘴里吃了,这才长长叹了口气,随后又介绍一遍:“这是我的学生,叫盛景。” 刘文远教授说着卖了个关子:“大家听盛景这个名字可能不太认识他,但是他最近研发一款药物,用来治疗癫痫的,叫弗希美,大家可能听过。” 教授在介绍他最得意的学生,当然得介绍一下学生为什么让骄傲。 “弗希美还能不知道吗?”高杨说,“最近很火的抗癫痫药物,没想到发明者这么年轻啊!” “盛景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刘文远教授得意地说,说完之后又觉得太过赞美,因此又强调:“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随后又说:“他不仅是弗希美的发明者,主持着一家很大的药品研究实验室,叫奇峰实验室。同时呢,他还被推荐为今年的赛诺化学奖的候选者,这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候选人。” “教授您过奖了,”盛景平静地说,他接受了教授对他的赞美而且谦卑、谦虚。 李容浚对盛景没有什么好感,他是一个小偷,只能偷偷摸摸地从他身边夺走原本母亲留在他身边的痕迹,他甚至连那个“徐小姐”都不如,连名字都不配被父亲提起。 李容浚轻蔑地嗤笑了一下。 别人没有注意到,但是李容浚看到盛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下。 “我们已经知道他是弗希美的研发者,没想到都获得赛诺的提名了啊!”冯继宇说,“真是失敬!” “能够发明一种彻底解决人类病痛的药物,怎么不能获得赛诺奖?”小戴激动地说。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冯继宇总结,他的马屁症又犯了,所以张伟看了眼冯继宇,偷偷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是的,就是这样!”刘文远说,又低头用左手拿着勺子吃了一大口米饭。 “我们以前没有见过他,他也没有在我们公安机关备过案,是不可以参与这个理化分析实验的,”李容浚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想把盛景踢出局。 “他参与过我们的实验!”刘文远教授不允许有人说盛景的不是,“他以前在我们学校读书的时候,也帮咱们公安机关做过相关的理化分析。当时学校的校长就是李校长,”刘文远说着看了看李容浚。 刘文远说的“李校长”就是李容浚的父亲李镜琛。 “那个时候我也经常来医大,我们之间没有见过吗?”李容浚问盛景。 “没有!”盛景回答得很果断,像昨天在李镜琛的实验室一样。 “盛景从国外回来不久,前几天他到我这里来联系实验的事,发现我这个忙得要命,所以他提出要帮我,我真是求之不得,”刘文远说,“他是化学天才,就是他发现了三名死者之间的一个特殊的联系,这就是我们今天请大家来的原因。” 12. 产生异常行为的原因 “什么联系?”李容浚看向盛景说,他面色平静、眼神深邃,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是这样的,”盛景说:“我查看了前两个死者的尸检报告,产生了点儿疑问,为什么报告中没有死者的血型呢?” “因为没有必要,”高杨说,“血型对于尸检报告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血型不像是指纹那种对死者而言是唯一的认定标志,一种血型会有很多很多人进行相对应,而且血型有很多检测的方法,因为不具有唯一性,所以在法医的报告中就没有对死者的血型进行确认。” “原来是这样,”盛景点点头,随后说:“我对这三个死者的血型进行了分析,发现他们都是RH阴性血型。” 、 “Rh阴性?”高杨疑惑地问盛景,“这有什么联系?” “Rh阴性的血型也是人类长期进化的结果,这并不是说他们有什么缺陷,”盛景边说边站了起来,走到刘文远桌边,抽了纸笔在桌上写画起来,“但是他们的基因存在变异,导致他们不能合成D抗体,而D抗体在脑中会产生拮抗作用,阻挡异化的脑电波,所以,RH阴性的人在受到一定刺激时会产生异于常人的恐惧、兴奋的感觉。” “这就是张萌萌为什么会在直播时说有人追杀她的原因!”高杨兴奋地说,“张萌萌当时产生了异于常人的脑电波。” “是的,”盛景微笑认可。 李容浚看着盛景站在那里写写画画,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刘文远教授是欣赏又骄傲的目光、小戴的目光是爱慕的敬仰的、高杨的目光是虚心的又专注的、冯继宇与张伟也是带着懵懂又警惕的目光,而他自己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盛景一个人身上,以至于盛景是那样耀目,但他又那样年轻,在这一刻,盛景仿佛是世界中心的骄子。 可是他却是一个可恶的小偷!李容浚心中暗想。 、 “但是目前我们只在张萌萌的体内发现了合成类的阿片物质,具体成份与结构还需要进一步分析,”盛景停下了笔,在纸面上重重点了点。 “是的,这种物质对D抗体的作用我们还得继续分析,”刘文远教授边吃边说,“报告得等一段时间再给你们,”他的声音中透着兴奋,“这也是一个新课题,对我们也有很深的启发与影响,我们可以朝着这个方向进行研究。” “张萌萌体内有这种物质,其他死者,包括我们昨天送的那个男死者体内也有这种物质吗?”李容浚问。 “4月12日发现的那个男死者体内没有张萌萌体内的物质,”刘文远教授回答。 “那另外两个死者体内呢?就是叫秦壮与赵厝的?”李容浚问。 “没有,”盛景简洁又肯定地回答。 “没有?”李容浚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的话,“11.21”和“1.08”这两起案件也就不能称为案件,和张萌萌案件串并的依据就变得更薄弱了。 “没有可就惨了,”冯继宇说。 “为什么?”刘文远教授问冯继宇。 冯继宇回答:“案件串并的依据就不成立了啊,除了血管搏动这一个特征之外,这几个案件没有什么可以联系到一起的了。” “什么血管搏动?”刘文远教授疑惑地问。 克州市公安局这几起案件中发现的血管搏动是一个异于常理的生理反应,现在还属于保密阶段,李容浚瞥了眼冯继宇,找了个话题岔开这个话题:“新送来的检材呢?那个注射器呢?发现了与张萌萌体内相同的成份吗?” 盛景看向李容浚,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是的,有相同物质。” “张萌萌体内除了那种不明物质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物质?”李容浚说。 盛景抬起眼睛看了眼李容浚,那眼神有些疑惑、伤心,也透着李容浚看不明白的无奈,随后 他微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刘文远教授不想让自己得意门生受到这种诘难,于是说:“我们还会进一步分析,具体这四个死者之间有什么关系,还得等到分析结束。” 但是李容浚关注的点不在这个方向,他问刘文远教授:“盛博士已经看过与案件有关的所有材料了?” “是的,”刘文远教授是个警醒的明白人,李容浚一提盛景看过案件材料,他马上明白李容浚指的是盛景的身份,他担心李容浚再次将盛景踢出局,连忙说:“我向你保证,我们已经在走程序,会把盛景加入到这次的理化分析中来,盛景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他不参与的话,我们前期发现不了这几个案件之间有什么关联,后期研究过程还有很多事需要他的参与,他是化学界大咖,平时我们想请都请不到......” “盛博士以前对这个方向进行过研究吗?”李容浚问他。 “没有,”盛景微笑着摇摇头。 李容浚看着盛景的眼睛,他的眼睛形状很漂亮,瞳仁漆黑明亮,眼神柔和,一幅与人无害的样子,可是昨天在父亲实验室里的那个人对父亲宽衣解带的人不也是他吗? “Rh阴性血型对我们定位这种不明物质有什么作用吗?”高杨问盛景,“以后还有可能出现这个情况,是不是需要我们对每个死者都做Rh血型分析呢?” “目前只有这个发现,但是这个发现对于侦破案件的作用,我们还没有发现,”盛景回复。 “张萌萌体内物质的具体成份什么时候能够分析出来?”李容浚又问。 “这个很难说,张萌萌体内的是一种化学合成物质,分析起来需要做很多实验,不是一时能够完成的,”刘文远教授说。 “如果能分析出来,我们也能做这种药物了,”小戴正色补充说道。 “原来是这样,”李容浚点点头,一转眼,却见盛景匆匆转过头、将目光移向别处。 13. 请大家吃个午饭 了解了进展,问完了想问的问题,李容浚与高杨他们起身离开,刘文远教授不方便送他们,便让盛景与小戴送李容浚几个人出去。 “李队、冯警官、高科长,再见!”小戴乖巧地与他们道别,难得的是她刚与这些人见面,却把这些人的职务称呼得一个不差,果然是个聪明灵巧的丫头。 “漏了一个嘿!“冯继宇提醒小戴。 ”张警官再见!“小戴匆忙补上。 张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在李容浚身边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小戴不经提醒,都忘记了还有这个人。 冯继宇刚拿出车钥匙,刚想跟小戴他们说“再见”,却被李容浚在后面轻轻踢了一脚,于是他站住了,接收到了李容浚的信号,全身紧绷起来:“啊,这个.......天也不早了哈,都中午了。” 盛景站在小戴身后,低着头,心事重重。 “都这个点儿了,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李容浚提议,“我没记错的话,医大的三食堂离这不远,不如今天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吧,我请客。” “三食堂是在这里,”小戴疑惑地说,“您怎么知道?” “我以前经常来医科大学,对地形非常熟悉,”李容浚说着,看了看地形,找准了三食堂的方向,“这边吧?”他抬起右手指向三食堂的方向,但是却转头问小戴。 “是,”小戴说。 “三食堂的熔岩三文鱼与和牛拼饭不错的,一起去吃吧,老高?”李容浚放下手,用眼光问询着高杨。 “行啊!”高杨无所谓。 “那您对三食堂可真了解啊,”小戴说,“您说的都是三食堂最贵的菜了,我们一般学生可吃不起。” “怎么连盛博士也没请你吃过?”李容浚故意把话题引到盛景身上。 盛景抬头看了眼李容浚,又快速垂下眼皮。 小戴顿时扭捏起来:“盛师兄才回来,还没有来得及......” “盛博士,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李容浚又问盛景。 “可以,”盛景淡淡地说,这一次是真的没有看李容浚。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三食堂,正是午饭时候,警察加白大衣的组合还挺显眼的,惹得不少人回头观望。 李容浚熟门熟路地带他们来到二楼的包间坐下,这里的餐食因为价格太贵,一般只有老师来消费,所以包间中午基本都空着,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里还是这样。 “坐这里吧,这里的风景是医大所有餐厅中最好的,”李容浚说着,坐在了窗边,冯继宇、张伟和他坐在一侧。 盛景选择了李容浚对面的窗边的位置坐下,小戴坐在他旁边。 高杨坐在他们中间。 李容浚瞥了盛景一眼,然后拿起点餐系统开始点餐。 小戴惊讶地说:“李队,你对我们学校的地形好熟悉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李容浚笑着问她,他的笑容英俊,还带着些痞气,引得小姑娘顿时不敢在他面前油腔滑调。 “不敢相信、您......不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小戴结结巴巴地说。 “我确实不是,”李容浚淡淡一笑,“我是警官大学毕业的。” 他说着,拿出卡片机,调出电子警官证给小戴看:“这上面有我的个人简历,你看一下。” 小戴接过去认真看了眼,然后有点儿脸红地把卡片机还给了李容浚。 李容浚随即主动将卡片机递给盛景:“盛博士,你也看看?” “看什么?”盛景问。 “看看我现在长得是不是比以前帅?”李容浚微笑。 盛景瞥了眼,并没有接过卡片机。 冯继宇狗腿地说:“盛博士,看一眼吧!我们头儿可是高冷有余、热情不足啊,第一次看他这么热情地把自己的照片和简历给别人看,您可别扑灭他的热情。” 小戴“噗嗤”一声笑出来。 张伟也瞥着盛景,微笑不语。 李容浚不由分说将手机塞到盛景手里:“看一下嘛。” 盛景这才接过卡片机看了一眼卡片机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看李容浚,比对了一下,正碰上李容浚看着他的目光,是那种探究的、观察的、狡黠的目 光。 盛景不动声色地将卡片机还给李容浚:“还是现在比较帅。” 李容浚微笑着卡片机收回到衣袋中,他看了一眼窗下葱笼的梧桐树,说:“以前我爸妈都是医科大学的职工,他们懒得做饭时,我就在学校的各个食堂之间解决早中晚饭,所以我对医科大学各个食堂的口味、价格什么的都很熟悉,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也没怎么变啊。” “您父母都是医科大学的?”冯继宇问,“头儿,以前没怎么听你说过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李容浚说着,看了眼盛景,盛景正看着窗外。 “我爸不做医大校长也快二十年了,”李容浚说。 “你的父亲是不是李校长?”小戴从刚才的害羞中转变过来,惊讶地看着李容浚,“据我所知,我们学校只有一任校长姓李,就是恒瑞药业的那个李总,也是现在的世界首富,”小戴惊讶地说,“难道……” “没错,就是你说的那个李校长,我是他的儿子,排行老三,”李容浚看着小戴,甜蜜地露齿一笑。 小戴猛的将身子向后一撤,避开李容浚的目光,仿佛他的目光有牙齿,能够凑上来咬她一下子。 盛景的目光顺着道路上刚冒出新叶的梧桐树向外望去,听到这里才转过头看了眼李容浚,他的目光清淡、隐忍,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这里的一切与他无关。 “盛博士是什么时候进入医大学习的?”李容浚问盛景。 “我是2089年进的医科大学化学制药专业,然后一路读下来的,”盛景说。 李容浚点点头:“哇,那你今年有30了?看起来不像啊!” “24,”盛景回答。 跟李宗泽一样大,李容浚在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那盛博士入学可够早的呀,15岁就上大学了?” “盛师兄可是一路跳级上来的,”小戴骄傲地说。 “少年天才,”冯继宇坚起大指。 送餐机器人将做好的饭菜送了过来,李容浚将熔岩三文鱼放到盛景面前:“给!”他记得刚才盛景点了这个。 盛景接了过来。 14. 成为国民老公的女人 盛景用左手吃饭,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鳗鱼送到嘴里,慢慢地吃着。 “盛博士用左手吃饭啊,”李容浚目光移到他的左手上。 “使用左手的人都聪明,”高杨说着,在桌子下踢了下李容浚的脚,让他对盛景不要那么针锋相对,现在情形再明白不过,李容浚是为了为难盛景而请大伙儿吃饭,想不明白李容浚究竟对盛景有多大仇恨,这样处处为难人家。 李容浚没有理会高杨的暗示,继续说:“我爸虽然反复延迟退休,可2089年也退了,你那个时候刚上大学呢,怎么能是我爸的学生?”然后,他像是恍然大悟地问盛景:“还有,我爸是外科的,你是学化学制药的,怎么能和我爸成为一个课题组的人呢?” 李容浚看着盛景,目光自然地放在他的眼睛上,想寻找他与4.11案件突然出现在现场的那个男子相似的地方,但是盛景神色坦然。 盛景放下筷子,将手搭在桌上,正色道:“李校长虽然退休了,但是还带着课题,我有幸参加了其中的一个课题,就是基因编辑那个,当时需要学化学制药的人参加,也有其他学化学制药的师兄参加这个课题,”他平静地说。 李容浚的目光从盛景的眼睛移到他放在桌子上的双手,他的手腕细瘦、手指修长,虽然是放松的姿态,但是却暗藏力量。 “我爸的课题我可没兴趣,”李容浚想了想,又问盛景:“你本科刚入学就加入我爸的课题组?” “是的,”盛景回答。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也是,”李容浚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盛景,那天看到的那一幕又浮现上来,李容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妒忌与愤恨,而盛景还是风淡云清地坐在他对面,甚至还对他微笑。 、 “我还以为你们首富的孩子都是像李宗泽那样有钱任性,‘刷’的一下用钱砸死你的那种,”琢磨良久,小戴看着李容浚,下意识地说了实话。 “我不是的,”李容浚回复,随后对着小姑娘露齿微笑:“看到我这么平易近人的富二代,是不是很惊讶?” “是有一点啊,你和李宗泽不怎么一样,”小戴继续观察着李容浚。 “怎么不一样?”李容浚问小戴。 小戴看着李容浚,深思了几秒钟,回答:“你比较抠一些。” 吃饭的人们顿时爆笑,冯继宇笑得差点将喝进嘴里的水喷出来,张伟、高杨偷偷忍笑。 李容浚露出牙齿做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反问小戴道:“我请你们在医大最贵的食堂吃饭,我还抠?” “早知道你是首富之子,怎么也得请我们去吃米其林啊,结果,请我们吃学校食堂,”小戴白了李容浚一眼。 “我和李宗泽当然不一样了,他花的是他爹、他爷爷的钱,所以用起来不心疼,我花的可都是我自己的钱,所以比较抠一些,”李容浚回答着,却瞟见低头吃饭的盛景的唇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随后又放下了。 李容浚感觉心中有点痒痒地,又有些刺刺地,是想撩拨盛景几句又想挖苦他几句的感觉。 小戴接着说:“哦,怪不得前天李宗泽直播的时候说他三叔的职业不能说,”她说着又瞟了眼李容浚,“原来你是一个警察呀,”说完又总结似的说:“你们得管管李宗泽呀?他真的什么都往外说。” “我这个外甥一向是大嘴巴,他爹不管他,他爷爷也不管他,我这个三叔管他干什么?”李容浚说。 桌上的气氛有点儿尴尬。 “我们医科大学可是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尤其是在李校长那一届,声誉达到了顶峰,”高杨说,他就是克州市医科大学毕业的,对这个学校有着很深的感情。 “谢谢老高,”李容浚由衷感谢。 “哎呀,我的饭终于来了,”冯继宇说,“别说了,别说了,快吃饭,我可饿死了。” 餐上齐了之后,大家都在埋头苦吃起来。 小戴第一次有面对豪门继承人的机会,怎么也扑灭不了内心熊熊的八卦之火,她端着碗问李容浚: “李队,你们家族经常聚会吗?听说你们吃的饭菜都是按照你们个人口味做的,一顿饭能有100个菜?还听说你们饺子都是一个一个端上来吃的,这样能接上溜儿吗?会不会吃完一个本想吃下一个,看人家没有端上来,你又不好意思要呢?” 她的问题问得如此质朴直接,以至于李容浚还没有回答,就听到冯继宇先咳嗽了两声;随后瞥到高杨以手掩住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然后就看到了盛景又翘起 了嘴角,拿着筷子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李容浚很想把盛景拉下水,但最终还是制止了自己的这种恶趣味,放下筷子正色对小戴说:“我很少回家,回去的时候经常面对的只有我爸、我大哥这几个人。我们吃饭的氛围很正常呀,和你家里是一样。我不喜欢吃水饺,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 “那前天我看李宗泽在直播的时候,哇,你们的桌子好长好大呀,菜色也非常丰富,没有一百个菜也有好几十个菜,”小戴研究的劲头儿又上来了。 “这个事情他都直播?”李容浚惊讶,随后反问小戴:“你喜欢李宗泽吗?为什么反复提他?我可以介绍他给你认识啊。” “如果你成为国民老公的媳妇儿,你就会知道你刚才问的问题的答案了!”冯继宇接住话题,来了个画龙点睛似的总结。 全桌的人顿时又暴笑如雷,小戴弄了个大红脸,赶忙低下头埋头扒饭。 李容浚瞥了一眼盛景,盛景抬起头对他微笑一下,随后也低头吃饭。 、 吃饭结束后,小戴要回到宿舍,说就在学校不远的地方,走走就可以,坚决没有让李容浚他们送她。 冯继宇和小戴开玩笑说:“还是让李队送你吧,这样的话,你还可以得到李宗泽的电话号码。” 高杨连忙怼怼冯继宇的后腰,意思让他别那么刻薄。 小戴恨恨地白了冯继宇一眼,跑掉了。 冯继宇不愧为李容浚的最佳配合与最佳狗腿子,他主动对李容浚说:“头儿,我和张伟、高科长一起走了,你自己开车过来,你自己开车走吧。” “那盛博士呢?回实验室还是回自己的住处?”高杨问盛景,他只想不太失礼。 “自己的住处,”盛景还没说出哪里。 “我送他!”李容浚不容拒绝地说,“我送盛博士回家,保证把他送到家门口儿。” 冯继宇眼珠儿从盛景身上转到李容浚脸上,露出个“get”到的表情:“行了,头儿,我们先走了!”说着,拉着高杨与张伟开车走了。 李容浚目送他们的车子决尘而去,这才回头对盛景说:“盛博士,我们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家。” 盛晕没有拒绝,点点头跟在李容浚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