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之门》 第一一二八章 亡命之贼,提前祭祀 起初,小坏王觉得是老储对自己的暗示太过了,这才会触发差事难度暴增的惩罚。 但他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推断不太靠谱。如果这算违规的话,那直接惩罚自己和老储就好了,完全没必要连坐差事中其他的游历者和残魂啊。 这并不合理……更何况,小坏王知道天道“很烦”自己,巴不得找个机会狠狠地弄自己一下,若真是违规了,祂肯定一下就能把自己惩罚到颅内高潮,绝不会脱裤子放屁似的绕这么大一圈。 整个有关于《旧事:七友》的差事难度都暴增了,且又与惩罚无关,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事件升级”了,有更多的人或是更大的势力参与了进来。天道觉得游历者光凭灵兽身很难对抗这种变故,故而才给了使用潜入者令牌的机会。 小坏王一想到“未知难度”这四个字,脑中就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万灵五虎流着哈喇子赌博的场景。人家的队友都是能单推一路,或是服务团队类型的,他的队友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算计对方,三句话不对付就内讧了。 唉,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把园区的风气带成了这个鬼样子。千万不要让我发现他,不然我一定狠狠地弹他唧唧……小坏王无耻而又不自知地在心里嘀咕道:“五虎虽无智,却个个武勇。那这一仗就不能单靠脑子打了,更不能先动手,不然敌情不明,很容易就要吃大亏……!” 他收敛心绪,稍稍涌动神念,再次详细地感知了一下潜入者令牌的使用规则。每一个差事小队的队长,在得到所有人同意的情况下,便可以挑选一位队员来使用潜入者令牌;若大家意见不统一,则由随机抽点的方式,来选定使用令牌的游历者。 这是一个非常民主的规则,但对于小坏王来讲却没什么卵用,因为他目前的差事小队中,就只有小侯爷是游历者,剩下的四虎都是残魂,根本就没有投票权,也没有使用潜入者令牌的“资格”。 小坏王想到这里时,心里也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在考虑要不要从师门中拉几位游历者入队,一块跟自己查七友客栈这条线。比如拉柳岁寒那伙人,他们实力强悍,又是秩序阵营……大家完全可以共享目前掌握的线索,共同营救二首座,从而平分奖励。 只不过,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心里还是觉得上赶子不是买卖。他觉得曹守义这条线,自己都已经快要追到底了,这眼看着就要到行动阶段了,却突然拉别人入伙……那不就等于是把自己养的庄稼,拱手与他人平分吗? 最重要的是,人家老柳也不一定就会领情啊。现阶段所有游历者都有自己的师门差事,小坏王邀请人家入伙,耽搁时间,那在人家心里,这就不叫摘果子,而是叫帮忙。 果子分出去了,还可能会欠别人一个人情,这种亏本到姥姥家的事情,小坏王是绝对不会干的。 他决定挑战一下自己,强行C一把五虎,带他们吃鸡! 小坏王心中有了决定后,也并没有急着离开丹房,只眼眸炙热地看向了室内正南摆放的硕大丹药柜。 这面丹药柜与寻常木柜有些不同,它应该是以某种寒玉打造而成的,通体流淌着幽蓝的微光,就如水雾一般升腾飘动,瞧着极为梦幻。 丹柜共有十二层,每一层都像是书架一般,拥有诸多的小格子空间。有的格子是空的,有的则是一个格子摆放着一个瓷瓶。瓷瓶有大有小,形状各不相同。 小坏王只稍稍走近了一些,就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俗话讲,贼不走空……来都来了,这要不偷两瓶,那可太对不起祖师爷了。 小坏王能感受到这丹药柜不同寻常,也知晓秘境中的东西不是随便就能拿的。所以,他表现得很谨慎,只微微抬起右手,暗自涌动着天阳内丹中的气运,缓缓抓向了丹柜左上角的一个格子。 他见那格子中的丹药瓷瓶赤红如血,隐隐散发着极为浓厚的气血之力,瓶子下方还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无敌大力丸。 是人都会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感兴趣,他与生俱来的那条真龙过于袖珍,这才会对无敌、大力等字眼没有任何抵抗力,看见了就想偷。 啵——! 他右手刚刚靠近丹柜,那水雾一般的幽蓝微光,便泛起了阵阵涟漪,狂涌着包裹住了他的指尖。 唰——! 骤然间,那绵密流淌的幽蓝微光,竟肉眼可见的冰冻了小坏王的指尖,在他的皮肤上结出了比寻常兵刃还要硬的霜花。 他在呼吸间就丧失了对手指的感知,又眼睁睁地见着冰霜覆盖了自己的手腕,而后是小臂。 “我糙……老子的胳膊要冻碎了。”右臂中的气血凝滞,一股剧痛感袭来,小坏王浑身都在抖动。 “呼啦啦!” 浮动在丹柜表层的幽蓝微光,全都翻涌着向小坏王的右臂汇聚。他的半个身子都布满了霜花,整个人眼看着就要被冻成冰溜子了。 他有些后悔,想要抽臂放弃这次“义盗”,却又发觉自己的半个身子都没了感知,整个人就像是被冻得粘在了柜子外面,一动也不能动。 他娘的,老子要是在这儿被冻死了一次,而且要偷的还是无敌大力丸,这让储道爷知道了,那他不得把奶子都笑掉了啊?!这个梗会被园区之人玩一辈子的……小坏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屈辱感,底牌尽出。 “轰!” 体内的神道星沙涌动,散发着耀眼的银光,如一瞬之间生出的鱼鳞,覆盖了小坏王被冰冻的半边身子。 “咔嚓!” 神禁存在的骨头渣子还是很有力气的,刚刚浮现出的那一刻,就令皮肤上的那一层冰霜出现了大量裂痕。 嗡嗡——! 紧跟着,小坏王腹内的两颗星核内丹同时闪耀,轮回与气运同升,向右臂经脉汇聚涌动。 “噗噗噗!” 两气交错缠绕,自右手指尖喷出,顷刻间驱散了寒霜,也令那幽蓝光芒如解冻之水,哗哗坠落。 小坏王试着晃动了一下肉身,感觉冰冻之力减弱不少,而后才趁着轮回与气运最为鼎盛之时,嗖地一下自柜子中偷下了那被赤瓶装着的无敌大力丸。 他攥紧瓷瓶,连忙后退数步闪躲,而后身形不稳,脚下一滑,竟狼狈无比地坐了个大屁墩。 “妈的,幸好老子反应快,不然真就死在这儿了……”小坏王心有余悸地瞧了一下自己的右臂,见皮肤上生出一层冻疮,正溃烂流血。 这些皮外伤只要吃些丹药就能痊愈,而真正让小坏王感到恐惧的是“力竭”感。就刚刚那两下的动作,以及催动轮回、气运、神道星沙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灵气与气血之力同时枯萎了不少,至少要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 这丹柜明显不是存放普通丹药的地方,它更像是一个显摆作品的展示柜,应该是三首座或是其他高品丹师,炼出了什么较为惊艳的丹药,才会把它放在这里示人。 但医馆是个人多眼杂的地方,只要是受伤的弟子都能进来,所以这些较为珍贵的丹药,才会被封存在这神能诡异的丹柜中。小坏王判断,这个丹柜至少也得是个五品法宝。 唉,要是能把丹柜偷走就好了,以后也可以给爱妃放点首饰什么的……小坏王一边意淫着,一边盘坐调息。 他在涌动灵气滋养右半身时,也赶紧感知了一下收入意识空间内的赤红丹瓶。 【无敌大力丸:这是一颗以十种圣灵之血炼制成的丹药,可彻底激发修道者的血脉之力,令其肉身可在极短时间内登临极境,拥有毁天灭地之能。注:三首座炼制此丹时,心中没有丹方,过程也全靠臆想,十种圣灵之血更品境不一,毫无平衡可言……这是三首座的一种尝试,丹是炼出来了,可他却从没想过有人敢吃它,你想尝尝吗?】 “?!” 小坏王登时懵逼:“费了这么大劲,就偷了个试验品?!我踏马……全靠臆想的作品,这谁敢吃啊?老子好好的胳膊都被冻烂了,就给我个这?这也太亏了……!” 他内心倍感憋屈,一直在愤愤不平地骂娘。 大概过了两刻钟左右,他感觉自己稍稍恢复了一些,这才狼狈地扶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他撕下了一角衣衫,擦干净了地面上的血迹,而后又低头看了一眼右胸和右臂。 昏暗的烛火跳动,右胸与右臂上麻麻赖赖的创口,瞧着全都是皮肉外翻,微微张开血口的模样,且还隐隐流淌着黑血,整个人瞧着就像是丧尸一样。 “呼……!” 他口鼻中泛着浓重的喘息,缓缓抬头看向了天棚的正南角,似乎是在冲某个未知存在表态:“别看了,不偷了,我走了……!” 正南角一片黑暗,自然也没有任何回应。 小坏王果断转身,迈步就要向丹房外面走去。 “呼啦啦!” 一阵夜风自正南角上的天窗飘入,那仿佛是一位胜利者的驱赶。 嗖——! 陡然间,原本还狼狈无比,迈步向外走去的小坏王,此刻却突然转身,肉身如离弦之箭,竟在眨眼间就冲到了丹柜前面,毫不犹豫地探出了罪恶的小手。 “轰!” 幽蓝微光再次涌动、升腾。 一道冰冷的天道昭告之声,也在小偷的双耳中轰然响彻。 【都他娘的被冻成这个怂样子了,你还偷啊?!你是亡命徒吗??!】 冰冷中透着些许无奈,无奈中藏着不可置信的震惊。 【温馨提示:北极寒玉,以三千载岁月凝聚寒毒之气,生灵一旦沾染,近乎不可去除。相传四品者修道者,若在短时间内连续被寒毒侵入经脉五脏,则必死无疑。同时,三首座经常来此地炼丹,若发现珍贵丹药被盗,也一定会令门下弟子调查。】 “轰!” 小坏王按照先前之法,照葫芦画瓢似的在丹柜中又拿出了一瓶丹药。 【镇魂水:将自身神魂气息投入到瓷瓶之中,令魂水沾染,而后再喂他人服下,便可在三个时辰内,令服水者对你感到难以抗拒的恐惧。药效持续时间,与服水者的品境和神魂之力强弱有关。注:过量服用会导致服水者疯魔,或是直接死亡。】 “呼呼……!” 小坏王的左半边身子,也冻得跟丧尸一样了,皮肤被微风一吹就烂,血肉都黏连在了一块。但他依旧眼眸兴奋地盯着镇魂水说道:“舒服了……这个有用,是好东西!” 正南角:“……” 小坏王再次素质极高地擦干净了地面上的血迹,而后冲着丹药柜遥遥作揖了一下:“我知道你烦我,别送了……我自己走。” 他已经触发了提示,自然不会蠢到再去偷第三次了。更何况……他的肉身也不允许他再亡命了,两次的寒气入体,也早都已经把他逼到极限了。 …… 第一一二九章 上坟,质问,究竟谁在布局 三日后,戌时末,七友酒楼附近。 曹守义与往常一样,亲自拎着两桶烩饭来到了巷子口,专门给周遭的小乞丐们送饭。那群无家可归的流儿,一见到熟悉的“泔水桶”,登时就如开饭的猪崽一般围过来,相互争抢着最大的破碗,尽可能多地在桶里舀出满满一大碗饭。 这群半大孩子还不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吃七友酒楼的剩饭剩菜了,因为三首座的弟子已经在暗中通知了曹守义,今晚亥时初就要送他离开天都。 老曹仍旧坐在巷子口的石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他真的很喜欢从这个角度去看小乞丐们吃饭。高门大院的灯笼烛光,恰好可以照亮这群流儿脏兮兮的模样。他们的脸上没有忧虑,没有对未来的忐忑,只有狼吞虎咽,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盯着桶里剩饭,且随时准备再抢一碗的表情。 老曹是苦出身,他觉得饭必须要抢着吃才香;满嘴流油、被噎得直打嗝的模样,才有强烈的活人感。他蹉跎了一百六十余年,修为退步,寿元无多……早他娘的都没有什么活人感了。 烟丝燃尽,忽明忽暗的烟火寂灭。 一袋烟抽完,老曹缓缓起身,习惯性地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中的灰烬,话语简洁道:“今夜我就走了,明日也不会再来了,往后你们这群小王八蛋自己找饭辙吧……!” 话音落,细碎嘈杂的进食声瞬间停滞,所有孩子都抬起了头,惊惶无措地看向了老曹。 老曹头也没回地向酒楼走去,背手道:“幸运不会一直眷顾你们,不幸才是常态……等着别人可怜,永远不如自己可怜自己。” 巷子口,夜风飘动,灯笼的半面光影晃动,有的孩子愣了一下,而后继续低头干饭;有的茫然无措,不知明日还能不能填饱肚子;也有的微微起身,怯懦小声地喊道:“谢……谢谢掌柜的。” …… 不多时,小坏王很勤快地从伙房中拎出了四套六层大食盒,这里面装满了上坟用的贡品,足足有三十二道菜。由此可见,一百六十多年的岁月逝去,老曹心里却仍旧挂念着死去的兄弟,以及过去的种种旧事。 他把四套食盒摆在了酒楼门口,点头哈腰地问:“掌柜的,还有什么吩咐?” 曹守义从袖口中抽出了一封信件,两个公文折子,表情淡然地吩咐道:“三水今日歇假,你把这些东西送到他宿房去,放在枕头下面,不许乱翻乱看信件折子的内容。”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素质这么高,怎么会乱翻乱看别人的东西呢……小坏王内心吐槽了一句,咧嘴道:“好。” 曹守义交代完琐事,便用两根挑棍提着四套食盒,迈步向酒楼对面的宽大马车走去。 他只跟店内伙计说了自己今夜要去上坟,却没说这一走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长街对面的马车晃动,一位身着麻布衣的男子掀开了车帘,伸手接过老曹手里的食盒,恭敬道:“曹师叔,您慢点。” “好。”老曹应了一声,踩着梯凳上了马车,而后回身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楼客栈。 人来人往,厅堂喧闹。 他只凝眸注视片刻,便手抖地拉下车帘,主动令眼前一切熟悉的景象被缓缓遮蔽,果断道:“走吧。” “吱吱吱……!” 车轮碾压着地面,一路向天都南边的皇陵祖地驶去。 老曹刚一走,小坏王立马就打开了他留下的公文折子和信件。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这并不是无耻的偷窥别人隐私,而是为了营救师尊,暗中搜罗信息线索的大义忠诚之举。 他一边步伐急促地向三水哥的宿房走去,一边也在粗略地浏览着折子与信件的内容。好吧,这三样东西的内容,与龙鳞案和七友差事都没什么关系,它就是曹守义临走前,留给三水哥的“巨大分红”。 两个折子分别是酒楼客栈的地契、商契,并且都已经过户给了三水哥,相关衙门也做公证和记录留档,外人即便偷走了也没什么卵用;信件内容也都是老曹对三水哥的一些告别之言,很简短。 小坏王看完后,心里迅速提炼出了两个重要信息。第一,老曹确实是要借着上坟的时机,彻底逃离天都;第二,马车中来接他的人,肯定就是三首座的麾下弟子,只不过对方一定是易容了,自己刚刚才没能认出对方。 除此之外,他也由衷地替三水哥感到开心:“当了几十年的厨子,不知吸了多少油烟,却熬到今天才算是在天都站住了脚,这真的值得大醉一场啊……!” 片刻后,小坏王按照老曹的吩咐,将三样东西放在了三水哥的枕头下面后,这才火急火燎地找到了黑狗哥。 “怎么样,我们酒楼伙计的人生,就要结束在此刻了吗?”黑狗哥有些不舍地问。 “对,老曹今夜要跑路,我们也就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卧底了。”小坏王瞧着他:“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舍啊?” 黑狗哥丧丧地回道:“再给我半年时间,伙房的小寡妇就必会成为我的右手。唉,我是真的有点不敢信啊,白帮她洗了好多菜……!” “废物,一天天地就喜欢这点逼事儿。”小坏王有些无语地骂道:“赶紧用你的狗鼻子闻一闻,马车的行驶路线。” “哦。” 黑狗哥依依不舍地瞧了一眼伙房,而后在暗中运转神魂术法,令自己的一双狗眼变得微红,狗鼻子也变大足足一倍有余。 唰——! 神魂涌动间,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儿飘入了狗鼻子之中。紧跟着,一双狗眼开始聚焦一点,而后竟在酒楼对面的长街上,十分清晰地见到了马粪味残留的印记。 那印记就犹如一条蜿蜒无尽的魂线,浮动着指出了马车行驶过的路线。这是狗哥的传承术法,名为寻相追踪,其威力堪比地图导航。 黑狗哥眼眸凝滞道:“没错,他们就是往秋山方向走了。” “啪啪!” 小坏王很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狗头:“快,赶紧摇着尾巴追上去!我们必须在亥时末出城,不然城禁时刻一到,咱们就出不去了。” “为什么是摇着尾巴?我真的很讨厌你们这种固有印象……!”黑狗哥十分不满地怼了一句,而后摇着尾巴就追出去了。 …… 马车渐渐驶离天都,一路畅通无阻地过了城关,向秋山赶去。 今夜共有四人来接老曹,一位负责赶车,另外三位则是陪着曹守义,坐在了宽大的车厢内。他们四人都是三首座的弟子,也是农知微麾下的二队成员。 四人中的领头男子,瞧着极为年轻,英俊潇洒。他名叫李茂,勉强算得上是农知微的同门师弟,本尊身也早早就迈入了五品境。 马车缓缓前行,车中灯影摇曳。 李茂亲自为老曹倒了杯茶,客气道:“曹师叔,我们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到皇陵祖地呢,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老夫早都被宗门除名了,当不起你这一声师叔。”曹守义端起茶杯,话语很自谦地回道:“还是叫我老曹吧,听着更顺耳一些。” “您与师尊情同手足,我叫您一声师叔是应该的。”李茂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老曹,语气很坚持地回了一句。 曹守义并未再纠正对方,只岔开话题问道:“先前与我见面的那位小姑娘呢,她为何没与你们一同来啊?” “哦,您说农师姐啊。”李茂轻声回道:“她一会儿与师尊一同去坟地。” “嗯。”曹守义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李茂低头喝了口茶水,双耳轻轻抖动,似乎一直在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 马车顺着平坦的官路一路向南,沿途的风景迅速掠过,周遭似乎变得更静谧了,就连蚊虫的嗡鸣声也似乎消失不见了。 第一一三零章 恐吓老驴,搅动无边风浪 任也一心想要出城,情急之下便想到了一种可能。他前几日刚刚在医馆丹院中偷到了一种名为“镇魂水”的药液,此物可令服用者对自己产生难以遏制的恐惧,神魂之力越弱,药效则越强。 眼前这位看守城门的千户武官,一看就是勇武惊人,但却没什么脑子的莽夫,镇魂水应该就是天克他的存在。 周遭全是御神军的兵丁,我又该以何种理由接近他,与他独处片刻呢……小坏王神情极为专注地思考了片刻,而后冲着黑狗哥吩咐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去找那千户武官谈谈。” 黑狗哥虽然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飞机,但出于对牛天尊智商的信任,也还是很仗义地回道:“你去吧,不用管我……事一旦不对了,我自己会跑的。” “……”小坏王没有理会这只随时都会卖队友的狗,只迈步穿过人群,满脸堆笑地呼唤道:“军爷,军爷!” 不远处,那位抠鼻屎的千户武官循声回望,见到任也正冲着自己呼喊,便微微挑眉,粗声粗气地喝问道:“那小子,你唤本官何事?” 这位千户武官名叫卢勤拙,光听这个名字,其实就不难猜出他的天赋与品性。少年时,卢勤拙是十里八乡的流氓混混,头脑愚笨一根筋,酷爱打架、偷鸡摸狗,几次险些酿成大祸,被官府判罪杀头。 好在他为人十分孝顺,且肉身天赋极佳。眼见父母日渐年迈,还总为他操心积病,他这才沉下心报考地方武院。可他没读过多少书,脑子又不灵光,数次因文试落榜,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大头兵的身份参军入伍。 卢勤拙在南方从军十六年,其间屡立战功,凭借手中利刃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仕途路,而后被破格送入天都武院,修至三品境,加入皇城御神军,一路升任四品千户武官。 由于他情商一般,素质极差,动辄就是吃喝嫖赌一条龙,并且每次玩得比顶头上司还要嗨,所以迟迟没能融入进武院的核心圈子,最多算得上是一位外围武官。 可他却偏偏认为自己人缘极好,在御神军中好友无数。殊不知,同僚私下都叫他“老驴”,暗讽他死板不懂变通,空长一双铜铃大眼,却看不懂晋升机缘,只如牲口一般浑浑噩噩混日子。 今夜本不该是老驴当值,他却在入夜时分接到衙门调令,临时上差,提前闭城戒严。 任也点头哈腰地瞧着老驴,低声道:“军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你他娘的也没个眼力见,老子正在上差呢,哪有空借你一步?滚回去,老老实实地在人群中待着。”老驴一见任也穿的是长工伙计的布衣,浑身毫无灵气,明显凡人一个,所以便不想与他多费口舌。 “军爷!我真有急事儿,您行个方便……!”小坏王硬挤着向前迈了一步,而后动作隐晦地亮出了一些星源,暗示道:“嘿嘿,您拿着喝酒。” “你要贿赂我?!”老驴板着方块脸,登时拔高了调门。 小坏王觉得这人有点油盐不进,果断加大暗示力度:“我掌柜的先前坐马车走了,小人要是跟不上,饭碗就丢了,您行行好……!” 老驴根本就没听懂这句暗示:“今天不行,去去,滚一边去!” “什么今天不行?”小坏王脸色茫然,心里感觉与此人对话真的很吃力。 “衙门有令,老子今天不接受贿赂。”老驴摆手驱赶道:“改日再说。” “……” 小坏王无语至极,眼看着两位兵丁走来,意欲强行驱赶自己,便只能放弃暗示,带着哭腔喊道:“军爷,我家掌柜去上坟时,特意叮嘱我,他一出城,就让我去接他的几位好友。我若办不到……那定然是要被辞退的。小人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我求您了,您就让我出去吧。” “你踏马的……!”老驴见他没完没了,正欲开口骂娘时,却又突然反应了过来:“你说,你家掌柜的是去上坟的那个?他还特意让你去接好友?!” “没错。” “来来来,你与本官进门房详说。”老驴一把将任也自人群中拽出来,而后双眼难掩激动地走向了城楼门房。 片刻后,门房内。 老驴叉着双腿坐在木椅上,声音浑厚有力地喝问道:“你刚刚说的掌柜,可是七友客栈的掌柜?” “是的,是的。”小坏王哆哆嗦嗦地站在长桌旁边,把一个畏官怕官的小人物演得淋漓尽致。 “你莫要害怕,本官不会为难你,只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老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瞧着和善一点,咧嘴问道:“呵呵,你先与我说说,七友客栈的掌柜,让你出城去接的是什么人?” 室内共有四位御神军兵丁,他们腰间挂着百宝袋,术法强悍,且极其善于配合攻杀。小坏王不敢在他们面前搞小动作,只能低声回应道:“军爷,我……我不敢说,那……那掌柜的让我接的,都是修道仙人。” “哦,他让你接的是修士啊?”老驴感觉自己运气爆棚,双眼愈发明亮地回道:“这修士的品境再高,那也高不过神庭,高不过天都府的衙门!你但说无妨……” “可,可……那几位修士中,也是有衙门的人的。”小坏王低着头,故意用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的兵卒。 “还有衙门的人?!”老驴面色震惊地站起,双眼盯着小坏王的表情,而后果断回头,摆手驱赶道:“去,你们四人先出去……!” 御神军的兵丁皆身披重甲、头戴面具,个个英武凛冽,向来令行禁止、不多言、不多问。他们四人听见千户的命令,便二话不说地推门离开。 门房内烛火昏暗,老驴迈步上前,背手道:“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你如实地与本官……!” 唰——! 小坏王见对方靠近,便立马抬起右臂,冲着对方的口鼻弹出了中指。 呼啦啦! 一滴散发着浓香的液体,精准地落在了老驴的人中穴上,而后化作一阵浓雾白烟飘入到了对方的口鼻之中。 按理说,以老驴的修为和反应,是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偷袭得手的。但他偏偏是个粗心大意的人,眼见着对方的肉身毫无灵气波动,穿得又过于朴素,心里就以为对方是寻常的凡人伙计。 浓雾白烟被尽数吸入口鼻后,老驴便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钢刀,瞪眼吼道:“你竟敢毒害本官?你到底是何人?!” “大人你听我解释,这是一个很精巧的戏法,我跟你闹着玩呢。你再等一等……!”小坏王先前也没有用过镇魂水,自也不知它的药效快慢,只能摆手拖延,同时向后闪躲。 唰——! 一道寒光乍起,腰间长刀出鞘,携卷着四品武夫的心中神意,骤然割裂虚空,直直砍向任也脑门。 丸辣,药下少了,药效来得太慢了……小坏王眼见着刀光劈向自己,登时就被吓得嘀嗒了几滴,而后暗自涌动灵气,准备唤出神道星沙,硬挡下这凌厉一刀。 “翁!” 神道星沙在皮肉内闪烁、涌动;刀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刀未至,狂暴的气力锋芒却已割裂了小坏王的额头,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玛德,我跟你拼啦!”小坏王凝星沙于掌心,抬臂便要反攻一招。 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竖着劈下的刀光竟轰然溃散,长刀与刺耳的破空声同时停滞,悬停在了小坏王的额头上,距离皮肤仅有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呼呼……!” 小坏王惊魂未定,口鼻中泛着浓烈的喘息之声。他自是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的,因为他即便能挟持了老驴,那也必然会惊动周遭千余位兵卒。若如此,今晚不但很难再见老曹了,即便是自己想脱身,那难度也堪比登天。 身对侧,老驴也在剧烈喘息着,且他的眸光中充满了恐惧感,那神色就像是小道儿兔爷遇到了大碉熊系;九品芝麻官遇到了一品封疆大吏……那是一种近乎于血脉压制下才会产生的恐惧,只稍稍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就会不自觉的瑟瑟发抖,完全提不起想要反抗的勇气。 “卢大人,里面怎么了?”门外的御神军兵丁反应极快,他们刚刚感知到了屋内散发出的神法气息,就一边询问,一边想要破门而入。 小坏王下意识地命令道:“不要让他们进来!” 他情急之下,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听着也很严厉,这导致原本还站在原地的老驴,竟被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毫不犹豫地冲门外喊道:“不许进来,我没事儿!” 话音落,外面的兵丁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才向外退了十步。他们不敢违背上司的命令,却正身对着门房,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哦,药劲儿上来了……小坏王见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试着低吼道:“我是你爹!” “爹……!”老驴仔细感知对方的神魂气息,心中恐惧万分,竟下意识地呼唤了一声,而后脑中记忆狂涌,立即自我否定道:“不对啊,爹爹前年就死了……这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您老人家又复活了?” 他宁可相信亲爹是踏马的复活了,也不愿意去质疑对方的身份是假的。由此可见,三首座亲自炼出的镇魂水,对于四品境的武夫而言,究竟是拥有怎样的杀伤力。 这种手段,已经远超一些诡异蛊毒或是控魂之法了。 小坏王见亲爹的身份对不上,就开始脑力沸腾地琢磨新身份了。老驴虽然对他产生了难以遏制的恐惧,但脑子却是正常的,那若想更丝滑地控制他,就要尽量让一切恐惧都变得合理,这样也可延长药效。 他仔细斟酌了一番,突然灵机一动道:“算了,与你明说了吧,我是龙二!” 一言出,室内寂静,落针可闻。 老驴跪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瞧着任也,心中无尽升腾的恐惧也缓缓吞没了最后一丝理智。他在心里暗道:“对啊,此人年纪轻轻,却龙相尽显,且神魂气息强大如九天之仙,他若不是我神庭的二皇子,那谁又能是呢?” 小坏王就是一个普通店小二的形象,他能有个几把的龙相?可此刻他在老驴的神魂感知中,却是堪比神庭之主,无敌人间的形象。 他的眸光逐渐聚焦,毫不犹豫地磕头便拜:“下……下官不知道二殿下亲临城关,先前多有冒犯,罪该万死。” 小坏王冷眼俯视他,稍稍拿了点范儿地问道:“今夜是谁让你提前闭城,并圈禁过路百姓与商旅之人的?” 老驴闻言毫不犹豫地回道:“下官是接到了军中佥事大人的命令,才率兵至此,提前闭城。” “他告知你为何要闭城吗?”小坏王又问。 “下官接领差事时,佥事大人并未说明闭城原因。待下官率兵至此后,佥事大人身边的亲卫便特来相告,声称七友客栈的掌柜,会乘坐一辆马车路过城关,我见车放行后,就要立即下令闭城。理由是七友客栈掌柜疑似与自由古宗、混乱古宗勾连,马车路过城关后,后面可能还有其同党并未出城,所以……我下令闭城,就可将七友掌柜的同党拦在城内,迫使其分开,无法在城外汇聚。”老驴嘴笨,却说得很详细,不敢有一点隐瞒。 第一一三一章 佛光耀世,局中人均是费解 大家回想起小坏王种种算无遗策的事迹,心里都感觉三头青鸟解读得很有道理,令人细思极恐,不明觉厉。 坟头上,佛子眼眸明亮,率先发言道:“哦,原来牛天尊说的不是机会的机,而是野鸡的鸡。他先前特意提过刘三水准备了上坟祭祀的冥食,而死狗又在伙房当差,这鸡乃是必备之物,今日也必然会出现在瑾瑜的坟前……这一切都对上了。” “牛天尊之智,当真恐怖如斯啊!”雷虎没什么文化,只能言语匮乏地疯狂吹捧。 后侧,被上坟鸡险些砸到的小侯爷,心里虽然也觉得三头青鸟分析的有点道理,却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忍不住陷入了沉思:“不是,哥几个……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既然此鸡非彼机,那他为何不明说啊?” 三头鸟急得直拍大腿:“他说了啊,足足强调了三遍,只是我们没听懂罢了。” “他说了三遍吗?”小侯爷记不太清了,心里有些含糊。 “对,是三遍。”佛子郑重点头:“我记得真真的……!” “那真是这个鸡?”小侯爷不是很确定地嘀咕了一句。 三头鸟满脸不可置信地瞧着他,低声喝问道:“你究竟在质疑什么?!质疑牛天尊没有这个布局能力吗?他先前可是以一己之力破获了药峰案;以精巧的分化手段,人性卑劣之铺垫,令我家佛子与鹿蜀内讧……争胜摇光峰后,又在短短不到一个月内就平定了复杂局势,大开商路,挣八峰之财。这等手段,这等韬略,连我都要自愧不如,你竟然还敢质疑他没能力在一只鸡上布局?!这太可笑了!” “你别忘了,那鸡身中可是藏着蛊虫的啊。他先前必然是发现了这一点,也知道曹守义与人交手时,此鸡必然展翅于夜空,现身于皇陵祖地。所以才提前叮嘱我们,要见鸡行事……因为鸡一出现,就说明曹守义与来敌都已拼至力竭,恰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雷虎认真思索片刻:“你的意思是说,他先前的叮嘱是鸡与机同现,一语双机?” 佛子欣慰地点头:“分析得环环相扣。” 小侯爷抓了抓奇痒无比的脑壳:“我倒不是说,他想不出来这种提醒……只是我觉得,他肯定认为我们读不懂这种提醒,所以应该不会用这么复杂的暗示……” “你堂堂凰血传人,为何这般看不起自己啊?!”三头鸟怒道。 “我踏马就是觉得怪怪的……”小侯爷心里极度挣扎,就如一个六岁孩子置身于一群三岁幼童之中,思事稍稍成熟一些,但却不多。 坟前,佛子抬头望向西南天:“那四位修士都已化道,神魂术法之能暴增,曹守义一人难以应对,疲态尽显。三头鸟说得对,双机隐喻,此刻齐现,这个时候不出手,又更待何时?!” “你别急,等我再捋捋……”小侯爷还想再琢磨一下。 “这还捋个鸡儿呀?六个人的差事,没理由让牛天尊一个人承受压力、一个人出尽了风头。”佛子字正腔圆,眸光淡然地瞧着苍穹道:“轮回佛法,终将要在此刻闪耀皇陵祖地。” “啊?!”小侯爷感觉这话有点熟悉。 轰——! 轮回佛法重现,无尽灵气涌动,佛子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没错,他决定要出手了…… 三头鸟见状,傲气冲天道:“此等胆魄,才是当世佛子之风采!雷虎兄弟,你快上,我要狠狠地为你掠阵!” 雷虎也不是蠢逼:“我等共同为佛子掠阵,走。” 话音落,二人也赶忙涌动灵气,紧紧跟随拓跋禅杀向西南天。 小侯爷本就是个拉泡屎都能热血沸腾的人,自诩一生不弱于人。他见三位兄弟都以盖世英才之姿登天,那自然也就没再考虑双鸡隐喻之事,只唤出凰羽刀,一脸兴奋地迎向了漫天星河。 西南天,李茂四人心急如焚。他们都已选择化道,肉身与神魂正在燃烧熔化,这眼看着就要身殒归天了,但偏偏那曹守义却从不与他们正面交手,只是一味地躲避逃窜,暗中操控蛊虫滋扰、阻拦。 按照预定计划,李茂四人联手定然是可以杀了早已跌境的曹守义的,但他们却没算到,这老小子身上竟然能有这么多诡异的蛊虫。 双方激战正酣,佛子忽自荒坟现身,立于夜幕星河之下。他宝相庄严,面露悲苦之色,周身萦绕着一层灿灿佛光。 有一说一,佛子在不赌博、不说话、不动脑子的时候,还是很有盖世天骄之姿的。他悬身于苍穹之上,脸上褪去了嬉笑之色,举手投足间佛光流转,万千意象环绕其身,宛若真佛转世,气质大变。 不远处,李茂目光惊诧地瞧了一眼佛子,咬牙传音道:“坏了,果然有截胡的!” “哈哈哈……!”曹守义癫狂大笑,似乎完全不在乎突然出现的陌生修士,只调侃怒吼道:“看来这天都城中,对我老曹感兴趣的人……也不止他云海一个啊!” 佛子静静地瞧着他,传音吩咐道:“蛊虫入体,那老曹已经彻底失心疯了。我的转世佛法恰好能克制他……你三人挡住那四名化道修士,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你能行啊?”小侯爷充满了质疑。 “你一只侥幸得了凰刀凤血的野鸡,也配问本佛子行不行吗?”拓跋禅有些瞧不起小侯爷:“去,去一旁掠阵打杂吧。” 小侯爷真的很想恢复本尊身,一枪戳死大蠢象,但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心里还是感觉有点不太踏实,难得的稳当一回,没有贸然催动潜入者令牌。 “走!” 他招呼了一声雷虎和三头鸟,而后果断杀向李茂四人。 佛子瞧着曹守义,右臂微微抬起,食指弹动,凌空一点。 嗡——! 指落,一道七彩流光突兀乍现、汩汩涌动,就如同流动的水波,令虚空荡起了阵阵涟漪。光华散尽,一尊约有成人小臂长的降魔杵,便飘浮在了佛子身前。 那杵身修长端直,通体莹白剔透,质如凝脂琉璃,自然光润、不染尘埃。此宝名为“万象寂灭杵”,乃是佛子登临三品化形时,自斩象牙,又以藏在体内的转世佛光浇铸,这才炼制出了此件本命法宝。 它与佛子神魂相连,杵在人在,杵灭人灭。 万象寂灭杵静静地飘浮在夜幕中,圣洁如佛家至宝,其内也似隐隐传出万千高僧诵经之音。 曹守义体内藏有阴邪蛊虫,自也会对这种圣物产生难以克制的厌烦。他双眼中闪烁着忐忑不安的神色,满脸怨毒道:“老子最烦你们这群秃驴了,口口声声要度尽天下苦难,可真正的苦难你们见过吗?!我就是!却为何不度我?!!” 吱吱——! 他怒吼着抬起双臂,操控着那些阻拦李茂等人的蛊虫,横空飞掠,一同杀向了佛子。 佛子大人早已没了在赌桌上大喊“天门一注”的衰仔神色,俊俏的脸颊上只有意欲度化天下苦难的从容与自信。他稍稍向前迈动一步,双臂抬起,一手托天,一手撑地,口中轻轻念诵道:“刹那清妄印!” 一言出,那托天之手上,耀起无尽梵气之光,其内蕴藏着佛子转世,与生俱来的佛家真意;撑地之掌下,气血之力自体内狂涌而出,汇于一点、升腾无尽。 两掌以肉身为轴,各自在虚空中,自左向右、自右向左地画着半圆。当双掌易位,掌心相对之时,两掌便各自压向胸前。 轰隆隆——! 梵气向下、气血之力向上,两者在胸前汇聚,竟爆发出了天塌地陷的惊雷之声。 佛子乃是七彩神象、先天圣灵,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身负三大佛门顶级天赋——万象镇御、真如破妄、佛心恒固。 他肉身中时常涌动出的金光,也并非是术法的表现,而是他以传承心经修炼出的佛家梵气,其内蕴藏前世道韵,乃是他独有的一种气力本源。 刹那清妄印,就是根据真如破妄天赋而传承下来的一种攻杀术法,可破虚妄、渡冥邪、慑阴灵。 “吱吱……!” 第一一三七章 一个困在现在,一个困在从前 秋山,皇陵祖地。 小坏王只稍稍提了一嘴刘三水,便很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我在杀楚梅旦之前,从他那里知晓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他跟我说,使用隐磷粉纹出的刺青,即便是在人死了之后,那也依旧可以从尸体上辨别出,这刺青大概是什么时候纹的。” 老曹听到这话,仍旧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何意?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坏王不急不躁,抬臂指了指老曹的腰部:“你的刺青是什么时候纹的?” 老曹咬了咬牙,暗中攥紧双拳道:“那一夜我差点死了,都是因为你在暗中做了手脚?!” “不然呢?”小坏王坦然承认:“我刚刚就提醒过你了,你和楚梅旦不是一路人,可你却固执地认为,我是一个没脑子的蠢猪。或者是……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诈唬你。” 短暂的沉默后,老曹神色恢复如常,微微摇头道:“我没有觉得你蠢,蠢人是没能力把我带到这个地方的;我也没觉得你是在诈唬,只是想告诉你,有关于腰间刺青的秘密,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还在暗示我,你不可能会出卖三首座,对吗?”小坏王满眼失望地瞧着他:“为什么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却仍在坚持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位忠义无双、铁骨铮铮的汉子呢?你就不觉得假吗?你就不觉得……你的表演很是令人作呕吗?!” “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你不会到现在都还认为,我是云海派来的人吧?就专门试探你的品性,看看你到底是义薄云天,还是无耻下流,而后再决定杀不杀你?这……这真的有意思吗?” “还是你觉得,你必须要演下去,因为你知道我对你手里掌握的罪证十分渴望,你笃定我不敢杀你,就只能与你合作,这样才会得到那些可以威胁云海的把柄?而你就只是一个旧疾复发,无法扛住病痛折磨,且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偶然透露出云海隐秘的可怜人?” “如此一来,即便云海倒台了,他的那四位首座兄妹,以及门下弟子也不会去找你算账,只会觉得你这个人仗义,善良,忠厚!对吗?!” 小坏王越说越激动,心里的诸多负面情绪也被彻底点燃。他在盯着曹守义时,双眸中涌动的恐惧神色也愈发浓烈,忍不住摇头道:“在展开这场对话之前,我一直在努力地感受着你的经历,试着把自己的心境带入到你的视角……可我仍然会感觉到一阵阵彻骨寒意与绝望。我在想,人怎么可以虚伪到这个地步?!” “你连尚未开悟,心地无比善良的三水哥都算计!这他妈也是被逼无奈吗?!!” “他什么都不懂,你却一直把他摆在台前,当诱饵,当事发后的背锅之人!你把他引进自己的生活,让他知道你身有旧疾,必须要吃三首座的药;你让他了解你的过去,甚至不惜把当年南升案的细节都无比详细地告知他。他就像是一位旁观者,在一个又一个的‘无意间’知道了所有不该知道的事情,包括楚梅旦干的那些事儿。前几日,你还特意让他准备上坟祭品,偷偷在里面塞入蛊虫……你要给所有人一个假象,那就是……出卖三首座的人是刘三水!” “那是一只见过天有多高、听过悲惨故事、也明白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井底之蛙,想要逆天改命的合理‘黑化’!那是不得不拿别人当垫脚石的万般无奈!” “可那只井底之蛙,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你的这份特殊对待,是对自己的欣赏,是拥有数十年交情的偏爱。” 小坏王脸色阴沉到了极致,而后抬手唤出一个瓷瓶,一字一顿道:“我就说两句话。第一,你一会儿必须要吃的抑制星核内丹裂痕的养星丹,现在就在我手里。第二,我可以杀了你,把你的尸首交给伏龙阁,而后再告诉他们,可以通过隐磷粉来判断你月亮刺青纹下的时间。” “我敢万般笃定地说,你左侧腰眼上的小月亮刺青,是在楚梅旦死后纹下的。它足以证明,你有栽赃嫁祸,亲手制造阴谋的可能。”小坏王竖起三根手指:“我就给你三息时间,如果你还不愿意主动说……我就绝不会再问第二句!” 身后,万灵四虎全都已经听懵逼了,完全不知道任也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黑狗看向三头鸟,不耻下问道:“你听懂了吗?” “略懂。”三头鸟目光深邃地点了点头。 佛子闻言大喜:“那你快解释一下,牛天尊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三头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佛子大人,你懂什么叫略懂吗?略懂就是……懂得不多,可以略过。” 啪——! 佛子一巴掌直接将它扇飞:“滚,去给坟中老祖的棺材刷漆去!” 小坏王强行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眉目淡然地瞧着对方,一言不发。 老曹满身都是汗水,腹内星核的剧痛,仿佛随时都能让他失去理智、陷入神魂不清的状态。他低头瞧了一眼小坏王手中的瓷瓶,大脑沸腾,权衡利弊道:“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应该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听你自己说,从头开始说!”小坏王神色不耐地打断道:“我觉得你说得对,就会给你丹药;觉得你说得不对,就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听懂了吗?” 二人对视,小坏王亲眼见到了老曹脸上的惊愕、委屈、急迫解释的神色在一点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静,阴沉。 他眉眼弯弯,面含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突然问道:“那你究竟想听什么呢?” “南升案过后的事儿,你,楚梅旦,还有云海究竟都干了什么?有哪些秘密?!”小坏王毫不犹豫地回道。 老曹微微抬头,眼眸望天似的快速眨动,似乎想在早已尘封遗忘的记忆中,找到小坏王想要的答案。但讽刺的是,南升案可以说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更是他从仙界坠落凡界的悲惨经历……他又怎么会遗忘那段岁月呢? 也或许,他只是觉得从前的种种经历不再重要了,也不值得回忆了。 曹守义望着祖地内的蓝天流云,语气极其平淡地叙述道:“其实,南升案过后,再就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儿,更没有什么你想要听的秘密。你以为,一场血杀与背叛,就能让我们几个性情大变,立誓要当什么秩序的主人,或者是干脆成为制定秩序的人?” “呵呵,这是话本中才会写到的桥段。” 他目光略有些空洞地摇了摇头:“事实上,这一百六十多年,我都过得很平静,出奇的平静……这种感觉很难跟你讲清,真的就像是心已经死了,人却还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我是修士,见过天高地阔、无数秘境的种种绚丽。你突然让我隐于凡尘,只为一日三餐、一点碎银奔波,你说我还能提起兴趣吗?老话讲,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就是我一百六十多年的真实心境写照。我只有在旧疾复发、独自承受内丹崩裂之痛,承受即将魂飞魄散的恐惧时,才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就像一条病重的癞皮狗一样活着,也像是酒楼门前的那些乞儿……明明吃不饱的日子占大多数,却又是期望着有善人施舍一样地活着。” “我不想这么活,可我没得选。当年南升一战,我被伤了星核内丹,彻底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品镜固定、寿元固定。这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年轻时的志比天高是没用的,对于我们这种寻常的生灵来讲,从九天之上到凡尘深渊的距离,可能就是别人的一句话;可能就是南升千总府内,我倾尽全力也挡不下的那一刀……!” “现在想想,我们那时候真的是傻到家了。往往因为某位大人、某位师尊的一句话,就蠢呼呼地去与人拼命了。最可笑的是,我们还总觉得,这是别人想得也得不到的机会,是靠自己的勤勉努力争取来的……呵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就这样平静寡淡地走到了暮年,眼见着自己白发苍苍,命不久矣。” “有一天,我在与楚梅旦闲聊时,突然想起了一句话,那是一句我以前最恶心,最瞧不上的话。他是我兄弟杨奇说的,我们用了三十年的岁月,才化形成人,穿上衣衫……我们生来不是为别人当垫脚石的。” “他当年看见了一个机会,而现如今,我也看见了一个机会。” 曹守义说到这里时,平静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丝丝的迟疑之色,眼眸也黯淡了几分。 小坏王能清晰地感受到,老曹正在极力地涌动神魂之力,缓缓调动腹内灵气,压制自己的星核创伤。他犹豫了很久,权衡利弊后,才从瓷瓶中取出了一枚养星丹,而后小心翼翼地掰开十分之一,伸手递过去说道:“这段讲得不错,你有资格再活一会儿。” 老曹没有任何羞耻感地接过那一小块丹药,急迫地塞进嘴里,而后迅速用灵力催化。 他服下了一点点丹药,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几分。 小坏王斟酌半晌,轻道:“你看见的那个机会,就是楚梅旦,对吗?” “是。” 老曹面色坦然地点了点头:“楚梅旦在死之前,都算得上是我的忘年交。这小子也活得不易,他明面上是秩序的人,云海的弟子,实则却暗投了升月宗,成为了这个自由古宗埋在秩序的眼线。” 小坏王出言询问:“升月宗的底蕴,比神庭千年以上的古宗世家如何?” “不好说。”老曹摇了摇头:“不过听楚梅旦的叙述,升月宗之底蕴,应是要强过千年古宗世家的。尤其是升月宗的宗主,修为深不可测!” “听说,升月宗要在万灵园中拿走一样东西?”小坏王问。 “有这样的传言。楚梅旦或许知情,但他却没有与我细说过,我也没问过。”老曹面色坦诚地回了一句。 小坏王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或许是我在南升案中表现得义薄云天,天然就容易获得楚梅旦的信任;也或许是因为,我与云海一直都以兄弟相称,从来都没红过脸,所以他觉得我这个人的品性不错,也有劝说云海反水的资格;再加上他夹在秩序与自由之间,整日里担惊受怕,也缺个倾诉之人,所以就与我说了很多隐秘之事。甚至他为了自保,还交给了我很多有关于云海的罪证,以及升月宗在天都暗中活动的种种线索。” 小坏王一边听着老曹叙述,一边也在心里印证着先前的诸多猜想。他觉得这段描述逻辑充沛,动机合理,心中判断老曹应该是没有说谎的。 他稍稍思索了一下:“云海的罪证,都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老曹很客观地回了一句。 小坏王闻言陷入沉思。 第一一三二章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坐在青石之上的人影,便是奉师命下山办差的农知微。她在师门中的地位颇高,自然也是这次差事的领队之人。此次下山共有十六位弟子,皆是游历者。 这十六位游历者,都接到了三个共同差事。第一,逼迫曹守义,问清谁是暗中做局之人,而后试探出他手里是否还藏有某种对三首座不利的罪证,如果有,可以试着将罪证带回;第二,杀了曹守义;第三,收敛并封印曹守义的完整阴魂,以便于三首座对其进行搜魂,从而证实心中猜想。 对于农知微而言,今夜的计划原本进行得很顺利,种种事件的进展也都与她预料的差不多。她早就从三首座那里知晓,朝中有人想要利用曹守义设局,且大概率就是武党一脉。 所以,李茂就是她放在明面上的诱饵。他们若能成功逼问出曹守义真相、封印其神魂、而后再将其杀掉,那固然是极好的。但若不能,那其实也没关系,他们就只需将暗中藏匿的武党狗腿引出即可。 事实上,李茂四人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他们按照预定计划,以化道之威逼着曹守义逃窜到了皇陵祖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城内尾随的那三位师兄弟赶来相助,曹守义就一定会被逼入绝境,而后隐藏在皇陵祖地内的武党之人,则必然会现身。 他们不可能真的看着曹守义被杀,只要这群人出现了,让农知微等人窥见其底牌,那他们就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老曹,从而完成师门差事。 但农知微万万没想到,李茂四人与曹守义激战正酣时,这万灵四虎却突然跳出来截胡了。这倒并不是说,她对此事毫无预见性,相反,她早就知道二首座的弟子可能也在调查曹守义,同在《旧事·七友》的差事之中。先前三首座接到过一封充满威胁性的匿名信,信中明确提及了龙鳞案和楚梅旦,农知微自然也知道这个信息。 她甚至精准地推断出,入局旧事七友差事的游历者,很可能就是先前摇光峰的青牛。因为对方在二首座师门的地位很高,且最近都没有在主峰内现身,那他接到营救师尊差事的概率就很高了。 只不过,农知微一直都觉得牛天尊是个极其难缠、极其聪明的角色,根本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莽夫。她笃定对方即便真的就在这个差事之中,那也绝对不会贸然露头,充当靶子,而是会隐藏在暗中伺机而动。 她也正是根据这个预判,提前做了很多部署,这才没有想到二首座的人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如此一来,农知微才有了最新的判断,牛天尊应该不在这个差事之中,而这四位莽夫也瞧着呆呆的,不太像个人。 李茂四人身死之前,农知微也是有机会在暗中助他们一臂之力的,令其与小侯爷等人再周旋片刻。但她转念一想,这四位莽夫如此急切地跳出来,甘愿充当新的诱饵,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还是那句话,隐藏在暗中的武党之人,绝不可能看着曹守义被杀,更不可能眼见着他被其他人抢走。 李茂四人虽然死了,但也算成功勾引出了第三方势力,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农知微盘坐在青石上,俏脸红润有光地笑道:“既然他们这般猴急,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只老老实实地藏在这里,静等他们将曹守义带走,从而逼出藏在暗处的武党之人。” 话音落,剩下的八位游历者也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 秋山脚下,有一条见祖河。 河北岸,就是以秋山为基修建的皇陵祖地,山高入云,四周被活水环抱,地势得天独厚,常年被虚幻的霞光笼罩,与世隔绝。 皇陵祖地中葬着不知多少神庭先贤,自然也是不许外人靠近的。那满天霞光的异象,就是护陵大阵的具象化表现。外人若是贸然进入,则必然迷失其中,除非有能勘破此阵的高手指引,否则终生难以走出。 河南岸,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坟地。这里埋葬着许多平民百姓,因为大家都知道皇陵祖地葬着无数品境莫测的通天修士,把亲朋好友安葬在这里可以沾沾福气,福泽后代。 南北两岸有桥相连,名为见祖桥,神庭之人若是要入陵祭拜,则必须要行大礼、走此桥通过,以示对先祖的敬重。 见祖桥外的一座山丘后侧,此刻有十几名黑衣人正藏于林间,以一件法宝遮蔽自身气息,暗自窥探着西南天的小侯爷等人。他们都隶属于武党一脉,今夜奉命在此设下杀局,静候大鱼咬钩。 这群武党的领头人名叫于劲光,是一位五品境的参将。他身后站着的那群人,则都是处在学艺阶段的天都武院弟子,或是武院先生。这群人身无官职,也尚未出仕。 一百六十多年过去,在当代神宗极为温和的手段平衡下,天都武院在朝中逐渐式微,与近些年崛起的万灵园、兵仙府,形成了三足鼎立、三方牵制分权的局面,共同为神庭培养、举荐、输送一代又一代的年轻武官。 “于师兄,那四名忽然杀出的修士,刚刚都散发出了生灵气息。依我看来,他们应该也是万灵园的弟子。”一位四品境的武院弟子,心有顾虑地问道:“我们真的不出手阻拦吗?” 于劲光摇了摇头,眸光阴冷道:“云海这条大鱼尚未跃出水面,我们又怎可随意现身?现在露面的都是一群臭鱼烂虾。莫急,西南天的那四人若真的要带曹守义离开,这周遭坟地之中,肯定会有人比我们更急。” 旁边,一位五品境的先生抬手轻捻胡须,眉头轻皱道:“按常理来说,以云海今日之地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现身的啊?你为何如此笃定,他一定会跃出水面呢?!” “爷爷说,今夜种种,都是专门为云海设的诛心之局。”于劲光傲然道:“正如你所说,今时不同往日了,云海现如今既是一党的党魁首座,也是被人仰视的道境至高。当年他能咽下的那口气,现如今……怕是很难再咽下去了。” “他会忍不住跃出水面的。” …… 西南天。 小侯爷速杀李茂四人后,便与雷虎、三头鸟一同涌动体内灵气,死死压制住了疯魔的曹守义。佛子趁此良机,横空施展无上佛法,连续凝聚出十二种法印,齐齐打入了曹守义的肉身,将其神魂、肉身、体内蛊虫暂时封印。 四虎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全依赖于拓跋禅的佛法天克曹守义体内的蛊虫,再加上后者先前也在李茂四人的化道攻杀中消耗颇大。如若不然,他们还真的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手。 雷虎见曹守义被佛法封印,心里登时松了口气,而后屁颠屁颠地飞掠到对方身前,主动将其背在了身后。他用双手托着曹守义的屁股,咧嘴夸赞道:“按牛天尊所说,老曹今晚肯定是要犯病的……可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此刻却依旧没有旧疾复发的征兆。这等表现,着实令人欣慰啊。” “别他娘的废话了,人既然擒住了,那我们就要赶紧走。”小侯爷招呼了一声。 佛子表示赞同:“对对,赶紧开溜,以免夜长梦多。依我看,我们不如避开天都城,先向东南方向逃窜。” “不,我觉得这样不妥。”三头鸟脸色郑重而又沉稳地摇了摇头,轻道:“如此行事,太过常规,也必然不会顺遂。” 小侯爷有些摸不准对方的脉,下意识地挑眉道:“你怎么屁事儿那么多啊?” “这可不是什么屁事儿,而是性命攸关的事儿。”三头鸟眼眸明亮,颇有高人风范地甩了甩衣袖道:“我有一计!” “哇,你这三颗脑袋还真不白长啊,计来得比尿都快!”雷虎本意是想夸赞对方,奈何学识有限,也说不出太文雅的词。 三头鸟以为对方是在讽刺自己,登时模样倨傲地反问道:“刚刚若不是我破解了牛天尊的隐喻暗示,此刻你们又如何能生擒曹守义?” 佛子对三头鸟的智慧还是较为偏爱的,也很捧场地评价了一句:“实话实说,就刚刚那种复杂局面,即便是牛天尊亲临,那也不见得有三头鸟对时机把握得那么精准……!” “刚刚一共就五个人斗法,局面能踏马的有多复杂?!”小侯爷感觉自己的风头都被抢走了,不满道:“兄弟归兄弟,但也没有必要这么吹捧傻鸟啊!” 三头鸟不理他,只循循善诱地说出了“新的一计”:“曹守义与刚刚那四人,是从天都方向一路厮杀而来的。他们五人的斗法气息,此刻就如黑夜中的萤火虫,明亮而又璀璨,也必然会引起那些在暗中窥探之人的注意。” “还记得牛天尊说过什么吗?此局之中,不但有三首座的影子,还有神庭朝堂中的某股强大势力……再加上刚刚感知到五人斗法气息的朝廷官兵……那此刻皇陵祖地外的景象,只需稍稍一想便知。” “数股势力闻讯而来,四面八方地合围此地,那我们若是贸然向外逃窜,岂不是就要与这群人正面相撞了吗?” 他分析得丝丝入扣,说得也头头是道。 “你别绕弯子了,快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小侯爷神色不耐地追问。 “别人都以为,我们截胡了曹守义后,必然会急着逃离此地。”三头鸟脚踩卧龙步,眸色明亮道:“可我们偏偏就要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藏在此地,不走了。” “啊?!”雷虎登时有一种大脑宕机的感觉:“你都说了,刚刚五人的斗法气息必然会被暗中之人察觉,那我们蠢呼呼地躲在这里,岂不是自投罗网之举?必死无疑啊!” “若是只有一股势力闻讯而来,那我们当然是必死无疑。”三头鸟骄傲且自信道:“但若是数股势力来此,那我们则必然可活。你要知道,是有人在给三首座设局,而非是我们……他们本就是仇敌,自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一块搜找此地。所以,他们若是在此地撞见,则必然会展开厮杀,而我们就可坐收渔翁之利。” “这就叫引君入瓮,‘灯下黑’之计。” 三虎耐心听完,心里登时有一种不明觉厉之感。 佛子赞叹道:“我兄弟之才,当真不输牛天尊啊!” “佛子谬赞了。”三头鸟微微冲他拱手,出言补充道:“若想此计能成,那也还需借你一张符箓。” 佛子稍稍一怔:“什么符箓?” “就是你拜入二首座师门时,被赏赐的那张破阵缩地符。”三头鸟语速极快道:“我们四兄弟在此引动这张符箓,做出一副我们已经用缩地符逃离皇陵祖地的假象,而后转身就藏在荒坟之中。如此一来,暗中窥探之人感受到缩地符的气息,则必然会合围追撵……他们数股人马迎头撞见,定然会产生厮杀。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待牛天尊发出信号,悄然离开此地即可。” 小侯爷人都听傻了:“既然有缩地符,那为什么不直接逃离此地,反而还要脱裤子放屁地玩什么‘灯下黑’??!” “你有所不知,那张破阵缩地符,其内蕴藏着二首座的一缕浅薄道气,主要是用于破开某地壁垒,如高品大阵、存在禁忌的绝地等等。说白了,此物是关键时刻逃生用的,但却无法将修士传送太远的距离。二三十里,就是极限。”佛子解释道:“皇陵祖地本就荒芜一片,地势开阔,无遮无挡,我们只传送二三十里的话,其实就等于原地没动,还在这片区域之中。” 小侯爷被彻底睡服了,微微点头道:“我先前对三头鸟之智,还尚有些不信任,如今看来……他确有大才。” “那就依此计行事?”三头鸟也感觉自己今天有些超常发挥了,内心极为舒爽地反问了一句。 “好。”佛子抬手一翻,而后就呼唤出了师门赠礼——破阵缩地符。 皇陵祖地西侧。 一位体态消瘦,模样很是儒雅的年轻修士,眉头轻皱地瞧着小侯爷等人,费解道:“这四人明明已经成功擒住了曹守义,却又为何磨磨蹭蹭地不走啊?他们在等什么?” 农知微从最一开始就无法理解这四人的种种行为,此刻也甚是茫然道:“看不懂……!” 不远处,那位生灵气很淡薄的修士,脸色郑重地提醒道:“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过度揣摩他人的心思,只坚持自己的想法即可。因为有些人的行为,你是绝对揣摩不出来的……!” “有理。”农知微表示赞同。 见祖桥外,于劲光也是一脸懵逼地瞧着佛子等人:“这四人为何不走啊?” “他们若是不走的话,那还真有些麻烦了。曹守义没有被掳走的风险,对面肯定是隐而不出的,而我们也不能主动暴露……两方僵持之下,若是天都府反应了过来,派兵来皇陵祖地探查,那不但云海不会跃出水面,我们今晚私自调兵一事,也定然会被追责。”那位武院先生,面色非常凝重地嘀咕了一句:“说实话,这四人的种种行径,竟莫名给我一种深不可测的阴谋之感。他们似乎知道附近有人在埋伏,也像是在故意引诱什么……!” 第一一三三章 神人破局,令三方均是绝境 小坏王与万灵四虎相识了数十年,却仍旧无法猜透他们的行为思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李茂等人明明都与曹守义撕破脸了,交手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跳出来截胡? 自己这边一共就踏马六个人,明显是势单力薄的处境,即便是想要浑水摸鱼地偷鸡,那也得慎之又慎,不然一脚踏空,那就是败北出局的结果。可四虎偏偏就是这么自信,开局就向所有势力宣战,直接就要接全图。 他猜想,这肯定是小侯爷拿到了潜入者令牌,自信心又爆棚了,飘了,觉得自己可以轻松拿捏李茂与曹守义等人,这才会撺掇另外三虎,跳出来作妖。 他不知道,在这一次的差事中,小侯爷才是表现最稳健的那个人。可惜另外的三只虎实在是太彪了,不但彪,而且还踏马酷爱思考……这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刚刚,老驴带着八百御神军来到了此地,堪堪堵住了尾随曹守义马车的三位万灵弟子。他们本是农知微埋在暗处,用于关键时刻相助李茂,并逼迫武党之人现身的“棋子”。 却不料,小坏王阴差阳错地借着老驴之手,直接就在棋盘上把这三枚棋子吃掉了。这三个倒霉蛋什么都没干,就付出了死一次的代价。 当然,在老驴这些残魂眼中,他们不是死了,而是动用了某种诡异的秘法,成功逃离此地了。 小坏王听到老驴肯定的回答后,心里就已经能猜出来四虎的处境了。他们毕竟是自家兄弟,彪归彪,救肯定也是要救的。问题是该怎么救? 他稍稍思考了一下,准备再次利用一下老驴。这样做虽然会很无耻,但也总比眼见着佛子、三头鸟、雷虎他们去死要好。这三个货都是残魂,一旦身殒,就不可能再复生了。 小坏王心里拿定主意,立马抬头冲老驴命令道:“事已至此,本王也就不瞒你了。在皇陵祖地内生擒曹守义的四人,都是我伏龙阁的密探。你现在即刻率兵,冲入斗法之地,不惜一切代价地护住这四人,而后将其带回。” 卢勤拙闻言,登时汗如雨下,整个人的表情也突然变得挣扎了起来。 他肉身发抖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反问道:“敢问殿下,您为何不亲自去那斗法之地,讲明那四位密探的身份,而后与武院之人,一同围杀意欲叛乱的贼人?以您的身份,只需稍稍露面,那武院之人就绝不敢不听令啊!” “武院之人也尚且可疑,本王还需在暗中观察,不便露面。”小坏王早都想到对方可能会这么问,回答得非常干脆。 卢勤拙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声音颤抖地回道:“殿下……我……我毕竟也算是武党之人,此刻若是率兵冲入皇陵祖地,意欲强行带走曹守义与那四位密探,那武……武院之人,则必然不会放行。双方各自坚持之下,若是一旦厮杀起来……这……下官定然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话音落,旁边的一位御神军百户,隐藏在面具之下的脸颊却流露出了一丝怀疑之色,低头抱拳道:“殿下……没有上司衙门的命令,我们是万万不敢与武院之人对抗厮杀的……这……这是主动挑起兵变之举啊。” 小坏王听着二人的回复,心里瞬间就意识到,借力打力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也触碰了天道底线。 老驴虽然服下了镇魂水,心中对小坏王充满了恐惧,也有了无条件的服从行为,但这种恐惧和无条件,是要建立在一切事情都合理的情况下。 小坏王暗示他去跟武党火拼,这对老驴而言明显是超纲的命令。他本就是武党之人,即便处于较为边缘的位置,可也没胆子、没理由去跟自己的靠山搏命啊!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更何况,龙二殿下给出这样的命令也很离谱啊。他虽是神庭皇子,可到现在一没有拿出武党涉案的证据,二也没有拿到上司衙门的攻伐命令……在仅仅还只是猜疑的情况下,就命令御神军和武党之人火拼,这种行为真的太奇怪了。 不光是心怀恐惧的老驴给出了质疑,就连一个小小的百户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小坏王也意识到,天道不允许自己这么偷鸡,再继续逼迫老驴,他很可能就会醒过来或是直接疯掉。 这对他而言,反而是不利的。 拉着老驴去干自己的顶头上司行不通,小坏王就立马退而求其次地吩咐道:“光靠你这区区八百人的御神军,也确难稳住局面。罢了,你就留在此地值守,拦住一切想要赶往皇陵祖地的人马。若是有人逼迫于你,你就只回对方一句即可。” 老驴一听自己不用去干祖师爷了,心里也松了口气:“敢问殿下,我该怎么回?” 小坏王脸色郑重道:“今夜或有人勾连外敌谋反,二殿下受神宗之命,亲临皇陵祖地主持局面,无关人等,不可靠近。” 老驴一字不差地记下了这句话,弯腰道:“下官知晓了。” “光知晓不行,你还必须要记住,不管是谁来了,你都只以这一句话回他,不要多说,更不要自作聪明地给予暗示。”小坏王特意竖起一根手指,板着脸强调了一句。 老驴猛猛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走。” 小坏王招呼了一声黑狗,与他一同飞掠而起,直奔皇陵祖地赶去。 老驴一见“龙二殿下”离开,便立马挺直了腰板,拿着千户武官的架子吩咐道:“沿官路两侧列阵,前后三里,各设一队旗兵。不论是谁来了,是在天上飞还是在地上跑,尔等都要第一时间挥旗阻拦。” “是!” 一众小官兵丁,皆是态度恭敬地回了一句。 …… 夜幕下,小坏王极力涌动灵气,正用最快的速度赶向斗法之地。 黑狗哥跟在后面,心中很是好奇地问道:“我能看出来,你命令老驴驻守在官道之上,用意是阻拦可能会赶来的武党援兵,而后以此为我们争取更多的逃离时间。可我看不明白,既然你想让老驴拦住别人,那又为何不让他多说几句呢?比如出言威胁、恐吓,拿你二殿下的身份去压武党之人……这样成功率才大吧?” “你只让他说一句话,那怕是压不住的。” 小坏王头也没回,只淡淡回道:“这个秘境教会了我很多道理,也让我彻底明白了……只要是人,就踏马没有一个是能完全听你话的。你越是强调的事儿,别人就越不当回事儿。城内若真有敌方的援军赶来,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那样交代老驴了。” 黑狗若有所思:“说真的,你总是能蹦出来一两句引人沉思的话……!” 他话还没等说完,小坏王却陡然悬停在了半空中,抬头望着皇陵祖地方向。他见到近千名修士正飞掠在荒坟之上斗法厮杀,漫天神虹涌动,无尽灵气汹涌翻滚,竟令那片虚空彻底沸腾,宛若一尊被彻底点燃的巨大火炉,瞧着极为壮观。 “别舔了,老子一眼望过去,竟都没有看见那四个傻子的神法之光……就这种局面,你我一头扎下去,那是裤衩子都要被干碎的。”饶是胆子极大的小坏王,此刻也有些心里发虚。 狗哥狗眼乱转,很是机灵地回道:“要不,我们先飞到三千里外,仔细分析一下现在的局面,而后从长计议……!” 他想要卖队友的急迫想法,都已经挂在狗脸上了。若是平常时期,小坏王肯定是要喷他几句的,但今夜他却很淡定地回了一句:“我觉得你说得对。你先去三千里外吧,我自己一个人杀进去。” “啊?!这不是你风格啊!” “我大梦一场时,曾听见过一句话。不抛弃,不放弃……!”小坏王登时被许三多附体,咬了咬牙,近乎跳脚骂道:“虽然我到现在还想不通,这四个傻波一为什么要自己跳出来,但我绝对不会不管他们的……你先走吧,千万不要跟我杀进去!” 老驴虽然有挡住武党援军的可能,但皇陵祖地方向却是拥有近千名伏兵的。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是真的没有把握能保护死狗的性命,自然也不愿意让他以身犯险。 嗖——! 小坏王扔下一句后,便毫不迟疑地杀向了斗法坟场。 有一说一,其实佛子、三头鸟、雷虎三人的处境,虽然谈不上有多乐观,但却也没有小坏王想得那么糟糕。至少相比于农知微等人,他们还是要稍微舒服一些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武党之人主要针对的就是三首座一脉,现如今大鱼还没有跃出水面,但于劲光等八百伏兵,却已经被四虎晃得彻底暴露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肯定就没有理由继续“埋伏”下去了,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成功擒住三首座的弟子,作为日后可拉三首座下马的“凶犯人证”。 如此一来,武院的八百弟子,有一大半都在围攻农知微等九人,而三头鸟也再次灵机一动,全程拉着佛子、雷虎二人躲在被封印的曹守义身后,一直大喊着:“曹守义就是我的肉垫、挡箭牌,谁他娘的敢伤我?一不小心弄死了他,你们还拿鸡毛去搞三首座啊?!” “滚,都给我滚……呱呱呱……!”他十分激动,甚至有几次都喊出了母语。 该说不说,这三头鸟每每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都能迸发出惊人的智商潜力。在苟活保命这一块,那绝对是比当军师、给人出谋划策要强得多的。 武院弟子既要保证曹守义的性命安全,不能让这个极为重要的人证死在坟地;又要尽可能地活捉万灵三虎,查清他们的来路,而后顺手拿捏一下他们背后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佛子三人才算是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武院之人都只围堵他们、滋扰他们,确保他们不会逃离此地即可。 与其相比,农知微等人就要惨很多了。他们足足遭受到了五六百位武院弟子的围攻,开局就是300斯巴达大战两万波斯军的地狱级处境。平均算下来,每位游历者都要打将近一百个武院弟子,才有资格活到下一秒。 当然,光是靠着众人的一腔武勇,那也绝不可能坚持这么久……主要还是因为农知微恢复了本尊身,以五品大圆满之境,手持至宝繁弱弓,箭无虚发,触之必死的威势,才堪堪稳住了局面。 可稳住了局面,却不代表着就能达成目的,就能完成师门差事啊!农知微曾向曹守义射去了两箭,想要退而求其次地将其斩杀,先完成最重要的主差事……可却不承想,武院一党竟有数十人不惜付出重伤,甚至是身殒的代价,联手挡在三虎之前,拦下了那两箭。 对方不但不让她杀曹守义,甚至都不想让她杀二首座的弟子……这真的是能把人气死。 与农知微一同来到此地的八位同门游历者,心态也早都崩了。他们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四个傻鸟要突然跳出来,提前引动大战……你说,你要是在挑起大战后,能立马脱身也行,这证明你聪明,你有韬略……可你们现在也被揍得跟孙子一样,明显是逃不出皇陵祖地了,这究竟是图啥呢? 那位生灵气较为淡薄的游历者,一边在躲避着周遭武党弟子的攻杀,一边不停地咒骂道:“我都说了一万遍了!凡事儿都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千万不要揣摩别人的想法!这群傻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琢磨他们又有什么用?!只能被带偏,稀里糊涂地死在这儿……!” 半空中,三头鸟用双手举着曹守义的肉身,疯狂走位道:“这他娘的就一把伞,也遮不住我们三个人的身子啊……佛子大人,你快想想办法,赶紧带我二人逃离此地啊。” “主意都是你出的,现在搞得被几百人围杀……你这又让我想办法了?!”佛子吃力地催动着佛门法印,骂骂咧咧道:“你也不想想,老子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想出办法,那还会拜你为军师吗?” 噗——! 话音刚落,一团血雾暴起,一柄暗器飞刀正中雷虎的左屁股。他脸色煞白,疼得浑身发抖:“三头鸟!!!尼亲娘死了?你踏马就只顾着用曹守义给自己遮挡术法……老子半面身子都漏出去了,你没看到?!” “丸辣,这飞刀锋刃有毒,我要死了!” 雷虎崩溃骂道:“那小侯爷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哥,五虎之首……踏马的,关键时刻跑得比兔子都快……!” 轰——! 第一一三四章 九黎之光,终是闪耀了迁徙 三首座道宫,大殿内。 云海体态松弛地盘坐在地,微微抬眉看向吴瞎子,冷笑道:“呵呵,你想说的是,今夜之事,不是武党在翻旧账、挟私报复,而是朝廷意欲借着颓势已显的旧党之手,在给我设局,意欲削弱现今权势滔天的万灵园?” “一百六十多年过去,朝廷没变、腐朽陈旧的规则秩序也仍旧没变。”吴瞎子步伐缓慢地走向三首座,语气平稳道:“对于有些人而言,唯一变的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党,变成了现在的万灵园。” “五首座修为通天、正值壮年,麾下弟子数十万,浩浩荡荡的盘踞在天都城外,这任谁见了能安心呢?” 云海与吴瞎子上一次见面,还是发生在四十多年前。那时楚梅旦还活着,察觉到师尊喜爱上了收藏古玩,便从中牵线搭桥,引荐了吴瞎子给他认识。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云海虽然一直都与吴瞎子有古玩上的“交流”,可却再也没有见过面。 吴瞎子心里很清楚,今日可能是双方的第二次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他不敢故弄玄虚地说一些卖弄之言,只真诚客观地劝说道:“依小人看,您与天通本就有旧仇,而万灵园与武院又有党争多年的事实……如此一来,朝廷则必不会亲自下场缠斗,这样既显得急躁,又会显得行事幼稚……我若是朝廷,那只需默认今晚之事,静观其变即可。” “这就是为什么,今夜看守城关的御神军千户会是一位头脑简单的莽夫,且天都府到现在也没有反应的原因。” 他弯腰坐在云海对面,笑道:“呵呵,没有朝廷的默认,今夜一名穿甲带刀之人,定然都不会有走出城关的机会。” 云海闻言并未作答,只甩着宽大的道袍袖子,动作轻飘地提起了酒壶,为吴瞎子斟了一杯:“你是来问我态度的?” “不。”吴瞎子直言回道:“我是来劝您的。” “劝我什么?”云海给对方倒了一杯酒,却没有与其碰杯的意思。 “劝您适应秩序,忍一时之气,保全自身。”吴瞎子虽然只是一位四品修士,却在三首座面前表现得从容淡定,气度不凡:“来之前,我让门中暗探打听了一下,此刻武院足足有六位触道之人,正耐心等待着您的出现。若您忍不下这口气,亲自下场周旋,那便正中了他们的算计。” “那六位触道之人中,便有您的旧敌。他寿元无多,早已是垂死之人……心中知晓你的不甘,也愿意给朝廷当刀,想要以你之命,换武党再次崛起于天都的可能,更想报当年的杀子之仇。” “在我看来,他已经老了,而您却正在巅峰,完全没必要以瓷器之躯去碰他这块腐朽的瓦块。” “若您担心楚梅旦生前的种种作为,我也可以告诉您。他干的那些事儿,最多只是让您身上多一些污点,埋下朝廷对您怀疑的种子,却远远达不到令您深陷绝境的程度。” “更何况,曹守义也不见得就能将楚梅旦干的事情,与朝廷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他是一枚很可怜的炮灰弃子,直接无视即可。” 云海沉默良久,语气略有些愤恨道:“就是因为他们摆下了老曹这枚弃子,才令我感到恶心!” “我说了,朝廷没变,腐朽的秩序规则也没变。”吴瞎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也是您能再见我的原因,不是吗?” 云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纠结与不甘:“即便有朝廷的默认又如何?他们足足花了一百六十多年的时间,才使武党显了颓势。现如今的万灵园,其份量、其权势,都不知胜当年武党多少倍。撕破脸不可能,若只谈打压,一百六十年不够,三百二十年……也未见得就够。” “依我的性子,今夜就在皇陵祖地,尽埋他武院六位触道之人,朝廷又能拿我怎么样?” 他脸色红润,像是发泄似的回了一句。 吴瞎子闻言,摇头道:“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您与那位旧敌的出身不一样;万灵园与武党也不一样。”吴瞎子一针见血地说道:“说到底,您和万灵弟子都是修炼成精的圣灵……但旧敌再坏,武党再贪,却也还是人啊!是秩序之人!朝廷可以纵容武党一百六十年,逐步打压,却一定不会这样‘纵容’万灵园。” “你,你们都是异族!” 这句话回得非常直白、赤果,以至于让化形多年的云海,足足反应了数息,才流露出了无言以对、双眼空洞的表情。 他掌权太久了,化形成人也太久了,久到他都“遗忘了”自己的出身。 吴瞎子直视云海,轻道:“再退一步,您不杀武党,他们自己也是要死的。若您还不放心,我也可以露点马脚给朝廷,让他们顺着楚梅旦这条线往下查,查到我……我死便是。” 云海有些惊愕地看向了他:“你一个月多少俸禄啊,竟甘心去死?!” “与俸禄无关。” “你不会要跟我说信仰吧?”云海面露嘲讽,嗤之以鼻。 “信仰不是愚忠,更不是什么舍己为人、舍生取义。”吴瞎子轻声道:“我死了,坟头开满鲜花,被万人祭拜,这是信仰;我命不久矣,可用腐朽之躯换来福泽后代的天大机缘,这也是信仰,它并不干瘪。人活着不就是这样吗,或图名,或图利,或图一腔热血染苍穹,刹那芳华,极致璀璨……凡人如此,仙人亦是如此。” 云海瞧着酒壶,先是面露迟疑之色,而后轻声回应道:“你无须去死,因为老曹这枚棋子,他们是用不到最后的……!” 吴瞎子微微皱眉:“此言何意?” …… 皇陵祖地。 大弓嗡鸣,泛起阵阵惊雷之声;弓弦剧烈抖动,归墟翎轰然射出,如一颗坠星划破夜幕,沿途所过之处,周遭虚空霎时迸发出一道道黑暗深邃的裂痕。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农知微射出的这一箭,堪比五品大圆满修士的化道一击,几乎是不可阻挡的攻杀之术。 嗖嗖嗖——! 一阵阵破空声响彻,原本还在与任也、佛子等人缠斗的武党弟子,抬头见翎羽之光耀世、其内大道威压爆裂升腾,而后便都心生惧意,毫不犹豫地四散闪躲。 这群人一逃走,小坏王等人的身前,就等同于没了任何遮挡。佛子呆愣愣地瞧着那一箭,表情凝滞,内心惊惧,似乎很难相信这一箭裂天的威势,竟能是一位五品修士迸发出来的。 在他的认知中,除了那些垂垂老矣、已经半步迈入道境的老怪外,同辈之中绝对没人能射出这样的箭威。 可偏偏农知微就做到了,箭势裂天,道气轰鸣不绝! 他内心升起了一丝丝的挫败感,而这种感觉是牛天尊都不曾给过他的。因为对方天赋再高、神法之能再强,那无非也就是一位四品境的圣灵,双方根本不存在什么难以追撵的差距或壁垒。 “走……你们先走!快!”佛子虽然对这一箭感到内心惊惧,可还是冲着小坏王等人大喊道:“我有转世舍利,即便肉身崩碎,只要神魂健全,那也还有一线生机。快,你们带着曹守义先走……!” 他心里真的很急,觉得即便是四虎同时化道,外加一个牛天尊,那也绝对是挡不住这一箭的。与其大家都要死在那儿,那莫不如就自己拼一把。 不料,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牛天尊,却语气稍显淡定地开口道:“莫慌,我已经听见了……枪在动,凶戾的煞气在嗡鸣……一心想要装逼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啊?谁啊?!” 黑狗猛然扭头看向了他。 轰——! 满天星辰同时黯淡的那一刻,无边的煞气倒卷入苍穹。荒芜坟场的无人之处,有一白发青年,缓缓抬臂,只一枪就将虚空戳出了一个大窟窿,而后一步跃入其内,消失无踪。 农知微与三首座麾下的八位游历者弟子,几乎同时抬头,目光惊诧地看向了苍穹。 秘境中的残魂或许很难感受到,那无尽煞气遮天蔽日而起的威势究竟代表什么。但同为游历者的人,心中却已知晓,那是至宝苏醒,某位盖世天骄心中之意登临极境,只一念起,天地便有同感的恢宏异象。 农知微自也能猜出来,这是有人使用了潜入者令牌,恢复了本尊之身。她美眸凝滞地望着苍穹,语气颤抖道:“二首座麾下,除了那青牛之外,竟还有这么强的游历者?可他先前为何不显山,不漏水啊……龙宫擂台之上,我也未曾听过此人?” “知微师姐,那人可能挡住你这一箭?”八人中,有一位落日仙门的弟子,语气焦急地传音询问。 第一一三五章 四人抬轿,秋山下的缺口 老驴感觉自己的双商潜力被彻底激发了,今晚的种种表现都堪称“超神”。他下令解禁城关,足足引诱出了三名贼人,对方虽然最终“逃脱”,却也丧失了增援皇陵祖地的机会,并留下了诸多线索和罪证。 此举赢得龙二殿下的信任,老驴也顺理成章地得到了驻守此地的机会。反观武党一脉,他们原本是不知道龙二殿下今晚也会出现的,并且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事态的发展。 这对武党来讲肯定是一个极为不利的信号,因为他们若是按照原定计划行事,那保不准就会被龙二殿下抓住什么把柄,而后再被扣上一顶意欲谋反的大帽子。 但是! 老驴却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又一路与龙二殿下同行,最后更是顶住了皇子命令的压力,以委婉暗示的方式提醒了一下赶来支援的王指挥使。 这么重要的提醒、这么机敏的反应、这么忠心的态度……事后,武党可能不奖赏一下自己吗?可能不为自己记一大功吗?! 还有龙二殿下那边,我今晚冒着得罪自己所在党派的风险,也仍旧对他言听计从,那他能记不住自己吗?他能不喜欢自己吗?今夜临时上差,“偶然”涉足阴谋之中,这本是极为凶险的处境,可老子却凭借着过人的头脑,不但化解了风险,甚至还找到了一丝平步青云的可能…… 呵,同僚们都说我不懂朝堂之事,为人愚笨不堪,即便是放在不学无术的莽夫堆里,那也是三四等人。今日,我想请问,这普天之下的大官小吏,又有几人能在这般处境下,做到这一步呢?! 老驴一想到这里,就连腰板也挺直了几分,心里暗自发誓,今晚必须要值好这班岗,哪怕就是一只蚊子飞过去,那也得从裤裆里掏出过路文书才行。 一连两刻钟的时间过去,又有四波人马赶到了此地,并被八百御神军拦住了去路。这些人都是武党一脉的人马,见到于劲光催动了符箓神虹后,才立马赶来支援。 起初,这群人见一名小小千户拦路,心里还很愤怒,态度也十分倨傲,但那位先来的王指挥使心里却很没底,总是向其他人暗中传音道:“龙二殿下就在皇陵祖地之中,他怀疑今晚有人要谋反……尔等别跟老驴犟,还是先观望一下再说。” 如此一来,被迫留在官路上的武党之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后面来的人,即便是心有疑惑却也不敢贸然行事了。毕竟这么多人都在驻足观望,那就说明皇陵祖地的情况,确实是很复杂的。 就这样,武党麾下的三千余兵丁,数百位四品、一百余位五品长老,竟全都站在了斗法之地的外围,心里默默地为于劲光等人加油。 于劲光也真的是惨到家了。他足足率领八百武院弟子埋伏在皇陵祖地,本以为只要不是触道境的存在亲临,那不论来者是何人,都绝对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却不料,那位手持长枪至宝、满头白发的神秘装逼犯,虽然不是道境之人,却称得上是道境之下的第一人,足足数百人战他,竟不能敌。 不能敌也就算了,此人队友若是能菜一点,这局面倒也尚在掌控之中。可谁承想,不光那位使用弓箭至宝的女人极为凶戾,就连那浑身被银沙包裹的未知生灵,竟也可以四品之力,迎战数十人! 队友不菜也就算了,这支援快点到也行啊。只要是人来了,那拿人堆都能堆死他们。 可偏偏,那冲天而起的符箓之光,就像是入海泥牛,竟一点涟漪都没泛起,该来的支援之人,仿佛一瞬间就都踏马地死绝了。 他完全想不通缘由,只见到武院弟子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了枪下、神道星沙下,或是流光之箭下。 “踏踏……!” 就在于劲光倍感绝望之时,却有四个身着布袍,面相平凡的精壮男子,共同抬着一顶轿子,御空而行,意欲通过老驴值守的官路。 站在最前方的几位御神军旗手,先是大喊着逼停了轿子,而后又引他们来到了老驴面前。 一众武党官员,全都侧身看向了轿子,也看向了那四名体态极为壮硕的抬轿武夫。 老驴按住腰间长刀,迈步上前,冷脸道:“吾乃御神军千户,此地今夜封路,闲杂人等速速向南离去。” 轿子的左前方,一位精壮武夫先是向轿内传音询问了几句,而后才从怀里拿出令牌,冲着老驴回道:“吾乃天都府武官,受府尹之命,去皇陵祖地探查斗法缘由。” 老驴一听对方是天都府的武官,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那也不能过。” 精壮武夫有些懵逼:“京都府尹的令牌,都不能通过此地?!你知不知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就是京都府尹亲临此地,那也不能过。”老驴表情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精壮武夫莫名感觉到老驴这个人有点牛逼,谨慎地问道:“为何不能过?” 老驴拉了个长音,很是机敏地反问了一句:“这为何不能过,你还不知道吗?!” 精壮武夫表情略显吃力地沉思了数息,而后又赶紧向轿中人传音询问。片刻后,他站直身体,摇头道:“我家少爷说他不知道。” 老驴一听对方回的是不知道,心里便断定对方在天都府内,也不是个什么位高权重之辈,最多也就是个跑腿干脏活的。他连龙二殿下今夜去过天都府,并亲自来到了皇陵祖地都不知道,那这混得是有多差啊? 只不过,老驴也没有狗眼看人低,只淡淡回道:“既然不知道,那你就安心等着吧。” “?我们受府尹之命,去皇陵祖地探查,那您总得给我一个不能通过的说法吧?如此一来,我家少爷也好回去交差。”精壮武夫耐着性子回了一句。 老驴白了他一眼,斜着冲天抱拳道:“当今的龙二殿下,此刻就在皇陵祖地之中。殿下说,今夜或有人谋反,特命我值守此地,不许任何人通过。如此说法,够你交差了吗?!” 精壮武夫听到这话后,表情变得极为复杂,再次向轿子中传音道:“少爷,这武党不会真的要造返吧,他们竟敢假冒……!” “尔等赶紧把轿子抬开,莫要挡了官路。”老驴不容置疑地命令了一句。 “我有一个问题。”轿中人突然开口。 老驴皱眉看向他:“你要问就走出轿子,这么多大人都在这儿,你一个差人又摆什么谱?!” “刷!” 轿子帘被一只白皙的玉手掀开,一位面覆青玉飞龙面具的男子,微微探头出来,冲着老驴问道:“里面的人若是龙二,那我又是谁?!” 当帘布被拉开的那一瞬间,在场所有武官全都懵逼了,均是满脸错愕地看向了老驴。 俗话讲,人的名树的影,当今神宗虽然有十数位较为杰出的子嗣,却也难掩二殿下的光辉。他不但是一众兄弟中最早登临道境的存在,也是朝堂中最为特立独行的孤臣,身后没有派系、没有皇亲国戚,更没有一众古族世家,只有行事凌厉、杀伐果断的伏龙阁。 他本就是皇子,却又从不深陷朝堂党争之中,再加上自身品境又如此高深……这样的人,谁又能不怕呢? 只不过,龙二在这个时期,就展现出了自己浮夸高调的性格,整日以青玉飞龙面具覆面,不显真容,且穿着打扮也十分奢华。见过他的人,一看他的穿着体态、面具流光便一眼就能认出他。 就更别提龙二独有的道境气息了,那简直就是他最好的防伪标识,常人根本就无法伪装。 武党之人认出龙二后,登时就被汗水浸透了衣衫,表情费解且愤怒地瞧着老驴,似乎在等一个说法。 却不料,老驴目光呆滞,表情极为纠结地盯着龙二看了数息后,竟大吼大叫道:“假的!他是假的!来人呐,有反贼假扮了龙二殿下!” 王指挥使先是吞咽了一口唾沫,而后默默地抽出法宝长刀,低声冲一众同僚传音道:“我看出来了,这老驴不是疯了,是叛变了!睁眼说瞎话,拿我们都当傻子……!” “刷!” 老驴也拔出长刀,目光谨慎地瞧着龙二提醒道:“此人伪装得很像,必然是深不可测之辈,大家要小心,一同战……!” “轰!” 他话还没等说完,刚刚那位出言问话的精壮武夫,便轰然涌动腹内灵气,凭空消失。 血脉沸腾,那武夫近乎瞬移似的出现在了老驴的身前,猛然抬起手臂,涌动出一道刺眼的霞光,直直反抽而下。 啪——! 一个惊天大逼兜,打出了青山崩塌的巨响,竟将老驴整个人原地扇飞,斜着冲出官道,而后连续撞碎十数根枝叶丰茂的大树,才狼狈无比地摔在了地面上。 第一一三六章 武党的不退反进,入皇陵 用蓝星的话来说,小侯爷这个人多少是沾点变态的。他从不喜欢平静如水的生活,永远都像是一轮烈日,时刻燃烧、时刻璀璨;或像是一阵暴雨前的狂风,即使明知片刻后就要雨过天晴,那也要轰轰烈烈地刮过人间,令每一寸泥土尘沙中都沾染着自己的印记。 这个世界上能读懂他的古宗仙门不多,给过他“轰轰烈烈”四个字的就更不多了,大威天龙算一个,现如今神庭武党也算一个。 当初,他刚刚踏足迁徙地,大威天龙就出动了数十万主力干他;而今夜神庭武党也尊崇了他的意愿,出动三千余兵丁,数百位四品修士、近百位五品修士,以及两位触道境送他归天。 他口号喊得是很嘹亮的,单手持枪的姿势也很帅,甚至在数千人杀过来的时候,他还在十余位五品之人的手下,撑了足足三百余回合。但最终,好虎架不过群狼,小侯爷还是被密密麻麻的修士围在了荒坟之上,而后被人扯着一头白毛,持续围殴、圈踢。 他虽被揍懵了,却仍旧不服,肉身煞气冲天,心中之意生生不息,总是能在绝境时十分顽强地活下去。 最终,一位道境之人亲临此地,只一指凝聚出了大道本源之气,抬手间就于苍穹之上点碎了小侯爷的肉身。 以五品境极境之态,迎战数千人、斩敌七百余人,最后又逼得道境之人不得不出手,甚至要以道气对其“点化”……这个死法,也当真算得上是足够轰轰烈烈了。 小侯爷被干到肉身崩碎,神魂残破如尘埃,却依旧很爽,一直大喊道:“公鸡化凤,可乘龙否?!” 这话多霸道啊,可惜就是没有观众,小坏王他们早都已经跑没影了。 王指挥使拎着他的脑壳猛踹:“这狗日的从哪儿冒出来的,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还他妈一直问能不能乘龙,简直可恨至极!” 今夜的上坟局,大鱼没出现,入局之人又死的死、逃的逃,这令武党一脉十分不甘心,更不可能轻易放弃价值连城的曹守义。于劲光声称,白毛小子先前拦住他们时,那背景神秘的五人,就一同向皇陵祖地逃去了。 武党之人断定,这五人如果真是逃往了皇陵祖地,那定然是走不出包围圈的。因为他们都是从外围而来,迎面并没有撞上可疑之人,且外围也被兵丁团团围住了;祖地这边有大阵守护,地势幅员辽阔,又依靠着悬崖险地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根本就是无路可逃的。 为此,武党之人立马将此事禀告给了龙二殿下,并请求对方能同意封锁皇陵祖地附近的百里地域,将贼人困在此地,而后展开细致搜索。 他们提出这个请求前,本以为龙二殿下是不会同意的……可谁承想,对方不但答应了,而且还特意调来了天都府衙门的兵丁,帮着一块搜找“贼人”。 数万兵丁在秋山祖地附近,一直折腾到了子时过后,却仍旧一无所获。那挟持着曹守义逃离的五个贼人,竟全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劲光见状灵机一动,立马向龙二殿下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还是觉得贼人并未走远,只不过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闯入到了皇陵祖地之中隐藏,不然就没法解释……这五人如何能躲过这么多五品高手的搜找。 这一回,龙二并没有给予武党绝对的支持,只坐在轿子内,不急不缓地回道:“皇陵祖地,乃是我神庭无数先贤的安魂之所……即便是我也没有权力开陵。此事需明日交给皇理司定夺……若司内同意,尔等便可入陵;若不同意,那我也就没什么办法了。” 武党众人一听这个回复,心里都拔凉拔凉的。皇理司分管祭祀、庆典等事宜,皇陵祖地也在他们的管辖之中。只不过……开皇陵这么大的事儿,如果真的交给他们商议,那他们也还需将此事汇报给神宗,神宗还要询问内阁意见……这么一圈程序走下来,那五个掳走曹守义的贼人,可能都踏马的要过三百岁大寿了,这还抓鸡毛啊。 龙二是绝对有权力,在今晚如此混乱的局面下,先斩后奏的,直接调人过来开陵,而后明日一早再给皇理司一个说法。只不过,他没有这么做,只是流露出了一副无能为力的态度。 如此一来,武党也很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今晚已经不可能再抢回曹守义了,更没了活捉那五名神秘人的机会了。 丑时初,武党的一众武官散去,只留下一些院内弟子盘踞在帝坟周遭,继续封锁、搜找贼人。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小插曲,那就是万灵园也来人了,足足有十几位五品、数十位四品弟子,领头之人正是内务府的大管家林业。 他率领着的这群修士,并非都是二首座的弟子,而是万灵道宫内的听差弟子,也就是大首座的人。 为何会这样? 因为他此次前来皇陵祖地,并非是私人行为,而是得到了大首座云鹿的允许后,才特意下山办差的。他给武党和龙二殿下的理由是,万灵道宫正在调查一件贪腐案,其中有一些疑似涉案的弟子,近期经常下山,且今夜有可能就出现在皇陵祖地之中。 武党一听这个理由,立马就问:“是哪些涉案弟子?” 林业淡淡回:“还在查,不好说,有消息了再告诉你。” 王指挥使一听这话,登时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心里暗骂道:“我草,你给的这个理由真是拙劣啊!先说追踪可疑的下山弟子,回头又说……不知道是谁下山了,还在查。你这都不是敷衍应付了啊,而是完全拿我们不当人了啊。” 其实王指挥使骂得也没错,因为林业确实就没有拿武党的门徒当人看。他这个借口也纯纯就是糊弄,不说人话……因为他来这里的目的就一个,那就是接应自己的好拍档,内务府的第三贪官——任大牛。 这一点云鹿也是知道的,所以才默许林业带着道宫的人下山。 只不过,林业带人来到这里后,也没有找到小坏王等人的踪迹,以及留下的暗号。但他拥有长达近百年的贪腐犯案经验,也知道在某种混乱的局面下,任大牛可能也没机会给自己留下什么信号指引,所以就干脆带着弟子在周围苦等。 若是任大牛真的出现了,武党要抓他们……那他就会说,你们先等等,这几个其貌不扬,短小异常的怂货,就是我们要抓的疑似涉案弟子。等我们万灵园审完了,自然就会交给朝廷。 无耻这一块,内务府的弟子是没有对手的! …… 于劲光等人返回了武院之后,就在武殿内见到了垂垂老矣的天通道人。 他迈步上前,满脸不甘道:“太爷爷,孙儿无能,未能成功引诱大鱼咬钩,甚……甚至还弄丢了曹守义这个鱼饵。” “没了曹守义,我们怕是很难扳倒云海了,更不能给当今圣上一个开刀万灵园的借口。”一位触道境老者,眉头轻皱道:“这本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惜啊……运势不站在我们这边。” 天通道人也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形容枯槁,瘦得不足百斤。他盘坐在高台之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珠子,肉身尽可能地蜷缩在斗篷之内,轻声沙哑道:“不论运势站在哪一边,我们都不能退。如若不然……我们就没办法向朝廷解释,今晚私自调兵一事。万一朝中有人借机弹劾我们,真的扣下一顶意欲谋反的帽子,那你们说,当今圣上……这接还是不接啊?” “不论成不成,我们都要坚定地把最后一刀捅向云海,只有这样……我们才可能是好心办了错事儿,而非图谋不轨啊。” 他微微抬起眼皮,轻声吩咐道:“风均,你即刻带着劲光去皇城,面见圣上……将我们知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至于圣上要怎么做,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 今晚的武院之内,算上天通道人,足足有六位道境存在,而那位叫风均的老者,就是六人中年岁最老的一位。 “好吧,我这便动身……!”风均微微起身,皱眉看向于劲光:“想好怎么说,慢点说,说清楚了。” “禀老祖,弟子知晓了。”于劲光重重点头。 …… 皇城神宫,天极殿内。 当代神宗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正在读着一本鬼怪异谈类的小说话本。 “踏踏……!”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自皇陵祖地返回的龙二殿下,孤身一人走进了御书房。 神宗头也没抬,仅凭脚步声的轻重,就已知晓来人是自己的二儿子。他仍旧看着话本,声音温和道:“不让你去,你非要去。说说吧,都看出什么了?” 龙二在朝堂之中是位孤臣,没有任何同党,只有无数“政敌”。但在生活之中,他却与父亲相处得极为轻松、融洽,完全没有当朝皇子应有的忐忑与顾忌。 他迈步走过屏风,低头扫了一眼父亲的桌案,无语道:“我这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您入夜的晚膳。” “你饿了?” “有些乏累,也有些饿了。”龙二体态松弛地坐在了父皇身边,既没行礼,也没啰唆寒暄,只拿起父亲的茶杯痛饮,而后轻声道:“要说看出了什么,那也就看出了……武党蓄谋已久,最终却功败垂成。” “蓄谋已久是人尽皆知的事,问题是……他们可有实证?你对老三又怎么看?”神宗缓缓抬头。 “武党应是有实证的,只不过……这些实证却不见得能把老三逼入绝境。”龙二稍稍斟酌一下:“若是曹守义尚在,那还有可能……但很可惜的是,他被第三伙人马带走了。那些人……还假冒了我的身份。” “嗯?!还假冒你了?”神宗来了兴致,笑道:“呵呵,可查出什么了?” “还没,不过应该不难查出。”龙二摇了摇头。 “对于老三,你怎么看?”神宗放下了话本。 龙二眯着眼睛,足足沉默了十数息,才咬牙道:“孩儿觉得,云海既知,又不知……一直很挣扎。” 神宗闻言若有所思,缓缓抬手拿过茶杯,却发现温热的茶水早已经被龙二喝得一干二净。他颇有些无奈地将茶杯放下,叹息道:“对于万灵五首座,我还是心存希望的……!” 龙二有些不解地瞧着父亲:“既能预见万灵园今日的势大,当初却又为何要用他们啊?” “不是我要用,而是朝廷要用。”神宗也颇为无奈:“修士动辄存世百年、数百年,甚至是千年。你老子我……才在位多少年啊?神庭初创之时,老祖宗是依靠着无数秩序古宗,千年世家才一统迁徙地的。代代相传到我这里,风气已然形成,说是要改变,可又谈何容易啊。” “外有强敌,能应对维持,就不易了。” 他迈步而行,摇头吩咐道:“去吧,去要一些吃食,陪我坐一会儿,再等一等。” “都结束了,还等什么?” “你掌权伏龙阁的日子太短,还是差一些火候。”神宗指着他,摇头道:“今夜之事,现在才刚刚开始,又怎么会结束呢?” …… 皇陵祖地。 小坏王领着四虎,又扛着老曹,漫步来到了一处景色极美、宛若画中仙境之地。这里距离真正的祖地,还尚有一段距离,周遭尽是丰茂的绿植、参天古树,却不见什么大坟大棺,也没有任何令修士不适的气息。 第一一三七章 一个困在现在,一个困在从前 秋山,皇陵祖地。 小坏王只稍稍提了一嘴刘三水,便很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我在杀楚梅旦之前,从他那里知晓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他跟我说,使用隐磷粉纹出的刺青,即便是在人死了之后,那也依旧可以从尸体上辨别出,这刺青大概是什么时候纹的。” 老曹听到这话,仍旧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何意?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小坏王不急不躁,抬臂指了指老曹的腰部:“你的刺青是什么时候纹的?” 老曹咬了咬牙,暗中攥紧双拳道:“那一夜我差点死了,都是因为你在暗中做了手脚?!” “不然呢?”小坏王坦然承认:“我刚刚就提醒过你了,你和楚梅旦不是一路人,可你却固执地认为,我是一个没脑子的蠢猪。或者是……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诈唬你。” 短暂的沉默后,老曹神色恢复如常,微微摇头道:“我没有觉得你蠢,蠢人是没能力把我带到这个地方的;我也没觉得你是在诈唬,只是想告诉你,有关于腰间刺青的秘密,我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还在暗示我,你不可能会出卖三首座,对吗?”小坏王满眼失望地瞧着他:“为什么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却仍在坚持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位忠义无双、铁骨铮铮的汉子呢?你就不觉得假吗?你就不觉得……你的表演很是令人作呕吗?!” “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你不会到现在都还认为,我是云海派来的人吧?就专门试探你的品性,看看你到底是义薄云天,还是无耻下流,而后再决定杀不杀你?这……这真的有意思吗?” “还是你觉得,你必须要演下去,因为你知道我对你手里掌握的罪证十分渴望,你笃定我不敢杀你,就只能与你合作,这样才会得到那些可以威胁云海的把柄?而你就只是一个旧疾复发,无法扛住病痛折磨,且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偶然透露出云海隐秘的可怜人?” “如此一来,即便云海倒台了,他的那四位首座兄妹,以及门下弟子也不会去找你算账,只会觉得你这个人仗义,善良,忠厚!对吗?!” 小坏王越说越激动,心里的诸多负面情绪也被彻底点燃。他在盯着曹守义时,双眸中涌动的恐惧神色也愈发浓烈,忍不住摇头道:“在展开这场对话之前,我一直在努力地感受着你的经历,试着把自己的心境带入到你的视角……可我仍然会感觉到一阵阵彻骨寒意与绝望。我在想,人怎么可以虚伪到这个地步?!” “你连尚未开悟,心地无比善良的三水哥都算计!这他妈也是被逼无奈吗?!!” “他什么都不懂,你却一直把他摆在台前,当诱饵,当事发后的背锅之人!你把他引进自己的生活,让他知道你身有旧疾,必须要吃三首座的药;你让他了解你的过去,甚至不惜把当年南升案的细节都无比详细地告知他。他就像是一位旁观者,在一个又一个的‘无意间’知道了所有不该知道的事情,包括楚梅旦干的那些事儿。前几日,你还特意让他准备上坟祭品,偷偷在里面塞入蛊虫……你要给所有人一个假象,那就是……出卖三首座的人是刘三水!” “那是一只见过天有多高、听过悲惨故事、也明白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井底之蛙,想要逆天改命的合理‘黑化’!那是不得不拿别人当垫脚石的万般无奈!” “可那只井底之蛙,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你的这份特殊对待,是对自己的欣赏,是拥有数十年交情的偏爱。” 小坏王脸色阴沉到了极致,而后抬手唤出一个瓷瓶,一字一顿道:“我就说两句话。第一,你一会儿必须要吃的抑制星核内丹裂痕的养星丹,现在就在我手里。第二,我可以杀了你,把你的尸首交给伏龙阁,而后再告诉他们,可以通过隐磷粉来判断你月亮刺青纹下的时间。” “我敢万般笃定地说,你左侧腰眼上的小月亮刺青,是在楚梅旦死后纹下的。它足以证明,你有栽赃嫁祸,亲手制造阴谋的可能。”小坏王竖起三根手指:“我就给你三息时间,如果你还不愿意主动说……我就绝不会再问第二句!” 身后,万灵四虎全都已经听懵逼了,完全不知道任也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黑狗看向三头鸟,不耻下问道:“你听懂了吗?” “略懂。”三头鸟目光深邃地点了点头。 佛子闻言大喜:“那你快解释一下,牛天尊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三头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佛子大人,你懂什么叫略懂吗?略懂就是……懂得不多,可以略过。” 啪——! 佛子一巴掌直接将它扇飞:“滚,去给坟中老祖的棺材刷漆去!” 小坏王强行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眉目淡然地瞧着对方,一言不发。 老曹满身都是汗水,腹内星核的剧痛,仿佛随时都能让他失去理智、陷入神魂不清的状态。他低头瞧了一眼小坏王手中的瓷瓶,大脑沸腾,权衡利弊道:“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应该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听你自己说,从头开始说!”小坏王神色不耐地打断道:“我觉得你说得对,就会给你丹药;觉得你说得不对,就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听懂了吗?” 二人对视,小坏王亲眼见到了老曹脸上的惊愕、委屈、急迫解释的神色在一点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静,阴沉。 他眉眼弯弯,面含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突然问道:“那你究竟想听什么呢?” “南升案过后的事儿,你,楚梅旦,还有云海究竟都干了什么?有哪些秘密?!”小坏王毫不犹豫地回道。 老曹微微抬头,眼眸望天似的快速眨动,似乎想在早已尘封遗忘的记忆中,找到小坏王想要的答案。但讽刺的是,南升案可以说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更是他从仙界坠落凡界的悲惨经历……他又怎么会遗忘那段岁月呢? 也或许,他只是觉得从前的种种经历不再重要了,也不值得回忆了。 曹守义望着祖地内的蓝天流云,语气极其平淡地叙述道:“其实,南升案过后,再就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儿,更没有什么你想要听的秘密。你以为,一场血杀与背叛,就能让我们几个性情大变,立誓要当什么秩序的主人,或者是干脆成为制定秩序的人?” “呵呵,这是话本中才会写到的桥段。” 他目光略有些空洞地摇了摇头:“事实上,这一百六十多年,我都过得很平静,出奇的平静……这种感觉很难跟你讲清,真的就像是心已经死了,人却还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 “我是修士,见过天高地阔、无数秘境的种种绚丽。你突然让我隐于凡尘,只为一日三餐、一点碎银奔波,你说我还能提起兴趣吗?老话讲,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就是我一百六十多年的真实心境写照。我只有在旧疾复发、独自承受内丹崩裂之痛,承受即将魂飞魄散的恐惧时,才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就像一条病重的癞皮狗一样活着,也像是酒楼门前的那些乞儿……明明吃不饱的日子占大多数,却又是期望着有善人施舍一样地活着。” “我不想这么活,可我没得选。当年南升一战,我被伤了星核内丹,彻底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品镜固定、寿元固定。这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年轻时的志比天高是没用的,对于我们这种寻常的生灵来讲,从九天之上到凡尘深渊的距离,可能就是别人的一句话;可能就是南升千总府内,我倾尽全力也挡不下的那一刀……!” “现在想想,我们那时候真的是傻到家了。往往因为某位大人、某位师尊的一句话,就蠢呼呼地去与人拼命了。最可笑的是,我们还总觉得,这是别人想得也得不到的机会,是靠自己的勤勉努力争取来的……呵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就这样平静寡淡地走到了暮年,眼见着自己白发苍苍,命不久矣。” “有一天,我在与楚梅旦闲聊时,突然想起了一句话,那是一句我以前最恶心,最瞧不上的话。他是我兄弟杨奇说的,我们用了三十年的岁月,才化形成人,穿上衣衫……我们生来不是为别人当垫脚石的。” “他当年看见了一个机会,而现如今,我也看见了一个机会。” 曹守义说到这里时,平静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丝丝的迟疑之色,眼眸也黯淡了几分。 小坏王能清晰地感受到,老曹正在极力地涌动神魂之力,缓缓调动腹内灵气,压制自己的星核创伤。他犹豫了很久,权衡利弊后,才从瓷瓶中取出了一枚养星丹,而后小心翼翼地掰开十分之一,伸手递过去说道:“这段讲得不错,你有资格再活一会儿。” 老曹没有任何羞耻感地接过那一小块丹药,急迫地塞进嘴里,而后迅速用灵力催化。 他服下了一点点丹药,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几分。 小坏王斟酌半晌,轻道:“你看见的那个机会,就是楚梅旦,对吗?” “是。” 老曹面色坦然地点了点头:“楚梅旦在死之前,都算得上是我的忘年交。这小子也活得不易,他明面上是秩序的人,云海的弟子,实则却暗投了升月宗,成为了这个自由古宗埋在秩序的眼线。” 小坏王出言询问:“升月宗的底蕴,比神庭千年以上的古宗世家如何?” “不好说。”老曹摇了摇头:“不过听楚梅旦的叙述,升月宗之底蕴,应是要强过千年古宗世家的。尤其是升月宗的宗主,修为深不可测!” “听说,升月宗要在万灵园中拿走一样东西?”小坏王问。 “有这样的传言。楚梅旦或许知情,但他却没有与我细说过,我也没问过。”老曹面色坦诚地回了一句。 小坏王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或许是我在南升案中表现得义薄云天,天然就容易获得楚梅旦的信任;也或许是因为,我与云海一直都以兄弟相称,从来都没红过脸,所以他觉得我这个人的品性不错,也有劝说云海反水的资格;再加上他夹在秩序与自由之间,整日里担惊受怕,也缺个倾诉之人,所以就与我说了很多隐秘之事。甚至他为了自保,还交给了我很多有关于云海的罪证,以及升月宗在天都暗中活动的种种线索。” 小坏王一边听着老曹叙述,一边也在心里印证着先前的诸多猜想。他觉得这段描述逻辑充沛,动机合理,心中判断老曹应该是没有说谎的。 他稍稍思索了一下:“云海的罪证,都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老曹很客观地回了一句。 小坏王闻言陷入沉思。 第一一三八章 饮酒道别,闹他个天翻地覆 小坏王很庆幸,庆幸自己只是万灵园秘境中的游历者、旁观者,而非是当年的局中人。他不用被现实逼迫地做出任何选择,甚至可以用近乎“神”的视角,或偶有感触,或心怀悲悯地看待这一切。 他就只想看,却不想以任何身份、任何角度去评价这种种事件。他又不是真的生灵,也没有真的生在这个时代,他觉得自己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不够格的。 老曹很是沉浸地讲述完这个“故事”,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他很不喜欢这种窝窝囊囊、既要又要的虚伪之态,只稍稍涌动出了一些灵气,便蒸发了泪痕。 眼泪没了,情绪也平复了,可腹内旧疾的剧痛却也愈发强烈了,也正一丝一丝地吞噬着老曹的理智。 他忍受着身魂似要崩裂一般的剧痛,也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看着平静一些,而后声音颤抖地冲着小坏王问道:“话……话我说了,你信吗?” “我信。”小坏王坦然承认:“与我的猜想虽有些出入,可也大差不差。” “既然如此,那你我就开始这场交易吧……!”曹守义很想表现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他旧疾复发的狼狈疲态,还是让他的语气中蕴藏着一丝哀求。 小坏王听懂了对方的意思,抬手拿起装着养星丹的瓷瓶,缓缓递了过去。 老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丝兴奋的神色,抬手就想要接过瓷瓶。 刷——! 不料,小坏王突然向后缩手,脸色阴郁道:“交易的前提是,双方必须要有诚信。” 老曹是真的有点懵了,急迫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说得还不够有诚信吗?” “你还有后手。”小坏王笃定道:“你放在刘三水那里的罪证太慢了,即便交给神庭调查,那也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查清的。云海位高权重,身后还站着四位结义首座。俗话讲,夜长梦多,武党既然要一棒子打死他,就绝不会令此案拖延下去。” “你手里肯定还有一击必杀的筹码,这份筹码一定是今晚就会生效的。” 老曹双眼中的兴奋,莫名变成了恐惧。他死死盯着小坏王,心里很想狡辩一下,却又倍感幼稚和无力,因为他觉得眼前这小子已经把自己看得很透了,过多的“挣扎”就只会凸显自己的狼狈。 他沉默半晌,突然咧嘴笑道:“你……你果然比狗娃子聪慧多了。” 黑狗闻言“汪汪”道:“我说实话,都这个时候了……咱真没必要踩一捧一。” “好吧。”老曹点头承认道:“我确实还有一枚一击必杀的筹码,它起码可以让万灵园的其他首座,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下场为云海撑腰。” “说来听听。” “呵呵……” 老曹眯着眼眸,笑得十分自信。他伸手指了指小坏王的瓷瓶,轻声道:“你在酒楼也有一段时日了,那枚可以一击必杀的筹码,此刻不就正在你的手里吗?他给我丹药,我就给他做饭吃,这可是一百多年的习惯了!” “丹药在我这里,饭在他那里,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这是情谊;可在神庭眼里,这就是见不得人的交易。” “懂了吗?” 小坏王瞬间通透,钦佩道:“懂了,懂了。唉,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可真踏马阴啊!” “众生相在市井;市井相在酒楼。”老曹面色疲惫地回道:“一百六十多年的光阴,谁都不见得能明悟入道,但却足够学会很多事情了。你看见的阴,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天生聪慧,思维缜密而已。” 小坏王细细品了一下这句话,竟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老曹伸出手掌,勾了勾手指。 小坏王也很干脆:“你给我凝聚出与此案相关的、有用的记忆法球,我就把两颗半养星丹全给你。” 老曹没有犹豫,只将与楚梅旦相处的种种细节、涉及三首座的“案件罪证”记忆等等,全部凝聚成了一颗可供神魂感知的记忆法球。 小坏王验货后,心里颇为满意,也将手里的养星丹递了过去。只不过,当瓷瓶落入老曹的掌心时,他心底也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唏嘘,也有身为游历者的无可奈何。 他与别人也有一场交易,且必须要在此刻完成。 老曹接过瓷瓶,迫不及待地服下了一整颗丹药。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此丹的药效确实强劲,总之老曹刚把它服下,这整个人就瞧着明显精神了很多。 他略有些亢奋地瞧着小坏王,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你想握住云海的把柄,并要挟他,这与武党的诉求并不冲突。你现在只需尽快地放我离开,而后我立马就去面见天通道人,让他先不要急着动用这些证据,并利用朝廷对云海展开攻杀。如此一来,你就可以拿着这些罪证,先跟云海摊牌,迫使他向你妥协。等你的事儿干完了,我们再掀牌,这样便可两利。” “我能相信你吗?”小坏王很严肃地问了一句。 “按理说不能,因为我连云海都出卖了,那就随时都有可能利用你、陷害你。”老曹很是客观地分析道:“可就目前来讲,咱们并不是敌人,你还掌握了我嫁祸云海的细节,那为了以后着想,我完全没有理由得罪你啊。” “嗯。” 小坏王微微点头,陷入沉默。 老曹继续道:“其实我们以后也可以……!” 呃——! 他只刚说了半句,便陡然瞪大了双眼,张嘴猛吸了一大口气。 佛子见他状态有异,便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老曹用右手按住腹部,神魂气息陡然升腾,肉身剧烈抖动道:“这……这药……不太对啊。” 小坏王目光平静地瞧着他:“哪儿不对?” 轰——! 老曹星核内的灵气如海啸一般涌出,而后竟在丹田之内爆裂开来,轰鸣自燃。只短短一两息的时间,他浑身皮肤就已经红得如炉铁一般,口鼻耳等七窍也喷出了大量鲜血,模样十分凄惨。 他肉身疯狂抖动地看向了小坏王,急切地问道:“你这丹药……是从哪儿得来的?!” 小坏王仍旧是不急不缓地说道:“当然是从云海那里偷的啊!” “你踏马骗我!”曹守义稍稍愣神后,竟歇斯底里地怒骂道:“你不得好死!” “我没有骗你。我说了,你的故事合理,我就可以把丹药给你,在这一点上我并没有食言。”小坏王很是无奈地回道:“更何况,我也是在进入皇陵祖地之前,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我也是受害者,被人坑了。” 后侧,佛子等人原本是想出手帮助老曹的,可他们一见小坏王都这么说了,自然也就心安理得地选择了袖手旁观。 “帮帮我……我不想死,求你们帮帮我……!” 腹内灵火融化了血肉,渗透皮肤而出,焰光升腾。老曹承受不住这份痛苦,一边无力地想要用双臂熄灭灵火,一边也在跪地苦苦哀求。 “救我,我还有用!!!我还知道很多脏事儿,可以让你们抓住别人的把柄!” “救我啊!” “……!” 他浑身被灵火烈焰笼罩,就连神魂也在滚滚燃烧着。 小坏王低头瞧着他,眼中既没有“恶人”恶报的幸灾乐祸,也不再有什么同情,只是很无奈,很无助地回道:“你的命,我改不了!你不是死在这儿,就是要死在别的什么地方……我们既然是看客,那就只能看着,明白吗?” 灵火焚身焚魂的剧痛,让老曹的意识彻底模糊。他在神志不清间甚至都没有听清任也说什么,只是在无尽升腾的烈焰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是隐藏在养星丹中的一丝浅淡神魂,在药效被灵气彻底催动之后,才可复现。 那是云海的身影,他就静静地飘浮在曹守义的眼前,肉身一动不动,面容悲苦、悲愤地注视着相识二百余年的旧友。 老曹说自己看见了一个机会,那心里自然是不想死的。哪怕他的阴谋被人当面戳穿;哪怕昔日的守义,早已变成了无耻下流,他心底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难为情……他面对着被自己捅了一刀的人,依旧在苦苦求饶:“海哥……放我这一次,你不会死,但我能活!” “求你了。” “求求你了,以神魂之力撤去药劲吧!” “……!” 呼喊声犀利无比,声声震耳,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一一三九章 七友奖励,面见郑卓 一百六十余年前,武党权倾朝野,权势滔天,位极人臣的天通道人立于武英殿之巅,俯瞰古树下跪地恸哭的云海,眼眸中只有冰冷漠视。那时的他,只需稍稍动动手腕,便能以最残忍、最诛心的手段,对云海完成复仇。 他不愿独自承受丧子彻骨之痛,而后利用杨奇,以多年友情与绝对信任为利刃,于云海毫无防备之时,背后狠刺一刀。 这一刀,击碎了云海毕生的信仰与认知,也将他刚刚顿悟的初生大道,彻底击溃溃散。 寻常修士若是心意崩塌、道气破灭,此生修为必然尽毁,再无精进可能,彻底沦为废人。 但云海却撑过去了。他或许是学会了变通,重塑了道心;亦或是与四位同生共死的结义兄妹,不离不弃,陪他走出混沌迷茫,为他晦暗的人生劈开了前路。总之他 第一一四零章 非人类的审讯,道爷的机缘 小坏王离开天牢后,就亲自去找了储道爷,并贴心地为对方准备了神道星沙、镇魂水、归阴丹等一整套“归西小礼包”。没开玩笑,他是真的想要弄死对方,而后再送给二首座师尊,让对方将其炼化成尸傀,专门负责给那一群师娘催奶。 储道爷不但辜负了小坏王对他的信任,还与曹守义一个鸟样,都在背后捅了好兄弟一刀。两者的区别是,云海或许早有防范,可小坏王却是到了最后关头才反应过来。他这等同于是拿腚眼子接了这一刀,不但很疼,而且还踏马的很突然,只一个愣神的工夫,刀尖就已经从嘴里干出来了。 如果是别人捅了小坏王这一刀,那他只会骂自己菜、骂自己有眼无珠;可这人偏偏是储道爷,是他最信任的挚爱亲朋! 这种无耻至极的背叛与算计,给小 第一一四一章 道爷的恐怖,腊月二十二的斗法 好兄弟老刘被人拿来起誓,这对于重情重义的小坏王来说,当然是一件不能忍受的事儿。他瞪着眼珠子,大怒道:“储胖子,你别跟我玩一这套!老刘早他娘的就不得好死了,脑壳都丢了,你拿一个事实来起誓,这又有何卵用?!” 储道爷生怕这货继续砍自己,抬手挡着大脑袋喊道:“这样……我请你去膳堂美餐一顿,咱们详谈如何?” “那你得先给我五万星源。” “给你五万星源干什么?”储道爷有些好奇。 “老子怕你吃饱喝足,人就溜了,只把我一个人晾在膳堂付酒钱。”小坏王已经对老储彻底失去了信任。 老储有些心疼地瞧着他:“好兄弟,你童年究竟是有多么得不幸啊,才能养成这么阴暗的性格,把人想得这么坏?!” “你也好意思说我阴暗?”小坏 第一一四二章 联手柳岁寒,再入龙宫 内务府,茶室。 小坏王满面春风地走来,摆手冲着大树植物人打了个招呼:“柳兄,最近在内府一直没见你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喝茶啊?” 柳岁寒仍旧是一副沉稳老练的模样,只微微甩动着满头翠绿的发丝,抱拳回道:“前几日,我受师尊之命,带着师弟们外出办差。今日才刚刚回来,就想着来你这里坐一会儿。” “哦。”小坏王微微点头,弯腰落座:“怎么样,差事办得还顺利吗?” “很顺利。”柳岁寒坦诚回道:“此一行不但得到了较为丰厚的功勋奖励,也还有一些其他机缘。最重要的是,我们查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那就好,恭喜啊。”小坏王很有分寸感,既没有询问柳岁寒查到了什么,也没有去问对方得了多少功勋,只是礼貌性地恭维了一下 第一一四三章 独有的阴阳眼,趣味十足的考验 老子这是眼花了,还是得了癔症了?! 小坏王一边听着储道爷的描述,一边死死盯着湖面,顿感头皮发麻。他眼中看到的景象与对方描述的景象,竟是截然不同的。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恐怖,就像是两个人一块走夜路,前面的突然见到荒野之中有一家客栈,点着红灯笼,敞着木板门,一位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挥着红手帕,赖赖唧唧地呼唤着:“官人呀,来呀,来店里吃个鸡呀!” 他兴致冲冲地与同伴说道:“哪儿的野鸡都是吃,你我不如就在此地开荤吧。” 可同伴却一脸懵逼地回:“理是这么个理,可野鸡在哪儿呢?哪有鸡啊?” “那不就在路边吗!” “你放屁,你他娘的好好看看……那边就只有一座新坟啊!” 半夜撞鬼已经足够可怕了,但更可怕的是,撞鬼的 第一一四四章 坚持自己的想法,鹿救万灵 聪明的杨宥天是第一位观众,他亲眼见到包裹着小坏王肉身的那团白光散去,而后对方就直愣愣地站在了山石之上,竖起了四根手指。 不远处,柳岁寒和储道爷也都看清了小坏王的动作,忍不住出言提醒道:“他应该是想告诉你,这一题是四个字。” “对,你要往四个字上猜!” 喊声激荡,久久不绝,可杨宥天却并未理会,只呆愣愣地杵在那儿,表情专注地沉思着。他的这个反应,也让老储和柳岁寒想明白了,这观众在猜题时,其他人是不能帮忙的,天道也会将其圈禁一地,彻底屏蔽外面的种种“噪音”。 如此一来,这一题就只能靠杨宥天自己想了。 储道爷瞧着杨宥天过于专注的表情,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柳兄,你这位师弟的脑子怎么样啊?” “嘶——!” 更新说明 兄弟们,家里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这两天都不在家,码不了字。 今明两天无更,周日恢复正常更新。 感谢谅解。 第一一四五章 艰难的一天,最后一次回溯 小坏王自云鹿的神魂记忆中醒来,心里默默祈祷第二位观众的脑回路能与自己相近一些。他站在草地上强行压制住心底的慌乱,缓缓抬头,想要给第二位观众一个鼓励的眼神,在融洽的氛围中开始第二题的考验。 殊不知,第二位观众根本就不需要他的鼓励,因为人家的脸上写满了坚定和自信。 卧槽,这人的体态与表情,瞧着竟有杨宥天的七八分风采,这踏马不是要坏菜吗……小坏王的心理防线险些崩溃,只抱着一丝侥幸,开始了第二题的表演。 第二位观众叫英伯才,本尊身乃是一位五品境的术法系修道者。从宗门资历上来讲,他远比杨宥天要年长得多,几乎是与柳岁寒同时期的弟子。 只不过,杨宥天乃是中天宗道首极为宠爱的亲传弟子,在师门内地位超然,而这位 第一一四六章 圣人根骨(上) 小坏王本以为药峰那两具情奴尸傀,仅仅就只是一个小差事中的守关残魂,不配拥有姓名,也没有被着重介绍的资格。毕竟尸傀这种东西,只要生前的肉身品境足够高,后续也被保养得很好,那活个五百年,甚至是一千年都有可能。 它们大多都不是“秘境年份”的生人,自然也就不可能成为故事中的主要角色。但令小坏王没想到的是,那“女尸傀”不但与五首座是同一年代的修士,且瞧着地位还很高,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万灵掌殿一级的存在了。 记忆回溯中,这位还没有被炼化成傀的女子,笑盈盈地瞧着云鹿,话音清脆道:“我是宝元真人膝下的掌殿弟子,名为苏焉。师尊派我前来,一是恭贺你夺得鸿运第一峰,又于三十年期限内成为第一位化形的圣灵,遂命我前来赐下 第一一四七章 圣人根骨(下) 俗话讲,英雄难过美人关。 年轻的云鹿肯定不算是什么英雄,甚至连成熟男人都不算。他虽然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自控力,可说到底也就是一位刚刚化形,春心萌动,对男女情欲之事尚在懵懂阶段的“少年”。 从凡人的角度来讲,称呼云鹿为少年肯定是有些勉强的,因为从年龄上看,他都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这放在成婚较早的地域,那娃都不知道要生几炕了。 可对于修道生灵而言,经历过三十年化形才算是真正的“初生”,才有褪去兽性,融入凡尘的资格。外峰冰冷残酷,只有最原始的竞争求活,离开那里后,这象征着凡尘俗世的内峰,对于每一位生灵的意义,其实都是一处处等待探索、前路未知的秘境。 云鹿相较于其它生灵,那还算是多读了几本书的文化人, 第一一四八章 迷雾重重,百兵之王 在小坏王的感受中,苏焉与沈叙的“离世”无疑是有些突然的,因为他上一秒还在思考“手艺人”的事儿,下一秒就看到了三人直挺挺地躺在了荒野之中。 从三人有说有笑地走入秘境,再到两具焦煳的尸体出现,其实也就是一个场景轮换的过程。小坏王不知道他们在秘境中经历了什么,只眼睛一闭一睁,就见到了结局。 这种遭遇对于园区柯南来讲,心里真就跟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奇痒无比,会忍不住地琢磨这秘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琢磨归琢磨,可光从结果来看,苏焉和沈叙的身殒似乎也没有那么突然,甚至有些诡异的严丝合缝之感。当年在药峰,这二人就是浑身被烧焦、面容极为恐怖的尸傀之态,正与现在的模样一般无二。 那也就是说,这对道侣有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