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万界,亿万神话词条加身!》 第360章妖域之行 云逸没动。 他只是睁开了眼。 真理之眼,开。 半空中,那条蛇妖的身形骤然一僵。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头到尾刮了一遍,从鳞片到毒液,从肌肉到骨骼,构成它存在的所有一切,都在那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紧接着,它看见了更恐怖的事——它的牙没了。 两颗引以为傲的毒牙,连根带管,整齐地从上颚消失,没流一滴血。 然后是毒囊,再然后是蛇皮。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另外两条蛇妖只看见同伴跳到半空,下一秒就成了一条光溜溜的粉红肉条,“啪”地摔在地上,痛得满地打滚。 “啊——我的牙!我的毒!我的皮!你对我做了什么!” 叫声凄厉刺耳,划破夜色。 剩下两条蛇妖终于回过神,刚要逃,身体却像被什么攥住了,完全不听使唤。 皮。 它们的蛇皮也在消失。 不过眨眼的工夫,三条剥了皮的蛇妖就整整齐齐躺进了草丛,像三条被剥了壳的泥鳅。 云逸从树上跳下来,小小一团身子落在地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他歪头看了看地上扭动的三条蛇妖: “别嚎了,又没死。” 蛇妖哪里听得进去,痛得满嘴胡话,连求饶都说不利索了。 云逸没再理它们,低头感知刚得到的素材。 三张蛇皮、毒牙、毒囊,此刻都像可以随意捏造的泥,在他掌中拆解、重组,然后覆盖到自己身上。 这些事他早已轻车熟路。 不过几个呼吸,三张蛇皮便化作一件更精良的贴身内甲,隐在衣物之下,外表看不出一丝异样。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了一下变化。 提升不大。 这三条蛇妖太弱,对如今的他来说,聊胜于无。 “行了,有点吵。” 说完,三条蛇妖被解析的连渣都不剩。 云逸继续往北。 越深入,妖物越多。 一只通体赤红的豹妖扑出林子,口吐人言,张牙舞爪。 云逸只看一眼,解析,拆解,吸收。 速度与爆发力的结构不错,他取了一部分。 再走一段,一头三丈多高的黑熊妖挡在路前,身覆岩甲,防御惊人。 云逸照旧解析,将它的岩甲构造与肌肉密度提取出来,给自己皮下组织做了强化。 一路上,狼、豹、熊、狐、蜈蚣、蟾蜍、鹰隼……他也不知拆了多少。 有特点的,统统拆一遍。 身体便在这一路中不断蜕变。 骨骼密度翻了几番,肌肉纤维的爆发力连上几个台阶,体表防御层层完善,甚至开始能妖力外放,在身周形成一层极薄的气膜。 而人形外表始终没变,依旧是六岁模样。 只是皮肤越来越白,白得不像真人,像上好的羊脂玉里透出一层浅光。 那头发色没变,可月光下看得久了,会觉得发丝本身就在亮。 这天,他停在一片巨大的湖泊前。 湖水黑沉,深不见底。 湖面无风,却时不时泛起一圈圈极轻的涟漪。 岸边没有动物,连虫鸣都听不见,静得诡异。 云逸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水里没动静。 他也不急,就站在那里等。 几息后,湖面猛地翻涌起来。 一头通体墨绿、头生短角的蛟龙从湖中探出半截身躯,足有十几丈长,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岸上的人影,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人族的小娃娃,你的味道很好闻。” “自己送上门来,本君就笑纳了。” 云逸眼睛亮了一下。 第361章妖域之主 蛟龙也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云逸笑而不语。 这头蛟的血脉结构在他眼里,和拆开的零件图纸没什么区别。 哪里卡住了,哪里没接通,一目了然。 他又看几眼,忽然问:“你这一身血脉,谁给你改的?” 蛟龙身体一僵。“你……” 它的眼睛来回收缩,像想起了什么极恐惧的事。 云逸看它这反应,心里更确定了。 这头蛟,确实是人为培育出来的。 “说说看,我对你背后那位,很感兴趣。” 蛟龙听到这话,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能说……那位大人的名讳,不能提……我会死的……会死的……” 云逸没再逼它。 因为他也感应到了。 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正从妖域深处疾速逼近。 比眼前这头蛟强出太多太多,快到像是直接撕开了空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霸道与怒意。 云逸转身,望向那个方向。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头蛟也感应到了,整条身子不自觉地瘫软下去,脑袋深深埋进土里,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是……是王……” 云逸没有害怕。 他的嘴角甚至又往上扬了一点。 “王?” 他轻声重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正好。” “让我看看,我的这些‘素材’,到底是被谁养出来的。” 话音落下。 一道身影落在了湖对岸。 整片水域骤然安静下来。 之前还在痛苦翻腾的蛟龙,此刻把脑袋死死埋进泥中,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云逸望着湖对岸的那个存在,眼睛一点点眯了起来。 那是一头龙。 至少肉眼看来,是一头真龙。 近万米的身躯横亘在山峦之间,青黑的鳞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龙首低垂,两根龙角如古木向天,颌下龙须无风自动,每一次摆动都牵动天地灵力,仿佛整个妖域都在随它呼吸。 龙威。 货真价实的龙威。 光站在那里,方圆百里的妖物便已伏地不起,湖面不敢再起一丝波纹。 云逸能感觉到,这龙威和真正的真龙或许还有一线之差,却已极其接近。 若非他时空法则近乎圆满,仅凭这道气息就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站在湖岸,六岁孩童的身影和湖对岸那万米龙躯形成荒谬到极点的对比。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只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那头龙也在打量他。 第362章天帝杀了我们这么多人,必须得报仇 云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黑泽一怔,旋即笑了。 “我叫黑泽。” “如你所见,一个权限者,跟你一样。” 他说得坦然,丝毫没有要隐瞒身份的意思。 云逸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云逸。” 黑泽的笑容未变,只轻轻挑了挑眉。 “原来是云逸。” 他并没有露出多余的情绪,仍是那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弯着,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 云逸顿了一下,开口: “你认识我?” “不认识。” “只是我拜访过的权限者也不算少,像你这样,能把融合做到如此完美程度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云逸没有接这个话题,话锋一转:“你刚才说,这片妖域里的妖物,都是你改造的?” 黑泽眉梢扬起,笑了起来:“不错,每一头。” “你的培养手段,挺有意思。”云逸说。 黑泽哈哈一笑,转身指向远方群山之间几座巨大的兽骨状建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那些全是我亲手设计的。模拟上古妖族的生存环境,再加上血脉嫁接和定向培育。” “先从低阶妖物入手,筛出潜力个体,把其中最优秀的部位拆解下来,移植进更高等级的宿主体内,再反复催发血脉、用妖力灌洗、层层提纯,直到得到我满意的东西。” “整片妖域,既是我的猎场,也是我的实验场。” 他重新转回头来,暗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云逸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 “我的最终目的,就是拼出一条真龙。”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云逸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不是拼接而出的伪龙,而是真正从生命层次完成蜕变、与天地同寿的真龙。 “本来,我是来找你麻烦的。”黑泽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待会儿吃什么,“毕竟你动了我的实验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云逸,你我都是权限者,走的是同一条路。” “我拼血脉,你融万物。” “你能把一千多种妖物特征完美融合,我却还困在拼接的瓶颈里出不来。”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云逸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黑泽伸出两根手指,笑得张狂: “你告诉我,如何做到完美融合血脉而不留痕迹。” “作为交换,整片妖域归你,包括我那套血脉培育和妖力提纯的完整方法。” 云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你倒是会做生意。” “不过,你说的这些,对我确实有点用处。” 黑泽眼睛一亮:“那你是答应了?” 云逸点头。 “交易可以。” 黑泽露出森白的小虎牙,笑容灿烂。 云逸伸出手。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在月色下几近透亮。 黑泽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云逸那张精致到让人挪不开眼的脸,嘴角抽了抽。 第363章从破灭的魔躯上,孕育出绝无可能的神躯 远处山峰上,陈豆仍站在那儿。 双目漆黑,魔气翻涌,整个人像一具只知道毁灭的躯壳。 脚下山石崩解,四周草木枯萎,连空气都在他的吞噬之力下被搅成细小的漩涡。 他在吞噬这座山。 无意识地吞噬。 就在这时,陈豆的方向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陈芽。 还是那副模样,碎花小衣裳,羊角辫,小脸脏兮兮的。 她的身体半透明,像一层薄雾,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哥哥……”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豆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层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极细的涟漪。 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哥哥……不要……” 陈芽的影子在古纹询的秘法下渐渐凝实。 她伸出一只小手,朝陈豆的方向,软软地喊了一声。 陈豆身上的魔气再次翻涌起来。 明明隔着几十丈,古纹询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少年体内的毁灭欲望正与什么东西疯狂撕扯。 他管不了那么多,咬牙继续催动秘法。 “去!” 指尖一弹,陈芽的灵魂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托着,朝陈豆飞去。 对于他来说,只要能够让这个逆命者先冷静下来,一个小丫头的灵魂,无关紧要。 陈豆没有闪躲。 他站在原地,漆黑魔气如实质般将空气吞噬得扭曲。 可当陈芽飘到他身前半丈处时,他忽然停住了。 那双没有一丝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小小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模糊到了极点的音节: “芽……” 陈芽的脸上露出一个哭一样的笑。 她伸出两只小手,想要抱抱哥哥。 可她的灵魂体太过虚弱,还没触碰到陈豆,就被他身上溢出的魔气冲得摇晃起来。 “别……碰我……”陈豆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会……伤到你……” 陈芽拼命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不怕!” 她往前又迈了半步。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古纹询猛地将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上,大喝: “稳住她!” 陈芽的灵魂被某种力量牢牢固定,没再被魔气冲散。 古纹询顾不得擦去嘴角黑血,接连打出几道法诀。 “妈的,小爷就不信了。” “一个逆命者,还能被自己玩死?”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狠意。 几道大乘佛法自他掌心迸发,金色佛光如烈日般在夜空中绽放。 “清心!” “伏魔!” “净世莲华!” 三道佛光接连打出,尽数砸在陈豆身上。 陈豆的魔躯本能地躁动起来。 佛光刚接触他身体,便与体表魔气剧烈反应,如烧红的铁块投入冷水,嗤嗤作响,蒸腾出大片黑烟。 古纹询紧紧盯着。 但很快,他的笑容僵住了。 三道佛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 承载着大乘佛法之力的佛光佛纹,竟连挣扎都没有,就被那层魔气吞得干干净净。 吞噬之后,陈豆非但没有清醒,体内的魔气反而又浓郁了几分。 古纹询愣了一瞬。 “真他妈离谱。” 他眼中没有半点气馁,反而亮起更兴奋的光。 “吞噬之力,连大乘佛法都能吞。” “这逆命者,比我预想的还邪门。” “但小爷的手段,还没用完呢!” 他再次结印,这次换了一门极生僻的玄宗秘术。 “玄清咒!” 一道青白光从手中飞出,落在陈豆身上,又迅速被吞噬。 “太清宁心诀!” “御魔诀!” “禁心咒!” “清晖洗神咒!” 一道道不同的术法从古纹询手中飞出,像不要钱似的砸向陈豆。 每一道都是极其上等的清心法门,其中几道甚至来自不同的修仙文明,施法方式截然不同。 陈豆就站在那里,任这些术法落在身上。 第364章用整个妖域孵化下一个身体 妖域深处,地势反倒平坦了下来。 云逸跟着黑泽一路向北,脚下的大地由破碎的乱石滩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硬土。 踩上去微微发烫,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从未熄灭过。 妖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结成一片片五彩斑斓的瘴雾。 雾里藏着无数双眼睛。 云逸能感觉到,每一片雾中都有妖物蛰伏,修为从元婴到炼虚不等,在暗处窥伺,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但没有一个敢冒头。 因为黑泽走在前面。 那个六岁模样的妖域之主,光脚踩在滚烫的红土上,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整片妖域的心跳上。 他的气息没有外放,甚至可以说收敛得极好,可正是这种收敛本身,才最可怕。 “别紧张,这些小家伙不会攻击你。”黑泽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笑意,“它们认识我的气息。” 云逸没说话,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妖物,在他眼里早已被拆成无数个零件,攻击方式、灵力运转、血脉特点,在他视线触及的一瞬便清清楚楚刻入意识。 他现在已不需要刻意开启真理之眼,“解析”的本能早已和目光融为一体。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暗红色的能量就越活跃。 云逸认出了那是什么。 是妖力,但不是普通妖物体内那种散乱浑浊的东西,而是经过提纯、压缩、重组之后的产物,和外面那些野生妖物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感觉到了?”黑泽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有几分得意,“这就是我花了五年建起来的东西。” 云逸没接话,但他的确感觉到了。 整个空间里都充斥着那种经过提纯的妖力,以极其精妙的方式在地脉中流动、循环,像人为铺设的一条血脉。 “你这里已经不完全是一片妖域了。”云逸说。 黑泽停下脚步,转过身,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哦?怎么说?” 云逸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这块地方,就是你的肉身。地脉为经脉,妖力为气血,那些藏在暗处的妖物,是你体内的细胞。” “你把自己种在了这片土地上。” 黑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云逸看了几息,目光复杂: “你看出来了?” 云逸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来的路上就发现了。” 黑泽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我还以为天底下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没想到被你看穿了!” 笑声在空旷的妖域深处回荡,震得四周瘴雾翻涌。 他笑完后说:“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这里确实是我的肉身,但我没有把意识完全沉入其中。”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庞大宫殿:“我留了核心在妖皇宫。” “外围这些,说白了只是延伸出去的手脚。” “你见过种树没有?妖皇宫就是我的根,这片妖域就是我的枝叶。” 云逸听懂了,微微颔首:“所以你现在既是妖,也是这片土地。” 黑泽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差不多。” 两人继续前行。 不多时,妖皇宫的轮廓出现在云逸面前。 说是宫殿,不如说是一座山。 第365章素材有点多,先在你家消化消化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黑泽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转过身来看着云逸。 “你真的很厉害。”他感慨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我遇到过的权限者里,能在第一次见面就看穿我这具身体不是本体的,你是唯一一个。” 云逸没回答。 “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培育一个能化龙的妖王。”云逸说。 黑泽微微一笑,没有否认:“我花了六年,把整个妖域改造成我的身体,把上万头大妖拆解、重组、饲喂、培育,不是为了当什么妖域之主。” “我是在给自己造一颗蛋,一颗能让我完美转生的蛋。” 他转头看向血池中那颗暗金色的小球,眼中满是狂热:“你既然能看破我的底细,那我不妨直说。” “我来这个世界就投成了一条两文钱的草鱼,先天决定了我的成长上限低得离谱。” “熔炉重炼是我唯一的选择。” 黑泽的笑容里带了一丝阴狠: “别特么让我知道是哪个权限者带来那么多新人的,不然老子先解决掉他再去干天宫。” 云逸听到这也点了点头:“确实。” “我这一世也重生成了一只普通的鸟,没点本事还真不好办。” “不过,你就这么确认我不是那个带新人过来的权限者?” 黑泽眼神微眯,带点微笑:“有本事干扰轮回空间、还能因此被惩罚的权限者,身份还被刻意降低了。” “他的出生,不用想,绝对是蛆,甚至成蛆都是最好的选择。” “你和我一样,都是差不多的普通生物,所以你肯定不是。” 云逸点了点头:“确实。” “你之前说那怪物在哪呢?别告诉我,你这个蛋才是你要告诉我的怪物。” 黑泽笑了:“哈哈哈,行,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藏着掖着。” 他朝旁边一面墙壁上一指,墙壁裂开一道暗门,“这可是我运气好才找到的。”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深,两壁刻满各种封印阵法。 越往下走,妖气越庞大,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龙气。 云逸脚步微微一顿。 黑泽回头,笑问:“感觉到了?” 云逸没回答,继续跟着他往下走。 石阶尽头是一扇青铜巨门。 门未开,那股龙气已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云逸抬眼,真理之眼无声运转。 青铜巨门后的一切,开始在他眼前一点点浮现。 一个极其庞大的地下空间,比上方的妖皇宫还大数倍。 一条通体赤红的巨龙盘踞其中,足有数万丈长,赤鳞如血,每一片龙鳞上都流动着岩浆般的光芒。 头顶龙角长达数丈,蜿蜒向上,泛着摄人心魄的赤金色。 它静静躺在那里,像睡着了。 但云逸知道,它不是睡着,是被封印了。 那些刻满整座地宫的符文,全是用来压制它的。 “看到了吧。”黑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里头关着的那位,是我这一趟最大的收获。” 他伸手按在青铜巨门上,“一头真正的赤龙,还是成仙的赤龙。” “这些年妖域之所以能培养出那么多带龙属血脉的妖物,全靠它的血。” 云逸的目光透过青铜巨门,停留在那条赤龙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个已经死了,你确定有用?” 黑泽一顿,转头看他:“这你都能看出来?它强大的气息还散发着,体内的龙魂也尚存——” “死气掩盖不了。”云逸说,“即便龙魂尚在,也不过是生前的不甘强行留在这里罢了。” 黑泽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里透出一丝莫名的冷意:“不错。” 第366章天宫下界 云逸点头。 黑泽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 云逸看向他。 “天宫那帮疯狗,最近又加紧了搜查。”黑泽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下界来清剿了。” “别以为你不是人就万事大吉。” “这个世界的上界敏锐得很,一旦你泄露出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息,天宫立刻就会锁定你。” 他瞥了云逸一眼:“你是从人族那边过来的,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那边才是重点观察的区域。” 云逸想起在城中感受到的那股窥探之力,以及从天空深处扫过的窥天镜。 天宫的反应,确实快。 “知道了。”他说。 黑泽没再多言,朝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一个化形大妖领着云逸来到一处靠近地脉的修炼密室。 密室开阔,地面是整块黑曜石铺就,四壁刻满聚灵阵与屏蔽阵,正中央摆着一个以龙血浇灌过的蒲团。 门合上,整个空间便只剩下云逸一人。 他走到蒲团前坐下,没有急着修炼。 先闭目凝神,将这一路所得在意识中迅速过了一遍,随后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置于膝前。 真理之眼,开。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外界的天地法则,而是将目光收回,沉入自己识海深处。 那头赤龙的全部信息,自进入妖皇宫起,便如一卷摊开的书册,清清楚楚地陈列在他的意识之中。 龙骨、龙筋、龙血、龙脉、龙魂、内脏构造、能量回路、生命印记——应有尽有。 这些信息庞大到令人窒息,若是换了旁人的灵魂来承载,恐怕瞬间就会被冲成白痴。 可云逸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动手了。 他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融合。 赤龙的生命力极度强悍,尤其是血液中的能量回路——那种天然便能容纳、转化天地灵气的结构,远比他体内现有的妖力核心高明得多。 他依照赤龙的血管网络,将自己全身的能量通道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一步,耗费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他的血管壁已能承载数倍于前的能量流量,体内的能量循环效率大幅跃升。 整个身体仿佛化作了一条缩小版的龙脉,无时无刻不在自发吞吐天地灵气。 接下来是骨骼。 赤龙的龙骨,其强度在云逸所见一切生灵中冠绝无二。 那种由数万种微量元素与特殊结晶结构构成的骨质,坚硬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云逸拆解龙骨的三维构造,将其中最核心的承重骨架模式,一点一点整合进自己的骨骼框架。 又是三天接三天,骨骼重塑才初步告成。 外表望去,依旧是人类的皮肤,没有半分异样,但内里早已天翻地覆。 再然后,是龙魂。 这一步较为特殊。 赤龙的龙魂已经残破不堪,仅剩几缕最顽固的执念。 云逸没有吞噬它,而是以真理之眼剥离出龙魂中最纯粹的那部分灵魂特性,用来强化自身灵魂。 那种龙族与生俱来的灵魂威压,令他的精神力发生了一场质的蜕变。 他不确定自己如今的灵魂究竟相当于什么境界。 但至少,比初来这个世界时强大了太多。 最后,是龙珠。 赤龙的龙珠还在,且保存得相当完整。 那颗龙珠被黑泽手下埋在地宫深处,以整个妖域的煞气温养,内里储存的能量庞大无比。 云逸没有取走它。 他只是在路过地宫时,用真理之眼将龙珠的能量构造彻底解析了一遍,随后将其中的能量压缩与释放规则,融入了自己的体系。 只取精华,不沾因果。 第367章是谁动了我的赤龙 “呼……” 古纹询长出一口气,从地上缓缓站起,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 他朝陈豆走去,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怎么样,好些了吗?” 陈豆没有抬头,只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极轻的话:“谢谢。” 声音沙哑,像是许久不曾饮水。 “谢什么,我不过是路过顺手为之。” 古纹询摆摆手,语气轻松,“说起来,你这妹妹命也真大。” “肉身没了,灵魂碎片还能被我寻回几片,而且居然还保留着意识。” 陈豆沉默着,没有接话,但抱着陈芽的手又紧了几分。 “不过,光靠我这几道符,撑不了太久。”古纹询说。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陈豆的反应。 陈豆终于抬起头,眼中透着急切: “那怎么办?” “办法有。”古纹询又上前一步,“但需要一些极为珍贵的东西。” “什么东西?”陈豆几乎是脱口而出。 古纹询笑了笑,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你妹妹现在的情况,说白了,就是几片灵魂碎片被强行捏合在一起,比瓷娃娃还脆。” “想让她长久维持下去,最少也得找到一件能养魂的灵物。比如阴神木、还魂草、鬼母花、九幽莲——这些都是。” “可这些东西,无一不是修炼界中极为罕见的宝贝。有些,连我也只是听过名字,从未见过实物。” “如果再拖下去,等这几道符的力量耗尽,你妹妹就真的回不来了。” 陈豆咬了咬牙,眼中有剧烈的情绪翻涌。 “去哪找?” 古纹询的笑容愈发和善了。 “你也知道,我是域外天魔,在这三界之中,身份有多敏感,不必我多说。” “我也在找门路。毕竟我一个人行动不便,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走……” “我帮你找复活你妹妹所需之物,你帮我做几件事,如何?” 陈豆沉默片刻,然后说:“好。” “一言为定。”古纹询笑道,“对了,能告诉我,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吗?不必说内容,只要功法名称和大致方向即可,我没有别的意思。” 陈豆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妹妹,又看向古纹询,吐出三个字: “神魔吞天。” 古纹询面上不动声色,可眼底深处,在那一瞬间如同有烈火腾起。 神魔吞天。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凡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声几乎要冲出喉咙的笑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错的功法。”他说,语气依然和善,甚至多了几分感慨,“只是你这功法太过凶邪,以后若非万不得已,尽量别在人前显露。” 陈豆没有回应。 古纹询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这儿有一套功法,可以传你,帮你压制体内的魔气,就当是刚才出手相助的报酬。” 他说得自然极了。 自然到仿佛真的只是随手帮了对方一把,再顺手送点小恩小惠。 陈豆没有拒绝。 他现在的确需要能压制魔气的方法。 云逸给他的那道封印已经碎裂,一旦体内魔气再次暴走,他怕自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古纹询见他并未推辞,嘴角又微微翘起,随手从记忆中挑了一门尚可的心法,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没入陈豆眉心。 陈豆身子微微一震,片刻后朝他点了点头。 古纹询笑得更深了。 他知道,陈豆已经逐渐开始信任他。 不急,慢慢来。 功法、逆命者、这个世界——他全都要。 …… 天界。 天宫最深处。 凌霄宝殿之上,诸仙齐聚。 往日肃穆庄严的大殿,此刻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 天帝端坐御座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越是如此平静,殿中众神官便越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第368章云逸,我这赤龙绝对是那个干扰乐园的权限者干的 声音由远及近。 那声音尚未完全落地,杀意已经先一步灌满了整座密室,像是有人将整片尸山血海炼成了实质,再硬生生塞进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密室那扇重逾万斤的石门,在一声闷响中爆成了齑粉。 石屑还没来得及飞散,黑泽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不,比闪电更暴烈。 他浑身上下缠绕着几乎要烧穿空气的妖气,六岁孩童的面孔因极致的暴怒而扭曲变形,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整个人像是一头终于被逼到绝境的凶兽。 赤龙没了。 他花了那么多年,倾尽心血才弄到手的赤龙尸躯,竟然被人从内部掏空了。 除了那颗龙珠和一身在他看来已经没什么大用的龙皮,其他全不见了。 龙骨、龙筋、龙血、龙魂、龙脉。 全没了。 可当他冲进密室,看到云逸脸上那份几乎可以用恬淡来形容的平静之后,那股快要烧穿天灵盖的怒火,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冰水里,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杀意还在。 但理智也回来了。 黑泽站在碎裂的石门前,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般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把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杀意压回胸腔里,死死地盯着云逸。 云逸依旧坐在蒲团上,不闪不避,连气息都没有半分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黑泽深吸了一口气。 又吸了一口。 然后,他咬牙切齿地开口了:“老子的赤龙,从内部被人掏空了。” “除了龙珠和一身没用的龙皮,其他全不见了。” 云逸没说话。 黑泽继续说:“我最开始怀疑的人是你。” “因为能有实力从我这里毫无察觉地偷走赤龙,也只有同样的权限者才能办到。” “但我想了想,你的嫌疑反而是最小的。” 云逸微微一愣。 说实话,在对方冲进来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连后续方案都已经在脑海中推演完毕——打完之后,正好把龙珠和剩下的龙皮也一起解析了,反正都是白捡。 可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不是最大嫌疑人? 黑泽像是看出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困惑,冷笑了一声:“不用这么看我。” “我虽然不喜欢动脑,还不至于连这么简单的局都看不穿。” 他在密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脚步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虽然依旧带着怒意,却已经冷静了许多。 “你是我引荐进来的,也带你去看过赤龙。” “无论怎么想,你的嫌疑都最大。” “但也正因为你的嫌疑最大,所以反而不可能是你。” “因为如果你偷了,你就要面对我的不死不休。” “我不信你会为了一具死去的龙躯,跟我在我的地盘上结下这种死仇。” “更何况,你现在人还在这里,没有跑。” 黑泽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云逸,暗金色的竖瞳中闪着阴冷的光,像是两柄淬了毒的匕首。 “所以,这是有人在挑拨离间。” “而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把一万多个轮回者带进这个世界的权限者。” “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走龙躯,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我从未见过的未知权限者。” “而且,我龙躯刚被偷走没多久,天宫就派人下界来清理我们这些域外天魔了。” “时间点卡得太巧了,巧得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很明显,就是要等你我斗起来,把那些下界的天宫之人全部吸引过来。” 第369章焚天真龙炎 妖皇宫外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浓重的劫云从天际压下,像一锅被煮开了的黑血,云层中时不时有金色的雷光闪过,每一次亮起,都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三个光点从高空中急速接近。 人还没到,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山峦在震颤,大地在龟裂,连空气中流动的妖力都被那股威压逼得朝两侧避退,像是见了瘟神的流民。 天兵。 三个天兵。 他们身披银甲,手持制式长戈,面容冷漠得像是用万年寒冰雕成,脚下踏着流光,如三柄从九天之上掷下的神矛,直插妖域腹地。 “妖域全境,奉天宫令,清剿域外天魔,顽抗者杀。” 为首的天兵开口,声如金石交击,在天地间轰然炸响,震得方圆百里内的妖兽齐齐伏地,瑟瑟发抖。 他的声音还在回荡,黑泽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 其中一个天兵面前的空间猛然炸开。 黑泽从虚空中踏出,浑身妖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去你妈的清剿!” 他暴喝一声,双手张开,一个漆黑如墨的领域从他体内猛然扩开,像一张深渊巨口,将那两名天兵连人带甲吞了进去。 领域展开的瞬间,天地失去了颜色。 黑泽的领域内,一切都变成了暗红色。 地面像是被剥掉了皮的血肉,还在微微蠕动。天空像是翻涌的内脏,热气蒸腾。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妖气,浓郁得几乎能让人窒息。 两个天兵被强行拉入其中,瞳孔骤缩。 但他们毕竟是从下界一路杀到天界的天才中的天才,战斗本能刻在了骨子里。 手中长戈同时挥动,金光如怒潮般轰向黑泽。 “找死!” 天界战阵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两道金光交错成十字,裹挟着毁灭性的仙力,足以将一座山脉从地图上抹去。 黑泽却不闪不避。 他双脚踩在领域中央,六岁孩童的身影在那片铺天盖地的金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像是一艘在怒涛中摇摇欲坠的小船。 可他的嘴角,却慢慢咧开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笑。 “小爷我混了六年,还从来没杀过仙呢。” “今天先试试手感。” 然后,他朝那两人冲了过去。 体内那颗由整个妖域精华凝聚而成的核心,在这一刻猛然炸裂。 自爆。 一个实力直逼真仙的权限者,放弃了一切,将自己的生命、妖力、领域、以及全部的存在意义,压缩成一击。 只为拉两个天兵一起死。 恐怖的爆炸在黑泽的领域内轰然扩散,暗红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领域之外,方圆万里的云层被瞬间荡平。 而另一个方向,云逸站在原地,青绿色的长发被远处那股爆炸掀起的狂风吹得乱舞,衣袍猎猎作响。 最后那名天兵也发现了他。 “还有同党。”那天兵冷声开口,身形未动,长戈已经高高举起。 他太自信了。 面前只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虽然身上的气息也有些离谱,但那又怎样? 就算真的是一个域外天魔,也不过只是一个六岁的域外天魔,何惧之有。 他出身于下界一个中型宗门,十三岁筑基,二十岁结丹,三十岁元婴,百岁化神,千年便历经天劫,飞升天界,成为天兵。 千年修行,千年杀伐。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鬼没斩过? 一个六岁的天魔崽子,再离谱,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轻蔑僵住了。 云逸没有动,只是朝他抬起了一只手。 “空间。” 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天兵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空间瞬间凝固了。 他的动作、他的思维、他体内流转的仙力、甚至连他手中长戈上泛起的灵光,全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锁住了。 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连挣扎都成了一种奢望。 然后,云逸开口了。 “你的世界,被拉长了。” 天兵想说话,却连嘴唇都动不了。 他的意识还在运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周围的空间被一层层剥离、展开、拉长,像一幅画被拆成了无数条细线。 而他的身体,正被那些细线一条一条地缠住。 先是甲胄。 然后是仙力的运转回路。 再然后是仙骨,仙血,仙魂。 云逸站在那里,六岁的身影在漫天红光中显得格外平静。 他看着那个天兵,像看一个被拆开的、极其复杂的玩具。 “天兵,原来是这样。” 他轻声说。 时间与空间,同时开始加速。 天兵那原本万载不朽的仙躯,在两道法则的碾压下,开始一点点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碎光,像是被打碎的玻璃雕塑,一片一片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云逸收回手。 他闭目感受了一下刚才解析得到的信息。 天兵的构造、仙力的运转方式、天界的气息规则,以及那道最关键的——天宫烙下的臣服印记。 “还不错。”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黑泽自爆的方向看去。 那边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方圆万里,寸草不生,连地面都被生生削去了数丈。 黑泽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云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下方那颗布满裂痕的暗金色小蛋。 第370章不愧是逆命者的身体就是好用 陈家村。 陈豆又回来了。 这些日子,他把所有人一一安葬。 父母也寻了处背风向阳的坡地,垒了坟,立了碑。 算是有个交代了。 近一个月没合过眼,魔气还时不时从骨缝里往外渗,整个人早就熬到了极限。 此刻他席地而坐,背靠断墙,脑子里像灌了铅,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刚要坠入黑暗—— “别睡!” 古纹询的声音从前方劈过来,嘶哑急促,压着一股几乎要烧起来的慌乱。 “天兵下界了!” 陈豆猛地睁眼。 他下意识收紧抱着陈芽的手臂,嗓音干涩得像石头磨石头: “谁?” “天兵!天界开了天门,直接往下界投人!” 古纹询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奔掠如逃命的野狗,顺手把陈豆也拽了起来。 “天界那帮老东西疯了,突然开天门下界,多半是冲着1月1日生的域外天魔来的!” 陈豆脑子还木着,可“杀”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穿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抱紧了陈芽。 “怎么办?” 古纹询没有答。 他越跑越快,两条腿几乎成了残影,眼珠子却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像在权衡一件极大极重的事。 “你……” “闭嘴,听我说。” 古纹询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异常。 “我要施展一门禁术。用我的天赋,把我跟你的灵魂绑在一起。” “简单说——我会成为你的力量。我这辈子学会的所有东西,全都给你。” 陈豆愣了。 “为什么?” “因为不这么干,咱们三个都得死!”古纹询低吼出来,声音里全是恶狠狠的味道,“这具身体太垃圾了,扛不住天兵搜捕。” “只有把我的东西全灌给你,用你的身体配合我的秘法,才有一线生机!” 他说得又急又冲,可陈豆听得出来——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个人,要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你……” “别他妈废话了!想活命就把身体交出来!” 陈豆沉默了一秒。 “好。” 古纹询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作为轮回者里的老油条,保命的手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天兵下界,性质完全不同。 他能感觉到,整片下界都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锁定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下来,越收越紧。 这一次,天宫是动真格的。 他一个人跑得再快,也跑不出天兵的巡查范围。 可陈豆不同。 那恐怖的吞噬之力,他亲眼见识过。 更重要的是——陈豆是逆命者。 活着的逆命者。 只要把灵魂暂时寄托在逆命者身上,就能借那丝不合理的“变数”,在天罗地网中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 “残魂祀命!” 古纹询咬破舌尖,一指点在眉心。 第371章杀光杀光统统杀光 除了那双偶尔闪过幽光的眼睛。 “行了,先离开这鬼地方。” 他催动遁术,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残影,朝东南方急掠而去。 他的目的地,是东南域的几个宗门。 古纹询轮回数百世,别的本事不说,记仇绝对是一等一的。 他刚投生到这个世界时,就出生在东南域。 第一具肉身,被一个叫“玄元宗”的宗门当成域外天魔转生,审都没审,直接扔进炼魔炉。 那股痛,他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他夺舍了一具新身体,又被“天罡剑派”追杀万里,逼得自爆逃命。 接着是“万兽山”“紫云谷”“青玄宗”…… 一路算下来,追杀过他的宗门世家,没有三十也有二十。 以前他只能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古纹询抬起手,看着这双还带着少年稚气的手掌。 逆命者的身体,恐怖的魔躯,再加上脑子里那些数不清的秘术。 “嘿嘿……” 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陈豆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出来,带着几分警惕。 “没什么,想起一些高兴的事。” 古纹询随口敷衍,脚步却停了下来。 前方,群山环抱之间,一座占地极广的宗门出现在视野中。 山门高耸,灵光流转,护山大阵如一口青色的琉璃巨碗倒扣在山脉之上,将整座宗门笼罩其中。 玄元宗。 “到了。” 古纹询仰起头,望着那座山门,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 “陈豆,接下来可能有点残忍。你撑着点。” “你……”陈豆想说什么。 “放心,我有分寸。” 古纹询不再多言,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勾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活物一般扭曲缠绕,散发出极其诡异的气息,连空气都为之焦灼。 “破。” 他低喝一声。 暗红符文瞬间膨胀,化作一道血红光柱,重重轰在那层青色光幕之上。 整座护山大阵剧烈震荡,光幕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被巨石砸中的琉璃,呼吸间寸寸崩碎。 “什么人!” “敌袭!敌袭!” 玄元宗内警钟大作,数百道遁光冲天而起。 古纹询悬立在半空,十二岁孩童的身影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咯嘣”一声脆响。 “玄元宗的杂碎们,爷爷来收账了。” 话音未落,人已冲出。 最先迎上来的是十几个筑基期的守山弟子。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只看到一道黑影掠过,然后天旋地转,十几个人同时爆成血雾,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古纹询没用吞噬之力。 对付这种货色,还不需要。 他继续往前。 玄元宗的金丹长老终于赶到。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玄元宗!” 为首的金丹后期长老暴喝出声,祭出一面金光闪烁的法宝,朝古纹询当头砸下。 古纹询看都未看,随手一指点出,一道漆黑指劲洞穿虚空,直接将法宝打成齑粉,又去势不减地洞穿那名长老的眉心。 金丹后期,一击秒杀。 “垃圾。” 古纹询甩了甩手指,脚步不停,继续朝宗门深处走去。 所过之处,血雾弥漫。 元婴期的执事结阵而上,却根本挡不住他一合。 他如今操控的是陈豆的魔躯,融合了上千种妖物特征,加上逆命者的特殊体质,肉身强得不像话。 第372章玄天真君 这具身体愈发恐怖了。 杀到第十五个宗门时,陈豆的身体强度已经强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 古纹询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照这样杀下去,说不定真能把这具身体堆到天下无敌。 可陈豆却越来越沉默。 “你好了没有?”陈豆终于忍不下去了。 “怎么,不忍心?”古纹询一边赶路一边说。 “不是。你都杀那么久了,该我了吧?” 古纹询摇了摇头:“你不早说,我都杀得差不多了。不过现在,好像也还不了了。” 陈豆立马警觉:“你终究露出马脚了?想夺我的身体?” 古纹询嘴角抽了抽:“不是。是动静够大了,他们来了。” 还没等陈豆想清楚“他们”是谁,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头顶落下。 是仙。 古纹询抬起头。 头顶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银白色战甲,金色纹路,手持一杆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长戟。 天兵。 古纹询嘴角微微翘起:“看来这天兵也不怎么样嘛,杀了这么久才找到我。” “发现域外天魔。” “杀。” 天兵低下头,目光锁定了古纹询。 古纹询控制着陈豆的身体,脚下一蹬,整个人如一颗黑色流星般冲天而起。 那天兵也同时动了。 银白色战甲上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像无数条细小的雷蛇在甲胄表面游走。 长戟横扫,带起一道足以劈开山岳的银白色匹练,直取古纹询面门。 古纹询不闪不避,右拳裹着吞噬之力,正面迎上。 铛——! 拳戟相撞,发出的却是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古纹询只觉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从长戟上涌来,整条右臂都麻了一瞬。 但他非但没退,反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一拧,一记鞭腿抽向天兵腰肋。 天兵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长戟回撤,横在身侧。 砰! 古纹询的腿砸在长戟上,把天兵整个人都踢得横移了数丈,脚下在虚空中犁出两道长长的气痕。 “就这?” 古纹询咧嘴一笑,十二岁少年的脸上满是张狂。 他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双拳连挥,每一拳都带着恐怖的吞噬之力,将天兵体表的护体仙光一层层砸碎、吞噬。 天兵挥动长戟反击,银白色的仙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古纹询就在那张网中左闪右躲,时而硬扛,时而吞噬,打得有来有回。 单论硬实力,现在的古纹询比天兵弱了不止一筹。 但陈豆这具身体太不讲道理了。 魔躯的恢复力、吞噬之力对仙力的克制、再加上数百次轮回积累的经验和秘法,让他在与天兵的交手中始终没有落入明显下风。 战斗中,古纹询还有余力分心护着陈芽。 陈芽就挂在他身后。 准确地说,是缩在他背上。 古纹询用一截从某个宗门里顺来的灵绸把陈芽绑在了自己背上,又用三层薄薄的灵光将她罩住,防止战斗余波伤到她的灵魂体。 可即便如此,陈芽的脸色还是越来越白。 “唔……” 小丫头在背上小声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着,抱着古纹询脖子的手也开始发颤。 “喂!”陈豆的声音在意识深处炸开,带着明显的焦急,“我妹撑不住了!” 古纹询也感觉到了。 这具身体的本能吞噬太强了。 战斗中,陈豆体内的吞噬之力会自动运转,将周围一切形式的能量都往身体里拽。 陈芽现在是灵魂体,本质上就是一团极其精纯的灵魂能量。 战斗越激烈,体内的吞噬之力就越失控,就像一个漩涡中心,自己越打,反而越把陈芽的灵魂体往危险的方向扯。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用秘法护着,这丫头怕是早就被这具身体当成养料吞了。 古纹询心里骂了一声。 这逆命者的身体好是好,可他妈的也太不受控制了。 “算了,本大爷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 古纹询说完,身形在最后一刻猛然暴退。 借着陈豆魔躯的爆发力,他整个人如一颗弹射出去的流星,瞬间拉开了与天兵之间的距离。 “想逃?” 天兵冷声喝道,也不追击,反手一指向天。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炸开,化作一朵极其耀眼的银色菊花。 求援信号。 古纹询根本不在意。 仙人又怎样,老子又不是没成过仙。 他一边飞掠,一边在意识里对陈豆说: “放心,以仙人的速度,一时半会儿还追不上来。” “下界能承载的最多也就是个真仙,比这些天兵强不了多少,对你现在的身体来说,威胁不大……” 话还没说完,脸色骤变。 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从背后袭来,那股寒意几乎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本能地,他猛地转身,双手结印,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秘术在一瞬间全部轰了出去。 “御魔大盾!” “百道禁封!” “九转归冥!” “太虚天障!” 他这辈子积累的数百道防御秘法像不要钱一样往外甩,一层又一层的光幕和符文在他身后交错叠加。 下一瞬,一道近乎透明的攻击无声而至。 没有颜色,没有声息,没有任何预兆。 古纹询只看到一道极淡的白色光线从远处某个位置射来,然后自己布下的所有防御就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数百道足以挡住仙人全力一击的防御秘法,在那道攻击面前如同虚设。 轰——! 古纹询为了防止背后的陈芽被一击打死,只能快速转身正面迎接。 随后整个人像被天塌下来砸中了一样,如流星般被砸落下地。 护体秘法全部碎裂。 他身后的陈芽更是在那冲击中剧烈震颤,险些当场散开。 古纹询仰天喷出一大口血,身体从高空坠下,重重砸进一座山峰里,地动山摇。 等他挣扎着从碎石中爬出来时,那身由陈豆魔躯加持过的身体,前胸后背满是裂纹,血肉模糊,不少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断骨。 陈芽趴在他背上,气息微弱得几乎要消失了。 古纹询抬头。 远处,一个年轻人踏空而来。 白袍胜雪,俊美得有些失真。 那双丹凤眼微微垂着,像是没睡醒一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只是随手一击,就把他打成了这副模样。 “靠!”古纹询在意识里疯狂咆哮,“运气怎么这么倒霉!” 陈豆急忙问:“你认识?” “不认识!”古纹询咬紧牙关,眼底的散漫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大气运者!那是个大气运者!” “老子运气怎么这么背,居然在这里撞上一个大气运者!” 陈豆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不懂这些,但本能告诉他,自己这具身体里住着的这个老家伙,这一次是真的怕了。 打不过。 完全打不过。 修为上,对方是真仙。 普通真仙跟大气运者的真仙根本就是两码事。 普通真仙他完全不带看一眼的,但一个成就了真仙的大气运者…… 那是有点完犊子了。 第373章哥哥,这个漂亮的妹妹是谁啊? 古纹询咬着牙,体内能量疯狂涌动,将魔躯的恢复能力催发到了极致。 他连吞了十几口血,才把胸口的伤勉强压下去,重新站直了身体。 玄天真君就站在百丈之外,眼神平淡地看着他。 “有点意思。” “你的身体里,有这个世界不允许存在的东西。” 古纹询浑身汗毛倒竖。 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告诉他,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 他转身就要逃。 可玄天真君的速度比他更快。 那道白色身影只一闪,就出现在了他面前,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朝他按了过来。 那手掌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必然”。 古纹询拼命地想要躲,可不管他往哪个方向闪避,那只手掌都始终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精确地出现在他所有退路的交汇处。 好像躲与不躲,根本无关紧要。 古纹询被这一掌逼到了绝境。 他疯狂地燃烧着自己的灵魂,施展出一道又一道禁术,拼尽全力跟这只手对抗。 轰! 半空中炸开一圈圈恐怖的能量涟漪。 古纹询又喷出几大口血,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的魔躯已经裂开,身上的伤口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脚底,深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切成两半。 背上的陈芽已经彻底昏了过去,灵魂体淡得像一碰就要散。 古纹询的意识开始模糊。 “陈豆……看来老子的命,到头了……”他在意识里苦笑了一声。 “什么?”陈豆的声音又惊又怒,“你不是说自己命很大的吗!” “是啊……那是以前……”古纹询的声音越来越弱,“运气不太好,遇上了一个大气运者……” “接下来身体就交给你了。我知道有理智的你发挥不出这具身体的真正实力。” “接下来你好像还要再体验一次失去妹妹的感觉。唉。” “你这个逆命者,好像是真的惨。” 陈豆已经听不清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只听清了自己妹妹好像得再一次死去。 大脑一片空白,丝丝缕缕的魔气又从身上飘落而出。 玄天真君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高高抬起手,掌心有光芒在凝聚,像一柄即将落下的剑。 “到此为止。”他说。 可就在那光芒即将落下的前一刻,这片天地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征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风声消失了。 空气的流动消失了。 连天地间原本无处不在的灵气都停止了运转。 玄天真君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那道光还凝在他掌心,却没有再往下落。 古纹询已经准备好的回归水晶,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给定住了。 能思考。 但动不了。 准确地说,这片区域里的所有人,所有事物,所有能量,全都被定住了。 只有思维还能转动。 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掀起滔天巨浪。 包括玄天真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将整片天地的时间与空间同时封锁。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手段了。 这是…… 规则的碾压。 然后,一个六岁模样的孩子从虚空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青色衣裳,青绿色的长发在静止的风中自然垂落,发丝间杂着金色与赤色,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 他就这么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陈豆身边。 “大鸟……” 陈豆的意识在看到云逸的那一刻,又瞬间回来了。 甚至不知为何,心中在这一瞬,真正地松了下来。 云逸低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个已经快要消散的小小灵魂,轻轻叹了口气。 “玩得够狼狈的。” 他抬起手,在陈豆肩膀上拍了拍。 一瞬间,陈豆体内那即将崩溃的魔气、破损的经脉、翻腾的吞噬之力、甚至灵魂深处因为古纹询灵魂入驻而产生的排斥,全都在这一拍之下平息了下来。 像一锅烧沸的水,忽然之间就平静了。 云逸转过头,看向被定在空中的玄天真君。 他歪了歪头,六岁孩童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天界的人,都这么喜欢对小孩子动手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能开口。 云逸也没打算听。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 “算了,先走吧。” 他一手抓住陈豆的手腕,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定住的玄天真君。 “下次再玩。” 说完,两个人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就在他们消失的瞬间,被冻结的时空恢复了流动。 风继续吹。灵气继续运转。 玄天真君的手掌落了下来,拍在了空处。 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收回手,负在身后,望向云逸消失的方向。 那双丹凤眼第一次微微睁开了些,露出底下清冷到极致的瞳孔。 “有意思。”他说。 …… 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地处偏远,灵气稀薄,连野兽都少见。 云逸松开了陈豆的手腕,两人落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 碎石铺了满地,四周只有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树,叶子蔫黄,蔫头耷脑地垂着。 陈豆一落地,膝盖就软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发抖,眼眶却红得厉害,死死盯着云逸,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没了。 “大鸟……真的是你……” 云逸没说话,目光落在陈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和上次分开时相比,陈豆的个头没怎么变,但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真的走出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先魔后神。 看来把《神魔吞天》这本功法发下去还真是对的。 “大鸟!”陈豆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嚎了。”云逸淡淡地说,“我还没死。” 陈豆用力吸了吸鼻子,刚要再说什么,背后一直昏迷的陈芽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脸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小白花。 “哥哥……”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陈豆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陈芽从背上解下来,抱到云逸面前。 “大鸟,你帮我看看我妹妹,她……她好像快不行了。” 云逸低头看向陈芽。 小丫头也正好奇地仰起脸,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小孩。 然后她愣住了。 “哥哥,这个妹妹是谁呀?” 陈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妹妹?” “就是她呀。”陈芽伸出小手指了指云逸,声音软软糯糯的,“好漂亮的妹妹。” 第374章这真不是妹妹吗? 陈豆的表情僵住了。 解释一番后。 “大鸟变成人之后怎么这么小呀?”陈芽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跟阿芽一样大,以后是不是要叫妹妹了?” 陈豆:“呃……” 云逸额角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下一瞬直接跳起来给了陈豆一个爆栗。 “嘶——疼疼疼!!” 陈豆捂着脑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做完这一切,云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我是男的。” 陈豆依旧抱着脑袋,疼得直抽气: “不是,这是妹妹说的呀,打我干啥……” 陈芽眨巴了两下眼睛,明显没信:“哥哥,大鸟真的是男孩子吗?” “嗯,大鸟是男的。” 陈豆捂着脑袋小声说,只是说着说着,目光落到云逸身上,又叹了口气。 下一瞬,又一个爆栗精准落下。 “嘶……大鸟我错了!!” 陈豆哀嚎。 陈芽又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云逸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知道了,大鸟是弟弟!” 云逸:“……” 陈豆:“……” 古纹询在陈豆识海里已经快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弟弟!这小姑娘有前途!笑死老子了——” 云逸忍了忍,没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他蹲下身,与陈芽平视,抬起手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没入她额间,片刻后,陈芽原本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小脸竟恢复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润。 “你妹妹的灵魂被伤得不轻,要不是那个家伙还算有点本事,她早就散了。” 云逸收回手,“现在也只是暂时稳住了。” “没有合适的养魂之物,最多再撑几个月。” 陈豆的心猛地一紧:“几个月……” “比你之前想的应该好很多。” 陈豆咬了咬牙,点头:“谢谢大鸟。” 云逸点了点头,其实他撒谎了。 想救不是没有方法,一个时间回溯就能轻易地救回来。 但他很清楚,陈豆现在看着状态不错,那魔躯却绝不可小觑。 别看魔躯此刻安安静静,没有半点毁灭意志,那不过是因为陈豆心中有牵挂。 一个放不下的牵挂,才让他一直压制着魔躯。 如果真的救回来了,没有了牵挂…… 云逸毫不怀疑陈豆会当场入魔。 真正的魔躯,本就是抛去一切想法、只剩吞噬本能的存在。 现在还有意志的陈豆,连魔躯十分之一的能力都发挥不出来。 陈芽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位漂亮弟弟的手凉凉的,按在额头上的时候特别舒服。 “弟弟好厉害!”她眯起眼睛笑,露出两颗小梨涡。 云逸闭上了眼,在心里默念“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陈豆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陈豆体内的某个灵魂上。 “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拉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豆体内的古纹询浑身一哆嗦,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就算藏在这小子灵魂最深处,也绝对瞒不过这个连时间都能冻结的怪物。 沉默了几秒后,他的声音在陈豆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尴尬的笑意: “别别别,我自己出来。” 话音刚落,陈豆眼前一花,一道虚幻的人影从他体内缓缓浮现。 古纹询的灵魂状态不算太弱,但也没多强,薄薄的一层,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 他现身后,很没骨气地朝云逸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我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天兵追来了,我没办法,只能借这小子的身体躲一躲……” 云逸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古纹询只觉得那道目光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真的真的!”他连忙补充,“我对你朋友绝无半点恶念!你看我为了救他妹妹,连自己的命都献祭了,这还不够有诚意吗?” “如果刚才我不出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在他识海里慢慢生根,等他灵魂最虚弱的时候,再悄无声息地吞掉他的意识?” 云逸问。 古纹询脸色微变:“没有!绝对没有!” 他嘴上否认,心里却把云逸骂了个半死。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云逸也只是威胁一番,倒没有真做什么。 他早就看出来,古纹询的灵魂和陈豆的灵魂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像两条交叉生长的藤蔓,很多地方都嵌合得难解难分。 这种关系与其说是夺舍,不如说是共存。 也正因为这个,他没有直接动手。 当然,更重要的是——一个权限者,手段有多少,他当然清楚。 有一个权限者当“老爷爷”,对陈豆来说无疑是好事。 云逸心里感慨了一句,面上依然平淡:“既然你已经在陈豆体内了,那就好好帮他成长。” “该出谋划策就出谋划策,该传授秘法就传授秘法。” “我不会干涉你。” 古纹询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 “但是……”云逸的眼睛眯了眯,“如果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可以试试看。” 古纹询一个激灵:“没有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会有!我一向以助人为乐为己任!” 他拍着胸脯保证,那样子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云逸没当真,但也不需要他保证。 只要自己还在,这个叫古纹询的权限者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陈豆怎么样。 “行了,你先滚回去。”云逸说。 “好嘞!”古纹询二话不说,化作一道轻烟钻回了陈豆识海。 陈豆挠了挠头:“大鸟,他……” “不用管他。”云逸说,“当他不存在就行。” “哦。”陈豆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陈芽。 陈芽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虽然还很虚,但比刚才好了太多。 她正好奇地围着云逸打转,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念念有词: “真的不是妹妹吗……可是好像妹妹啊……头发好长……” 云逸:“……” 这丫头是不是对性别有什么误解? 陈豆赶紧把陈芽拉到一边,蹲下来小声跟她解释了好一会儿。 陈芽听完之后眼睛瞪得溜圆:“所以大鸟真的是哥哥?是男孩子?” “对。” “那他为什么长这么好看?” 陈豆噎了一下:“这个……大鸟一直很好看。” 陈芽用力点头:“那倒是,大鸟以前当鸟的时候也特别特别好看!” 云逸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 刚准备休整一下,他的身子忽然一顿。 空间法则被干扰了。 而且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对方用的方法很粗糙,只是在原有的空间结构上附加了一层新的“壁”,让所有空间转移类的能力都无法施展。 云逸顺着那些“壁”延伸的方向看去,目光一点点变冷。 很快他就看到了“壁”的另一端。 玄天真君来了。 还有十二个天兵,分列四周,将他、陈豆和陈芽团团围住。 每个人都站得极远,却恰到好处地封锁了所有可能逃遁的方位。 更远处的高空之上,一柄样式极古的仙尺悬浮着,通体洁白,释放出层层叠叠的光晕。 那些光晕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仙器。 而且品阶不低。 云逸的目光从那些天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正前方的玄天真君身上。 白袍如雪,风姿卓绝,此刻虽然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脸色却依然有些发沉。 他吃了一次亏,这一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我们又见面了。” 玄天真君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第375章妖界 云逸歪了歪头:“你怎么找到我的?” 玄天真君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手。 云逸抬头,真理之眼给出的信息——窥天镜。 天界有东西能监视整个下界,而且监视范围广得吓人。 怪不得他刚出现在这里没多久,对方就找上门了。 麻烦。 云逸心里叹了口气。 玄天真君显然不打算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单手结印,高空那柄洁白仙尺骤然光芒大盛,一道乳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直轰向云逸。 云逸抬起眼。 时间法则,开。 那道光柱的速度骤降。 空间法则,开。 他身前的空间出现了无数道交错的折痕,将光柱折射到了另一个方向。 轰——! 远处的一座山峰被光柱打中,整座山从山腰处被炸断,上半截轰隆隆地滚落下来,扬起漫天烟尘。 天兵们同时动了。 十二道银白色的身影从不同方向逼近,彼此之间气息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战阵,将云逸三人困在中央。 仙力在战阵中流转,如大潮般拍打着云逸的感知。 陈豆把陈芽护在身后,身体紧绷,想要上前帮忙。 “别动。”云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看好你妹妹。” 陈豆咬了咬牙,退回到陈芽身旁。 云逸往前走了两步,速度很慢,甚至有点悠闲,完全不像是身处战阵之中。 “你确定要打吗?”他说。 玄天真君面无表情:“天宫要你死,你就必须死。” “为什么?” “域外天魔,不该存在。” 云逸笑了一下:“希望你别后悔。”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云逸就像是从原地消失了一样,再出现时已经在一名天兵面前,一拳打出。 那天兵本能地举盾去挡—— 轰——! 银白色的盾牌炸得粉碎,天兵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上,胸口凹陷,人如流星般倒飞出去,将战阵的东方一角撞得稀烂。 其他天兵瞳孔猛缩,哪里还顾得上结阵,纷纷朝云逸轰出最强攻击。 仙光如雨,铺天盖地。 云逸在那些攻击之间穿行,身影忽左忽右,像是走在雨滴的缝隙里。 每一拳打出,就有一个天兵被轰飞。 没有法则波动,没有仙力流转,只是最纯粹、最直白的肉身力量。 但这些天兵的仙体,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二个天兵已经被全部放倒。 只剩下玄天真君。 他站在原地,目光盯着云逸,竟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亮得惊人: “比肉身吗?” 云逸甩了甩手腕,没说话。 “那你可要失望了。” 玄天真君缓缓抬起双拳。 他的拳头上,一层层细密的金色纹路浮现出来,如活物般朝手臂蔓延,每蔓延一分,周身的气息就暴涨一截。 “本君修炼的,就是肉身。” “在天宫,同境之中,无人能与我近身一战。” 云逸抬眼看了他一下: “哦。” 下一秒,云逸冲了上去。 他没有用空间法则,也没有用时间法则,只是一步踏出,挥拳。 玄天真君迎上。 两拳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天崩地裂。 玄天真君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拳头上,皮肉最先裂开,然后是骨头,像被砸碎的玉石一样,从指骨到掌骨,再到腕骨、臂骨,寸寸断裂。 云逸的拳头打碎了他的拳头,贯穿了他的整条手臂,最后轰在他的右胸上。 玄天真君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 他听见自己身上那件仙袍寸寸碎裂的声音,听见自己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收缩。 轰——! 玄天真君砸穿了一座山壁,整个人嵌进了山体深处,生死不知。 云逸收回拳头,转头看向身后。 陈豆张大了嘴巴,像是能吞下一个鸡蛋。 陈芽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向云逸的眼神里满是星星: “弟弟好厉害!” 云逸嘴角抽了抽。 弟什么弟。 他懒得纠正了,走到陈豆身边,一把将陈芽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抓住陈豆的手腕:“走了。” 陈豆还没反应过来:“去、去哪?” “妖界。”云逸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柄还在发光的仙尺,又看了看四周那坍塌的空间封锁:“这里不能待了。” 话音落下,他带着陈豆和陈芽一步踏出。 三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他们消失的同时,一道极其恐怖的神识从九天之上落下,扫过这片区域。 天兵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玄天真君还在山体里没有出来。 神识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疑惑,随后又缓缓收了回去。 云逸没有回头。 虽然不久前才吸收了一个赤龙的素材,但赤龙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现在对上天帝还为时过早。 他带着陈豆和陈芽,直接穿过了那片用空间法则撕开的豁口。 这一次,他走得更远。 直接离开人界。 等到三人的身形再次出现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妖气。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声,有的低沉如雷,有的尖锐刺耳。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野性和危险。 妖界。 云逸站在山坡上,松开陈豆的手,又轻轻把陈芽放在地上。 陈芽似乎累了,刚落地就抱住了陈豆的腿,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像是随时都要睡过去。 陈豆蹲下身,把她背了起来。 “大鸟,这里就是妖界吗?”陈豆小声问,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 “嗯。”云逸应了一声,抬头望向远方。 这里就是他接下来要做那件事的地方。 …… 转眼十年过去。 十年,对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于下界而言,这十年漫长得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天门开启后的前三年,天兵如蝗虫过境,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将整个下界犁了一遍又一遍。 但凡被查出疑似域外天魔转生的孩童,不问来历,不问真假,就地格杀。 有些城池甚至整座整座地被天兵封锁,只因为城中有一个出生日期对得上的孩子。 那几年,下界的人口锐减了近三成。 无数凡人连域外天魔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刀下亡魂。 大小宗门噤若寒蝉,稍有异动便被扣上“包庇天魔”的罪名,轻则封山,重则灭门。 天罡剑派、紫云谷、玄元宗等东南域大宗被灭之后,剩下的势力更加不敢有半点忤逆。 天宫说什么,他们就是什么。 天宫要他们交人,他们就把人交上去。 天宫要他们自证清白,他们就把门下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拉出来验魂。 没有人敢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敢问的人,都死了。 第376章就是你把那么多人带来的吧 第五年,下界的域外天魔,已是十不存一。 原本浩浩荡荡涌入此界的一万多名轮回者,在天宫接连不断的血腥清洗之下,活下来的不过寥寥数十人。 他们不敢露头,不敢结群,纷纷藏匿在下界最凶险、最偏僻的绝地之中,如惊弓之鸟,连呼吸都恨不得掐成一丝。 那一年,是下界最动荡的一年。 人界西境,出了一场大战。 一名权限者的行踪暴露,引来天宫围杀。 那人也是个狠角色,被逼入绝路之后,竟以自身为引,布下绝杀大阵。 那一战,西境三十三座城池化为飞灰,山川截断,大地开裂,连天穹都像是被撕开了一道久久不能愈合的口子。 追杀他的十二名天兵,连同一位天将,尽数陨落。 天宫震怒。 天帝亲自降下旨意,命玄天真君领天兵西征,务必将残余的域外天魔斩尽杀绝。 于是,第六年到第八年,西境彻底沦为一片修罗场。 天兵与那名权限者之间的追杀与反杀,整整持续了两年。 那权限者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一次次重伤,一次次逃脱,一次次反扑。 最终了无音讯。 而最后,轮回者几乎被杀绝了,偶尔有一两个露出行迹,也是抱着玉石俱焚的疯狂念头。 等到第十年,下界终于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渗人。 凡人们说话不敢高声,走路不敢抬头,甚至连笑都不敢笑得太大,生怕哪一口气喘错了,就引来那些从天上下来索命的白衣仙人。 天兵们似乎也终于满意了。 他们开始逐步撤回天界,只留下少数人手,驻扎在各大宗门之中,继续监察下界的风吹草动。 通天之路,没有关上。 那扇巨大的光门依旧悬在天穹之上,白金色的光柱日夜不息地倾泻而下,昭示着天宫对下界绝对的掌控。 可下界清完了,天宫的人,却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被他们忽略的地方。 妖界。 当年那场大清洗之中,有人逃进了妖界。 而且,在那个方向,似乎还残留着空间法则的痕迹。 但不知为何,天宫最终没有继续派兵深入妖界。 更准确地说,他们派了。 只是派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从那以后,妖界便成了天宫清剿令上一块诡秘的空白。 没人再提。 也没人敢去。 …… 人界,虚妄海。 虚妄海不是海,是一片终年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浩渺沼泽。 这里灵气紊乱,法则稀薄,仙识也无法穿透。 是下界有名的“禁地”之一。 而此刻,虚妄海深处,一场完全超乎下界认知的战斗正在爆发。 轰——! 灰白色的浓雾被炸开一个方圆数里的大洞,泥沼翻涌,水汽蒸腾,整片沼泽像是被人从底部狠狠掀了一记。 一道身影倒飞而出,在泥沼上犁出一条又深又长的沟壑。 那人浑身黑气缠绕,半张脸被一层薄薄的黑色纹路覆盖,右眼深处,一抹幽蓝色的邪光幽幽跳动。 正是那个体内寄宿着不死邪魔的轮回者。 他的身形刚稳住,对面又是一道恐怖至极的攻击轰来。 “你他妈听我解释——!” 那轮回者声嘶力竭地嘶吼,回应他的,却只有更加狂暴的攻势。 “解释?解释什么?” 对面之人赤着上身,身形壮硕如铁塔,一头乱发披散肩后,浑身上下蒸腾着淡红色的血气。 那是凡尘仙特有的“红尘气”。 此人正是那个一出生就诞生在粪坑、后来硬生生把自己修成凡尘仙的权限者。 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怒极反笑。 “你他妈知道老子刚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什么吗?” 他一步踏出,整片沼泽都跟着震了三震。 “是蛆。” “茅坑里的蛆。” “一拱一拱的那种。” “整整半个月,我他妈就活在屎里。” “你懂那种感受吗?我轮回千场,什么苦没吃过?可那他妈是屎!是屎啊!” 他越说越激动,抬手便是一拳。 这一拳轰出,虚妄海上空的灰白雾气都被余波震散,一道淡红色的拳罡破开空气,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砸向那轮回者。 那轮回者瞳孔一缩,疯狂催动体内的不死邪魔之力,在身前凝聚出三道黑色魔盾。 拳罡轰在魔盾上。 第一道,碎。 第二道,碎。 第三道,也碎。 那轮回者本人被剩余的力量正面轰中,整个身体当空炸开一半,黑血飞溅。 但很快,那些飞散的黑血就像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倒卷而回,重新凝聚成他的身躯。 不死邪魔。 不死不灭。 “你听我说!真不是我!我他妈也是受害者!” 那轮回者拼了命地吼。 他太憋屈了。 他压根不想来这个世界,也压根没想追踪云逸这个权限者。 可那个该死的不死邪魔偏偏看上了他,非要借他的身体来报什么仇。 你报仇归报仇,凭什么用我的身子? 自己来不行吗? 虽然靠着不死邪魔的功法和秘术,他躲过了天宫一轮又一轮的清剿,还暗戳戳把实力推到了另类成仙的地步。 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只要再熬一熬,找个机会偷死一个权限者,就能直接回归了。 结果今天,这个疯子突然就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开口就是灵魂三问: “你是权限者还是轮回者?” “这么多轮回者来这个世界的原因,你知道吗?” “这场事故,跟你有关吗?” 这一连串发问,直接把他问懵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就莫名其妙地狂笑起来: “原来就是他妈你干的啊!” 然后就杀了过来。 天地良心,他到底干什么了? “还说不是你?” 凡尘仙权限者笑得愈发狰狞,“老子投胎成蛆的那天,就发过誓——别让我知道是哪个权限者引来的这么多轮回者。” “现在好了,让我逮到了,你还敢说自己不是?” “我他妈真不是权限者!我就是个轮回者!是那个不死邪魔非要来,我……” “不死邪魔?” 那权限者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了。 “我管你是不死邪魔还是去死邪魔,老子只想让你也尝尝我的痛苦。” “我要把你丢进粪坑里,泡上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那轮回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再次冲了上来。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这疯子要下死手了。” “你他妈的再不出来,我扛不住了!” 黑袍轮回者惨声叫道。 “也罢。” 不死邪魔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低沉、古老,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冰冷气息。 “这些年来,也差不多了。该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不死邪魔。” 黑袍轮回者脸色骤变。 他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了。 “不,老魔,你不能这样……我……” “放心,本座不会毁了你。” 不死邪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本座只会……暂时接管。” 第377章永恒真龙,便是天命 黑袍轮回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开始剧烈痉挛,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些原本散乱在四周的魔气,像是听到召唤一般,疯狂地朝他的残躯中汇聚。 他身上的黑色纹路急速蔓延、扩大,覆盖了仅剩的皮肉,又朝外延展,凝成一层又一层漆黑如墨的甲壳。 瞳孔中的黑白消失了,化为纯粹的、没有一丝光泽的漆黑。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攀升而起。 虚妄海的海面,都开始沸腾了。 无数浓雾朝着这个方向聚拢,又在触及那股气息的瞬间被撕得粉碎。 天空中的白云,被染成了黑色。 方圆万里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硬生生塞进了那具正在异变的躯体之中。 “不死邪魔……” 白发权限者的双眼微微眯起,脸上的暴怒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哦?倒是有两下子,怪不得能带那么多人进来。”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再次涌起一股病态般的兴奋。 “很好。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更兴奋。” 黑袍轮回者——不,应该说是被不死邪魔占据之后的存在,缓缓抬起了头。 一张漆黑如夜的面孔上,嘴角咧开,像是在笑。 “区区一个凡尘仙。” “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下一刻,两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在虚妄海上猛然碰撞。 …… 妖界深处,一座无名山峰。 山不算高,却终年被一层薄薄的青金色雾气笼罩。 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云逸修炼时逸散出的法则余韵。 久而久之,竟将整座山都浸染成了一处独立于妖界之外的洞天福地。 山腰处,有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几间木屋,一口石井,几株老树。 陈豆在院子里劈柴。 如今的陈豆,已经二十三岁了。 身形修长挺拔,面容硬朗,眉宇间早已褪去少年人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内敛。 他手上全是老茧,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 每一斧劈下去,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仿佛那不是劈柴,而是在修炼。 陈芽坐在门槛上,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十六岁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弯弯,笑起来仍是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古纹询这十年,过得就更滋润了。 他已经彻底习惯了寄居在陈豆识海里的日子。 平时不是睡觉,就是在陈豆的识海里鼓捣各种小实验,偶尔还要拉着陈豆的元神开几堂“古氏秘术大讲堂”。 陈豆从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到现在能跟自己讨论修炼方向,甚至还能反过来帮自己补全一些功法上的缺陷,古纹询觉得,这“老爷爷”当得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而十年时间,陈豆对神魔吞天的理解,也上升了一个档次。 先魔后神的路子,竟然真的被他走出了一点门道。 魔躯仍在,但已被他压制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而神躯的雏形,则在他体内早已成型。 虽然离真正完成还差最后一步,但至少已经证明,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陈豆自己说不清这其中的原理,他只知道,云逸当年把神魔吞天扔给他,而现在,连他都快看不清这门功法到底有多深了。 而云逸自己,这十年只做了一件事。 修炼。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少年站在山峰最高处,青绿色的长发已经长到了腰际,被山风轻轻吹起,发丝间偶尔有金色与赤色的光泽一闪而过。 他的模样比十年前更加精致,五官像是被天地精雕细琢过一般,俊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他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十年前,陈豆还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感,那么现在,云逸整个人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时间法则。 空间法则。 完整掌握。 不只是这两道。 五行法则。 光暗法则。 风雷法则。 毁灭法则。 生命法则。 因果法则。 创造法则。 …… 整整数十道世界法则,他全部完全掌握。 云逸不知道凭这些能不能对付那个所谓的天帝,但至少,在这个世界没多大危险了。 今天,云逸睁开了眼。 他感知到了什么。 身形微微一动,人已消失在原地。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瞬移的痕迹,他整个人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片极其特殊的空间之中。 这个地方,他来过一次。 那是十年前,他吞噬赤龙灵魂的时候,就是冲着这里来的。 就在他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六道颜色同时亮起。 橙、黄、绿、青、蓝、紫。 六种颜色,如同六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从六个方向同时升起,将整片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 唯独缺了赤色。 就在这六道颜色亮起的刹那,六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同时苏醒。 云逸抬起头。 六头真龙。 每一头都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龙躯在虚空中盘踞,鳞片流转着各自对应的光芒。 龙首低垂,龙目如六轮颜色各异的小太阳,同时注视着他。 橙龙。 黄龙。 绿龙。 青龙。 蓝龙。 紫龙。 妖界真正的主宰。 云逸第一次来妖界的时候,就是被它们盯上的。 原因很简单。 他身上,加载了赤龙的素材。 龙珠、龙皮、龙血、龙魂、龙脉——几乎等同于赤龙的一部分,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六头真龙因此误以为赤龙复活了,兴奋地从沉睡中苏醒。 可等它们赶过来之后,看到的,却是一个人类幼童。 那一瞬间,六头真龙都愣住了。 更让它们沉默的是,在得知云逸是域外天魔之后,它们没有动手,而是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思。 然后,它们和云逸做了一个交易。 这个交易,让当时的云逸都微微一愣。 要知道,域外天魔的身份,注定了他和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灵之间,存在着天然的隔阂。 可这六头真龙,不仅没有追杀他,反而愿意跟他做交易。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 杀了天帝。 作为回报,六位真龙会共同献祭自己,帮助他成为永恒真龙。 当时的云逸听完之后,只问了一句: “永恒真龙,是什么?” 六头真龙的回答是: “你现在实力太弱,知道了也没用。” 云逸能忍吗? 当然不能。 于是当场把六条龙给揍了一顿。 最终,被打得嗷嗷叫的六条龙,给出了不能说的理由: “这个真不能说,说了,天帝会知道的。” 留下这句话,六头真龙便灰溜溜地重新陷入了沉睡。 云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好吧,他不问了。 主要是那个天帝,他总觉得有点问题。 所以他也没有继续强行追问。 可今天,不一样了。 云逸站在六头真龙面前,缓缓释放出自己的气息。 时间法则。 空间法则。 五行法则。 光暗法则。 风雷法则。 毁灭法则。 生命法则。 因果法则。 创造法则。 …… 数十道世界法则,一道接一道地浮现出来,如同一朵朵色彩各异的花,在他周身缓缓绽放。 整片空间,都开始震颤。 六头真龙同时睁大了眼睛。 “时间法则,完整了。” “空间法则,完整了。” “五行……光暗……风雷……” “毁灭、生命、因果、创造……” “这怎么可能?” 六道庞大的龙躯同时震动,龙目之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才十年。 十年时间,对它们这样的真龙来说,连打个盹都不够。 可眼前这个人类,仅仅用了十年,就把数十道世界法则,全部修炼到了完整掌握的层次。 “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云逸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永恒真龙,到底是什么?” 虽然已经用真理之眼看了一遍。 但还不确定。 六头真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为首的青龙低下了头颅。 “永恒真龙,便是这个世界的天命。” 第378章永恒真龙那是啥?我现在叫永恒真凰 云逸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天命?” 黄龙点了点头,声如洪钟:“不错,这方世界的天命,就是永恒真龙。” 六头真龙你一言我一语,将那段被埋葬了无数年的秘密缓缓道来。 原来,这方世界孕育天命时,没有选择人族,而是选择了龙族。 天地初开之际,第一个诞生的生灵,便是永恒真龙。 它在世界本源中孕育了千万年才降世,是本源雕琢出的完美造物,天生掌握七道世界法则——构成整个世界的七种最本源的力量。 赤、橙、黄、绿、青、蓝、紫。 每一色,代表一道世界法则。 生而为仙君。 肉身匹敌仙帝。 稍加成长,境界与肉身便可双双推至仙帝巅峰。 甚至,有机会触碰那一层壁障,完成真正的超脱。 这样的存在,本该是世界的守护者,本该带领这一方天地走向更高的层次。 “可谁都想不到,天帝竟然是逆命者。”青龙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逆命者,不在世界的计算之内。” “他的命格本不该存在于这方天地,可他偏偏出现了。” “他布局万古,以无上手段设下惊天杀局,将尚未发育完全的永恒真龙一分为七。” “本源被割裂,实力大跌。” “赤龙被杀,落入了人界深处。” 说到这里,青龙的声音微微一顿。 “他之所以没有杀我们,是因为我们本身便是天命的载体。” “赤龙已死,天命有缺,若再将我们全部抹去,世界会诞生新的天命。” “所以他只杀了赤龙,将其余的我们分别镇压在这方世界最阴暗的角落。” “可我们终究是天命的一部分,即便被镇压,也在缓慢恢复。” “十万年过去,才恢复到如今的地步。” “但赤龙缺了,永恒真龙便永远无法重现,这方世界的天命,也就永远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云逸听完,眉头微皱。 思考过后。 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我是域外天魔,你们曾是天命的一部分。” “为什么这么信我?” 六头真龙同时沉默了。 过了许久,紫龙才缓缓开口:“不知道。” “只是看到你的那一刻,就觉得可以信你。”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们,你是好人。” 云逸嘴角抽了抽。 好人? 这算什么理由? “不止如此。”青龙接过话头,语气郑重,“更重要的是,天帝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接近一半的法则。” “若让他超过半数,他便能将整个世界炼化。” “届时,世界毁灭,所有生灵都将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青龙低下头,巨大的龙首与云逸平视。 “你虽是域外天魔,却是这世间唯一有希望阻止他的人。” “你身上有赤龙的痕迹,又领悟了如此多的世界法则,再加上天命本能的指引——我们愿意赌一次。” “赌你能成为新的永恒真龙。” 云逸看着它,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赌输了呢?” 青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生死的释然。 “输了,也不过是被天帝炼化罢了。” “反正,已经没有更坏的结果了。” 六头真龙同时低下了头。 “云逸,你愿意接受我们的献祭吗?”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五彩斑斓的空间,嘴角微微翘起。 “我拒绝。”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龙鳞上滑过。 六头真龙同时愣住了。 整片空间的光芒凝滞了一瞬,连时间都仿佛被这三个字卡住了。 青龙最先反应过来,巨大的龙首微微前倾,暗青色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拒绝。” 云逸抬起眼,迎上那六双灼如烈日般的龙目,语气平淡,“永恒真龙,我已经有了。” 空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黄龙眨了眨眼。 绿龙的龙须颤了一下。 蓝龙张大了嘴,露出一排森然龙牙,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紫龙最沉不住气,直接叫了出来: “不可能!永恒真龙是这方世界孕育千万年才诞生的完美造物!你一个域外天魔,怎么可能——” 它的话没说完。 因为云逸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可那一步落下,整片空间都跟着震了一下。 与此同时,云逸缓缓释放出体内的法则气息。 这一次,从他体内涌出的,是更加深沉、更加纯粹、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东西。 七道光芒自他身后依次升起。 第一道,橙。 第二道,黄。 第三道,绿。 第四道,青。 第五道,蓝。 第六道,紫。 再加上原本的,红。 七色光芒交相辉映,如一轮轮颜色各异的太阳,在他背后缓缓旋转,照亮了整片空间,也照亮了六头真龙彻底凝固的表情。 “你们所领悟的法则之力。”云逸开口,声音在六道光芒中回荡,“我现在,也有了。” 青龙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七道法则,对应的是七龙各自掌控的那一部分永恒真龙本源。 橙龙的金行本源,黄龙的土行本源,绿龙的木行本源,青龙的风雷本源,蓝龙的水行本源,紫龙的幽冥本源,再加上已死去赤龙的火行本源。 这些是它们存在了无数年的根本,是它们区别于普通真龙的核心,是它们身为天命碎片的证明。 可现在,这些东西被一个外来的天魔,完整地复刻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橙龙的声音都哑了。 云逸没有停下。 他再次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气息再度攀升。 七种法则之力开始在他身体表面流转。 先是薄薄一层光膜,然后飞快地由光凝为纹,由纹化为甲,层层叠叠覆盖在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之上。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头顶。 两根青金色的菱角从发丝间破皮而出,盘旋向上,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法则纹路,每一道都泛着六色交替的微光。 双肩。 翼骨向外生长,青金色的骨刺自肩胛骨处刺出,却并不狰狞,反而带着一种流畅的美感。 脊背。 一条隐约可见的七色光纹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像某种古老的图腾正在缓缓苏醒。 体形依旧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但气息,已经彻底超脱了这个维度。 “永恒真龙,很了不起吗?”云逸说。 第379章你们非死不可吗?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眼睛已不再映出普通的世界,而是倒映着整片空间的法则脉络,仿佛直接看穿了这方天地的骨架。 “我自己的身体,比龙躯更强。” 六头真龙呆住了。 它们能清楚地感觉到,云逸身上浮现的那套“鳞甲”,比它们的龙鳞更坚固。 从肩后伸出的翼骨,比它们的龙翼更灵活。 就连那两根菱角内部蕴含的能量层次,都比它们的龙角更高。 云逸的身体构造,已经超出了它们的认知。 “你到底……做了什么……” 青龙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颤意。 云逸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一团七色光芒在他掌心跳动,像是某种复杂的立体结构,在不断生成、湮灭、重组。 这些年,他确实变强了太多。 尤其是对真理之眼的运用。 十六年。 从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差点被爆了鸟头之后,他一直只敢用削弱版的真理之眼,不敢真正完全释放。 但当生命法则与创造法则彻底领悟之后,他已经不再担心用过头的后果。 更重要的是,凭借这两个法则,他无需再从外部拉入信息,也无需在脑海中构建模板。 只要他想,任何一种被他理解过的结构,都能直接在自己的身体里凝聚出来。 这才是真理之眼的真正用法。 在这个世界,法则就是真理。 而他,已经看到了。 更关键的是,他还拥有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对创造与生命法则的理解。 两者叠加,他从六龙身上获取的信息结合,直接生成了六龙对应的本源结构。 在他体内,六种龙之本源交织旋转,以赤龙留下的那一部分为基座,共同构建出了一套更加完美、更加契合他的永恒真龙骨架。 他现在,确实已经拥有了永恒真龙之躯。 只是还缺了最后一环。 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形态。 “永恒真龙,终究是龙。”云逸说,声音平静,“但这一世,我是一只鸟。” 他体内的六色光芒陡然膨胀,将整片空间都染成了一片瑰丽的光海。 “所以,我给它改了个名字。” 光芒中,他的身体开始更深层次的蜕变。 两根菱角变得细长尖锐,表面泛起淡淡羽纹,尖端如剑,微微向后弯曲。 双翼从那对翼骨上完全展开,青金色的羽翼铺天盖地般张开,每一根羽毛都像用光凝成,边缘带着六色流转的纹路。 翼展足有数丈,轻轻一振,整片空间的灵气便疯狂涌动,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被搅动了。 他的眼睛也变了,瞳孔化作青金色,眼型微微上挑,像鹰又不完全是,像是某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禽。 一头青金色长发无风自动,发丝间有七色光点若隐若现,像一条缩小了的彩虹藏在了发间。 皮肤晶莹如玉,六色纹路在皮下若隐若现,不显杂乱,反倒像天然生成的神纹。 六头真龙齐齐后退了一步。 面对此刻的云逸,它们只觉得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压迫感,甚至比面对天帝时还要强烈。 “你……你变成了什么……”青龙的声音几乎成了呢喃。 云逸活动了一下脖子,感受着新身体里奔涌的力量。 “以你们的力量为引,以七大真龙的本源为基,以我自己的身体为容。” “既不是龙,也不是鸟,不是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的物种。”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然后淡淡地说: “叫永恒真凰好了。” 六头真龙面面相觑。 真凰? 凰? 这个世界的规则里,从来没有“凰”这个物种。 可当云逸说出那两个字的一瞬,六龙竟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天地深处的回响。 那是天地的认可。 仿佛这方世界的天道,在听到“永恒真凰”四个字后,微微动了一下。 “真凰……” 紫龙喃喃重复,龙瞳中闪过一丝恍惚。 “永恒真凰……” 云逸点点头。 “还不错吧,照永恒真龙改的。” 六龙:“……” 你是魔鬼吗? 永恒真龙说改就改,改成凰就算完事了? 可更让它们无法反驳的是,眼前这个域外天魔,已经真正拥有了不逊于完整永恒真龙的力量,甚至,还超出了一些。 六龙沉默了。 过了许久,青龙才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 它说。 “你确实不需要我们的献祭。” 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松,像在那一瞬间卸下了一副背了无数万年的重担。 云逸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身体,手指张合几下,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那对极其华丽的青金色羽翼。 挺帅。 他伸手想摸一摸自己的翅膀尖,发现这个动作有点别扭,于是作罢。 “这副身体,我还需要点时间适应。”他说。 六龙点头,没人反对。 云逸又说:“等适应完了,告诉我上哪儿找天帝。” 青龙抬起头:“你准备直接去找天帝?” “不然呢?”云逸看了它一眼,“留着过年?” 青龙被噎住了。 它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的脑回路跟它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就在云逸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青龙低沉的声音。 “且慢。” 云逸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青龙缓缓抬起头,暗青色的龙瞳中映着他的身影,情绪复杂难明。 “你如今确实已拥有堪比完整永恒真龙的力量,甚至更胜一筹。” “但只凭你一人,还是不够。” 云逸挑了挑眉。 青龙继续道:“所以,我们会选择外面那小子,进行献祭。”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云逸转过身,目光盯着青龙,眼底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有阴谋。”他的语气又冷又淡,“谁家好人会献祭给一个域外天魔?选我不成,又选上陈豆,你们是非死不可吗?” 六头真龙同时一愣。 青龙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云逸又接着道: “说说吧,你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听着。” 他的气势陡然变了。 七色光芒从身上泛起,并不浓烈,却让整片空间的气温骤降。 第380章去虚妄海 六头真龙甚至觉得自己的龙鳞都微微竖了起来。 紫龙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开口:“不是,我们没别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云逸打断它。 六龙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青龙叹了口气,龙首低垂,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并非阴谋。” “我们……确实必须得死。” 云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它。 青龙抬起头,望向上方那片虚空,缓缓开口:“你也知道了,我们承载着这个世界的天命,是天帝当年没杀我们的理由,也是我们苟活至今的唯一价值。” “我们的存在,就是天命本身。” “只要我们不死,这个世界就无法诞生新的天命。” 云逸微微皱眉:“所以呢?” “所以我们才说,我们活得越久,对这个世界就越是一种拖累。” “赤龙已死,永恒真龙就永远不可能再完整。” “我们六条,虽然还活着,却不过是空有七分之六的天命,再也凑不成完整的天命。” “天帝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放心把我们镇压而不杀。” 云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的意思是,你们活着,这方世界就没法诞生新的天命?” 青龙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 “但我们也不能随便死。” “尤其是在我们还未找到继任者之前,我们不能死。” “因为一旦我们死了,天命归于天地,新天命就会诞生。” “可这个新天命能不能成长起来,成长起来又是否对付得了天帝,全都是未知。” “这个世界被天帝窃据了太久,他掌控的法则接近五成。” “若是我们死了,没人制衡,他的速度只会更快。” “所以我们只能等,等一个能承载天命的人出现。” “而你,是这十万年来,唯一一个让我们看到希望的存在。” “即便你是域外天魔,但是世界的认可,依旧让我们选择了你。” “可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青龙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你天赋恐怖得有些过头了,我们的献祭,对你而言毫无意义。” 云逸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以我的天赋,只要熟悉了这具身体,就算杀不了天帝,也差不了多少吧。” “再给点时间成长到能杀天帝,应该用不了太久。” “你们好像不用死。” “天帝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青龙的声音异常平静。 “即便你能杀掉天帝,但我们是天命的载体,不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没了赤龙的永恒真龙,说破了天也就是个残次品。” “上限就是仙帝,永远别想真正的超脱。” “也不可能带领世界走向更前一步。” 云逸眉头微微皱起。 青龙看着他:“所以,我们必须死。” “让下一个天命出现,但因为天帝的存在,我们又不敢随便死。” “而那个孩子——” 青龙望向空间之外,目光穿过层层禁制,落在了那座无名小院中,正在劈柴的陈豆身上。 “他能走到今天,真的很不错。” “这等天赋,已经不逊色于当年的玄天真君了。” “所以,我们想让他来承载天命。” 云逸没有接话。 “只是我们还不确定他能不能行。”青龙说,“承载天命,不是光有实力就够的。我们还有另一个人选。” “玄天真君。”云逸说。 青龙点头:“对。” “那家伙虽然现在是天帝的大将,但他对天帝的仇恨,不比那孩子少。” 云逸看着它,没有继续说话。 另外几头龙也纷纷开口了。 黄龙说:“我们一开始定下的人选就那两个,但后来看到你之后,那两个备选也直接抛弃了。” 绿龙说:“结果你成长得比我们预想的还离谱,现在反倒用不上了。” 蓝龙说:“用不上就只好让那两个备选来。” 紫龙说:“但天命这东西,不是我们想给谁就能给谁的。” 云逸挑眉:“所以呢?” 青龙再次开口:“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考验。” “虚妄海。” “那里是永恒真龙的诞生之地。” “当年永恒真龙在诞生之前,有一丝最原始的天命留在那里,一直没有消散。” “让陈豆和玄天真君都去虚妄海。” “谁能得到那一丝天命的认可,谁就能成为新的天命容器,承载我们六龙的献祭。” “成为此届新的天命。” 云逸听完,若有所思,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 “我有更好的方法。” 六龙同时看过来,龙目中满是疑惑。 “你们几个,陪我演一场戏。” 他的目光扫过六龙。 “等陈豆来了,你们就往死里打我。” 青龙一愣:“打你?” “对,往死里打。”云逸笑得特别真诚,“别留手,我也不会留手。” 六头真龙面面相觑。 “然后我假装不敌,拼尽全力打开一条空间通道,把他送到虚妄海。” 云逸顿了顿。 “我会跟他说,想要救我,就去虚妄海取那一丝天命本源。” 紫龙忍不住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有。” 云逸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样才能更大的激发他的潜力。” 六龙沉默,虽然想不通这样有什么用,但也没多问。 青龙看着他,率先开口: “没问题。” 云逸笑了一下,青金色的瞳孔里有光芒一闪而过。 …… 陈豆是被那股恐怖的空间震动惊动的。 他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刚挥到一半,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妖界最深处的方向。 那里的天,裂开了。 六道颜色各异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如同一柄柄刺破苍穹的神剑,将那一片天空绞得粉碎。 紧接着,剧烈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一般从那个方向涌来,整个妖界的大地都在颤抖。 陈豆手中的斧头掉在了地上。 “那是……大鸟的方向!” 他连柴都顾不上捡,身形一闪,便朝着妖界深处狂奔而去。 他没有飞。 这十年来,他在妖界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强大的大妖,肉身早已强大到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强。 仅仅十息便赶到了现场。 等他赶到那片空间外的时候,他正好看见了一幕。 六条庞大到看不清全貌的真龙,正同时对着云逸出手。 橙色的金芒如洪流倾泻。 黄色的土浪遮天蔽日。 绿色的藤蔓扎根虚空,铺天盖地。 青色的风刃与雷光交织成网。 蓝色的水幕冻结万物。 紫色的幽冥之气腐蚀一切。 六道恐怖到极点的法则攻击,同时轰在了云逸身上。 第381章天帝降临 而云逸,只是用那双青金色的羽翼护住了自己。 轰——! 天地崩碎般的巨响在陈豆耳边炸开。 他看见云逸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空间深处坠落下来,在空中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砸进了一座山峰里。 “大鸟——!” 陈豆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云逸。 他就站在陈豆身侧,浑身是血。 他的身体像是被打碎了一遍又重新拼回来一样,衣服烂得几乎遮不住身体,脸上全是伤,那双青金色的瞳孔也黯淡了许多。 “大鸟你……” “走。” 云逸直接一声大吼。 他抬起手,一团极其微弱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 陈豆的眼睛猛地睁大。 “大鸟,你——” “别废话。” 云逸打断他,掌心向前一推。 四周的空间开始疯狂扭曲,一道极不稳定的空间通道在他身前撕开。 “你妹妹已经被我送走了,现在就差你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枚布满裂痕的暗金色龙蛋,直接塞进了陈豆怀里。 “这是个域外天魔,叫黑泽。” “蛋壳快碎了,你到了那边他应该刚好破壳。” “他实力不错,应该能帮你一点忙。” 陈豆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们一起走啊!” “来不及了。” 云逸没有看他,而是用力一推。 陈豆想要伸手去抓他,可指尖还没碰到云逸的衣袖,整个人就被那股空间通道吞了进去。 “想变强,就去虚妄海。” 云逸的声音在他耳边越来越远。 “在那里成功孕神,你就能回来。” “陈豆,别让我失望。” 轰! 空间通道闭合。 陈豆甚至没来得及喊出那声“不”。 他只看到云逸在最后一刻回过头来,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上全是血,却还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就是天旋地转。 …… 虚妄海。 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整片沼泽,天地灵气在这里紊乱到了极点。 陈豆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了一片泥沼里,溅起大片黑水。 他顾不上疼痛,猛地从泥里爬起来,张嘴就要喊。 “大鸟——!” 声音在灰白的雾气里传出去很远,然后被吞掉,连回声都没有。 陈豆呆呆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颗龙蛋。 蛋壳上的裂纹确实在变大,而且里面还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震动。 陈豆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对着空荡荡的四周大喊: “古纹询!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 “你明明可以的!” 识海深处,古纹询沉默了。 陈豆从没见他这么沉默过。 过了好一会儿,古纹询才开口,声音里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只有一种硬邦邦的平静。 “那六条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虽然气运有点问题,但错不了。” “更重要的是每一条,都完整掌握一道世界法则。” 陈豆握紧了拳头。 “论实力,我甚至怀疑它们不比天帝弱多少。” “你让我怎么打?” “硬要打也行,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咱们全死。” 陈豆的瞳孔缩了缩。 “你不怕死?但你还有妹妹,如果你死了,你妹妹怎么办?” 陈豆不说话了。 古纹询叹了口气。 “我也担心他,但我们现在只能先按他说的做。” “虚妄海……这个地方,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陈豆没有理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颗龙蛋。 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大,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然后。 “喀啦”一声。 蛋壳碎了。 一条龙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龙刚破壳时不过十米长短,身体还带着黏稠的蛋液,鳞片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的暗金色,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亮得刺眼。 但就是这么一条刚破壳的小龙,身上却散发出一股令陈豆都感到心悸的威压。 他的身体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近乎不死不灭的恐怖气息。 真龙。 货真价实的真龙。 那条暗金色的小龙闭着眼,缓缓舒展了一下身体,像是在感受这个世界。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老子终于出来了——!” 黑泽仰头大喊一声,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年般的清越,却震得整片沼泽都在嗡嗡作响。 “那个鬼地方,老子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滚出来了!”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溅起大片泥水,然后稳稳地停住,看向陈豆。 “呦。” 他笑了一下。 “土著逆命者,还真是少见啊。” 陈豆皱起眉头。 他知道什么是逆命者,古纹询这十年没少跟他提。 “你是谁?”陈豆问。 “不是,那家伙不是告诉你吗?”黑泽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尾巴甩了甩,“我叫黑泽,是个权限者,跟你们这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家伙算是朋友。” 陈豆知道他说的是云逸。 “那个好看的家伙说,那我好好看着你。” 陈豆眼睛一亮:“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不知道。” 黑泽摇头。 “但既然他这么说了,看在他保管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他说着,又看了看四周,微微眯起眼。 “这地方有点邪门啊,灵气乱成这样。” 陈豆刚要开口,黑泽猛地转头,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警惕。 “有人来了。” 陈豆瞳孔骤缩。 灰白色的雾气深处,两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快速逼近。 …… 妖界深处。 云逸和六头真龙的战斗已经停了。 本来就只是演一场戏。 陈豆已经走了,戏自然也没有必要再演下去。 云逸站在半空中,身上的伤看着吓人,实际上却全是伪装。 他拍拍肩膀,受伤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怎么样,我演技还不错吧。” 他笑了一下。 六龙却没有一个有心思开玩笑。 它们的身体都绷紧了。 因为就在他们停下战斗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九天之上落下,笼罩了整个妖界。 那威压无穷无尽,像是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妖界的所有妖物,都在同一时间趴伏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逸收敛了笑容。 他抬头。 一道身影缓缓在虚空中凝聚。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虚影。 面容模糊,唯独一双眼睛清晰得可怕。 那双眼睛俯瞰着妖界,扫过六条真龙,最后落在了云逸身上。 作为掌控这个世界近半数的法则之人,在感应到被自己禁止不可言说之事被人说出之时,便已经感应到了。 所以天帝,来了。 虽然只是一道投影,但那股威压依旧让整片妖界的法则都紊乱起来。 六头真龙同时发出低沉的龙吟,身体表面法则光芒疯狂流转,才能勉强抵御那股威压。 天帝的虚影悬于妖界之上。 那并非真身,只是一道投影,可光是这道投影所散发出来的威压,就让整片妖界的法则都开始扭曲变形。 六色光柱仍在,但此刻已经不再是为了演戏,而是六头真龙在全力运转自身法则,抵御那股从天而降的恐怖压力。 云逸站在妖界最深处,抬头望着那道虚影。 青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扬起,身后的羽翼缓缓收拢,像两面折叠起来的华盖。 天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两柄从九霄之外刺下来的剑。 “永恒真龙的气息……” 天帝的声音从虚影中传出,轰隆隆地碾过整片天地。 “你们六个,竟敢把天命交给一个域外天魔。” “是真不怕本帝提前将你们清除是吗!” 第382章这个天帝有问题 最后一句,天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来,每吐出一个字,天地就颤一下。 六头真龙身上的光芒剧烈抖动,六道法则光柱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裂纹从光柱根部向上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成漫天粉末。 “怕?” 青龙抬起了头。 它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硬生生又拔起一截龙躯。 暗青色的龙鳞在威压下片片乍起,相互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 “我们若是害怕,当年就不会被你分尸了!” 它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透出一种刻进骨头的平静。 “你要炼化这个世界,是你要赶尽杀绝。” “我们把这残缺的天命交给谁,与你何干!” 天帝的虚影微微一滞。 黄龙声如撞钟,浑厚的声音震得四周山石簌簌而落:“你当年设计分裂永恒真龙,将我们分尸镇压,已属窃天之贼。” “我们今日便将天命交给一个你认为最不该得的人。” “又如何?” “你怕了?” 绿龙的声音像滚木碾过地面:“你当然怕了。” “因为他身上有永恒真龙的全部气息。” “你怕他成势,你怕他替这个世界讨回你欠下的债!” 蓝龙的声音冷冽如冰裂:“你这个逆命者,从未属于这方世界。” “夺了天位,还要夺天命。” “今日天命就在你面前,你敢取吗?” 紫龙的声音幽远如冥风:“你只敢派一道投影来,你的真身,敢降临妖界吗?” 六道龙声接连响起,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利。 整片天地都在回荡着它们的声音,像是十万年来的旧账,被血淋淋地掀了开来。 妖界大地震颤,无数妖兽伏地哀鸣,瑟瑟发抖。 云逸就站在六龙之前,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看着天帝。 天帝沉默了。 那双由法则凝聚而成的眼睛愈发幽深,像两个通往无尽深渊的窟窿,连光都吞得进去。 然后,天帝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极致的冷,像冰原上的风灌进骨头缝里,吹得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寒。 “好。” “好。” “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天地忽然安静了。 风停了。 六色光柱不晃了。 连空气中游离的妖气都像被冻住了一样。 天帝的虚影缓缓转动目光,越过六龙,落在云逸身上。 “本帝在天界等你。” 说完,虚影开始消散。 从头到脚,一点点淡去。 笼罩整个妖界的威压随之消失。 天地恢复运转。 风重新吹了起来。 六头真龙如释重负,齐齐落回地面,有几条甚至直接瘫了下去,龙躯软软地伏在山川之上。 刚才那一番对峙,几乎耗尽了它们所有的力气。 “他的投影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 橙龙的声音在打颤,龙躯上裂开几道细纹,有血慢慢渗出来,染湿了鳞片。 “若是真身降临,我们六个加在一起,怕是也拦不住他半刻。” 青龙抬起头,看向云逸。 “他已经在天界等你了。” 云逸也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肩膀,青金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转过身,看向那六头瘫在地上喘息的巨龙,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确定,天帝是逆命者?” 六龙同时一愣。 青龙最先反应过来,龙首微抬,语气中带着不解:“这还有什么不确定的?” 橙龙接口道:“天帝当年崛起之前,天机之中根本没有他的命数。” “这个世界的天道计算里,从来就不该有这号人物。” 黄龙也说:“他没被记录在任何一条命运轨迹里,凭空出现,又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这不是逆命者是什么?” 绿龙点了点巨大的头颅:“除了逆命者,谁还能在短短万年内成长到足以分割永恒真龙的地步?” 蓝龙声音清冷:“他不在天道的计算之内,却硬生生扭转了整个世界的格局。” “这种存在,只可能是逆命者。” 紫龙最后补了一句:“不可能有别的解释。” 云逸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它们说完。 “你们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六龙对视一眼,没接话。 “所以呢?”青龙问。 “所以我对你们这个世界的‘天命’,一直有些疑问。”云逸看着它。 青龙的龙瞳微微眯起。 “这个世界在十万年前被天帝划分成了三界。” 云逸慢慢地说,“那十万年前是什么样子?或者说,在你们还没有诞生之前,这个世界又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一出来,六龙全都愣住了。 六双巨大的龙瞳互相看了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种……茫然。 “这有什么好问的?”青龙开口,语气很自然,“十万年前,三界未分,天下一体。” “人妖两族虽有小摩擦,但总体还算安宁,各自有地盘,各修各的道,并不像现在这样势如水火。” 黄龙接话:“更早的时候,天地刚开,万灵初生。” “这个世界还没有国家、没有宗门、没有规矩。” “后来天地逐渐稳固,才有大能出来理顺秩序,划分山河,制定天地基本法则。” 绿龙也跟着说:“虽然我们诞生得晚,没见过开天辟地的光景,但天命中自有传承。” “这些信息,我们从出生起就知道。” “你难道怀疑这些?”蓝龙看向云逸。 云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们确定自己是天命?还是说,你们确定永恒真龙,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 这一次,六龙都笑了。 紫龙笑得最大声,龙须一颤一颤的。 “你这话问得可就有意思了。”紫龙咧开大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永恒真龙,天生掌握七道世界法则,肉身可比仙帝。” “稍加修炼就能无敌于仙帝之境,再进一步更是能突破此界,达成超脱。” “这还不叫天命,那什么才叫天命?” 青龙也轻轻笑了一声:“云逸,你或许在别的世界见过各种天命。” “但在这个世界,永恒真龙就是天命,这是刻在本源传承里的东西,不会错。” “我们六个就是活生生的证据。”黄龙说。 “如果不是天命,天帝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分裂永恒真龙?”橙龙反问。 云逸没有反驳。 他安静地听着,等六龙都说完了,才慢慢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抬起头,望向天帝投影消失的方向。 天穹之上,那道残存的威压痕迹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道被撕开又缓缓愈合的口子。 他的嘴角勾了勾,没有解释,也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的真理之眼,看到了比这六头龙所述说的一切都要更加清晰的“真相”。 当然,他没有看全,天帝好像发现了什么,急急忙忙撤掉了投影。 否则,他能看到更多更详细的东西。 不过即便只有一点,也让他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天帝,绝对有问题。 云逸收回目光,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看向六头已经恢复了不少的真龙。 “我要闭关。” 青龙一愣:“现在?” “嗯。”云逸点头,“现在的我,还是太弱了。” 六头真龙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它们已经见识过云逸的成长速度。 这个少年用十年就掌握了数十道世界法则,用一夕之间就凝聚出了不逊于完整永恒真龙的躯体。 再闭关个几年,对它们来说可能连眨个眼都不够,但对云逸来说,已经足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青龙低下了头,“你去吧。” “妖界有我们在,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云逸没再多说,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他回了那座山。 山还是那座山。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 只是院子里的斧头还掉在地上,柴劈了一半,木屑散落一地。 唯一不同的,是还有一个迷茫的陈芽站在那里。 云逸看了一眼,对方也看了过来。 “大鸟,刚刚发生了什么?” “哥哥呢?” 第383章希望阿豆能撑过去 云逸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 “他出去帮你找塑造身体的材料去了。” 没错,十年下来,陈芽依旧没有身体。 倒不是没有办法,主要是陈芽好了,没法保证陈豆不入魔。 再加上十年下来了,反正都这样了,多几年也没什么问题。 云逸就站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云逸才开口: “我的身体现在好不好看?” 陈芽懵了。 她睁大眼睛,盯着云逸看了好几秒,那张白净的小脸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大、大鸟,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结结巴巴地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云逸没动,又问了一遍:“好看吗?” 陈芽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熟透了的小果子。 “好看……”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大鸟当然好看了……比我都好看……” 云逸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想不想要?” 陈芽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想不想要?要什么?要大鸟哥哥的身体? 这……这这这…… 陈芽觉得自己脑子快要冒烟了。 “我、我、我……”她连说了三个“我”,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大鸟,你、你说什么呀……我……我还小……而且你是男孩子……” 云逸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陈芽,瞬间明白这丫头想歪了。 “想什么呢。”云逸屈指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我说的是身体,不是别的。” 陈芽捂着额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我说的就是身体啊……” “你在乱想。”云逸说。 “我、我哪有!”陈芽的脸更红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云逸没再逗她,直接伸出了手。 修长白皙的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陈芽。 青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中涌出,很轻,很柔,像一阵从春天的湖面上吹过来的风。 “我送你一具身体。” 云逸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芽愣住了。 她的害羞、慌乱、不知所措,都在这一瞬间被冲散了。 她呆呆地看着云逸掌心那团越来越盛的光芒,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大鸟……” 云逸闭上了眼睛。 创造法则。 生命法则。 两种法则在同一时刻运转起来。 他曾经用它们给自己凝聚过躯体。 而现在,他用它们来创造一具新的身体。 一具和云逸那具永恒真凰之躯几乎一模一样的身体。 光芒越来越盛。 陈芽感觉自己像是被泡进了一池温泉里。 暖。 太暖了。 那种暖意从皮肤渗进去,从骨头缝里钻进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化开一样。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那双半透明的、轻飘飘的、十年来一直像雾一样聚散不定的灵魂之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实。 皮肤最先出现。 白皙,柔软,带着新生命特有的细腻光泽。 然后是血肉。 温暖而充盈,像春天从泥土里冒出来的第一茬新芽。 接着是经脉、骨骼、内脏。 每一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却又精细得像天工开物。 陈芽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自己的指尖不再透明了。 她看见自己的手腕上有淡青色的血管在跳动。 她看见自己的脚重新踩在地上,有重量了。 最后是头发。 原本有些发黄稀疏的发丝在瞬息间疯长,一直垂到腰际,发色也从枯黄变成了柔顺的鸦黑色。 “我……我有身体了……” 陈芽的声音在发抖。 她抬起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 疼。 特别疼。 但她笑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角却咧得大大的。 “我真的有身体了!” 她原地蹦了一下。有重量,有温度,有心跳。 陈芽开心得原地转了好几圈,像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 云逸看着她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还行。”他说。 陈芽的身体被他按照和自己那具永恒真凰之躯相同的方式塑造了出来。 要说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现在凝聚的只是一个幼年期,而不是完全体。 毕竟完全体直接让对方肉身变成仙帝级别,以陈芽现在的控制力,估计会出问题。 而幼年期的,刚好可以让陈芽有一副强大的身体的同时,还能慢慢掌握这副身体。 “大鸟!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做到的!” 陈芽兴奋得小脸通红,眼睛里都是星星。 云逸没有回答,只是用真理之眼上上下下地扫了她一遍。 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灵魂与新身体的契合度极高,几乎接近完美。 看来这个办法可行。 云逸收回目光,突然想到了什么。 “现在你有身体了,刚好可以去把你哥哥叫回来,不用再找材料了。”他说。 “好!”陈芽用力点头,又忍不住蹦了两下。 她刚想问去哪里找,云逸便抬手直接一个空间传送,把陈芽丢了进去。 只是在丢进去之前,他脸上露出一抹苍白,还留下了一句话。 “别回来。” 陈芽在一脸懵逼中被传送到了虚妄海边缘。 做完这一切的云逸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苍白。 别看他给得轻松,其中难度只有他自己知道。 永恒真龙,作为一个世界天命才拥有的身躯,在这个世界具备唯一性。 即便他改造成了永恒真凰,让唯一性变成了唯二性,但同样的永恒真凰,在这个世界也只能拥有一具。 所以他刚才问陈芽要不要他的身体,还真不是说说的。 他坐到蒲团上,闭眼调息了好一会儿,脸色才慢慢恢复过来。 “永恒真龙虽然被我重新组合过了,但说到底还是这天地的旧物。”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疲惫。 “这身体,有问题。”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 青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寒星。 “该扔了。” 云逸开始动了。 他抬起双手,十指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手印。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解体。 从指尖开始。 皮肤、肌肉、骨骼、经络,所有构成他这副肉身的物质,都化作无数青金色的光点,像一捧被打碎的星屑,从他身上慢慢剥离。 这个过程很安静。 没有声音,没有血液,也没有痛苦。 光点越散越多。 他的手没了。 胳膊没了。 肩膀、胸膛、腹部、双腿。 一样一样地消散。 但奇异的是,他整个人却并没有倒下。 因为他的灵魂还在。 那灵魂比肉身更凝实、更耀眼,像一轮被拘束在躯壳里的太阳,终于挣脱了那层薄薄的皮囊。 无数法则纹路在灵魂表面浮现,青金交织,紫赤相间,像一幅描绘着整个世界的画卷。 这就是云逸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真正修成的东西。 灵魂超越仙帝。 “这具身体,确实不行。” 云逸的声音从灵魂中传来,带着一丝了然。 其实从凝聚出永恒真凰之躯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丝不对劲,在看见天帝的虚影时才得到确认。 当天帝的投影降临时,他曾短暂地看了云逸一眼。 就那一眼,云逸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七种龙之本源,同时产生了一丝极微弱的共鸣。 那共鸣很轻,甚至可能连六龙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云逸察觉到了。 他身体里的永恒真凰,不管怎么改造,终究是这个世界的天命身躯。 而这个世界的天命肯定有点问题。 即便他的身体是自己凝聚的,他也不能完全保证没有一点问题。 所以,哪怕这个身体再强,也不能用。 所以云逸果断地放弃了它。 “不过正好。” 他笑了一下。 “那副躯体对我有问题,但给个没问题的人就行了。” “不亏。” “就是希望阿豆能撑过去,可以的话神魔之体应该成了。” 第384章不是,我偷你赤龙,什么时候的事? 虚妄海 陈豆和黑泽几乎同时摆出了战斗姿态。 灰白色的浓雾深处,那两道气息越来越近。 一道炽烈如焚天烈焰,一道阴冷如九幽寒渊,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人在前方拼死搏杀。 “这气息……都是仙级。” 黑泽眯起眼,暗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警惕。 陈豆没说话,只是将体内能量运转到极致,双眼死死盯着雾中。 突然,雾气被猛地撞开。 一道浑身裹着黑气的人影从雾中冲出。 那人身形修长,半张脸被漆黑纹路覆盖,右眼泛着幽蓝色的邪光——正是被不死邪魔占据身体的顾命。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一只胳膊没了半截,肋下破了一个大洞,黑血不停往外涌。 不死邪魔号称不死,但每一道伤口上都残留着某种诡异的力量,在阻止他恢复。 更重要的是,后面那个白发疯子,太他妈强了。 他冲出雾气的瞬间,便看到了挡在前方的陈豆和黑泽。 “滚开!” 顾命暴喝一声,连看都没看清对方是谁,仅剩的一只手便挥出一道漆黑魔光朝两人轰去。 魔光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蒸发成毒烟。 他只想赶紧清掉路障,继续逃命。 那道魔光气势汹汹地轰向陈豆。 黑泽先动了。 他没躲,就站在原地,龙尾一甩,直接将那道魔光抽碎。 “啧。”黑泽咂了咂嘴,“招呼都不打就动手,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顾命的身体微微一滞,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的速度没有减缓,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一颗黑色流星般朝两人之间撞来。 “挡我者死!” 黑泽笑了。 他刚刚破壳而出,浑身骨头正痒得慌,恨不得找个人痛痛快快打一场。 “来得正好!” 他低吼一声,整个身体都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龙鳞上燃起一圈圈淡金色光焰,龙尾绷得笔直,龙爪张开,竟是迎着顾命冲了上去。 砰——! 两个身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虚妄海上方像是被砸下了一颗小太阳,灰白色的雾气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顾命只觉得自己撞在了一堵由真龙脊骨铸成的墙上,整条手臂都麻了。 “什么玩意?”他瞳孔骤缩。 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龙族,肉身强得离谱,自己的魔光打在他身上只冒了点黑烟就消散了。 黑泽也甩了甩龙头,满脸兴奋。 “不错不错!再来!” 他完全不给顾命喘息的机会,龙尾如鞭,龙爪如钩,每一击都带着打破虚空的恐怖力道,逼得顾命节节败退。 顾命越打越心惊。 “这他妈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真龙?怎么比那个凡尘仙还硬!” 不死邪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蠢货,快跑!这不是普通真龙!这是不灭真龙之躯!” “我知道!我他妈也知道他不普通!” 顾命被黑泽一爪拍中肩膀,整个人朝地面砸去,在沼泽上犁出一条长达数里的沟壑。 他刚从泥里爬起来,想要转身继续逃,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从身后追了上来。 “哈哈哈哈——兄弟!多谢你帮忙拖住他!” 洛九幽到了。 白发乱舞,浑身蒸腾着淡红色的红尘气,每一步踏出都让整片沼泽为之颤抖。 他的目光越过陈豆,落在黑泽身上,笑得肆意而张狂。 “我追了这王八蛋快三天了,总算是让我逮到了。” 黑泽刚把顾命从泥里踹出来,闻言回头看他:“你是谁?” 洛九幽也不废话,一指泥沼中正在爬起来的顾命: “我跟他有仇。” “他就是那个把一万多个轮回者引进这个世界的权限者。” 黑泽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泥沼中的顾命,暗金色的竖瞳一点点缩紧。 “你确定?” “我确定。”洛九幽笑得更狰狞了。 黑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裂开了。 那笑容比洛九幽的还要夸张,还要疯狂,露出一口森白的龙牙。 “格老子的……” 他一步步朝顾命走去,每一步都在泥沼上踩出一个巨大的龙爪印。 “原来就是你个龟儿子……” “把那么多人弄进来,害得老子一出生就是条两文钱的草鱼……” “也是你偷走了老子赤龙的那个家伙!” 顾命听到黑泽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自己什么时候偷过对方的赤龙? “你他妈在说什么东西!我根本没见过你的赤龙!” 他一边拼命躲闪黑泽的攻击,一边歇斯底里地吼道。 可黑泽根本不听。 “还装!老子辛辛苦苦找到的赤龙,被你掏得只剩一张皮!除了你,还能有谁!” 黑泽越说越气,暗金色竖瞳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刚刚破壳而出,正是浑身精力无处发泄的时候,此刻把所有账都算在了顾命头上,每一击都往死里打。 顾命有苦说不出。 他本身就被洛九幽追杀了三天三夜,状态差到极点,此刻又加上一个肉身恐怖到不像话的真龙,直接被打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魔气在他体内疯狂涌动,想要修复伤口,可黑泽的龙爪上带着某种奇异的破灭之力,每次撕裂的伤口都极难愈合。 “老魔!我扛不住了!快顶上!”顾命在意识里狂吼。 “废物!”不死邪魔骂了一声,不再多说。 顾命那半张被黑色纹路覆盖的脸开始急速异变。 黑色纹路如活物般从皮肤下涌出,转瞬间覆盖了整张面孔,又朝脖颈、肩膀、胸膛蔓延。 他的瞳孔彻底变成了漆黑,幽蓝色的邪光在瞳仁深处暴涨。 一股古老的、腐朽的、仿佛从万古之前爬出来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不死邪魔,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区区两条小虫,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抬起仅剩的那只手,五指成爪,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掌心喷涌而出,正面轰向黑泽。 黑泽瞳孔一缩,第一次选择了闪避。 那光柱擦着他的龙鳞划过,打在远处的沼泽上。 轰——! 整片沼泽被炸出一个直径数里的巨坑,黑水蒸腾,雾气弥漫。 “我靠,这老东西还有两下子。” 黑泽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兴奋了。 他根本没在怕。 不死邪魔出手后,洛九幽也杀了过来。 “管你是什么老魔新魔,今天都得死!” 他一拳轰出,淡红色的红尘气凝聚成一头咆哮的血色恶鬼,朝不死邪魔扑去。 不死邪魔冷哼一声,身上魔气化为万千触手,将那血色恶鬼抽得粉碎。 两人一魔战成一团,天崩地裂,整片虚妄海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陈豆站在战圈之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到底什么情况? 那黑袍人是谁? 那白毛疯子又是谁? 为什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他正想开口问黑泽,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了古纹询的声音。 那声音和往常完全不同。 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也没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 只有一种极深的、压了很久的冷意。 “陈豆。” 陈豆一愣:“怎么?” “我没怎么求过你。”古纹询说,“但这一次,算我求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陈豆心头一紧。 “把身体交给我。” 第385章你们域外天魔竟然在这里私斗,都当死 陈豆沉默了。 这十年来,古纹询虽然一直住在他识海里,像个话多到烦人的老爷爷,可他从没真正开口求过自己什么。 “我有笔私账,想跟他算一算。” 古纹询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陈豆从没听过的狠意。 陈豆没有多问。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闭上了眼。 下一刻,陈豆睁开了眼。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不同于陈豆的、带着岁月沉淀的阴冷与锋利。 古纹询活动了一下脖子,又活动了一下手腕。 “知道吗,陈豆。” 他自言自语般地说。 “成为权限者以来,我他妈每一场轮回都买平民卡。” “就为了低调,为了苟活,为了他妈的稳稳当当。” “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被黑泽和洛九幽围攻的不死邪魔,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六年的追杀,六年的死里逃生。” “最后被逼得连肉身都没了。” “全是被这个杂碎害的。” 古纹询的声音越来越冷。 “今天,我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秘法。 只凭陈豆这具魔躯最原始、最纯粹的肉身力量,一拳轰向不死邪魔的后背。 不死邪魔正被黑泽和洛九幽夹击,根本没想到身后还有人偷袭。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后心。 砰——! 一声闷响。 不死邪魔的身体直接被打穿了一个大洞,黑血飞溅,整个人朝前飞了出去。 不等他落地,古纹询已经追了上去。 “就你他妈的带那一万多人进来的是吧?” 他一把抓住不死邪魔的脚踝,将人从半空拽下来,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 不死邪魔砸进沼泽,溅起万丈泥浪。 “我让你他妈带那么多人进来,六年的追杀,你知道那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古纹询跟着冲下去,骑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下砸。 每一拳都带着陈豆魔躯那恐怖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每一拳都砸得整片沼泽震颤,每一次轰击都让不死邪魔的身躯碎裂又重组。 “爽吗!” “老子问你爽不爽!” “那整整六年,我无时无刻都不敢停歇半分啊。” 古纹询越打越凶,越打越狠,那张属于陈豆的脸上,表情狰狞到了极点。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不死邪魔被打懵了。 准确地说,他都不知道怎么得罪了这三个人。 就在他想要拼死挣脱的时候,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从对方体内传来。 那是魔躯。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柳三?!” 不死邪魔惊呼。 作为千年的同僚,他自然认识云逸身边的大将。 古纹询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冷笑: “柳你妈的三!老子叫古纹询!” “等你下了九幽,记得报老子的名!” 说完,又抡起一拳,照着不死邪魔的脑袋轰了下去。 轰——! 不死邪魔的脑袋被砸成漫天黑雾,但很快又重新凝聚出来。 “不是柳三……可这魔躯的气息……不对……你他妈是谁?” 不死邪魔的思维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他当然不知道,柳三的神魔之躯是从云逸那里弄来的。 千年以来,他也从未见过云逸使用神魔之躯,自然不知道这玩意儿真正的出处。 但此刻他已经没时间多想了。 洛九幽和黑泽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三人呈品字形将不死邪魔围在中央。 “今天这命,你得留下。”古纹询擦了一把脸上的黑血,声音冷得像冰。 洛九幽嘿嘿一笑:“我跟他不熟,但我也要把他镇压在粪海里面千年万年。” 黑泽甩了甩龙尾,笑得张狂:“这主意我喜欢。” 不死邪魔被三人围在中央,浑身上下黑气翻涌,心中第一次升起了真正的危机感。 他憋屈。 憋屈到了极点。 自虚空诞生以来,他就从未如此憋屈过。 唯一一次栽跟头,是在上一个小千世界,被那个世界的天道加天命联手阴了一手,才被封印。 整整封了不知多少个纪元,实力虚弱无比。 好不容易脱困,又被那个该死的云逸强行收做手下,打了千年的工。 所以他记恨,但从来不敢表露。 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用顾命的身体追踪过来。 可没想到,还没找到云逸,就被这三个人打成这样。 他咬了咬牙。 “你们惹错人了!” 不死邪魔忽然仰天长啸。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体表浮现出无数古老的魔纹,每一道都散发着令虚空塌陷的恐怖波动。 “本座超脱天地,万劫不灭!就凭你们——” 轰——! 黑泽直接一头槌撞了上去,把不死邪魔后半句话砸回了肚子里。 “啰嗦什么,打!” 古纹询和洛九幽同时冲上。 三打一。 不死邪魔再强,也扛不住这种级别的围攻。 他的身体被打碎了不知道多少次,虽然有“不死”的特性,每一次都能重组,可每次重组后,他的气息就弱上几分。 到最后,他连完整的身体都维持不住了,只能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在三人之间左冲右突,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古纹询哪会给他机会。 各种秘法信手拈来,一个接一个地甩出去,每一道都精准地堵死不死邪魔可能逃窜的路线。 空间封锁、灵魂锁定、因果追踪、禁空大阵…… 不死邪魔越逃越绝望。 “妈的……难道真要用那一招……” 他心中发狠,刚准备动用最后的手段。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恐怖无边的威压从灰白色的迷雾深处骤然降临。 那威压浩瀚如天,冰冷如渊,像是一柄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斩落。 古纹询、黑泽、洛九幽三人的动作同时一滞。 不死邪魔也僵住了。 灰白色的雾气自动分开。 一道白色身影负手而来。 十八九岁的模样,白袍胜雪,五官俊美得有些失真。 那双丹凤眼微微垂着,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不死邪魔身上。 玄天真君。 他来了。 “虚妄海,下界禁地。” “域外天魔,在此聚众私斗。” “你们,都当死。” 玄天真君的声音清冷,像冰雪落在玉盘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他的目光扫过黑泽、洛九幽、古纹询,最后重新落在不死邪魔身上。 “不过你们打得不错。” “本君正好可以一网打尽。” 古纹询脸上的疯狂之色飞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忌惮。 “妈的,这瘟神怎么来了……” 第386章我说过要把你镇压粪海,说到做到 黑泽倒是没怎么紧张,反而挑了挑眉。 “呦,还来了个天宫的人啊。” 洛九幽更是咧嘴一笑:“又来个找死的!” 玄天真君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抬手。 一柄通体洁白的长剑从他袖中滑出,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一道被凝固的阳光。 “如果你们各自为战,或许还能多撑一会儿。” “但你们之中有一个人,必须先死。” 他的剑尖缓缓转动,指向了不远处的不死邪魔。 不死邪魔懵了:“我?” 玄天真君: “天帝已经搜寻过你们这些域外天魔的记忆,自然知道,那些弱者根本没资格来到这个世界。” “因为某个域外天魔的缘故,才导致一些弱者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投胎成强者的孩子。” “而其中一个,刚好是天帝之子。” “天帝有令,遇到那个带来域外天魔的主要之人,优先击杀。” 不死邪魔牙都快咬碎了:“你讲不讲道理!” 玄天真君没理他,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剑尖上的金色光芒开始变亮,像一小截被烧得发白的太阳,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锋锐的气息,像是整片天地都被这柄剑给割开了。 黑泽和洛九幽对视一眼。 洛九幽笑得更欢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所有人都想先杀你。” 黑泽冷冷地盯着不死邪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身后那条暗金色的龙尾轻轻甩动着,像一头锁定了猎物、随时要扑出去的野兽。 古纹询也没有动,只是把陈豆那具魔躯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浑身上下暗红色的魔气如活物般游走,将不死邪魔所有可能逃窜的方位全部封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不死邪魔要拼死一搏的时候,他忽然举起了仅剩的那只手。 “等一下!” “我有话要说!” 黑泽挑起眉:“遗言?” 不死邪魔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你们不是都想知道,我把那一万多个轮回者带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没有人说话。 “我告诉你们。”不死邪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我来这里,是追踪一个人。” “谁?”洛九幽掏了掏耳朵。 不死邪魔一字一顿道: “云逸。”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黑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古纹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只有洛九幽还保持着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甚至还歪了歪头: “云逸?谁啊?” 不死邪魔见状,心中微微一喜。 有戏。 他连忙又道:“云逸!一个权限者!在轮回大厅里也能算得上最顶尖的那一批!” “我来这个世界,就是追踪他来的!” 洛九幽挑了挑眉:“很出名吗?老子怎么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不死邪魔趁热打铁,“那个家伙极其低调,但实力非常恐怖!轮回大厅里认识他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知道他有多强!” “你来追他干什么?”黑泽忽然开口,暗金色的竖瞳中流转着不明的光。 “我和他有仇!”不死邪魔几乎是吼出来的。 “天大的仇!所以我才会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 他说得很急,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一剑劈了。 “所以呢?”洛九幽问。 “所以我不是把轮回者引进来的那个人!”不死邪魔大声道,“我也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受害者!真正的主导者是云逸!你们要报仇,应该去找他!” 他说完,便紧张地盯着众人的表情。 黑泽没说话。 古纹询也没说话。 洛九幽则是一脸微笑着说道: “那也就是说,你承认人是你带来的吧。”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不死邪魔瞳孔猛地一缩,浑身魔气疯狂涌动,在他身前化作三十三道黑色魔幕。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凶。 可他还是低估了洛九幽。 只听轰的一声,第一道魔幕碎了。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洛九幽的身影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一路砸穿所有魔幕,红发在魔气中乱舞,脸上的笑容疯狂而炽烈。 “不死邪魔?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怎么个不死法!” 他一拳轰出,正中不死邪魔的胸口。 那具由黑雾和魔纹重新凝聚出来的身体,在这一拳之下像瓷器一样碎裂开来,四肢百骸寸寸崩解,只剩一颗头颅翻滚着飞了出去。 “动手!” 黑泽和古纹询同时动了。 黑泽龙躯一甩,暗金色的龙尾破空而去,将那颗飞出的头颅抽碎成漫天黑雾,又用龙息在雾气中撕开一道裂口。 古纹询操控着陈豆的魔躯欺身而上,右臂高高扬起。 “神魔吞天!” 恐怖的吞噬之力从他掌心爆发,那些散逸在四周的黑雾还没来得及聚合,就像百川归海一般被他强行吸了过来,眨眼间便被吞噬炼化。 不死邪魔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 他试图用最后的力量重新凝聚身体,可黑泽的龙息还在他周围灼烧,古纹询的吞噬之力还在不断剥离他体内的魔能,而洛九幽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魔山一样横在头顶。 三分钟。 只用了三分钟。 不死邪魔就被彻底镇压了。 他最后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被洛九幽一只手捏在掌心。 那黑雾还在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像一只被捏住了命门的虫子。 “放、放开我!我知道很多秘密!我——” “闭嘴。”洛九幽笑眯眯地打断他,“你刚才已经说得够多了。” 然后,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手掌上,一颗屎黄色的珠子凭空浮现。 那珠子通体浑圆,颜色极其不可描述,表面还隐约有某种黏腻的光泽在流动,看起来不像个正经法宝,倒像是从什么极其不正经的地方掏出来的东西。 黑泽只看了一眼,就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古纹询也退了一步。 “来,进去吧。” 洛九幽笑得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将那颗屎黄色珠子往不死邪魔那团黑雾上一按。 “不——!你他妈要干什么!放开我!我——” 不死邪魔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颗珠子像一张贪婪的嘴,将黑雾一口吞了进去,然后扑通一声,没入珠子深处。 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痛苦扭曲,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成了。” 洛九幽满意地将珠子收了起来,在手里抛了抛,又掂了掂,像是在看一件做好的小玩意儿。 “我说了要把你镇压粪海,说到做到,一万年。” “少一天,我洛九幽三个字倒过来写。” 古纹询沉默。 黑泽的脸色也不太好,龙爪不自觉地抓了抓地面,像是想离那珠子远一点。 “你他妈带着那玩意恶不恶心啊……”古纹询低声骂了一句。 洛九幽转过头,哈哈大笑。 “彼此彼此!” 他又看向黑泽和古纹询,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们二位怎么称呼?” “黑泽。” “古纹询。” “好!老子洛九幽!”他大手一挥,一副江湖豪杰的做派,“今日一起打过架,就是朋友了!” 黑泽和古纹询面面相觑。 这人的画风怎么跟刚才打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闹够了吗。” 是玄天真君。 他就站在那里,白袍如雪,手中那柄洁白长剑已经收回袖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碎裂的玄色令牌。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玄天真君松开了手,那面令牌的碎片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嗡。 天地间响起一道沉闷的震颤声。 紧接着,整片虚妄海上空都亮了起来。 无数道金色的纹路从地面、水面、空气中浮现出来,眨眼之间就交织成一座覆盖千里的巨大阵法。 那阵法极其复杂,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像一条条金色的锁链横贯天地。 第387章陈豆!我哥哥叫陈豆! “不好!是困阵!” 古纹询脸色微变。 “切,困阵就困阵,还能困住老子?”洛九幽嗤笑一声,抬脚就要冲出去。 可就在他动的那一瞬间,四周灰白色的雾气被人从外面猛地撕开。 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破雾而出,整整齐齐,列阵如林。 天兵。 三千余天兵。 他们自四面八方升起,甲胄上流转着阵法的金光,手中长戈直指中央,将古纹询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天宫的走狗。”黑泽舔了舔龙牙,“来多少杀多少。” “杀什么杀。”古纹询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脸色愈发阴沉,“这座大阵,在压制我们体内的能量。” 体内能量正在被阵法一点一点抽走、锁死,像陷入流沙,越挣扎越沉。 “怕了?”洛九幽咧嘴。 “怕个屁。”古纹询冷哼一声,“只要不是天帝亲临,来多少都是送死。” “这才对嘛!哈哈哈哈!” 洛九幽放声大笑,仰头环视四周天兵,眼中尽是不屑。 “老子轮回千场,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三千天兵,也就配给老子热个身!” “别大意。”古纹询神色凝重,“玄天真君不是普通角色,他身上有大气运。” “大气运?那不更好?”洛九幽舔了舔嘴唇,“老子最喜欢杀这种天命之孙了。” 黑泽没接话。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负手而立的玄天真君,又抬头看了看越压越低的困阵天幕。 “先破阵。”他说。 “怎么破?” “简单。”黑泽活动了一下手腕,“用拳头打穿。” 话音未落,洛九幽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他身化一道赤红闪电,直撞天兵阵列,一拳轰出。 “来!让老子看看你们这些天兵有几斤几两!” 轰——! 整片天地为之一颤。 大战瞬间爆发。 …… 同一时刻,虚妄海另一端。 陈芽从空间裂缝中摔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明明还在山上,那只大鸟还说要把她送到哥哥那里去。 结果下一秒,一团青金色的光裹住了她,天旋地转,再睁眼就是一片灰白世界。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灰沉沉的天,脚下是湿软的黑色泥地。 “这是……哪里啊?” 陈芽小声嘀咕,有些害怕地抱紧手臂。 这具新身体虽然极强,可她的灵魂终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陌生的地界,铺天盖地的浓雾,还有从四面八方压来的诡异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大鸟哥哥怎么也不说清楚……” 她小声抱怨,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雾中浮现出一座小岛的轮廓。 那岛不大,被黑雾笼罩,隐约可见岛上长满奇形怪状的枯树,枝干扭曲如探向天空的鬼手。 陈芽眨了眨眼。 一个女孩从岛上走了出来。 那女孩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十五六岁模样,穿一袭黑色短裙,头发用白绳松松扎在脑后,露出一截雪白后颈。 脸很小,五官精致如瓷娃娃,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与锐利。 “你是谁?” 女孩停下脚步,目光在陈芽身上来回扫视,浑身紧绷,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小兽。 “我……我叫陈芽,来找我哥哥的。” 陈芽下意识后退一步,小声答道。 女孩没有放松警惕,又上下打量了她几遍,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撒谎。” “我没有!”陈芽急忙摆手,“我真的来找哥哥的!他叫陈豆!你见过他吗?” 女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陈芽也不躲,就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干净极了,干净得像山涧泉水,一眼能望到底。 女孩沉默片刻,紧绷的肩线微微一松。 “你不是权限者。”她说。 陈芽一愣:“什么是权限者?” “你真不知道?”女孩问。 陈芽摇头:“不知道。” 女孩看着她,眼中锐利慢慢褪去,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过了几息,她嘴角忽然一翘。 “有意思。” 她低声自语,眼睛却亮了起来,像黑夜里被点燃的两颗星。 如果这女孩真不是权限者,那她凭什么能活着走到虚妄海深处? 这片地方,寻常修士来一个死一个。 可眼前之人不仅活着,还一副完全不受煞气侵蚀的模样。 更关键的是,那副身体。 女孩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陈芽这具肉身的底子绝不简单。 如果不是权限者,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天命。 这个世界的天命。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叫沐澜,在权限者中不算顶尖,但绝对是最难缠的那一类。 来到这个世界后运气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投胎成虚妄海的一头幽兽,起点不低,但偏偏这种妖兽只能靠吞噬灵魂提升修为,而虚妄海深处根本没几个修士可吞。 她空有一身秘法,却处处受限,困在此地十几年,寸步难进。 可如果能吃掉一个天命,她就能直接占据对方的身体,连灵魂带根骨一并夺走。 那她就能离开这片鬼地方,彻底翻身。 沐澜的舌尖不自觉地扫过唇角。 但她没有显露分毫。 “你哥哥叫什么?”她问,声音软了几分。 “陈豆!我哥哥叫陈豆!他长得高高的,黑黑的,笑起来特别憨,你见过吗?”陈芽生怕对方不信,连比带划。 沐澜摇摇头:“没见过。” 陈芽眼神一黯。 “不过我可以帮你找。”沐澜说。 陈芽抬头:“真的?” “真的。”沐澜笑得温和,露出两颗小虎牙,“这片地方我熟,我知道哪里有线索。” 陈芽犹豫了一下。 她确实不认识路,刚才在雾里转了一圈,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谢谢你。”陈芽认真道,“等找到哥哥,我会报答你的!” 沐澜笑意更柔:“不用谢,往里面走吧。” 她转身,朝虚妄海深处走去。 陈芽跟了上去。 沐澜走在前面,嘴角的笑意隐没在雾中。 “别急啊,小天命。” “在你哥哥找到你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 第388章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天兵的包围圈没能撑太久。 黑泽与洛九幽冲在最前,一个是新生的不灭真龙,一个是肉身成仙的凡尘仙,两人联手之下,三千天兵组成的困阵如纸糊一般被撕开一道裂口。 古纹询紧随其后,操控着陈豆的魔躯,不时甩出几道秘术,将试图合拢阵型的天兵重新打散。 “往深处走!” 黑泽一爪拍碎三名天兵的仙甲,回头低吼。 洛九幽哈哈一笑,一拳轰飞挡路的十数名天兵,抬脚便朝虚妄海深处奔去。 古纹询紧跟其后。 天兵追了上来。 但没追出多远,更强大的气息从后方升腾而起。 天将,真仙。 随后是天官,仙君。 恐怖的气息如潮水般自后方涌来,整片虚妄海的灰白雾气被那威压搅得翻涌如沸。 “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古纹询脸色难看。 一个玄天真君已经够麻烦,如今又来了这么多真仙仙君,这阵仗别说他,就是三人加一块也扛不住。 “跑!” 三人不再恋战,朝虚妄海深处全力奔逃。 玄天真君没有追。 他立在原地,负手望向三人逃窜的方向,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 “不急。” 他低声说了一句。 虚妄海深处,还有更好的东西在等着。 而他自己,也要去取那一样东西。 天命本源。 至于这三人,不过是顺带清理的蝼蚁罢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淡去,化为一缕白烟,飘向另一个方向。 …… 陈豆是被一股剧烈的不安惊醒的。 他的身体虽由古纹询掌控,意识缩在识海深处,可即便如此,仍有一阵心悸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像一根极细极冷的针,一下一下扎在心脏上。 说不清来由,却越来越强。 “古纹询。” “怎么了?”古纹询一边奔逃一边在心里回应。 “往那个方向去。”陈豆说。 “哪个方向?” “那里。” 陈豆用意识指出一个方位。 古纹询看了一眼,那方向与他们现在的逃亡路线有偏差,但不算太远。 “为什么?” “我不知道。”陈豆说,“但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古纹询没有犹豫太久。 “行。” 他调整方向,朝陈豆所指处全力飞掠。 黑泽与洛九幽见状,也没多问,跟着转了方向。 后方天兵天将依然穷追不舍,但三人都是权限者中的老手,真要一心逃跑,对方短时间内也追不上。 越往深处,陈豆心头的不安就越浓烈。 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再慢一步,就要断了。 “能不能再快点。”陈豆的声音罕见地透出焦急。 “已经最快了。”古纹询喘着气,“这身体虽然强,但伤势太重,又被那破阵压制,再快经脉就要跑断了。” 陈豆沉默。 可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陈芽跟着沐澜走了许久。 雾越来越浓,路越来越难走。 四周灵气变得粘稠而紊乱,像一锅被搅烂的粥。 陈芽体力倒是没问题,这具新身体强得离谱,走这么久连汗都没出一滴。 可她的心却越来越慌。 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前面这个姐姐的背影,越来越让她害怕。 “姐姐,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陈芽停下脚步,小声问。 沐澜也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陈芽,声音依旧温温柔柔: “没有走错哦。” “可是……这里越来越黑了……”陈芽环顾四周,灰白的雾气已变成灰黑色,浓得几乎看不清五步之外。 “快了,就在前面。” 沐澜迈步,继续往前走。 陈芽犹豫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又走了片刻,周围雾气忽然散了。 像厚重的帷幕被猛地拉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枯树环抱的空地。 地面漆黑如墨,遍布裂纹,缝隙中暗红光芒流转,像活物的血管在搏动。 空地中央插着九根巨大黑色石柱,每根柱上都绑着锈迹斑驳的铁链,链尾汇聚于石柱之间,没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陈芽本能地后退一步。 “姐姐,这是哪里?” 沐澜转过身来。 她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可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有伪装的亲近,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与残忍。 “这里是我布置了十年的祭坛。” “本来想吞一个倒霉蛋,没想到你来了。” 陈芽瞳孔骤缩。 “你……” “别怕。”沐澜朝她走来,步子很慢,像猫在逼近猎物,“很快就不疼了。” 陈芽转身想跑。 可她刚迈出一步,脚踝便被什么缠住。 低头一看,一道黑色触须从地面裂缝中探出,紧紧缠住了她的双脚。 “啊——!” 陈芽惊叫出声,想要挣脱,可那触须如活物,越缠越紧,沿着小腿往上攀爬。 “别挣扎了,这里每一寸土地都被我以九幽阴煞阵炼了十年。” 沐澜笑着,一步步走近。 “在这里,仙来了也得死。” 她抬起手,九根石柱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无数黑色触须从地下钻出,将陈芽的手脚、腰身、脖颈尽数缠住。 “放开我!” 陈芽拼命挣扎,体内力量疯狂涌动,可那些触须仿佛有生命,她越挣扎,缠得越紧。 沐澜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多漂亮的皮囊。” 她眼神迷醉,如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完美无瑕,气血充盈,连灵魂都纯净得让人嫉妒。” “这要是被我吃掉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最后几乎是耳语。 “我就能离开这片鬼地方了。” 陈芽眼眶涌出泪水。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沐澜笑了。 “朋友?” 她收回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 “就因为我给你带了十分钟路,就是朋友了?” 陈芽愣住。 她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沐澜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到石柱中央的深坑前,双手结印。 “仪式开始了。” 九根石柱同时震颤。 锈铁链哗啦作响,如无数毒蛇游动。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裂缝中涌出,沿着铁链蔓延到陈芽身上,将她整个人染上一层诡异的红光。 “啊——!” 陈芽发出痛苦的尖叫。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身体,从皮肤钻进去,直往骨头缝里钻,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灵魂。 沐澜闭上眼,面露沉醉。 “慢慢来,慢慢来……这么完美的灵魂,得一点一点品……” 第389章天兵天将还在追 话未说完,变故陡生。 陈芽体内,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苏醒了。 像沉睡在深渊中的古老神凰,被外来的刺痛惊醒。 青金色的光芒从陈芽心口迸发而出。 那光太亮了。 亮得整片空地都被照成白昼。 光芒从她体内涌出的瞬间,九根石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缠在她身上的黑色触须,如遇烈焰的虫豸,疯狂蜷缩退散。 束缚之力瞬间崩解。 陈芽从触须中挣脱,双脚稳稳落地。 她的模样已经变了。 黑发无风自动,发丝间流转着青金色的光。 一双眸子化作青金色,瞳孔中映出一双张开的羽翼虚影。 那羽翼散发着让整片虚妄海都为之震颤的恐怖气息。 永恒真凰。 被迫提前蜕变。 沐澜脸色骤变,猛地转身。 “这是什么!” 她的九幽阴煞阵,上古凶阵,十年苦功,连仙君都能困住。 可这女孩体内,竟藏着如此可怕的力量。 不过她只略微一惊,便稳住心神。到底是疑似天命的存在,难缠些才正常。 她还有机会。 “管你是什么东西,今天都得留下!” 沐澜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九根石柱上。 石柱血光暴涨,九条铁链如九头恶蛟冲天而起,朝陈芽绞杀而去。 陈芽抬起手。 她不太会战斗。 她只是个在哥哥和云逸保护下长大的小丫头。 可身体里的力量,比她更清楚该怎么做。 身后那双青金色羽翼猛地展开,一道光芒横扫而出。 九条铁链寸寸崩断。 九根石柱拦腰折断。 沐澜布下十年的九幽阴煞阵,破了。 她整个人被余波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狼狈摔落在地。 “这怎么可能……” 她捂着胸口,嘴角溢血。 陈芽立在原地,面无表情,青金色双眸毫无感情地俯视着她。 “你不是说,要吃了我的灵魂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威严。 沐澜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眼中惊慌渐退,化为疯狂。 “哈哈哈……不错,真不错。” “我现在彻底相信,你就是天命了。” 她猛地撕开左臂衣袖。 整条手臂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漆黑咒印。 “我攒了这么多年的底牌,你以为就一座阵?” 她怒吼着,引爆了手臂上的咒印。 一股恐怖的、堪比仙君的能量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她要赌命了。 …… 而在虚妄海的另一侧。 正在全速赶来的陈豆,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不安的感觉,像一根绳索,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 然后,崩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碎的暴怒。 他感知到了。 妹妹。 阿芽。 她出事了。 “啊啊啊啊啊——!” 陈豆的嘶吼从灵魂深处炸开。 古纹询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一股极其暴戾的意志如海啸般从陈豆灵魂中涌来。 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没有半点理智。 “陈豆!你冷静点!” 古纹询想压制他,已来不及了。 “滚开!” 陈豆的意志如烧红的铁锤,重重砸在古纹询的灵魂上。 古纹询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操——” 魔躯猛地睁开双眼。 眸子漆黑如墨,不见一点光泽。 魔躯,彻底爆发了。 十年苦功,古纹询用尽手段帮陈豆巩固魔躯、炼化魔躯,本已接近大成。 可此刻,那被压了十年的魔躯像浇了油的火,轰然炸开。 滚滚魔气如火山喷发般从陈豆体内涌出。 黑泽与洛九幽同时色变。 “怎么回事?”洛九幽回头。 黑泽瞳孔一缩:“他暴走了。” 下一瞬,陈豆的身影已经消失。 那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留不下。 古纹询被压制后,只能拼命稳住灵魂,防止被暴走的魔躯反噬。 “妈的!臭小子!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陈豆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 找到阿芽。 杀光所有想伤害她的人。 黑色魔气裹挟着他的身体,在虚妄海的浓雾中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天兵天将还在后面追。 但此刻的他们,在陈豆眼中与路边石子无异。 挡路者,死。 所有拦在面前的天兵,连反应都没有便被魔气吞没。 陈豆甚至没有出手。 他周身的魔气化为无数张巨口,凡是靠近者,皆被吞噬殆尽。 仙君如何,天官又怎样。 他们惊恐地发现,那个被他们追着跑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一个真正的魔。 …… 虚妄海深处,陈芽与沐澜的战斗还在继续。 沐澜豁出命来,气势骇人。 她的左臂已被咒印吞噬,血肉枯竭,只剩一层裹着骨头的黑皮,但从咒印中爆发的力量却货真价实达到了仙君巅峰。 虽只能维持极短时间,可对付眼前这个空有力量却不会运用的陈芽,足够了。 “给我躺下!” 沐澜厉喝一声,干枯五指朝前一抓。 五道漆黑爪芒撕裂虚空,如五条毒蛟张开了獠牙,朝陈芽当头绞下。 陈芽抬头,那双青金色的瞳孔中映出爪芒的轨迹。 她的身体能看清每一道攻击的来路,可意识与身体的衔接却慢了半拍。 等她想着要避开时,爪芒已近在咫尺。 危急关头,她身后青金羽翼自行展开,向前一合,如天幕垂落。 砰! 爪芒轰在羽翼之上。 陈芽整个人被击飞,如一道青金色的流星,后背撞散层层黑雾,重重砸入地面。 以她落点为中心,大地龟裂,如黑洞般陷了进去。 羽翼上的青金光芒黯淡了几分,数根光芒凝成的羽毛脱落,在半空散作点点流萤。 “果然。”沐澜冷笑,拖着枯臂踏空而来,“空有神躯,不通运用,与手持仙剑的婴儿何异。” “这样正好,越纯越补。” 陈芽从碎裂的大地中站起,小脸煞白,呼吸急促,可眼中的倔强半分未减。 “你才补!” 她清叱一声,足下一点,周围土地化作青灰。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一拳轰出。 这一拳引动了方圆百里的灵气,原本浓稠灰败的雾气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真空地带,拳芒如一轮坠落的青金大日,朝沐澜碾压而去。 力量确实骇人。 可沐澜太灵活了。 她的身形在拳芒临体的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拳芒从她身侧擦过,落在远处,将一整片枯林轰成了粉末。 “太直了。” 沐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黑烟在陈芽身后重新凝聚,一爪撕出。 “身后!” 五道爪芒落在陈芽的右肩,青金色的血光飞溅。 陈芽豁然转身,羽翼横扫。 翼光所过之处,空气寸寸爆裂,然而沐澜早已化烟散去,再度出现在她左侧,反手一记咒印轰出。 “左肋!” 咒印如跗骨之蛆,在陈芽腰际炸开,将她掀飞出数里。 陈芽尚未稳住身形,沐澜已如鬼魅般贴了上来,一连串的攻击密如骤雨,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她防御最薄弱的缺口上。 羽翼的自主护主越来越乏力,青金色的光芒在连绵不绝的咒力侵蚀下明灭不定。 “天赋再高也没用。”沐澜的笑声在雾中回荡,冰冷而残忍,“不通战法,不知变化,空有一身通神之力,也逃不过成为我饵食的命运。” “你这只小凤凰,还是乖乖让我吃了吧。” 陈芽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色血液,羽翼上的光芒已经暗淡得几乎透明。 她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才不要让你吃……”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眼中青金色的光芒却愈发炽烈。 “我还没找到哥哥,还没跟大鸟说谢谢,还没……” “哪来那么多废话!”沐澜耐心尽失,身形自雾中暴射而出,右掌裹挟着浓郁咒力,朝陈芽天灵盖拍下。 这一掌,直取神魂。 第390章天帝当年的仇是该报了 陈芽的瞳孔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掌影,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黑光从远处射来。 那光如一柄被投掷而出的黑矛,破开沿途一切阻碍,精准轰在沐澜后心。 沐澜连哼都没哼出声,整个人被那道黑光打飞,从陈芽头顶掠过,砸入几十里外的泥沼。 紧接着,一道浑身缠满魔气的身影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陈芽面前。 轰——! 大地龟裂,黑气冲霄。 陈芽怔怔仰头。 她看见哥哥就站在她面前,浑身被漆黑如墨的魔气缠绕,只露出一双没有光亮的眼睛。 “哥……哥哥?” 陈豆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泥沼中的沐澜,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死。” 他的身影消失了。 沐澜刚从泥沼中挣扎起身,还没来得及施展任何手段,陈豆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她没看清这一拳是何时出的。 甚至没看清人是何时到的。 她只感到胸口像被天外陨星砸中,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弯折,后背炸开一大团血雾。 沐澜瞪大双眼,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出现空白。 仙君级别的咒力护体,连陈芽的全力一击都能挡下。 可这个少年只用一拳,便打穿了她的护体咒力,击碎了她的胸骨,余力甚至贯穿身体,带出一蓬血雨。 “谁他妈坏老娘好事!” 沐澜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咒力,只想远遁千里。 可陈豆的速度比她念头还快。 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落在她的左肩上,那条本就被咒印吞噬的左臂直接炸碎成漫天黑雾。 “啊——!” 第三拳。 这一拳直取天灵盖,若是打实,连神魂都得碎得干干净净。 她拼尽最后一口气,将仅剩的咒力全部撑在头顶,凝成一道屏障。 轰! 屏障如纸糊般碎裂。 但她在最后一瞬硬生生侧开了半寸,避开了要害。 这一拳擦着她的半边身子轰入地面,大地剧震,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骤然出现,边缘的泥土还在簌簌往下掉。 沐澜瘫在数十里外,半个身子都没了,只剩一口气吊着。 “等……等一下……” 陈豆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他立在她面前,浑身魔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比刚才更汹涌了三分。 可就在他抬脚要踩碎她头颅的瞬间,一个极轻、极虚弱、又极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哥哥……” 陈豆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像一道惊雷劈入脑海,将那层浓稠的杀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缓缓转头。 陈芽跪坐在地上,小脸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淡金色的血。 “哥哥,真的是你……” 陈豆的瞳孔剧烈震颤。 那层漆黑如墨的颜色从他的眼瞳中退潮般褪去。 魔气仍在,可他清醒了,能动了,能认人了。 他迈开步子朝陈芽跑去,摇摇晃晃,到近前时双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膝盖在黑色的泥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阿芽……阿芽!” 他伸出双臂,一把将陈芽搂进怀里。 “你没事吧?疼不疼?哪里受伤了?” 陈芽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混着魔气与血腥味的气息,忽然就觉得特别安心。 “我没事。”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 “哥哥来了,我就不疼了。” 陈豆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妹妹揉进骨头里。 “是哥不好……是哥来晚了……”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声音里全是愧疚和后怕。 黑泽赶到了。 他停在半空,没有上前。 陈芽他当然认识。 在蛋里的时候,他并非感知不到外界。 他没有打扰那对兄妹,只是默然落在一棵枯树的枝桠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兽。 洛九幽也到了。 他悬在半空,看着下方被魔气笼罩的陈豆和那个小丫头,又扫了一眼远处半死不活的沐澜,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那个女孩…… “天命?” 洛九幽眯起了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个身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因为更大的麻烦来了。 天兵到了。 六千天兵,黑压压地从雾中涌出,如一片银白色的潮水铺天盖地而来。 最前方是三百天将。 再往上,十二名披着金纹战甲的天官踏空而立,气息滔天,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仙君。 而更远处,天地之间,三道目光如利刃般穿透层层雾气,落在了他们身上。 仙王。 三位仙王。 “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洛九幽咧了咧嘴,眼底却冷得像结了冰。 “三个仙王,十二个天官,三百天将,六千天兵,这天宫是真他妈看得起咱们啊。” 他嘴上说得轻松,身体却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浑身的肌肉如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炸开。 黑泽从枯树上直起身,龙瞳如两颗燃烧的金色火球。 他没有说话,但身上的龙威已经无声地铺展开去,将陈豆兄妹二人笼罩其中。 而陈豆还跪在地上,抱着妹妹,像是没看见那漫天的天兵天将。 “阿芽,一会儿哥哥带你冲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像一座山。 “嗯。”陈芽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黑雾之外,战鼓声起。 那是天宫的战鼓。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 陈豆终于松开了陈芽,站起身,将她拉到身后。 魔气再度翻涌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只露出一双重新变得漆黑的眸子。 他盯着头顶那十二名天官,缓缓开口。 “谁挡,谁死。” …… 同一时刻,虚妄海最深处。 玄天真君已经悄然离场。 他循着冥冥中的指引,来到了一片灰黑色的水面之上。 四周空无一物,连风都没有。 只有脚下这片水,静得像整个世界最古老的一滴眼泪。 他低头凝视水面。 水面倒映出一张赤红色的龙脸。 片刻后,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目光如霜。 “天帝当年的仇,我至今都记得。” …… …… 因为番茄新规,每个月20万字才能拿全勤,所以更新变成三更,这些天还会再补一下前几天的字数(T▽T)。 第391章古纹询的背刺 陈豆抱着陈芽,看着天上漫天的仙神。 周身魔气止不住地翻涌。 正当他带着陈芽准备突围之时,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那只手越过陈芽的后背,弯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五根手指并拢如刀,对着陈芽的后心猛然刺下。 “噗嗤。” 很轻的一声。 陈芽的身子僵住了。 陈豆也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掌从陈芽的后背没入,从她的前胸穿了出来。 温热的、淡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陈芽的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低下头,看见那只手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然后又一点一点地往回抽。 那血的颜色和正常人不一样,是淡金色的,混着几丝青色的光。 陈豆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不不不……” 他拼命想要把手抽回来,可那只手就像长在了陈芽身体里一样,纹丝不动。 更恐怖的是,一股极其熟悉的吞噬之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开始疯狂掠夺陈芽体内的力量。 陈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下去。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双刚刚拥有了温度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哥哥……好疼……”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陈豆疯了一样地挣扎。 他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一切都压了上去,想要夺回这只手的控制权。 “你在干什么!” 他在意识深处对着古纹询咆哮。 “古纹询!你他妈在干什么!住手!给我住手!” 古纹询没有回应。 陈豆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那些十年来古纹询教给他的秘法,此刻全变成了绳索。 每一根都绑在他的灵魂上,把他死死地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吞噬之力还在运转。 陈芽的气息越来越弱。 “哥哥……”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陈豆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古纹询!”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路的野兽,疯狂地嘶吼着。 “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要帮我保护阿芽的!你他妈答应过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次,古纹询终于回应了。 “不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语气平淡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的大鸟已经死了。” 陈豆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僵在那里。 “你……你说什么……” 古纹询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痛快。 “我说,你那个大鸟,已经死了。” “不可能……”陈豆的声音在发抖,“你骗我!他那么强,他怎么可能会死!” “强?”古纹询的笑声更大了,“他强是强,但他傻啊。” 陈豆又惊又怒:“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古纹询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股子近乎病态的兴奋,“你难道没发现你妹妹有身体了吗?你看看她!你仔细看看她!这么强大的身体,你就不觉得眼熟吗?” 陈豆下意识地看向陈芽。 她胸口的伤还在流血,淡金色的血液染湿了她的衣裳。 她的皮肤、她的发丝、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都让陈豆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熟悉。 “这身体……这身体里有你大鸟的气息吧?” 古纹询笑得浑身都在抖,“我探查过了,这具身体就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躯,和你大鸟那副身体一模一样!” “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天命之躯。” “他把这具身体给了你妹妹,他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了天命之躯,你觉得他还拿什么去对抗那六条真龙?” “他死定了!” “哈哈哈!他死定了!说不定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说实话,我真想不到那家伙会这么蠢,天命之躯都能弄到手的家伙,结果就这么送人了?” “哈哈哈!!!” 陈豆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相信。 大鸟怎么会死? 那个在山谷里当了他六年“大鸟”的人。 那个把神魔吞天传给他的人。 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不……不会的……” 陈豆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等我们变强了,还要一起去找天帝的……” 古纹询笑得更大声了。 “别天真了!天命之躯这种东西,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只允许存在一个!” “他给你妹妹重塑了身体,就等于是把命给了她!”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把她送到这里来?他就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才把你妹托付给你的!” “我一眼就看出他这一世,应该是类似于融合万物,创造无上之躯的体系吧。” “没了身体的他又能强到哪去呢?” 陈豆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起来了。 云逸最后回头冲他笑的那一下。 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上全是血,却还笑得那么平静。 原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轮回了数百场,像这么蠢的轮回者我还是第一次见。” 古纹询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最后居然把命都给了一个土著小丫头。” “哈哈哈,真是感天动地啊。” 陈豆没有回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插在陈芽胸膛里的手。 手指还在吞噬。 陈芽已经昏了过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张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的灵魂在颤抖,在嘶吼,在疯狂地撞击着那些束缚他的秘法。 “我要杀了你。” 陈豆的声音忽然冷静了下来。 那种冷静很不正常,像是从灵魂最深处结出来的一层冰。 “我要杀了你……古纹询……” 古纹询的笑声更放肆了。 “杀我?你拿什么杀我?陈豆,你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你拿什么杀我?” “我告诉你,这十年来,你以为我真的是在帮你?” “我教你的每一门秘法,都留了一个暗门。” “你修炼神魔吞天的每一个关窍,我都摸得清清楚楚。” “你和我之间,灵魂早就交融在一起了。” “现在,只要我的意志强过你的意志,这具身体就彻底属于我了。” “不只是你的身体,还有你的魔躯,你的功法,你的命格,你的一切!” “哦对了,还有你妹妹的这具天命之躯。” “等我吞了她,再把那些天命本源彻底炼化,这个世界的天命就是我的了!” “没了云逸,这世间还有谁能阻我!” 第392章最后一点神躯已完成 古纹询的声音在陈豆的识海中疯狂回荡。 陈豆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控制。 手指还在吞噬。 陈芽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她最后一点意识在消散前,只轻轻说了一句: “哥哥……不怪你……”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从指尖寸寸瓦解,化作无数淡金色的光点,顺着陈豆的掌心融入他的体内。 他把她吞噬了。 陈豆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他眼睁睁地看着陈芽从自己怀里消失。 看着她最后一点痕迹,被自己的吞噬之力吃得干干净净。 “不——!” 陈豆的灵魂发出一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的嘶吼。 那嘶吼中没有任何意义,只剩下最原始的、最彻底的绝望。 没了。 阿爹阿娘没了。 村子没了。 现在连阿芽也没了。 被他自己亲手…… “啊——!” 陈豆的灵魂在崩溃。 那些束缚他灵魂的秘法开始松动。 他想入魔。 他要把一切毁灭。 可古纹询早就防着他。 “没用的。” 古纹询的声音冰冷而得意。 “你的意志已经崩了,你的灵魂也快撑不住了。” “接下来,你的一切都归我了。” 陈豆挣扎着。 疯狂地挣扎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碎裂,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可那些碎片并没有消失。 它们在最黑暗的地方聚合在一起。 在陈豆的灵魂最深处,有一团光。 那团光很小,很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是存在的。 十年来,无论陈豆多少次陷入绝望,多少次被魔气吞噬,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挣扎,这团光都没有消失过。 古纹询曾经问过他,那是什么。 陈豆说不知道。 其实他知道的。 那是希望。 是他心中最后一点没被魔气吞掉的东西。 是他还能在阿芽面前笑得像个哥哥的原因。 这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希望之光,也是让他从始至终都能保持绝对理智的光。 可现在,这团光正在熄灭。 他绝望了。 他真的绝望了。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 他吞噬了阿芽。 大鸟也死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那团光灭了。 因为心死了。 先神后魔。 便是在绝对的神性死亡时诞生的毁灭的魔。 那先魔后神呢。 便是以绝对的绝望,孕育绝对的神智。 这十年间,陈豆的神躯一直差一丝,那是因为陈豆心中一直有一丝希望。 而正是这一丝希望,导致他无法真正地迈出那最后一步。 神躯最后一步也无法踏出。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那一瞬间,他的灵魂深处,那团已经熄灭的光忽然重新亮了起来。 以十万倍、百万倍、千万倍的亮度轰然炸开。 古纹询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了。 有一股他从未感受过、也从未在陈豆灵魂中感受过的力量,正在苏醒。 那力量和白、光明、慈悲、善良这些词没有任何关系。 它比最冷的冰还冷。 比最深的渊还深。 比最硬的铁还硬。 没有任何杂质。 没有任何摇摆。 像是一台被注入了所有规则的精密机器,开始运转。 这就是神躯。 古纹询疑惑。 “这、这是什么……” 陈豆的灵魂深处,那团熄灭的希望之光重新亮起。 只是这一次,它不再是温暖的、柔和的、带着人情味的光。 它冷。 冷得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 它静。 静得像是宇宙尽头的死寂。 它没有情绪,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是绝对的神性。 先魔后神,以极致的绝望,孕育绝对的神智。 陈豆那破碎的灵魂在这一刻重新聚合。 他的灵魂像是被丢进了一座无形的熔炉,被那团冰冷到极致的神光反复锻打、重铸。 所有的迷茫、愤怒、恐惧、悲伤,都像是杂质一样被剥离出来,烧成灰烬。 只剩下最纯粹的东西。 “古纹询。” 陈豆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平静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像是从一口万米深的古井里传出来的回音。 古纹询的笑声早就停了。 他发现,那些他花了十年时间、费尽心机埋在陈豆灵魂深处的暗门和禁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失去作用。 那些由他亲手教给陈豆的秘法,那些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枷锁,此刻在那股绝对神性的碾压下,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样快速消融。 “你这小子……” 古纹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但古纹询终究是古纹询。 轮回数百场的权限者,在一次次转生中活到现在的老怪物。 他的意志早已被数百次生死磨得坚如铁石。 他作为轮回乐园中的权限者,本就是天骄中的天骄。 意志的比拼,他又怎么可能输。 “别以为有了点神性就能翻盘!” 古纹询低吼一声,强大的意志力如同万年不变的玄冰,悍然不动,甚至反压。 数百世的轮回,数十万年的经历,岂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压下去? 绝对神性再强,也只是一瞬。 古纹询的意志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反扑回来,以更加凶狠的姿态,将陈豆的神性重新压了下去。 “现在的你确实有点东西。” 古纹询喘着气,声音里带着惊怒和贪婪交织的复杂情绪。 “但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谁还不是个天骄,二十出头的你又如何比得上我数十万年的经历。” 陈豆的灵魂在剧烈挣扎,可古纹询的控制力越来越强,他就像陷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怎么都爬不出来。 而他的手,还插在陈芽的胸膛里。 吞噬之力还在运转。 陈芽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大半,淡金色的光点不断涌入陈豆体内,被神魔吞天疯狂炼化。 陈豆眼睁睁看着妹妹一点一点消失,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绝望,即便已经拥有绝对理智,化作神性的陈豆。 依旧止不住地动摇。 …… 就在陈豆和古纹询的意志在灵魂深处拼死相争的时候,外面的局势也变了。 黑泽和洛九幽没有再往前冲。 他们被拦住了。 六千天兵、三百天将、十二天官、三大仙王,已经全部到齐。 而且这一次,他们结成了真正的万仙锁天大阵。 整片虚妄海深处的天空,都被那座大阵染成了金色。 无数道仙纹交织成网,将方圆百万里的空间彻底封死。 黑泽抬头看了一眼,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 “麻烦大了。”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运转速度至少慢了一半,连抬个手都像是拖着恒星般的重物。 洛九幽虽然依旧有些疯癫,但是明显没那么癫了。 “我体内的红尘气被压了五成。”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万仙锁天大阵,是专门针对他们这些外来者设计的。 锁空间,锁能量,锁灵魂,锁一切逃遁手段。 别说打了,想跑都跑不了。 “这帮天宫的人,是真想弄死我们啊。” 洛九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 “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黑泽和洛九幽背靠着背,面对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天兵天将,没有半分退缩。 而在他们身后,沐澜不知何时已经被拉了起来。 她的左臂已经彻底没了,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 “谁拉我起来的?”她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别废话了,能打不?”洛九幽头也不回。 沐澜咬咬牙,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周身残余的咒力勉强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能打。” “那便打。” 话音刚落,天兵动了。 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三人没有丝毫保留,将自身实力催发到了极致,和那漫天的仙兵撞在了一起。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 第393章发育十六年,直面完全体天命,会赢的吧! 而就在同一时间,虚妄海最深处。 玄天真君站在那片灰黑色的死水之上。 他伸出双手,掌心朝下,对着水面。 一道极其古老的赤色纹路从他的胸口浮现,如同活物般向全身蔓延。 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断碎的、残缺的、被斩开的、被封印的。 那些属于“赤龙”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 他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 天帝。 这个名字如同一柄烧红的刀,狠狠剜在他的灵魂上。 “十万年。” 玄天真君抬起头,那双丹凤眼彻底睁开,瞳孔中映出一轮赤红色的太阳。 “你夺我天命,斩我龙躯,还在我的转世之身上种下奴印,封我记忆。” “让我这个最恨你的人,为你做了十万年的狗。”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现在,该还了。” 他闭上眼,开始召唤。 声音从他灵魂深处传出,穿越无垠虚空,落在了遥远妖界的六条真龙耳中。 “我已归来,六龙何在?” 玄天真君负手而立,等待六道光芒归来。 可等了好一会儿,虚妄海的天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那六条龙没有来。 玄天真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嗯?”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来。 他抬眼望向妖界的方向,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些许不耐。 “不是,我,赤龙,回归了,你们六个在搞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虚妄海上回荡,没有人回答。 …… 远在妖界深处的六条真龙,此刻确实在纠结。 它们感应到了天命本源被谁得到了。 在感知到获得天命本源的是玄天真君的时候,六条龙心里都是微微一沉。 它们更希望得到天命本源的是陈豆。 倒不是陈豆的天赋比玄天真君强多少,而是因为陈豆背后站着云逸。 云逸太强了。 强到六条龙都觉得,只要那小子不死,以后找天帝报仇,随便的事。 如果陈豆得到了天命本源,那就等于把云逸也拉到了它们这一边,这波血赚。 可结果,得到天命本源的偏偏是玄天真君。 那个家伙也不错。 在云逸出现之前,玄天真君本就是六龙选定的候选人之一。 天赋卓绝,悟性奇高,更重要的是,他对天帝的仇恨极深。 哪怕他们不知道他为什么恨天帝,但是有仇恨就是好啊。 此刻,当玄天真君彻底融合了那丝天命本源,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才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六龙的感知中。 赤龙。 那是赤龙的气息。 玄天真君,是赤龙转世。 这毫无疑问是天大的好事,但此刻六龙却有点尴尬。 赤龙是永恒真龙的核心,是七龙之首,也是当年第一个被天帝杀死的存在。 正因为赤龙死了,永恒真龙才永远无法完整。 可现在,赤龙回来了。 玄天真君就是赤龙。 只要它们六个归位,永恒真龙便能在这一世重新现世。 可是……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个叫云逸的域外天魔会怎么想? 六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献祭还是不献祭。 “他……他是赤龙?” “我们还要献祭他吗?” 这个时候青龙有些疑惑地问: “相比这个我有一个疑问,赤龙不是转世成功了吗?直接来找我们,不比去虚妄海好吗?” “毕竟那一丝天命本源本就是考验的,我们才是大头啊!找我们比去搏那一丝天命本源更好,不是吗?” “这……” 听到这话,五龙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确实啊,这里有一条绕不开的核心,就是有他们六个在,为什么要去虚妄海博那一丝本源。 直接来找他们就可以直接合成永恒真龙了。 “相比这个,那个域外天魔好像更强一点吧?咱们真的还是选择赤龙?” 六龙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六龙想不通,既然玄天真君是赤龙转世,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他们,还那么麻烦去虚妄海? 就在它们犹豫不决的时候,云逸的声音忽然在它们的识海中响了起来。 “不必担忧,直接去吧。” “反正你们的目标,不是一直就是他吗?” 六龙一愣。 “你……” “快去,别让赤龙等急了。”云逸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等你们归位的时候,想必她也归位了。” 六龙对视一眼。 片刻后,青龙低下了头。 “既然如此,便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六道颜色各异的光芒同时从妖界深处冲天而起,如六条逆流而上的彩色巨龙,划过天穹,直冲虚妄海而去。 …… 而与此同时,虚妄海深处。 玄天真君此时都已经懵了。 “搞什么……” “他是赤龙啊,不是别人,你们六个家伙给别人是献祭,给他是归位。” “这有什么迟疑的,再不赶紧的天帝发现了,那就完犊子了。” “我超喂!?你们搞毛啊?” 他话还没说完,天边就亮了。 橙、黄、绿、青、蓝、紫。 六道光芒如六颗坠落的星辰,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朝虚妄海汇聚而来。 整片灰白色的雾海都被映照得五彩斑斓。 玄天真君抬起头。 六条巨龙穿越虚空,带着无法形容的威压降临了。 玄天真君笑了,嘴角扬起,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改主意了。” 六龙没有犹豫,到了之后第一时间朝玄天真君扑去。 当六道光芒同时没入玄天真君身体的刹那—— 一声龙吟。 低沉,古老,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初传来的第一声。 虚妄海猛地一震,中心炸开一道万丈巨浪,黑灰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整片海域都在这一声龙吟下颤抖。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色光芒如一朵莲花般在虚妄海中央绽放,把天地万物都染上了颜色。 光芒之中,玄天真君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龙。 那龙身躯之庞大,几乎横贯虚妄海两端。 头生七色龙角,身披七色鳞甲,每一片龙鳞都流转着一种世界法则的光芒。 龙尾轻摆,天地变色。 龙睛睁开,万灵俯首。 永恒真龙。 这一世,它终于回来了。 …… 天兵的攻势越来越猛。 万仙锁天大阵的压制下,黑泽、洛九幽和沐澜三人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虽然他们仍然在杀,可天兵天将的数量像是杀不完一样,倒下一片又涌上来一片。 三大仙王坐镇后方,各自祭出本命仙器,时不时打出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仙光,将三人逼得连连后退。 三人虽强,但都还没有发育到能无视这种阵仗的地步。 打到现在,洛九幽浑身浴血,黑泽的龙鳞碎了大半,沐澜更是摇摇欲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这帮天界的狗东西,仗着人多是吧!”洛九幽骂了一句,一拳轰飞十几个天兵,自己也被三名天官联手打得吐血倒飞。 “别叫了,留点力气。”黑泽硬扛着仙王打来的仙光,龙尾扫开一群天兵,又退回洛九幽身旁。 他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陈豆。 那小子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到底怎么了?”黑泽眉头紧皱。 “估计羊癫疯发作了呗,你没看见刚才他那只手直接穿了他妹。”洛九幽吐了口血沫。 黑泽面色微沉。 他想过去帮忙,可四周的天兵根本不给他机会,刚动一步,密密麻麻的仙术就朝他轰来。 就在这时,一道龙吟从虚妄海最深处传来。 那龙吟低沉而古老,像是从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声音。 整片虚妄海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七色光芒冲天而起,将灰白色的雾海照得透亮。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虚妄海中央,一条庞大到近乎遮蔽天穹的巨龙缓缓升起。 那龙身披七色龙鳞,每一片鳞甲都像是一整块世界法则凝聚而成的宝石,龙首之上七色龙角高高扬起,双瞳之中倒映着天地万象。 它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整片虚空都像是被拧紧了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是……” 洛九幽的瞳孔猛地一缩。 黑泽也变了脸色。 “这个世界的天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 不是哥们? 才发育了十六年就要面对完全体天命吗? 这世界难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一点啊? 天兵们却是另一种反应。 在看清那条七色巨龙的一瞬间,无数天兵天将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是玄天真君!” “玄天真君化作真龙了!” “真君大人神通盖世!今日必能将这群域外天魔一网打尽!” 喊声如潮,士气大振。 连那三位仙王都明显松了一口气,纷纷收起攻势,朝那条七色巨龙的方向遥遥行礼。 “参见玄天真君!” “还请真君大人出手,助我等镇压这些域外天魔!” 虽然不久前他们才是上司,但现在玄天真君明显比他们强太多了。 所以身份什么的现在不必在意了。 那七色巨龙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天兵天将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 第394章旧天命,永恒真凰! 没有任何预兆,它动了。 龙爪抬起,朝下方轻轻一按。 目标正是这群天兵天将。 轰——! 整片天地都暗了下来。那一爪落下,像是天塌了一般。 六千天兵、三百天将、十二天官,在这一爪之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碾成一片血雾。 三大仙王反应最快,在龙爪落下的瞬间就想撕裂空间逃跑。 可那龙爪只是轻轻一翻,便将三人全部抓了回来。 “玄天真君!你疯了!” “我们同朝为臣,你这是要造反吗!” “真君大人!看在我等多年同僚的份上——” 玄天真君化作的永恒真龙没有听他们说完。 龙爪合拢。 噗。 三声脆响。 三位仙王,被活生生捏爆。 天兵天将,全灭。 四周寂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灰白色浓雾的声音。 金色的阵法失去维持者,寸寸崩碎,那股压制着所有人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黑泽和洛九幽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因为那条七色巨龙,正缓缓转过头,看向他们。 仅仅是一道目光,两人便觉得自己像是被整片天地锁定了一样,每一寸皮肤、每一缕灵魂都被压得动弹不得。 黑泽咽了咽口水:“这他妈……是完全体的天命?” 洛九幽脸上的疯狂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种僵硬的笑: “靠!这怎么打?” 沐澜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浑身都在发抖,连手里的咒力都散了。 他们三个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完犊子了。 这尼玛才十六年,他们压根就没发育起来,就碰上一个完全体的天命,还是刚杀完自己人、正闲着没事干的那种。 怎么打? 打不了啊。 洛九幽叹息一口气,可还是摆出了战斗姿态。 能走到权限者的,哪怕明知不敌,也不会束手就擒。 可就在永恒真龙准备对他们出手的时候,一道更加诡异的气息从陈豆身上爆发出来。 那气息混乱而狂暴,像是两种完全不相容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对撞。 陈豆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外渗血。 他的气息在暴涨,也在崩溃。 黑泽和洛九幽同时回头。 只见陈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身体表面不断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淡金色的光点从他的毛孔里涌出来,又被强行吸回去。 “这小子又怎么了?”洛九幽眼皮一跳。 黑泽看了几息,脸色渐渐变了:“好像是他吞噬了他妹妹的身体,遭到了反噬。” 陈豆体内,古纹询也在发疯。 他本来已经快要成功了。 靠着数十万年轮回磨砺出来的意志力,他几乎就要把陈豆的灵魂彻底压碎,然后再吞噬他妹妹的永恒真凰之躯。 凭借魔躯和天命之躯,他毫无疑问可以直接一跃成为最强的那一个。 可就在这个时候,玄天真君化作永恒真龙出现了。 在世界上,一般给天命孕育的身躯,在那个世界都是具有唯一性的。 即便出现相同的,世界也只会允许出现一阴一阳。 在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出现了永恒真龙,并且还没有消失。 永恒真凰这种类似于天命之躯的身体,即便出现,除非掌控之人有强大的实力,不然无法拥有。 剩下的形态只能以阴性真凰形式出现。 古纹询原本吞噬陈芽的身躯,以自己的掌控之力吞噬掉,没有任何问题。 可永恒真龙出现,并且是阳。 陈芽是女孩,那具永恒真凰之躯是阴凰之体,和她完美契合。 可陈豆是个男的。 当他把陈芽吞噬,永恒真凰之躯进入他体内,天命的阴阳平衡就彻底乱了。 双阳之争,天命反噬。 除非他的力量能强过已经化为永恒真龙的玄天真君,否则这具身体早晚会被反噬成渣。 “妈的!” 古纹询骂了一声,不得不分散精力去压制天命反噬。 可他刚分出去一部分意志,陈豆就趁着这个空隙反攻了上来。 两人在灵魂深处再次撕成一团。 古纹询已经打出了火气:“臭小子,你真要跟老子一起死?” “那也比让你好。”陈豆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的神性确实在消散,可他的意志却越来越硬。 古纹询越打越心惊。 这他妈还是刚才那个因为绝望都快要崩溃的小子吗? 不。 不对。 神性还在消失,但意志始终没有崩。 这已经超出意志力的范畴了。 古纹询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再这么搞下去,就算最后他赢了,这具身体被天命反噬也撑不了几息。 他必须马上停掉神魔吞天对永恒真凰之躯的吞噬。 可就在他准备强行终止的时候,一个不属于陈豆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那是一道女声。 清冷。 空灵。 带着一种从无尽岁月深处传出来的威严。 “你就是我这一世的哥哥吗?” 古纹询的动作僵住了。 陈豆的挣扎也停了。 那道声音像是跨越了万古时光,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在两人灵魂之间回荡。 “想不到,我还能有重新归来的一日。” 陈芽。 但又不完全是陈芽。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只有活了千万年的存在才会有的沧桑和漠然。 她真的复苏了。 旧天命。 永恒真凰。 在那个已经消逝的时代,曾经与厄天道同归于尽的至高存在。 “区区一个域外天魔,也敢染指天命。” 陈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一丝极淡的不屑,“谁给你的胆子?” 古纹询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连挣扎都做不到。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的灵魂就像是被人从无尽的深渊里拎出来,随意地捏在掌心,连呼吸都变得多余。 “这……这怎么可能!” 古纹询的灵魂在识海中疯狂地扭曲、变形,他想逃,想缩回陈豆灵魂深处最隐蔽的角落里,想用那数百次轮回中积累下的无数手段来保住自己最后一点意识。 可是没有用。 陈芽的意志落下来,像是一整片天空压了下来。 准准确确地,压在他身上。 “区区域外天魔,也配与本座争。” 陈芽的声音在识海中轻轻响起。 然而就是那么平平淡淡的一句。 古纹询的灵魂,碎了。 第395章新旧天命相争 数百世的记忆,数十万年的经历,无数轮回中积攒下来的功法、秘术、谋算、执念,全都像被投入石磨的谷粒一样,在陈芽的意志之下被碾成齑粉。 “不……求……”古纹询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 然后,便彻底消散了。 连一丝尘埃都没有剩下。 陈豆感觉身体一轻。 那些束缚了他灵魂十年的枷锁,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古纹询留在他体内的暗门、印记、秘法刻痕、灵魂纠缠,全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可他还来不及感受这份久违的自由,就看到了陈芽。 她站在他面前。 准确地说,是她用自己的意志凝聚出来的虚影,站在他的识海中央。 那双眼眸是青金色的,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 可陈豆从里面找不到一点他熟悉的温度。 “阿芽……”陈豆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陈芽没有看他。 她的意志重新回到外界。 永恒真凰之躯从陈豆体内脱离出来,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在他面前重新凝聚成形。 少女模样的身影站在半空,青金色的羽翼在她身后轻轻展开,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由天地法则凝成的。 她转过头,看了陈豆一眼。 然后她抬起了手。 “逆命者,不该存在。” 她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深处吹出来的风。 那一掌落下的时候,陈豆没有躲。 他到现在都还觉得,阿芽不会杀他。 可那一掌还是落下了。 拍碎了他的胸膛,拍碎了他体内所有的能量核心,拍碎了他那引以为傲的魔躯,也拍碎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光。 陈豆的身体向后倒去,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 温热的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混着内脏的碎块。 他最后只是抬起头,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为什么……” 他的声音只有疑惑,没有带着一丝仇恨。 陈芽收回手,垂眸。 “我不是你妹妹。” “在我重新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陈豆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光,暗了下去。 “原来如此。”他说。 然后,烟消云散。 陈豆的肉身彻底化作飞灰,灵魂也碎成无数微光,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埃,飘散在虚妄海的灰白雾气中,再难寻觅。 陈芽站在原地,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可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摸向了自己的脸颊。 湿的。 她低头,看见指尖上沾着一滴眼泪。 透明的,温热的。 她皱了皱眉。 千万年了。 她早已将“情感”这种东西斩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还会有泪? “奇怪。”她低声道,像是自言自语,“此世之身,还是太过脆弱了吗?” 可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另一只手在微微发颤。 那种颤抖极轻极轻,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不知道,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陈豆倒下的地方有丝丝缕缕的灰烬,正在缓慢地聚合。 很微弱。 很隐晦。 而这一切,陈芽没有发现。 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潜意识中选择了无视。 她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了远处。 黑泽、洛九幽、沐澜三人还站在原地,浑身紧绷。 在陈芽的目光扫过来的一瞬间,三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像是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了一样。 “不是吧……”洛九幽嘴角抽了抽,声音都变调了,“一个天命真龙就算了,又他妈来了个天命真凰?这是真不给活路啊!” 黑泽没说话,可他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 作为同样朝着真龙方向努力的权限者,他比洛九幽更清楚永恒真龙和永恒真凰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 而他们三个,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才成长了十六年,打完全体的天命? 打个屁。 沐澜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泥里。 她可以说是这几个人中最惨的一个,本身就因为特殊原因没法离开这里,再加上自己还把自己融进了这里的阵法中。 所以一旦打起来,自己的死亡率是无限大的。 除非回归,但这不可能的,因为上一个轮回世界,她就被某一个像开一个全知全能一样的权限者打回归过,这一次根本没有回归水晶。 可陈芽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如同瞥过了三只蝼蚁。 然后,她的目光就掠过了他们。 “没用的。”她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虚妄海中央走去。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永恒真龙,玄天真君。 此刻的玄天真君正盘踞在虚妄海上空,七色龙躯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穹。 他当然注意到了陈芽。 从陈芽一掌拍碎陈豆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强得有些离谱。 而且她身上的气息,和自己竟然有几分相似。 那是天命独有的气机。 “上个时代的天命?”玄天真君心中暗忖。 作为新时代的永恒真龙,他能从天地之间读取到一些上个时代的痕迹。 他知道这个世界曾经有过一个旧天命。 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因为他是永恒真龙,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被天地选中的天命。 在他眼中,旧日天命再强,也不过是被时代淘汰的残渣。 “有点意思。”玄天真君开口,龙吟如雷,震荡天地,“不过如今是本君的时代,上个时代的天命,一个失败者而已。” 话未落音,陈芽动了。 她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玄天真君瞳孔一缩。 极致的危险传来。 下一秒,陈芽已经出现在了他那颗巨大的龙头面前。 她太小了。 和那横贯天地的龙躯比起来,她就像是一粒尘埃。 可就是这一粒尘埃,抬起了手。 一巴掌。 轰——! 一声惊天巨响。 那一掌拍在玄天真君的龙首之上,竟然将那颗庞大到堪比大陆的龙头直接拍得向后扬起。 无数七色龙鳞片片炸碎,金色的龙血如瀑布般泼洒而下。 玄天真君的整个龙躯都被这一掌抽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不知道多少圈,最后重重地砸进了虚妄海深处。 冲天的巨浪升腾而起。 整片虚妄海都被这一击之下打的海面上升了数丈的高度。 第396章比起打架,我现在更想请你离开这个世界 三名权限者都看傻了,甚至有点看懵了。 “卧……槽……” “打起来了?” “那咱们是不是该跑了?” 玄天真君从海底爬了起来。 他的半个龙头都碎了,七色龙角断了一根,左眼完全爆开,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眼眶。 可他毕竟是完全体的永恒真龙,仙帝的肉身,再加上不死之身。 不过几个呼吸,那些伤口就开始快速愈合,断角重新生长,龙鳞重新覆盖。 “你……”玄天真君怒极,他抬起头,那只重新长出来的龙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们之间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陈芽没有动。 她站在虚空中,青金色的长发猎猎飞舞,脸上还是那副冰冷到极点的表情。 “共同的敌人?”她重复了一句,“厄天道的棋子,也配和我有共同的敌人?” 玄天真君愣住了。 厄天道? 棋子? 他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我乃永恒真龙,是这个世界的天命!” “我怎么可能是什么厄天道的棋子!” 他的声音中带着震怒。 陈芽却不再说话。 她伸出了手。 掌心之中,一点青金色的光芒亮起,然后如星火般蔓延开来。 那光芒太盛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盛。 整片虚妄海都被照亮了,不,不仅仅是虚妄海。 整个人界、妖界、天界,都在这一刻,看到了那一点光。 真凰之焰她曾经超脱之时,集结千万年的领悟,凝结出来的神通。 “真凰之焰。”陈芽轻声开口,“烧。” 轰——! 那光芒如海,将那七色巨龙彻底吞没。 玄天真君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龙吟的惨叫。 他拼命挣扎,七色法则在他身上疯狂涌动,试图将那些青金色的火焰驱散。 可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则之力,都无法将其扑灭。 “不!这不可能!!我乃永恒真龙,这个时代的天命!!!” “我怎么可能,比不过上一个时代的天命!” 他的怒吼声在火海中越来越弱。 “看来,你还没有看清自己。” 陈芽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你,只是一个开始。” 远处。 黑泽看着这一幕咽了咽口水,后退了几步,刚想投离此地,一转头就发现洛九幽已经不见了身影。 先是短暂的一愣,随后爆粗口: “靠!之前还说交朋友,现在跑路都不提前说一声。” 说完之后整个人也消失在了这里。 跑。 有多远跑多远。 他们才发展了多久啊都还没成长起来,居然遇上这个世界的完全体天命! 靠,不带这么玩的啊! 沐澜看着就剩自己一个人了,咬咬牙,直接斩断这一世的肉身。 摆脱了不能离开虚妄海的规则,强行跑路。 …… 妖界,无名山峰。 云逸睁开了眼。 他的肉身已经散去,只剩一团由无数法则纹路交织而成的灵魂,悬浮在蒲团上方三尺之处。 灵魂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他感知到了。 有人来了。 没有杀意,没有铺天盖地的威压,只是安安静静地,从山下走来。 像是一个普通人。 云逸没有动,只是把那团灵魂缓缓收缩,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脚步声从山脚一路向上,不疾不徐,最终停在院门前。 门没有关。 那人便走了进来。 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长袍,像是一个寻常的教书先生,又像是一个倦游归乡的旅人。 面容普通,眼神温和,看不出半分帝王的威严。 他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下来,袖中取出一个棋盘,两盒棋子,轻轻摆在石桌之上。 “介意陪我下盘棋吗?” 他开口,声音也平平淡淡,像是两个老友之间的寒暄。 云逸看了他一眼。 “天帝。” 那人没有否认,只是伸手示意他坐下。 “坐。” 云逸没有推辞,灵魂飘至石桌对面,缓缓凝聚出一个更清晰的人形轮廓,盘膝而坐。 天帝将黑棋推到他面前。 “你先。” 云逸没有客气。 他拈起一枚黑子,想都没想,直接落在了棋盘正中央。 天元。 啪。 天帝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抬起头,看向云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第一手就下天元。” “你有点太傲慢了。” 云逸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棋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傲慢吗?”他抬起眼,青金色的瞳孔中映着那张棋盘,“可这不正是现在的局势吗?” 天帝的笑容顿住了。 他看着云逸,又看了看那枚盘踞在天元之上的黑子。 沉默。 许久之后,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黑子斜下方的小目位置。 棋局继续。 一子接一子。 天帝执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像是在经营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云逸执黑,天元那一子之后,便不再追求任何布局,只是随手应着,不争边角,不抢实地,甚至故意放出破绽,任由白棋蚕食鲸吞。 半个时辰之后。 盘面上,黑棋寥寥数子,散落各处,不成阵势。 白棋则如汪洋大海,将那些黑子团团围住。 云逸输了。 输得很干脆。 他拈着最后一枚黑子,看了看棋盘,没有落下去,只是将它轻轻放回了棋盒。 天帝也放下了棋子,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 “你早就知道赢不了?” 云逸点了点头。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下?” 云逸抬起眼,看着他。 “如果有希望的话,你会来找我吗?” 天帝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那局赢下的棋缓缓收起。 “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灰色的袍角垂落在地。 “比起打架,我现在更想请你离开这个世界。” 云逸笑了。 “为什么?” “怕了?” “赤龙。” 天帝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云逸,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惊讶。 但很快,那份惊讶便沉淀下去,变成了某种无奈的了然。 “不愧是你。”他说,“猜到了。” 第397章天帝下界 云逸摇了摇头。 “其实不难猜。” 他的灵魂微微飘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主要是那六个老东西太拉了。” “活了十万年,掌握了一道世界法则,到头来连自己承载的天命是什么都说不清楚。” “它们的表现,配不上天命二字。” “还有玄天,更拉。” 云逸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评判几件残次品。 “他嚣张得像个天命,可实力配不上那份嚣张。” “天命不会是那种货色。” “一个世界,不会因为天命还没死,就永远不收回天命。” “除非,那个天命根本就没死。” “所以我就想,赤龙可能没死。” “玄天不可能是赤龙,他只是天帝造出来的一枚棋子,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排除掉所有人,剩下的那个唯一人选。” 云逸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 “就只有你了。” 天帝听完,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起初只是嘴角微动,后来渐渐放开,变成了爽朗的大笑。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老树上的几只鸟雀。 “不错,不错。”天帝拍了一下大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趣事,“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他缓缓站起身,袍角微动。 “那你再分析分析,你确定不用回归水晶回归?” 云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已经被收起的棋盘。 “你想让我走。” “对。” “这个棋局你赢不了。” 天帝点头:“走,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天地忽然变了。 没有风,没有云。 可整座山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天穹之上缓缓按了下来。 天地的威压。 纯粹到极致的天地威压,从四面八方朝云逸挤来,像是一整片天穹都在朝他倾斜。 那是天帝的意志。 以整片天地为棋盘,以世间万物为棋子。 这一手,比棋盘上任何一子都要重。 云逸的灵魂在这股威压之下微微震颤,却没有退。 他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像是一块被丢进激流中的磐石,任凭洪水滔天,我自岿然。 一息。 两息。 三息。 天帝收回了威压。 他看着云逸,眼中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 “实力不错。”他说着,转身便要走。 “等一下。” 云逸叫住了他。 天帝脚步一顿,回头。 云逸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 棋盘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白子。 那枚白子不在中腹,不在边角,甚至不在任何一条纵横线上。 它落在了棋盘之外。 天帝的瞳孔微微一缩。 “礼尚往来。”云逸抬起眼,看着天帝,“这一次你回去,告诉厄天道。” “陈豆是我的人。” “我不在乎祂安排陈豆作为棋子。” “但现在,陈豆是我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无声的刀,斩在了空气之中。 天帝没有动。 他盯着那枚落在棋盘之外的白子,神情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你知道厄天道?” 云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微微闭上眼,然后猛然睁开。 真理之眼。 全力发动。 嗡。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碎了。 不,是碎了又被拆开。 以云逸为圆心,方圆十丈之内,天地万物——空气、灵气、尘土、光线、空间、时间——所有构成这片存在的一切,全都在那一瞬间被解析殆尽。 天帝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无数道目光同时贯穿。 从肉身到灵魂,从经脉到神念,从过去到未来,所有一切都在那双眼睛之下变得赤裸。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他被封为天帝以来,第一次感到某种接近“恐惧”的东西。 三息之后。 解析结束。 云逸重新闭上眼,那股恐怖的气息也随之收敛。 天帝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朝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 “你确实很强。” “但厄天道,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说完,他跨出院门。 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云逸没有看他离开。 他只是重新睁开眼,看着石桌上那张空荡荡的棋盘。 黑白交错,一子在天元,一子在局外。 他抬起手,将那枚落在棋盘之外的白子轻轻收回掌心。 “下了一辈子棋的人,总以为天下是一张棋盘。” 他轻声说,“可天下,从来就不是一张棋盘。” …… 与此同时。 天界,凌霄宝殿深处。 天帝的真身猛地睁开双眼,从御座之上坐直了身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 “果然。”他低声说,“不愧是被厄天道盯上的域外天魔。” “这份实力……”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敕令从指尖飞出,化为一枚金色的符箓,朝九天之外飞速而去。 符箓穿越层层天穹,越过了天界最顶端的那一层壁障,没入了一片无法言说、无法形容的虚无之中。 那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 只有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灰色丝线织成的眼睛,在虚无中缓缓转动。 那只眼睛的主人在混沌中感知到了什么,于是看向虚妄海深处的方向。 它看到了陈豆消散的地方。 那些微弱的、几不可见的灰烬正在聚合。 虚无之中,那只由灰色丝线织成的巨眼转动了许久。 它注视着陈豆消散的位置,看着那些灰烬在虚妄海的雾气中缓缓聚合,像是一场无声的倒放。 然后它又看向天帝留在天宫中的那道符箓,看向符箓中传递的信息,看向那个域外天魔的影像。 半晌,巨眼缓缓合拢。 没有回应。 没有指令。 就好像方才那一瞥不过是风拂过水面,甚至连涟漪都懒得留下。 天帝站在凌霄殿深处,看着那只巨眼重新归于混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殿外的云海翻涌了几十遍,长到远方的星辰亮起了又暗下去。 然后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几乎已掌握此界一半法则。还是无法反抗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回应。 他站起身来。 身上的灰色长袍在起身的瞬间化为金色的天帝衮服,十二旒冕冠自行落下,遮住了他半张面容。 方才那个温吞如教书先生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那威压从凌霄殿中扩散而出,穿过天宫的每一层宫阙,掠过云海,穿过天门,朝着下界倾泻而去。 天界所有的仙官同时跪伏在地。 “陛下!” 天帝没有理会。 他抬起脚,朝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整个人便从凌霄殿中消失,穿过天门,穿过层层罡风,穿过三界的壁障。 下一刻,他出现在了下界。 第398章上个时代的失败者,有何资格说我 人界西境,凡人城池上空 洛九幽正全速飞遁,浑身红尘气包裹着身形,如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他一边跑一边骂。 “什么玩意!一个世界两个天命!还都是完全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刚刚从虚妄海跑出来,连气都没喘几口,就感觉到了一股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气息太庞大了。 庞大到让他觉得整片天空都变成了一张巨脸,正低头看着他。 “靠。” 洛九幽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人在。 “出来吧,别躲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虎牙。 “老子轮回千场,怕过谁?就算死,也得死在正面刚上。” 天帝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灰色的长袍,平凡的面容,温和的眼神——像一个路过的教书先生。 可洛九幽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这个人,比永恒真龙和永恒真凰还要恐怖。 天帝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一身红尘气、笑得肆意张狂的年轻人,眼神没有什么变化。 “域外天魔。” 他开口,声音平淡。 洛九幽挑了挑眉。 “你谁啊?” 天帝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干净,指节分明,像是一双写了半辈子字的手。 可当那只手朝洛九幽伸过来的时候,洛九幽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只手攥住了。 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红尘气、他轮回千场攒下来的所有底蕴,都在那一瞬间被那只手牢牢捏在了掌心。 动弹不得。 “卧槽!” 洛九幽瞳孔猛缩。 他拼命挣扎,红尘气疯狂涌动,可那些足以轰碎仙君的力量,在那只手掌面前像是一捧被攥住的沙子,连漏都漏不出去。 “你他妈到底是谁!” 天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 “假的吗?” 洛九幽愣了。 什么假的? 他还没来得及问,天帝的手掌就已经合拢了。 …… 同一时间,人界南方。 黑泽化作的暗金色真龙正在云层中穿行,速度极快。 他的龙鳞还没有完全长齐,在虚妄海那一战中碎了大半,此刻飞行时鳞片间漏出来的风刮得伤口生疼。 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那两道虚妄海的气息太恐怖了,比他当初感应到的那六条真龙加在一起还要强。 “妈的,这到底是哪路神仙。” 黑泽咬着牙,拼命催动体内的龙元,试图加快速度。 然后他前方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灰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天帝。 黑泽的龙躯骤然绷紧,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浑身鳞片不由自主地竖起。 “天帝?” 天帝看了他一眼。 “你这条小龙,倒是有几分眼力。” 黑泽的脑子飞速运转。 天帝——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你想怎样。” 天帝没有多说,抬手朝黑泽按来。 那只手掌不大,可黑泽却觉得自己整条龙都被那片掌影笼住了,像是天地都在朝他压下来。 他怒吼一声,暗金色的龙元在体内疯狂燃烧,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凝聚成一点,朝那只手掌撞去。 轰——! 黑泽倒飞出去,龙鳞炸碎了大片,金色的龙血在空中泼洒成一条长线。 天帝的手掌只是微微一顿。 “不错。” 他淡淡说了一句,手掌再次落下。 …… 人界北方。 沐澜的逃跑方式比另外两人要隐蔽得多。 她没有用遁术,也没有用飞行,而是将自己的灵魂附着在了一名路过的修士身上,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凡人少女,混在一支商队里,朝最偏僻的荒原行进。 她的手段确实高明,连气息都模拟得天衣无缝。 可天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大地,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那支商队身上。 他的视线穿过商队中一个不起眼的少女,直接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片熟悉的灰黑色雾气。 “找到你了。” 沐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商队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动不了了。 只有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人群中拎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沐澜脸色煞白。 她看着那个从虚空中走出来的灰袍中年人,嘴唇哆嗦着,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 差距太大了。 大到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我……”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天帝的手指已经朝她点了过来。 一指落在她额前。 沐澜的灵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道灰色的光芒裹住,压缩、凝练、封存,最后化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珠子,落在天帝掌心。 天帝低头看了看那颗珠子,将它收入袖中。 微微叹了一口气。 就连他亲自下手也只抓到了一个吗? 然后他抬头望向虚妄海的方向,眯了眯眼。 “虚妄海。” 他低声说了一句,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 虚妄海深处。 陈芽和玄天真君的战斗还在继续。 准确地说,是陈芽在打,玄天真君在挨。 永恒真龙的肉身确实强得离谱,即便被陈芽的真凰之焰反复灼烧,即便被一掌又一掌地拍碎龙鳞、打断龙角、轰碎龙躯,他依然能一次次地重新凝聚、恢复、站起来。 “你杀不了我的!” 玄天真君喘着粗气,七色龙血从浑身密布的伤口中不断涌出,落进虚妄海,将大片海域染成了斑斓的颜色。 他的七色龙角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三色了,身上过半的龙鳞被烧成了焦黑色,龙尾也被撕掉了一截。 可他还没有倒下。 因为他是永恒真龙。 这个世界的新天命。 只要这片天地还在,只要世界法则还在运转,他就能不断地汲取力量、修复自身。 陈芽站在半空中,青金色的羽翼轻轻扇动。 她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气息也微弱了几分。 她即便拥有相同的天命身躯,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旧日天命,此刻世界的意志不在她身上。 境界因为刚复苏,不算高。 再加上没有世界的补给,就算再强,也没法持久。 但作为曾经超脱仙帝这个境界、拥有脱离这个世界实力的存在,想彻底磨灭他,即便是旧日天命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认输吧。” 陈芽开口,声音清冷。 “你不过只是一个棋子,不是这个世界真正认定的天命。” 玄天真君咬着牙,七色龙目死死盯着她。 “错?我是永恒真龙!我是这个世界选中的天命!我有什么错!” “错的是你,一个被抛弃的天命,本就是失败的人,我才是新生的意志,你这个旧日的余党,有何资格说我是错的。” “上个时代的失败者,有何资格说我。” 陈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 “一个连自己身份都搞不清楚的棋子。” 第399章你又哭了 玄天真君怒吼一声,龙尾横扫,七色法则如风暴般朝陈芽卷去。 陈芽只是轻轻抬手,那风暴便在她的掌心化为虚无。 “结束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凝聚出一点青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都要凝练。 她要一击彻底打碎玄天真君的龙躯,将他体内的天命本源重新剥离出来。 就在这时。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气息,从虚妄海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气息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她此刻正在全力运转感知,根本不可能发现。 可她发现了。 因为那气息,她太熟悉了。 陈芽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陈豆消散的地方。 那里的空气中,有无数细碎的灰烬正在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聚合。 那些灰烬小得几乎看不见,分散在方圆数十里的空气中,像是根本不可能再聚拢。 但它们确实在动。 一粒一粒地,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 那些灰烬在聚合的过程中,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却让陈芽的灵魂深处都为之震颤的气息。 那气息中,有魔。 有神。 还有……人。 魔气是深沉的、暴烈的,像燃烧了亿万年的烈焰。 神性是无情的、冰冷的,像亘古不化的玄冰。 可在这两者之间,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吞噬殆尽的东西。 那是一丝温暖。 一缕属于凡人的温度。 那是陈豆的“人”性。 那个十二岁被屠村、带着希望寻找妹妹、在魔气中苦苦挣扎了十年、却始终没有彻底沉沦的少年。 魔躯。 神躯。 人躯。 三合一。 陈豆的形体在灰烬中缓缓凝聚。 先是轮廓,然后是四肢,然后是面容。 他的身体还是那副模样,但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黑发垂腰,发丝间流转着暗红色的魔气和青金色的神光,交织缠绕,如同两条盘踞在发间的龙蛇。 他的眼睛睁开了。 左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右眼青金如玉,冷如寒渊。 两只眼睛不对称,却同时注视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他的妹妹。 陈芽。 陈豆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像是从灰烬中刨出来的声音。 “阿芽。” 陈芽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转过身,青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个从灰烬中重生的身影,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你还活着。” 她说。 语气平淡,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又开始了极其轻微的颤抖。 陈豆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左半身缠绕的魔气,看到了自己右半身流转的神光,看到了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并行不悖,如同两条大河交汇。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芽。 “你是谁。” 他问。 这个问题让陈芽沉默了一下。 “我是永恒真凰,上个时代的天命。” “不是你妹妹。” 陈豆看着她。 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里,倒映着陈芽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 “你哭过。” 他说。 陈芽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看到了。” “她还在。” 陈芽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千万年来不曾动摇过的青金色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震颤了一下。 然后就被她压了下去。 “你看错了。” 她说。 陈豆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五指张开。 “回来吧。” “阿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那不是魔气的力量。 不是神性的力量。 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呼唤。 陈芽站在原地,青金色的羽翼在身后微微收拢。 她看着那只伸向她的手。 千万年的记忆在她脑海中翻滚。 旧日的辉煌,与厄天道的同归于尽,漫长的沉睡,破碎的苏醒。 以及这一世,一个傻傻的少年,为了她杀人,为了她入魔,为了她绝望,为了她死亡。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没有去擦。 “我说过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不是你的妹妹。” “她已经死了。” 陈芽的手掌抬起来了。 青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纯粹,都要锋利。 那光芒对准的方向,是陈豆的眉心。 她犹豫了。 千万年的记忆在她脑海中翻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将那一十六年的短暂光阴彻底淹没。 她是永恒真凰。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无敌的。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牵绊。 千万年的岁月里,她的世界里只有修炼、突破、变得更强。 她从诞生之初就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唯一的目标就是突破仙帝,完成超脱。 然后厄天道出现了。 天道不知道出了什么原因,分裂出来的一个有意志但是却带有恶念的天道。 想要以世界为养料,不断的晋升。 她与祂同归于尽,在最后的关头超脱了世界,带着一丝真灵遁入轮回。 千万年。 她活了千万年。 可这千万年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一个人的影子。 她从来没有被人抱过,没有被人在乎过,没有人在她耳边叫过一声“阿芽”。 那种温暖,她从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直到这一世。 六岁那个少年,站在她面前,把好吃的递给她,笨手笨脚地照顾她,对着她笑得眼睛弯弯。 十六年。 不长。 真的不长。 可这十六年的每一天,都像是一颗颗被阳光晒得温暖的石头,铺在了她那片千万年冰封的心湖上。 她恨。 她恨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些。 她恨自己为什么会在杀了哥哥之后流泪。 她恨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他是厄天道的棋子,却迟迟无法下手。 她更恨,当时应该更加果决,在复苏时、千万年记忆压过这十六年记忆时,就应该不留余力地抹除。 陈豆看着她。 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 他只是看着她,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 “阿芽。” 他又叫了一声。 陈芽的掌心光芒剧烈震颤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逆命者,不该存在。” 她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了。 “厄天道的棋子,更不该存在。” “你这一世的存在,从开头就是一场阴谋。” “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在我心里留下一个软肋。” “如果我留着这个软肋,我就永远无法战胜厄天道。” “上一个时代,我没有任何弱点。” “所以我赢了。” “这一次,我不能再有。” 她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纯粹。 “所以你必须死。” 陈豆看着她。 “如果杀了我,你就能赢。” 他说。 “那你杀吧。” 陈芽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不会反抗。” 陈豆又说。 “因为你是阿芽,是我妹妹。” 陈芽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颤抖极轻,极短暂,可终究是发生了。 她抬手,朝着陈豆身旁的一座大山随手一挥。 轰——! 那座山从山腰处炸开,亿万吨的土石在青金色的光芒中化为齑粉,烟尘冲天而起,整个虚妄海都被震得摇晃不止。 “看到了吗。” 陈芽收回手,看着陈豆。 “我杀你,和捏死一只虫子没有区别。” “我留你一命,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只是因为你太弱了,弱到不值得我动手。” 陈豆依旧没有收回手。 “你又哭了。” 他又说了一遍。 陈芽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说了,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 “跟你没关系。” “可你刚才挥手的时候,故意绕开了这座山。” 陈芽的动作顿住了。 陈豆看着那座被炸碎的山,又看向陈芽。 “我站的这个位置,山塌下来会砸到我。” “所以你打的是另一座。” 陈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青金色的瞳孔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和之前不一样了。 “你走吧。” 她说。 声音还是冷的,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陈豆没有动。 “阿芽。” “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妹妹。” “可你记得大鸟。” 陈芽的手指猛地攥紧。 “你还记得我带你去那摘的桑果吗。” 陈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 “你每次吃完都会笑,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你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些故事。” “你每次听到妖怪吃人的时候都会缩到我背后,等我讲完又探出脑袋问我妖怪长什么样。” “你记得我做噩梦那次。” “你整夜没睡,就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 第400章合成真龙啊,我就活下来了 陈芽的肩膀开始颤抖。 那颤抖极轻极轻,可陈豆看见了。 “阿芽。” 他又叫了一声。 “回来吧,好吗?” 陈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和之前那一滴不同,这一次,那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为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带着一种不属于千万年老怪物的茫然和委屈。 “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你是厄天道的棋子,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你是逆命者,为什么我明明知道留着你会有软肋……” “我还是下不了手……” 陈豆看着她,那只手还伸在那里。 “因为我是你哥哥。” 他说。 “就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陈芽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走向陈豆,而是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却很稳。 “你走。”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这一次我放你走,是因为这具身体里还残留着那十六年的执念。” “等我把这些东西彻底炼化干净,我会再来找你。” “到时候,我不会再留手。”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要融入虚妄海的灰白雾气之中。 “但在此之前,你给我好好活着。” “你要是敢死在别人手里。” 她顿了顿。 “我不会原谅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陈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他慢慢收回了手。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一滴温热的泪。 他把那滴泪握在掌心,攥紧。 “我会的。” 他轻声说。 “我会活着。” “直到帮你找回来。” 就在陈芽消失的瞬间,虚妄海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一道灰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天帝。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奄奄一息的玄天真君——七色龙躯残破不堪,龙鳞尽碎,龙角只剩一根,躺在虚妄海的泥沼中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件用过即弃的工具。 然后他移步来到陈豆面前。 陈豆抬起头。 一黑一金的眼睛注视着天帝,没有恐惧,也没有退缩。 天帝也看着他。 他看着陈豆身上那交融的魔气与神光,看着那双不对称却同样冷静的眼睛,看着那具从灰烬中重生的躯体。 “有意思。” 天帝开口,声音温和平淡。 “魔躯、神躯、人躯,三躯合一。” “这种东西,本帝还是第一次见。” 陈豆虽然没有见过天帝,但是在对方出现的瞬间,立马知道了对方是谁。 恐怖的杀意从眼中涌现。 轰—— 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天地的恐怖威压便已经降临在身上。 陈豆瞬间被压得半跪在地,恐怖的威压让其根本没有办法行动分毫。 天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还记恨着我。” 陈豆的眼神中露出了不死不休的仇恨。 “怎么能不恨,因为你的命令,阿爹阿娘,大婶他们全死了。” “那你有能力报仇吗?” 天帝说。 陈豆咬着牙感受着此刻天帝的威压。 “没有。” “但,我一定会的。” 天帝听后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这才是我想要的,与天斗。” “你的仇恨很好,直接断绝了我与你合作的可能。但我还要说一句。” “你一开始,就是厄天道布下的一枚棋子。” “祂要的,就是你妹妹的软肋。” “一个拥有感情的永恒真凰,远比一个冰冷的永恒真凰容易对付。” “也更加容易对付一个超出预算的域外天魔。” 陈豆沉默了一会儿,在听到域外天魔这四个字的时候,愣了下。 “大鸟没死?” 天帝摇了摇头。 “你死了,他都不可能死。” “说实话,我有点好奇那些域外天魔口中的乐园,不仅能派出这么多个天骄过来。” “还有你口中的那个大鸟,哪怕是我都为之惊叹的妖孽。” 在得到了大鸟还活着的消息,陈豆眼中原本有些破灭的光芒,又燃起了一抹希望。 “你想说什么。” 天帝看着他,那双平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加入我。” 他说。 “反抗厄天道。” “我能给你最快的成长条件,最好的资源。” “就算你恨我,但你难道就不想摆脱棋子的身份,不想真正的和你妹妹相认吗?” “而且以你现在的实力,你能报仇吗?” “现在,你除了和我合作,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你自己单独干,你救不了自己,也报不了仇,更没方法把你妹妹拉回来。” 陈豆在听到妹妹的瞬间,身形颤抖,紧了紧拳头,拳头有些发抖,漆黑的双眼看着天帝,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天帝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 妖界,无名山峰。 云逸正以灵魂状态悬坐在蒲团上方。 天帝走后,他一直盯着天空,真理之眼一直全功率地开着。 忽然,他耳边微微一动。 院子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裂开了一道缝。 那石头本来就跟其他石头没什么两样,灰扑扑的,半埋在土里,上面还长着青苔。 可此刻那道裂缝中透出了一丝暗金色的光。 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往外挤。 咔嚓。 石皮碎开,一颗暗金色的龙头从里面钻了出来。 然后是龙颈,龙爪,龙尾。 一条只有手臂长短的小龙从碎石中爬出来,浑身裹着黏稠的蛋液,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猛地睁开了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奶奶的!” 黑泽仰天大骂。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离谱!” “两个天命!一个真龙一个真凰!还有那个天帝,那是个什么玩意!” “这个轮回世界也真是够憋屈的。”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最重要的是,靠!发育时间也太短了吧!” 他骂骂咧咧地抖了抖身上的蛋液,正要继续骂,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 然后他看到了蒲团上方悬浮的那团灵魂。 那团灵魂缓缓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面容模糊,但那双青金色的眼睛清澈得像是能映出整个天地的倒影。 黑泽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卧槽?” “你咋还活着?” 云逸看着他。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黑泽愣了一秒,然后整条龙都跳了起来。 “你他妈——” 他冲到蒲团下面,仰着头,仔仔细细地把云逸那团灵魂打量了好几遍,确认那确实是一个活生生的灵魂,而不是什么残念或者投影。 “你肉身真送人了?” 他问。 “没用,不就送了吗?” “啊,天命之躯没用?!” 黑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知不知道你那具身体有多强!你说不要就不要?!” “太垃圾了。” 云逸平静地说。 “不要了。” 黑泽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家伙根本没法交流。 “那你的脸呢?”黑泽又问,“你这脸怎么是个虚影?” “灵魂状态,正常。” “你什么时候能凝聚肉身?” “看情况。” 黑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这家伙从来就没正常过。” 他甩了甩尾巴,爬上蒲团旁边的一块石头,盘成一团。 “跟你说,虚妄海那边出大事了。” “有个旧日天命苏醒了,就是陈豆那个妹妹,她居然是什么上古永恒真凰。” “一巴掌把玄天真君抽飞了。” “然后天帝下界了。” “我差点被那天帝捏死。” 黑泽说到这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后怕。 “那家伙太强了。” “强得完全不讲道理。” “不过你更不讲道理。”他又补了一句,看向云逸,“那六条龙你咋解决的?” 云逸淡淡开口。 “他们合成永恒真龙啊,我这不就活下来了。” 第401章不是,你也下天元 黑泽嘴角抽了抽。 “就算他们合成真龙也过了那么久,你现在的实力跟那个天帝差别如何啊?” 云逸想了想。 “差不了多少,就一点点。” “你就不担心,陈豆?” 黑泽没问一点点是多少,而是忽然问。 云逸摇了摇头。 “没死。” “那个旧日天命没杀他。” “他和天帝达成了合作,过段时间应该会实力暴涨。” 云逸轻描淡写地开口。 黑泽则是瞪大了双眼。 “啥玩意?这都没死,还有跟天帝合作?” “卧槽!那小子这么猛的吗?” “嗯,不对,你又没去,那你咋知道的?” 黑泽缓过神来后问。 云逸的视线从虚妄海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黑泽身上。 “你猜。” 黑泽嘴角抽了抽。 “我才懒得猜呢,反正你都这么神秘,估计也猜不到。” 他翻了个身,趴在石头上,暗金色的龙尾懒懒地垂下来。 “不过说真的。” “你当初没有直接把那个古纹询抹除,是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云逸点了点头。 “阿豆那小子太重感情了,不让那个老东西动手,估计阿豆到死都以为那老东西是个好人。” 黑泽撇了撇嘴。 “不是,你就这么自信吗?那家伙好歹也是一个权限者,你要是看低了,那个小豆子不就没了。” 云逸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会。那家伙从进入陈豆体内就没有赢的可能。” 黑泽愣了愣。 云逸继续说。 “两个天道的目光都在他身上,从那家伙进入陈豆体内就已经是必死的局了。” 黑泽愣住了。 “啥玩意,两个天道?” “等等等等!!你丫的该不会说这是一个有完整意志的天道世界吧?” 黑泽嘴巴张得老大了,甚至有些后怕地咽了咽口水。 云逸瞥了一眼。 “怎么,有自我意识的天道世界很可怕吗?” 黑泽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逸。 “可怕当然可怕,虽然我没遇到过,但我知道,这种世界是权限者翻车最多的一种世界。” “每次遇见全死的概率无限大,活着出来的极少。” “我只知道很可怕,但具体有多可怕,没体验过。” 云逸点了点头。 “没事,这一次刚好可以体验一次。” “如果不想体验,现在用回归水晶,就是最好的选择。” 黑泽嘴角抽了抽。 “你这未免也太乐观了吧。不过你说的对,既然来了,那就体验一番。” “老子倒想要看看,一个有自我意志的天道世界到底有多么可怕。” 黑泽正趴在石头上絮絮叨叨地骂着,忽然嘴巴一闭,暗金色的竖瞳猛地竖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那气息清冷、空灵,带着一种从万古之前压过来的威势,像是整片天穹在收拢,一点一点地朝他这边挤。 黑泽整条龙都僵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院门方向。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一头青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发丝间有七色光点若隐若现。 她的眼睛是青金色的,纯净得像是两汪深潭,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黑泽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是她。 那个一掌拍碎陈豆、一巴掌抽飞永恒真龙的疯婆娘。 那个旧日天命,永恒真凰。 她怎么来了? 她来干什么? 她不会是来杀龙的吧? 黑泽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尾巴一甩,嗖的一下窜到了云逸身后,盘成一团,把自己的身形缩到最小。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道就跟洛九幽一起跑了。 不对,早知道这个煞星会来这里,他打死都不来。 他一边往云逸身后缩,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 这个煞星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等等,她和云逸认识? 黑泽愣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来了,陈芽是陈豆的妹妹,而陈豆是云逸养了十年的人。 那陈芽来这儿好像也说得通。 可问题来了。 他黑泽和这煞星不熟啊。 他刚才还想着跑,现在想跑好像有点晚了。 黑泽把脑袋缩到云逸肩膀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芽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看过黑泽一眼。 她径直走到石桌前,站在云逸对面。 云逸的灵魂悬在蒲团上方,模糊的人形轮廓对着她,那双青金色的眼睛清澈如故。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院中的风停了。 老树上的叶子纹丝不动。 陈芽看着云逸,目光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可那双青金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轻很轻,轻到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 云逸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把那副被天帝留下的棋盘从石桌上推了推,推向陈芽那边。 “怎么样,要不要来下一局?” 陈芽的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纵横,方寸之间。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走上前,在石桌对面坐了下来。 她没有选白子。 她拈起了黑子。 然后想都没想,第一手就落在了棋盘正中央。 天元。 啪。 那落子的声音清脆而果决,像是把什么东西钉在了棋盘上。 黑泽从云逸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丫头够嚣张的啊。 下天元? 不过对方确实有着嚣张的资本。 可云逸像是没看到一样。 他拈起一枚白子,随手落在陈芽那枚棋子的旁边。 陈芽跟着落子。 两人一子接一子,下了十几手。 黑泽一开始还在认真看,看了几手之后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俩下的什么玩意? 云逸的白子紧挨着天元那黑子,陈芽的黑子除了天元那一手之外,也下得毫无章法,东一子西一子,完全没有布局的意思。 黑泽越看越迷惑,暗金色的竖瞳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他忍不住又探出半个脑袋,凑近去看棋盘。 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很清楚。 云逸的白子看似散乱,可不知何时已经连成了五颗。 五子相连,一线贯穿。 第402章世界之外的创造与生命法则 黑泽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五子棋? 他们在下五子棋? 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从石头上栽下去。 “我靠!你们两个下五子棋还下得跟巅峰对决一样,那表情那气势那落子的架势,老子还以为你们在下什么旷世围棋局!” 黑泽在心里疯狂咆哮,可嘴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陈芽放下手里的棋子,开了口。 “我输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云逸也放下了棋子,看了她一眼。 “你来找我干嘛。” 陈芽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棋盘上那五颗连成一线的白子,目光一动不动。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云逸。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云逸想了想。 “一开始吧。” 陈芽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沉默了很久。 黑泽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拼命地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变成一颗石头。 院中的风一直没吹起来。 整座山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最后,还是云逸先开了口。 “你是想要我那个不同于这个世界的创造与生命法则吧。” 陈芽抬起头。 她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意外,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是。” 她点了点头。 “我现在的境界只有真君,虽然肉身达到了仙帝,但境界没有跟上。” “我能感知到厄天道复苏的时间快到了,我没时间了。” “上一次我和它同归于尽,这一次我想彻底超脱。” “但我没有把握。” 她顿了顿。 “有了你那个世界的创造与生命法则,我有九成把握。” 云逸看着她。 那双青金色的眼睛平静得很。 “你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就知道了。” 陈芽一愣。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她的身体里,在那具永恒真凰之躯的最深处,两股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正在安安静静地流淌着。 一股暖如春阳,润物无声。 一股清如秋水,化生万物。 创造。 生命。 它们安安静静地融在她的血液里,嵌在她的骨骼中,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像是云逸在创造这具身体的时候,就把这两样东西,一并送给了她。 陈芽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你……” 她看着云逸,那双千万年不曾动摇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她很想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都像哄孩子一样哄我,可我明明才是最大的那个。 云逸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陈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来。 她冲着云逸,认认真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说谢谢。 那一躬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陈芽直起身,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背影笔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我会回来的。” 她说。 声音还是冷的,可最后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比之前轻了一些。 “到时候我会带着你们想要的结果。” 然后她跨出门槛,身影消失在了山道尽头。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 风也重新吹了起来。 黑泽从云逸肩膀后面探出脑袋,看向院门方向,又转过来看向云逸。 “你把那个法则早就给她了?” 云逸嗯了一声。 “不是,你不怕对方真超脱后清理我们这些域外天魔吗?” “不怕。” “可我怕呀?” 黑泽后面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凡人而言,三年足够一个孩童长成少年,足够一座城池兴衰更替。 对于仙人而言,三年连一次闭关都不够。 可对于这方天地而言,这三年,是它诞生以来最安静的三年。 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天界没有动静,天兵天将自虚妄海一役后,便天门紧闭,通天路的光芒暗淡了大半。 下界各方势力噤若寒蝉,连平日里的争斗都少了许多,整个三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脉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唯一不安静的,是那些残余的轮回者。 洛九幽没有被天帝抓住。 三年前,他在逃离时便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危机感。 那时候他便毫不犹豫,斩断了那具肉身的因果,硬生生地分出了第二人格。 他带着仅剩的灵魂离开了。 这三年,他躲在人界最荒芜的北海海底,一边重塑肉身,一边拼命修炼。 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仙君。 可他也知道,这个境界,面对天帝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主要是发育的时间真的太短了。 “三年了。” 洛九幽盘坐在海底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周身红尘气翻涌如血。 他睁开眼,看向天界的方向。 “总觉得,时间快到了。” 虚妄海深处。 那片灰白色的迷雾比三年前更浓了。 浓到连仙人的神识都穿不进去,浓到连天上的光都落不下来。 浓雾的最深处,有一道青金色的光柱,自地底升起,笔直地冲入天际。 光柱中,一个女孩悬空而坐。 陈芽。 三年,她没有离开过虚妄海一步。 她把自己关在那道青金色的光柱里,一遍又一遍地参悟着体内那两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 创造。 生命。 她曾用千万年时间掌握了全部的世界法则,每一道都打磨到了极致。 可这两道外来的法则,却让她重新体会到了“道”的浩瀚。 那是一种全新的可能。 那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完全跳出了这方天地框架的“真理”。 她的境界在攀升。 仙君、仙王、仙帝。 三年时间,她的境界一路破关,如同江水奔流,势不可挡。 可她没有停下来。 她知道,真正的对手不是天帝。 是厄天道。 那个从天道中诞生的、带着恶念的意志。 三年里,她一刻不停地推演着与厄天道的决战。 上一世,她与祂同归于尽。 在最后一刻才完成了超脱,最后真灵进入轮回活了下来。 这一世,她要彻底超脱。 …… 第403章天道在你体内 天界,凌霄宝殿。 天帝坐在御座之上,面前的棋盘还摆着。 那盘棋的局势和三年没什么变化,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一枚白子落在局外。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久久没有移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殿外。 “三年了。” 他说。 “差不多了。” 大殿中空空荡荡,没有仙官,没有天将。 所有的天兵天将,这三年来都被他遣散到了三界的各个角落。 这些人对于这一仗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遣散了。 天帝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 天界的云海在他脚下翻涌,万丈金光从云层中透出,映在他的脸上。 他抬手,指向虚妄海的方向。 “去那里。” 他说。 话音刚落,凌霄宝殿上方的天穹猛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条横贯天地的金光大道从裂缝中垂落下来,从凌霄宝殿一路延伸到虚妄海的上空,像是一条由光凝聚而成的长桥。 天帝迈步踏上金光大道,朝虚妄海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天地的脉搏都会随之跳动一下。 整片天穹都在为他开道。 …… 妖界,无名山峰。 云逸站在山巅之上。 他选择了凝聚一个普通的身体。 那肉身不再是永恒真凰之躯,而是他自己在这个世界重新塑造的一具。 模样和从前一样,还是那个十六岁少年的样子,青绿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可气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的周身没有半点法则波动,也没有半点能量外溢。 返璞归真。 像是天地间最普通的一个凡人少年。 可若是有人能看破这层表象,就会发现,那具看似平凡的肉身中,每一寸都蕴藏着足以碾碎法则的力量。 黑泽趴在山腰的一块石头上,仰头看着山顶上的云逸。 这三年,黑泽也没闲着。 他的龙躯已经完全长成,暗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龙角也长出了两根,龙威浩瀚,比起三年前更有长进了。 “三年了。” 黑泽说。 “你感觉到什么了没有?” 云逸睁开眼。 那双青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整个天地的脉络。 “开始了。” 他说。 黑泽的尾巴一甩,从石头上爬起来。 “什么开始了?” “伐天。” 云逸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整片天地都在跟着震荡。 黑泽猛地抬头。 只见天穹之上,一道金色的裂缝正在急速蔓延,像是一块被砸碎的琉璃。 裂缝中,一条金光大道横贯天穹,从凌霄宝殿的方向一路延伸到虚妄海。 大道上,一道灰色的身影正在行走。 天帝。 他在往虚妄海走。 他的气势完全释放了。 那气势浩瀚如星河,沉重如万岳,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在他的步伐之下微微扭曲。 下界所有的生灵都在此刻感觉到了那股威压。 凡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修士面如土色,浑身灵力紊乱。 连天界的仙官们都脸色大变,纷纷看向虚妄海的方向。 “天帝……” 黑泽问道。 “他这是要干什么?” “去虚妄海。” 云逸说。 “找陈芽?” “嗯。” 黑泽沉默了。 “那我们呢?” “看戏。” 云逸的声音很平静。 黑泽看着云逸,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云逸这句“看戏”里,还有别的意思。 可他没问。 因为虚妄海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忽然冲天而起,将那片灰白色的雾气彻底撕碎。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陈芽。 她站在光柱的顶端,青金色的羽翼完全展开,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用天地法则凝成的,散发着令万物俯首的气息。 她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七色光点在发丝间流转不息。 那双青金色的眼睛,比三年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 也更加孤独。 她看向远处那道正在接近的金光大道。 她看到了天帝。 也感受到了天帝身上的气息。 可她没有动。 因为她的感知更深,她能触碰到那层笼罩在世界之上的、更隐秘的脉动。 厄天道。 祂还没有苏醒。 但也无须等祂苏醒。 “你来了。” 陈芽开口,声音清冷如霜。 天帝停下脚步,站在金光大道的尽头,与她遥遥相望。 “我来了。” 陈芽看了他一眼,眉头忽然蹙起。 “逆命者。” 她说。 “厄天道的棋子。” 天帝没有动。 陈芽又看他,青金色的眼底七色光点缓缓流转。 “可又不对。” “我能感受到你体内有一道力量,与我同在。” “那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是天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是这个世界的天命?” 天帝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过了片刻,他轻轻摇头。 “曾经是。” 陈芽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也摇了摇头。 “算了。” “既然你身上有厄天道的气息,那就当棋子杀了吧。” 她抬起手,青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天帝却摇头。 “你杀我,没有意义。” 陈芽看着他。 “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用这条命,为你铺路。” 陈芽的眼神微微一凝。 “为我铺路?” 天帝点头。 “厄天道借你复苏。你越强,祂醒得越快。” “你杀我,或我杀你,最后赢的都是祂。” “只有你能杀祂。” “而我,能帮你把祂引出来。” 陈芽看着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松动。 “你觉得我会信,厄天道的棋子。” 天帝摇头。 “我不需要你信。” “我只需要你活着,走到最后。” 他抬起手,指向脚下的金光大道。 “这条道,是我用毕生法则铺的。” “从天界一路铺到这里,横贯三界。” “我用它把整个世界的法则脉络都连在了一起。” “我会燃烧全部,把祂从你身体里扯出来。” 陈芽怔了一下。 “祂在我身体里?” 天帝看着她。 “你难道没有发现,自从你复苏后,祂恢复得越来越快了吗?” 陈芽猛然瞪大双眼。 “你是说,祂借助我加快复苏!” 天帝点了点头。 “不然你以为,你在死之前看到的那超脱,真的是你自己看到的吗?” 陈芽的脸色阴沉,没有相信。 “你以为这样的计谋就能骗我。” 她抬起头,看着天帝。 天帝摇了摇头。 “不管你相不相信,但现在只有我能,帮你把祂引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 金光大道上的光芒骤然亮起,整条大道都开始燃烧。 那是天帝的法则在燃烧。 他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来。” 他伸出手。 “踏上来。” 第404章你确实是天命,只不过,是我选了你! 陈芽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上,是这个世界近五成的法则。 是无数生灵的因果。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了脚。 她走了一步。 不管对方有什么阴谋,她都有自信踏碎。 她的脚掌落在金光大道上,整条大道都震了一下。 她站在那一步的位置上,目光越过天帝的手,越过他燃烧的法则,直直地看着他的脸。 “然后呢。”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冷。 天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你什么意思。” “你让我走上来。” 陈芽说。 “然后呢?” 天帝没有立刻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那条燃烧的金光大道对视着。 风从虚妄海深处吹上来,卷起灰白色的雾气,将两个人的衣角都吹得猎猎作响。 “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天帝终于开口。 陈芽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那一步的位置上,等着他的下文。 天帝收回了手。 金光大道上的火焰缓缓熄灭,他的生命力也不再流逝。 “也罢。” 他说。 “你既然只走了一步,那就一步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忽然开始碎裂。 从皮肤到血肉,从骨骼到经脉,他整个人像是一件被从内部撑裂的容器,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中透出的是金色的光。 “这条道,是我用命铺的。” 天帝的声音从碎裂的身躯中传来,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燃烧的是全部。” “我根本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陈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 “我以凡人之躯走到今天,这具身体早就该还了。” 天帝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像是一个终于放下所有包袱的人。 “替我杀了祂。” 他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便彻底碎裂了。 金色的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融入天地之间,像是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每一滴水中。 金光大道也随之消散。 可那些金色的法则并没有消失,它们如同无数条金色的丝线,从虚妄海出发,穿过人界,穿过妖界,穿过天界,将整个世界的法则脉络都连接在了一起。 那些丝线构成了一个覆盖三界的巨大网络。 在这个网络中,有一丝灰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游走。 那是天帝用命从陈芽体内引出来的厄天道残片。 陈芽看着那一丝灰黑色的雾气,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抬起手,青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朝那丝雾气按了过去。 可她刚一动,下方虚妄海深处便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 那龙吟中带着一种疯狂而绝望的怒意,整片虚妄海都在那一声之下翻涌起来。 陈芽低头看去。 虚妄海最深处,那片被遗忘的泥沼中,玄天真君睁开了眼。 他的龙躯残破不堪,七色鳞片几乎全部碎裂,龙角只剩下最后一根,龙尾断了半截,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可他还没死。 永恒真龙的肉身,即便被打碎到这种程度,依然吊着一口气。 他的眼睛刚刚睁开,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就感觉到了一股意志强行闯入了他的识海。 那意志浩瀚、冰冷、霸道。 玄天真君瞳孔猛缩。 “天帝!” 他在识海中咆哮。 “你来干什么!” 天帝的意志站在他的识海中央,面容依旧平凡温和,看着玄天真君的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我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玄天真君愣住了。 “你的东西?什么你的东西?” 天帝看着他,缓缓开口。 “我的天命之躯。” 玄天真君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什么你的天命之躯!那是我的!我是这个时代的天命!我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天命!” 他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抗拒。 天帝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怜悯,像是在看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永远醒不过来的孩子。 “还真是一个自傲又弱小的灵魂啊。” 他说。 “亏我当年为了这一步,下了多大的决心。” 玄天真君的声音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天帝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意志在玄天真君的识海中缓缓踱步,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诞生时。” “那时候,我是这个世界的天命,是永恒真龙,是天地万灵之首。” “我看到了祂。” “祂也看到了我。” 天帝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我知道,如果我还是天命之躯,如果我继续坐在天命的位置上,我永远不可能逃过祂的目光。” “祂会盯着我,就像盯着一盘菜。” “所以,我做了个决定。” 玄天真君下意识地问:“什么决定?” “抛弃天命之躯。” 玄天真君愣住了。 “我把自己的天命之躯和天命,随机选了一个大气运者,也就是你,然后丢给了你。” “你继承了天命之躯与天命。” “而我,获得了一个普通人的身体。” 天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以普通人的身份,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我镇压了拥有天命之躯的你,投靠了厄天道,在祂的眼皮底下,争取了最大的发育时间。” “也为这天下,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玄天真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帝继续说。 “你知道我当时为了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决心吗?” “因为这一步,我需要以普通人的姿态,面对拥有天命的你。” “那一路,我不知道有多难。” “但最终,我还是成功了。” “只是你,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失望。” 玄天真君的身体在发抖。 “不过失望归失望,我依旧选择动用后手,让那六个,我分裂出来的意志,诞生。” “在把你作为主体的那一部分斩了,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让天命之躯分开。” “不然合在一起的天命之躯加上天命的加持,我一时之间也确实没办法。” “走到这一步,我甚至都想不到怎么面对曾经的我,但你让我看到了希望,也让我成功了。” “我就选择。” “让你作为一个棋子,活了下来。” “就为了这一刻。” 天帝说完,看着玄天真君。 玄天真君的表情像是在剧烈挣扎。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颤。 “你在骗我!你想动摇我的意志!我是天命!我是这个时代的天命!我是被天地选中的!” 天帝看着他还在挣扎的样子,再次摇了摇头。 “我确实想动摇你的意志。” “因为这样,我接管身体的时候会更轻松一点。” “但我没有说谎。” “你确实是天命,也确实是被天地选中的。” “只不过,是我选了你。” 第405章苟住,一定要苟住啊! 玄天真君的意志在剧烈震荡。 他的骄傲,他的自傲,他作为永恒真龙所拥有的一切底气,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自己身上。 如果天帝说的是真的。 那他算什么? 一个被塞进天命里的废物? 一个拿着天命加身和天命之躯,却被一个普通人镇压的废物? 那他的自傲,他的狂妄,他的一切,又算什么? “你骗我!” 玄天真君猛地抬起头,七色龙瞳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你在骗我!我不会信你的!你想让我崩溃!你想夺我的身体!”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天帝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也罢。” 他轻声说。 “既然你不信,那就只好自己来了。” 话音刚落,天帝的意志动了。 那一瞬间,玄天真君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 天帝的意志如同一片无垠的星河,沉重、浩瀚、无可抵挡,以一种不可违逆的姿态,直接碾压了过来。 玄天真君拼命抵抗。 他催动仅剩的七色法则之力,在识海中筑起层层屏障。 可那些屏障在天帝的意志面前,就像薄冰面对洪流。 一层碎,两层碎,三层碎。 “不!” 玄天真君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然后,他的意识被碾碎了。 天帝的意志占据了这具身体。 永恒真龙的肉身,在这一刻,重新有了主人。 天帝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玄天真君那种高傲而偏执的模样。 那是天帝的眼睛,平静、深邃、温和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永恒真龙之躯的力量。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天地之力加身。 曾经被他抛弃的七道世界法则,此刻如同归巢的飞鸟,从天地各处涌来,重新没入他的体内。 赤、橙、黄、绿、青、蓝、紫。 七道法则,完整归位。 加上他这些年窃取的其他法则。 天帝体内的世界法则,瞬间超过了一半。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变得不同了。 他看到了天地的脉络,看到了灵气的流动,看到了每一寸空间、每一刻时间、每一个生灵的因果。 他看到了正在与厄天道对抗的陈芽。 也看到了虚妄海上空正在凝聚的几道身影。 天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仰起头。 天上,天穹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厄天道,完全苏醒了。 整片天穹像是一张被撕裂的巨口,裂缝中涌出无数灰色的丝线,像是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丝线所过之处,天地灵气开始暴动。 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灵气从原本平稳的流动变成了汹涌的狂潮。 凡人最先承受不住。 灵气的暴动如同海啸,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那些凡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冲击,几乎是在一瞬间,数以亿计的生灵同时倒下,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然后是修为低于炼气的修士。 他们体内的灵气与外界暴动的灵气产生共鸣,经脉寸寸断裂,丹田炸开,整个人如同被从内向外撑破的气球,爆体而亡。 再然后是筑基以下的。 鲜血染红了大地,尸骨堆积如山,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天道在清理。 厄天道在清理这个世界的生灵。 它要将整个世界的养分集中起来,用于自身的晋升。 天帝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死去的生灵,看向陈芽。 陈芽还在与厄天道的意志对抗。 灰色的雾气已经被她剥开了大半,可就在这个时候,厄天道得到了世界灵气的补充,又开始疯狂膨胀。 陈芽的压力骤然倍增。 “你还没上去?” 天帝开口。 陈芽余光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看傻子的冷淡。 “你自己是个傻子就算了,别把别人也当傻子。” 她说。 “我说了,我一开始就没信过你。” “又怎么可能相信你?” 天帝沉默了片刻。 “既然你不信。” 他说。 “那就算了。” 他没有再解释什么,而是抬头看向天空中那片血红色的穹顶。 厄天道正在从各个方向吸取养分,每吸一口,世界的灵气就暴动一分,死去的人就更多。 不能再等了。 天帝抬起手。 七色法则在他掌心凝聚,永恒真龙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超过一半的世界法则在这一刻同时运转。 炼天! 天地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厄天道苏醒之后,整片天穹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像是一块巨大的、仍在跳动的血肉。 无数灰色丝线从天穹裂缝中垂落,如同一张笼罩三界的蛛网,将整个世界都缠在了其中。 灵气暴动一次比一次猛烈。 凡人几乎死绝,炼气修士也所剩无几,筑基以上的修士勉强还能撑着,但每个人的灵力都在飞快流逝,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从他们体内往外抽。 而那些域外天魔,那些从轮回乐园来到这个世界的权限者们,此刻全都缩在了各自能找到的最深的角落里。 洛九幽躲在北海海底最深处,用红尘气将自己裹成一个茧,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封印,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幔里去。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释放任何一丝气息。 外头那个动静太大了,大到他在海底都能感觉到整片海域在震动。 “老子认怂。”他在茧里嘟囔,“等风头过了再说,等风头过了再说……” 其他几个幸存下来的轮回者,也各找各的洞钻。 有的藏进了妖界的地底岩洞,有的躲进了人界荒原的废城之中,有的甚至把自己封进了一块石头里,连意识都停止了运转。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苟住。 苟到这场大战结束,苟到这个世界重新归于平静,苟到能活着等到回归的机会。 …… 第406章我下不赢云逸,还下不过一个普通老头? 而在妖界,那座无名山峰上,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光景。 云逸站在山巅。 他给自己重新凝聚了一具肉身,模样和之前一样,十六岁少年的模样,青绿色的长发垂在肩后,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可气质却比从前更淡了。 那是一种融入了天地之后才会有的淡。 像是他本来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只不过今天刚好站在这里。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灰色长衫,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穹上,像是在看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黑泽就趴在他旁边。 暗金色的龙躯盘在山石上,龙头枕着一块凸起的石头,嘴里叼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野果,吃得汁水横流。 “嗝。” 他打了个饱嗝,把果核吐出来,用爪子拨了拨。 “这果子不错,哪摘的?” 云逸没理他。 黑泽也不在意,又摸出一颗,嘎嘣嘎嘣地嚼着。 他确实不着急。 外面天塌了也好,地陷了也好,天道要吃世界也好,反正他是一条刚破壳没多久的小龙,那些事轮不到他操心。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而他身边这位,就是那个高个子。 就在这时候,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黑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果子。 陈豆来了。 他的速度极快,身影如同一道黑金色的流光,从山脚一路掠上山巅,快到连空气都没来得及合拢。 他在山巅站定,目光在云逸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眼睛就红了。 “大鸟!” 他冲过来,脚步都有些踉跄,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云逸看着他。 “嗯。” 一个字,淡淡的。 陈豆走到他面前,张了张嘴,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云逸,笑得像个傻子。 “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有点哑。 “他们说你把身体给了阿芽,我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云逸问。 陈豆用力点头。 云逸抬起手。 然后一拳砸在了陈豆脑壳上。 “砰。” 清脆响亮。 陈豆被打得一个趔趄,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大鸟你干嘛打我!” “打你笨。”云逸收回手,语气平淡,“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陈豆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可嘴角却咧得更大了。 因为他知道,大鸟还是大鸟。 打人还是这么疼。 他揉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脸上的傻笑终于收敛了一些。 他抬头看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穹。 天裂了。 血红色的裂缝中,灰色的丝线正在垂落,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中往这个世界挤。 灵气的暴动越来越剧烈,连站在山巅的他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抖。 陈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株小小的嫩芽还在,青金色的叶片轻轻晃动着。 “大鸟。” 他说。 “我得走了。” 云逸没有拦他。 陈豆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云逸一眼。 “大鸟,等这一切结束。” “我请你吃烤鱼。” 云逸看着他。 “你会烤了?” “会了。” “那到时候你烤给我吃。” 陈豆笑了。 然后他转身,朝着那片血红的天穹冲去。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金色的流星,划破灰白色的雾气,直冲而上,朝着陈芽的方向飞速掠去。 山巅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黑泽把嘴里的果子咽下去,晃了晃尾巴。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去?” 云逸没说话。 黑泽继续说:“那小子过去不纯添乱吗?那可是厄天道,他连仙君都算不上,上去能干嘛?给人家送菜?” 云逸摇了摇头。 “添乱是添乱。” 他说。 “但可不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黑泽歪了歪龙头。 “什么意思?” 云逸没有解释。 他站起了身。 黑泽看着云逸站起来,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干嘛,但立刻把嘴里的果子吐了出来,龙尾一甩,从石头上爬了起来。 “你去哪?” “走走。” “那我跟着。” 黑泽说得理直气壮。 “就现在这情况,跟着你比我自己单独走活着概率大一点。” 云逸没有在意他跟着,只是抬手在空中一划。 空间法则在他指尖流转,如同丝线般被轻轻拨开。 一道不大不小的空间裂缝出现在他面前,裂缝的另一头,是一片安安静静的小镇。 云逸迈步走了进去。 黑泽赶紧跟上。 穿过空间裂缝的瞬间,黑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再睁开的时候,他整个龙都愣住了。 一个镇子。 不大不小,几百户人家,青石板路,灰瓦白墙,几缕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宁。 镇子外围有一层极其淡薄的光幕,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可黑泽能感觉到那层光幕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法则之力。 有人在这片末日般的天地里,用法则之力为这群凡人撑起了一方净土。 黑泽走在这座小镇的街上,东张西望,啧啧称奇。 “这谁啊?就这情况还浪费灵力保护一群没用的凡人?现在这情况自保都难啊,还管别人?” 云逸没有搭话。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子深处走,穿过几条巷子,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 老槐树下,摆着一个算命摊子。 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蓝布上摆着几枚铜钱、一本泛黄的旧书。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灰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 黑泽凑过来看了一眼。 没啥特别的。 就一个普通老头。 他小声嘀咕:“找这老头干嘛?看着平平无奇,就一个凡人。” 可他刚说完,目光就落在了老头面前的桌子上。 桌子上放着一副棋盘。 黑白纵横。 黑泽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棋盘太眼熟了。 这不和云逸在山洞那一副棋一模一样。 老头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古老,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什么也映不出来,却又像是什么都映过了。 他看了看云逸,又看了看黑泽。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棋盘。 “下一局吗?” 黑泽先走上前来。 “嘿。” 他咧嘴一笑,两颗尖尖的龙牙露出来。 “要不我来下一局?” 这三年黑泽没少跟云逸学棋,主要无聊也是无聊,就学着呗。 他自认为已经摸透了棋路。 好歹也是个权限者,论天资,在轮回乐园里不算第一,但也不算低。 三年时间,顶别人不知道多少年。 虽然下不赢云逸,但对付一个普通老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407章恶天 云逸没有拦他。 老头也没有在意。 黑泽一屁股坐在老头对面,拈起一枚黑子,想都没想,直接拍在了棋盘正中央。 天元。 他抬起头,一脸得意地看着老头。 老头看了那枚棋子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拈起一枚白子,随手落了下去。 黑泽跟着下。 再下。 再下。 十手之后,黑泽的笑容消失了。 二十手之后,黑泽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十手之后,黑泽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他每落一子,老头都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白子轻轻一落,就把他刚想好的路子堵得死死的。 无论他怎么走,怎么变,怎么挣扎,棋盘的局势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倾斜。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棋局。 步步紧逼,步步设伏,步步都是死路,每一步都像是被提前算好了,他的每一个念头,在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被对方看穿了。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 黑泽咬着牙,拼命想找翻盘的机会。 找不到。 他连一个破绽都找不到。 一盘终了。 黑泽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连一分薄面都没保住。 他呆呆地看着棋盘,像是没反应过来。 不应该啊。 他好歹是一个权限者,论天资自问不下于这世界的土著,还跟云逸学了三年的棋艺。 就算这个土著是隐藏大佬,也不该让他都毫无还手之力吧? “再来。” 他不服。 老头没说话,只是默默收好棋子,重新摆上棋盘。 黑泽又下了一局。 又输了。 第三局。 还是输。 第四局。 输。 第五局。 输。 一连下了好几局,局局都是同样的结局。 无论黑泽怎么变招,怎么挣扎,无论他如何精心算计,如何绞尽脑汁,他都赢不了。 连一丝翻盘的迹象都没有看到。 黑泽放下棋子,靠坐在椅子上,有些迷茫。 他倒不是震惊自己会输。 如果对方棋力很强,自己上来就下天元,输的概率确实大。 可他不能接受的是,自己连一丝胜算都没有看到过。 数局下来,他连一点希望都没抓住。 那种感觉,就像是跟一个不会犯错的机器下棋一样。 “还要继续吗?” 老头问。 黑泽连忙摇头。 “不来了不来了。” 他把位置让开,退到一边,暗金色的竖瞳里还残留着几分没有散尽的迷惑。 云逸走上前,在老头对面坐了下来。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 “你来。” 云逸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张棋盘。 黑白纵横,方寸之间。 和之前无数次的棋局一样,又和之前无数次的棋局都不一样。 他拈起一枚黑子。 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天元。 老头看着那一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棋局开始了。 不出意料,云逸输了。 老头问:“继续下吗?” 云逸点头。 他拈起黑子,第一手依旧是棋盘正中央。 天元。 老头的眉头挑了一下,没说什么,拈起白子落了下去。 棋局再次展开。 不出所料,云逸又输了。 “继续?” “嗯。” 又是天元。 又输。 “继续?” “嗯。” 再天元。 再输。 如此往复。 每一局的开头都是一模一样的落子,天元,永远的天元,从不更改。 老头的眉头一次比一次皱得紧,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渐渐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到第五十局的时候,云逸再一次拈起黑子,稳稳地拍在棋盘正中央。 啪。 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老头终于忍不了了。 他没有去接那枚棋子,而是抬头看着云逸,眉头拧成了一团。 “你执意如此的话,你终究赢不了。” 云逸点了点头。 “确实,一直下,赢不了。” 老头盯着他。 “那你为何还要下?” “谁说要赢,只能放在棋局上。” 老头一愣。 他浑浊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波动,像是两潭深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盯着云逸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难道你还想改变结局吗?”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刻在天地之中的倦意。 “不必费工夫了,结局已定,改不了的。” “看在你帮忙推波助澜的份上,你用回归水晶吧,我不动你。” 云逸没有开口。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捻着那枚被老头搁置的棋子,像是没听见。 黑泽站在旁边,尾巴已经不摇了。 他虽然还没完全听明白这两个人话里的意思,但从对话来看,这个老头来头绝对小不了。 什么结局已定。 什么帮忙推波助澜。 什么回归水晶。 一个只会在末日之局里下棋的老头,竟然知道“回归水晶”这个词。 黑泽的瞳孔慢慢缩紧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老头的后背,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这老头该不会是…… 这个世界的幕后大boss吧? 可黑泽很快就推翻了这个念头。 因为如果这老头真是幕后大boss,那天上那个伐天之战又是什么? 那个正在被陈芽、陈豆、天帝围攻的厄天道又是什么? 总不能这个老头比天道还要大吧? 就在黑泽胡思乱想的时候,云逸开口了。 “你定的结局我不喜欢。” 他说。 “所以我想改。” 老头没有继续劝导,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被风吹开的枯叶。 “那既然如此。” 他说着,把袖口往上卷了卷,坐直了身子。 “轮回者云逸,咱们继续来下吧。” “这次,我想认认真真地下完一把。” “怎么样?” 他说着,目光直直地盯着云逸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已经没有了半分苍老和疲惫。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锋利的、穿透一切的注视。 他看的是云逸的眼睛。 准确地说,他看的是云逸那双青金色瞳孔深处的东西。 真理之眼。 云逸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对方察觉到了,他并不意外。 毕竟当初自己可是获得过对方的天命之躯。 即便又给了陈芽,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察觉到一切,不无不可能。 云逸也没有在意。 他重新坐正了身子,双手放在棋盒边缘。 真理之眼。 全开。 那一瞬间,世界在他眼中彻底变了。 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全开,都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一次。 因果如丝,命运如河,时间如线,空间如网。 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必然,所有的偶然,都在他眼中化为肉眼可见的线条。 他将那些线条轻轻拨动,摆在了面前的棋盘之上。 那棋盘不再是棋盘。 是一整个世界。 每一枚棋子都是一个时代的重量,每一手落子都是一条命运的分叉。 过去、现在、未来。 因果、命运、注定、可能。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张网上。 云逸看到老头拈起白子的手,同时看到了他落子的位置、下一个落点、以及整局棋的走向。 他看到了无数条时间线,无数种可能,无数个结局。 云逸看着对面的老头。 “那就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吸收了上个时代厄天道和超脱的旧天命,并在新时代已完成超脱的恶天。” 云逸开口。 老头也笑了。 “那也让我见识见识,来自轮回乐园的真正天骄轮回者云逸。” 黑泽站在一旁,已经彻底僵住了。 第408章面对曾经的自己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什么叫做新时代已经超脱了恶天? 这玩意才是真的天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上那片暗红色的天穹——那里的伐天之战还在继续,陈芽、陈豆、天帝的身影还在与厄天道对抗,天穹在震颤,灵气在暴动,世界在哀嚎。 那天上那个又是什么玩意? 他又猛地低头看向面前这个坐在破旧木桌后面的灰袍老头。 这个刚刚还问他“继续下棋吗”的普通老人。 这又是什么? 黑泽的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开、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在抖。 “天、天上那个不是厄天道吗……下面这个恶天,又是谁?” …… 虚妄海归于平静。 天穹上那片暗红色彻底褪尽,灰蓝色的天空重新笼罩大地,云层缓慢聚拢,像是要把刚才那场浩劫留下的裂缝一寸一寸地缝合起来。 天帝站在废墟上,龙躯消散,重新凝聚出人形。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周身上下布满细密的碎裂纹路,有金色的光从那些纹路中渗出,缓慢地往外淌。 他的法则在流失,他的生命在消退,可他站在那里,稳得像一座山。 陈芽落在他对面不远处。 青金色的羽翼收拢,光芒暗淡了许多,那张清冷的脸庞上还残留着战斗中留下的苍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处最后一缕灰色雾气正在消散,那是从她体内被引出的厄天道残片,被天帝的炼天大阵彻底烧尽。 陈豆从山峰里爬出来,灰头土脸,但浑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强了。 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什么忙也没帮上。 但是他好歹吞了这么多天道本源。 体内魔气与神光交织运转,每一寸血肉都在散发着恐怖的波动。 肉身已经相当于是仙帝了。 他几步冲到陈芽身边,上下打量着她。 “阿芽,你没事吧?” 陈芽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还是很淡,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冷得刺骨。 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陈豆松了口气,咧嘴笑起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在变蓝,灵气在恢复平静,那些暴动的灵气潮汐已经退去,万物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复苏。 “我们赢了。” 他说。 陈芽也抬起了头。 她看着那片正在愈合的天空,看着那些渐渐散去的灰色丝线。 她沉默了一会儿。 “嗯。” 她说。 “赢了。” 天帝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一直紧皱,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陈芽。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可就在这一瞬间。 天地忽然失去了颜色。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波动。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风停了。 光灭了。 整片天地,人界、妖界、天界,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幅静止的黑白画卷。 云层不再飘动,尘埃不再浮游,连空气中那最后一丝灵气波动都被彻底抹除。 只剩下黑白。 纯粹的、死寂的、没有任何属性的黑白。 陈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准确地说,他失去了力量。 他体内那些刚刚吞噬炼化的天道本源,那些澎湃的魔气,那些锋锐的神光,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他的体内,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取走了。 法则。 感悟。 力量。 一切。 陈豆的瞳孔猛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空空荡荡,只剩下那具还算坚韧的肉身在那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看向陈芽。 陈芽的脸色更白了,可她眼中的光没有灭。 天帝也还站着。 他们三个是这片黑白世界中仅存的、还能动的人。 天帝低着头,看着脚下黑白的大地,声音很轻。 “天道。” 陈芽看着他。 “天道?” 天帝抬起头。 “我们杀的不过是祂的一个分身,现在才是真正的祂。” 陈豆的脑子在嗡嗡作响。 “那我呢?我的力量呢?我吞噬了那么多……” “因为你的力量,也是从这个世界获取的。” 天帝说。 “只要是在这个世界获得的力量,天道都可以收回。” “就像一棵树,无论长得多高,根都在地里。” 陈豆僵住了。 陈芽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这片黑白的世界,青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死寂的天空。 然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三个人。 三个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 和陈豆一模一样的少年,站在他对面。 黑发垂腰,左眼漆黑,右眼青金,魔气与神光交织缠绕,散发出的气息比现在的陈豆强了何止十倍。 那是陈豆。 那具身体里蕴藏的魔躯和神躯被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寸血肉都像是在燃烧,每一缕气息都足以碾碎仙王。 陈豆看着那个“自己”,瞳孔猛缩。 “这是什么……” 天帝也看到了。 在他对面,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灰袍,平凡面容,温和眼神。 可那个“天帝”身上的法则气息浩瀚如海,远超现在的天帝。 那是他抛弃天命之躯之前的状态。 是完整的、纯粹的、没有被厄天道侵蚀过的天帝。 陈芽的面前也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面容和她一模一样,青金色的长发,青金色的瞳孔,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情感波动。 那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空洞。 像是千万年时间都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那是旧天命。 那个曾经独自一人与厄天道同归于尽、超脱世界的旧天命。 陈豆握紧拳头。 他的力量被剥夺了,可他的意志还在。 肉身的力量还在。 他怒吼一声,朝那个和自己一样的自己冲了过去。 一拳轰出。 那个“陈豆”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起一只手。 轻飘飘地拍在陈豆的拳头上。 陈豆感觉到自己的整条手臂都碎了。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黑白世界中清晰可闻,他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被那一掌的余波震飞出去,在黑白的大地上翻滚了几十圈才勉强停下来。 差距太大了。 他的魔躯、神躯、人躯三合一之后,已经强到可以与仙帝掰手腕。 可那个“自己”,比他强了何止百倍。 天帝也在战斗。 他的对手是抛弃天命之躯之前的自己。 那个天帝没有天命的加持,可法则的运用已经臻至化境,每一招都浑然天成,没有半分多余。 天帝现在的状态本来就差到了极点,炼天之战几乎耗去了他所有的生命力,此刻面对着曾经的自己,不过十几招就落了下风。 陈芽也在和那个旧日天命战斗。 她青金色的羽翼展开,真凰之焰在掌心凝聚,可每一击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那个旧日天命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 三个人都被压制了。 被自己压制了。 第409章旧天命从未复苏,复苏的是我,厄天! 陈豆又一次被打飞出去。 他的左臂已经碎成了粉末,肋骨断了三根,内脏早已被打通。 可他还在挣扎着爬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陈芽那边。 陈芽正在被那个旧日天命一掌拍飞。 那灰白色的光芒在她身上炸开,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青金色的羽翼断了一根。 陈豆的眼睛红了。 他冲上去,想要拦住那个追击陈芽的旧日天命。 可他还没靠近,就被自己一掌拍中后背,整个人砸进大地。 黑白的大地裂开无数道缝隙。 陈豆趴在裂缝中,口中涌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抬起头,看着陈芽。 陈芽也在看他。 那双青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慢慢站起来。 旧日天命站在她面前,抬起手,掌心凝聚着一点灰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对准的,是陈芽的眉心。 陈豆看到这一幕,嘶吼着想要冲过去。 可他动不了。 他的身体已经碎了,力量也被剥夺了,只剩下最后的意志还在支撑。 “阿芽!” 他喊。 陈芽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自己的手。 她的手抬起来的时候,对面的旧日天命微微一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可陈芽没有攻击那个旧日天命。 她转过身。 面对着陈豆。 她的掌心凝聚出最后一缕真凰之焰,青金色的光芒在她手中跳动,微弱得像是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陈豆愣住了。 “阿芽?” 他的声音在抖。 陈芽看着他。 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碎裂。 “我说过。”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下一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陈豆的瞳孔猛地放大。 “什么……” “超脱不需要软肋。” 陈芽说。 她的声音在颤抖,可她的手没有抖。 “有你在,天道就能通过你影响我。” “有你在,我就永远无法真正的超脱。” “所以……”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泪流满面。 可她的手掌还是抬了起来,青金色的光芒朝陈豆的眉心按去。 “所以你必须死。” 陈豆看着她。 那双一黑一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小时候每一次看着她一样,安静、温柔、带着一种从不曾改变的信任。 “阿芽。” 他叫了她一声。 陈芽的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青金色的光芒没入他的眉心。 陈豆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涣散了,心神崩碎,灵魂碎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敲碎了一样。 他没有挣扎。 他一直看着她。 直到最后。 “哥哥不怪你。”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黑白的天地之间。 陈芽站在原地。 她的手还悬在陈豆刚才额头的位置。 那滴从她眼角滑落的泪砸在黑白的土地上,无声无息。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那张脸上的泪痕还在,可她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冰冷。 彻底冰冷。 天帝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想要出手阻止。 可他被曾经的自己死死缠住,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 看着陈芽亲手杀了陈豆。 看着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旧日天命。 看着她燃烧了一切。 陈芽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超脱的光。 她不再压制体内的力量,那些从创造与生命法则中领悟的真意,那些在这三年中积累的所有感悟,那些属于旧日天命却在这一世被重新点燃的法则,全部化作了纯粹的、没有任何属性的光。 那光从她体内绽放,将黑白的世界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光从黑白世界中撕开的口子里涌出去,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天道没有阻止。 它只是安静地看着,安静地让开一条路。 仿佛它也在期待着什么。 陈芽的超脱很顺利。 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纯粹,她整个人都融入了那道光中,身形开始模糊,像是要化为一道永恒的光芒。 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升华,在脱离这个世界的框架,在朝着更远的地方延伸。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外面,看到了整个世界的边框。 不,她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了—— 然后,她的一半变成了黑白。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疼痛,没有撕裂,没有任何力量上的波动。 她的身体一半还是青金色,另一半变成了纯粹的灰白。 像是那个旧日天命的面容。 又像是厄天道的气息。 陈芽的意识僵住了。 那原本正在升华、正在脱离世界框架的意识,忽然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青金半灰白的手。 “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颤。 “这是为什么……” 然后,一道苍老而冰冷的声音,从她自己的体内响了起来。 那声音从她的右半边身体里传来,从那些灰白色的纹路中传来,从那一半不属于她的存在中传来。 “因为旧日天命从未复苏。” 厄天道开口了。 “复苏的,是我。” 陈芽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战,旧日天命确实与同归于尽了。” 厄天道的意志在她体内缓缓流淌,像是在欣赏什么极其美妙的景象。 “可同归于尽后,旧日天命燃烧了一切,根本没有归来的可能。” “而我,虽然陨落,但我从未真正消亡。” “然后,你诞生了。” “你的灵魂,你的身体,你的天赋,你的一切。” “全都是我的容器。” 陈芽的身体开始颤抖。 “所以……”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才是那个在我体内复苏的……” “对。” 厄天道说。 “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一部分。” “你从来不是旧日天命,一直都是我。” 陈芽站在那片黑白与青金交织的光芒中,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旧日天命的躯壳,一半是厄天道的容器。 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灰白色的那只手,指尖上有陈豆最后留给她的温度。 已经没有了。 “所以……” 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才是那一颗棋子。” 厄天道没有回答。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芽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灰白,那灰白还在缓慢地蔓延,一点一点地吞没着她剩下的青金色。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一开始,那些都是假的?” 厄天道的声音从她体内传来,苍老、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什么假的?” “那些记忆。”陈芽说,“千万年前的那场大战。” “旧日天命与厄天道同归于尽。” “带着真灵遁入轮回。” “这些都是假的?” “记忆是真的。”厄天道说,“只不过主角不是你。” 第410章厄天复苏,天命陨落,结局已定! 陈芽的嘴唇动了动。 “旧日天命确实与同归于尽了。”厄天道缓缓道,“那一战,她燃烧了一切,才勉强将我杀死。” “可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在消亡之前,留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就是你。” 陈芽的身体在颤抖。 “你是我用旧日天命的残骸和我残存的意志共同孕育出来的容器。”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有她的天赋,有她的容貌。” “但你的内核,从来都是我。” “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你体内沉睡着。” “等着你长大,等着你变强。” 陈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哥……” “对。”厄天道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冰冷刺骨,“他从来不是你的软肋。” “他是你在人世间唯一的锚点。” “只有他死了,你心中最后那点牵绊才会彻底断裂。” “你亲手杀死你的锚点的那一刻,便是我真正复苏的那一刻。” 陈芽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黑白的大地冰冷而坚硬,她的膝盖撞在上面,没有声音,也没有疼痛。 她仰着头,看着那片死寂的天空。 陈芽的眼泪砸下来。 可她哭不出来声音。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流着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一寸一寸地碎掉了。 那道光灭了。 超脱的光。 锚点已断,她体内的厄天道种子已经彻底生根发芽,那道光被蚕食,被吞噬,被同化。 她的一半变成了厄天道。 另一半还是陈芽。 可她自己已经分不清哪一半是谁了。 与此同时。 天帝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果然。” 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七色龙躯已经完全崩溃,重新凝聚的人形也摇摇欲坠,身上布满金色的裂纹,有光从那些裂纹中渗出来。 他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法则,细细地数了一遍。 七成。 他掌握了这个世界七成的法则。 比之前多了两成,因为刚才的炼天之战让他彻底整合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法则之力。 可这有什么用呢。 天帝苦笑了一声。 他作为新的天命,自然知道当年的旧日天命与厄天道的那一战有多么绝望。 当年的旧日天命,领悟了这个世界全部的法则,才在最后一刻超脱。 即便如此,面对曾经的厄天道,她依然燃烧了全部,才勉强与对方同归于尽。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厄天道。 是超脱之后的厄天道。 天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金色裂纹还在扩大,有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往外漏。 他握了握拳。 然后松开。 “没招了。” 他轻声说。 可他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仍然带着一种平平淡淡的光。 天帝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以凡人之躯走到今天,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既然没招了,那就用最后一招。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七成法则同时运转起来,那些法则在他体内交织、碰撞、燃烧。 七色光芒从他体内升腾而出,如同七条盘踞的巨龙,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真龙之炎。 那是只有永恒真龙才能点燃的火焰。 燃烧的是天命本身,是法则本身,是他这十万年来积累的一切。 天帝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透明。 他的气息在暴涨,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超过了巅峰时期的状态。 可他心里清楚。 这不过是回光返照。 以七成法则催动真龙之炎,对抗一个超脱后的厄天道。 成功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来吧。” 他说。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重得像是一整个时代的告别。 他迈步朝陈芽走去。 不,朝厄天道走去。 他的每一步落下,脚下黑白的大地都在碎裂,又在他踏过去的瞬间重新凝聚。 陈芽站在原地,那半张灰白的面容上,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天帝朝自己走来,看着那个燃烧着的人影越来越近。 在她的意识深处,陈芽的那半边灵魂在拼命挣扎。 她想要喊。 想要告诉天帝快跑。 想要告诉他自己体内那个东西有多恐怖。 可她的嘴张不开。 她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 厄天道透过她的眼睛看着天帝,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冲向火焰的飞蛾。 “燃烧真龙之炎。” 祂说。 “七成法则。” “你比当年的旧日天命差远了。” 天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朝前走。 他抬起手。 掌心凝聚着最后一缕真龙之炎。 那火焰很小,小得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可他把它高高举起。 然后,朝着陈芽,攻了过去。 “不管成不成功。” 他说。 “总得有人来试。” 天帝的身体在真龙之炎中燃烧。 七色法则一层一层地剥离,化作纯粹的光,那是他这一生所有的积累,从凡人之躯到天命之主,十万年的布局,十万年的隐忍,全都在这一刻化作最耀眼的光芒。 他冲向陈芽。 或者说是冲向厄天道。 那一掌拍出去的时候,他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遗憾。 可他的攻击落在陈芽身上,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厄天道甚至连躲都没躲。 它只是抬起头,透过陈芽那半张青金色的脸,看了天帝一眼。 那一眼中带着一种无聊,像是看着一只撞向铁壁的飞蛾,连怜悯都懒得施舍。 “当年超脱的旧日天命都没能杀死我。” 厄天道开口,声音从陈芽体内传出,苍老而冷漠。 “你连超脱都没有做到,也配?” 一巴掌。 轻飘飘的。 像是拂开一片落下的叶子。 天帝的身体在那一掌之下碎裂开来,从指尖到肩膀,从胸膛到双腿,七色法则如碎玻璃般炸开,洒落在黑白的大地上。 他的意识在消散。 可他最后看了陈芽一眼。 那一眼中,倒映着他这一生的画面。 凡人之躯时在泥泞中挣扎,一步步爬上天界,窃取法则,镇压天命,投靠厄天道,布局十万年。 那些画面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看见了年轻的自己站在山巅上,仰望着天穹,问自己为什么而活。 他看见了那个选择,把天命之躯塞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大气运者时,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看见了在妖界那一局棋,云逸那枚落在棋盘之外的白子。 “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天帝的意识在消散前,嘴唇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的意识彻底溃散。 天命的躯壳倒在黑白大地上,七色的光从他体内缓缓溢出,像是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来。 天命陨落。 世界哀鸣。 那哀鸣从天地深处传来,从每一缕灵气中传来,从每一寸土壤中传来,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而悲泣。 厄天道听着那哀鸣,脸上浮现出一丝烦躁。 “吵。” 祂打了个响指。 那哀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恐怖的寂静。 然后祂动了。 只是一个念头。 天地之间的灵气再次暴动,比之前更加猛烈,比之前更加疯狂,像是整片天地的灵气都被注入了狂暴的意志。 金丹境的修士在那一瞬间爆体而亡,他们的丹田像是被塞进了一颗太阳,炸开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然后是元婴境。 一个个元婴修士从内部碎裂,元婴炸开,血肉横飞。 接着是化神。 化神修士的魂魄在与灵气的共鸣中被撕碎,肉身崩解,如同被千万柄刀同时切割。 暴动的灵气还在攀升,在加速。 距离整个世界所有生灵灭绝,只是时间的问题。 厄天道做完这一切,收回了手。 祂的目光越过虚妄海,越过人界和妖界的边界,越过那片被血与火染红的天穹。 祂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小镇上。 一个算卦的桌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袍子的老头,和一个青绿色长发的少年。 他们还在下棋。 云逸的手指按在棋盘上,真理之眼全开,瞳孔中倒映着整个世界的脉络。 因果、命运、时间、空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张棋盘之上。 他对面,恶天拈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恶天感应到了。 天帝死了。 天命陨落。 世界正在被加速清理。 祂每落一子都比之前更重,又看着云逸手中那两颗黑子。 “该你了。” 祂落下白子,棋盘上又多了一分肃杀之气。 第411章你定的结局我不喜欢,所以我否定你的结局! 云逸手中还捻着两颗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恶天看着他指间那两枚迟迟不落的棋子,微微眯起眼。 “怎么,还有两颗能翻盘的棋,不用?” 祂语气平淡,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一丝玩味,像在看一个棋手在终局前犹豫该不该掷出最后的杀招。 云逸低头看着棋盘,手指轻轻捻着那两颗黑子,没说话。 恶天继续说:“一颗,让永恒真龙与永恒真凰合二为一,阴阳交汇,达成另类的天命超脱。” 云逸摇了摇头。 “真这么做了,阿豆那小子估计得疯。” 他顿了顿,把那颗黑子在指尖转了转。 “而且我也不想让阿芽跟那个老不死的玩意合二为一。” “那丫头已经够苦了,再让她跟一个十万年的老怪物捆在一起,算什么?” 恶天神色不动。 “那你另一颗呢?” 祂盯着云逸手中最后一枚黑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审视。 “陈芽心中的锚点可不止一个。” “作为域外天魔,我算不到你。” “我推演了这个世界所有的因果线,你的过去、现在、未来,一片空白。” “但哪怕算不到,猜也能猜到。” “以你跟陈芽十几年的感情,以你亲手为她塑造那具永恒真凰之躯的因果,你完全有资格成为她心中第二个锚点。” “让她想起你,让她意识到这世上还有人值得她活下去,便足以在你的牵引下,强行将意识重新凝聚,从内部干扰厄天道的复苏。” “怎么,也不用?” 云逸还是摇头。 “她太累了。” 他轻声说。 “从被创造出来,到被利用,到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她承受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我不想让她再受苦。” “阿豆也不会想让她再受苦。” 恶天沉默了片刻。 祂看着云逸,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浮起一丝真切的疑惑。 “剩下两步棋都不走,你拿什么翻盘?” 云逸把那两颗黑子直接往远处一抛。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对面的老头。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恶天皱眉。 “什么话?” “你定的结局,我不喜欢。 “所以,我否认这个结局。” 恶天一愣。 “你就剩两颗棋了,还能改变结局不成?” 云逸摇了摇头。 “我说过,赢棋不一定在棋盘内。”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逸猛地抬手,将面前的棋盘一把掀翻。 木质棋盘在空中翻滚,黑白两色的棋子如暴雨般洒落,丁零当啷地砸在青石板上。 恶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在棋盘离开云逸手掌的那一瞬,云逸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的身形还是那个十六岁少年的模样,青绿色的长发在风中扬起,可他的双眼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双青金色的瞳孔中,无数细密的纹路在飞速流转,像亿万条光丝交织成网,将整个天地都映照其中。 真理之眼。 万物解析。 开! 不是对恶天。 恶天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从祂身上掠过,像一阵风扫过一片叶子,没有在祂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那目光穿透了这座小镇,穿透了人界的天穹,穿透了妖界的万重山峦,穿透了天界的三十三重宫阙。 那目光落在的地方,是这个世界本身。 恶天的脸色终于变了。 祂猛地站起身,灰布袍子无风自动,整张木桌在祂起身的瞬间碎成齑粉。 桌上的铜钱、旧书、蓝布碎片四散飞射,落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 祂盯着云逸,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怒。 “难不成你想用真理之眼解析我?还是厄天道?” 祂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你确实很强,你的灵魂已经超脱了世界,达到了你我祂都未曾触及的高度。” “可你再怎么强,终究是人,不是天。” “你承受不了来自天的理解。” “更别说还是两个拥有独立意识、已经超脱的天。” “你拿什么解析?你拿什么改变结局?” 云逸摇了摇头。 “我从未说过要解析的是你们。” 恶天愣住了。 然后祂感觉到了。 整个世界在颤抖。 不,是整个世界在发光。 人界的天穹,妖界的万重山峦,天界的三十三重宫阙,虚妄海的灰白迷雾,甚至那些已经消散在虚空中的灰色丝线,全都在发光。 那光很淡,从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中透出来。 像是整个世界正在被人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拂过,每一个原子、每一缕灵气、每一道法则、每一个因果关系,都在那双目光之下变得透明。 恶天猛地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石板上纹路在发光。 祂抬头看向远处,那棵老槐树在发光。 祂看向小镇上的人,他们也在发光。 那是被解析的光芒。 祂终于明白了。 “你难道……” 恶天的声音在发颤。 “你要解析的是这个世界?” 云逸没有否认。 “没错。” “我要解析的,从来不是你。” “我要解析的,是这个世界本身。” 恶天瞪大了双眼。 “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祂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带着近乎惊恐的尖锐。 “这根本不可能!你承受不了一个世界的理解!你承受不了一个完整世界的所有信息!这个世界有多大?有多少法则?多少因果?多少生灵?多少历史?多少可能性?你算过吗?” “你只是一个人!你怎么承受得了!” 云逸笑了。 带着一种自信的笃定。 “不。” 他说。 “这是可能的。” “你们都可以诞生自己的意志。” “那我为什么不可以,成为一个新的天?” …… …… 因为这本书有点问题,这些天要改一下,后续几天只能跟两章,月末几天再想办法补上。 还有,评分太低也会有点问题,麻烦给点好评,谢谢(*^3^) /~☆ 第412章我讨厌域外天魔! 恶天愣住了。 云逸的身体开始碎裂。 从指尖开始,从皮肤到血肉,从骨骼到经脉,那具他刚凝聚没多久的肉身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解体。 那些碎片没有飞散,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朝四面八方飘去,融入了整个世界。 他的肉身炸得灰飞烟灭,像是从未存在过。 可他的灵魂还在。 他的灵魂比从前任何时刻都要明亮,青金色的光芒从他灵魂深处涌出,法则纹路在魂体表面流转,如同一幅描绘着整个世界脉络的画卷。 巨大的信息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他的灵魂。 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 从开天辟地的那一刻起,到如今这个末日般的时刻。 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每一粒尘埃的轨迹,每一道法则的运转,每一个生灵的因果,每一个选择的可能,全部都在朝他涌来。 那是整个世界的信息。 庞大到连天帝和厄天道都无法承载的信息洪流,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将云逸的灵魂淹没。 恶天看着这一幕。 祂看着那具肉身消散,看着那个灵魂在信息洪流中浮沉,看着那些足以碾碎任何意识的庞大信息在一瞬间将云逸淹没。 祂沉默了。 然后祂开口了。 “这样做,在庞大的信息洪流之下,你的意志会完全消散。” 祂的声音不再尖锐,不再愤怒,带着一种奇异复杂的意味,“你会化作新的天道。” “你会失去自我,失去意识,失去一切。” “你将成为这个世界本身,不再有云逸这个人。” “你会死。” 云逸没有动摇。 他的灵魂在信息洪流中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那些法则纹路在他魂体上交织、重组、分解、再生,反复循环了不知多少次。 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所以你是怕了?” 恶天一顿。 祂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个在信息洪流中即将被淹没的灵魂,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开口了。 “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祂说,“这个世界,至于你这样做吗?” 云逸没有回答。 因为整个世界已经被解析了。 那些庞大的信息洪流已经将他彻底淹没,他的灵魂在洪流的冲击下开始变形、开始消散、开始融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他看到了虚妄海上空那道青金色的身影。 陈芽还站在那里,一半青金一半灰白,正抬起头看着这片正在消失的天地。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看到了她身后那道苍老的虚影,厄天道正在从她体内升起,庞大的灰色丝线缠绕着整个天穹,像是在宣告自己的胜利。 他看到了陈芽眼中那一瞬间的茫然。 他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躺在黑白大地上的天帝的残躯,七色的光正在从他体内缓缓溢出。 他看到了北海海底那个缩成一团的洛九幽,红尘气包裹着全身,正在瑟瑟发抖。 他看到了那个被自己丢出去的两颗黑子。 然后云逸闭上了眼。 他的灵魂在信息洪流的冲击下彻底融化了。 那些青金色的光芒散开,融入了整个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法则纹路分解,回归了世界的本源。 他的意识在那一刻消散了。 可他没有死。 因为他成为了世界。 整片天地忽然亮了起来。 不再是黑白,不再是暗红,不再是灰蓝。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光芒。 那光芒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亮起,从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灵气、每一个生灵、每一个原子中亮起。 厄天道站在虚妄海上空,庞大的灰色虚影忽然僵住了。 恶天的脸色变了。 祂终于明白了云逸那句话的意思。 “你定的结局,我不喜欢。” “所以,我否认这个结局。” 这个结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云逸和它们之间的胜负。 云逸要做的,是把整张棋盘掀了。 他要用自己的灵魂承载这个世界所有的信息,然后在信息洪流中消散,化作一个新的天道意识。 那个意识会取代恶天,取代厄天道,取代所有旧有的天道碎片。 那个意识会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规则。 从此以后,不再有厄天道,不再有恶天。 只有天道。 一个完整的、纯粹的、新生的天道。 而云逸,就是那个天道。 或者说,云逸的意识,在天道中永恒。 恶天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消散。 那是一种极其缓慢的、从外向内剥落的过程,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一层一层地揭开祂的外壳。 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灰布袍子的袖口已经变得透明,能看见青石板上的纹路从掌心穿过。 “原来是这样。”祂轻声说。 那双浑浊的老眼抬起来,望向云逸消散的方向。 青金色的光点已经散尽了,融入了这片正在苏醒的天地,每一寸空间都在轻轻震颤,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呼吸。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棋盘里赢我。” 祂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反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松了口气的释然,“你知道我算不到你,所以用自己做饵。” “你知道我会把你的注意力引到棋局上,所以你干脆把棋盘掀了。” “你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通过因果和命运推演来预判对手,所以你选了最不讲道理的办法。” 祂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淡得像是落在水面上的一枚枯叶。 “所以我才讨厌域外天魔。” “你们身上没有这个世界的因果,没有这个世界的命运,连推演都推演不出来。” “你们就是一群不该存在的变数。” 祂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还立在青石板上,老槐树的影子从祂身上穿过,像是在穿过一片雾。 祂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地。 天地正在亮起来。 那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光,青金色的光芒从世界的每一寸角落同时涌出,像是整个天地正在被人重新点亮。 灰白色的雾气在消散,血红色的天穹在褪色,那些暴动的灵气在平息。 整个世界正在被重新定义。 厄天道站在虚妄海上空,庞大的灰色虚影正在被那光芒一点点蚕食。 祂的意志在消退,祂的力量在瓦解,那些缠绕着世界的灰色丝线一根一根地崩断。 “不可能……”厄天道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你是什么东西……我才刚复苏,我……” 祂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青金色的光芒已经将祂彻底吞没了。 虚妄海恢复了平静,天空恢复了灰蓝,灵气恢复了温顺。 厄天道的气息从天地间彻底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虚妄海的废墟上,陈芽的身体在发光。 那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那半张灰白的脸正在被青金色一点一点地覆盖,像是一幅画被重新涂上了颜色。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恢复了纯粹的青金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不再是灰白的,也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真真切切的、有温度的、属于她自己的身体。 “哥哥。”她轻声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 她感觉到了。 有一个意识正在融入天地之间,那个意识很熟悉,熟悉到让她的灵魂深处都在微微震颤。 “大鸟。” 她看着那片天空。 看着那片青金色的光。 看着大鸟彻底消失。 恶天的最后一丝残影站在青石板上。 祂抬头看着那片正在被重新书写的天穹,看着那些正在被重新编织的法则,看着那个庞大的信息洪流正在被一个早已消散的灵魂吸收、承载、转化。 那个灵魂已经没有了自我的意识。 祂只是一个载体。 一个承载了整个世界的载体。 恶天看着这一切,看着那道青金色的光,看着那个已经被世界融入、成为世界本身的灵魂,沉默了很久。 最后,祂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算了。”祂说,“输了就是输了。” 然后祂的身形彻底消散了。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融入天地,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 第413章人间一场大梦,犹记谷中春秋。 整个小镇消失了,老槐树消失了,青石板消失了,那个算命摊子也消失了。 一切都被那片青金色的光芒吞没,又在那光芒之中重新凝聚。 新的世界正在诞生。 而云逸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无止境的沉眠。 他的灵魂承载了整个世界的信息,那些信息太过庞大、太过复杂,即便他的灵魂远超仙帝、超越了这个世界的极限,也在那洪流的冲击下被打散了。 他的意识散了。 散成了无数个微小的碎片,融入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缕风,每一滴雨,每一寸土地,每一颗星辰。 他成为了这个世界。 却不再是他自己。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和精确。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毁灭中千世界,积分+5,000,000,000。】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击杀厄天道,积分+2,000,000,000。】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击杀恶天道,积分+3,000,000,000。】 【已确认:本次轮回世界唯一存活权限者云逸。】 【当前积分已满足回归条件。】 【检测到当前轮回世界剩余人数:一人。】 【回归条件已达成,所有权限者均可选择回归。】 云逸没有回答。 他已经无法回答了。 他的意识正在消散,正在融入天地,正在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那个声音等了一会儿。 没有收到回答。 【轮回者云逸未回答:默认回归。】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遍。 然后,一道白光从虚空中落下。 那白光包裹住了一个正在融入天地的灵魂碎片,将他从这个世界中剥离出来,带走了。 带走了他最后的那一点自我。 世界在失去云逸的那一刻,轻轻地晃了一下。 然后,它继续运转。 新的法则在运行,新的灵气在流动,新的命运线在展开。 那些被厄天道杀死的生灵,那些在灵气暴动中化为灰烬的凡人,那些爆体而亡的修士,全都在那片青金色的光芒中重新凝聚。 活了过来。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醒了,一切都回到从前。 …… 人界,一个偏远的小山村。 夕阳把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来,被晚风扯成淡灰色的长条。 村口的老槐树下,两个小孩正在打闹。 男孩十二岁,穿着一身粗布短褂,皮肤晒得黑黑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正被一个六岁的小丫头追着跑,那小丫头梳着两根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哥哥你站住!把糖还给我!” “就不还!你来追啊!” 男孩一边笑一边跑,围着老槐树转了好几圈,小丫头追得气喘吁吁,眼看就要哭了。 就在这时,村那头传来一个妇人的喊声。 “豆子!芽儿!回家吃饭了!” 男孩脚步一顿。 小丫头也停了下来,仰着小脑袋朝村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瞪了男孩一眼。 “娘叫吃饭了,糖还我!” 男孩从怀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塞到妹妹手里。 “喏,给你留的。” 小丫头接过糖,眼睛一下子亮了,剥开油纸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松鼠。 男孩嘿嘿笑了一声,拍了拍妹妹的脑袋。 “走吧,回家。” 他牵着妹妹的手往家走,小丫头一边嚼着糖一边含糊不清地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小调。 走了几步,男孩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朝村外的一个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座山。 山不高,山腰处有一片被草木遮住的谷地,晚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男孩看着那片谷地的方向,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小丫头仰起头看他,嘴里还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 男孩摸了摸脑袋,神情有些困惑。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男孩又摸了摸脑袋,眉头皱得更紧了,“想不起来了。” “好像有只很大的鸟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茫然。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哥哥我知道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炭条,蹲在地上,在青石板上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 她画了一只鸟。 圆圆的脑袋,尖尖的喙,翅膀很大,尾巴很长。 她还在鸟的背上画了几道弯弯的线条,说是羽毛,又在旁边画了几朵小花,说是山谷。 画完之后,她抬起头,一脸得意地看着哥哥。 “是不是这个?” 男孩低头看着那只画在青石板上的鸟。 青色的炭笔线条,歪歪扭扭的轮廓,看不出什么气势,也看不出什么神韵,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鸟。 可他看着那只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哪不对。 又很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就是觉得,那只鸟,应该是他认识的。 “嗯。”他说,“差不多吧。” 小丫头开心地笑了,把炭条收好,拉着哥哥的手继续往家走。 刚走了没几步,前面来了一个老道士。 那老道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手里举着一面布幡,上面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 他走路慢吞吞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男孩一看到他,眼睛忽然亮了。 他松开妹妹的手,直接冲了上去,拦在老道士面前。 “哎!老头!” 老道士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上次你说给我和我妹的那首诗呢?”男孩把手伸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赶紧的,交出来。” 老道士愣了一下。 “什么诗?” “就是那首啊!”男孩急了,“你自己说的,要给我和我妹写一首诗,写完了还没给我们呢!” 老道士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递了过去。 “拿去吧。” 男孩一把抢过那张纸,看都没看,就转身跑回妹妹身边,牵起她的手。 “走吧,回家吃饭。” 小丫头“嗯”了一声,乖乖跟着哥哥往家走。 走了几步,男孩忽然回过头。 老道士还站在原地,灰布袍子在晚风里轻轻动着,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他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准确地说,他正看着男孩身后,那座山的方向。 男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座山还在那里。 山腰处的谷地也还在那里。 晚风从山谷的方向吹过来,吹得路边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晃。 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点酸酸的。 他回头看了那个老道士最后一眼,然后拉着妹妹的手,跑向了村口。 阿娘在门口等着他们,手里还拿着锅铲,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阿爹从院子里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再不来饭都凉了”。 男孩嘿嘿笑着冲进去,小丫头跟在后面喊“哥哥等等我”。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昏黄的油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 男孩扒了两口饭,忽然停住筷子。 他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村外那座山的方向。 夜色已经落下来了,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暗色的影子。 他看着那片影子。 “豆子,发什么呆?吃饭。” 阿娘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 男孩回过神来,嘿嘿笑了一声。 “没事,娘。” 他低头继续扒饭。 只是在埋头吃饭的间隙,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一只很大的鸟。 青绿色的。 很好看。 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那只鸟长什么样子了。 而在他怀里,那张泛黄的纸上,四句潦草的诗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字迹很淡,像是随手写的。 却写着这样几句话。 “青鸟不知归处,白云千载空悠。” “人间一场大梦,犹记谷中春秋。” 男孩看着这纸条上的话,越看眉头越紧皱。 随后破口大骂: “卧槽,那死老道士,给错诗了。” 第414章第七次轮回结束,第八次轮回开始! 轮回空间。 【轮回者:云逸】 【评价:SSS+】 【击杀轮回者:……共计二十一人,四级权限者两名。】 【积分结算:基础击杀 21,000 点;四级权限者击杀 30,000,000;毁灭中千世界 +5,000,000,000;击杀厄天道 +2,000,000,000;击杀恶天道 +3,000,000,000;世界信仰 +5,000,000,000;SSS+级评价奖励 +1,000,000。】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完成毁灭中千世界任务,已自动升级为四级权限。】 【四级权限积分翻九倍,SSS+评价积分翻四倍。】 【击杀二十一名轮回者,额外抽取积分 +69,480。】 【击杀两名权限者,额外抽取积分 +986,560,000。】 【总计获得:261,389,656,780 点。】 数字如瀑布般在云逸眼前刷过,他却依旧昏迷不醒。 一整个中千世界的信息太过庞大,即便已完成整合,也远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的。 脑海中,悟道种子疯狂生长,破壳、抽芽、成苗、化树,很快便脱离种子的范畴,长成一棵树苗的形状,并且仍在持续攀升。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直到……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强行滞留轮回空间,警告一次。】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依旧强行滞留轮回空间,警告两次。】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不为所动,强行滞留轮回空间,警告三次。】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无视乐园警告,现已开启强制驱逐模式。】 光球话音落下,昏迷中的云逸瞬间被传送回现实世界。 由于出现得太过突然,简直像是被强行扔回来,一旁正舔毛的小白被吓得毛都炸了。 看清是主人后,它自然兴奋,可又有些疑惑:主人以前不都是一闪就回来了吗? 这次怎么这么离谱? 而且主人怎么一直在睡? 小白感受了一下云逸的状态,发现没问题,便凑上前舔了两下。 还是没醒。 它眼睛微微一亮,冒出某个大胆念头,可想起上一次的惨状,又默默把心思压了回去,老老实实守在主人身旁。 直到…… 【下一次轮回已开启,请问轮回者云逸是否进行轮回?】 云逸依旧沉默。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拒不配合,警告一次。】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拒不配合,警告两次。】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拒不配合,警告三次。】 【检测到轮回者云逸无视乐园,现已开启强制轮回。】 光球话音落下,守在旁边的小白还没反应过来,主人便直接消失了。 它满脑子疑问:主人不是在睡觉吗? 怎么睡觉还要离开啊? 白光炸开,失重感如约而至。 云逸的意识在虚无中沉浮,像一片被卷进漩涡的落叶,旋转、翻滚、不断下坠。 极其熟悉的感觉,让原本沉睡的意志微微有了动静。 醒来的一瞬间,云逸有些发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泡在液体里。 温暖,黏稠,带着一丝淡淡的甜腥味。 液体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的身体,顺着皮肤往毛孔里渗,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往他体内钻。 云逸第一反应是抗拒,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太小了。 小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只能感受到光从眼皮外透进来,模模糊糊,像隔了好几层毛玻璃。 “开始记录。”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冷冰冰的,公事公办。 “第2997号培养体,注入第七号神血精华,浓度比百分之三,开始融合反应监测。” “第2998号培养体,注入第七号神血精华,浓度比百分之三,开始融合反应监测。” “第2999号培养体,注入第七号神血精华,浓度比百分之三,开始融合反应监测。” “第3000号培养体,注入第七号神血精华,浓度比百分之三,开始融合反应监测。” 那声音继续报着编号,像流水线清点货品。 云逸脑子里的弦绷紧了。 培养体? 神血精华? 不是,哥们,这给我干哪来了? 我不是回归了吗? 这又是哪? 听着听着,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该不会又开启轮回了吧? 不是哥们,谁家好人回归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一次轮回啊? 卧槽,乐园你这真不当人了? 【监测到宿主进入新世界,神话词条系统激活……】 【正在为宿主抽取词条中……】 【恭喜宿主获得神话词条:游戏人生!】 【效果:遭遇重大抉择之时,开启你往后人生选择。你将从多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中择取其一,万千命途铺展于前,择其一,便是你的余生。】 云逸听着词条效果,还是有些懵。 新词条都觉醒了,已经确认自己确实进入了下一轮回。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靠。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一个轮回,还有比这更糟的事吗? 【检测到所有权限者就位,特此说明。】 【本次世界为中千世界。】 【本次世界共计十五名权限者。】 【回归条件如下。】 【一、掠夺总积分超过10亿点。】 【二、进入多少名权限者,便只能回归多少名权限者;当前世界共十五名权限者,可回归人数限制为十五人。】 【三、检测到权限者云逸,曾多次恶意干扰轮回乐园,经处罚后仍不知悔改,依旧将乐园警告视若无物。故此次该权限者出生晚十年,以示惩戒。】 刚开始看见这次竟然没有轮回者,云逸还有些感慨。 毕竟没有轮回者,还真有点不习惯。 可看到最下面那行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 啊? 上一次被处罚的是我? 不对,什么叫我把乐园警告视若无物? 我超威! 你特么警告我啥了? 云逸此刻无疑是懵的。 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下一次轮回就算了,还污蔑他把乐园警告视若无物,还罚他晚出生十年。 你特么的**乐园。 第415章人生抉择:无敌人生,立地成神!执棋人生,众生为棋! 【检测到宿主此刻面临重大人生抉择。】 【开启人生抉择。】 【可从三个人生中选择一个作为你的余生。】 【无敌人生:神临纪元!】 【人生简介:此世你为天地至高神。自降生便执掌世界本源,超脱凡俗一切规则束缚,一念登临神位,万法俯首,众生朝拜。】 【选择此人生,瞬间完成封神,肉身神魂超脱世界枷锁,免疫一切诅咒、抹杀、法则攻击。 可随意创造、改写世间基础规则,抬手覆灭山河,亦能重塑生灵。】 【执棋人生:命运弈主!】 【人生简介:这条人生之中,世界是你的棋盘,众生皆是棋子。你不追求正面毁天灭地的蛮力,而是执掌命运丝线,窥探所有人的未来走向。你可以暗中拨动因果,安排劫难、机遇,引导强者、弱者走向你想要的结局。不动声色间,搅动诸国纷争、英雄起落。哪怕强敌力量远超你当下,你也可以借因果布局,让敌人自取灭亡。】 【选择此人生,可看见每个人身上的命运丝线,随意改写他人的未来。 可在脑海模拟无数种世界走向,提前算出多种结局,规避陷阱。】 【游戏人生:尘世逍遥!】 【人生简介:人间于你如同一场开放世界游戏,凡尘桎梏、世俗因果皆难以束缚你。你可纵情游玩世间,体验万般活法,遍历红尘百态。】 【拥有唯一技能:世局重开,可带着全部现有一切退回选择起点,修为、功法、宝物、记忆、敌人情报、过往所有经验完全保留;世界回到当初尚未做出抉择的时间点,其他人记忆不会保留轮回发生过的事。】 云逸看着这三个选项,咽了咽口水。 甚至对乐园那波坑人的操作,都下意识略了过去。 不开玩笑,第一个选项一旦选中,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开局。 无敌人生,光看描述就足够无敌。 第二个太费脑子,略过。 目光落到第三个。 游戏人生。 云逸沉默片刻。 除了“世局重开”之外,它没有任何技能。 换言之,选它只能以白板身份开启轮回。 但云逸嘴角一弯,毫不犹豫选了第三。 重开机会,不要白不要。 就算真走到重开那一步,他也已经知道情报,到时候直接选无敌人生,去堵对方出生点,岂不更妙? 更何况,他脑海中有一整个中千世界的秘法、法则。 哪怕不选无敌人生,这一世也怎么都是半无敌。 游戏人生。 世局重开。 够用了。 选择落下的瞬间,耳边传来动静。 准确地说,是整具身体浸泡的培养槽外传来的动静。 先是警报声,尖锐刺耳,连成一片。 然后是脚步声、叫喊声、东西砸碎的脆响,最后是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鸣。 “第2997号到第3000号培养体全部失败!七号神血发生异变!有一个培养体失控了!” “不可能!浓度才百分之三!怎么会有反应!” “快!请求支援!那个失控的培养体正在……” 话没说完。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更恐怖的爆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撕碎的脆响,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 惨叫声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几个呼吸,整个空间便安静下来。 云逸泡在培养液里,一动不动。 他现在还是婴儿模样,手脚蜷缩,眼睛都睁不开。 但他的感知一直都在。 那个失控“神子”闹出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东西很强。 从那些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实验出了岔子。 七号神血在某个培养体里发生异变,诞生的那一刻就失控了,把整个实验室的人杀了个精光。 那个异变的神子正在大肆破坏。 云逸没管。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苟着,等修炼,等长大。 神魔吞天在体内缓缓运转。 这个世界和他之前经历过的所有世界都不太一样。 灵气稀薄得几乎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暴烈、锋利的能量。 但神魔吞天兼容性极强,稍微调整运转路径,就能把这股力量吞进来炼化。 重新调整功法有些麻烦,但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毕竟他已经融合了一整个中千世界的法则,这点事,小菜一碟。 可还没等他真正入定,外面的天就变了。 一道阴影从天上压了下来。 那阴影太大了,大得像一整片云层被拽到了地面。 云逸隔着培养槽玻璃看不到外面,但他的感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三台。 三台超过百米的巨型机甲从云层中破空而出,每一台都像由金属和光芒铸成的巨神。 肩甲上扛着比山还粗的炮管,胸口核心亮着刺目的蓝光。 而在三台机甲之上,一艘超过千米的巨舰正缓缓从更高云层中降下。 舰身通体银白,表面覆盖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像是把科技与某种超凡力量融合在了一起。 巨舰腹部打开缺口。 几道身影从里面落下。 他们穿着科技感十足的战斗服,脸上戴着半透明护目镜,每个人周身都环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念动力场。 那念动力场不需要任何动作,只是轻轻一震,实验室里那些还没死透的人便齐齐七窍流血,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搜。” 为首的女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温度。 那些人开始搜索,搜得很快,效率极高,每一寸空间都被翻了一遍。 最后,那个女人停在云逸的培养槽前。 她看着玻璃后蜷缩的婴儿,愣住了。 她伸手按在培养槽玻璃上,指尖微微发颤。 然后,她一拳砸碎玻璃。 培养液哗啦一声泼了一地。 云逸身体本能蜷缩,被女人一把抱进怀里。 “儿呀!” 她喊了一声。 那声音与方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抱得很紧,紧到云逸觉得自己快要被勒碎。 “那群该死的造神研究所的人,在你还是胚胎的时候就把你偷走了!” “我找了你整整十年!” “现在我终于找到你了!” 云逸懵了。 啥玩意儿? 胚胎的时候就被偷走了? 不是,哥们。 乐园,你为了让我晚出生十年,搞这种剧情?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和这个女人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一点都没有。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血脉和对方完全对不上。 女人身上流淌着某种极其强大的血脉,狂暴、炽热,像流淌的岩浆。 而这具身体虽然被注入了七号神血,本质上仍是最普通的人族血脉。 根本对不上。 不是,咱俩没血缘关系。 你是不是认错了呀? 云逸在心里疯狂吐槽。 可女人抱着他,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余地。 或者说,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也没法反抗。 旁边那些人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出声。 第416章3号神明苏醒 他们只是默默收起武器,退到一旁,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 女人抱着云逸,从废墟里走出来。 她身后,三台巨型机甲与一艘千米巨舰静静悬浮,仿佛在为她撑起一片天。 舰队内部与其说是舰队,不如说是一座移动堡垒。 通道宽敞得能让三辆马车并排通过,两侧墙壁覆盖着能自动调节温度与光照的材料,走在其中,像置身宫殿。 女人抱着云逸穿过重重关卡,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合金门前。 门开。 后面是一片极尽奢华的别院。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木扶疏。 可细看便知,那些“山石”是精密仪器,那些“流水”是能量循环系统,那些“花木”的叶脉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线路。 别院地下,是一座巨大的研究所。 云逸被安置在别院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里。 屋子很大,地面铺着温润如玉的石材,踩上去微微发热。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云海图,可画背面全是监控设备。 十几个佣人围上来。 他们穿着统一制服,动作利落,把云逸从女人怀里接过,洗澡、擦身、换衣、喂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演练过无数遍。 女人站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下来。 “从今天起,他就住在这里。” 她说,“所有人,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他要是少一根头发,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十几个佣人齐刷刷跪下: “是,夫人。” 女人又看了云逸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云逸说不清。 然后她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佣人轻手轻脚走动的声响。 云逸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盯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这个女人地位极高。 从三台机甲和千米巨舰来看,她至少是一方势力高层,甚至可能是最高层。 其次,她没有恶意。 至少对这个“儿子”没有恶意。 她认错了人。 或者说,她明知这不是她的儿子,却依然认下了。 云逸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其中逻辑。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既然这个便宜母亲给他提供了这么好的环境,那他就不客气了。 先修炼,先变强,再看这个世界到底什么路数。 他闭上眼。 《神魔吞天》缓缓运转。 …… 六年后。 云逸六岁。 六岁的他,个头比同龄人高一些,也好看得过分。 黑色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尤其那双眼睛,黑得透亮,却又深邃得不像孩子。 六年来,他安安分分待在这座别院里。 表面上,他只是个乖巧安静的孩子,白天跟着佣人学认字、读书、礼仪,偶尔在院子里跑跑跳跳,看起来普通。 可实际上,他六年来没有一天停止修炼。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与之前所有世界都不同。 灵气近乎为零,取而代之的是两种力量。 一种是“神血”带来的超凡力量,被注入神血的实验体可以获得各种匪夷所思的能力:有人操控火焰,有人扭曲空间,有人读取思想。 另一种是科技力量,机甲、巨舰、武器,全是科技与超凡力量的结合体。 而云逸走的是第三条路。 他用《神魔吞天》,吞噬一切。 六年时间,他的肉身已强到极其恐怖的地步。 外表只是六岁孩子,可那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足以轻易撕碎一台百米机甲。 他的灵魂更是远超从前。 沉睡时,他的第三个世界的词条,已把那个中千世界的所有信息整合。 虽然信息太过庞大,他暂时无法全部消化,但它们就在那里,安静等着他去挖掘。 这一天,女人来了。 她每隔几天就会来看他一次,每次都带礼物。 有时是稀有基因药剂,有时是科技武器,有时只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小玩意儿。 就连序列前十的神血都带来了好几种。 她总叫他“儿呀”,笑得一脸温柔。 云逸一开始还会在心里吐槽“咱俩没血缘关系”,后来也懒得吐了,叫就叫吧,反正不亏。 对于这个便宜妈妈为什么认自己是儿子,他起初以为对方真认错了。 可后来发现,以她的科技实力,不可能不清楚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稍微查了一下,他就知道了。 这个女人也是个苦命人。 十六年前,造神研究所发动袭击,丈夫为保护她惨死当场,刚怀上的孩子还未出生,也在那场遭遇中死去。 女人活了下来,可得知一切后,一时接受不了,有些疯癫,之后疯狂攻击造神研究所的人。 至于她为什么把云逸当成自己的儿子。 在她眼中,她怀的孩子没有死,只是在还是胚胎时被造神研究所掠夺走了。 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她之所以认定云逸,除了他是当时所有孩子中长得最精致的一个,更因为他的七号神血兼容性最好,而她丈夫也曾是七号神血的注册者。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把云逸当成了那个被掠夺走的孩子。 云逸正安安分分当着乖儿子,暗地里把肉身锤炼到能一拳碎星时,世界忽然变了。 没有任何征兆。 天空像被人泼了一整桶血,从蔚蓝到猩红,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云逸透过院子里的能量屏障抬头看天,那红色浓稠得像活物,在云层里蠕动、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孕育。 紧接着,城市各处响起刺耳警报。 “警告!警告!” “通知本市居民,3号神明已苏醒。” “请所有居民立刻返回室内,关闭所有对外观察窗口。” “重复,3号神明已苏醒!!” 机械音一遍遍重复,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可听在耳朵里却让人头皮发麻。 云逸还没反应过来,院子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女人冲进来,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 她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抱在怀里就往外跑,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拖了出来。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砸在云逸耳边,震得他耳朵发麻。 “妈妈?”云逸喊了一声。 “别说话,抱紧我。” 第417章南天门! 她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冲破别院穹顶,落在一艘早已升空待命的飞行器上。 飞行器没有片刻停留,引擎轰鸣着朝大气层外冲去。 云逸趴在她怀里往窗外看,看到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正在升空。 那些舰船通体赤红,每一艘造型都像展翅的朱雀,舰首撞角如鸟喙般尖锐,舰身两侧的翼状结构喷吐着灼热光焰。 “朱雀舰队,全员听令,全速撤离!” 女人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支舰队。 云逸听到“朱雀舰队”四个字时,微微愣了一下。 朱雀? 一直看着这个世界的高科技,突然听到朱雀这种神话生物,还是有点认愣。 只是想着这些年吸收,吸收神血的名称好像又不奇怪。 念头还没来得及展开,更大的震动就来了。 舰队开始加速。 速度极快,地面在视野里迅速缩小,云层被瞬间穿透,脚下那颗星球很快变成一颗圆球。 然后,云逸看到了。 他趴在后窗上,看着那颗星球被一片又一片红色吞噬。 最开始是一个点,然后是一片,最后是整个半球面。 那红色像有生命,像有重量,一点一点把星球表面蚕食殆尽。 星球在发出声音。 那种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像整颗星球在呻吟、嘶吼、崩溃。 然后,星球碎了。 从中间裂开,裂缝里涌出更多红雾,像割破的大动脉。 红雾迅速扩散,朝四面八方蔓延,速度竟和这艘全力飞行的飞船不相上下。 云逸瞳孔骤缩。 那红雾蔓延的方向,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就在红雾扩散到一定距离时,红雾深处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颗巨大的眼球,在红雾中睁开了。 那颗眼球比他们刚刚离开的星球还要大,瞳孔赤红如熔岩,虹膜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某种诡异符文。 它只是静静悬在那里,可目光扫过之处,虚空中都开始出现裂痕。 “警告!警告!” “所有人立刻移开目光!不要注视红雾中的眼睛!” “重复,所有人立刻移开目光!不要注视红雾中的眼睛!” “任何人不得与3号神明对视!任何人不得……” 警告声一遍又一遍,整整重复了十遍。 云逸已经被女人按进怀里,头顶传来她急促的呼吸声。 “别看。” 她的声音在发抖,“千万、千万别看。” 云逸自然没看。 他又不傻。 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现在能招惹的。 舰队再次加速,引擎轰鸣几乎要震碎耳膜,速度一下子拔到极限。 那颗眼球在后方越来越小,红雾扩散速度终于跟不上舰队,逐渐被甩开。 不知道飞了多久。 云逸一直被按在女人怀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对。 太烫了,像有一团火在她皮肤底下烧。 隔着衣服,那股热意一阵阵渗过来,烫得他胸口发闷。 她的手臂也在抖,呼吸又急又乱,心跳快得不像话。 云逸皱眉,想抬头,却被她按得更紧。 “别动。”她的声音沙哑,像压着极大痛苦,“快到了。” 云逸没再动,但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等到终于被放开时,他揉揉眼睛,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愣住。 窗外是一颗星球。 一颗完全由钢铁、光芒、机械结构组成的星球。 表面是无数层层叠叠的建筑,高塔、穹顶、平台、通道密密麻麻排列着,像一个疯了的造物主把整个文明的造物堆到了一颗星球上。 这颗星球比他刚才离开的那颗大至少一百倍。 体积上。 云逸粗略估了一下,这颗钢铁星球的质量,可能抵得上一颗小恒星。 但最让他震惊的,是在这颗钢铁星球的最边缘。 那里有一座门。 一座极其庞大、通体白玉雕琢而成的门。 门楣上,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南天门。 云逸看着那三个字,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不是。 南天门? 神话里那个南天门?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云逸转头。 女人站在舱门边,一只手扶着墙壁,指节发白,脸色比纸还白。 她正努力把呼吸压平,可额角已经渗出细密冷汗。 “妈妈?”云逸喊了一声。 “没事。”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妈妈去处理点事,你先跟他们回去。” 第418章被五名权限者追杀? 云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虽然好奇对方怎么找到自己的,但他没多想,直接开口: “那你想怎么样?动手吗?” 说这话时,他连站姿都没变,依旧靠在墙上,双手环胸。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 “我靠,还真是你啊!” 云逸嘴角微动。 行,被套话了。 不过他也无所谓,本来就没打算藏。 “所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他问,“要动手?” 少年连忙摆手,幅度大得生怕他误会:“别别别,那倒不是。” 他站直身,双手重新插回兜里,目光上下扫了云逸一遍,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主要有些好奇。”他语气忽然认真几分,“能恶意干扰轮回乐园,被惩罚后还活着回来,继续无视乐园警告的权限者,到底长什么样。”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我寻思得是个三头六臂的狠人,结果还挺普通嘛。” 云逸面无表情:“那你看到了。” “可以滚了。” 少年嘴角一抽,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不愧是敢直接无视乐园警告,还恶意干扰乐园的家伙。” 他摇头,语气里带着感慨和说不清的佩服,“明明晚出生十年,语气依旧这么自傲。” 云逸没接话,只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变化。 少年被盯得后背发凉,清了清嗓子,终于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 “行,我自我介绍。”他伸出手,“我叫陈天生,权限者。” 云逸没握手,只瞥了一眼。陈天生也不尴尬,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我是来跟你做个交易的。” “没兴趣。” “你还没听是什么。” “没兴趣。” 陈天生:“……”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忍耐:“跟3号神明有关。” 云逸目光微动。 陈天生注意到这个细节,嘴角一勾,知道自己押对了。 可云逸没有顺着问,反而冷声开口: “3号神明是你搞出来的?” 陈天生愣住:“啊?” “我问你,3号神明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云逸重复,声音不大,那双黑眼睛却直直盯着他。 陈天生被盯得不自在,下意识摇头:“不是我搞的。” 他摊手,表情坦然,“是另一伙人搞的。” 云逸眼睛一沉:“谁。” 陈天生表情僵了一下,犹豫地挠头:“不是,你问这个干嘛?” 他看着云逸那张稚嫩却冷得吓人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试探道: “你……该不会想找他们麻烦吧?” 云逸没说话。 陈天生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喂,你冷静点,那群人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他往前凑一步,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五个权限者组队的,五个!你知道权限者是什么概念吗?每个世界独一份的存在,天生自傲,谁都不服谁,一般根本不可能组队,更别说五个人凑一块。” 他掰着手指:“我承认你肯定不弱,能无视乐园警告还活着回来,肯定有几把刷子。 但哥们,你晚出生整整十年! 第419章敢动我儿子,那就死吧! 冲到手术台所在的大厅门口时,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他的便宜妈妈朱红星,正被五个老头围在中间。 那五个老头穿着统一制式的深灰色长袍,胸口绣着暗金色“朱”字,每个人周身都环绕着极其浑厚的能量场,像五座大山将朱红星困在中央。 可他们此刻状态并不好。 一个老头左臂软软垂着,像断了;另一个嘴角挂血,胸口明显凹陷;还有两个退到远处,脸色发白,正飞快调息。 唯一还算完整的是为首那个老头,胡子被烧掉一半,正一脸凝重地盯着朱红星。 而朱红星的状态,不太对。 她双眼赤红,瞳孔深处翻涌着血色的光。 周身能量场彻底失控,赤红色光焰从她体内不断涌出,像要把她烧成灰。 皮肤上浮现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一直在动,像血管里有什么活物在爬。 她的动作极快,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 一掌拍出,空气炸裂,冲击波将最近的老头轰得倒飞出去,砸在合金墙壁上,墙壁整个凹陷。 五个老头,打不过她。 云逸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就做出判断:朱红星的3号神血在暴走。 手术台上的仪器显示,刚才抽离的神血又有了重新凝聚的趋势,而从她体内涌出的那部分力量,正需要一个发泄口。 这群老头,刚好是那个发泄口。 云逸看了一眼那五个老头的实力。 很强。 从他感知到的气息来看,这五个人每一个都有五阶战力。 在这个世界,战力被划分为一至九阶,往上便是半神与真神境。 五阶相当于暴城实力,七阶相当于灭国级,九阶拥有爆星级实力。 五阶即便放在这个世界,也绝对算得上一方强者。 但比起现在的朱红星,还是不够看。 不过,他们似乎只想压制朱红星,而不是杀她。 每一次出手都避开要害,只往四肢和关节上招呼。 云逸看明白这一点,就放下心。 他便宜妈妈没事。 反而是这几个老头,看起来比较惨。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就这么看着。 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 “你就是朱红星收养的那个孩子吧?” 云逸转头。 一个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走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军装,肩章上有三道金杠,身形高大,面容硬朗,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走到云逸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嘴角挂着冷笑:“嘿,还听说注册的是什么废物7号神明的血。” 他摇头,语气满是嘲讽,“更重要的是,收养你就算了,还让你跟着她那个废物情夫一样姓云。” 他上下打量云逸一眼,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不过也好,至少不会辱没我们朱家。” 云逸看了他一眼。 朱家。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不过看那五个老头胸口的“朱”字,再看这个大叔肩章上的徽记,不难猜出,这些人应该来自同一个家族。 朱家。 云逸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顺便,他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大叔说便宜妈妈的“废物情夫”,指的应该是那个为了保护朱红星而死的男人。 那个男人姓云,所以朱红星才会给他起名叫云逸。 一个死人,也要嘲讽。 第420章现在,立刻,马上把朱家家主的位置给我! 那五个老头同时瞪大了双眼。 “朱红星!” 为首的老头最先反应过来,气得胡子直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干什么?!”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手指发颤。 “你知不知道,因为3号神明朱雀苏醒,朱家九成嫡系血脉暴毙!家族如今青黄不接,人才凋零!” 他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 “罗子豪注册的是17号神血,代号东华帝君,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朱家花了多少代价才让他入赘,你知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吼。 “你倒好,直接杀了!不仅让朱家少一个天骄,还得罪罗家!你……” “说完了?” 朱红星打断他。 她缓缓落地,赤红光焰收敛几分,那双眼睛依旧红得吓人。 她看着为首的老头,嘴角一扯。 “一个连小孩都打的垃圾,死了就死了。” 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怎么,你们也想死?” 五个老头同时僵住。 为首那个满脸通红,嘴唇哆嗦半天,硬是一个字没挤出来。 朱红星的实力摆在那里。 3号神明没出问题之前,区区罗家,朱家看不上。 可现在,朱家高层几乎死绝,空有庞大地盘与资源,却只能靠联姻勉强稳住局势。 朱红星也是嫡系,却曾跟一个不明不白的废物私奔。 原本朱家看不上,甚至想清理门户。 但3号神明出事,朱家嫡系死得七七八八,凡是还活着的嫡系,都成了宝贝。 尤其朱红星这种注射过3号神血还活着的,更是宝贝中的宝贝。 五个老头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开口。 沉默诡异。 过了好一会儿,为首的老头才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 他转头看向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门口的云逸身上。 这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刚才因为罗子豪的死太过愤怒,他没注意这孩子。 现在冷静下来,不对。 罗子豪那几招虽未用全力,可罡风扫过,连精钢都能斩断,这孩子怎么一点事没有? 老头眯起眼,仔细打量。 六岁孩子,身形瘦小,站在门口安安静静,脸上没有表情。 衣服完好,皮肤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 不对劲。 就算罗子豪只用半成实力,也不是六岁小孩能硬扛的。 更何况,朱红星暴走时,那能量波动连他们五个五阶都扛得艰难,这孩子站在门口,怎么毫无影响? 老头又感知云逸气息。 没有。 什么气息都没有,像最普通的孩子。 可偏偏这种“普通”,才最不普通。 普通孩子,怎么可能在那种环境下安然无恙? 难道朱红星给了他护身宝物? 可他没感到宝物波动。 难道隐藏气息? 一个六岁孩子,能隐藏什么? 难道7号神血根本不是废物,而有他们不知道的特性? 但这更不可能啊? 作为唯一一个被猎杀的代号神明,7号神血,就已经被认定为废物才注射的神血。 也只有造神研究所那群人,天天拿这个神血到处乱注射。 老头想不通。 其他四个也注意到,纷纷凑过来低声议论。 “怎么回事?他硬扛罗子豪几招,一点事没有。” “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看着就是普通人。” “会不会朱红星暗中出手挡了?” “不可能,我一直盯着她,她从头到尾没动。” “更别说3号神血暴动,她整个人随时失控,哪能做暗中阻挡这种精密事。” 第421章朱家上下,听你号令! 云逸看着面前争得面红耳赤的五个老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刚想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云逸转头。 朱红星站在三步外,一只手撑着墙壁,指节攥得发白。 她身上的赤红光焰刚才明明收敛,此刻又从皮肤底下往外渗,像地底翻涌的岩浆,压都压不住。 瞳孔里,那抹赤红重新亮起,浓稠得快要滴血。 五个老头也察觉,同时停下争吵,脸色一变。 “不好,3号神血又暴走了!” “刚才剥离得不够彻底!” “快,准备第二次手术……” 云逸没理他们。 他转身走到朱红星面前,抬手按在她手腕上。 朱红星低头看他,赤红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 “儿呀……快走……妈妈控制不住……” 声音断断续续,像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云逸没说话,只把手掌贴紧她皮肤。 神魔吞天。 一股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吞噬之力从掌心渗入朱红星体内,精准找到那团暴走的3号神血,轻轻一裹。 赤红能量像被安抚,躁动迅速平息,重新缩回血脉深处。 朱红星身体猛地一松,差点软倒,被云逸另一只手稳稳扶住。 呼吸渐渐平稳,瞳孔赤红慢慢褪去,恢复黑色。 五个老头目瞪口呆。 他们感知不到云逸做了什么,却能清楚看到,朱红星身上马上失控的3号神血,被按回去了。 一个六岁孩子。 伸手一按。 把暴走的3号神血压了回去。 为首老头嘴唇哆嗦,看云逸的眼神从狂热变成近乎敬畏。 云逸没理他们。 他扶着朱红星靠在墙边,确认暂时没事,才转身重新看向五个老头。 “要我加入朱家,可以。”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五个老头同时屏住呼吸。 “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你说,什么要求都行!”为首老头连忙开口,其他四个点头如捣蒜。 云逸看着他们。 “我要做朱家家主。” 五个老头愣住。 “现在,立刻,马上。” 云逸补了一句。 五张老脸同时僵住。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为首老头干笑一声。 “哈哈……小公子真会开玩笑……” 他搓着手,弯着腰,语气像哄闹着要糖的小孩。 “家主的位置当然没问题,只要你愿意加入朱家,以后肯定你说了算。” “不过你现在还小,先好好修炼,等你长大……” “我说的是现在。” 云逸打断他。 他站在原地,六岁身躯矮小可怜,可那双黑眼睛平静得吓人。 “现在给我让位置。” 他顿了顿。 “不然,我就带我妈走。” 五个老头脸上的笑同时凝固。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同一个意思。 这孩子是认真的。 为首老头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变了又变。 他回头看看其他四个,四个人都在使眼色。 他咬牙,压低声音。 “你们先看着他,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其他四个老头立刻围上来,把云逸和朱红星挡在中间,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嘴里说着“小公子稍等”“马上就好”。 云逸没理他们,只扶着朱红星,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朱红星半昏半醒,脑袋垂在他肩膀,呼吸均匀。 体温还是偏高,但比刚才好多了。 走廊那头。 为首老头拐进密室,反锁门,掏出一个通体漆黑的通讯器,按下最顶上按钮。 通讯器响很久。 然后挂断了。 第422章关于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想,你先死了再说! 云逸看着面前弯腰鞠躬的老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起来吧。” 云逸开口,语气平淡。 为首老头直起身,其他四个也跟着站直,五个人齐刷刷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叫什么?”云逸看向为首老头。 “老夫朱恒,朱家旁支,现任外务长老。” 朱恒连忙回答,姿态放得很低。 “好,朱恒。”云逸点头,“三件事。” “您说。” “第一,给我妈安排最好的疗养室。” 朱恒愣了下,随即点头: “是。” “第二,从现在开始对外宣布,我云逸正式即位朱家家主之位。” “嗯?” 朱恒迟疑。 “云公子……这样是否不妥?您刚即位,年龄尚小,如此高调,怕会引来诸多窥视。” 云逸抬眼看了他一下。 只是普普通通一眼。 朱恒却莫名觉得,被一个恐怖存在看了一眼。 这种感觉,即便曾经的家主身上也远不及。 “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朱恒一愣,连忙改口。 “家、家主?” 云逸点头。 “这才对嘛。” “至于窥视?就让他们来。” 朱恒眉头微动,有心再劝,可看着云逸泰然自若的神态,又咽了下去。 他暗自思量:老祖还没死,即便有人窥视,问题也不大。 反正没有比3号神明苏醒更糟的事了。 就算出问题,也有保障。 就当给这位新家主一点小教训:就算是天骄,也不该这么自傲。 “第三……” 云逸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给我准备神血。” “无论任何序号,只要是神血,有多少送多少过来。” 朱恒张嘴,那句“神血不能吸太多你会炸的”在喉咙里滚了两圈,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 “家主,神血虽然是好东西,但太多了不行。” 他弯着腰,尽量委婉。 “老夫知道家主是无上天骄,可神血一旦吸得太多,杂在一起,万一有一个暴动,连锁反应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偷瞄云逸表情,见对方没反应,又壮着胆子往下说。 “就连我们朱家那位已经成为真神的老祖,也只敢吸收五种神血,再多就不敢碰了。” 他加重语气。 “真神都这样,何况……何况连真神都还不是的人呢。” 云逸又看了他一眼。 朱恒后半截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你是家主,还是我是家主?” 云逸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可朱恒只觉得一股无形压力从头顶压下来,让他呼吸滞了一瞬。 “你敢质疑我的决定?” 朱恒腰弯得更低,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不敢,老夫不敢。” 他嘴里说着不敢,心里却在叹气。 第423章千种法则,你还不如说对方是天道化身呢 陈天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猛地后退一步,双手在身前交错,能量疯狂涌动。 “你敢!” 灰白符文自他掌间炸开,走廊两侧的墙壁瞬间扭曲,像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纸。 可黑白领域已经压了下来。 他学会的能力被全面压制,就连全身的力量都被硬生生削去九成。 符文刚亮起,便迅速黯淡。 “怎么可能……” 陈天生失声开口,脸上的冷意终于被震惊取代。 “你竟敢在这个世界动用别的世界的法则……还一次千种……你就不怕反噬?!” 他声音发颤,甚至不可置信。 到另一个世界,只能学会这个世界的法则,也只能用这个世界的法则。 在你实力没有达到能够承受这个世界反噬之前。 都不会使用别的世界的法则之力,这是权限者之间的常识。 但对方不仅用了,还是用一种需要学会千种法则交织的能力。 先不说什么能力,需要数千种法则才能使用出来,就单单说学会千种法则。 这他妈还是人? 云逸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尖朝陈天生遥遥一点。 “因果命定。” 陈天生脸色大变,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躲,可身体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住,每一个动作都艰难无比。 “时空封锁。” 云逸第二句话落下。 陈天生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时间流速在他身上变得缓慢无比,连眨眼都成了需要耗费巨力的事。 空间像被无形巨手捏扁揉圆,将他困在一个越来越小的透明牢笼里。 因果。 时空。 命运。 三重法则同时落下。 陈天生挣扎得越来越剧烈,灰白符文疯狂爆开,可他的力量在黑白领域中被削去九成,又被三重法则层层压制,连半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你疯了!” 陈天生嘶吼着,拼命催动体内的力量,试图冲破束缚。 “你真敢动手?!” 云逸没理他。 他抬起手,又往前一点。 “命定。” 一道黑白相间的光芒自指尖射出,穿过空间阻隔,直接洞穿陈天生的胸口。 陈天生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从胸口开始,他的身体像瓷器一样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白光从裂缝中涌出。 “你会后悔的……” 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声音还没传出来,整个人便碎成了渣。 哗啦。 陈天生化作一地细碎粉末,黑白二色光点在空中飘散,渐渐消弭。 云逸站在原地,看着地面上那堆渣。 他沉默两秒,微微摇头。 “假的吗。” 蹲下身,伸手捻起一撮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也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谁家权限者发育了十六年才只是个半神,太逊了。” 他眯了眯眼。 “所以假的才是对的。” 转身,朝疗养室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拐角。 “下次派个实力好点的过来。”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走廊里荡开一圈浅浅的回声。 这种水准的傀儡,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倒是厄天和恶天这能力还挺好用的。 厄天的黑白领域,独属于天道的技能,需要一整个世界的法则支撑,才能用得出来。 相同法则,只要没超过中千世界,在领域内全面压制,无法使用。 即便是拥有一些特殊能力,只要还是没有超过中千世界这个范畴,都能直接给你削成普通人。 堪称逆天能力。 恶天的世界棋局,其中一个特性就是独处于世界之外,在其内可以屏蔽包括天道在内的任何探查。 这两个堪称逆天的能力。 这也是他,敢直接不需要无敌人生也敢自称半无敌的底气。 拐角处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云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南天门外,一颗荒芜死星深处。 地底三万丈,有一座被重重阵法包裹的隐秘洞府。 洞府不大,四面墙壁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微弱光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 洞府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青铜灯。 灯芯摇曳,火光昏黄,照亮围坐在桌边的五道身影。 三男两女。 坐在东首的是一个少年模样的男子,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月白长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叫顾寻,这支队伍的首领,五级权限者。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一个蒙着眼睛的女人,黑色绸带绕过头颅,在脑后打了一个结,遮住了她那双据说能看到命运丝线的眼睛。 时萱,五级权限者。 右手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肌肉虬结,双臂上布满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图腾。 周屠,四级权限者。 最后一个是个短发女人,面容冷峻,正低头擦拭一柄短刀,刀刃映出她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沈残,四级权限者。 洞府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有青铜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忽然。 坐在石桌旁那个一直闭着眼的少年,陈天生,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张嘴,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洒在石桌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噗——”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像是承受了某种极其剧烈的冲击。 “天生!” 沈残第一个反应过来,周屠睁开眼,时萱蒙着绸带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顾寻坐在原位没动,只是抬起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天生。 陈天生抬起手,抹掉嘴角血迹,深吸好几口气才把翻涌的气息压下去。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被发现了。” 他说。 “那个傀儡被毁了。”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云逸?”沈残皱眉,“他不是才六岁吗?就算再逆天,也不该发育这么快吧。” “燃烧寿命?还是用了什么逆天底牌?” 陈天生苦笑一声。 “六岁没错。”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愿意回想的画面。 “但那家伙……仅仅六岁,实力就强得离谱。”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缕灰白残光,那是傀儡被毁时传回来的最后一点信息。 “千种法则,那家伙尼玛是人?” 陈天生声音沉了下来。 “他用了一种需要千种法则之力才能够使用的领域,黑白二色。” “在领域里,我的傀儡实力几乎被削成凡人。” “然后他用了三种法则——因果、时空、命运,同时落下,直接把傀儡碾碎。” 洞府里的气氛骤然凝滞。 沈残擦刀的手停了下来。 周屠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千种法则?”周屠声音粗粝低沉,“你该不会是被下了幻术吧?” “开玩笑也有个度数吧?这种数量的法则,你还不如说对方是天道化身呢?” “更别说用出这种数量的法则,按照世界反噬他早炸了。” 第424章大千命劫 陈天生摇头。 “他没有反噬的迹象。” 他看向顾寻,语气里多了一丝少见的凝重。 “队长,这个人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他敢无视乐园的警告,被惩罚晚出生十年,在这个世界只发育了六年,就能同时运转千种法则,还无视天道反噬。” 他深吸一口气。 “还是先收收心做正事吧……”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顾寻依旧坐在原位,面色平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滩猩红血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天生。”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 是时萱。 她坐在那里,蒙着眼睛,黑色绸带垂在脸侧,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你被他下了命运追踪。” 陈天生一愣。 “什么?” “那个傀儡被毁的时候,你和他之间产生过直接的信息交互。” 时萱缓缓开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他在那一刻,把一根命运之线系在了你身上。” 她顿了顿。 “我现在帮你切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丝线凭空浮现,从陈天生胸口延伸出去,穿过洞府,穿过地底三万丈岩层,朝着某个遥远的方向延伸。 那根丝线极其纤细,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时萱的手指触碰到那根丝线的瞬间。 轰。 她脸上的黑色绸带猛然炸开。 绸带化作无数碎片纷飞,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球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像是两团旋转的星云。 此刻,那两团星云正在剧烈翻涌,灰白光芒从她眼窝中溢出,照亮了她整张脸。 时萱的脸色在迅速变白。 她双手结印,灰白光芒在掌间疯狂凝聚,一刀一刀地切割着那根命运之线。 每切一刀,她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嘴角就渗出一缕血丝。 终于。 那根丝线被彻底斩断。 断开的瞬间,丝线消散,化作漫天细碎光点。 时萱的身体猛地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被旁边的沈残一把扶住。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的气息萎靡了一大截,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什么根基。 “怎么可能……” 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度的震惊。 “那家伙在命运的操控上……在我之上。” 洞府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屠瞪大了眼睛。 沈残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天生脸上的苦涩更浓了。 顾寻终于抬起了目光。 “你确定?”他问,声音很平。 时萱点头,喘息着开口。 “我用了点手段才切掉那根线。” 她那双混沌的灰白眼睛微微转动,转向陈天生。 “只是对方对命运的运用很奇怪。” 她顿了顿,看向陈天生。 “我都有点怀疑,这家伙真的是天道化身了。” “他的命运能力,让我感觉像在同天道交锋。” “层次未必比我高,可计算与推演,我完全落入了下风。” “但奇怪的是,对方各种计算近乎完美,手法却透着生涩,像个刚掌握命运之力的新手。” “这不合常理。” “我怀疑,你身上肯定还有后手。” “这段时间,你尽量别动。” 洞府里没人说话。 他们都清楚时萱是什么水平。 整个轮回空间里,五级权限者并不多,大部分他们都认识。 而时萱更是其中极少数能够玩弄因果、篡改命运的,在所有的五级权限者当中,她的命运造诣排得进前十。 可现在她说,一个完全未知的权限者,在命运上的造诣比她高出一整个层次。 “这样的家伙,我们之前怎么从未听过?” 周屠粗声开口。 “并不奇怪。”顾寻开口,“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确定有多少个轮回大厅,拥有多少个轮回空间。” “遇到个完全陌生的权限者,完全有可能。” 他站起身,月白色长袍垂落,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已经确认结仇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洞府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就没必要留手了。” 他转头看向时萱。 “时萱,你直接使用大千命劫。” 时萱微微一怔。 大千命劫。 那是她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也是她上千个轮回才凝聚出来的本命神通。 每用一次,自己就会损失五分之一的生命、灵魂、命格。 这五分之一不可逆。 每个世界,她最多只能使用四次,一旦超过这个数,她必死。 她看向队长。 “以我现在的境界就用,是否为时过早?” “不早。” 顾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必须得给对方找点事做。” “六岁都这么强了,再继续发育下去,对我们来说可不太友好。” 陈天生听到这里,皱了皱眉。 “队长。” 他开口,有些犹豫。 “我们的目标不是云铃吗?就算和这个云逸结了仇,不应该先集中精力对付云铃吗?为什么要把力气花在他身上?” 陈天生其实是真不想再面对云逸,他真心有点怕了。 顾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陈天生,你到现在还没发现,你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吗?” 陈天生愣住了。 顾寻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 “你真以为,对方是因为傲慢才对你出手的吗?” 陈天生有些懵。 “难道不是吗?一个敢恶意干扰轮回乐园还被处罚的权限者,这样的人傲慢不是应该的吗?” 顾寻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他根本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他跟云铃早就认识,而且还关系不浅。” 陈天生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该不会真以为,你有那样的运气,随便找一个就是那个被处罚的权限者吧。” “云铃我们追杀了这么久,对方有什么手段,你再清楚不过了。” 顾寻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天生听完,瞳孔一缩。 “你是说我被算计了。” 顾寻点了点头。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既然他们两个认识,我们对付云铃,云逸肯定不会坐视。” “云铃故意让你撞上他。” “这就是云铃故意让你去通知对方,她也在这个世界,并且被我们追杀。” 洞府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时萱缓缓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那双混沌的灰白眼睛慢慢闭上。 “明白了。” 她轻声开口。 “大千命劫,我来准备。” …… 第425章三十三重天,二十重天玉虚天! 三十三重天。 云逸在五个老头的带领下,离开了那座钢铁星球。 准确地说,是离开了钢铁星球的外围。 穿过那座白玉雕琢的南天门,视线豁然开朗。 南天门后面,是另一片天地。 云逸这才发现,那座钢铁星球和南天门,只是最外围的一道门户。 真正的世界,藏在这道门户后面。 一根极其庞大的光柱,从虚空中升起,直通天际,看不到尽头。 光柱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空间,像是被折叠了无数次的纸张,每一层空间里都隐约可见山水楼阁、浮空岛屿、星辰流转。 “家主,这就是三十三重天。” 朱恒站在云逸身侧,弯着腰,语气恭敬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我们朱家,住在第二十重天,玉虚天。” “三十三重天……”云逸抬头望着那根通天光柱,“从低到高?” “是。” 朱恒点头。 “第一重天到第九重天,住的是普通家族、散修、凡人中的富商之类。” “第十重到第十八重天,是各大家族、宗门、财阀、大势力。” “第十九重天往上,只有顶级世家、豪门,以及S级以上的天才才有资格入住。”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而我们朱家,就在第二十重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骄傲掩饰不住。 然而云逸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目光落在那根通天光柱上,一动不动。 朱恒偷偷瞄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看呆了? 他不由得暗暗挺直了几分腰板。 果然。 就算再怎么天骄,终究是个六岁的孩子。 第一次见到三十三重天的真容,谁能不被震撼? 当年他朱恒第一次进入玉虚天的时候,比这反应大多了,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这位家主能维持表面平静,已经算是不错了。 朱恒嘴角微微翘起,心里那点因为先前被压制而产生的不快,此刻散了大半。 天骄又如何? 六阶又如何? 三个神明血又如何? 还不是没见过世面。 他决定不打扰云逸,让他好好“震撼”一会儿。 朱恒根本不知道。 此刻的云逸,正在跟人交锋。 就在他抬头看向光柱的那一瞬间。 一道极其隐秘的丝线,从虚空中探出,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缠上了他的意识。 那是命运之线。 有人在他摧毁陈天生傀儡的时候,顺着那一丝信息交互,将一根命运之线系在了他身上。 现在,对方正在切割这根线。 云逸感知到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之中。 在他面前,一根纤细的丝线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丝线的另一端,有五道模糊的身影围坐在一起,其中一道蒙着眼睛的身影正双手结印,灰白色的光芒在她掌间疯狂凝聚,一刀一刀地切割着那根丝线。 每一刀落下,丝线都会震颤一下,变得细一点。 云逸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的脑海中,属于恶天的记忆如同一座浩瀚的图书馆,关于命运法则的一切知识都在其中,从最基础的命运感知,到最深层的因果篡改,应有尽有。 可问题是。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使用。 就像一个人脑子里装着一整部游泳教程,每一个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当他第一次跳进水里的时候,身体还是会有一瞬间的僵硬和无所适从。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尝试将意识灌注到那根丝线之中,尝试反向追踪,尝试缠绕对方的命运。 他动了。 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 命运之线在他的操控下微微颤动,试图朝对方的方向蔓延。 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对方的切割速度骤然加快,一刀斩断了最后的连接。 丝线断了。 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灰白色的虚空之中。 云逸的意识回到体内,睁开了眼。 断了。 他的第一次命运交锋,以失败告终。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次用,不熟练,很正常。 就像一个人看完了所有关于剑法的秘籍,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也不可能真的做到人剑合一。 那些刻在脑海中的经验和知识,需要时间去消化,需要实战去磨合。 断了就断了。 他不在意。 真正让他微微皱眉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那根命运之线被切断的瞬间,他捕捉到了对方的一丝气息。 那丝气息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但云逸还是认出来了。 因果、命运,两种法则。 对方在命运上的造诣,确实不低。 不过,那又如何? 云逸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家主?” 朱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没事吧?” 云逸偏头看了他一眼。 朱恒正弯着腰,一脸关切地看着他,眼底深处藏着那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老头,还以为他被三十三重天震撼到了。 云逸懒得解释。 “走吧。” 他抬脚往光柱走去。 朱恒连忙跟上,心里暗暗感慨。 看看,这就是天骄。 被震撼了也不动声色,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不过没关系,他朱恒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年轻人没见过? 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翻江倒海。 他决定善解人意地给云逸留点面子,不再追问。 一行人踏入光柱。 云逸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像被无形的手打碎重组。 等他重新看清周围的时候,整个人微微愣住了。 他们现在站在一条宽阔的白玉石道上,两侧是连绵不绝的亭台楼阁、仙山福地。 头顶的天空是淡金色的,飘着几缕流云,云层之间隐约可见有巨龙穿行而过。 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雾,每呼吸一口都觉得有股暖流顺着喉咙往下淌。 但真正让云逸愣住的,是空间。 太大了。 石道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两侧的建筑群层层叠叠,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大。 最高的那座主殿悬在半空中,通体由整块白玉雕成,殿檐上挂着的灯笼每一盏都有房屋大小。 远处的浮空岛一座连着一座,岛上有山有水有树林,山间隐约可见建筑群,隐约能听到钟声。 云逸粗略估算了一下。 这片空间,至少是外面那座钢铁星球的一万倍。 甚至可能更多。 “空间折叠。” 云逸开口。 朱恒听到后点了点头。 “家主好眼力。”他笑了笑,“第二十重天本身就是一方小世界,面积大概相当于外面那颗太阳系内行星的总和。”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浮起那丝自豪。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顶级世家、豪门,以及S级以上的天才。” 第426章朱雀宫 “S级以上?” 云逸问。 “是。”朱恒解释,“神血融合度、修为进度、实战能力,综合评价达到S级的年轻一辈,才有资格入住第二十重天。” 他看了云逸一眼。 “家主您融合三种神血,其中还有2号神血,综合评价至少是SSS级,远超S级标准。” 他说完这话,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当然,您这SSS级是您自己挣来的,但您这见识嘛…… 他偷瞄了一眼云逸的表情,见这孩子确实在好奇地四处打量,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 就算再怎么天骄,终究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六岁小娃娃。 他收回思绪,伸手朝远处那座悬空的白玉主殿一指。 “家主,那是我们朱家的主殿,朱雀宫。” “旁边那几座浮空岛,分别是各支脉的驻地。” “再往东那片区域是演武场、藏经阁、丹药房、神血池。” 他说到“神血池”三个字的时候,顿了顿。 “家主之前说要神血……老夫已经命人去准备了。” 他偷看了一眼云逸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补了一句。 “不过家主,老夫还是想多嘴一句,神血这东西,真的不能……” “走吧。” 云逸直接打断了他,抬脚就往朱雀宫的方向走。 朱恒嘴角抽了抽,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行吧。 您是家主,您说了算。 他带着其他四个老头快步跟上去,一行人沿着白玉石道朝朱雀宫走去。 路上遇到的朱家子弟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统一的朱白色服饰,腰间系着暗金色的腰带。 看到朱恒一行人,那些人纷纷停下脚步,弯腰行礼。 “恒长老。” “恒长老好。” 可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六岁孩子吸引了。 一个孩子,走在五个长老中间。 而且是走在最前面。 五个长老跟在他身后,微微弯腰,姿态恭敬。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有胆大的子弟偷偷拉过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问。 “那小孩谁啊?怎么恒长老他们跟在后面?” “不知道啊,没见过。” “不会是哪个顶级世家的小公子来串门吧?” “串门?那也不用五个长老一起陪着吧?” “而且你看恒长老那表情,弯着腰,笑得跟朵花似的。上次老祖宗回来他都没这么恭敬过。”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靠太近。 云逸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神情淡然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朱恒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前方那个六岁孩子的背影,心里又冒出了那个念头。 天骄是真天骄。 但这傲气也是真傲气。 不过,他转念一想。 今天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老祖宗都点头了,他一个外务长老操那么多心干嘛? 老老实实跟着走吧。 朱雀宫很大。 大得离谱。 云逸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座宫殿的内部空间至少被折叠了三层以上。 从外面看是一座殿宇,可走进来之后,目之所及是一片方圆数里的广场,头顶的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三十六根盘龙玉柱支撑着整座宫殿,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赤色光芒。 广场尽头,一座高台拔地而起,九十九级台阶拾级而上,台顶摆着一张通体赤红的龙椅。 是的,龙椅。 云逸看着那张椅子的造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科技与神明并存的世界,居然真的有龙椅这种东西。 更离谱的是,一个家族弄个这玩意是几个意思? 该不会是早有反心了吧。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朱恒已经快步走到高台下方,转过身,面向陆续涌入宫殿的朱家子弟,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朱家上下,听令!” 他的声音被某种扩音阵法放大,传遍了整座朱雀宫。 广场上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朱家子弟纷纷安静下来,抬头看向高台。 “今日召集全族,有一件关乎朱家未来命运的大事宣布。” 朱恒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经族老会与长老会共同商议决定,朱家新任家主,今日确立。” 这句话一出口,广场上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新任家主?” “终于要选家主了?” “也是,自从三号神明苏醒之后,老家主和九成嫡系都……唉,家主之位空了这么久,是该定下来了。” “可谁有资格坐那个位置?嫡系里活下来的那几个,实力都不够看啊。” “听说嫡系里有个叫朱天行的,资质不错,已经是六阶了,会不会是他?” “朱天行才多大?二十出头,六阶虽然不错,但压不住其他几脉吧?” “那还能是谁?难道是旁支里出了什么妖孽?” 议论声此起彼伏,台下的人纷纷猜测着人选,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寻找着可能的答案。 朱恒没有急着公布名字,而是等议论声渐渐平息了一些,才继续开口。 “新任家主——” 他转过身,面向高台上那张龙椅,弯腰,伸手。 “请家主上座。”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孩子。 一个六岁的孩子,从高台侧面的台阶上走上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他的步伐很稳,神态很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黑色短发,精致得过分的五官,一双眼睛黑得透亮,却又深得不像话。 他就那么走到了龙椅前面,然后转身,坐下。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什么?!” “那是个孩子?!” “五岁还是六岁?开什么玩笑?!” “朱恒长老,你疯了吗?!” 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怒容,指着高台上的云逸,声音几乎是在吼。 “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当我们的家主?朱恒,你脑子被驴踢了?!”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就是!朱家虽然现在式微,但还没沦落到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来当家的地步!” “这孩子谁啊?哪一脉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该不会是你收养的野种吧?” “我反对!坚决反对!” “对!反对!” “重新选!必须重新选!” 声音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激烈。 有人已经开始拍桌子,有人直接往高台方向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愤怒。 没有人把高台上那个孩子当回事。 一个六岁的娃娃,坐在龙椅上,看着就像个笑话。 有几个年轻的嫡系子弟甚至笑了起来,互相挤眉弄眼,低声说着什么调侃的话。 云逸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那些争吵不休的面孔,面无表情。 他等了一会儿。 等下面的人吵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有些疲了,他才慢慢抬起手,放在了龙椅的扶手上。 动作很轻。 可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扶手的那一瞬间。 一股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七阶。 完整的、毫无保留的七阶境界。 那股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高台上席卷而下,掠过整座朱雀宫广场。 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 那股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方才还在拍桌子骂娘的中年男人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在往高台方向走的那几个人同时停了脚步,脸色发白。 那些原本在嬉笑的年轻子弟,脸上的笑全部凝固了。 广场上,瞬间安静。 针落可闻。 第427章哥,就我这胆小怕事的性子,我只能向你求助了! 云逸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也没有说话。 展示的境界,就是最好的话语权。 “七阶!?” “六岁的七阶,境界比年龄还高。” “开、开玩笑的吧?这真的是和我们同样的人?真不是什么神明转世?” 没有人说话。 方才那些叫嚣着“六岁小娃娃”“毛都没长齐”的人,此刻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七阶。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修炼了几十上百年,也才四五阶。 那几个最顶尖的嫡系天才,二十多岁,五六阶,已经被认为是朱家未来的希望。 而现在,一个六岁的孩子,坐在他们面前,释放出的战力是七阶。 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修不出这个速度。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 然后。 云逸的第二道气息释放了出来。 那是一道玄黄色的光。 从云逸体内涌出的瞬间,整座朱雀宫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尊贵、极其威严的气息,从那道血光中弥漫开来。 那气息仿佛带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权柄,让人本能地想要跪下。 高台上方的穹顶,被那片血光映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玄黄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虚影。 那虚影面目模糊,却头戴平天冠,身披龙袍,身后有九条龙影盘旋,周身环绕着无尽的星辰与光辉。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可整座朱雀宫里,除了云逸之外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膝盖一软。 扑通。 扑通。 扑通。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起。 那些朱家的长老、子弟、护卫,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有人跪得干脆,有人跪得勉强,可没有人能站着。 连朱恒那五个老头都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膝盖发颤。 2号神明血。 序列排名第三。 代号:玉皇大帝。 人类帝国唯一被认证的皇族血脉。 也是唯一一个对人类展现出善意的神明。 在人类帝国,只要能够完全融合2号神血,就能自动晋升为人类帝国的皇族,拥有继承整个帝国的资格。 2号神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人类帝国的皇族血。 不需要你有什么强的出身,也不需要你有什么资质,只要你能够成功融合2号神血,那么你就自动成为人类帝国的皇族。 它是整个文明最顶层的权柄象征。 现在,面前的这位新家主,不仅拥有远超年龄的境界,更是融合了2号神血。 朱恒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高台上那个坐在龙椅中的小小孩童,老泪纵横。 他之前只知道云逸吸收2号神血,却不知道竟然已经能够将神明虚影召唤出来。 吸收过,并且融合和召唤神明虚影,这完全是两种概念。 前者代表你运气好,没死。 后者却代表你已经获得了那个神明的认可,有资格使用其权柄。 广场上沉默了很久。 直到云逸收回了气息,把那道玄黄光和压迫感一起收回体内,众人才陆陆续续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人再说话。 那些方才叫得最凶的人,现在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藏进衣服里。 那几个六阶的嫡系子弟,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六岁七阶,2号神血,神明虚影。 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们闭嘴。 现在三个加在一起,他们甚至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对是对神灵的亵渎。 云逸坐在龙椅上,把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得意,也没有欣慰。 他只是觉得差不多了。 “朱恒。” 他开口。 朱恒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候命。 “派人把朱家所有的产业、资源、情报网、人员编制、外部关系,全部整理成册,三天之内送到我书房。” “是。” “还有。” 云逸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平静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方才带头闹事的那几个人,三个月内的修炼资源扣掉一半。” 人群中几个身影同时一僵,脸色发白,但没有人敢出声。 云逸不再看他们,从龙椅上起身,往高台侧面走去。 “散了吧。”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朱恒站在原地,望着云逸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广场上那群噤若寒蝉的族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主或许真不是个摆设。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荒谬。 再怎么样,这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不过就算只是六岁的孩子,单凭这份资质,朱家也足以让对方随心所欲了。 …… 七天时间,云逸几乎没有离开过书房。 朱恒送来的情报堆得像一座小山,从矿脉资源到舰队部署,从丹药储备到人员调配,从各家联姻关系到外部势力纠葛,事无巨细,全都在里面。 云逸花了两天把全部信息过了一遍,然后在脑子里建了一张完整的网络图。 朱家的问题很多,但核心就一个。 人才断层。 九成嫡系暴毙,剩下的不是老弱就是废物。 旁支虽然人多,但资质平庸,挑不出一个能扛大梁的。 唯一几个有资格的嫡系子嗣,除了境界没有任何经验,等于没用。 更麻烦的是,朱家的地盘太大,而能镇得住场子的高手太少,周围那些势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试探性地蚕食边缘资源。 即便真神老祖还没有死,但占据的地盘依旧太大了,即便是真神老祖也管不过来,更别说真神老祖也没那个时间。 如果任由这种局面发展下去,短则十年,长则百年,朱家绝对会缩减九成的势力。 云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不算难。 难的是他手里能用的人太少。 虽然还有几个外族的客卿,拥有半神的境界足以镇场子。 但是也仅仅只能镇住几个重要的资源点。 至于其他境界低一点的客卿,其中有一半以上的因为得知了朱家的变故,直接已经漫天要价了。 唯一几个比较忠诚的,比如朱恒他们这些改姓的外族。 但要么是年龄太大,要么就是实力太弱,完全没用。 底下的旁支弟子虽然死的少,但境界太低的,派出去镇场子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需要一个有能力、有大局观、值得信任的人,来替他管这些事。 正想着,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扑了进来。 云逸抬头。 然后他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丸子头,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白色小袍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然后一个猛子扎到他腿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哥!”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亲哥呀!” “有人追杀我!呜呜呜有人追杀我!” “就我这胆小怕事的人,真没办法了,只能来请求你的帮助了!哥你不能不管我啊!” 第428章罗家的挑衅! 云逸嘴角一抽。 他低头看着那个抱着他大腿的小女孩,满脸鼻涕眼泪,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可那双眼睛的深处,他分明看到了一丝……心虚。 “云铃。” 他开口。 小女孩的哭声顿了一下。 “嗯?” “你今年几岁。” 云铃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 “十六岁啊。” 云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十六岁。 可她看起来只有五岁。 “你吸收了99号神血。” 云逸开口。 云铃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鼻涕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你知道了啊。” “99号神血序列排名第二,代号女娲。” 云逸低头看着她,“重塑身体、改变外貌,这个神血是最好的。” 云铃干笑了一声,松开他的腿,拍了拍身上的灰。 “嘿嘿,这不是为了保命嘛。”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认真。 “主要就我这胆小怕事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惹上那些臭名昭著的权限者,五个人追我一个,我打又打不过,只能跑。” 她说“胆小怕事”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她的某种勋章。 云逸看着她。 五岁的身体,丸子头,小袍子,怎么看都是个无害的小丫头。 但他认识云铃。 第5个世界她就这样,看着就没大没小的,跟其他轮回者完全不一样。 而且,她最擅长的就是藏拙。 把自己变成五岁小孩,哭着抱人大腿。 这种事,她干得出来。 “你先别哭了。” 云逸伸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既然来了,那刚好。” 云铃眨巴眨巴眼睛,等着他往下说。 云逸把桌上那堆情报推到她面前。 “朱家现在的问题,你看看,有什么解决的思路可以提一下。” 云铃的目光落在那一堆情报上,原本还挂着泪痕的小脸慢慢认真起来。 她伸出手,拈起最上面的一张,扫了一眼,然后放下,拿起第二张,第三张。 越往后翻,她的表情越平静。 翻到第七张的时候,她放下了手里的纸,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支笔,抽出一张空白的纸。 然后她开始写。 云逸站在一旁,看着她写。 最开始他还面无表情,可看了几行之后,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云铃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她的字迹工整而简洁,每一行都直指要害,没有一句废话。 就像是这些事,她已经做过了几百次一样。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执行方案和时间节点。 每一条都精准得像是提前算好了。 云逸看着她写。 她的笔锋很稳,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犹豫。 半个时辰后。 云铃停下笔,把那张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墨迹,然后递给云逸。 “百年计划。” 她说,嘴角微微翘起,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不客气。” 云逸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从今年开始,到一百年后结束,每一步做什么,达到什么效果,需要什么资源,可能会遇到什么阻碍,全都在上面。 详尽到让人头皮发麻。 云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云铃。 云铃正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他,两个丸子头晃来晃去,看起来人畜无害。 “哥,怎么样?”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云逸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行。” 他说。 “你就留在朱家。” 云铃愣了一下。 “啊?” “帮我管这一摊。”云逸看着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我给你权限,朱家的人随你调。” 云铃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对上云逸那双黑色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我……” “你什么你。” 云逸打断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陈天生是谁招惹过来的。” “就凭这个,你帮我管个朱家这点事,难道还不行?” 云铃的嘴角抽了抽。 她想反驳,可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最终只能叹一口气。 “好吧。” “行了。” 云逸把情报全部推到她面前。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执行方案。” “做得好,追杀你的人,我帮你挡。” 云铃的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 “真的。” 云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 “成交。” 她跳回椅子上,盘着小短腿,拿起笔,低头开始认真翻看情报,嘴里还念念有词,完全没了刚才哭天抢地的模样。 云逸站在旁边,看着她趴在桌上认真写写画画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淡金色的天空上流云缓缓飘过,远处有巨龙在云层中穿行,宫殿、浮空岛、白玉石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可是在这温润的光芒之下,却隐藏着数不尽的杀机。 云逸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动。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太失望。 …… 三天后。 朱家会议室。 云逸走了进来。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桌前坐着十几位长老。 大部分都是原先朱家的旁支长老。 因为嫡系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几个都还没长大,或者是还没有使用过3号神血幸存下来的婴孩。 所以坐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旁支长老。 最强的也就左右两侧两个九阶旁支长老,现在正式成为了朱家大长老跟二长老。 原先坐在这两个位置的是朱家的嫡系长老,都是半神级别的。 他们都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坐到这个位置。 其他的也只是一些八阶的旁支长老。 云逸坐在那里,整个会议室便安静得有些过分。 主要是十几个长老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跟一个六岁小孩讲什么。 没错,他们到现在还是固执地认为云逸只是一个六岁小屁孩,哪怕确实拥有2号神血,还引来了神明虚影。 但他们并不认为现在的云逸能够真正做出什么。 他们把云逸叫过来,也不过是因为现在云逸是家主,开会嘛,作为一家之主,总该在场吧。 而且他们也是有心想要教导云逸学习如何做好家主。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想着谁先开口的时候,门被推开。 朱恒脸色十分难看地快步走进来,到了云逸面前,这才把一份通讯记录放在桌面上,语气压得很低。 “家主,罗家来人了。” “来的是一位长老,态度极差,说是奉罗家家主之命,来讨一个说法。” 第429章对罗家宣战! 云逸翻开那份记录,扫了一眼。 罗家的要求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页。 第一,交出杀害罗子豪的凶手朱红星,当场处死。 第二,朱家家主亲自登门,在罗子豪灵前下跪磕头道歉。 第三,赔偿各类资源折合帝国币若干,具体数目大得离谱。 第四…… 朱恒见云逸的目光停在第一条上,喉咙发紧,还是低声道:“家主,他们指名要的……是夫人。” “他们要夫人抵命。”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 云逸没动,手指还搭在纸页边缘,可那纸页却无风自动,边缘一点点卷起,像是被无形气机灼烧。 他抬起眼。 “我还没找他们,他们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不多,但却像一柄冰冷的帝剑悬在会议室上空。 朱恒背脊一寒,下意识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顺便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罗家那位长老还说,这是最低要求,如果不答应,罗家不介意让朱家再添几座空坟。” 云逸把那份记录合上,放在桌面上。 “罗家是什么级别。” “中等偏上。”朱恒答道,“族内有半神老祖一位,九阶高手若干,整体实力在我们朱家之下。” 他顿了顿,语气苦涩。 “但那是在过去。” “现在朱家九成嫡系暴毙,高端战力断崖式下跌,能镇场子的客卿全散在各地看守资源重宝,根本抽调不回来。” “罗家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狮子大开口。” 他叹了口气。 “罗家那位半神老祖虽然只是半神,可人家坐镇族中,随时能出动。” “而咱们这边……老祖虽然还在,但老祖现在实在不太好抽身。” 云逸听着,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什么废物玩意,也敢来找麻烦?” 朱恒一愣。 云逸把那份记录从桌上拿起来,随手烧掉。 “正好我需要一个立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六岁的身形并不高,可那一瞬间,朱恒却觉得站在窗前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一尊从九重天阙走下的帝君。 窗外天光落在他肩上,竟像是俯首称臣。 “既然他们想要说法。” 云逸转过身,目光落在众长老身上,平静得让人心悸。 “那就给他们个说法。” “从今日起,朱家正式向罗家宣战。” 朱恒和其他十几位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 “家、家主?” “我说宣战。”云逸看着他,一字一顿,“对罗家,全面宣战。” “现在。” 会议室内,其他十几个长老,听到这句话,同时一僵。 “家主,万万不可啊!” 坐在云逸旁边的朱长锋大长老,连忙站起身来劝道。 “罗家虽然不算顶级,但人家老祖是半神,咱们现在能出战的高端战力根本不够,贸然宣战会吃大亏的!” 另一个二长老也赶紧附和。 “是啊家主,罗家就是拿准了我们腾不出手才敢来,可咱们要是真的宣战,反而中了他们的计,他们巴不得我们主动出手,好借机把事闹大!” “到时候其他势力也会趁机落井下石,我们朱家腹背受敌……” 十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满脸焦急。 云逸没打断他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他们把话说完。 等最后一个长老声音低下去,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眸。 那一瞬,十几个长老同时看到,那双眼睛里像是睁开了一片古老天穹,金红色的神光一闪而逝,帝王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 没有怒吼,没有呵斥,只有一种高坐九重天、俯瞰蝼蚁众生的漠然。 目光扫过。 十几个长老同时感觉胸口一窒,后背发凉,膝盖发软,喉咙里的话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那种压迫感太强了,强得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的东西。 作为众人的大长老,也是离云逸最近的,此刻的感受也是最深的。 作为九阶的他,竟然此刻面对云逸的目光,生不起丝毫的反抗之心。 朱长峰咽了口唾沫,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这帝王气是不是有点太强烈了? 就算吸收了2号神血,也不应该这样啊。 可他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那种气度,那种目光,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根本不像一个孩子。 像是与生俱来,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朱长锋甚至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是对面前这位的某种冒犯。 他低下头,不敢再与云逸对视。 云逸见这些老头都乖乖闭嘴了,才开口。 “宣战。”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如帝旨落下,不容置疑。 “现在。对罗家,全面宣战。” 十几位长老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知道,劝不动了。 ……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云逸预想的还要快。 朱家对罗家宣战。 这几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玉虚天。 无数势力为之震动。 各种猜测、议论、打探、观望,暗流涌动。 “朱家疯了?他们现在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 “九成嫡系都死了,现在不应该是猥琐发育吗?怎么还敢宣战?” “该不会是那个新上任的小家主脑子发热吧?听说才六岁,小孩子不懂事。” “六岁当家主,朱家这是真没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朱家那位老祖还活着,真神的威慑力还在。” “那又怎样?他们老祖敢出现吗?要知道他们老祖也是注射过3号神血的,但凡他们的真神老祖露出一点颓废之色,那才是朱家的灭顶之灾。” “不好说,且看着吧。”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朱家这步棋走错了。 罗家那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收到朱家宣战的消息时,罗家家主罗天雄正在议事厅里跟几个长老商议对策,准备再加点压力,逼朱家就范。 消息传来,他先是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朱家宣战?” 他靠在椅背上,笑得满脸轻蔑。 “那个六岁的小家主,怕是连宣战是什么意思都没搞明白吧?” 周围的几个长老也跟着笑了。 “家主说得对,朱家现在什么底子,自己心里没数?” “依我看,这消息传出去,朱家内部先乱起来。” “他们那边剩下的几个长老,怕是正跪在那小孩面前求他收回成命呢。” 罗天雄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传令下去,让家族的舰队往朱家地盘靠一靠,给他们加点压力,让他们知道……” 他话没说完。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沉闷得像是整座山被砸塌了,从罗家驻地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罗天雄的脸色猛地一变,霍然起身。 “怎么回事?” 罗天雄冲出门外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天空不再是天空。 黑色的战舰遮住了天穹,一艘、两艘、三艘……密密麻麻,如同迁徙的蝗群,排列成整齐的作战阵型,将整个罗家驻地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艘战舰的船体上都烙着一只赤红色的朱雀,展翅欲飞,翎羽上跳动着灼热的火焰。 而在这片黑色舰群的正中央,悬停着一艘庞然大物。 它的体型是其他战舰的数百倍,通体赤红,舰身修长如刀,两侧的翼状结构展开足有数万米,每一片“羽翼”上都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舰首的撞角如同一只朱雀的鸟喙,尖锐、灼热,此刻正缓缓亮起一团赤金色的光芒。 那是主炮蓄能的征兆。 罗天雄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认得这个东西。 长离天舟。 朱家四艘星空航母之一,以攻击力著称,主炮全力一击的威力堪堪达到半神巅峰。 整个帝国境内,能拥有星空航母的势力凤毛麟角。 那是真正的底蕴级杀器,每一次出动消耗的资源都堪比一场大规模战争,平日里就算放在朱家,也绝对是供奉在最高机库里的存在。 可现在,它出现在了罗家上空。 第430章罗家,灭族! 罗天雄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想不通。 朱家九成嫡系暴毙,高端战力断崖式下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他们怎么敢把这种底牌搬出来? 就为了打他们罗家? 至于吗?! “家、家主……” 旁边的长老声音都在抖,指着天空,手指颤得厉害。 “那是……那是长离天舟……” 罗天雄咬着牙,勉强稳住心神。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朱家这是在虚张声势。” 他转过身,快步往议事厅走。 “他们不敢真的动手,动用星空航母的消耗他们自己都扛不住,打我们罗家?打完了他们自己先破产。”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脚步也快了几分。 “传令下去,所有防御阵法全开,舰队升空拦截。” “同时给朱家发通讯,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告诉朱家,有什么事可以谈,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他的声音还没落。 头顶的天空亮了。 长离天舟的主炮完成蓄能。 赤金色的光柱从舰首喷涌而出,粗如山岳,带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热量,直直地轰在了罗家驻地的防御大阵上。 那层足以抵挡九阶强者全力轰击的防御大阵,坚持了不到三秒。 咔嚓。 大阵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是一面巨大的玻璃被巨锤砸中,裂缝从撞击点蔓延开来,瞬间遍布整个阵面。 然后碎了。 赤金色的光柱穿透碎裂的阵壁,落在罗家驻地的中央。 那里是罗家的祖地,历代家主和长老的居所,也是整个罗家防御体系的核心。 光柱落下的瞬间,那片区域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建筑、假山、树木、池塘,全部消失,只留下一个直径数百丈的深坑,坑底是熔融的岩石和金属,冒着滚滚浓烟。 罗天雄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血。 “他们真的动手了……” 他趴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惊恐。 “他们真的……” 第二炮落下来。 然后是第三炮。 罗家的舰队刚刚升空,就被朱家的战舰群淹没。 那些战舰的数量太多了,火力太猛了,罗家的舰队还没来得及组成阵型,就被一艘一艘地点名、击沉、炸成烟花。 无数罗家子弟尖叫着四处逃窜,可天空已经被封锁,地面上的传送阵也在第一波攻击中被摧毁,他们无路可逃。 “够了!” 一声暴喝从罗家深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战场。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枯瘦的老者,白发白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周身环绕着极其恐怖的能量波动。 罗家半神老祖,罗玄机。 他悬停在半空中,看着满目疮痍的家族驻地,看着那些正在坠落的罗家战舰,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家族子弟,老脸上满是愤怒和痛苦。 “朱家!” 他开口,声音如雷。 “你们真当我罗家好欺负吗?!” 他双手结印,周身能量疯狂涌动,半神级别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展开,连天空的云层都被冲散。 他要出手了。 半神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支舰队覆灭。 可他刚动。 长离天舟的主炮再次亮起。 这一次,那道赤金色的光柱比前几次粗了数倍,颜色也从赤金变成了炽白,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息,直直地朝他轰来。 罗玄机瞳孔一缩。 这一炮的威力,达到了半神巅峰。 他躲得开。 以他的实力,这种程度的攻击虽然强,但还不至于躲不开。 他脚下一动,身形往左侧闪去。 然后他撞上了一面墙。 一面透明的、无形的墙。 空间封锁。 罗玄机的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在他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布置了一个极其精密的封锁阵法。 阵法的符文隐藏在地面之下,与大地融为一体,不到触发的那一刻根本感知不到。 而他刚才站的位置,刚好就是阵法的正中央。 罗玄机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知道我会往这里躲。 他们算好了我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这怎么可能。 谁能在半神级别的战斗中精准预判一个半神的闪避方向? 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在他的祖地下面埋下一个足以困住半神的空间封锁阵? 他来不及想更多。 炽白色的光柱已经到了眼前。 罗玄机拼命催动体内所有能量,在身体表面凝聚出一层又一层防御护罩。 一层。 三层。 七层。 十三层。 光柱轰在他的护罩上,第一层碎了,第二层碎了,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罗玄机的身体在光柱的冲击下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血。 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 他的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 第十层。 第十一层。 第十二层。 第十三层护罩亮起来,撑住了光柱最后一波的冲击。 罗玄机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砸穿了三座山峰,最后嵌在第四座山的山体里,浑身焦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还没死。 半神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便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依旧挣扎着想要从山体中爬出来。 可他刚抬起头。 第二道主炮的光柱已经到了。 然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长离天舟的主炮连续轰击了七次。 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罗玄机所在的位置,每一次都让那片区域的地形彻底改变一次。 等到第七炮落下,那座山已经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是炽热的岩浆,岩浆中央漂浮着一具残缺的焦黑躯体。 罗家半神老祖,陨落。 罗家驻地的上空,安静了一瞬。 然后,罗家子弟的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天地。 罗天雄跪在地上,看着天空,看着那具漂浮在岩浆上的焦黑躯体,看着那些依旧在倾泻火力的朱家战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老祖……” 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老祖死了……” 旁边的长老拉着他,试图把他拽走。 “家主,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罗天雄没有动。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天空,看着那艘如同神祇般悬停的长离天舟,忽然笑了。 “走?” 他开口,笑声凄凉。 “往哪走?”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长老,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光。 “朱家……根本没打算给我们活路。” 天空的炮火渐渐停歇。 朱家的战舰群开始降下登陆部队,一队一队的朱家子弟从战舰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开始清剿罗家残余。 罗家,灭族。 第431章那就全部宣战!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宣战还快。 一夜之间,整个玉虚天都知道了。 朱家对罗家宣战,半天之内,罗家灭族。 半神老祖战死,嫡系尽灭,驻地沦为废墟。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等着看朱家笑话的人不说话了。 等着朱家被拖垮的人也不说话了。 边缘试探、蚕食朱家地盘的势力,连夜撤回所有人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态度暧昧的家族忽然变得异常热情,派人送来贺礼,恭喜朱家新任家主即位,恭喜朱家铲除奸佞。 …… 玉虚天某处,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宫殿里。 白发老者放下情报,眉头紧锁。 “长离天舟。”他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朱家这次,是把底牌掀了。” 旁边站着的中年人忍不住道:“老祖,朱家这步棋走得太亏了。” “长离天舟出动一次,消耗的资源相当于十场半神级别的战争。” “打下罗家收缴的资源,加起来也不够补这个缺口。” “算下来,净亏九倍。” 白发老者摇了摇头。 “账不是这么算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 “朱家这是在立威。” “告诉所有人,就算死了九成嫡系,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朱家依旧是朱家。” “谁敢动朱家,罗家就是下场。”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 “可这代价也太大了。” “代价大?”白发老者笑了笑,“你觉得朱家在乎这点资源?高端战斗力基本死得差不多了,那多出来的资源给谁用?与其摆着落灰,被别的势力抢走,不如直接拿出来打出凶名,让其他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这才是朱家真正在乎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不过……这一步,终究还是太孩子气了。” 中年人一怔:“孩子气?” 白发老者看着他:“那孩子,确实不简单。” “能注射2号神血,还得到神明认可,仅仅六岁,就能借灭罗家来替朱家立威。” “在这个年纪能布出这样的局,已经很不简单了。” “可他漏算了一件事。” “他太激进了。” “激进到,反而会适得其反。” 中年人皱眉:“老祖的意思是?” 白发老者望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 “他这么做,固然能让中小势力噤声,可也会向那些顶级家族传递一个信号——朱家现在,需要靠这种方式立威。” “那么问题就来了。” “是不是朱家的真神老祖,真的出问题了?否则,朱家何必用长离天舟,何必净亏九倍,何必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来撑这个场面?” 中年人脸色一变。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一旦那些顶级家族开始这么想,他们就不会再怕朱家的凶名,只会去试探朱家的虚实。” “不过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证明对方确实有资格获得神明认可。” “就是可惜了,帝子是不会让他活下去的,不然这样的人物,不出意外就是人类帝国下一位皇。” 中年人没再说话。 …… 与此同时,朱家朱雀宫。 云逸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那份伤亡报告。 长离天舟一炮消耗的赤晶石、符文材料、神血能源,折算下来相当于朱家整整半年的产出。 再加上其他战舰的弹药消耗、空间封锁阵的布置成本,这一仗打下来,朱家净亏九倍。 朱恒站在旁边,心疼得脸都在抽。 “家主,虽然罗家灭了,但咱们这一仗亏得太多了……” 他欲言又止。 云逸放下报告,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亏了?” 朱恒连忙道:“不敢不敢,就是……其他势力肯定也觉得咱们亏了,会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云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没事,他们动不动都一样。” 他开口,语气平淡。 朱恒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云逸下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反正我已经打算向他们全部宣战了。” 朱恒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站在书房里,手里还攥着那份伤亡报告,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家、家主……您说什么?” 云逸抬眼看了他一下:“我说,向他们全部宣战了。” 朱恒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家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一个罗家,我们靠长离天舟打了就打了,亏是亏了点,但至少能撑住。” “可要是向所有势力宣战,那就是把整个玉虚天都推到对立面上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越来越快。 “家主,您可能还不太清楚,咱们朱家现在明面上能打的高端战力,满打满算就剩下三个半神客卿,还都散在各地看矿。” “唯一还活着的半神嫡系族老,还在玉虚天外奔波。” “九阶的倒是有一些,可九阶在真正的大战里根本不够看。” “能住在玉虚天的哪家没有个半神坐镇?” “有几个老牌的,甚至有五六尊半神。” “咱们要是同时跟所有人撕破脸,那就是把整个朱家架在火上烤,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他说得口干舌燥,眼巴巴地看着云逸,盼着这位小家主能听进去。 云逸听完,脸上没什么波动。 “说完了?” 朱恒一愣。 云逸从桌上拿起一份册子,随手翻开,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吩咐。 “既然说完了,那就再加一道指令。” 朱恒心里咯噔一下。 “把那群联姻进来的废物,全部逐出去。” 朱恒张了张嘴,以为自己又听错了。 “什么?” “我说,”云逸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朱家不需要那些废物。” “那些通过联姻塞进来的旁门子弟、外姓附庸、挂着朱家名头混资源的,全部清出去。” “一个不留。” 朱恒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些联姻进来的,虽然确实有混吃等死的,可里面也有不少有真本事的。 罗子豪虽然死了,但罗家之外,其他家族嫁进来、入赘进来的,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号人,其中不乏七八阶的好手。 这些人要是一口气全赶走,朱家的中层战力直接砍掉三成。 “家主……”朱恒的声音都哑了,“您这是要干什么啊?” “清理门户。” 云逸把册子合上,放在桌面上。 “朱家不需要靠联姻撑场面。那些冲着朱家资源来的,今天能留,明天就能反。” “留着也是祸害。” 朱恒急得直搓手,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小家主压根就没打算听他的。 别说听了,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第432章三大顶级家族,白家、 武家、龙家! 朱恒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你去哪。”云逸在后面问了一句。 “事情太大,我想去找族老商量一下。” 朱恒连忙开口。 云逸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那行,顺便把那老家伙叫回来,外面那些蝇头小利就暂时先不要了。” 朱恒听完后连忙行礼完,就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了。 他一路冲到通讯室,屏退左右,锁上门,拨通了那个只有他才知道的私人频道。 通讯器响了很久。 久到朱恒以为对方不会接了。 终于,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什么事。” “族老!出大事了!” 朱恒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家主对罗家宣战、灭罗家、放话要全部宣战、驱逐联姻人员,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他说得又快又急,好几次差点咬到舌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朱恒以为通讯断了。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 “你先稳住他。” 朱恒急了:“族老,我稳不住啊,那孩子根本不听我的啊。” “我说,稳住他。” 对面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 “我马上回来。” 通讯断了。 朱恒握着通讯器,站在原地,听着那头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脖子发凉。 他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不行。 这事不能他一个人扛,得多找几个人。 朱恒快步穿过走廊,拐进长老议事厅,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五六个长老,正围在一起喝茶闲聊,看到朱恒进来,纷纷抬头。 “恒长老,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朱恒把门关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把云逸方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议事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什么?全部宣战?!” “驱逐所有联姻的人?那得走多少人?” “家主这是疯了吗?” “六岁孩子不懂事,恒长老你得劝住他啊!” “这哪是当家主,这是拿朱家往火坑里推!” 几个长老七嘴八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个络腮胡子的长老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 “不行,不能由着他来!我们联名去找他,跟他把利害讲清楚,他要是不听,我们就——” “就什么?” 朱恒冷冷地看着他。 络腮胡子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就什么? 罢免家主? 先不说云逸六岁七阶、2号神血、神明虚影这些恐怖天赋,单说族老那边已经点头了,谁罢免得了? 再说,谁敢去罢? 那天云逸释放帝王威压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的感觉,到现在还刻在骨头里。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谁都没了主意。 沉默了很久,朱恒叹了口气。 “走吧,一起去。” 于是,几位长老又把其他在外做事的十位长老叫过来,一共十几位长老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云逸的书房。 云逸坐在书桌后面,正在看云铃写的那份百年计划,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 “进。” 门推开,十几个长老鱼贯而入,在书桌前站成一排。 为首的是朱长锋大长老,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而恳切。 “家主,我等冒昧前来,是想跟家主商量一下方才您说的事。” 云逸放下手里的计划书,抬眼看了他们一圈。 “哪件事。” “就是……全部宣战的事。”朱长锋斟酌着用词,“家主,我等明白您想立威,可全部宣战这一招实在太险了。” “罗家只是一个中等家族,咱们打了就打了,可其他那些势力,尤其是那几家顶级世家——” “所以呢。”云逸打断了他。 朱长锋被他那双黑眼睛盯着,喉咙莫名发紧。 “所以……请家主三思。” “三思完了。” 云逸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既然你们都觉得全部宣战太急,那可以。” 十几个长老同时一愣。 可以?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云逸的下一句话。 “那就先不全宣。” “但从明天开始,谁敢试探朱家,谁敢反对我,就对谁宣战。”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朱长锋张了张嘴:“家主,这……” 云逸没等他说完,站起身。 他站在书桌后面,六岁的身形并不高,可当他站直的那一刻,书房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下来。 那股玄黄色的光从他体内升起,帝王威压如同实质般铺展开来,压得书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压得墙壁上的挂画微微震颤。 十几个长老同时一僵。 膝盖发软。 后背发凉。 那种感觉又来了,高坐九重天、俯瞰众生蝼蚁的漠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俯瞰他们,只要他们说错一个字,就会被碾碎。 云逸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这一次,没得商量。”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十几个长老中,有几个膝盖已经在抖了,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 朱长锋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敢再开口。 他们知道,劝不动了。 而且说实话,这个方案比刚才那个“全部宣战”要好得多。 全部宣战,那是朱家主动去招惹所有人,必死无疑。 可“谁敢试探就宣战”,那就等于把选择权交给了别人。 只要没人来惹朱家,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而以今天罗家的下场做榜样,明天敢来试探的,估计一个都不会有。 朱恒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得出一个让他稍微安心的结论。 短期来看,应该没事。 他低下头,和其他长老一起,躬身行礼。 “谨遵家主之令。” 云逸收回威压,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百年计划。 “都出去吧。” 十几个长老如蒙大赦,鱼贯退出书房。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吐气声,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长老压着声音嘟囔。 “嘘,小声点,你想死别拉着我。” “走吧走吧,明天都打起精神,千万别出岔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 云逸的话音刚落,书房侧面的屏风后面就探出一个小脑袋。 两个丸子头晃了晃,云铃从屏风后蹦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走过来。 “你真打算直接发动全面战争啊?” 她跳到云逸对面的椅子上,盘腿坐下,瓜子壳随手扔在桌上。 “哥,你要搞清楚,整个玉虚天除了朱家,还有另外三大顶级家族,都是有真神老祖坐镇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 “白家,12号神明白虎,主打杀伐,族内真神老祖白战天,出了名的好战分子。” “武家,14号神明玄武,主防御,真神老祖武镇岳,活了三万年,老乌龟一只,轻易不出壳,但壳硬得离谱。” “龙家,46号神明青龙,主变化,真神老祖龙行云,最年轻,也最阴,据说擅长隐匿偷袭,没人知道他真身在哪。” 第433章好消息:找到原因了,坏消息:找到原因了 她把瓜子壳一扔,抬头看着云逸。 “这三家,每一家底蕴都深,打罗家那是杀鸡用牛刀,可要是对上这三家,那就不好说了。” 云逸瞥了她一眼:“你怕了?” 云铃摇了摇头。 “怕倒是不怕。” 她往后一靠,小短腿晃来晃去。 “主要是三十三重天,这才只是第二十重天,上面还有十三重天啊。” 她伸手指了指头顶。 “第二十一重天到第三十三重天,那才是真正人类帝国的底蕴所在。” “二十重天及以下,都是苗子,上面的人可不会放任不管。” “咱们在第二十重天闹得太大,上面那些老怪物一旦注意到,可不好收场。” 她顿了顿,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 “更别说,现在这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 云逸点了点头。 “确实不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不出意外,明天来挑衅的家族,估计不会少。” 云铃听到这话,直挠头。 可不是嘛。 玉虚天一共也才那么百来个家族,明天至少九成的家族都来挑衅,那叫少? 她心里嘟囔着,脸上却没接话,只是盘在椅子上,双手托腮,盯着云逸的背影发呆。 说实话,到现在她还有点懵。 她有天道沙盘,能模拟未来,可模拟出来的东西,没一个是好的方向。 她今天来找云逸之前,就已经在沙盘上模拟过后续发展。 就是来,打算劝一劝,猥琐一点。 但是发现不管怎么模拟,云逸就是不肯猥琐。 这不对吧。 云铃怎么看都感觉有点怪怪的。 在上个世界一起的时候,明明对方挺稳的呀,就算有无敌的实力依旧是稳稳的。 怎么这个世界明明实力还没上个世界那么离谱,怎么这么嚣张啊。 一点都不猥琐。 算了,不管怎么样,对方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先回去再看一遍。 想着云铃就伸了个懒腰。 “行吧,你说了算。” 她跳下窗台,拍了拍小袍子上的灰。 “反正不管咋样,我肯定跟你一起啊。” 说着就离开了。 云逸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后,嘴角微微翘起。 …… 云铃离开云逸的书房后,一路小跑穿过长廊,绕过两个拐角,钻进了一间偏僻的偏殿。 她反手把门关上,确认四周没人,才使出本命神通。 天道沙盘。 玉盘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某种活物。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这么快成为权限者并且升到三级的助力。 每次使用,都可以模拟未来发生的所有事,直到自己死亡才会结束,并且没有任何代价。 但是在这个世界,天道沙盘好像出了问题。 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每一次推演,未来总是在每一个节点突然的丢失所有信息。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要知道想要结束,只有模拟中的自己死亡才会结束。 但在这个世界,每次到达某个节点都会失效。 所有信息丢失,强制停止模拟。 云铃的很多手段都完全行不通。 唯一一次拉长的机会就是,她发现来到云逸身边,可以稍微拉长那么几天,但是依旧没用。 云铃盘腿坐在地上,把沙盘放在膝头,深吸一口气,将一缕神念注入其中。 玉盘表面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光芒在盘面上交织成一片繁复的图案,像是无数条河流在同时流动。 她决定再推演一次,她就不信了,还是拉不长时间吗? 云铃闭上眼,意识沉入沙盘内部。 然后她看到了。 小势力率先挑衅,朱家宣战,炮火覆盖。 紧接着,三大顶级家族,依旧直接宣战。 后面的剧情跳过。 她继续看到了信息丢失之前。 暗处的五名权限者蠢蠢欲动。 然后那五个人出现了。 一出现就是各种阴招齐现。 云铃看到这里叹了口气,知道,又要开始了。 说实话,她最烦的其实就是这五个权限者当中的那个叫时萱的女人。 对方在命运能力方面太强了,每一次动手之前都要先算几百下天时。 也正因为这一点,自己不管用什么招,对方都有防备。 虽然自己可以模拟的未来要比对方多,也更准确,但是,对方一算就是算个几百下,跟有病似的。 所以这才是让云铃最烦的一个家伙。 也是她一直觉得这家伙脑子抽了,谁家好人打架前先燃烧个几千年的寿命算几百下天时。 你家寿命不要钱的,一下烧那么多,算那么多下。 让她根本下不了阴招。 当然,这一点还不是最烦的,最烦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出现没多久后,信息又得丢失。 云铃至今还没有发现信息丢失是因为什么情况。 一开始,她一直以为是云逸死后才会丢失。 但发现每一次丢失之前,云逸的状态虽然比较差,但也不算太差,至少还能打。 至少再把一个权限干回去是没问题的。 再加上一直没有使用之前那个世界的无敌力量。 她觉得对方一直在隐藏实力。 所以这也是她一直没有把信息丢失往云逸方向多想。 就在她做好准备的时候,云逸这一次直接来到她身旁好似要说点什么。 云铃看到出现新情况,顿时眼前一亮。 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是新情况,那都是好事,没准能够知道天道沙盘为什么老是信息丢失的原因。 之前每一次都是云逸打着打着信息就丢失,这一次没有打,而是来到自己身旁。 难道这一次终于成功了吗。 “哎。” 云逸叹息了一声。 “还是不行吗?” 云铃愣住了。 什么不行啊? 沙盘还在继续。 云逸看着那四道围杀而来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 “那算了。”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云铃。 “小铃啊,既然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再来吧。” 云逸说完便打了个响指。 “啪!” 随着这一声响指,沙盘中的模拟瞬间中断,画面再一次丢失。 而此刻站在外面的云铃,看到这一幕,整个人脑袋一空。 好消息,找到信息丢失的原因了。 坏消息,找到信息丢失的原因了。 第434章朱家真敢打呀!他们怎么敢的?! 云铃咽了口唾沫。 “开、开玩笑的吧……” 反应过来后的云铃只感觉脊背发凉。 云铃蹲在偏殿的地板上,两只手抓着头发,小脸皱成一团。 不是,你确定这玩意跟她是同一级别的? 天道沙盘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能一路活到现在的最大底牌。 可刚才那个响指,那声“下次再来”,分明就是知道她了啊。 “他发现了……他肯定发现了……” 云铃喃喃自语,抱着脑袋在偏殿里转圈,丸子头都快被她薅散了。 转了好几圈,她忽然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不对。 冷静。 她蹲下来,把沙盘重新摆在膝头,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 如果云逸真的发现了天道沙盘的存在,他会怎么做? 以那家伙的性格,如果他觉得这东西有威胁,他会直接一拳打碎。 如果他觉得没威胁,他会装作不知道。 而他说的是“下次再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知道她在用某种手段预知未来,但他没有点破,也没有索要。 他只是告诉她,他知道了。 仅此而已。 云铃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 “行吧。” 她认命了。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不藏了。 反正她本来也没打算在云逸面前藏太久,只是觉得能混一天是一天,能偷懒就偷懒。 可现在人家明摆着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干什么”,那就没意思了。 云铃又挠了挠头,把沙盘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算了。 往后还是不混水摸鱼了,看来得认真啊。 她推开偏殿的门,走了出去。 …… 而此刻,云逸的书房里。 他靠在椅背上,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上只有寥寥无几的白棋。 而其中一颗在正中央,孤零零的,被密密麻麻的黑棋围得水泄不通。 从任何一个方向看,都是死局,无路可走,无气可延。 云逸看了一会,喃喃道。 命劫吗? 命运类神通,看来还是不能太小看其他权限者呀。 但就在这时,棋局出现了变化。 一颗白棋在棋盘的边缘刚刚落下,周围一圈黑棋瞬间被清空一片,露出一小片空地。 可也仅此而已。 那片空地虽然不错,但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黑棋依旧铺天盖地,白棋依旧岌岌可危。 云逸看着棋盘,看着云铃离开时的方向。 而就在她待着的那段时间里,棋盘上多出了第二颗白棋。 他抬头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 某种看到未来的手段。 系统?宝物?还是本命神通? 云逸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管是什么,只要没有在背后捅刀子的心思,他也懒得深究。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懒得探究。 他不需要知道答案,只需要知道对方站在哪一边就够了。 他又低下头,目光落在棋盘上。 看着那颗被围死的白棋。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他还保着朱家,这盘棋就是死局。 三大家族,加上暗处那五个权限者,再加上帝国上层那些不知何时会下场的老怪物,他六岁的年龄,就算把上个世界领悟的法则全部用上,也扛不住。 毕竟境界终究还是太低了。 除非放弃朱家。 但他不可能放弃。 朱家随时可以不要,那些长老、那些子弟、那些资源地盘,他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妈妈不行。 那个六年来每隔几个月就来看他一次的女人,那个每次来都带着礼物、每次都叫他“儿呀”的女人。 她认错了人。 可那又怎么样? 云逸伸手,把那颗被围死的白棋从棋盘上拿起来,放在手心转了一圈,然后又落回原位。 “既然这一次不行……”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谁说话。 “那就下一次吧。” 他把棋盘一推,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希望你们能让我多玩几次。”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朱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他披上外套拉开门,一个传讯弟子脸色发白地站在外面,手里攥着一叠通讯玉简。 “恒长老,出事了。” 朱恒心里咯噔一下。 “又怎么了。” “今天早上开始,陆续有数十个小家族派人到我们朱家各个据点挑衅,形式五花八门,有故意找茬的,有上门讨说法的,还有直接动手打伤我们外派子弟的。” 传讯弟子的声音都在抖。 “而且这些家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的手。” 朱恒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接过玉简,一张一张地翻,越翻脸色越难看。 这些小家族,他每一个都认识。 周家、曹家、沈家、赵家、孙家……全是依附在三大家族羽翼下的小喽啰,平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居然敢同时上门挑衅? 他们哪来的胆子? 答案只有一个。 三大家族在后面撑腰。 朱恒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快步赶到议事厅,其他长老已经到齐了,一个个脸色铁青,面前的通讯玉简堆得像座小山。 “疯了,他们全疯了!” “罗家的下场他们没看见吗?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敢的?当然是有人给他们撑腰!” “三大家族这是想干什么?试探我们的底线?” “依我看,他们就是想看我们敢不敢同时跟这么多家翻脸!” 十几个长老吵成一团,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朱恒坐在角落里,揉着太阳穴,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应对。” 议事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朱恒叹了口气。 “家主的命令,大家应该还记得。” “谁敢试探,就对谁宣战。” 十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朱长锋才沉声开口。 “那就宣。”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他们已经骑到我们脸上了,不还手,别人只会觉得朱家好欺负。” “今天一个,明天十个,后天一百个,没完没了。” “打,全打。” 于是,命令传下去了。 数十个家族同时收到了朱家的宣战书。 周家祖地。 周玄通捏着那枚宣战玉简,看了三遍,忽然笑了。 “朱家疯了?” 他把玉简往桌上一拍,环顾四周。 “他们敢同时宣战我们几十家?他们拿什么打?就凭那艘长离天舟?” 曹家族长也跟着笑。 “虚张声势罢了。” “三大家族说了,只要我们去试探,朱家若敢动手,他们立刻下场。” “朱家再强,还敢同时得罪白家、武家、龙家?” 沈家老祖捋着胡须,老神在在。 “我们几十家联手,半神老祖近百尊,九阶高手上千人。” “朱家敢同时跟我们开战吗,怎么可能,吓唬谁呢?” 众人哄笑。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等朱家服软之后,要从朱家身上割多少矿脉、多少地盘。 可就在这时,天忽然暗了。 乌云遮日。 仿佛整片天空都被什么庞然大物压住的暗。 第435章炮火连天,全面击溃! 周玄通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外。 然后他愣住了。 天穹之上,云层被撕裂。 三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星空航母,成品字形缓缓压来。 舰身遮天蔽日,赤红色的朱家纹章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长离天舟。 翼轸巡狩。 赤翎飞槎。 三艘星空航母之下,是漫天的星空战舰。 护卫舰、驱逐舰、补给舰、火力舰……密密麻麻,铺成一片金属汪洋,超过十万艘。 它们从云层中驶出时,像一片会移动的星空。 而第四艘,绛霄鸣鸾,没有来。 它留在朱雀宫深处,镇守朱家老巢。 周玄通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曹家族长的笑僵在脸上。 沈家老祖的胡须抖了抖,喉咙里挤出一句不成调的话:“长离天舟……翼轸巡狩……赤翎飞槎……朱家把三艘星空航母都开出来了?” 有人瘫坐在地。 “下面……下面全是战舰……” 有人声音发颤。 旁边的人脸色惨白。 “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 可往哪跑? 漫天战舰已经铺开,封锁了所有地区。 长离天舟的旗舰指挥舱内,云逸坐在最高指挥位上,面前展开巨大的星图。 他只有六岁。 小小的身体坐在那张宽大的指挥椅上,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 可他的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左翼舰队前出,封锁三号星域。” “长离天舟主炮准备,目标锁定第七区。” “翼轸巡狩、赤翎飞槎从两侧包抄,漫天战舰封锁外围。” “绛霄鸣鸾留守,不用动。”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遍整支舰队。 而在指挥位旁边,一个比战术台还矮的小小身影,正缩在光幕后面,手指如飞。 云铃。 她抱着战术指挥台,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倒映着无数数据流。 对外,出面的是云逸。 所有命令,都由云逸平静的童声传出。 可命令的源头,来自云铃。 来自天道沙盘。 这一战,她没有摸鱼。 她将天道沙盘用到了极限。 沙盘在她膝上展开,万千未来如丝线般流淌。 每一个半神老祖的出手习惯、护罩换气间隙、法宝回旋盲区、合击阵型的迟滞节点……全部在沙盘上被推演、拆解、具现。 每具现一个失误点,云铃的身体就长大一分。 第一次,她从五六岁的模样,抽长到十岁左右。 第二次,她长到十三四岁。 第三次,她成了少女。 第四次,她已是成年女子的模样,青丝垂地,眉眼冷冽。 衣袍被撑裂,丸子头散开。 她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一管猩红神血。 99号神血。 序列代号,女娲。 神血入喉。 白光吞没她的身体。 骨骼发出细响,光阴倒流,血肉重塑。 下一秒,她又缩回五六岁的模样,丸子头重新扎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继续低头,继续推演。 长大。 服血。 变小。 再长大。 再服血。 再变小。 一次,两次,十次。 她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耗材,在万千未来中为朱家舰队标出每一个致命靶点,把那些半神老祖的每一个失误点全部具现出来。 云逸坐在前方,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指挥舱里的长老们也没发现。 他们只看到,家主云逸坐上了旗舰指挥位。 出发之前,他们原本是不同意的。 “家主,您才六岁!这是朱家的底蕴,星空航母岂能儿戏?” “长离天舟、翼轸巡狩、赤翎飞槎,任何一艘都是镇族之器,怎么能让一个小娃娃去驾驶?” “这一战关系重大,还请家主三思!” 众长老吵得面红耳赤。 云逸只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我说,我来。” 四个字,语气平淡。 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所有长老喉咙一紧。 他们还想再劝,可对上云逸那双眼睛,谁都说不出话。 最后,他们只能退一步。 “罢了,家主毕竟才六岁,估计玩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放弃……到时候我们再接管也不迟。” 于是,云逸坐上了旗舰。于是,云铃站在了战术台后。 然后,这一仗打得顺得不像话。 长离天舟主炮亮起。 赤金色的光柱贯穿了第一个半神老祖的护罩,穿透了他的胸膛,把他钉在了地面上。 到死他都没明白,朱家怎么敢的。 然后第二炮落下来。 然后是第三炮。 翼轸巡狩从侧面杀入,释放出漫天火羽,每一根火羽都是一枚能够追踪目标的微型飞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赤翎飞槎的主炮是范围性的,一炮下去,方圆十万里化为焦土。 长离天舟则在战场外围游弋,专门猎杀那些试图逃跑的半神。 但凡有人脱离战团想跑,长离天舟的主炮就会在下一秒出现在他面前。 精准,冷酷,没有一发浪费。 三艘星空航母,加上漫天的星空战舰,组成了一个完美的绞杀阵型。 那些小家族的半神老祖们一开始还聚在一起,想要合力突围。 近百尊半神联手一击,就算是真神,想要将他们全部杀光也得费点时间。 可他们的对手是云铃。 她站在指挥台前,小手一挥,调出了一个又一个数据模型,精密的战术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左翼包抄,切断他们的合流路线。” “长离天舟主炮蓄能,听我口令再放。” “三、二、一,放。” 长离天舟的主炮轰出,赤金色的光柱精准地插入了近百尊半神之间的缝隙,将他们的合流阵型一分为二。 左边一半,右边一半。 然后翼轸巡狩和赤翎飞槎分别从两侧碾过去。 那些半神们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数优势,在这三艘星空航母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们的攻击够不着航母,即便能够到,也总会因为莫名的失误,让他们的每次攻击都落空。 而航母的炮火却能把他们精准点名。 不管他们怎么逃离,航母的炮火总是能提前一步预知他们的逃离方向。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齐心。 近百尊半神来自几十个不同的家族,平时各怀心思,怎么可能真的配合默契? 一触即溃。 只是这一溃,就直接溃到了底。 有的半神被打死,有的半神被重创,有的半神头也不回地往三大家族的方向逃。 可他们逃得掉吗? 长离天舟在战场外围等着他们。 一炮一个,绝不落空。 第436章鬼神般的指挥,简直不是人 等到炮火平息,天空重新露出蓝色的时候,战场上已经没有站着的半神了。 那些投降的小家族代表跪了一地,哭爹喊娘地求饶。 朱家的长老们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惊又喜。 说实话,宣战的那一刻,他们谁都没想过能赢得这么漂亮。 三艘星空航母,漫天星空战舰,在云逸的指挥下打出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歼灭战。 他们甚至没怎么出力,战斗就结束了。 十几个长老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杀鸡儆猴,杀够了。 这么多家族投降,接受他们的臣服,好歹能补充朱家的中层战力。 于是他们兴冲冲地来到云逸的书房,把战果汇报了一遍,然后试探着提议: “家主,那些投降的家族,咱们是不是可以接受?” 云逸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战报,正一页一页地翻。 “接受?”他抬眼看了说话的长老一眼。 “谁说的。” 那长老张了张嘴。 “家主,他们毕竟有不少战力,接受他们可以补充我们的实力……” “补充实力?”云逸把战报合上,放在桌上,语气平淡,“他们今天能被三大家族收买来试探朱家,明天就能被另外几家收买来背后捅刀。” “一群墙头草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个不留。” 几个长老愣住了。 “可是家主,这么多家族,全灭的话,会不会太……” “我说,”云逸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一个不留。”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几个长老同时喉咙一紧。 没有人再开口。 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整个玉虚天都安静了。 那些投降的家族,一个都没留。 全部被灭。 族中高手尽数伏诛,驻地尽数被毁,资源和地盘被朱家接管。 一个不留。 七天。 仅仅七天。 从朱家宣战,到所有挑衅者被清剿干净,只用了七天。 七天之内,数十个家族从玉虚天的版图上消失了。 朱家的舰队在玉虚天的天空中巡弋,所到之处,所有势力都紧闭门户,连窗口都不敢开大。 三大家族。 白家、武家、龙家。 三大顶级家族同时陷入了沉默。 三家议事厅里坐了整整一天,茶换了七遍,谁都没有先开口。 白擎苍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一会儿落在窗外,一会儿落在桌上那份战报上。 战报写得很详细。 七天之内,数十个家族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近百尊半神老祖,活着的基本等于无。 朱家舰队所过之处,连废墟都被碾成了粉末。 而最让白擎苍背后发凉的,是战报最后那一段。 “朱家舰队所有炮火,命中率百分之百。” 白擎苍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底蕴肯定消耗了不少。”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三艘星空航母,十万战舰,七天全功率运转。” “这种消耗,就算是朱家全盛时期也得缓上几十年。” 武具坐在他对面,黑着脸,没有说话。 龙青云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青玉棋子,转了又转。 “消耗是肯定的。”龙青云终于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但问题在于,这些消耗虽然不多,但还远远达不到伤筋动骨。”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武具才沉声开口。 “消耗是一回事,可真正让我睡不着觉的,不是这个。”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白擎苍和龙青云。 “是那个指挥官。” 白擎苍的手指停了下来。 龙青云手里的棋子也不转了。 “七天。”武镇岳的声音很低,“近百尊半神,来自几十个不同的家族,擅长的手段各不相同,有人主修火法,有人精通阵道,有人专攻神魂,有人以速度见长。” “可他们所有人的出手习惯,全被算透了。” “每一次突围、每一次合流、每一次试图集火航母,都被精准预判。” “就好像有人在开战之前,把他们的底牌全部翻了一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更可怕的是那炮火的命中率。” “百分之百。” “没有一发浪费,没有一炮落空。” “每一炮都打在护罩最薄弱的节点,打在阵型转换的空档,打在合击蓄力的间隙。” “这种精度,这种预判,只能说明一件事。” 白擎苍接了一句:“朱家有一个鬼神般的战术指挥官。” 武具点了点头。 “要知道,我们每次动用这种级别的星空航母,命中率能有十分之一都不错了,更别说百分百了。” “而且是远远超出我们想象的级别。” 龙青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朱家那个老祖?” 白擎苍和武具同时看向他。 “万一是他在旗舰上坐镇指挥呢?以那老家伙真神的实力,没准能做到呢。” “不会。” 武具摇头,“真神是真神,指挥是指挥,这两者不能一概而括,要是真有这种指挥能力,那对方早出名了。” “那会是谁?”白擎苍皱眉,“朱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给不出答案。 “该不会……”龙青云犹豫了一下,“真是那个六岁的小家主?” 白擎苍看了他一眼。 武具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三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六岁。”白擎苍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再逆天的孩子也不可能在这种规模的战役中做到这种程度。”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那就不叫天骄了,那叫怪物。 议事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白擎苍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算了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咱们的附庸和下属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赵家、钱家、孙家,连带那几十个小家族,全没了。” “如果这都不动手,确实有损我们顶级家族的威名。”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知道有多无力。 武具和龙青云同时看向他。 “既然你想打,”武具面无表情,“那你去啊。” 白擎苍嘴角一抽,不说话了。 第437章我也注射了2号神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朱家虽然九成嫡系暴毙,可底蕴还在,三艘星空航母证明了这一点。 更别说还有那个鬼神般的指挥官。 除非把自家老祖叫出来,不然真的开战,那损失绝对是他们接受不了的。 可老祖一旦出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且老祖出手的代价太大,一旦出手,不管输赢,都是不可逆的结局。 三家都不可能接受这种赌注。 就在三人各自盘算着怎么体面地收场时,议事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三个人同时警觉地抬头。 门外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身形枯瘦,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仆。 可他走在前面的那一步落下时,整间议事厅的空气都变了。 白擎苍的脸色第一个变了。 他感受到了。 真神的气息。 那是一种完全超出半神层次的力量,如同山岳倾覆、沧海倒灌,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他体内的半神之力在这股气息面前,如同一滴水落入汪洋,渺小得几乎不存在。 武具和龙青云也同时站了起来。 三个人的手都下意识地摸向了各自的兵器,脸色紧绷到了极点。 “你们是什么人?”白擎苍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可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 白发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可那股真神气息却让整间议事厅里的空气都凝成了固态。 白擎苍、武具、龙青云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恐惧。 真神。 活生生的真神站在他们面前。 白发老者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身侧。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玄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根白玉带,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配饰,却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 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我要你们继续攻打朱家。” “直至灭族。”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尤其是把朱家的家主杀掉。”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白擎苍、武具、龙青云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完全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要对朱家——尤其是朱家的新任家主——有这么大的仇恨。 可白发老者身上那股真神气息还压在那里,容不得他们不掂量。 沉默了半晌,白擎苍硬着头皮开口。 “我们三大顶级家族也是有真神老祖的。” 他的声音尽量放稳。 “你这样直接指挥我们,是否不妥?” 白发老者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刚要冷哼。 年轻人抬手拦住了他。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体内一股气息无声地展开。 玄黄之光从年轻人的体内涌出,随后就是龙袍显现,九条龙影盘旋环绕。 散发着和云逸释放时如出一辙,同样古老、同样尊贵、同样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权柄感。 只是强度略有不同,年轻人释放出的气息比云逸小的多。 白擎苍、武具、龙青云三人同时僵住了。 他们认得这个气息。 2号神血。 序列排名第三,代号玉皇大帝。 人类帝国唯一的皇族血脉。 “我知道你们顾虑什么。” 年轻人开口,语气平淡。 “我是帝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的脸。 “而朱家的新家主,也一样成功融合了2号神血。” 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白擎苍的瞳孔猛然收缩。 武具的拳头攥紧了。 龙青云手里的青玉棋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帝子。 他们当然知道帝子是什么。 那是人类帝国唯一认证的皇族。 每一个成功注射2号神血的都直接成为人类帝国皇族,要是年龄在20岁以下注射成功,直接获得帝子身份,获得人类帝国帝位的继承权之一。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他们,朱家的那个六岁家主,也融合了2号神血。 在此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啊? 这样的消息,朱家真的让这样的人成为了家主,不应该是通天盖地的宣传吗?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这么做了吧。” 年轻人开口,语气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没人捕捉到。 白擎苍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既然朱家的家主有2号神血……那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 “要是听到的话,我们都不至于攻打朱家。” 他这话说得极其诚恳。 融合2号神血的人,代表着人类帝国皇族,是人类帝国的继承者之一。 要是早知道朱家有这么一个主,打死他们也不敢动手。 要知道人类帝国,对于每一位帝子,都是会派发一位真神护道人的。 年轻人看出了他们的想法,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朱家确实传出过他们家主注射了2号神血。” 他开口。 “不过消息,我压下来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白擎苍、武具、龙青云三个人同时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没得选。 拒绝一个帝子? 先不说得罪帝子是什么后果,单说他们已经对朱家动了手,这件事就不可能善了了。 朱家家主也是2号神血的继承者,也是帝子。 等对方发育起来,他们三家一个都跑不掉。 更别说朱家那么大的地盘,打下来,好处绝对不少。 之前只是没法下定决心,现在有了帝子撑腰,有了真神坐镇,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们答应。” 白擎苍率先开口,躬身行礼。 武具和龙青云也跟着行礼。 “谨遵帝子之命。”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白发老者和那个中年人跟在后面。 三个人离开议事厅,沿着长廊往外走。 等到走远了,确认四周没有外人,白发老者才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开口。 “殿下,你这样做,是否有不妥?” 第438章朱无通 年轻人脚步没停,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根据传出来的消息,朱家家主获得了神明认可。” 白发老者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担忧。 “那可是玉皇大帝,神明序列第三的存在。” “一旦消息传出去,巡戈司那边可不太好交代。” 他顿了顿。 “而且……殿下,你这种方法,太过卑鄙了。” “本来你一直得不到认可,这个方法一出,你更不可能得到认可了。” 年轻人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白发老者,肩膀微微绷紧。 白发老者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粗重。 然后年轻人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在议事厅里的从容和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压制的暴怒。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二十岁九阶,三十岁半神巅峰,距离真神也一步之遥。” “整个人类帝国,这个年纪这个境界,只有我一个。” “我是人类帝国第一天骄,没有人比我更努力,没有人比我更拼命。”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是凭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白发老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这么努力了,为什么得不到认可?” “我注射2号神血的时候,差点死了三次。” “我熬过来了。” “我融合了。” “我拿到了。” “可那个神明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 他的嘴唇在抖。 “一次都没有。” 白发老者沉默着,他并不是帝国派发的真神。 他是一早就跟在帝子身边,一跟就是几十年,看着他从一个少年长成如今的半神巅峰,看着他日复一日地苦修、参悟、试图得到那尊神明的注视。 可那尊神明从未回应过。 就像是压根不存在一样。 “那个六岁的小孩,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经历过,就因为他运气好,成功融合2号神血,就因为他命好,神明就认可了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不甘。 “凭什么?” “所以我要证明给他看。” 年轻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方才更快、更重。 “我就是想要让那个神明知道,即使我不需要得到他的认可,我也能够登临帝位,成为人类帝国唯一的皇。” 他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他旁边那个中年人从头到尾都沉默着,默默跟着,一个字都不敢插嘴。 …… 朱家议事厅。 十几位长老围坐在长桌前,面前的战报堆了厚厚一摞,可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模样。 朱长锋盯着战报上那串资源消耗的数字,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划拉了半天,叹了口气。 旁边二长老朱长河把战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往桌上一扣,靠回椅背,闭着眼揉太阳穴。 又过了一会儿,管资源库的朱恒实在忍不住了,把战报往前一推,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心疼。 “三艘星空航母,十万战舰,全功率运转七天。” “赤晶石烧了四个大型仓库,各种能源材料用掉了整整一成啊……”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 “折算下来,够全盛时期朱家全族上下吃喝用度整整百年。”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好几个长老同时叹了口气。 “打赢是打赢了,可这打的哪是仗啊,打的是钱。” “那些小家族的家底全加起来,连零头都补不上。” “可不是嘛,光是长离天舟主炮蓄能那一下,就够买下赵家整个祖地了。” “这账没法看,越看越心疼。” 十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 亏太亏了。 亏的心疼啊。 云逸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战报,手里捏着一支笔,偶尔在战报边缘写点什么。 他听着长老们的抱怨,头也没抬。 等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放下笔,扫了他们一眼。 “说完了?” 朱长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逸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资源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着的。” 他拿起那份战报,随手翻了翻。 “反正那些资源你们都用不了,还不如全部拿来打仗呢?” 十几个长老同时嘴角一抽。 用是用不了。 但是光看着上面消耗的资源都让人心疼啊。 尤其是现在,他们作为朱家长老,这些资源理应是分配给他们的。 现在这仗一打下去消耗了下去,他们能分配到的就更少了。 朱长峰心里暗暗叫苦,可嘴上又不敢说。 他偷偷瞄了一眼其他长老的表情,发现大家脸色都差不多,嘴角都在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可谁都不敢开口。 六岁家主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那股帝王威压往那一压,什么话都咽回去了。 云逸看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又不敢说话的样子,也懒得解释。 有些事,他们想不通也无所谓。 他不需要他们理解,只需要他们执行。 就在议事厅里气氛沉闷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极其厚重的分量。 十几个长老同时抬头。 门被推开了。 一个苍老的人影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七十来岁的模样,身形瘦高,背有些驼,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 一头花白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皱纹,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亮得不像一个老人。 他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感觉不到。 可在他走进议事厅的那一瞬间,所有长老同时站了起来,齐刷刷地弯下腰。 “族老!” 朱无通。 朱家嫡系当中唯一还活着的半神。 也是朱家嫡系当中最强的那个半神。 半神巅峰。 距离真神只差一步。 3号神明朱雀苏醒,朱家九成嫡系血脉暴毙,家主和所有半神以上的嫡系高手全部陨落。 只有朱无通活了下来。 他是朱家嫡系中唯一一个撑过那场劫难的人。 也是整个朱家被誉为最有希望突破真神、成为朱家第二位真神的存在。 他走进议事厅,目光扫过在场的长老们,最后落在了主位上那个六岁的孩子身上。 第439章朱凰神陨 朱无通停住了。 他看着云逸。 目光从那张稚嫩的脸,移到云逸面前摊开的战报,又落到旁边堆着的一摞情报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 战报他看了。 七天之内,朱家三艘星空航母、十万战舰全功率运转,近百尊半神被歼灭,数十个家族被连根拔起。 打得太漂亮了。 战术指挥之精妙,战果之辉煌,朱无通活了这么多年,自问做不到。 可更让他难以相信的,是这一切的指挥者。 他看向云逸。 六岁的孩子坐在主位上,身形矮小得连椅子都坐不满,可那副神态,那种气场,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帅。 一个六岁的孩子,指挥了这样一场战役。 朱无通在心里反复确认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没有听错、没有在做梦。 他刚准备开口。 门被猛地撞开了。 一个传讯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报!” 他单膝跪地,手里攥着一枚还在发光的通讯玉简。 “三大家族!白家、武家、龙家!” “每一家都出动了三艘星空航母!共计九艘!” “加上附属战舰,总数超过三十万艘!” 他喘了口气,声音几乎是在吼。 “已经抵达朱家边境!正在压境逼近!”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朱恒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朱长锋霍然站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九艘星空航母?三大家族把老本都搬出来了?” “三十万艘战舰……他们疯了吗?” “这是要灭族啊!” 朱无通的瞳孔也缩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传讯弟子。 “确定?” “确定!边境哨所刚刚发回的紧急通讯!” 朱无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议事厅的窗户,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那是边境的方向。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变了。 半神巅峰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无声地铺展开来,笼罩了整座朱雀宫。 那种压迫感比方才浓了十倍不止。 他的背挺直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真正的实力。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主位上的云逸。 “家主。”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沉稳。 “请下令。” 云逸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个刚刚归来的老人。 半神巅峰,朱家嫡系最后的支柱,距离真神一步之遥的老者。 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姿态放得很低,等他这个六岁的孩子下令。 云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急。” 他开口,语气平静。 “东西已经给他们准备了。” 朱无通还没来得及消化“东西已经准备好”这句话,脚下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整座朱雀宫都在晃。 三十六根盘龙玉柱嗡嗡作响,殿顶符文光芒忽明忽暗,墙壁上的挂画啪啦啦全摔了下来。 几个长老没站稳,踉跄着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怎么回事?!” “三大家族直接开打了?” 议事厅里乱成一团。 朱无通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朱雀宫的能量屏障已经自动开启,一层赤红色光幕笼罩在宫殿上方,可那层光幕正在剧烈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疯狂冲击。 紧接着,第二波震荡来了。 比第一波更猛。 整座朱雀宫像被人攥在手里晃了一下,好几个长老直接被甩到了地上。 “这到底是什么?!” 朱长锋趴在地上,脸色发白。 朱无通盯着窗外那片赤红色的天空,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出来了。 那股波动,那种震荡频率,那种仿佛连天地都要撕裂的气息。 他年轻的时候感受过一次,终身难忘。 “朱凰神陨……”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朱无通缓缓转过身,脸色沉得吓人。 “朱凰神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朱家的绝对底牌。” “每一枚都足以对真神造成重创,半神以下,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 “整个朱家,只有五枚。” 十几个长老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当然知道朱凰神陨是什么。 那是朱家先祖倾尽全族之力、耗费数千年才铸造出来的终极杀器。 每一枚都相当于一位真神的全力一击。 五枚齐出,理论上足以弑神。 这是朱家最后的底牌,也是最终的底牌。 可刚才那波动,那连续两次的震荡。 意味着什么? “三枚。” 朱无通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 “刚才的动静,是三枚朱凰神陨被引爆了。” 十几个长老的脸同时白了。 三枚。 朱家五枚神陨,一次性用了三枚。 “谁?!” 朱长锋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抖。 “谁有权限调动朱凰神陨?!除了族老和家主……”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主位。 云逸坐在那里,六岁的身形稳稳地嵌在宽大的椅子里,面前还摊着那份战报,手里那支笔都没放下。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呆若木鸡的长老们,然后看向朱无通。 点头。 “嗯。”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我引爆了三枚。”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无通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你引爆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它们在哪里……你怎么拿到权限的……” 云逸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朱恒之前把朱家所有的底牌清单交给我了,里面就有朱凰神陨的存放位置和激活权限。” 他顿了顿。 “家主的权限。” 朱恒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他确实在十几天前把那份清单交了上去,可当时想的是让家主过过目,了解家族底蕴,谁知道这位小祖宗直接拿去用了。 而且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给过权限——那玩意儿连他都没有,他拿什么给? “可你为什么……” 朱无通还想问,云逸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没事。” 他开口,声音不大。 “就引爆了三枚而已。” 第440章三家宣战,三家覆灭! 云逸看着众人的目光淡淡开口。 “对比那三家出动的九艘星空航母,三枚换九艘和三家九成半神,赚了。” 朱无通张了张嘴。 赚了? 三枚朱凰神陨是朱家数千年的积累,每一枚都不可复制,用一枚少一枚。 九艘星空航母虽然珍贵,但跟朱凰神陨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但如果再加上三大家族的九成半神。 好像确实是赚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地心疼。 这可是最终底牌啊,就这么用了。 好歹用之前跟他们说一声。 用这玩意儿,还不如把老祖叫出来镇场子。 他刚想说什么,议事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讯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这次他连跪都来不及跪,直接撞在门框上,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报!急报!” 他喘着粗气,脸色涨红,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 “三大家族的九艘星空航母,全部被摧毁!”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全部?” 朱长锋的声音都变了。 “全部!”传讯弟子几乎是吼出来的,“朱凰神陨的落点精准得可怕,每一枚都刚好卡在三艘星空航母的中间!爆炸的一瞬间,九艘航母的护盾同时过载,根本来不及互相支援!三枚同时引爆,冲击波叠加……” 他喘了口气。 “九艘星空航母,全没了。” “一艘都没跑掉。”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 十几个长老张着嘴,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鸡。 朱无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个传讯弟子看了三秒,然后缓缓转过头,重新看向主位上的云逸。 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孩子不仅算到了三大家族会继续动手,还算到了三大家族会出动星空航母,更算到了星空航母会停靠在什么位置。 然后提前把三枚朱凰神陨送到了那个位置。 这已经超出了“预判”的范畴。 这是算无遗策。 朱无通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骄、妖孽、奇才。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一个六岁的孩子,把三大家族的心思、部署、阵型、停靠位置,全部算死了。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云逸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小意思。” 他说。 “反正他们都会停在那里的。” 朱无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有些事,问了也没意义。 这孩子身上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 此时此刻。 玉虚天边境。 三大家族的联合舰队还停在原地。 可舰队中央那片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还在燃烧的废墟。 九艘星空航母的残骸散布在方圆数十万里的空间里,碎片、扭曲的金属、燃烧的符文漂浮在虚空中,像是在诉说着方才那一瞬间的惨烈。 三大家族的家主站在各自旗舰的残骸上,脸色惨白。 白擎苍的手在抖。 武具的黑脸此刻一点血色都没有。 龙青云手里那枚青玉棋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朱凰神陨……” 白擎苍的声音在发颤。 “三枚朱凰神陨……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停靠位置……怎么算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三艘星空航母。 白家总共就三艘 一次性全没了。 这种损失,比朱家九成嫡系暴毙还要惨烈。 要知道,星空航母里面,可是有白家除了他以外的所有半神。 现在一个照面之间,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没了。 “报复。” 武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 “用我们的天武诛神。”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极致的愤怒。 “把我们的天武诛神全部拿出来。” 他下令。 旁边的人立刻去执行。 可过了几分钟,传回来的消息让他们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家主……我们的灭神……不见了。” 白擎苍脸色一变。 “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所有的灭神……全部消失了……库房里空无一物……连存放灭神的架子都没了……” 武具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龙青云那边也是。 三大家族,每一家的终极底牌,都消失了。 白擎苍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朱家的长离天舟在灭罗家的时候,精准地出现在罗家的头顶。 朱家的舰队在打那些小家族的时候,炮火精准得不像话。 朱凰神陨精准地落在三艘星空航母的中间。 而现在,他们自己的最终底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们有人能预知……” 白擎苍的声音在发抖。 “朱家有人能预知未来……”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的天空亮了。 赤金色的光柱从云层中倾泻而下。 四艘星空航母。 朱家的四艘星空航母,全部出动了。 长离天舟在左,翼轸巡狩在右,赤翎飞槎在上,绛霄鸣鸾在下。 四艘航母呈菱形阵列,从四个方向将三大家族的残余舰队围在中央。 紧接着,漫天的朱家战舰从云层中驶出,将三大家族残存的舰队彻底包围。 而三大家族这边,星空航母已经没了。 剩下的只有普通战舰和他们这三个半神强者。 他们家族的半神强者,大部分都在方才的爆炸中随着星空航母一起灰飞烟灭了。 星空航母的护盾,真神以下根本打不破。 所以三大家族的半神们,全都待在航母里面。 毕竟那是整个舰队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人想过,星空航母会是最先被摧毁的。 现在他们知道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长离天舟的主炮亮起。 赤金色的光柱贯穿了白家旗舰的护盾,将整艘旗舰从中间劈成两半。 然后是翼轸巡狩的火羽。 赤翎飞槎的范围炮击。 绛霄鸣鸾的精准点杀。 四艘星空航母像是在进行一场射击训练,把三大家族的残余舰队一艘一艘地点掉。 三大家族的家主们试图反击。 可他们的人数太少,火力太弱,连朱家航母的护盾都打不破。 白家的家主刚冲到航母附近,被航母的副炮一轮齐射轰成了碎渣。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朱家四艘星空航母出现,到三大家族的联合舰队全灭,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艘三大家族的战舰爆炸解体,天空重新恢复了安静。 四艘朱家航母静静地悬停在虚空中。 它们的下方,是一片绵延数十万里的金属残骸。 三大家族的旗帜在残骸中燃烧,化为灰烬。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甚至三大家族覆灭的消息,还要比三大家族宣战的消息传播的更快。 “三大家族对朱家宣战。” “三大家族联合舰队全军覆没。” 当这两条消息,传遍到整个玉虚天时。 所有人都懵了。 第441章给你一个家族,你半个月打下玉虚天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盘算、还在试图从这场冲突中捞点好处的势力,此刻全部噤声。 一个家族,同时对抗三大顶级家族。 结果不到半天,三大顶级家族的联军全军覆没。 九艘星空航母,全灭。 半神强者,死伤殆尽。 而朱家这边,损失仅仅是三枚朱凰神陨。 那玩意儿虽然珍贵,但朱家获得的可是整个三大家族。 朱家的长老们站在朱雀宫最高的观景台上,看着远方的天空。 那里的云层被炮火染成了赤金色,可此刻那些赤金色正在消散,露出淡蓝色的天幕。 “赢了。” 朱长锋喃喃开口。 他站在观景台上,手里攥着那份战报,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真的赢了。” 其他长老站在他旁边,一个个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从朱家宣战罗家开始,到三大家族联军覆灭,前后不过十几天。 十几天之内,朱家直接成为玉虚天唯一的家族。 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而现在真的发生了。 而这一切的指挥者,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资源。” 朱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三大家族的库存,他们万年的积累……” 他顿了顿。 “那些资源加起来,够我们补上之前所有的消耗,还能多出好几十倍。” 十几个长老同时看向他。 然后他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某种复杂的神色。 之前他们心疼啊,心疼那些消耗的资源。 可现在呢? 三大家族的库存,足够他们把之前的损失翻倍补回来。 那些心疼,此刻变成了梦幻般的狂喜。 “赚了。” 朱长锋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赚翻了。” 十几个长老同时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们齐齐看向朱雀宫深处,看向那个坐在书房里的六岁身影。 那个孩子,不仅算到了三大家族会继续动手,还算到了三大家族的航母停靠位置,更算到了三大家族的底牌存放地点。 然后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种手段,这种心机,这种算无遗策的布局。 他们想起之前自己还在心里嘀咕这孩子太傲、太狂、太不懂事。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 朱无通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些长老们欣喜若狂的表情,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转身离开观景台,穿过长廊,走进一间偏僻的偏殿。 关上门,锁死。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质通讯器,通体漆黑,表面刻着极其复杂的符文阵列。 整个朱家,只有两个人有这东西。 一个是朱无通自己。 另一个,是朱家原家主。 只是原来的家族死了,现在只剩他一个有了。 这个通讯器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通知闭关的老祖。 朱无通看着手里的通讯器,深吸一口气。 三大家族几乎覆灭。 他们的真神老祖肯定坐不住。 真神一出,整个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朱家的四艘星空航母虽然强,可在真神面前,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想要抵挡三大家族的真神老祖,只有一个办法。 把朱家老祖叫出来。 说实话,他回来之前想过最多的就是,如何劝说云逸。 甚至三大家族宣战时,他从未想过能打赢。 更多的是想把老祖叫出来主持大局。 但是从他回来到三大家族覆灭,发生的都太快了,快到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现在唯一能够保全朱家的方法,就是把老祖叫出来。 朱无通把通讯器贴在额头上,神念注入。 通讯器上的符文缓缓亮起,光芒微弱而稳定。 他等了一会儿。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极其虚弱、极其疲惫的声音。 “无通?” “老祖。” 朱无通的声音很稳。 “出事了。” 朱无通握着通讯器,把最近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罗家挑衅、云逸宣战、长离天舟灭罗家,到数十小家族同时发难、云逸下令全灭,再到三大家族联手出动九艘星空航母、三枚朱凰神陨精准打击、最后四艘航母围剿残军。 他说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 他虽然才刚回来,但那些战报他扫一眼就全记下了。 通讯器那头一直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朱无通以为通讯那头的老祖已经挂了。 终于,那个虚弱而疲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叹息。 “无通。” 朱家老祖朱无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刚才说的这些……你自己信吗?” 朱无通沉默了一瞬,然后苦笑。 “老祖,说句实话,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换谁跟我说我都不信。” “一个六岁的孩子当上了朱家家主。” “然后带着朱家,十几天之内灭了数十个家族。” “又把三大家族的联军全歼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这话说出去,整个帝国都没人信。”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朱无神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 “朱家嫡系死了九成,顶尖战力全没了,就剩你一个半神苦苦支撑。” “按正常道理,能保住一成地盘都算不错了。” “结果你告诉我,朱家找了个六岁娃娃当家主,然后直接拿下了整个玉虚天。” 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疲惫和荒诞。 “无通,你要是被人夺舍了,就眨眨眼。” 朱无通嘴角抽了抽。 “老祖,我也希望我是开玩笑的,但这是真的。” 他叹了口气,把通讯器贴近额头,将今天所有的战报、情报、通讯记录,如同播放剧情一样,一股脑全部传了过去。 传播完毕后。 通讯器那头的朱无神开始翻看。 偏殿里安静得只剩下朱无通自己的呼吸声。 他能想象老祖此刻的表情。 那些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的认知。 一个六岁的孩子,灭罗家、平数十族、全歼三大家族联军。 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够离谱的。 全部加在一起,那就不是离谱了,那是天方夜谭。 又过了很久。 朱无神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带着强大的情绪。 “卧槽?你这是找了个什么逆天玩意,回来当家主?!” 朱无神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 “我出来。” 朱无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松了下来。 “老祖,您……” “别说了。”朱无神打断他,“我现在出来。” “再不出来,朱家就真的完了。” 通讯器上的符文缓缓暗了下去。 朱无通握着那枚玉质通讯器,站在原地,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正在慢慢暗下来,远方的云层被落日染成金红色,和朱雀宫的颜色融为一体。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像一场梦。 从那个孩子走进朱家大门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开始加速。 罗家灭了,数十族灭了,三大家族也灭了。 而这一切的起点,仅仅是不到半个月前,朱恒跟他说,一个六岁小屁孩想要当他们朱家的家主。 他同意了,仅此而已。 第442章今天朱家必定灭亡 朱无通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麻烦还在后面。 三大家族的真神老祖,绝不会善罢甘休。 …… 果然。 就在朱家舰队开始搜刮三大家族地盘、搬运资源的时候,天变了。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天空的颜色。 玉虚天的天穹本来是淡金色的,云层柔软而温暖,可就在那一瞬间,整片天穹忽然变成了暗红色。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下来,天光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遮住了。 紧接着,三道气息从天穹之上落下来。 那三股气息极其恐怖。 每一股都像是山岳倾覆、沧海倒灌,带着一种超越了半神层次、足以让整个玉虚天都为之颤抖的压迫感。 真神。 三尊真神。 第一道气息来自东方。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身形高大,须发皆白,周身环绕着浓烈的杀伐之气,双眸如同两柄利剑,扫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白家真神老祖,白战天。 第二道气息来自北方。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老者,穿着玄色重甲,面如重枣,给人一种极其厚重的压迫感,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巨山。 武家真神老祖,武镇岳。 第三道气息来自西方。 那是一个身形瘦高的老者,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阴鸷,一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冷意。 龙家真神老祖,龙行云。 三个人几乎同时出现在朱家地盘的边缘。 他们悬停在空中,身后是各自家族残存的几名族人。 少得可怜。 白家身后只剩三个人。 武家身后只剩两个。 龙家身后只剩一个。 三大家族联手出动九艘星空航母、三十万艘战舰,最后活着回来的,加在一起不到十人。 白战天看着身后那三个浑身是血、气息萎靡的白家子弟,那双如同利剑的眼睛里,翻涌着足以焚山煮海的怒火。 “朱家。”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炸雷一般在整个玉虚天回荡。 “好一个朱家。” 武镇岳沉默着,可他周身那股厚重的气息正在疯狂攀升,脚下的空间被他压得寸寸碎裂。 龙行云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一条盯住了猎物的毒蛇。 三个人的目光穿过云层,穿过虚空,落在远处那座赤红色的宫阙群上。 朱家。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他们闭关出来,收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三大家族联军全军覆没”。 他们以为是传讯的人疯了。 三大家族联手,九艘星空航母,三十万战舰,数十尊半神。 打一个嫡系死了九成的朱家,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可事实摆在眼前。 舰队没了,半神死了,星空航母连残骸都沉进了虚空深处。 他们的家族,就剩身后这几个人了。 跟灭族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这三个老祖还活着。 “走吧。” 白战天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 “灭了朱家。” 他率先迈出一步,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朝着朱雀宫的方向掠去。 武镇岳和龙行云同时跟上。 三尊真神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跨越了半个玉虚天的距离。 朱家边境的防御阵法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溃。 警报声响彻整个朱家驻地,可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三道真神气息压下来的那一刻,所有朱家子弟都僵在了原地。 那种压迫感太强了。 强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强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朱无通站在朱雀宫外,看着从天边急速逼近的三道身影,脸色沉到了极点。 四艘星空航母已经紧急升空,可在真神面前,它们根本不够看。 朱无通攥紧了拳头。 他虽然是半神巅峰,可面对三尊真神,他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那三道身影即将抵达朱雀宫上空的那一刻。 一道人影从朱雀宫深处升起。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身形瘦削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可他的气息。 那是一种完全超越了半神层次的力量。 虽然虚弱,虽然不稳,可它确确实实是真神的气息。 朱无神悬停在半空中,挡在了三尊真神面前。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苍白中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发紫,气息紊乱得像是随时都会崩塌。 当年3号神明朱雀苏醒的时候,他正在闭关冲击真神中期。 那股暴走的力量差一点把他整个人撕裂。 他活了下来,可体内神血至今不稳,战力大打折扣。 此刻,他站在三尊同境界的真神面前,只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白战天,武镇岳,龙行云。” 他开口,声音沙哑地报出三个名字。 “你们三家的事,我朱家认。” 他顿了顿。 “但你们要是想灭我朱家,我朱无神不会答应。” 白战天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你一个人,拦得住我们三个?” 朱无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 “在你们动手之前,我已经把这件事的全部经过传讯给了帝国。”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质通讯器。 “帝国的巡戈司很快就会介入。” “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结果,帝国会做出裁决。” “你们三家如果现在动手,那就是违抗帝国律令。” 白战天的脚步停了一瞬。 武镇岳的眉头皱了起来。 龙行云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帝国。 这两个字压在每一个势力的头顶。 巡戈司是帝国专门管理超凡势力的机构,任何涉及真神级别的冲突,都必须经过巡戈司的裁决。 私自出手,等同于挑衅帝国权威。 尤其是,真神对真神之下的人出手,更是会直接受到帝国的裁决。 可就在朱无神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掌心的那枚通讯器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 朱无神一愣。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通讯器,神念再次注入。 没有反应。 通讯器的符文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了。 他连续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朱无神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战天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传讯?” 他开口,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传不出去的。” 朱无神抬起头,盯着他。 白战天没有解释,只是缓缓抬起手,周身杀伐之气暴涨。 “我白家的星空航母没了,半神全死了,子弟就剩三个。”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后背发凉。 “我不管你传没传出去。” “今天,朱家必须灭。” 第443章老祖死了 武镇岳没有说话,可他周身的玄色重甲上,密密麻麻的符文依次亮起,厚重气息倾泻而下,脚下空间寸寸崩裂。 龙行云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已经映出了朱无神的倒影。 朱无神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神血在翻涌,那股暴走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动,骤然躁动起来。 他强行将它压下。 “那就来吧。”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朱无神活了上千年,还没怕过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战天出手了。 一道白光自他掌心炸开,化作万千剑影,铺天盖地朝朱无神斩去。 每一道剑影都带着真神级别的杀伐之力,所过之处,虚空碎裂,空间崩塌。 朱无神双手结印,周身赤红光焰暴涨,凝成一面巨大的朱雀盾。 万千剑影轰在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朱雀盾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蔓延开来,却终究没有碎。 朱无神喷出一口血,身形倒退数里。 白战天没有给他喘息之机,第二波攻击紧跟着到了。 这一次,是武镇岳。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如同一座山岳压了下来,双拳轰出,带着足以将一片大陆砸沉的恐怖力量。 朱无神勉强架起双臂格挡。 轰! 他的身体被砸得倒飞出去,接连撞穿三座浮空岛,最后嵌进第四座岛的岩壁里。 “老祖!” 朱无通在下方嘶声喊道。 他想冲上去,可那股真神级别的余波将他死死压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朱无神从岩壁中挣脱出来,浑身是血,气息更加紊乱。 可他刚站稳,龙行云的攻击到了。 无声无息。 一道青光从虚空中探出,像一条无形的毒蛇,精准地刺入朱无神护体光焰的缝隙。 朱无神左肩炸开一道血口,整条手臂软软垂了下来。 三尊真神。 三个同境界的对手。 一个状态不稳、神血暴走的朱无神。 他撑了不到十息。 白战天站在远处,看着浑身是血的朱无神,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朱无神。” 他开口。 “你挡不住我们。” “让开。” “或者死。” 朱无神站在空中,浑身是血,左臂垂着,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可他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极淡的光亮着。 “我说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要灭朱家,先过我这关。” 白战天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 万千剑影再次凝聚,这一次比方才更密、更快、更狠。 武镇岳和龙行云也同时动了。 三尊真神,三股毁灭性的力量,同时朝朱无神压了下去。 朱无神闭上眼睛。 体内的神血在这一刻彻底失控,赤红光焰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可攀升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在崩碎。 以燃烧生命为代价。 换取最后一战的力量。 赤红光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朱雀虚影,翼展不知多少万里,将整片天空染成赤金色。 朱雀长鸣。 声音穿透了三十三重天。 就在那只朱雀虚影振翅冲向三尊真神的时候。 朱雀宫深处。 云逸坐在龙椅上。 他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上,白棋已经被吃掉了大半,只剩寥寥几颗,散落在边缘。 其中一颗,孤零零地,正被黑棋围剿。 那颗白棋,代表朱无神。 云逸看着棋盘,手指捏着一枚白棋,轻轻转了转。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只冲天而起的朱雀虚影,望向那三尊真神的气息。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窗户被一脚踹开,一道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云铃背着个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包裹,包裹上密密麻麻贴着十几道封印符箓,压得她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她反手把窗户随意修好,几步跑到云逸面前,把包裹往地上一墩。 咚的一声闷响,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呼——累死我了。”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坐在棋盘前的云逸。 “三大顶级家族的库存全在这儿了,一根毛都没给他们剩。” 她拍了拍那个大包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包括他们的最终底牌,那些什么天武诛神、白帝灭神、青玄破界,全在里面。” “我潜进去的时候,那几个库房看门的连个半神都没派,你说心大不大?” 云逸低头看了那个包裹一眼,没急着打开,只是把手里那枚白棋在指间转了转。 云铃凑过来,好奇地瞄了瞄棋盘,又看了看云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你拿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 她歪着脑袋,两个丸子头跟着晃了晃。 “你又不肯跑路,朱家现在这个摊子你也不打算撒手,这些资源拿着好像也没啥用啊。” 她掰着手指头数。 “星空航母你有了,神陨你用了,那些资源你也不缺……” 她数了半天,最后两手一摊。 “反正我想不明白。” 云逸把白棋放回棋盘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谁说没用的。” 他开口,语气平淡。 “过去的你会知道的。” 云铃听到这十分谜语人的话,嘴角一抽。 她拖过一把椅子,爬到上面盘腿坐好。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云逸落子的声音,和窗外越来越远的朱雀长鸣。 朱雀长鸣在第二声之后就断了。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砸碎了。 然后那股赤金色的光焰熄灭了。 云铃坐在椅子上,偏头看向窗外,表情没什么波动。 那个方向,朱无神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朱无通站在朱雀宫外,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赤金色的朱雀虚影被三尊真神联手轰碎,看着朱无神的身影从空中坠落,像一只折翼的鸟。 “老祖——” 他的嘶吼被淹没在真神碰撞的余波里。 白战天收回手,看着朱无神坠落的尸体,面无表情。 “结束了。” 武镇岳沉默着收起拳头。 龙行云站在远处,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三尊真神站在空中,下方是朱家众人绝望的目光。 朱无通双膝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朱长锋、朱长河、朱恒,十几个长老站在他身后,一个个面如死灰。 老祖死了。 真神老祖死了,朱家最后的支柱,在燃烧生命的情况下,依旧没能挡住三尊真神联手。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第444章浴火重生? 白战天缓缓降下身形,周身杀伐之气凝成实质的白色剑影,环绕在他身侧。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朱雀宫,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朱家子弟,最后落在朱无通身上。 “朱家。” 他开口,声音冷冽。 “今天之后,不复存在。” 朱无通看着头顶的三位真神,咬着牙。 武镇岳和龙行云也在降落。 三尊真神,从三个方向,将整个朱家包围。 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们了。 朱家所有人的目光都黯淡了下去。 可就在白战天抬起手,准备落下第一道毁灭性攻击时。 朱雀宫深处,书房里。 云逸开口。 “我否认朱无神的死亡。” 声音不大。 但结界内朱雀宫的众长老都听见了。 十几位长老,包括朱无通,根本不知道云逸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战天刚准备对朱雀宫动手,突然头猛的一回,看向了朱无神坠落的方向。 武镇岳和龙行云也同时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 朱无神坠落的那个位置。 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支离破碎的尸体。 动了。 赤红色的光焰毫无征兆地从那具尸体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些光焰比方才更炽烈、更纯粹,像是从血脉最深处燃起的火焰。 然后。 朱无神睁开了眼。 他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掉的左臂重新接上,紊乱的气息重新平稳下来。 他站在半空中,重新散发出真神级别的威压。 完完整整的朱无神。 没有燃烧生命,没有神血暴走,状态比方才还要好。 白战天的瞳孔猛然收缩。 武镇岳的脸沉了下去。 龙行云的眼睛眯得更细了。 朱无神也懵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重新长好的左臂,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平稳的神血,脸上全是茫然。 我不是死了吗? 他记得自己被白战天的剑影贯穿了胸膛,记得体内的神血彻底失控,记得意识沉入黑暗。 那种感觉做不了假。 可他确实又活了。 朱无通跪在地上,看着重新出现在空中的老祖,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 朱长锋站在他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活了……老祖活了……” 十几个长老同时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个重新挺立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狂喜。 “老祖没死!” “老祖活了!” 朱雀宫内外,所有朱家子弟都看到了这一幕。 原本死寂的士气,在这一瞬间重新燃了起来。 朱无通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朱雀宫深处跑。 他冲进书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棋盘前的云逸。 “家主!” 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 “老祖他、他活了!” 云逸抬眼看了他一下,点了点头。 “嗯。” 朱无通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了。 “是您……是您做的?” 他的声音在发颤。 “这就是2号神明——玉皇大帝——赋予的能力吗?能逆转生死,还是能逆转真神的生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以前我只听说过排名序列前3的神明能力一个比一个逆天,但我今天还真见识到了。” “这何止是逆天啊……” 书房门口,陆续赶来的长老们听到朱无通这番话,一个个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他们看向云逸的目光,从之前的敬畏、复杂、甚至还有一丝不服,全部化作了纯粹的狂热和崇拜。 能逆转真神生死的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家主还在,朱家的老祖就永远死不了。 有朱无神在,朱家就有真神坐镇。 有真神坐镇,朱家就不会倒。 他们朱家,有一个杀不死的老祖。 和一个小小年纪就能掌控这种力量的家主。 十几个长老齐刷刷地看向云逸,目光灼热得几乎要把他融化。 云逸没有辩解。 而是继续下着棋。 站在一旁的云铃好奇地凑过来,看着棋盘上那寥寥几颗白棋,和密密麻麻的黑棋,忍不住挠了挠头。 谁家好人这么下棋的,自娱自乐都不这样吧。 就这么几个白棋,咋赢啊? 她心里嘀咕,但也没多问,只是抱着她的大包裹,盘着腿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云逸下棋。 窗外。 朱无神重新站在空中,虽然还搞不清自己为何死而复生,但看着重新杀过来的三大家族真神老祖,他也懒得去想那么多了。 “来吧。”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还要稳。 白战天盯着他,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浴火重生。” 他咬着牙。 “朱雀的能力。” 武镇岳和龙行云也想到了。 3号神明,代号朱雀。而朱雀有一个极其特殊的能力——浴火重生。 纵观朱家历史,除了最初代的朱家始祖,从来没有人获得过这个能力。 他们一直以为朱家老祖也是个普通的朱雀神血注射者。 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因为朱雀宫的护盾,云逸的声音没有传出来,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是云逸做的。 “继续打。” 白战天开口,声音很冷。 “他能重生一次,我不信他还能重生第二次。” 三尊真神再次出手。 比方才更狠,更快,更不留余地。 朱无神挡住了一波,挡住了两波,在第三波的时候再次被白战天的剑影贯穿胸口。 他坠落下去。 然后。 朱雀宫深处,云逸再次开口。 “我否认朱无神的死亡。” 朱无神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白战天的脸色终于变了。 武镇岳的呼吸也重了。 龙行云握着棋子的手在微微发颤。 第二次。 朱无神重生第二次。 他们继续打。 这一次,三尊真神联手,花了更短的时间,付出了更惨烈的代价,终于第三次将朱无神击杀。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 朱雀宫深处,云逸第三次开口。 “我否认……” 朱无神第三次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气息比前两次都要充沛,仿佛每一次重生都在让他变得更强。 白战天的瞳孔在颤抖。 武镇岳后退了一步。 龙行云的手指攥得发白。 浴火重生三次。 第445章帝子上了,帝子陨落了 朱家始祖当年,也不过只能重生两次。 这个朱无神,竟然重生了三次。 而且看那样子,就算是第四次,问题都不大。 白战天咬了咬牙。 “走!” 他开口。 武镇岳和龙行云同时转身。 三尊真神不再恋战,身形化作三道流光,朝三个方向飞掠而去。 朱无神站在空中,看着那三道远遁的身影,眉头紧皱。 不能让他们走。 这三个老家伙一旦缓过神来,不跟他正面打,直接绕过去灭族,他一个人挡不住。 可他只有一个人,三尊真神朝三个方向跑,他追谁? 就在朱无神为难的时候。 天穹之上,又落下了两道气息。 那两道气息来得极快,快到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跨越了整个玉虚天的距离。 第一道气息极其磅礴,带着一种堂堂正正的厚重感,仿佛整片天穹都压了下来。 第二道气息稍弱一些,但也稳稳地站在真神层次。 然后是第三道身影。 他没有真神的气息。 可他身上那股玄黄色的光芒,和他体内涌动的某种至高权柄,让在场所有人都同时变了脸色。 一个年轻人,走在两名真神中间。 白发老者在前,中年人在侧,年轻人居中。 年轻人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玄色长袍,腰间束着白玉带,面容俊朗,身姿挺拔。 他的目光越过朱无神,越过朱家众人,越过那片还在燃烧的战场,直直地落在了朱雀宫深处。 那个坐在棋盘前,悠闲下着棋的六岁孩子身上。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天空。 “言出法随。”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不愧是2号神明代号玉皇大帝认可的人。” “这么小就能使用这种能力,不得不承认你天赋着实强。”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颤抖,那是心中的不甘。 眼睛都微微泛红,那是嫉妒的眼神。 言出法随。 2号神明最强的神通。 他注射了2号神血,熬了三次濒死,融合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个能力。 那个六岁的小屁孩,凭什么? 他嘴角的笑没有变,目光从云逸身上收回来,转向那三尊正在逃遁的真神老祖。 “三打一还能打输。”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丢人。” “真神的脸。” 白战天的身形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脸色铁青。 武镇岳和龙行云也停了下来。 三个真神老祖,被一个连真神都不是的年轻人当众嘲讽。 怒意几乎是瞬间涌上了白战天的脸。 可当他感受到那个白发老者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气息时,那股怒意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真神巅峰。 那个白发老者是实打实的真神巅峰,在整个帝国境内都属于最顶端的那一批。 同为真神境界,白战天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个白发老者想杀他,最多费点功夫。 武镇岳和龙行云也感受到了。 他们忍了下来。 三尊真神站在半空中,沉默着,脸色难看。 年轻人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朱雀宫深处。 然后他开口。 “灭了朱家。” 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白发老者往前迈了一步。 真神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铺展开来,比方才三尊真神联手的气势还要恐怖。 整片天穹都在他的威压下颤抖,朱雀宫的能量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朱无神的脸色变了。 他可以燃烧生命挡住三尊真神,可面对一个真神巅峰,他连燃烧生命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白发老者抬起手。 他枯瘦的手掌上凝聚出一团灰白色的光芒,那团光芒不大,可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整片空间都在崩塌。 那是真神巅峰的全力一击。 足以将整座朱雀宫从玉虚天的版图上抹去。 朱无神站在空中,浑身紧绷到了极点。 他挡不住。 所有人都知道。 可就在这时,朱雀宫深处那扇紧闭的书房门,被推开了。 门开的动作很轻,但在这片被真神威压笼罩的天地间,却清晰得像是有人敲了一下钟。 云逸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六岁的身形,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小袍,脚步不急不缓,踩在朱雀宫的白玉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丸子头,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裹,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云逸身上。 朱无通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从台阶上走下来的小小身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想喊“家主”,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朱长锋、朱长河、朱恒,十几个长老齐刷刷地转头,看着那个六岁的孩子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向那片被真神气息笼罩的战场。 他的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个放学回家的孩子走在自家院子里。 年轻人站在远处,看到云逸走出来的那一刻,嘴角微微一翘。 他抬手,示意白发老者停下。 白发老者掌心的灰白色光芒缓缓熄灭,但那真神巅峰的威压依旧铺天盖地地笼罩着整片区域。 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从朱雀宫里走出来的六岁孩子,脸上挂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看一只终于从洞里钻出来的耗子。 “是知道必死了,所以才出来求饶吗?” 他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话音还没落下。 云铃从云逸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眉头一皱。 直接一巴掌挥出。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荡开,穿过层层虚空,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脸上的笑还没有消失。 他整个人像是一块被锤子砸中的豆腐,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细碎的粉末,在风中飘散。 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白发老者的瞳孔猛然缩成了针尖。 中年人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白战天、武镇岳、龙行云三尊真神老祖,同时愣在了原地。 朱无神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朱无通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整个天地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 云铃把脑袋缩回去,拍了拍手,叉着腰,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哪来的垃圾玩意,上来就骂我哥?” 第446章被99号神明认可的人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从那个年轻人消失的位置,齐刷刷地转向了她。 那个站在云逸身后、扎着两个丸子头、背着个大包裹、看起来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 然后他们注意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气息。 云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真神境。 虽然只是真神初期,但那确确实实是真神级别的气息,完完整整的、货真价实的真神威压。 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真神境。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们震惊的。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她方才那句话。 “骂我哥?” 她叫云逸,哥。 白发老者短暂的愣怔之后,是无尽的怒火。 他站在那里,枯瘦的身躯在微微颤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叫白玄机,曾经也是一方强者,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的地盘,在帝国境内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可因为他的自大、他的傲慢,他得罪了不少仇家。仇家打不过他,但趁他外出之时,将他的家族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他还活着,可什么都没了。 后来他遇到了那个年轻人。 那个玄色长袍、面容俊朗、骨子里透着贵气的年轻人。 他当时就看出了对方的身份,资质不凡。 可那个年轻人没有嫌弃他,反而对他十分尊敬,一口一个“前辈”,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都虚心请教。 他教了那个年轻人很多,那个年轻人也陪了他很多年。 他表面上以护道人的身份跟在帝子身边,可内心深处,早就把那个年轻人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 可现在,他的亲孙子,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一巴掌拍成了渣。 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连一个反应都没来得及做。 没了。 白发老者的眼睛红了。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杀了他……” 云铃歪了歪头,看着他,一脸无辜。 “杀就杀了呗,咋了?” 白发老者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周身的气息疯狂攀升,真神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爆发开来,整片天穹都在他的怒火下颤抖,云层被撕碎,空间被压得嘎吱作响。 “老夫杀了你!” 他嘶吼着,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朝着云铃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 站在一旁的中年人动了。 他叫沈固,是帝国巡戈司的一位真神中期执事,被巡戈司派来给帝子当护道人。 帝国对帝子的态度向来明确,给予最大程度的自由,绝不插手帝子的任何决策和行动。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在帝子面临死亡危机时,出手相救。 其他情况,不管帝子做什么,他都不会管,也不会阻止。 可刚才,帝子死了。 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一巴掌拍成了渣。 沈固的心沉到了谷底。 帝子死了,他这个护道人难辞其咎。 巡戈司一定会追究,轻则降级罚俸,重则撤职查办,甚至可能被贬为普通修士,永世不得翻身。 而且,还有更麻烦的事。 帝子这次私下调动巡戈司的资源、压制朱家家主融合2号神血的消息,这些事一旦被查出来,他作为护道人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 沈固短暂地沉默了一瞬,然后跟着白发老者杀了过去。 不管是为了给帝子报仇,还是为了消灭证据,他都必须动手。 云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冲向云铃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 朱无神从远处急掠而来,想要挡在云逸面前,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三大家族的真神老祖拦住了。 白战天、武镇岳、龙行云。 三个人同时出手,将朱无神困在原地。 “让开。” 白战天冷冷地开口。 “今天的事,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朱无神咬着牙,拼命挣扎,可三尊真神联手压制,他短时间内根本冲不出去。 云铃看着冲过来的两个人,不慌不忙。 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云逸面前。 然后她抬起手。 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形,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通体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芒,面容模糊,可那双眼睛却清晰无比,像是蕴含着整个宇宙的诞生与毁灭。 99号神明。 序列排名第二,代号女娲。 那虚影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变了。 云铃随手一抬。 山河动荡。 天地变化。 乾坤变法。 她以女娲的神通,将方圆万里之内的一切都纳入了一个由她自己创造的小世界中。 那个世界由烽火地风四种元素构成,火在烧,水在涌,地在裂,风在吼。 白发老者和中年人被卷入了那个世界。 然后云铃动手了。 她只是轻轻一压。 那个小世界中的所有元素同时朝两个人压了过去。 白发老者真神巅峰,中年人真神中期。 可在这个由女娲神通创造的世界里,他们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那个世界里有规则,而云铃就是那个规则的制定者。 她可以决定谁生谁死,谁强谁弱。 烽火地风四种力量碾压而下,白发老者的护体光罩寸寸碎裂,他拼尽全力挥出一拳,打在那个世界的壁上,可那墙壁纹丝不动。 中年人更惨,他的修为本就不如白发老者,在这种碾压之下,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只是一招。 白发老者被打得倒飞出去,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一条命去了九成。 中年人更惨,他的身体在那个世界中被绞碎了大半,只剩下半截残躯,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天地间安静了。 白战天松开了压制朱无神的手,怔怔地看着那个从虚空中走出来的小姑娘,看着她身后那道还未消散的女娲虚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武镇岳后退了一步,嘴唇在发抖。 龙行云手指攥得发白,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女娲。 序列排名第二的神明,被人类帝国认定为唯二的创世神之一。 其神血的获取难度本就难如登天,整个人类帝国历史上,都是数一数二的。 更别说成功融合了,更是一只手数得过来。 至于得到其认可,像这样子召唤神明虚影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不仅获得了女娲的认可,还得到了女娲的神通。 第447章你们是要与帝国为敌 真神初期一招击败真神巅峰。 这种事,整个帝国历史上都没有几次记载。 朱无通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站在云逸身前、叉着腰、一脸得意的小姑娘,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朱恒脑中嗡嗡作响,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人生生掀翻。 做完这一切的云铃拍了拍手,转过身,一蹦一跳地回到云逸身旁。 她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夸奖。 “哥,怎么样?”她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小得意,“我厉害吧?” 云逸看了她一眼。 “尚可。” 他说,语气平淡。 云铃嘴角抽了一下。 朱家众人的嘴角也同时抽了一下。 尚可? 真神初期一招击败真神巅峰加真神中期,这叫尚可? 那什么才叫好? 不过云逸没在意他们的反应。 他收回目光,越过云铃,越过朱家众人,越过三尊真神老祖,望向头顶那片正在慢慢变暗的天空。 天穹之上,那原本被真神威压撕裂的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聚拢了。 可这一次,云层不再是淡金色,而是铁灰色的。 十二个光点从云层中破出,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那是十二艘星空战舰。 和朱家的朱雀战舰不同,这十二艘战舰通体银白,舰身修长,舰首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目处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散发着冰冷的光芒。 每一艘战舰的舰身上,都烙印着同一个标志。 人类帝国。 巡戈司。 朱家所有人都看到了。 巡戈司。 人类帝国最核心的暴力机构,专门管理三十三重天,任何涉及真神级别的冲突,都由巡戈司裁决。 十二艘巡戈司战舰,代表着十二位真神巅峰的巡戈使。 那是帝国最顶级的力量。 十二艘战舰缓缓降落在朱雀宫外,每一艘的舱门同时打开。 十二道身影从战舰中走出。 他们穿着统一的银白色长袍,面容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每个人周身都环绕着同一种气息。 真神巅峰。 十二位真神巅峰,同时落地。 整片天地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那种压迫感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 朱无神站在空中,看着那十二道身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如果说一个时辰前,他很希望巡戈司出现,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认定朱家很难保了,只有巡戈司才能救朱家。 但他现在又不希望巡戈司出现,因为现在的朱家已经打赢了。 更重要的是,好像还死了个帝子。 所以此刻他是一点都不希望对方到了。 可那十二个人没有看他。 他们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了同一个方向。 朱雀宫门前,那个六岁的孩子身上。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女人,她穿着银白色的巡戈司长袍,左胸处绣着一只金色的雄鹰,那是巡戈司大执事的标志。 她走到云逸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六岁的孩子,然后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温度。 “云逸。” “作为隐藏在人类帝国当中,意图毁灭人类帝国的域外天魔,你可知罪?” 云逸看着那个指着自己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云铃已经率先开口了。 小丫头叉着腰,仰着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污蔑人也要找准对象好不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云逸面前,那双眼睛盯着沈残,一字一顿,“作为获得玉皇大帝认可的人,你觉得这样的人是域外天魔?” 她嗤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你还不如说你是冒牌货才是真正的域外天魔。”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 “一个伪装成巡戈司,来自轮回乐园的四级权限者,沈残。”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沈残心头一跳。 作为顶级伪装大师,在行动之前,除了其他四名队友,可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竟被这个家伙一语道破。 但她面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直接开口,语气清冷如常。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玉质令牌。 那令牌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中央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诛”字,四周环绕着极其复杂的阵法符文。 帝国诛杀令。 “这是帝国最高层亲自签发的诛杀令。” 沈残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诛杀一切域外而来的邪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云逸,朱家新任家主,六岁便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指挥能力,已经成熟到不像一个六岁的孩童。” “据帝国最高层多方查证,确认其为域外天魔伪装渗透,意图从内部瓦解人类帝国。” 她收回令牌,双手负在身后。 “诛杀令在此,谁敢阻挠,同罪论处。” 令牌上的金色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种光芒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无神站在远处,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间,脸色变了。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帝国诛杀令。 那玩意儿是真的。 那种符文光芒、那种威压、那种气息,做不了假。 “诛杀令……”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 朱无通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枚令牌,嘴唇在发抖。 朱长锋和其他十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诛杀令。 帝国最高层的命令。 那个六岁的家主,真的是域外天魔? 朱长锋的脑子乱了。 他回想起这十几天来发生的一切。 云逸当家主、灭罗家、平数十族、全歼三大家族联军、朱凰神陨的精准打击、朱无神的三次复活。 六岁的孩子,七阶战力,三个神明血,算无遗策的布局,逆转生死的言出法随。 这一切,真的能是一个六岁孩子做到的吗? 朱长锋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看向云逸的目光,从之前的狂热和崇拜,慢慢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夹杂着恐惧的东西。 朱无通也沉默了。 他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运转,想起那些精准到可怕的布局,想起三枚朱凰神陨的落点,想起四艘航母围剿的时机。 如果……如果这些都不是一个六岁孩子能有的能力呢? 如果这些真的来自一个域外天魔呢? 沈残看着朱家众人脸上变化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朱家众人。” 她开口,声音清冷,“你们难道要包庇这个域外天魔?”她往前迈了一步,真神巅峰的威压无声地铺展开来,“与帝国为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朱家众人头上。 与帝国为敌。 这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448章这才是你们真正的命劫! 朱长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朱长河低着头,不敢看云逸。 其他长老有的别过脸去,有的往后缩了缩身子。 没有人敢和帝国为敌。 没有人敢为了一个六岁的外姓孩子,拿整个朱家去赌。 广场上沉默得让人窒息。 朱无神站在远处,攥紧了拳头,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能开口。 他一开口,就是整个朱家表态。 而他不能拿朱家去赌。 云逸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长老躲闪的目光,看着朱长锋低垂的头,看着朱无通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意料之中。 从一开始就是。 那副棋局上,白棋被围死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朱家靠不住,长老靠不住,族老靠不住。 他们可以因为利益追随他,也可以因为恐惧抛弃他。 这很正常。 云逸从来没有指望过他们。 就在这片沉默中,一道身影从远处急掠而来。 那道身影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从空中坠落。 可她冲得很急,急得连脚下的虚空都在颤抖。 赤红色的光焰从她体内不断涌出,紊乱而暴烈,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迹,瞳孔深处翻涌着失控的血色。 朱红星。 她冲到了云逸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 “谁想动我儿?” 她的声音沙哑,气息不稳,可那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儿。 朱长锋抬起头,看着那个浑身燃烧着失控光焰的女人,急了: “朱红星!你清醒一点!”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颤,“这个域外天魔只是伪装者!他根本不是你的儿子!从头到尾都不是!” 朱长河也跟着开口:“他与你没有一点血脉关系,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胚胎的时候就被偷走,还被造神研究所研究!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不是真正的朱家血脉!更不可能是你的孩子!” 他们此刻是真的急了,也没再管这十几天的旧情。 朱红星作为他们家族唯二拥有朱雀血,还活着的嫡系血脉。 在他们眼中,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虽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嫡系血脉,但他们能活下来是因为他们没有用3号神血。 族老太老了,已经不适合传宗接代了,所以此刻整个朱家唯一纯血还能传宗接代的嫡系血脉只剩下朱红星了。 朱红星没有回头。 她的双臂依旧张开,挡在云逸面前,像六年前在那个实验室里第一次抱住他时一样。 她只是开口,声音沙哑而倔强。 “他是我儿。” 朱长锋张了张嘴。 朱长河低下头,说不出话。 朱红星的气息越来越不稳,体内的3号神血还没完全平稳下来,她的身体在发抖,可她的脚没有挪动半步。 沈残看着她,微微皱眉,然后抬起手。 朱雀宫前,安静了一瞬。 朱家众长老面面相觑,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低下了头。 沈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她要的就是这个。 让这个六岁的孩子亲眼看看,他拼死拼活保下来的这些人,在帝国的一纸诛杀令面前,会变成什么样子。 让他看看自己守护的一切,到头来全部站在他的对面,讨伐他,质疑他,否认他。 她要让他感受到那种被所有人抛弃的绝望。 这对于一个还留有感情的轮回者来说无疑是最绝望的。 没错,通过他们多方研究云逸。 以及这些天做的事,让他们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这个轮回者竟然还残留感情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云逸站在朱红星身后,看着面前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背影,沉默了。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那十二位巡戈使面前,站在那枚诛杀令面前。 脸上的表情,除了在朱红星过来之时动了一下后,就没变过。 他偏过头,对云铃开口: “等一下,你把那十几个神武,对着其中一个权限者引爆。” 云铃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这好像不太行。” 她压低了声音,“对面有个女人在命运之道上有点强,耍阴招不太行。” 她说的,自然是时萱。 虽然她能凭先知先能预测一切,但对面那个疯狂燃烧寿命的疯女人,刚好克制这一点。 云逸摇了摇头:“你再看看呢。” 云铃不解,但还是按照要求重新推演了一遍天道沙盘。 这一次,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看向云逸的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我去准备。” 她转身就往外跑,背着她那个大包裹,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朱雀宫深处。 沈残看着云铃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她没有多想。 虽然他们的目标是云铃,但如果不除掉这个恶意干扰轮回乐园的权限者,他们估计是没有机会的。 所以优先级还是云逸。 她觉得差不多了。 诛杀令已经亮了,朱家众人已经开始动摇了,对方身边已经再无一人。 该动手了。 沈残抬起手。 十二位真神巅峰的巡戈使同时动了。 十二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升起,将整座朱雀宫包围在中央。 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十二股真神巅峰的威压叠加在一起,让整个玉虚天都在颤抖。 十二位真神巅峰的全力出手,足以将整个第二十重天都夷为平地。 而他们攻击的目标,只有一个。 朱雀宫前,那个六岁的孩子。 朱红星感觉到头顶压下来的恐怖气息,脸色煞白,可她咬着牙,一步都没有退。 十二道攻击同时落下。 银白色的光柱从十二个方向汇聚,将朱雀宫前的那片空间彻底封锁,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亮到让人睁不开眼。 可云逸没有看那些攻击。 他甚至没有看沈残。 他微微偏过头,感受着体内某处正在翻涌的东西。 16号神血。 那股力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躁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血脉最深处苏醒过来,正在挣扎着想要破体而出。 他感觉到了。 16号神明,苏醒了。 而且还不是像3号神明那样简简单单只是被吵醒,醒来看看是谁吵醒了自己后又重新睡着的那种。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全面苏醒。 它要回收自己所有的神血。 云逸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神血在暴动,一股极其狂暴的意志从不知多么遥远的地方穿透虚空,直直地朝他压了下来。 那股意志太过恐怖,恐怖到让他都微微皱眉。 神魔吞天全力运转,将那股暴动的神血死死压住。 可只是暂时的。 随着16号神明苏醒的程度越来越深,那股狂暴意志只会越来越强烈。 云逸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下。 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16号神明就会彻底苏醒,到那个时候,他将直面一尊真正的神明。 一个从远古沉睡中醒来、带着满满恶意的神明。 这才是真正的命劫。 对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让他根本管不了这些。 可,一个时辰足矣。 第449章他是此界唯一的彩色! 十二道攻击落下的那一刻,云逸面前凝聚出了一个棋盘。 棋盘不大,纵横十九道,白玉为底,光为线,虚实交错,似真似幻。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落在棋盘上。 轻轻一指落下。 刹那间,世界为之静音。 天地间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十二道攻击消失了。 风声消失了。 所有真神的气息消失了。 连天穹的颤抖、空间的崩碎、大地的沉陷,全部消失了。 只余棋盘轻轻落下之音。 啪嗒。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清晰得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一个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残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感觉到了。 这个空间,整个玉虚天,所有的法则,所有的规则,全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替换了。 这片天地间原本运转的法则,火会燃烧、水会流动、风会吹拂、地会承载,全部被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覆盖了。 世界棋局。 从这一刻开始,玉虚天便是他的棋盘。 棋盘之上,皆为棋子。 所有人,所有物,所有力量,都在这副棋盘的规则之下运转。 沈残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束缚着,每一条丝线都像是一条命运之线,将她牢牢钉在棋盘上的某个格子里。 她试图挣脱,可那些丝线越挣越紧。 十二位真神巅峰的巡戈使也一样。 他们的攻击在接触到棋盘的一瞬间就被化解了,被棋盘的规则重新定义,变成了棋盘上的一步棋,一步可以被随时撤回、随时改写的棋。 白战天的脸色惨白。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源源不断地流向那个棋盘。 武镇岳的双腿在发抖。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防御,在这股力量面前和纸糊的没有区别。 龙行云的眼睛眯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闪烁了几次,每一次都试图以变化之术逃出棋盘的覆盖范围,可每一次都被那些看不见的丝线拽了回来。 朱无神站在远处,看着那片覆盖了整座朱雀宫的棋盘,看着棋盘上站立的那些如同棋子般被定住的身影,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这哪是什么天骄。 这分明是一尊披着六岁外壳的怪物。 沈残拼尽全力抬起头,盯着那个站在棋盘中央的六岁孩子,声音嘶哑:“你……” 她开口,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逸打断了。 “你是想让我看看。”云逸开口,语气平淡,“自己所守护的一切,到头来全部变成讨伐我的那一方。” “看看这些人,会不会在帝国的令牌面前,把我抛弃。” 沈残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确实看到了。”云逸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我不在乎。”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沈残身上移开,看向那群站在远处、脸色复杂、不敢开口的朱家长老。 “棋盘一开始就摆好了。”他说,“我坐在这头,你们坐在那头。” “谁落子,谁就是对手。” “谁旁观,谁就是棋子。” 朱长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什么,可对上云逸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云逸收回目光,落在棋盘上。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16号神明。 那股狂暴的意志还在翻涌,还在增强。 一个时辰。 他只有一个时辰。 但在此之前,他要把该做的都做完。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棋盘上。 “该收官了。” 云逸一步踏出。 那一步落下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 可整个玉虚天,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 天穹的铁灰色褪了,云层的流动停了,连空气都变得凝固。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二色,纯粹的黑,纯粹的白,像是整个世界被剥去了色彩,只剩下一副骨架。 那副棋局展开,覆盖了整片天地。 白玉为底,光为线,纵横十九道,每一道线都是一条命运的丝线,每一个交叉点都是一枚棋子的位置。 而在这副棋盘之上,黑白领域无声地铺展开来。 恶天的权柄,世界棋局。 厄天的力量,黑白领域。 两种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在这一刻同时降临。 沈残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凝聚着真神巅峰力量的手,此刻苍白、瘦削,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剥离,像是被人剥去衣服、剥去皮肉、剥去筋骨,最后只剩下一颗光秃秃的内核。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力量。 没有反应。 试图催动真神级别的神魂。 没有反应。 试图挣扎着站起来。 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十二位巡戈使,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真神巅峰修为,他们赖以傲视整个帝国的力量,在这片黑白交织的领域里,全部消失了。 如同从未存在过。 朱无神也没有幸免。 他感觉自己的真神修为在这一瞬间被剥夺了,那股曾经让他傲视玉虚天的力量,此刻像被关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他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出来。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仰头看着那个站在棋盘中央的六岁身影。 朱长锋跪在人群中,低着头,不敢看前方。 朱长河趴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 朱恒的嘴唇在哆嗦,他想开口说什么,可发不出声音。 朱家上下数万人,全部被这股力量压得跪伏在地,如同一盘散沙,如同一群蝼蚁。 整个玉虚天,所有生灵,所有修士,所有凡人,于这一瞬,尽被剥夺了力量。 举目所及,天地皆褪为黑白。 茫茫世间,唯余他一人,独存色彩。 云逸站在棋盘中央,玄色小袍在黑白交织的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身上有光,赤红色的光,玄黄色的光,漆黑如墨的光,三种神血的气息在他周身流转,为他唯一的彩色镀上了一层极致的尊贵。 他站在那里,不高,只有六岁的身形。 可这一刻,所有看到他的生灵都只有同一个念头。 这是神。 一个站在世界之外的,执棋者。 第450章魔躯加上饕餮之力 云逸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群。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可在这片万籁俱寂的黑白世界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沈残跪在地上,仰着头,盯着那个六岁的孩子,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果然是域外天魔……”她的声音沙哑,气息紊乱,可其中依旧带着一丝顽固的冷意,“只有域外天魔……才有这种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她咬着牙,嘴角渗血,“你伪装成人类……渗透帝国……到底有什么目的……” 云逸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不得不承认,都这种时候了,还演得下去。” “也是,真心佩服你的脸皮。” 沈残的眼神微微一变。 云逸没再理她。 朱长锋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一刻,当黑白领域覆盖下来、当真神修为被剥夺的瞬间,他就明白了。 朱家众人也明白了。 只有域外天魔,才拥有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之力,才能在一瞬间把整个玉虚天的规则全部替换。 朱长锋终于抬起了头,老泪纵横。 “家主……”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你真的是域外天魔吗?” 云逸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看向虚空。 “现在只有六岁的我,还有命劫加身。” “是此刻最好的机会,怎么还不动手。” 云逸的话音落下,黑白世界里静了一瞬。 然后,一抹血色从棋盘边缘蔓延开来。 那血色浓稠得像是被泼开的朱砂,在黑白二色的世界中格外刺眼。 它从虚空中渗出,从地面上涌起,从每一个被剥夺了力量的生灵体内逼出来,化作漫天血雾,在空中凝聚成一片巨大的、翻涌的血色领域。 浮屠界域。 云逸看着那片血色,暗自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还是有点手段的。 这个浮屠界域,云铃说过。 权限者周屠的看家本领,以生灵的血与死亡为燃料,燃烧越多,威力越强。 只要在这片黑白世界中有足够的血肉能量供他抽取,他就能维持一个独处于世界之外的空间。 这是周屠的底牌,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在这个世界里使用的能力。 那些被剥夺了力量、跪伏在地的朱家子弟,那些巡戈使,那些真神,他们体内残存的生命力正在被浮屠界域一点点抽走,化作血色的燃料。 云逸的目光扫过那片血色,没有阻止。 然后天边又亮了一抹光。 那是一道极其冷冽的白色光芒,从很远的地方射来,精准地穿透了黑白世界的边界,在棋盘上落下一枚虚影。 又一个人动手了。 紧接着,云逸感觉到后背有东西靠近。 无声无息,快如鬼魅,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能量波动。 沈残。 她在黑白领域覆盖的瞬间,确实被削去了九成以上的力量。 可她毕竟是一个四级权限者,手里面保命的底牌比常人想象的多得多。 就在云逸看向那两道攻击的瞬间,她的身体从跪伏的状态中暴起,周身燃烧着残余的权限之力,掌中凝聚出三道完全不属于世界的杀招。 一道灰白色的因果之刃。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痕。 一道银白色的神魂冲击。 三招齐出,全部轰向云逸的后背。 …… 与此同时,在棋盘的边缘,陈天生和时萱从虚空中踏了出来。 他们的身形刚出现在棋盘边缘,正准备布置后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小袍子、背着大包裹的小姑娘,正盘腿坐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摸来的灵草。 云铃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啊。” 陈天生的瞳孔猛然一缩。 时萱的脸瞬间惨白,她瞬间想起这个每次都能躲过自己命运探查的人。 也是他们追杀的目标。 而且明显对方在这里等了他们很久,这里绝对有问题。 “跑!”陈天生嘶吼出声,转身就要遁入虚空。 可已经来不及了。 云铃直接点燃了布置已久的十五枚造型奇异的武器。 每一枚都造型各异,但每一枚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极其不祥的气息。 那是朱家仅剩的两枚朱凰神陨,加上三大家族的十三枚灭神导弹。 云铃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多亏我哥把这片世界的所有命运都重新覆盖了。”她轻声自语,“不然还真阴不了你们。” 十五枚终极武器同时引爆。 那一瞬间,整个棋盘边缘的空间被撕碎,虚空崩塌,黑白二色的世界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将陈天生和时萱笼罩在中央。 时萱在最后关头催动了另一个保命技能,大千引命,用五分之一的寿命换来了短暂的力量暴涨,硬生生找到了一条命运的缝隙,拽着陈天生冲了出去。 可即便如此,两人还是被爆炸的余波扫中,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另一边。 云逸面对三道杀招的同时,双眼变得漆黑一片。 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像是两个黑洞嵌在眼眶里,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魔躯降临。 自从看了陈豆的先魔后神之后,他就一直在琢磨这个路子。 为此,他专门吸收了16号神明饕餮的神血。 在魔躯开启的这段时间里,在完整承受饕餮之力的加持之下,他将直接获得等同于饕餮的吞噬之力。 代价就是,他将无法剔除这一份神血。 换言之,饕餮复苏后,他将无法摆脱对方的吞噬。 但换来的却是,在这只剩独彩的黑白世界里,拥有完整力量的他,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第451章男的服用可是会变女的哟! 内容加载中...... 第452章世局重开! 内容加载中...... 第453章人生选项刷新,欢乐人生:天道化身! 内容加载中...... 第454章醒了,那就滚回去重新睡!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