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捡你吗》 1、绝症,暴雨,捡到了一个Alpha “……一级腺体病是比较罕见的腺体疾病,前期患者会间歇性地失去痛觉,随后是视觉、听觉,也有些患者会丧失嗅觉和味觉。腺体受损也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和食欲减退,如果不及时治疗,还有可能会导致一定程度上的精神障碍。” “不过幸运的是,这种病的治愈率在绝症中算是比较高的类型,我们院的患者康复概率就高达百分之二十。当然,治疗过程会有一些痛苦,像您这种情况,治疗中期的免疫力下降、以及听视觉受损,已经无法避免了。不过不用担心,这种受损是完全可逆的,您还这么年轻……” “我看您是来做婚前体检的,虽然很抱歉和您说这些,但体检结果显示您没有被永久标记的痕迹。我知道现在很多omega都会在婚前抗拒标记,但以您现在的身体情况为首要考虑因素,我还是建议您还是和伴侣商量一下,毕竟alpha的信息素抚慰会缓解您绝大多数的痛苦。” “沈先生?沈先生?您还在听吗?” * 起因是昨天做狗饭的时候切到手了,胡萝卜丁混着鲜红的血,切的时候完全没觉得痛,洗手的时候才发现有伤口。沈德宝先闻到了血,从客厅冲进来焦急地围着他脚边转,沈安笑着用小腿轻轻蹭了蹭狗狗柔软的肚子毛,开水龙头把伤口冲净,然后对着厨房门口叫了声:“程商?” 立刻有一男声回答:“在呢。” 沈安说:“帮我拿下创口贴。” 客厅没回音。沈安捏了捏伤口附近,新的血液涌出来,不见停。 他皱了皱眉,余光扫到一个小团子从门外跑进来。 “创口贴。”沈可乐说。 沈可乐只有六岁,身高才到沈安小腿。沈安的眉头舒展开,弯腰接过,说谢谢。 “疼么?”沈可乐问。 沈安摇头。余光瞟到高大的alpha走到了厨房门口。 “弄到手了?”程商推了下眼镜,走过来:“我看看。” “没什么事。”沈安把手递给他。 程商于是托住他的手,omega的手骨节修长,皮肤比他白了一个度,鲜红色的口子看上去颇有些颓废的美感。 程商皱了下眉,说:“怎么不小心点?” 血都被冲干净了,看着的确没什么事。程商反复看了看,眼神落到沈安后脖颈细腻皮肤上突兀的抑制剂贴片,忍不住清了下喉咙。 沈安闻声看他,程商立刻转移话题:“……妈说的体检,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沈安一愣,心道差点忘了这茬。 他们预计要一年后举办婚礼,应程家妈妈要求,正式结婚前要重新做一次体检。沈可乐不爱听这话题,扭头就从程商两腿之间跑掉,沈安看着沈可乐背影想了想,随口道:“明天。” 沈安将眼神移回程商脸上:“你来么?明天是休息日,公司应该没什么事。” “我明天要接我发小。”程商笑了,他们离得近,他的声音轻下来:“裴燕回逍遥自在这么多年,被他爹追杀这么久都没回来,不知道为了什么终于肯屈尊回a城……我妈一早说让我去接。你知道她,我不去,她会念很久。” 裴燕回是程商上学时候的好朋友,大学入学考试考入a城最好的大学,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没去,而是去国外当了一阵子兵,退伍后gap了一阵,和几个朋友一起玩音乐,为了给音乐宣传上了几个节目,没想到一炮而红。 沈安记得有那么段时间热搜隔三差五挂他的名字,大到发歌出专辑开演唱会,小到穿了什么衣服交了什么朋友路边摊买了什么小吃,都能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不过程商一向不喜欢沈安主动问有关他身边人的事。沈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把创口贴贴在手指上。 其实他们婚礼定在了在一年以后,没必要这么急,但程家妈妈就是这样。沈安私下里和程商说过希望等到自己毕业再结婚,但程商从不会违抗程母任何的决定。 程商盯着他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浅色眼眸,莫名有些希望他会因为自己不能陪他体检而失望。可任他怎么看,沈安都没有一点失望的意思。 程商只好接着说:“所以,我明晚也不过来了。” 沈安再次点点头,把刚刚做的狗饭放到碗里。 omega的背影清瘦,微微发着栗色的发丝柔软的贴在耳后,背过身时,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程商的眼皮子底下。 程商犹豫了一下,凑上去,手指碰到抑制贴的边缘—— 沈安立刻回头,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皮肤较程商白,骨节也更细长。程商自上而下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抗拒而停止动作的意思。 但位于下位的沈安却皱起眉头,长睫抬起,看着程商的眼睛不可置否地说:“还不行。” 程商微微叹了口气,手上的力气松下来,没被沈安钳制的那只手却摸进了沈安的睡衣下摆,惩罚性地在他薄得一手可握的侧腰上捏了一把。 他用了一点的力气,s级alpha的力量本就强于omega,沈安皮又薄,这一下势必会在他身上留下淤青。 可沈安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他松开手,对程商说:“你要迟到了。” 程商今晚要见合作商。 alpha一愣,再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昨晚饭局上还有人祝贺程商即将结婚,聊起他的伴侣,桌上人无一不感到艳羡。沈安,世家里难得私生活干净、却身世凄惨的s级omega——父亲是当年年少有为的甲国陆军上校,在沈安十岁时在一次外派任务中为了救下一车队友而光荣牺牲;母亲是沈家的掌上明珠,却也在沈安十四岁时因病去世。 沈安自十五岁起回到沈家与舅父舅母生活,不似沈家那个病怏怏的长子沈昂,沈安上学时成绩优异,长得又是出了名的好,程商上学的时候都碰到过学弟学妹给沈安塞情书,上大学后沈安虽因校区较远搬出了沈家,但也是一路顺风。 a城不大,里头住的人却都非富即贵,关系也错综复杂。尽管如此,每每从长辈那里听说沈安的名字,都是赞不绝口。再加上沈安的父母在世时与人为善,可以说,只要谁把沈安带回家,就几乎能得到a城绝大多数老一辈叔叔阿姨的青眼。 a城老辈子们的青眼可并不是嘴上说说,四年前,程商在母亲介绍下和沈安相识,并迅速建立了恋爱关系,从那时起,他的事业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背后推力,程商出门谈生意,有时连自我介绍的话还不必说完,对方就会问,“对了,听说你在和沈安谈朋友,小安最近怎么样了?” ——这句话之后,事情通常会按照程商希望的方向顺利进行。 在外,程商对沈安千好万好,放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他们是一对模范情侣。沈安会在他工作晚了时为他熬夜煮夜宵,程商也会风雨无阻地接沈安下课,每周都订最好的包厢,带他吃遍a城所有能吃到的美食。 可只有程商自己知道,沈安悄悄养了一个名叫沈可乐的小孩,而这个孩子和沈安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沈安不怕疼,也不爱他。 * 次日下午一点三十,沈安坐地铁去婚前体检的医院。 这个全身体检是程商的母亲、马若琳女士作为婚前礼物送给沈安的,检查范围主要集中在omega生育能力的方面。一下午,沈安穿着一件南北通透的病号服,在迷宫一样的医院走廊里晃的头昏脑胀,好不容易找到了长椅坐下歇了五分钟,就见一个刚刚忘记在哪个科室见过的beta护士神情严肃地走到自己面前。 沈安眨眨眼,跟着护士进屋,并在五分钟后得知自己得了绝症。 沈安坐在医生面前,捏着确诊单,平静地想:人生真是太操蛋了。 * 为了让他更深入地了解这一omega腺体罕见病,这个名叫徐南、并声称自己的父亲和沈安父亲林盛安生前关系非常要好的alpha医生带着沈安去一级腺体病的疗养病房区转了一圈。 这是一片只有omega患者的区域,各色没有冲击性的信息素香气以一种淡的让人察觉不出来的形态融合在一起,走廊里人声很轻,气氛格外安宁。 徐南带他去了几个已经快要痊愈的病人的房间,这里的病人普遍偏瘦,omega生来姣好的容貌在这样的消瘦中显得格外易碎,病房里有人在下棋,有些情况好转的患者微笑着和徐医生打招呼,沈安礼貌性地跟着徐南颔首,抬头时刚好用余光瞟见了隔壁病房里的情形。 那是一个明显更为昏暗的病房。病床上,瘦成麻杆的omega的头发掉光了,他双眼紧闭,无知无觉地躺在床上,脸上浮着近乎于死亡的灰白色。 “他怎么了?”沈安看了一会儿,问道。 徐医生说这是治疗初期到中期的症状,目前正在接受治疗。一周前,病房里的这位患者的痛觉恢复,自那以后他的状态就一直不算很好,信息素提取,腺体重塑,免疫力下降,炎症,高烧,每一份痛苦都够将一个人折磨的不成人形。 “他不能走路了么?”沈安注意到病房里的人的床头放着拐杖。 “他现在营养不良,腿没什么力气,”徐南的眼神落到沈安脸上,他注视着这个相较于绝症患者平静得过了头的omega,很快解释道:“不过等到他痊愈,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概转了一圈,又下楼开了一大袋子药,沈安离开医院,去接沈可乐放学。徐南将他送到医院门口,千叮咛万嘱咐他最近一定要定期量体温,避免过度劳累和受伤,处理好婚礼的事就尽快住院治疗——刚刚他在沈安的祈求下答应他暂时不将沈安得病的事告诉程商,但徐南也表示,如果沈安的病情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至少会让沈家的舅父舅母知道。 从医院去接沈可乐要乘地铁。沈安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拐角,徐南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刚刚答应沈安保密时发的誓都抛在脑后,徐南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了其中一个对话框。 「你说的那个小孩生病了。」 点击发送。 两秒,信息显示已读。 一个电话迅速打了过来。 徐南接起,回身快步走进医院大厅。 * 沈可乐今年五岁,幼儿园大班呆不住,沈安年前帮他办了学前班入学手续,每天下午三点半放学,学校托管能带他到五点,沈安这学期没选下午最后一节课,就是为了能接他放学。 今晚程商不在,沈安答应了沈可乐做可乐鸡翅。 于是一大一小回家前牵着手去了趟商超,进门先去零食区扫荡,德宝德贝的零食也需要补,于是沈安又领着可乐去逛了一圈宠物区。 冲动消费的报应很快就要还,沈安一手拎着两个塑料袋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就连沈可乐也费劲地抱着一桶家庭装汽水。 沈安没有自己的车,这些东西只能手提进小区,两个人看起来都滑稽万分。但沈安还是伸出一只小拇指,让沈可乐牵好。 没走两步,天开始下大雨。 沈安没带伞,只好跟着沈可乐一起跑。 可是雨下的太大了,沈安最终还是怕沈可乐淋雨会感冒,临时找了个垃圾站,把沈可乐叫过来,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 沈可乐被他包的严严实实的,沈安蹲下来对他说:“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吧?用你的指纹开门,回家先给德宝德贝还有玉华吃晚餐。” “你呢?“沈可乐的睫毛被淋湿了,这孩子长得好看,深色的眉眼略带担忧地看着沈安。 “雨太大了。”沈安笑了笑,说:“我走路会很慢,你先回去,不然德宝他们也要饿肚子。” 沈可乐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然后一脸严肃地点点头,仿佛接到了什么光荣的任务。 “去吧。”沈安忍俊不禁,把脸凑过去:“……亲亲哥哥。” 沈可乐十分慷慨地凑过来啵了他一大口。 沈可乐走的飞快,沈安站起身直了直后腰,然后把已经淋湿的短袖袖子挽到肩膀。 活动了一下被勒的不过血的手指,他弯腰,打算把购物袋拎起来。 刚低头,却发现,旁边散在地上的垃圾袋大到很不寻常。 沈安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落下。 于是他看清了垃圾袋堆叠下藏着一条沾着血迹、皮肤苍白但肌肉遒劲的一截小臂。 ……以及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 沈安意识到,那里躺着一个人。 而且看情况……这个人很有可能已经没有意识了。 2、一猫,一狗,还有个小孩 沈安一开始只是想要把表偷走。 那是一只他认得的表,知名品牌的限量款,有市无价。开售前程商曾经和他说过好几次,可惜当时并没有买到,这些年沈安也想过一些办法想帮程商买,也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成功。 一块表,可能还养不起一个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沈可乐,但养沈德宝和沈德贝应该绰绰有余。 ……说不定还能勉强养个玉华?沈安想:这么稀有的表,只要有人卖,像程商这种喜欢表的人,原价翻番儿都会买下来。 所以,当沈安快将那只表从那人手上拆下来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卖不出去这块表。 全球只有三块的表,买卖要走验货流程,沈安的眼力没有好到可以一眼评判表的真假,如果这块表是假的,他也就没有必要淌这一趟浑水;而如果是真的,他也说不清这表是自己从哪里得到的。 于是,就在表链即将从手腕上解开的那一刻,沈安又把它扣了回去。 然后,沈安掏出手机,打算报警。 雨下的很大,狂风呼啸。电话一直忙音,沈安有些担心沈可乐到底有没有安全到家,抬起眼,刚好看到倒在这人身上的垃圾袋被吹开,露出被雨水浸湿的一张苍白的男人脸。 看到他的脸时,沈安微微怔了怔。 但他没有愣很久,沈安很快回过神,他迅速地挂断电话,然后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鼻息。 在喘气,还活着。 沈安默默松了口气,想回去把自己的购物袋提起来。却还没等走,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这人力气特别大,沈安不自觉皱了皱眉,想挣脱,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开。 沈安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一个性命垂危的alpha硬碰硬,他选择放弃挣扎,蹲回到男人身边。 男人睁开眼,浓密的睫毛被雨水浸透,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你受伤了。”沈安说。 雨声太大,沈安的声音不太真切。沈安沉默地注视着他,感觉到男人用自己的胳膊借力,慢慢坐了起来。 男人看起来还没缓神,他看到了沈安被自己握在手里的胳膊,说:“抱歉。” 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是尽管他说了“抱歉”,也依然没有松开手。 幸运的是,沈安喜欢声音好听的人,所以他没有坚持自己要离开,而是问:“要帮你报警吗?” 男人果然摇头。 沈安:“也不去医院?” 男人眨了眨眼,也摇头。 “……”沈安抹了把脸上的水:“那跟我回家吧。你能走吗?能不能帮我提个袋子?” 男人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他这样看人的时候显得有点吓人,又有点迷人。沈安垂下眼睛不和他对视,于是男人这么看了两秒,就紧接着道:“你不害怕?” 可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沈安脑子不很转,一边是结婚,一边是绝症,一边是可乐鸡翅,一边是受伤躺在垃圾堆里的陌生男人。 “……先回家。”沈安错开眼神说:“天冷,回家再说。” 沈安把男人从地上拉起来。男人腹部和肩膀都有伤,但他还是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帮沈安提了那四只巨大的购物袋。 他注意到沈安被淋湿的肩膀,白色棉质长袖体恤轻薄的布料箍在omega单薄的肩膀上。 于是男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他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外套上的血,然后把它罩在沈安的头上。 沈安愣了愣,没有推辞,而是撑起手臂,让男人也钻到外套下面。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雨声被部分隔绝,男人低下头,嘴唇刚好在沈安耳朵旁边。 “对了。”男人垂眼看着他,低声说:“我叫裴野。” 沈安被他这句话从耳廓酥到锁骨。他舔了舔嘴唇,点点头轻声说:“嗯,我知道。” * 回到家,裴野很快再次晕了过去。 沈安家有消炎针,以防万一,沈安还给他打了一针抑制剂。裴野的身形比沈安大太多,沈安没法把他的湿衣服脱下来,就只好让他这么躺在自己的床上。 德宝德贝和玉华都已经吃过了晚饭,沈可乐在洗澡。 沈安走出卧室,去衣帽间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走进厨房。 等沈安做好了饭又洗完澡出门,正好看到家里的猫狗鹦鹉和小孩都堆在卧室门口。沈安走的时候没关门,从门口的角度能看到沈安没搬上床的半只脚。 沈安擦着头发走过去,说:“吃饭了。” 沈德宝:“汪!” 沈德贝:“喵!” 沈玉华:“吃饭了!吃饭了!” 沈可乐:“他是谁?” 沈安思考了一秒,朝沈可乐伸出手,说:“我捡回来的人。” 沈可乐乖乖牵住他,问:“像我一样吗?” “嗯。” “那他以后也会和我们生活么?” “要看他要不要留下来。” 沈可乐皱起眉:“他说要的话,就会和我们一起生活么?” 沈安笑了:“你不喜欢他?” “他是alpha。”沈可乐皱着眉头说:“他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伤害你,就像程商一样。” 沈安把筷子拿过来,一边纠正他:“程商没有伤害我。” “他掐你。”沈可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看到了。” 沈安愣了愣,想到徐南说自己最近可能会出现间歇性感觉失灵的状况,问道:“他什么时候掐我了?” “昨天。”沈可乐义愤填膺地说:“他掐你的腰。” 沈安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腰,没摸出所以然。 “吃饭吧。”于是他结束了这个话题。 沈可乐还未分化,学会自己在夜里上洗手间以后,沈安便不再让他和自己一起睡。当时两个人闹的很不愉快,沈可乐偷偷哭了很多次,甚至为此绝食过一段时间,当时正赶上期末月,沈安一边要复习考试和应付每周的组会汇报,一边要照顾闹别扭的沈可乐,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沈安被发现他脸色不对的助教送回家,紧接着连续一周发烧四十度,除了水以外什么也吃不下,生生瘦了六斤。 沈安病好后,沈可乐再也没有强要求和他一起睡了。每天晚上九点,沈可乐就会自觉爬到自己卧室的小床上,等着沈安帮自己盖好被子,然后亲晚安吻。 把沈可乐哄睡,沈安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回到自己的卧室。 裴野还昏着,沈安正在纠结今晚自己要不要睡沙发。 一边想着,沈安把自己的睡衣下摆撩起来,咬到嘴里。 床头放着一面镜子,算是装修时程商的恶趣味。他那个时候堂而皇之地认为确认关系后沈安就会让他碰,却没想到这面镜子,乃至这张床,都在未来几年成了一个单纯的摆设。 沈安把裤子往下拉了拉,他没开灯,屋子里光线很暗,沈安把手机的电筒打开,扭过腰,果然看到自己白的没什么血色的腰侧印着明显的青紫色的手印。 他皱眉,伸手碰了一下。 ……倒是不疼。 程商什么时候碰他了来着?怎么会用这么大的力气。 还是他惹他生气了? ……还有其他地方吗?他记得昨天程商不止摸了他的腰。 手腕上似乎也青了,沈安动了动,咬着衣服的牙关松开。 衣服下摆不小心勾上床头柜放着的的空矿泉水瓶,水瓶应声而倒。 然后被一旁不知道看了多久的alpha稳稳托住。 沈安眨了眨眼。 裴野的手僵在半空,良久,默默将瓶子放回到桌面上。 沈安把衣服放下来,指腹摸到台灯的开关。 暖黄色的光亮起,alpha侧躺在沈安柔软的枕头上,墨发凌乱,深邃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你醒了?”沈安移开眼神。 裴野没说话,他坐起来,抬头看向沈安。 “……那边可以洗澡。”alpha的气息一下子把沈安包围,程商的信息素从来没有霸道到这个地步。沈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很快地眨了眨,指了下浴室的位置说:“你们alpha的自愈能力很强,非致命的伤口不会感染的。” 裴野闻言笑了,他的声音很沉,说了来沈安家后的第一句话:“我不是alpha。” “……”沈安不得不看向他,说:“不可能。” 他身上的气息都快要把自己吞了。 “我是enigma,”裴野挑了下眉毛:“十九岁的时候二次分化,然后一直到现在。” 沈安愣了愣,下意识问:“疼么?” 裴野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着沈安,眼神浓稠得像某种能在空气中将omega整个包裹起来的胶状物质。 沈安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合时宜,只不过为时已晚,也不知道该接下来说些什么。 他又移开了眼神,先是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没事找事地从床下重新掏了一瓶新的矿泉水。 enigma……金字塔顶端的物种。 据说分化过程十分痛苦,但痛苦的结果是更为压倒性的力量。比alpha更为强悍的战斗能力、思维能力和信息素压制,沈安听说一部分enigma甚至能改变人的性别,能将所有物种的人类都变成omega,进而标记为自己的伴侣。 但不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enigna和alpha非常相像。也是因为这一点,国际人权法规定社会上的enigma出现在公共场所时都需要佩戴止咬器。 但沈安捡到裴野的时候,裴野脸上什么都没有。这也是他误以为裴野是alpha的原因。 沈安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二次分化成enigma,沈安复杂地想:自己上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分明…… “不害怕吗?”裴野开口了:“放一个enigma随便进家门,那个小孩说的没错,我有非常大的概率伤害你。” 啊……他忘掉了。 沈安回过神,想。 是啊,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忘记也情有可原。 沈安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事到如今还这么自命不凡。他并没有注意到裴野因为这个笑容微微一怔,enigma的手指别扭的攥在一起,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去洗澡吧。” 沈安终究没有回答裴野的问题,浅色的眸子落到enigma脸上。 他把那瓶水递给裴野,最终说:“我要换床单了。” 3、枪伤,和家里的Enigma 沈安坐在桌子上,看着刚刚将上衣剥掉的enigma动作利落地把被弄湿了的床单换掉。 裴野身上一共两处伤,都是枪伤,分别在左肩和右侧的后腰,沈安捡到他的时候,子弹已经被取出来了,血流得很凶。但刚刚包扎过后,伤口已经不再流出大量的血,只不过后背上的伤口依然看上去很狰狞,时不时随着裴野的动作渗出血珠。 沈安一向共情能力很强,此刻仿佛被开启了共享疼痛按钮,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你在流血。”他不得不说。 裴野看了眼镜子,说:“哦。” 然后沈安就看到他用刚刚拆下来的脏纱布随手在伤口附近擦了一把。 沈安:“……” 好吧,以enigma的自愈能力,他劝他注意这点小伤实在是多此一举。裴野很快铺好了床,他拎起自己沾着血的衣服和换下来的绷带,顺手帮沈安将床头台灯的灯光调安。 “晚安。”做完这一切,他对沈安笑了笑,男人面无表情时看起来十分冰冷的英俊的眉眼舒展开,看上去甚至有些少年气:“我洗过澡后会睡沙发——我看你脏衣篓里还有些衣服,能借我一件穿吗?” 自己的衣服给他穿怕是要撑破了。沈安立刻说:“我给你拿干净的吧。” 裴野眨了下眼,点头,说:“好。”只是语气中莫名有些失望。 裴野出门,并帮沈安把卧室门关上。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沈安瞟了一眼床头的智能电器管家,热水器并没有运作。 他默默关灯,钻到了裴野刚刚铺好的被窝里。 enigma的气息很难消散,沈安闭上眼睛,仿佛整个人都被浸泡在了淡淡的信息素里。 但本应该有强压制性的信息素却让沈安迅速安下心来。他侧过头,抱住被子。 浴室的水声成了白噪音,沈安很快陷入深眠。 * 次日,沈安是被家里的尖叫声吵醒的。家里上次有人这么尖叫,还是德宝德贝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把沈可乐撞倒了,当时沈可乐刚学会走路,一倒下就站不起来了,撕心裂肺地哭,沈安到现在都能回忆起鸡飞狗跳的那一天,以至于现在已经有了条件反射。 他在一秒内迅速坐起身,鞋都没穿就跑到客厅,正好和同样一脸懵逼的裴野对视。 与此同时,家里的一猫一狗一小孩也看向他。 “水洒了!”笼子里的玉华叫道:“垃圾!水洒了!” 裴野愣了会儿,笑了,沈安的衣服他穿不下,上身打赤膊,一手托着脸,大清早睡眼惺忪的脸帅的惨绝人寰,问道:“你们家鸟还会骂人呢?” 沈安默默将眼神移开,沈可乐委屈巴巴地抱住他的腿,沈安低着头哭笑不得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起因是沈可乐想要学着沈安的样子在裴野身边放一杯水,德宝德贝都醒了,看着小主人忙里忙外,也就跟着他忙里忙外。 可惜五岁孩子把握不好水量,沈可乐小心翼翼地几乎盛满的热水杯放到了茶几上,偏偏裴野好死不死地翻了个身—— 一杯水都浇到了狗身上。 狗甩毛,旁边的小孩和猫也遭了殃。猫怕凉,顿时炸了,一猛子扑到裴野身上,差点给他那张帅脸挠花。 然后沈可乐就开始尖叫。 沈安:“……” 沈可乐拽了拽他的裤脚,沈安慢慢蹲到茶几旁边,把脸埋到手心里笑了起来。 裴野垂下眼,看到他后颈依然贴着抑制贴,胶布边缘的皮肤已经在长期的撕扯重粘下微微发红。 omega只有在发情期前后才会贴这种东西,但是裴野并没有在沈安身上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这也是他那个病的症状吗?裴野心想:回头要找徐南问清楚,还有…… 沈德宝以为沈安哭了,狗驮着沈德贝,费劲儿地用鼻尖拱沈安的下巴。 沈安抬起头,裴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好了,早饭想吃什么?”沈安挠了挠沈德宝的脑袋,又翻了下手把猫抱起来。沈可乐说:“吃三明治!”于是沈安又扭头看向裴野。 裴野愣了三秒,眼神滑过omega睡醒后浮着淡淡粉色的脸颊,说:“……都行。” “忌口呢?” “没有。” “我乳糖不耐受,只能喝豆浆,这样也可以么?” “嗯。” 沈安点点头,拿了毛巾把沈可乐身上被狗甩上的水擦干,然后亲了下他的脸,让他去收拾上学用的书包。裴野跟着他走进厨房,沈安也没拒绝,见他赤着脚,还把自己冬天穿的拖鞋拿了出来让他换上。 omega的身形比enigma小了不知道多少,那双拖鞋也只有裴野的四分之三大。裴野沉默了一秒,沈安看到他的眼神落到了鞋架上明显更大的一双深蓝色拖鞋上。 “那双拖鞋是我男朋友的,他偶尔会过来住,”沈安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就说:“……他有洁癖,所以不能让你穿,抱歉。你要是需要的话我等下可以外卖一双。” 裴野还是没说话。他一言不发地穿上沈安那双小了一圈的毛茸茸拖鞋,脚底触感柔软舒适,但沈安却觉得他脸色更差了。 于是沈安悄悄下了一单外卖,买拖鞋,还有毛巾,和尺寸更为合适的t恤和长裤。 裴野这么大的人……总不能一直让他在家光着。 沈安说是自己乳糖不耐受,但冰箱里还是放着一层满满的牛奶。裴野帮他扶着冰箱门,看他把鸡蛋和生菜拿出来随手放到自己空着的手心里,然后又去拿果酱。 这还是裴野人生中第一次被谁当成工具使用,enigma眼底浮了一丝笑意,却没等唇角向上勾起,小腿就是一痛—— 沈德宝一口咬在了enigma的肉上。 裴野没什么反应地垂眼看狗,深色的眼睛不含任何情绪。 ……沈德宝又怂怂地松开嘴,换沈德贝对着伤口开挠。 兴许是察觉到了这个入侵者对主人的心思不纯,从昨晚开始这两个小玩意儿外加那个小孩就对裴野有很大敌意。裴野看了眼自己的腿——沈安的裤子对他来说太短了,裸露在外的小腿上很大一块咬痕,此刻正被猫尖利的指甲挠花。 而一旁对此一无所知的沈安已经烤好了面包,扭头问裴野道:“你想要什么味道的果酱?” 裴野回神,说:“要和你一样的……家里的猫和狗要喂么,他们好像饿了,一直围着你。” ……沈德贝闻言也停爪了。 “要的。”沈安这才想起来:“冰箱里有冻干,德贝的猫粮在鞋架上的柜子里……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裴野说:“煎鸡蛋别烫到手。” 沈安回头看他,裴野拿了食物,蹲在客厅喂狗和猫,沈德宝和沈德贝都屁颠屁颠地跟着enigma出去了,两个小东西看起来一脸人畜无害,仿佛裴野腿上的红色只是沈安的错觉。 沈可乐走进厨房,去拿豆奶。 “被德宝咬了要去打狂犬疫苗。”沈安对客厅说了句,然后低头看沈可乐:“东西都收好了吗?” 沈可乐点头,被沈安揉脑袋。 客厅里的鹦鹉玉华说:“吃饭!吃饭!” “我打过狂犬,咬了下不碍事的。”裴野说,他准备好了猫狗饭,又顺手给玉华笼子里撒了把鸟食,然后走进厨房帮沈安端早餐。 沈安把盘子递给他,裴野接过,看到他手上的创口贴,皱眉,问:“手怎么了?” “哥哥昨天切到了。”沈可乐替沈安回答。 “是吗?”裴野蹲下来,和沈可乐对视:“那你知道医药箱在哪里么?” 吃饭前裴野替沈安重新包扎了手指,他弄的比沈安自己弄的细致很多,涂了防感染的药,又用轻薄防水的护创贴贴好。 家里的猫狗鹦鹉都吃过饭了,都围过来看裴野包扎。 沈可乐也在看,裴野注意到,就说:“你要学一下,下次如果他受伤,就要这样帮他包扎。” 沈可乐十分认真地点点头。沈安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把手收回来仔细看了看,他不知道疼,自然也不知道裴野弄得有多小心,只是看起来的确比他包的精致多了,洗手的时候伤口也没有再碰到水。 饭后沈安要送沈可乐上学,他今早有课,也要去学校,临走前买的拖鞋和睡衣到了,他教裴野用洗衣机和烘干机,让他洗好后把衣服换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裴野问。 沈安想了想:“下午一点?” 裴野松了口气,说:“好。” 沈安顿了顿,又说:“你要是走的话,在桌上留个纸条,我就不做你的饭了。” 裴野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沉默了几秒,看到沈安把鞋穿好,才问道:“你希望我走吗?” 沈安一愣,他想了想说:“我只是把你捡回来,你想走可以走,不想走当然也可以留下。” “这算在收养我么,”裴野抿了抿唇,眼神落到旁边的狗和猫,还有那个总是带着审视地看着自己的小孩:“就像收养他们一样?” “嗯。”没想到沈安歪了歪头,干脆利落地说:“不然为什么把你捡回来呢?” 裴野抿着唇:“所以哪怕我离开,你也不会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你也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想讲会主动告诉我的。” “我可能给你带来危险,这样也无所谓么?” 沈安笑了,他十分肯定地说:“你不会的。” “……”裴野说:“我不会走的。” “那等下见。”沈安点点头,像是就这样接受了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enigma,他牵住沈可乐的手,又想起来问:“午餐有什么想吃的么?我可能会去一趟菜市场。” “都行。”裴野说。 “我想吃茄子。”沈可乐摇了摇沈安的手。 “好。”沈安的神色柔和下来,他捏了下沈可乐的手。然后对裴野说:“那我们走了。” 沈安走了以后,裴野把藏在沙发下的翻盖手机开机,屏幕显示几百个未接来电,他没仔细看,找了个没有记名的联系人发了个空格,徐南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真混进去了?你们家小孩安全意识堪忧。”徐南说:“手表什么时候还我?” “这个送我了,你去找裴祖瑜报销”裴野说:“程家那边还在找我?” “在呢,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听到有机会和裴祖瑜说句话,徐南心情颇好,语气轻快地说:“这是程家第一次接丢了人,马若琳气的要命,我看娴芝姐都没有她急。” 听到周娴芝,裴野神色温柔下来:“我妈一切都还好么。” “好着呢,她一听说你跑了,简直放下一百个心。”徐南说:“不过沈安生病的事你真的不要娴芝姐知道么,我怕她后面怨你。” “她要是知道,恐怕能把程家那小子活剜了。”裴野说:“你先把治疗准备好,一年内,我会让他回去治疗。” 徐南:“行,注意安全。” 裴野挂断电话,家里的猫和狗都看着他,不远处的玉华居高临下的盯着enigma的眼睛,突然大叫道:“骗子!骗子!” 裴野一愣,笑了。他坐到沙发上,把手机的电池拔掉,然后丢回到沙发底下。 沈德宝驮着沈德贝过来,把下巴搁到裴野身边。 裴野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这不怪我。” 沈德宝:“汪!” 沈德贝:“喵!” 玉华:“骗子!骗子!” 裴野:“……” 4、发烧,结婚,生命倒计时 13:05,沈安回来了。 他提着很多东西,昨晚下过雨,天气热了许多,他额上冒了些汗,裴野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接过来,抽了几张纸,想要擦一下他脸上的汗珠。 沈安反应很大地躲了一下,裴野的手停在半空。 沈安眨了下眼,接过纸巾,说“谢谢”。 沈安很快地去冲了个澡,裴野便帮他处理食材。午餐沈安是随便买的,天气热,他想在家做冷面吃。 今早做饭,裴野就发现他的食谱都放在厨房的柜子里,他把那本菜谱拿出来,按照上面的步骤处理食材。 苹果切片,煮鸡蛋,黄瓜切丝。 沈安洗过澡出来,头发吹的半干,看到裴野在灶台前忙活,骨节粗大的手指十分娴熟地捏着沈安那把对于enigma来说有点小的刀,一旁放着已经切好的苹果片,还有一杯放了冰块的葡萄果茶。 “你会做饭?”沈安走过来。 裴野“嗯”了声,用下巴指了指杯子:“喝点水,去坐着吧,马上就好。” 沈安拿着冰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沈德贝跳到他怀里窝着,沈安低头亲了亲猫,坐到沙发上靠着沈德宝。 洗过澡了有些困,沈安的眼皮沉得睁不开,裴野想问他家里的碗放在哪里,一扭头就看到他脑袋歪着,额发乱糟糟地和沈德宝的白绒毛缠在一起,已经陷入浅眠。 裴野就笑,蹲在他面前,轻声说:“等到吃过饭再睡好么。” 沈安皱了皱眉,没有睁开眼睛。 裴野不得不碰了碰他的手。 这一碰才发觉不对,沈安的手冷的不像话。裴野顺着他的手腕往里摸了一把,发现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起烧来。 裴野一下子严肃起来,他轻轻晃了晃沈安的肩膀,低声叫他:“沈安?沈安?!” 沈安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抬起眼皮,颧骨皮薄处已经烧的微微发红。 “怎么了?”沈安揉了揉眼睛,问他:“你不舒服吗?” “你发烧了。”还有反应,裴野松了口气:“不吃冷面了,我等下弄些热的吃。你得吃点药,能自己去卧室么?” 沈安皱起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的确已经烫了,沈安试着站起身,但腿软的像站在云里。 裴野问他:“我能抱你去么?” 谁知沈安一听“抱”字就开始发抖,身体下意识排斥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拨浪鼓一样的摇头,说:“我自己可以。” 裴野的眉头皱得更甚了,但也没有坚持,他看着沈安晕乎乎地走进卧室,沈德宝和沈德贝都很担心地跟上去。 想到刚刚给他擦汗时沈安也会躲,再加上说到要抱他时沈安几乎ptsd一样的反应,裴野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随手把手表拆开,徐南这块高级手表下是一块他自己弄的触摸屏,裴野一边走去厨房把冷面倒到空碗,开火重新弄午饭,一边按了按屏幕。 一秒后,电话接通。裴野说:“查查沈家。” 说完,他把电话挂断,然后将柜子里的砂锅拿出来。 煮粥的时候给沈安量了体温,三十九度,烧的很厉害。沈安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老像是犯困,但哪里都不疼,在心里想这个腺体病好像也没有那么坏,却看到裴野眉头皱得更深了,盯着体温计像有深仇大恨,看到沈安看向自己,便用手撑了一下床,坐到了他旁边的地上。 “难受么?”裴野问他。 沈安摇头,问他:“你不高兴?” 裴野没说话。 不高兴肯定是有的,昨晚他来找沈安之前,徐南特意叮嘱了他要小心沈安生病的问题,但裴野见沈安没什么异样,就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想想他现在痛觉失灵,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可能自己也看不出异样。 “吃退烧药。”裴野说:“一个小时后如果还发烧,我送你去医院。” 沈安愣了愣,问他:“你能去医院吗?” 裴野挑眉。 沈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中生智地抬手指了下他身上的枪伤说:“不是有人在追杀你。” 裴野眯起眼睛:“你觉得是有人在追杀我?” 话都说到这儿了,沈安只好点点头。 裴野就笑了,不回答,只是说:“吃了药先睡会儿吧。” 其实沈安并睡不着,他觉得裴野和他其他捡回家的东西不一样,可能是因为裴野已经很聪明了,也有着自己之前的记忆,不像德宝德贝或者玉华那样只要有一个地方生存就可以变得幸福,也不像沈可乐那样惟沈安是从。 但这让沈安更想养他,因为饲养难度很大,因为没有养过,也是因为…… 他知道裴野很有钱。沈安小的时候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很有钱了。除此之外,沈安知道他有一对很爱他的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姐姐,他们一家人都很善良,沈安记得母亲去世的时候,是裴家的长辈帮他操办了丧事,甚至在沈家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他接回去前给了饥肠辘辘的他一口饭吃。 虽然不知道裴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如果他能把裴野养好,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沈安还可以把家里的小猫小狗小鹦鹉还有可乐都托付给他。 他没法把自己养的东西托付给程商,因为沈安信不过他;更没法托付给沈家。 不过要是裴野执意要走,沈安也没有办法。 毕竟裴野早就忘了他了。 * 沈安一直浑浑噩噩的没睡着,他没想到不觉得疼痛的发烧依然很难捱,整个人发冷,像块冰,又像火球。裴野进门的时候看到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躺在那儿,脚上趴着沈德宝,脸旁边蹭着沈德贝。 裴野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拍拍他,说:“起来吃点东西吧。“ 他煮了白粥,放了一点红枣。 沈安吃相很乖。两个人都不说话,裴野坐在他对面把中午按沈安食谱做的冷面都吃了,两碗,连碗里面没融化的冰块都没有剩下。 吃到一半,沈安的手机响了,他接通。 是程商,听筒里的声音很真切,说:“宝贝,在做什么?” 裴野吃面的手一顿,看向沈安。 沈安没什么反应,长而密的睫毛垂着,拿着勺子的手慢慢地搅着粥。 “在吃饭。”沈安说。 “想我了么?”程商问。 沈安笑了,问道:“你今天过来么?” “过不去啊。”程商说,他顿了一下,终于进入正题:“裴燕回不见了,我正找他呢……他联系你了么?” 裴野像是没听见一样地接着低头吃面。 “他怎么会联系我?”沈安自嘲地笑笑:“我又不认识他。” ……裴野的筷子再次顿了一下。 “说的也是……反正这几天我过去不了了,你在家乖乖的。”程商说:“等下你能不能给裴家妈妈打个电话?娴芝阿姨总听你的。” “打电话?”沈安咳嗽了一声,嗓子哑的不像话:“为什么?” “我有个生意,要过裴家手下的一个公司。”程商声音拉长:“帮帮我嘛老婆……” 咳嗽了一下之后,沈安就有点抑制不住了,他捂着话筒低低地咳了一阵,裴野连忙起身拿水,端着杯子蹲到他面前轻轻拍他的后背。这个距离电话里的声音更明确,听筒那边的人仿佛这才意识到他的声音不对,问道:“你怎么了?感冒了?” 沈安就着裴野的手喝了口温水,低声说:“有点发烧。” “吃点药,不行就去医院看看。”程商的声音轻描淡写:“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安没说话。因为裴野又把杯子口放到了他唇边,一只手隔着抑制贴虚扶他后脑,让他把半杯温水全都喝完。 “反正,给娴芝阿姨的事,你记得打电话。”程商见他不说话,就说:“老婆,我得先挂了。周末我去找你……” 然后电话挂断。 沈安根本没听清程商后面说了些什么,因为手机被裴野拿走了,enigma的力气又大又让人无法挣脱,他只好费劲儿地把那杯水都喝掉,裴野才松开握着他后颈的手,允许他呼吸一口正常的空气。 沈安嘴唇一片湿润,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裴野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走,顿了顿,说:“把粥也都喝了吧。” 幸好吃过药就不怎么发烧了。沈安抱着电脑在客厅做课堂作业,裴野就坐在他身边,像是沈德宝和沈德贝做的那样。 沈安的论文快写到尾声,裴野问:“刚刚的是你男朋友?” 沈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 裴野抱着他那两条长的过分的腿,将下巴放在膝盖上,浓密的睫毛眨了一下,又问:“你生病了,他怎么不过来。” “他说要找人,”沈安头也没抬地说:“有人失踪了。” “哦?”裴野歪头靠向沙发后背,和同样靠在沙发上等沈安写完作业陪自己玩的沈德宝如出一辙:“很重要的人?” “他说是他的朋友。” “你认识么?” “小时候认识。” “现在呢?” “不知道……好多年没见了。” “那他失踪了,你担心他吗?” 沈安的手顿了顿,摇头:“alpha应该不用我来担心吧。” 裴野半晌没说话,客厅只剩下沈安的指腹敲击键盘的声音。 过了会儿,裴野起身去拿体温计,轻轻贴了贴沈安的额头。 三十六度五,没有发烧。裴野扫了眼他的电脑屏幕,问道:“你今年毕业?” 沈安摇头:“明年。” 裴野一愣,脱口而出:“没毕业怎么就要结婚?” 沈安眨眨眼,看着他。 “……”裴野眼神瞥到客厅展示柜,立刻说:“我看到了订婚戒指。” “程商……”沈安就说:“我男朋友家里比较着急。” 裴野皱眉更甚,不再问下去。 他其实心知肚明。沈安才不到二十岁,程家能着什么急?无非是想趁他年轻的时候让他早点生个孩子。s级omega年纪越大对信息素的把控能力越强,程商只是个a级,程家到底是怕他留不住沈安。 外面都传程商对沈安有多体贴入微,两个人门当户对,父辈交好,家庭也和谐,两个人由沈安的舅父沈卓康与舅母徐文绣介绍相识,确认关系后程家更是将沈安视如己出。周娴芝之前也和裴野念叨过,说要不是程家长辈喜爱沈安,又和沈家交好,她一个外人没法插手,不然她说什么也不会这么早让沈韩枝的孩子在这么小的年纪订下婚期。 可当裴野来到沈安身边,却发现事情似乎和传言大相径庭。 作业写完,沈安把笔记本电脑收好,然后去吃药。徐南给他的药他都有好好吃,但吃的时候都没什么反应。裴野以为他知道自己生病后会崩溃,或者至少会哭,他做好了处理一个二十岁却得知自己身患重病的omega可能做出所有不理智事情的所有准备,但沈安的表现实在是平静的惊人。 裴野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沈安吃过药,又坐回到他身边来,来抱着猫。 “我要去接可乐。”沈安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他抬起薄薄的眼皮看向裴野:“你可以做晚饭么?可乐说想吃蒜蓉茄子。” 裴野不动声色的把他蹭到小腿的睡裤拉到脚踝,然后问:“那你想吃什么?” 沈安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我喜欢的?”沈安指了指自己。 “嗯。” 沈德贝舔了舔沈安的脸颊,跟着叫了一声。 “……我不知道。”沈安想了半天,才说:“我喜欢吃冰淇淋。” “什么冰淇淋?” “小时候和妈妈去游乐场的时候买的,不是用牛奶做的,芒果味……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了。” “那其他的呢?” “……我不知道。” 沈安的心脏跳的有点快,他意识到自己好久没有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了。可这是为什么呢?他身边的人难道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喜好吗? 裴野沉默了半晌,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可沈安还没看清,他便很快对沈安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没关系,”裴野挺直身体,说:“如果有喜欢吃的,你可以随时告诉我。” 沈安眨眨眼,他很认真地看了裴野一会儿,问他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裴野点头,仿佛觉得这样不够,他又说了一遍:“我会。” 沈安看了他半晌,低头揉揉猫,就笑了。 “这不可能。”沈安声音很轻地说:“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 5、Sprite,直播,还有腺体上的伤痕 裴野的厨艺很不错。沈安接沈可乐回家的时候,家里弥漫着诱人的饭香。沈可乐的茄子做好放在保温罩下,沈安走进玄关,看到裴野手边还放着一个圆球状的芒果冰淇淋。 他正在加工那个冰淇淋。沈安叫沈可乐去换睡衣,自己走进厨房,问他:“你出门了?” “嗯。你不是说想吃。”裴野看了他一眼,抬手想摸一下他额头,但他很快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顿,转而拿起自己身旁的体温计。 “……”沈安听到体温计“滴”了一声,就说:“你可以用手。” 三十七度。裴野皱了下眉,说:“你不是不喜欢吗?” “只是不喜欢摸脸。”沈安咬了咬嘴唇,说:“还有……拥抱。” 吐出这个词似乎对他来说也很痛苦。 “是不喜欢肢体接触,还是都不喜欢?”裴野不动声色地忽略他的异常,他把加工后的冰淇淋放回冷冻层,然后朝沈安伸出手:“可以牵手吗?” 沈安点头。 裴野依然没有把手收回来。 沈安沉默了两秒,把自己的手放到了裴野的手心里。 裴野立刻握住他。 裴野用的力气很轻,只要沈安想,他就可以挣脱。沈安垂眼看他们两个牵住的手,enigma的手要比自己大很多,这么放着,裴野能把自己的手完全包住。 裴野的皮肤也很白,但是普通人的那种白。他的手很热,手上有很多细小的疤,还有一些茧,摸上去会有点硬。 沈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再次跳的混乱起来,他不知道裴野能不能摸到自己的脉搏,他想,如果裴野发现自己在为这么点小事心动,自己一定会很难堪。 ……但裴野是他捡回来的。沈安又想:他捡回沈德宝的时候,也会为了沈德宝毛茸茸的毛发、或者他忽然学会了坐下和握手而心跳加速。 所以这都是正常的。沈安想。 他们都听到了沈可乐走出卧室,去餐厅喂猫狗和鹦鹉。 裴野松开手,然后把手里的小茶杯递给他。 “喝一点热水,然后把饭前的药都吃了。”裴野说:“你又有点发烧,记得去换一个厚实一点的睡衣。” 茶杯是热的,因此突然松开的手也没有觉得凉。沈安点点头,他喝水,要去吃药,却想到什么,又走回来,用很坚定的语气说:“你是我捡回来的。” 裴野眨眨眼,点头:“……嗯。” “所以你要听我的。”沈安皱着眉说:“不是我听你的。” 这理论有些道理。裴野想了想,就说:“可如果沈可乐说自己想要上小学,你就不会强迫他去上幼儿园大班。” 沈安不明白他要说什么。裴野就接着说:“所以我们之间,应该要听对的那个人的。”他又补了一句:“当然,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听你的。” ……沈安乖乖吃药去了。 今晚的晚餐餐桌上依然是和谐的三口之家,沈可乐依然对裴野抱有敌意,但因为他精湛的厨艺而有所缓和。沈安陪沈可乐看动画片到九点,期间吃了那颗芒果冰淇淋,而裴野就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旁坐着,偶尔看电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看沈安。 九点,沈可乐准时上床睡觉。沈安哄睡他后出门,去书房。 裴野心里惦记着他的病,跟着他走到门口,问他道:“不去睡吗?” 沈安摇头,他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然后说:“要直播。” 裴野一愣,这才发现房间里摆着一套简易的拍摄设备,甚至还单独设了用于直播的一个背景墙。 裴野有些惊讶:“你还会做这个?” “嗯。”沈安说:“不然我没有钱养可乐了。” 沈安的账号名叫sprite,裴野听过这个名字,是一个有名的宠物博主。sprite更新不稳定,偶尔发发狗,偶尔发发猫,偶尔发发鹦鹉,但直播很稳定,sprite会定期带小猫小狗和大家见面聊天,直播只说话,不露脸,镜头卡在脖子以下,但只凭一双漂亮的手和白皙后颈上的抑制贴,就已经足够所有人为他疯狂。 这个账号赚的不少,但一次直播至少两个小时,期间需要不停说话。沈安平时要上课,要照顾沈可乐,要应付沈家和程家,甚至偶尔还要参加这些权贵的聚会活动。裴野从未想过,沈安要另外通过这样的方式维持生活。 裴野心里说不上哪里疼。他身旁的书架上还摆着沈安和程商的合照,他现在有点想把程商剁了。 裴野动了,他坐到沈安身旁,问他:“今天不开不行么?” 沈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好了今天要开。” 裴野试着温柔地说:“可你生病了。” “没关系,”沈安说:“我又感觉不到疼。” ……裴野有点想跳楼。 “那我陪你。”裴野说:“我不说话可以吗?” 沈德宝和沈德贝都跑进屋,像是已经很习惯了这种流程。沈安抱着猫靠着狗点点头,裴野看到他调了下设备,然后把直播打开。 “大家晚上好,这里是sprite。” “是啊,好久不见,最近比较忙所以……” “德宝胖了吧?我也觉得有点胖了。” “嗓子有点哑?嗯……有点感冒了。” “最近怎么不更新视频了……明天会更新的。” “想看手?手在这里啊。” “不能露脸,抱歉。” “嗯……好像是有点瘦了。不过手也瘦了么?我看不出来。” “真的不能露脸,您刚刚刷的礼物我退给您吧。实在不好意思。” “德贝最近没之前那么粘人,不过开始吃一点蔬菜了。” “嗯,据说吃一点蔬菜对身体好。” “德宝?德宝什么都吃啊,哈哈。” “……请不要发奇怪的评论哦。” “衣服?是睡衣。” “牌子……我等下找找。” “对,藏蓝色的。” 沈安偏头咳嗽了两声,纤细的脖颈侧着露在镜头里,后颈上的泛红完全被拍进了直播画面,弹幕沉默地轰炸了一阵,快到裴野几乎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沈安咳嗽完接着读评论,他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了。 裴野起身去给他倒水,然后放到镜头之外。 沈安没客气,很快拿过去喝了。 直播了快三小时,沈安才和大家匆匆说了再见。德宝都有点困了,沈安摸了摸狗头,小声对他说:“好啦好啦,这个月的伙食费有着落了。” 德宝“汪”了一声。 裴野帮他把东西收好,然后问他:“累么?” 沈安摇头,说:“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轻松的工作了。” 但其实他的私信界面满是骚扰信息。裴野只是随便瞥了眼,甚至有人是因为他露了个脖子上的抑制贴,便发来了不堪入目的内容。 沈安平静地将这些举报给omega权益协会,并表示自己接受私了。这些私信对他来说不是坏事,omega协会的效率很高,对沈安来说,每条骚扰消息都值一笔不小的数目。 沈安站起身,他的身形有点晃,裴野扶住他,这一次他没有问,而是直接抬手摸向沈安的额头。 “你又开始发烧了。”裴野低声说。 他们靠的很近,沈安默默把额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困了。”沈安的鼻音很重。 但是当裴野试图把他抱起来,他还是颤抖的很厉害。德宝倒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跑出去把沈安的被子叼过来。 裴野便用被子裹住他,然后把他整个人扛在肩膀上,再轻轻放回到床。 沈安像是已经睡着了,裴野用温度计量了下,发现他的体温飚到了四十度。 于是裴野迫不得已地给徐南打了个电话,问他沈安能不能再吃退烧药。 幸好徐南还没睡,迅速告诉了他一下沈安吃药的注意事项。最末添了一句说:“老大,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你公司的人见机场车里那么多血迹,现在找你都找疯了。” 裴野问:“查到是谁开的枪了么?” 徐南:“这倒没有。” “那我自然是要躲躲风头了,”裴野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卧室,一边随口说:“万一我出去了再给我一枪怎么办?” “……”徐南:“你想跟小孩多呆会儿就直说。” 裴野把电话挂了。 沈安放在客厅充电的手机也在震,号码裴野很熟。他拿过来接通,周娴芝的声音很快响起:“林息呀,我是周阿姨。下午没听到你的电话,怎么啦?有什么事需要阿姨帮忙你只管提……” 裴野打断她:“妈。” “……”周娴芝女士立刻换了一副脸孔:“裴燕回!你翅膀硬了开始给老娘搞失踪,陈晨都急晕了你知道不!” 陈晨是裴燕回现在的经纪人,也是当年和他一起服役的战友。裴燕回扯了扯嘴角,心道让他信陈晨为了他失踪着急还不如让他信程家和沈家联姻没有猫腻,嘴上说:“……好了妈,这不是联系您了么?我在安安这里呢,不过他没认出是我。” “安安那里?哦呦安安那里好的呀,程家那小子我看了就心烦……”周娴芝意识到不对:“安安呢?” “安安有点发烧,在睡觉。”裴燕回还没有做好让周女士知道沈安生病的心理准备,避重就轻道:“您知道怎么物理退烧么?他吃了药了,但是好像没什么用。” “什么?怎么发烧了?要不要我去呀?”周娴芝一下子着急起来,裴燕回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叫自己的父亲:“裴政齐!安安发烧了!你快点过来!” 裴燕回决定快刀斩乱麻:“……热水擦身还是冷水擦。” 周娴芝条件反射地回答道:“热水热水,冷水怎么能行……” “绿豆粥能喝吗?他家只有绿豆和红豆。” “就白米粥!别搞那些乱码七糟的东西,要是着凉了就搞点姜汤水,热乎乎地喝下去……” “哦对了,”裴燕回想起来:“我还让他晚上吃了个冰淇淋。” “……”周娴芝:“你个混账小子你……” 裴燕回把电话挂断,又把通话记录也删了,然后去接热水,用滚烫的水浸透毛巾。 沈安烧晕了,睡的很熟。裴燕回把家里空调调到二十八度,然后把自己和沈安的上衣都脱了,开始用热毛巾擦他的皮肤。 手心,脚心,肘窝,颈侧。 后颈也要擦,裴燕回随手拆了自己今天下午买冰淇淋时一起买的加强版抑制剂,他熟练地给自己打了两针,然后让沈安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把他的抑制贴撕掉。 意料之中的s级信息素味道并没有出现。 裴燕回瞳孔一缩,看到了沈安后颈上一道巨大的伤痕干脆利落地划断了腺体,哪怕已经痊愈结痂,却依然能让人意识到当时的伤口一定深可见骨。 哪怕当年服役时被雇佣兵抓去基地严刑拷打,裴燕回都没觉得自己有这么疼。他死死的咬着牙关,直到咬出了一嘴血珠。 他动作轻柔地帮沈安退烧,一遍又一遍,直到沈安的体温恢复正常。 然后他重新替沈安贴上抑制贴,穿好睡衣,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到被窝里。 裴燕回躺在沈安的床边,他侧着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安熟睡的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安牵住了他的手。 而裴燕回再也不会放开他了。 6、裴燕回,与青梅竹马 沈安做了一个很温暖的梦,醒来时梦的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他只觉得很暖和,很舒服,像整个人泡进热水,或者陷入了沈德宝柔软的皮毛。 他睁开眼睛,先看到裴野的肩头。 沈安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正抱着裴野的胳膊。 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来,从沈安下巴钻出,轻轻蹭他的脖颈。 沈安这才发现,家里的猫狗和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上了自己的床,沈可乐在他的枕头上呼呼大睡,沈德宝和沈德贝倒是醒了,却也没动,一个趴在沈安的腰,一个粘在沈安的怀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安抱着enigma的手,又看看主人,很新奇的模样。 裴野似乎还在睡。 沈安猝然松开手。裴野却立刻醒了,沈安仓皇地仰头看他的侧脸,却只觉得额上一暖。 “没发烧。”裴野坐起身,一窝黑发乱的像狗窝,伸手把沈安的被子拉到下巴,嗓音沙哑,将刚刚牵沈安的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说:“你吓死我了。” 沈安:“……” 他看起来很呆。裴野忍不住扬起唇角,俯下身用棉被将沈安卷好,然后将人抱起来。 “坐好。”裴野说:“先把药吃了。” 沈可乐有点醒,小孩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沈安怀里,小脑袋瓜在他颈侧蹭。 沈安怕吵醒沈可乐,声音不敢大,轻声细语地问:“你怎么会……” 他没问完,裴野牵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个亲吻。 沈安:“…………” “这样也可以么?”裴野问。 沈安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然后他稍稍凑过来,抓住裴野的衣领让他俯身,然后亲了亲他的脸颊。 omega嘴唇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 裴野:“……” “到这样……都可以。”沈安抹了抹嘴巴,说:“我也会这么亲可乐,还有德宝他们。” 程商呢?裴野的眼神暗了暗,心里嘶吼着想问:你也会这么亲程商吗? 但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说。裴野坐到沈安旁边,问他道:“只要是你捡回来的,都可以这么做么?” 沈安想了想,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裴野:“…………”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对于狗、猫、鹦鹉乃至人类小孩来说,收养者的脸颊吻的确看起来十分自然并正常,这两天裴野也的确经常看到沈安对这些小玩意儿亲亲抱抱。 但裴野不同。裴野说:“可我是enigma。” 他与他年龄相仿,但性别不同。 ……或者仅仅是对人类裴野来讲,沈安对他的亲吻实在是太超过了。 “可只是亲脸。”沈安明白了他的意思,omega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他垂睫毛,轻声说:“好吧,你不喜欢就不……” “没有不喜欢。”裴野立刻说。 沈安的话头一顿,浅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沈可乐醒了,揉着眼睛,十分鄙夷地看了眼裴野。 “……”裴野再次开始感到头痛,说:“先吃药吧。” 今天沈安没课,送可乐上学后就在家呆着。裴野把碗放进洗碗机,看到沈安披着毯子在阳台上坐着,细长的腿折在一起,作沈德贝的猫窝。裴野就走过去,拿了个垫子,坐在沈安身旁。 沈安在编辑视频。裴野把脸靠在他的胳膊上,沈安的动作僵了一瞬,但很快,裴野就感觉到了他的肌肉恢复了柔软。 在这个猫狗之家住了快两天,裴野已经摸清了沈安生活的上的一些规律,比如沈安似乎对他捡回来的“东西”有独立的亲密度计算方式,换句话说就是沈德宝可以对沈安做的事,裴野就也可以对沈安做,反之亦然。 这个特点对裴野来说有很多好处,他可以使用沈安的一切物品,也可以靠近他和触碰他,可以对他提一些要求,可以接受他的脸颊吻,甚至昨晚裴野在他身旁睡了一夜,沈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这个特点也带来了许多坏处,比如沈安会因此忽略掉裴野的性别,他虽然会与他亲近,但这种亲近和亲近猫猫狗狗没有任何区别,沈安不会为他心动,或者哪怕心动了也不会将这种感觉归咎于感情,与此同时,沈安还会合并同类项地把他和沈可乐放在一起考虑,比如询问晚餐意向和催人去洗澡,沈安一般都是两个人一起问或者两个人一起催……等等等等。 裴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捡东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开始捡东西,更不知道沈安为什么会对自己捡的“东西”产生几乎病态的依恋和保护欲。 而在这之前,裴野一直傻乎乎地认为他过的很好——感情顺利,长辈关爱,身体健康。如果不是徐南突然告诉他沈安生了病,他差点就要怀着祝福和遗憾地参加沈安的婚礼…… 眼前忽然一亮,沈安把剪好的视频递给他,问:“你觉得这样行么?” 沈安的草稿箱有七八条库存,都是之前放假的时候拍的,今天决定发布的视频主角是沈德贝。画面里的猫被主人牵着爪子,随着音乐声晃动,看着很是讨喜。但沈德贝本猫却是懒懒的,正大爷一样地躺在沈安腿上,在玩沈安买的毛线小鱼。 裴野看不出好坏,点点头,说:“我觉得可以。” “真的么?”沈安点了发送,然后说:“我看到新闻上说大家在找你。” 裴野:“……你认出我了?” 沈安点头:“听过你的歌。” 裴野愣了片刻,他很快意识到,二次分化后自己的样貌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沈安认出的,可能只是“裴野”。 这让他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望。 “那怎么还让我进门?”裴野问道,他握住沈安前几天切伤的那只手放到自己面前,撕开创口贴检查里面的伤口:“看到一个人倒在垃圾堆,你应该先报警。” “我要报警,你不让。” 那道刀伤已经有愈合的迹象了,裴野给他换了一个新的护创贴,闻言笑了:“我说不让你就不报了?” “说实话么?” “嗯。” “因为一开始想偷你的表。”沈安说:“后来想想,我是宠物博主,靠直播赚饭钱。你这么有名,来我家里,对我没有坏处。” “说的也对。”裴野笑了,对他说:“裴野是我的艺名。” 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你的真名是什么?” 裴野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道:“裴燕回。” 沈安:“……” “我们小时候见过。”裴燕回包扎好沈安的伤口:“我一直记得你,不过看你的样子,倒是像已经把我忘了。” 沈安沉默着,他想说其实自己没忘,一刻都没有。但又没法把话说出来。 沈安的嗓子发涩,半晌才说:“听说你去国外服役了。” “是,二次分化后,我被分配到埃奎斯做雇佣兵。”裴燕回肯定道:“在你被沈家带走以后。” 沈安不说话。 裴燕回的母亲周娴芝是沈安母亲沈韩枝的至交好友,沈韩枝去世的时候,周娴芝甚至动过要将沈安带回裴家的念头,后来因为沈家表示可以照顾这个孩子,周娴芝才肯将沈安拱手让人。 但就在沈家办理领养沈安手续的时候,裴燕回突然拒绝了原本的大学录取通知,离开a城,并断绝了所有与故乡朋友们的联系。 裴燕回离开后的那段时间,沈昂总是告诉沈安,裴燕回是因为厌恶他才会离去——是因为他不希望周娴芝领养沈安,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表示抗议。 这样的话一传十十传百,沈安成了裴燕回离家出走的罪魁祸首,许多与裴燕回交好的朋友都对沈安冷眼以待,以至于沈安的整个中学生活都过的十分孤独。 可沈安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回来。程商说他专程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他一直以为裴燕回是看在程商的面子上才会愿意来。 可现在裴燕回却再次失踪了,新闻头条上报道着机场枪击案后失踪的enigma——沈安闭着眼睛都知道那说的是谁。 裴燕回见沈安不说话,以为他又发起烧,抬手想去摸他的额头,被沈安动作很小地躲开。 “怎么了?”裴燕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脸色不好。” 沈安不想理他,两个人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沈德贝也察觉到异常,舔了舔沈安的手指。 沈安垂着头问:“你什么时候分化成了enigma?” “……离开a城之前。”虽然不知道沈安为什么对自己表现出敌意,裴燕回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你搬走以后,我就因为出现了二次分化反应紧急进了隔离室。等我再出来,就听说你已经走了。” 在沈家决定收养沈安之前,沈安在裴燕回家里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裴燕回刚刚通过a大的入学考试,周娴芝就让沈安和裴燕回一起去夏日别墅住了一段时间,两个孩子同吃同睡,周娴芝忙着帮沈韩枝处理后事,裴燕回便帮长辈照看沈安。 听到他是在自己办领养手续前后二次分化,沈安的眼神闪了闪。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顿了半天,只是捉住裴燕回的手腕,放到自己的额头。 沈安仔细地看着裴燕回的脸,他说:“你样子变了很多。” 是因为样子变了才认不出来么?裴燕回想。 他的确变了很多,但和从前也不是完全不相像。 但裴燕回没问,而是解释道:“我的骨架变大了,所以五官才会改变。” “你很好看。”沈安说:“之前也很好看,现在也很好看。” 裴燕回闻言微微一怔,他仰起头,对着沈安弯眼睛。 掌下皮肤触感温凉。沈安错开眼神,接着又问:“二次分化……疼吗?” 裴燕回默默松口气,摇头。 沈安又说:“为什么要去埃奎斯?” “enigma的数量很少,加上身体机能比较强,那个年代的enigma都需要应召服役。”裴燕回说:“所以我的学业也泡汤了——从隔离室出来我就被送去了我的分配点,也就是埃奎斯,我们在乙国统一训练,然后又去了丙国执行为期两年的保密任务。” 沈安眨眨眼:“所以你离开,不是因为讨厌我。” 裴燕回皱眉:“什么?” 沈安垂眸笑了,没接着说。他低头揉沈德贝的脑袋,把猫揉搓的像个毛球。 “谁和你说我讨厌你?”裴燕回却追着问:“程商?还是沈家的那些人?” 沈安被他逼到了靠椅的角,却笑的懒洋洋,被逼急了才轻声回答道:“嗯……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是谁?” “很多人。” “你记得名字么?” “……不记得。” “你还要和程商结婚么?” 沈安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浅色的眼睛看着裴燕回。 “还要不要结婚?”裴燕回谆谆善诱地问着他:“你喜欢他吗?” enigma长了一张很有攻击性的脸,沈安错开脸,沈德贝趁机跑了,沈安又闻到了裴燕回信息素的味道。 “……他知道我生病,应该不会和我结婚了吧?”沈安轻声说着:“我没想好怎么和他说。” 沈安没说完,他沉默下来,心里想:为什么是裴燕回来问自己这些呢? 裴燕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他坐回到沈安脚边,沈德宝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把裴燕回放在地上的腿当障碍物跳着玩。 两个人沉默着。裴燕回伸手握住了沈安的手,omega的手很凉,他捏了捏,像是讨好。 裴燕回说:“抱歉。” 沈安没什么反应,却也不挣脱。裴燕回一直握着他的手,因为代谢和自愈能力比普通人更强,enigma的体温通常很高,肌肤相贴的时候,沈安总是能从这样的温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心跳也是那个病的症状吗? 沈德宝察觉出这两个人类似乎情绪不对,停止跳跃,转而坐到沈安的另一侧,用鼻尖拱他的手心。 沈安被狗逗笑了,他侧过脸,不自觉回握了下裴燕回的手。 裴燕回凑他近些,将脸颊贴到他的膝盖上。 沈安不得不垂头看他,enigma柔软的发丝散在沈安白色的棉质睡裤上,沈安犹豫片刻,像平时揉沈德宝和沈德贝一样揉了揉裴燕回的发丝。 裴燕回舒服的眯起眼睛,随后他轻声问:“你抗拒拥抱……也是因为程商么?” 7、精神障碍,和Enigma的一身伤 沈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想了一会儿,只是说:“程商对我很好。” 程商与裴燕回同岁,两个人在学校时是同学,但不算很熟,偶尔有什么聚会,他们两个会下了课一起去。程家不掺和军火的事以后一心做古玩,生意大半要过裴家的手,不过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裴燕回也一直和程商保持联系。上学的时候程商办派对,裴燕回都会去捧场,只要他去,程商的派对规模总能翻番,自然也能从中捞到更多的油水。 这些事裴燕回其实全都知道,他没提,是不想计较,但这不代表他觉得程商这么做没错。也是因为这个,哪怕裴家和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裙带关系,他也没能和程商关系变好。 所以当远在一洋之隔的裴燕回得知刚刚才过了二十一岁生日的沈安即将和程商结婚时,他第一反应是沈家疯了。 “这个房子是程商的,”见裴燕回皱着眉,沈安解释道:“我能从沈家出来,也多亏了他。” “他还允许我养德宝德贝,后来还有玉华,还有书房里的玉凯。”沈玉凯是沈安从小时候就开始养的一只乌龟,平时非常没有存在感,所以沈安没有特地介绍:“……特别是他还允许我养沈可乐,他帮着我办了领养手续,这些年还一直帮我瞒着沈卓康和徐文绣。” 裴燕回看着他,纤长的睫毛扫过沈安的膝盖:“这样就算对你很好?” “不然呢?”沈安笑了:“他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裴燕回不说话。他靠着沈安的大腿,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也不许他抱么?” 沈安眨了下眼睛:“嗯?” “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裴燕回抬起眼睛看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小的时候很喜欢粘着人抱。” 沈安小的时候的确很粘人,刚到裴燕回家里的时候看着很乖,但等到周娴芝和裴政齐一出门,他就会自己窝在卧室里面哭。那时候正好是裴燕回升学考试后的暑假,本应该是玩的最疯的假期,可裴燕回却将它全部用来照顾沈安。 他给他擦眼泪,哄他吃饭,陪他读书。 那年沈安刚刚分化,还不懂什么ao有别,但裴燕回已经分化了很多年,每个抱着沈安睡着的夜晚,裴燕回的内心都在天人交战,一边是突然变成孤儿的可怜弟弟,一边是分化后无比诱人的omega,他抱着已经陷入熟睡的沈安,几乎每夜都需要靠着过量的抑制剂才能勉强睡着。 而当他们再次见面,沈安变成了一个畏惧拥抱的人。 “……不想看心理医生。”沈安小声说。 他犹豫了一下,从椅子上下来,屈膝坐到裴燕回身旁,像小时候一样将脑袋靠在裴燕回的侧颈。 如果是小时候,裴燕回会毫不犹豫地抱住他,但现在,裴燕回只是抬起胳膊,沈安就开始发抖。 于是裴燕回没有抱他,他用下巴蹭了蹭沈安的脸颊,问他:“为什么?” “很麻烦。”沈安说:“别人会误以为我很难养。” 裴燕回皱起眉:“谁会这么想?” “每个人。”沈安笑了,他说:“每个人都会这么想。” 裴燕回真想抱他,他想把他紧紧的箍在怀里,用力到几乎要将他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可他不能。他抬头看向书架上那个盒子,沈安的订婚戒指还在那里,裴燕回面前不远处的餐桌上甚至还有程商和沈安的合照,照片上两个人没有拥抱,但手牵在一起。 “你能不能帮我?”沈安抬起头问道。 裴燕回看着他,他们的脑门儿顶在一起。 “我帮你。”裴燕回甚至没有问他要自己帮什么。 “……之前和程商牵手也不行。”沈安说,他摸到裴燕回的手握住:“你说的对,肢体接触……对我来说会有点困难。” “但牵你可以。”沈安说:“被你亲手背也可以。” 裴燕回攥了攥他的手,问道:“是因为我小的时候抱过你吗?” “可能吧?”沈安眨了眨眼睛,他笑的很漂亮,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裴燕回用了很小的力气将沈安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他先是碰到了沈安的大臂,然后摸向了他的腰。 “有自己涂药么?”裴燕回摩挲着他的后腰说:“这里青了很大一块,如果你没有生病,肯定现在这样坐着都会觉得痛。” 沈安摇头,说:“不痛。” 裴燕回问:“还是不想和我说生病的事?” 沈安说:“嗯。……说好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主动告诉你的。” 沈安说自己“很快就要死了”的那天,许诺了裴燕回,自己会在一个月后向他、家里的猫狗鹦鹉乌龟,还有沈可乐坦白生病的事。在此之前,他希望裴燕回向沈可乐保密。 其实裴燕回知道为什么是一个月:徐南只给沈安开了一个月的药,他要求沈安一个月后回去复查。 裴燕回拿他没办法,便接着摸下去。大约到肩胛骨,沈安开始发抖。 这已经很像是个拥抱了,再近一点儿,沈安就会靠进裴燕回的怀里。 于是裴燕回停住了,他问沈安:“难受吗?” 沈安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摇头,整个人轻微打着抖,说:“就是会想到不太好的事。” 他从不主动提这“不太好的事”是什么,这么多年裴燕回着人汇报着沈安的一切,那些报告里也从未提到过这件事。 裴燕回想到他后颈上的那道刀伤,猜测这件事可能与他的腺体受伤有关。 但他不能让沈安这样抖下去,他吹了个口哨,沈德宝就颠颠地去把卧室里的被子叼过来。 裴燕回用被子包住沈安,然后把沈德宝和沈德贝都塞到他怀里去。 沈德宝呜咽了一声。 沈德贝是被倒着塞进去的,所以当它从沈安的脖颈旁边冒头,首先十分幽怨地看了眼裴燕回。 沈安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他的嘴唇发着抖,却笑起来,阳光将他长的过分的睫毛打亮了一个角,他把纤瘦的胳膊从被子里弄出来,摸了摸沈德贝的脑袋。 沈安轻声问,他把脸埋到沈德宝毛茸茸的皮毛里吸了一口,然后看向裴燕回:“……你怎么知道我抱着他们就会好起来?” “我不知道。”裴燕回伸长胳膊,毫不费力的将一人一狗一猫外加一个大棉被一起从地上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我现在知道了。” 沈安还在平复心情,他换了个话题:“真的有人追杀你吗?” “有。” “是谁?” “我不知道。” “他怎么知道你会回来?” “也不知道。” 沈安蹙了下眉,他本以为裴燕回是故意来找自己的。 “你是真的受伤了?”沈安稍稍坐直了些,被子从他的肩头滑落:“这些天也没看你的伤好的怎么样……” 他伸出手想把裴燕回的上衣下摆拉起来,但胳膊伸到一半,就被enigma握住了。 裴燕回笑着问他:“你紧张我?” 沈安不说话。 两个人僵持了十几秒,裴燕回松开沈安的手腕,然后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 沈安一愣,下意识错开脸。 裴燕回挑眉:“你也会这么回避沈德宝?” 沈德宝:“汪!” ……沈安又把脑袋转了回来。 enigma的身材很好,或者说,过分好了。比alpha更强悍的身体素质让他们更容易维持肌肉,哪怕上一秒还窝在沈安脚边模仿沈德宝,裴燕回的身体线条也依然处于紧绷状态。 昨天沈安发烧,裴燕回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洗澡也是趁沈安睡着了才会去洗,护创贴跟着他浇了这么多次水,早就翘了边。裴燕回俯下身,沈安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帮他把贴布撕下来。 里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不再流血,但伤口附近的皮肉依然染着颜色很深的青紫色。沈安将整个贴布都撕下来,伤口随着撕扯的动作微微变形,露出里面新鲜的粉色新肉。 裴燕回又转过身,让沈安把他后腰上的护创贴也撕下来。 “……你有好多伤。”他听到背后沈安的声音很轻:“出了什么事吗?” “我在埃奎斯服役,日常训练和执行任务,难免会受伤。”裴燕回注意到他情绪不对,侧过脸说:“早都好了。” 沈安没回答。裴燕回感觉到他的手指碰上了自己的后背,然后沿着疤痕的走向滑。 他身上的疤痕实在是太多了,enigma不是疤痕体质,普通的伤痕根本留不住,他身上的这些大多是之前任务失败后被俘时弄的。 裴燕回注意着沈安的神色,听到他问:“娴芝阿姨不心疼你么?” “她不知道。”裴燕回说,又补了一句:“你别和她说。” 程商总说裴燕回是翅膀硬了看不起a城,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可现在沈安却觉得不是这样。他的手摸到了裴燕回的腰侧,enigma转过身面向他,在他的手指碰到肋骨前握住了他的手。 沈安神色一顿,仿佛着才回神,扬起眼睛看向裴燕回。 omega细长的眉毛微微皱着,小脸比小的时候瘦了许多。裴燕回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他被沈德贝折腾到了胸口以下的睡衣领,移开视线前抬手帮他把领子拉起来。 “帮我包扎吧。”裴燕回说。 说是包扎,也只不过是重新贴护创贴。沈安在那边将纱布剪成合适的大小,裴燕回的眼神就不自觉落在他的后颈上。 昨晚直播前,沈安悄悄回卧室里换了新的抑制贴,裴燕回看到他用一个十分大碗的乳膏涂满了整个腺体,然后把抑制贴贴了上去。 omega的腺体敏感得惊人,有的人靠别人吹口气就能陷入发情期,这还是裴燕回第一次见人这么粗暴地对待自己的腺体。 裴燕回看到沈安把剩下的抑制贴收起来放回床头柜,柜子里满满都是没拆封的贴布,白色和无色的都有,都是s级的omega专用贴。 沈安注意到他在看自己,有些疑惑地和他对视。 裴燕回恰到好处地开口道:“还发烧吗?” 沈安摇头,捉住他的手摸到自己额头。 这是个很亲密的举动,或者是因为他们坐的太近,沈安的信息素被封进抑制贴,空气中只剩下衣物柔顺剂淡淡的清香。 裴燕回花了半晌才感觉出手下的温度是烫的还是不烫,忍不住说:“你对程商也这样?” 沈安疑惑地看着他:“也哪样?” 裴燕回面无表情地拿他的手贴自己的额头,然后十分幼稚地凑近沈安,用鼻梁撞他的脸。 沈德宝还以为裴燕回在欺负沈安,毛茸茸的脑袋蹭进两个人之间,朝着裴燕回呲牙咧嘴。 沈安笑出声来。 “……也会吧,不太记得了。”沈安一边安抚沈德宝,一边说:“他一般不会来家里找我……他有尖嘴动物恐惧症,他害怕玉华。” 来沈安家蹭住三天,裴燕回难得见他这么笑,心里那点对程商的羡慕嫉妒恨顿时烟消云散了。enigma歪着头撑在沙发靠背上看沈安揉狗,沈德贝似乎嫌沈德宝太烦,默默从沈安怀里钻出来,转而跳到了裴燕回的腿上。 “我过得蛮好的。”沈安看了他一眼,没头没脑地说:“住着男朋友的房子,男朋友也不常来;不用看沈家眼色,赚的钱也够;白天上学,晚上还可以和德宝德贝玉华玉凯还有可乐一起玩。” 他看起来很像个小大人。裴燕回在心里说:可是你也只有二十二岁。 “是啊。”但裴燕回嘴上说:“多亏了你把我捡回来,不然我也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沈安愣了愣,看向他的脸。 裴燕回挑了下眉,张开手,示意他看自己身上的伤。 “做歌手的时候也会受伤吗?”沈安忧心忡忡地开了口:“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裴燕回心道做歌手的时候当然没人杀自己了,他是因为回了a城才会引出这么多事端——但面上肯定要卖这个惨,于是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的仇家比较多。” “那你在这里好好住下。”沈安想了想,就说:“我会好好养你的。” 8、小主人,和成为项链的订婚戒 裴燕回深深地看着沈安,他慢慢地靠近他,直到沈德宝被他挤走,沈安的后背靠上沙发。 “真的?”他问他。 沈安点头。 “我是个成年人,还是enigma。”裴燕回笑了,低声说:“嗯……我饭量会很大,可能不太好养。” 沈安却仿佛被这句话踩中了猫尾巴,他捧起裴燕回的脸,很认真地说:“不会的,不难养——” 脸颊一软。 裴燕回侧头亲了他的侧脸。 沈安有点傻了,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裴燕回。 “谢谢。”裴燕回舔了下嘴唇,说:“我该叫你什么……小主人?” enigma几乎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强大的信息素压制哪怕被用了抑制剂依然十分明显,腺体受伤以后,沈安已经很久没有受信息素的影响了,他难得为此呼吸急促,心跳快的他几乎听不见。 因为没有拥抱的举动,所以裴燕回并没有引发沈安的应激反应。 沈安的耳朵慢慢红了,他垂下头,头顶靠在裴燕回的肩膀上。 “……你别这么叫。”过了好一会儿,沈安才说:“你、你叫我名字不就行了么?” “哦,”裴燕回几乎要忍俊不禁了,他放过他,两个人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沈安终于看到裴燕回脸上露出了顽劣的笑意:“……好啊,小林息。” 沈林息是沈安被沈家收养前的名字。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沈安想。 但他并不觉得气愤,沈安看着裴燕回的脸,他跪起来,朝裴燕回靠近了两步。 然后他伸出手,把裴燕回的脑袋抱到自己怀里。 裴燕回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 这么做的时候,沈安的身体依然有些颤抖。裴燕回试图从他的怀里抬头,但沈安很快阻止了他。 “你别动。”沈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不、不回抱的话,我还、还可以。” 裴燕回立刻一动不敢动了。 “你不是他。”裴燕回听到沈安在小声念着:“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他是谁?裴燕回很想问。 但他什么都没说。等到沈安的应激反应好了一些,裴燕回听到沈安说:“……辛苦了,各种各样的。” 他的语气好像裴燕回真的是什么没人要的流浪狗,被他捡回来,接下来就要过上沈安许诺给他的人生。 裴燕回为这个想法笑了一下。 “小的时候我总说我长大后要保护你,赚很多的钱给你花……好像也没能成行。”沈安没有注意到他在笑,他接着用很轻的声音说:“当时在垃圾堆里捡到你的时候,我还想偷你的表……” ……裴燕回默默在心里感谢徐南的表。 “我现在会保护你。”沈安说:“直到我死……我会晚一点死的。” 裴燕回感觉自己心尖上的肉像是被人扎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说:“你不会死的。” 沈安笑了。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好好和裴燕回说过自己生病的事。 但他不想这么早的和他说。他松开裴燕回,坐到他面前。 “我想去买点晚餐的菜。”沈安说:“你出门会不安全,就在家等我。” 裴燕回愣了下,伸手贴了贴他耳后——没发烧——但还是不放心,说:“我和你一起去。” 裴燕回摸过的地方有点痒,沈安侧了侧头,用脑袋和肩膀夹了下他的手,问:“万一被要杀你的人发现了呢?” 裴燕回笑了,说:“不会的。” 沈安好像天生没有和人讨价还价的欲望,裴燕回说要跟他出门,他就真的让他出门了。沈安自己的衣服都有点小,去客房拿了程商的衣服给裴燕回穿,帽衫里头戴棒球帽,裴燕回老大的不乐意,穿着的时候脸色像锅底。 沈安以为他嫌脏,就说:“我洗过了,没他的味道。” ……一想到狗日的程商居然让沈安给他洗衣服,裴燕回的脸色更黑了。但是沈安的下一句话就立马把他哄好:“你闻闻看,衣服上的柔顺剂味道和我的一样。” 裴燕回低头闻了闻,的确没有任何alpha信息素的气息。 沈安逛市场逛的很快,他想好了买什么,就不会因为别的东西吸引视线而分心。家里的豆奶没了,冰淇淋也要再买,还有一些瓜果蔬菜。裴燕回跟在他身后做人形提塑料袋机,偶尔遇到试吃,沈安会要一个给他吃,如果裴燕回说好吃,沈安就会买,裴燕回发现了这个规律后就不再说好吃了,对着人家做卤肉的摊子大摇大摆地说这做的还没你昨晚喂德宝的好吃,给老板气的脸都绿了。 两个人离开卤肉摊走了一阵,沈安才想起来:“我昨晚没喂德宝啊?” 裴燕回差点乐出声,推着他后背说:“走吧走吧,接可乐要迟到了。” a城按学生的成绩分配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分入第一小学和第一中学,成绩次好的则分入第二小学和第二中学……以此类推。沈可乐成绩不错,就在a城第一小学里的学前班上课,沈安打算等他明年过七岁生日就办入学。 裴燕回跟在沈安身后陪他等沈可乐,一米九几还穿一身黑的enigma看起来生人勿近,倒越发显得前面清瘦的omega干净的像朵白花。 a城第一中学就在小学旁边,徐南来接他青春期的弟弟放学,就看到前几天刚在医院见到的患者站在不远处。 “沈安。”毕竟是好友裴燕回自小的关注对象,徐南主动打了招呼:“这么巧,你也帮家里人接孩子?” 沈安一愣,下意识将裴燕回往身后挡了挡,点点头道:“徐医生。” 徐南脸上笑眯眯地,眼神随便向omega身后移了移:“最近身体怎么样?我上次和你说的你别不当回事,有什么问题你随时给我打电——” 徐南话音一顿。 裴燕回挑了下眉。 徐南:“……………………” 沈安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一下子紧张起来,袖子里的手伸出来悄悄握住裴燕回的手,岔开话题问:“嗯……您这是来接谁?” “哦,”徐南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粘在裴燕回脸上,他僵硬地说:“来接我弟弟。” 实际上徐南简直在用眼神尖叫了,他看着裴燕回歇斯底里地问:你疯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燕回不理他,他低头看沈安牵自己的手。omega的手指很凉,只有手心有些温度,因为平时会经常敲键盘和做饭,所以并不算非常软,但是手感很好,摸起来像一把玉。 他捏了捏沈安的手心,omega立刻分开手指,和他相扣。 裴燕回脸上掩饰不住笑意。 omega的手都这么小么?他想:还是只是因为沈安营养不良所以才…… “哥。”陌生的声音响起。像是印证徐南的话,很快有一个穿着校服、个子高高的少年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徐南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你今天不加班?” 徐南微笑:“我只是医生,又不是把自己卖给了医院。” 少年没鸟他。他看向沈安,眼睛亮了亮,连声音都明快许多:“沈老师?” 沈安眨眨眼。 这么看徐南的确和徐北长得有七八分相似,怪不得在医院的时候沈安会觉得徐南似曾相识。少年注意到沈安在和他身后的人牵着手,于是眼神移向了和沈安牵着手的人。眼睛又转为疑惑:“燕回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徐南:“……” 裴燕回:“……” 沈安:“……?” 徐南一把拉过少年并捂住了他的嘴:“呵呵简单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徐北。你们之前可能没见过,反正日后咱们常相见!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家里炖着吃等着鸡……” 徐北皱眉看着他哥:“你有病……” 没等徐北反驳完这一句,徐南就已经把少年拽离了是非之地。沈安看着兄弟俩复制粘贴一样的背影有点恍惚,回头问裴燕回:“他刚刚是不是叫了你……” 裴燕回正看着他发顶,沈安这样一回头,差点亲上他的嘴唇。 沈安话头一顿,可裴燕回也没躲。 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两个人藏进了enigma的兜帽里。 这样太近了,沈安只能闻到enigma身上那股带有压迫性的信息素香味。 像是……檀香,也有点像往香炉里撒了一点酒。 过了大约三秒,裴燕回躲开了。 “徐北怎么叫你沈老师?”裴燕回碰了下沈安后颈上的抑制贴,他把那块贴布贴的更紧,岔开话题问道:“你做过老师?” 沈安的话题顺着被他带跑偏:“嗯,初升高的时候,我是他的家教。” 裴燕回笑了,说:“你成绩这么好?” 沈安愣了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裴燕回上学的时候成绩没下过前十,沈韩枝还在的时候常带沈安去裴家玩,当时沈安经常对裴燕回的那一柜子书叹为观止。沈韩枝去世的那个暑假,为了让他从母亲离世的悲伤中分心,周娴芝要求他每天都要写一点暑假作业。可沈安那会儿怎么可能做得下去作业?还是裴燕回每天趁他睡着偷偷模仿着他的笔迹替他写,这才勉强能应付周娴芝的日常检查。 “我后来……好好学习了。”沈安说:“只有这样,才能离开沈家。” 裴燕回皱了下眉,还是把这几天一直想问出来的问题问了:“沈家对你不好?” 沈安不回答,他蹲下身,张开手臂,怀里一下子多了一个小团子。 “晚上吃煎饺。”沈安笑着对沈可乐说:“今天累不累?” 沈可乐摇头,他把书包里的东西拿给沈安看,说:“我拿了第一名。” 沈安就说:“那奖励你吃冰淇淋。” 一路上沈安和沈可乐说着话,倒是裴燕回成了局外人。enigma也不介意,任劳任怨地跟在沈安身后当保姆。沈安掩饰的很好,沈可乐到现在都不知道沈安生病的事,一路上蹦蹦跳跳无忧无虑,有点像当时裴燕回第一次见的沈安。 想到这里,裴燕回的眼神落到omega过分瘦削的后颈,视线仿佛能够穿过抑制贴的膜布,直接看到腺体上的伤疤。 沈安的脚步突然停下来,他回头,看向裴燕回。 裴燕回愣了下。沈安就牵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 “怎么又不高兴?”沈安问他:“是因为我没有理你吗?” 沈可乐冒头出来鄙夷地看着裴燕回,但他说:“德宝也会这样。” 沈安无奈了:“你也会这样。” 沈可乐笑嘻嘻地说:“可是你不会不理我啊,你不理我一般都是因为你生我的气。” 沈安又开始和沈可乐拌嘴了,裴燕回手上的袋子偶尔会因为走路碰到两个人的腿,裴燕回就把所有的购物袋都放到没有牵沈安的那只手来拎。 沈安忽然回头,对裴燕回说:“对了,你也可以吃冰淇淋。” 裴燕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沈安在夕阳下那么干净的一双眼睛,omega胸前挂着的订婚戒指熠熠发光。 裴燕回想:可他没戴那枚戒指。 裴燕回想:戒指是要戴着才算数的,可他没戴……系在脖子上不算戴了。 裴燕回想:啊……我真想亲他。 9、男朋友,和定期约会 当晚,沈安又开始发烧。 裴燕回煮姜汤的时候,沈安在和程商打电话。沈安上次忘记给周娴芝回电,因此周娴芝并没有插手程商生意的事。没有裴家帮忙,程商新谈的这个项目很不顺利。裴燕回听到沈安歪在沙发上病恹恹地给程商道歉,后来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单纯的头晕,沈安就不说话了,裴燕回听到他“嗯”了几句,手机敞在一旁放了会儿,直到听到程商差不多把话说完,才伸出手把电话挂断。 挂掉电话,沈安悄悄借着抱德宝的姿势回了下头,瞥了眼厨房里的enigma。 裴燕回假装自己没听见他刚刚讲电话,默默在姜水里多放了几块红糖。 沈安很快又给周娴芝打了个电话。裴燕回没和他说周娴芝知道自己在他这里,沈安便也没提着。听通话内容,沈安只是问了问周阿姨和裴叔叔好,然后说,这周太忙,自己下周会抽空过去看他们。 他只字没提要帮程商说情的事,倒是周娴芝先开了口,说前几天底下人汇报过,说似乎程商在做的生意要经过裴祖瑜,但裴祖瑜看不上程商做的那些东西,两个alpha似乎搞得不太愉快。 沈德贝过来找摸,沈安揉着猫,眉头皱起来,等周娴芝把话说完,才说:“阿姨,我不是为了他才打电话的。生意上的事就按姐姐的想法弄吧,我不想让姐姐为难……” “不,”沈安顿了顿,又说:“干脆别让她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裴祖瑜是裴燕回的姐姐,s级alpha,小的时候没少抽裴燕回,长大了没少宠沈安。沈安自小就跟着裴燕回的口叫她姐,到现在已经习惯了。 裴燕回心里感叹原来裴祖瑜的心选弟弟原来长这样,却听沈安咳嗽的更厉害。 怕周娴芝担心,沈安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裴燕回走过去看他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用手指试不出热不热,裴燕回要去拿医药箱,被沈安阻止。 “回卧室。”沈安声音沙哑,轻声说:“被可乐知道了他又要哭。” 吃了药喝了热汤,沈安窝在被子里。裴燕回坐在他身旁,眉头皱成川字。 “你别守着我了。”沈安就说。他往床里面挪了挪,让裴燕回在自己身边躺下。 在沈安的概念里,小的时候能一起睡,长大了就还能一起睡,再说了德宝德贝可乐玉华都能上床,没有裴燕回不能上床的道理。 但对裴燕回来说,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他拒绝不了沈安。 裴燕回关了灯,在躺下前摸黑给自己扎了两针强效抑制剂。 他忘记带抑制环,这真是败笔,短短三天,他抑制剂使用量已经完全超标了。 沈安侧过身,将头顶靠在他的肩膀上。 沈安轻声开了一个话题:“听说enigma不怎么会受omega信息素影响。” 裴燕回想说也不是完全不会受影响,但他知道沈安现在提起这个只是为了让自己从沈安反反复复的病情中分分心。 裴燕回清了清嗓子说:“……我们做过一些训练。” “练什么?” “屏蔽信息素勾引。”裴燕回说:“他们会给我们注射催/情/药。” 沈安愣了愣:“这合法吗?” “enigma的生理结构与普通人不同,”裴燕回笑了:“确实需要这么练,omega信息素的引诱性更强,扮猪吃老虎的太多了,我们那个训练所的大多数士兵都是死在omega手里。” 沈安沉默了一下,问:“难受吗?” “有点。” “我也会让你难受吗?”沈安仰起头:“……我没有什么味道。” 裴燕回沉默了一下,他察觉到沈安现在的脑子不太转,于是不答反问:“为什么会没有味道?” 沈安烧糊涂了,脑门儿滚烫地贴着裴燕回的大臂,回答道:“因为腺体坏了。” 裴燕回的眼神暗下去,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循循善诱地:“腺体是怎么坏的?” “因为受伤……”沈安下意识回答,但他又很快改口说:“不,是因为生病……嗯,我生病了。” 沈安自己肯定不会改口,这一定是有人教他的。裴燕回在沈和程两个里面挑了一个问:“是沈家让你这么说的?” 沈安笑了,不回话。 他不回答,裴燕回反而沉默得更久。enigma侧过身来,隔着被子轻轻拍沈安的后背,像是哄婴儿入睡那样问:“能治好吗?” “不能了。”沈安顿了顿,小声说:“……我也不想治。” 他话说得很轻,裴燕回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他不忍心接着问下去了,裴燕回甚至不希望沈安再回想起这件事。所以他说:“别想了,睡吧。” “我退烧了吗?”沈安的声音带着浓浓倦意。 “嗯。”裴燕回摸了摸他的耳后:“明天起床,你就会变得非常健康了。” * 第二天是周末。沈安起床,量体温,吃药,然后去衣橱里挑衣服。 裴燕回起得早,正在厨房里做早饭。见他一睡醒就开始忙,便冒了个头过来。 “你今天不是没课么?”裴燕回问他。 “嗯。”沈安找了一件白色衬衫搭浅色牛仔裤,随口说:“今天要和程商约会。” “……”忘记他还有个结过婚的男朋友。裴燕回额头筋跳了一下,问:“去哪儿?” “随便逛逛,晚上去程家吃饭。”沈安一五一十地回答道:“马阿姨说婚礼前要介绍人。” 裴燕回:“介绍什么人?” 沈安想了想:“亲戚朋友什么的,还有程叔叔的情人,和马阿姨的情人。很多人不能一起见面,所以要分开见。” 裴燕回:“……” 程家家风混乱倒不是什么稀奇事,这么多年只要生意往来不出问题,裴家长辈就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裴祖瑜和父母不一样,她对这种养情人的事深恶痛绝。 裴燕回许久不回a市,听闻沈安要和程商结婚,还以为程振伦和马若琳年纪上来后已经洗心革面了,没想年过半百的两个人,生活还是这么多姿多彩。 这么一想,难怪裴祖瑜这么不待见程商。但周娴芝知道程家这样,怎么还肯让沈安结婚? 裴燕回忍不住皱了下眉,打算等沈安走了以后好好问问周女士是怎么想的。 “那你还吃早饭吗?”裴燕回问沈安。 “嗯。”沈安看了他一眼,笑了:“已经是午饭了。” 裴燕回想让沈安睡饱,早上就没叫醒他。enigma看了眼时间,的确都快过十二点了。裴燕回耸耸肩,身后卧室门被打开,两个人都看过去,看到沈可乐十分精神地走出来。 “作业写完了?”裴燕回问。 沈可乐点头,越过他,去抱沈安的腿。 沈安一愣,蹲下来抱了抱沈可乐,惊讶道:“作业写好了?” “他早上九点就起了,没睡懒觉。”裴燕回替沈可乐回答:“好了,你俩腻一会儿吧,沈可乐得去洗个手,我们准备开饭。” 吃完午饭,沈安就走了,徒留家里两人一龟一鸟一猫一狗。 玉华在笼子里大叫:“无聊!无聊!” 裴燕回没理他,先拨通了徐南电话,问他沈安老发烧要怎么办。 徐南:“当然是来住院。” 裴燕回:“啧。” 徐南:“……他的信息素味道怎么样?” “闻不到。”提到这个,裴燕回想起来问他:“体检上他腺体指标怎么样?” “检查不是我跟着去做的,负责的医生说有外伤,”徐南说:“所以我才问你他信息素味道怎么样……他腺体是完全不能用了吗?” 裴燕回沉默了一下:“我怎么知道?” “也对,”徐南幸灾乐祸:“你又不是人家的alpha……” 裴燕回把电话挂了。 徐南锲而不舍地迅速回播了,这次他选择直入正题:“不能再让他这么发烧了,我给你开点专用的退烧药寄过去吧,不过价格不低……我还是找你姐报销?” 裴燕回说:“你也可以找我报销。” “那我去找裴祖瑜了。”徐南装听不见:“来日你要真变成我小舅子,沈安的医药费我全免了,再送你b城山水美栋的一套公寓楼,让你家小孩收租玩。” 裴燕回再次挂断了电话,然后拨给周娴芝。 …… 沈安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裴燕回给家里的猫狗鹦鹉乌龟小孩都喂了晚饭,他才从玄关走进来。 他看起来很累,裴燕回过去把他的外套接过,然后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还没等试清楚温度,沈安就歪了歪头,将脑袋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裴燕回愣了一下,去握他的手。 今天去见程商,沈安戴了戒指,在无名指。 裴燕回将沈安的手整个团在掌心里攥了攥,柔软皮肤上的唯一硬物夹在两个人之间,存在感很强。 裴燕回没说什么,但空气里enigma的信息素味道突然变得很明显,沈安抬起头,看到裴燕回绷的很紧的下颌骨。 enigma的大拇指在戒指上摩挲了两下,然后轻轻将它褪下来。 这东西不能丢。沈安回了下手,把戒指握到手心里。 然后他听到裴燕回说:“你离婚吧。” 沈安愣了愣,眼睛睁的很大,错愕地看向裴燕回。 “……你说什么?”沈安问。 “你喝酒了。”裴燕回皱眉,低声问:“谁让你喝的?” 哪怕腺体已经用不了了,沈安依然能感受到空间内enigma信息素带来的压迫感。浓重的檀香像能把人淹没的沉灰,许久没有感觉的后颈骤然灼热起来。 沈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类似疼痛的感觉了,他愣了两秒神,然后拉住裴燕回的手腕。 “……我刚刚,回家前,在外面走了两圈。”沈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 “怕被你发现我喝过酒。可是这种聚餐,座上很多长辈,我被几家人养大,不饮酒会被人说闲话,我没法不喝。”沈安用那双总是神色淡淡的浅色眼睛注视着裴燕回的脸:“是我不好。” 裴燕回的表情没变,但房间里的檀香味柔和了许多。沈安对他笑了笑:“酒气很臭吧,我知道,可乐也不喜欢。我先去洗澡……” 裴燕回打断他。高大的enigma低下头,将脸埋到他的肩窝里。 “对不起。”裴燕回低声说:“我不是对你发脾气。” 沈安有点弄不明白裴燕回今天怎么会这样,但是想到沈德贝偶尔也会莫名其妙地生自己的气,他似乎又懂了点。enigma的身体很暖和。沈安其实累的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默默靠着裴燕回,几乎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这时,忽然有人敲门,或者比起“敲”,更像是在“拍”。 急促的撞击声骤然在沈安背后响起,本来就被酒精弄的神情恍惚的omega吓了一跳,整个人打了个哆嗦,被裴燕回迅速用手掩住了双耳。 “沈安?老婆?你在吗?” 门外是程商醉醺醺的声音:“开门!老婆——周叔说你到家了。快开门,让我进去。” 10、结婚证,和房内的檀香 程商进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檀香味。 沈安像是刚回家不久,还没有换睡衣,刚刚在酒局上沾染的烟火气还没褪,脸颊被酒精蒸的浮着粉,站在玄关看着程商,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里满是不解。 “你不是回家了么?”沈安问。 程商喝多了,连眼镜都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死死的盯着沈安,眼神落到omega空荡荡的无名指。 “戒指呢?”程商问。 沈安一愣,摊开手给他看,一边说:“刚摘,我要去洗澡……” 程商低下头,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嘴唇。 他们交往快三年,肌肤之亲屈指可数,更别提是这么凶狠的亲吻。 沈安立刻把程商推开,嘴唇不小心碰上了程商手腕上的表,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程商今天像是疯了。他不依不饶地再次扑上来,捏着沈安的后脖颈去吻他。 omega的后腰在挣扎中重重撞上了桌角。 沈安不觉得痛,手上胡乱抓住了桌上的什么东西,随手往眼前人脸上一泼—— 他拿的是裴燕回给他准备的半杯蜂蜜水。程商被兜头浇了一激灵,整个人愣了一瞬,沈安立刻趁机从他身下逃出来。 “你易感期到了。”沈安闻得到他信息素的味道,酒气很重,omega摸到医药箱,把alpha专用的抑制剂扔到程商面前:“打一针……或者出去。” 被那杯水一泼,程商清醒了大半。他看了看嘴唇上流着血的沈安,眼神移到了自己刚刚掐住沈安后脖颈的手。 沈安也看过去,两个人同时看到了程商手里皱巴巴的抑制贴。 沈安一慌,立马抬手捂住自己的后颈。 他脸上的血色机仿佛全部褪去了,顾不上程商即将到来的易感期,磕磕巴巴地在医药箱里找护创贴。他的抑制贴都被他放到了床头和浴室,医药箱里没有剩下的,沈安也不管普通医药胶布会对腺体有刺激作用,胡乱地找了一张贴上去。 “……抱歉。” 程商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有点像一脚踩瘪了一个空纸壳箱,却发现同时弄坏了纸壳箱里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盒。 他慢慢靠近沈安:“小安……老婆……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沈安已经把贴布贴好了,他没看他,垂着眼摇头。 程商已经走到了他面前,alpha牵上他的手。 沈安躲了一下,没躲开。 两个人相对无言。 “我这几天过的很糟,因为燕回的事焦头烂额,”过了一会儿,程商说:“刚刚吃饭的时候看你总是咳嗽,我回家以后怎么想怎么担心。没想到酒劲儿上来了,想到沈昂那个混蛋说的那些话,又看到你没戴戒指……” “原谅我吧老婆。”alpha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撒娇,他轻轻晃着沈安的手,讨好地说:“我真的很想你。” 沈德宝跑到两个人之间,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沈安。 程商就笑了,他低头,把狗抱起来,捏着沈德宝的爪子碰了碰沈安的手背。 “德宝,快帮我说说情。”程商压低了声音,眼睛瞟着沈安:“汪汪!他知道错啦!汪汪!” 沈德宝:“汪!” 沈安的眼神柔和下来。 “你笑了。”程商低着头看他的表情,见状高兴的笑出声:“沈安,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沈安没说是与不是,他把沈德宝放到地上去,然后说:“下次别喝那么多酒了。” “好,不喝了。”程商笑眯眯地说:“家里有牛奶么?我现在就解酒给你看。” 冰箱里是一直有牛奶的,程商总不记得沈安乳糖不耐受的事。沈安拿了只棉签把嘴唇上的伤口处理掉,程商自己去拿牛奶,顺便还给沈德贝倒了一碗。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沈德宝躺到了沈安脚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程商一边喝牛奶,一边注意着沈安脸色。沈安在专心对着镜子涂药,程商看得自讨没趣,于是眼神又在屋子里乱转,余光瞟到门口的置物架上放着一件没见过皮衣外套,尺码看着不像是沈安平时会穿的尺寸。就问:“你买新衣服了?” 沈安一愣,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嗯”了一声。 “怎么没叫我一起去。”程商佯装不高兴说:“都说了你的衣服都让我来买,不然要我这个伴侣干什么用?” 沈安笑了笑:“你这几天不是在忙别的事么?” “好吧。”程商瘪瘪嘴:“那反正没有下次。” “你眼镜呢?” “放家里了。” “你从家里过来的?周叔不是来送我么?” “我打车过来的。不然你以为我妈会让我来?”程商笑了:“你是不知道……沈昂这个神经病,三言两语,差点给我妈气撅过去。” 沈安没答话。 卧室里传来重物掉落的声音。 沈安眨了下眼,看过去。 程商也放下牛奶瓶,皱眉道:“什么声音?” 沈安看了他一眼,说:“可能是台灯掉了。” “没人动怎么会掉。”程商起了身:“前几天就听说这小区有人丢东西……那是你的房间吧?可乐呢?已经睡着了?” “我们家十五楼,什么贼能翻上来?”沈安也站起身,他默默用指甲掐了掐自己手心,掌心里已经全是汗了:“程商,别小题大做了,你不是还易感期……” “你又不让我标记,易感期能对我有什么影响,再说刚刚已经打过抑制剂了。”程商不以为然:“我就去看一眼,防患于未然嘛,没什么事我也安心。” 都这种时候了,沈安现在去挡门反而此地无银。他站在原地,开始思考程商和裴燕回打起来谁能赢。 ……应该是裴燕回能赢吧? 要是两个人打起来,他大概是要提前和程商离婚了,这倒是省了他跟程商解释自己生病的事,免了许多麻烦……但他要怎么向娴芝阿姨交代呢? 还有财产分割。 他还得再找个房子住吧?总不能还住在程商的房子里。 越想越多……沈安觉得头痛起来。 程商握住了卧室的门把手。 门却从里面打开,沈可乐不情不愿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只玉华。 “……”沈可乐扫了眼程商,直接略过他,对沈安说:“哥哥,玉华笼子的锁坏了。” 玉华:“坏了!坏的!” 程商:“……” 沈安:“……我去给你找备用的。” 程商有尖嘴动物恐惧症,无法与玉华共处哪怕一分钟。沈可乐抱着玉华坐在餐桌旁,还没等屁股坐稳,就听到防盗门锁一响。 程商已经溜了,甚至都没有和沈安好好道别。 沈安站在门口看着门,沈可乐去牵他的手,很担心地看着他。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安大约看了一分钟,去储物间拿了新锁回来。沈可乐放开手,让玉华飞到天花板下的假树枝上。 沈安蹲到沈可乐身旁,问他:“你怎么醒了?” “你们打架的时候我就醒了。”沈可乐的眼神一直盯着沈安的嘴唇,他用稚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伤口,十分担心地问:“……疼不疼?” 沈安摇头。 然后他犹豫了两秒,才问沈可乐:“裴野呢,他走了吗?” “没有。”一个男声从卧室里响起。 沈安抬起头,看到enigma的身形几乎完全隐藏在黑暗里。 沈安愣了下,松口气,终于笑了:“我就说……这是十五楼。” 裴燕回的声音沙哑:“他就这么走了?” “嗯,”沈安说:“他害怕玉华。” 怕到连进屋查看一下也做不到的地步么?裴燕回想,如果屋子里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真的什么匪徒,程商也会就这么走了么? 裴燕回走出黑暗,他没有坐椅子,而是蹲在沈安身旁,自下而上地看着他。 “你以为刚刚的声音是我从窗户跳下去?” 沈安想了想,问:“你可以吗?” 裴燕回思考了一秒,答:“我可以。” 沈安抿了抿唇:“所以,你也可以真的就这么走了。” “别动。”裴燕回却皱眉,他抬起手捧住沈安的下巴,大拇指放在他的嘴唇旁边。 “流血了。”enigma望着他的眼睛说:“不疼也不要用力,至少今晚不要。”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乖乖点头。 沈可乐突然觉得裴燕回其实也挺好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似乎这么多天以来,裴燕回从来没有欺负过沈安,也没有让沈安伤心。 于是他做了一件他绝不会在程商在的时候做的事——沈可乐起身,在沈安和裴燕回的注目礼下乖乖回房睡觉了,大发慈悲地允许裴燕回和沈安单独在一起。 裴燕回显然没理解这是沈可乐小朋友的施舍行为,他收回视线,问沈安:“他每次易感期都会这样?” “不。”沈安说:“他很少会来闹,大多是去找其他omega解决。” 裴燕回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其他omega。” “我腺体坏了,”沈安解释道:“不能被标记,生育能力也是问题。” “……”沈安注意到enigma神色不对,便轻轻拉住裴燕回的手,笑着说:“我们的结婚是无奈之举,我和他各取所需:我可以拿到养活自己的钱,还能得到一个沈家动不了的地位,可以和我养的小东西们自由自在地过我自己的生活;程商则可以得到一个足够他炫耀的伴侣,对他的事业有所助益。” 裴燕回低着头,他把脸埋在沈安的膝盖上,整个人用力到肩膀微微发抖。 “沈卓康这个疯子,”裴燕回几乎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他居然让你十八岁就和这种人结婚……” 沈安微微一怔。 他没问裴燕回是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一如他多年前从昏迷中醒来,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忽然成为了一个陌生alpha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沈安低下头,趴到enigma宽广的后背上。 * 沈安在17岁零三百六十天的时候出了事故,腺体受损,昏迷不醒。在此之前,他是极为罕见又珍贵的s级omega,强大的信息素和高贵的血统让他成为炙手可热的求偶对象,但当他腺体受伤后,他就成了一个无味、无生育能力、无信息素的废人,不能给伴侣任何的抚慰,变成了一个如beta一样的平庸之人。 生而为beta并没有错,比起现在这样,沈安更希望自己生来就是一个beta。 可他偏偏曾是一个顶级的omega,旧日信息素给他带来的便利和困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每年一次的腺体检查,和但凡需要身份认证时都需要填写的长长文字说明。 雪上加霜的是,当他从手术昏迷醒来,就发现沈家为他选择了政治联姻。 由于omega身体构造特殊,部分手术需要alpha的信息素维持,omega保护法规定,未成年、但由于特殊情况需要伴侣标记的omega,可由亲属选择匹配度75%以上的alpha进行临时婚姻登记。 当时他还未满十八岁,所以他的养父母、也就是他的舅父沈卓康还持有他的监护权。据说程商为了他的手术捐献了不少信息素,但总之,当沈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份证上的婚姻状态变成了“已婚”。 这件事并不光彩,所以哪怕两家孩子已经结了婚,沈家和程家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对外,只说沈安和程商因为相亲相识,目前正处于恋爱状态。 而作为不捅破窗户纸的条件,沈安带着玉凯搬出了沈家,有了自己的房子,慢慢养了德宝、德贝和玉华,还有后来从垃圾堆旁捡回来的沈可乐。 而他和程商单独额外签了一份协议,协议上写了沈安对alpha的约法三章,还有如果程商打破这些协议后需要付出的代价。 11、刀片,追杀,Enigma的止咬器 enigma的暴躁程度远在alpha之上,沈安看到他脖颈上突出来的蜿蜒青筋,然后视线下移,看到裴燕回握着刀片的手。 “……别看。”裴燕回把那只手藏起来,声音沙哑道:“我等下去处理。” 沈安闭上眼睛,鼻息来去全是檀香。 裴燕回去清洗手上的血迹,回来时就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路过厨房,他甚至重新给沈安倒了一杯蜂蜜水。 “手没事么?”沈安接过杯子。 水还是温的。裴燕回没用他刚刚泼程商的杯子,用的是沈可乐平时喝牛奶的陶瓷杯。 裴燕回张了张手掌,给他看已经在愈合的伤口。 伤口很深,沈安又被短暂开启了疼痛共享,小脸皱起来。 “enigma发起狂来很可怕的,小朋友。”裴燕回就笑了,把手收回来:“这方法很好用,而且也没想象中那么疼。” 沈安想起课本里对enigma的描述:“所以你们真的会经常暴躁吗?” 裴燕回点点头:“没受训练前会很易怒,基地里每天都有人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打的头破血流。” “那易感期呢?”程商一个alpha易感期都这么吓人,沈安皱起眉:“你们enigma易感期的时候岂不是很可怕。” “所以我们会戴颈环和止咬器。”裴燕回说:“enigma还有特制的抑制剂。” 沈安“哦”了一声,低头喝蜂蜜水。 喝完他才想起来问:“那你的颈环呢?” 裴燕回说:“逃跑的时候丢了。” 沈安愣了下:“真的有人要杀你?” “嗯。” “为什么?” “我做雇佣兵的时候得罪了很多人。” “可你不是退役了?” “所以只有在我回a城的时候,他们才会动手。”裴燕回说:“每个人都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所以埃奎斯有一个规定——没退役前,我们可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但只要退役后金盆洗手,要是有人还想报仇,只有在目标人物回故乡的时候才能动手。” 沈安想了想,笑了:“听起来很不现实。” “加上惩罚条件就现实了,”裴燕回挑眉:“这是埃奎斯的法规,打破这个规则的人,会遭到埃奎斯的全力追捕。” 沈安听说过关于埃奎斯的传言,但他依然提出质疑:“……那永远不回故乡不就好了?” 裴燕回说:“对一些人来说,无法落叶归根,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沈安眨了眨眼睛:“所以你才一直不回a市?” 裴燕回挑眉,把沈安没喝完的蜂蜜水放到嘴边:“不然你以为为什么?” “……”沈安说:“他们说你在b市养的情人太多了走不开。” 裴燕回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沈安连忙给他拿卫生纸。 “我没情人。”裴燕回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明白:“那些都是媒体乱编的。” 沈安想:你当然会这么说了。却也不和他争辩。 “那你要不要离开a城。”沈安说:“离开这里就不会有人杀你了吧?你在这里,周阿姨他们也不安全。” “不会。”裴燕回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随便杀人的,正好我也想在这里把事情解决,所以大概还会在这里留一阵。” 沈安眨眨眼:“怎么解决?” 裴燕回无奈了:“我手下还是有些人的。” 好吧,大概是什么大佬和手下的剧情。沈安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帮黑衣人默默穿梭在城市夜晚的画面了,什么血海深仇,什么刀光剑影…… 总之这些和沈安没什么关系。沈安想了想,问了一个和自己有关的。 沈安问:“你不回家吗?” “……”裴燕回闻言一愣,笑了一声:“你要赶我走?” 沈安:“……也没有。” “不是说,你捡回来的东西,只要不想走,就可以不离开么。”裴燕回托着脸歪头看沈安,眼神很沉:“怎么,觉得我耽误你和程商谈恋爱?” “……”这都什么跟什么。沈安笑了:“没有。” “怕周阿姨担心。”沈安说:“她很想你。” 裴燕回思考了一下,说:“我妈知道我在你这儿。” 沈安:“啊?” 裴燕回对他这反应很满意,他凑近沈安,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一本正经地说:“沈小安,把人捡回来要负责的。” ……于是本着一定要为裴燕回负责的态度,沈安把家里许久不用的充气床垫搬了出来,正式给enigma一个睡觉的容身之所。 家里养的东西多,裴燕回目前只能在沈安直播的那个房间睡,不过沈安许诺自己一定会在下周前吧杂物室收拾出来,让他像沈可乐一样有一个自己的房间。 听到要搬出沈安的卧室,裴燕回立马换上了一张老大不情愿的表情,连搬床垫的动作都是能慢则慢。 但就算他再慢,床垫也有搬好的时候。裴燕回倒在直播房如被抛弃的流浪犬,侧头看,沈安在吃药,正仰头喝水,然后随手把上衣脱下来。 沈安换衣服一直不怎么避讳这个家里的生物,裴燕回这几天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会在家里换衣服这件事,但这次莫名又当了回偷看人家换衣服的无耻变//态,还是下意识移开眼神。 omega皮肤很白,裴燕回愣了下,叫他:“沈安。” “嗯?”沈安回头看他。 裴燕回皱着眉,起身走到沈安身后,握住他的小臂,让他转身。 “……紫了。”enigma温热的掌心碰到沈安的腰:“刚刚撞的?” 洗手间的镜子正对客厅,沈安照了照,后腰脊椎的地方果真瘀伤了很大一块。 旁边前几天被程商掐青了的地方刚刚见好,淤痕还没褪,两处连在一起,乍一看很是吓人。 “……涂点膏药?”沈安之前没处理过这样的伤,他察觉到裴燕回很担心,就说:“没事,不痛。只是看着吓人。” 裴燕回不领情,皱眉看着他的背:“把手抬起来给我看看,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enigma的声音不大,但沈安还是莫名其妙地乖乖抬起双手在裴燕回面前转了一圈。“真的没有了。”omega说,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可能撞了下桌角,过几天就好了。” 裴燕回把睡衣上衣递给他:“等下用冰敷一敷。” 沈安拿过去套上。 似乎察觉到裴燕回情绪不佳,他想了想,保证说:“我最近都不会见他了。” 裴燕回愣了下,终于笑了,问道:“这是在哄我?” “嗯。”沈安说:“为什么感觉你比我还要生气?“ “要不把沈可乐叫醒给他看看?”裴燕回平静地说:“看看是他更生气还是我更生气。” “……”沈安:“我错了。” 第二天早晨,裴燕回起的非常早。他出门趁天亮起来前在沈安家楼下的院子里跑了几圈,然后去附近的药房,和徐南见面。 徐南昨晚值夜班,熬通宵,面如土色,坐在药店收银台,一边打哈欠,一边把enigma特制抑制颈环和止咬器递给裴燕回。和他相比,刚刚跑了半个小时步的enigma看起来面色红润,连汗都没怎么出。身上一身浅灰色运动服套装十分合身,徐南盯了下logo,牌子货,价格不便宜,虽然还不进不了顶流巨星裴野的衣柜,但也绝不是此刻亡命天涯的裴燕回会买的东西。 裴燕回正对着镜子把止咬器戴到脸上,注意到徐南在看自己的新衣服,就主动说:“沈安给我买的。” 徐南:“……” 裴燕回:“沈家的事调查清楚了么?” “没。”徐南咳嗽了一声,看了眼他的脸色:“不过查到了一点事……” 裴燕回:“有屁快放。” “……”徐南:“你老婆已经结过婚了。” 裴燕回沉默了一秒,说:“这我知道了。” 徐南:“……啊?” “你是不是没懂我什么意思。”徐南震惊了,他掏出一张结婚登记记录拍到裴燕回面前:“我是说,沈安不只是和程商订婚了,他们是结婚了,而且已经结婚两年了。你懂这是什么概念吗?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那沈安和程商都已经有三万多天的恩了,我说白了你现在纯纯属于破坏别人的家庭……” 登记证明上有红底照,照片上的两个人站的很近。那个时候的沈安比现在还要瘦,拍照时脖子上还缠着白色绷带,看起来年纪很小,甚至不像十八岁。 程商对着镜头微笑,可沈安没有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一个强装自己不害怕的小孩。 裴燕回太阳穴上的青筋开始跳了,漆黑的瞳仁自虐一样地盯着那张照片,手里的颈环红灯骤闪。 徐南见状立刻闭嘴了,携带家门钥匙默默移动到裴燕回十五米开外。 “我说你易感期将近就不要和omega同居。”徐南站的离裴燕回有点远了,说话几乎靠喊:“enigma就算是铁打的,易感期该难受照样难受,你alpha的时候和沈安的匹配度就有百分之九十了,现在回去不是纯属自虐吗?” “他生病了。”裴燕回说。 裴燕回将那张结婚登记拿起来,撕掉了程商的那一半。 “你怎么还恋爱脑呢。”徐南苦口婆心:“一级腺体病治疗期的前半年,患者是可以过他的日常生活的,没有你沈安照样可以……” 话音未落,enigma那双黑的瘆人的眼睛看向他。 “……话又说回来,有人在身边照顾自然是极好的。”徐南丝滑改口:“抑制环的档位我替你调好了,还是老样子——易感期百分之七十五,日常百分之十五,非特殊情况别调最大档。这个抑制环只是临时的,比不过你之前用的定制款——制作费回头我找祖瑜姐报销。” 裴燕回点头,把东西收好,说:“谢谢。” “客气什么。”徐南笑眯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是吧我的未来小舅子?” 裴燕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回来时沈安还在睡,沈可乐倒是醒了,在喂猫喂狗。裴燕回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一回头,就看到沈可乐十分新奇地看着他。 裴燕回挑眉,问:“第一次见止咬器?” 沈可乐点点头,裴燕回就蹲下来,把脸凑过去给他摸。 止咬器是由特殊合金制作的,从鼻梁驼峰处开始,包裹侧颊,一直延伸到下巴。后脑连着束缚带,可以调节止咬器的松紧,以适应不同的场合。 裴燕回没有将束缚带调到最紧,虽然现在简单的张嘴都很费力,但他现在依然可以说话,甚至可以吃东西。 沈可乐摸了摸,裴燕回脸上的金属已经被enigma体温烘得温热了。沈可乐掰了半天没掰动,换沈德宝去咬,沈德宝也没能咬开。 “小鬼,咬花了我的脸你可赔不起。”裴燕回笑了,抬手揉揉一狗一小孩的脑袋:“早上想吃什么?你觉得你沈安哥哥今早还会想喝豆奶么?” “鸡蛋面。”沈可乐说:“会,哥哥每天早上都喝豆奶。” “那你去叫他起床。”裴燕回说。 沈可乐放下狗粮要去,刚要走,脚步却在一半停住。他转回来对裴燕回说:“下次出门要告诉哥哥,不然他会担心。” 裴燕回一愣:“他知道我出去了?” “嗯。”沈可乐点头:“他说你走了,今天不和你一起吃早饭。” 12、颈环,易感,与发情期。 沈安听到有人进了卧室。 他睁开眼睛,从被子里冒出头来,看到灰色的身影蹲到自己床前。 裴燕回的运动服是他前天晚上在手机上挑的,enigma的身形高大,衣服要从专门的店买,物以稀为贵,因此价值都不菲。 沈安挑了半天,最终挑了一个其中最贵的牌子,按照网络上裴燕回的身高体重买了一套运动服,又按照社交媒体上裴野粉丝预测的身体参数,购置了他的内衣裤和t恤睡衣。 其实沈安平时并不会买这么贵的衣服。他的衣橱里最多的是各种颜色的t恤卫衣牛仔裤,贵衣服都是这几年程商或者周娴芝送的,他平时并不会经常穿。 但他对自己养的小东西一向很奢侈,小到德宝德贝日常吃的饭,大到玉华玉凯的鸟笼和水族箱,还有沈可乐的各类吃穿用度,每一样都是沈安能力范围内最好的。 对所有物的溺爱,会让沈安有种成就感。 更何况,这件衣服在裴燕回身上比官网上的示意图还要好看。 沈安眨了眨眼睛,视线从衣服落到脸。 裴燕回脸上戴着沈安只有在网上才看到过的东西。 沈安侧着头看他,眼神有点懵。 omega的眼睛是红的,脸上很潮。 裴燕回皱了下眉,分不清他是不是哭过,于是只是问:“你还想睡会么?” 沈安回过神,摇头。 “今天怎么醒的这么早?”裴燕回问他。 “马阿姨来电话……” 沈安的声音虚哑。他没说完,浅色眼睛定定地看着裴燕的脸,眼神里满是好奇。 还没等裴燕回解释这东西从何而来,沈安就探出上半身凑到裴燕回面前,用手碰了碰他下巴上的止咬器。 “疼吗?”沈安问。 裴燕回一愣,呼出一口气,说:“不疼。” 沈安问:“你易感期要到了?” “嗯。”裴燕回把颈环递给他:“大概会在下周或者下下周。” 没有伴侣的enigma的易感期一年一次,时间很不固定。沈安帮他系颈环,双手绕在enigma脖子后面处理卡扣的时候很像拥抱。 久睡方醒的omega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和香味,裴燕回分不清那是信息素的味道,还是沈安在衣服上用的香氛。 “……开百分之五十。”裴燕回闭了闭眼,他的嗓子也有点哑,说:“如果我易感期到了,再帮我调到百分之七十五。” 程商偶尔也会用颈环,只不过不同颈环的抑制效率不同。沈安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他又躺回去,余光瞟到沈可乐抱着沈德贝进来。 于是沈安的床又被大大小小的东西占满了,沈德宝的肥肚子压的沈安喘不过气,裴燕回毫不留情地把狗抱到床边,问他:“马若琳打电话做什么?” “让我去见她。”沈安说,他把脑袋枕在沈德宝肚子上,长睫垂了垂:“昨天出了一些事……她可能想要和我说一点话。” 裴燕回问:“出了什么事?” 沈安不回答。 他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在裴燕回手臂上。 他不说,裴燕回也没办法逼他。徐南昨晚值夜班,没去程家请的那个晚宴,不然裴燕回还能问徐南。 enigma抬起手,将他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我要喝豆奶,”沈安迷糊起来,小声说:“我也想吃鸡蛋面。” 裴大厨记下菜单,问:“还有呢?” 沈安用脸蹭了蹭枕头,柔软的唇瓣若有似无地碰到了裴燕回的手心。 他说:“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吃过早饭,马若琳派的车到楼下,沈安出门。 裴燕回在家给猫洗澡,狗出门遛自己去了,沈可乐跟着一起去,说要逛一圈,好写老师留的周记作业。 裴燕回闻言十分积极地说:“周记?你可以写我。” 沈可乐鄙视地看着他,摇摇头,说:“写你,会让哥哥变成怪人。” 虽然不知道这么小的小孩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有着这么清醒的觉悟,裴燕回却因为沈可乐的话陷入反思。 裴燕回不得不承认,徐南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他说的很有道理——沈安现在无论在名义上还是法律上都依然是程商的伴侣,一旦被人发现自己住在这里,沈安都无疑会被推到众矢之的。 他不能在这里住的太久……至少现在还不行。 这么想着,沈德贝舒舒服服地洗完了一个热水澡,裴燕回抱着它去烘干。 猫十分不客气地甩了enigma一脸的水,然后趾高气昂地跳到沈安的枕头上眯觉。 裴燕回皮笑肉不笑地兀自乐了一会儿,听到有什么东西震动的声音。 他找了找,发现沈安没带手机。 裴燕回本来不想管,他把手机翻过来放茶几充上电,却发现来电人的姓名十分熟悉。 于是裴燕回接通,说:“姐。” “……”裴祖瑜:“怎么是你?” “什么怎么是我。”一对上裴祖瑜,裴燕回整个人都泛着吊儿郎当的劲儿:“妈没跟你说么,我这几天住在安安这儿。” 裴祖瑜一直对沈家把“沈林息”这个名字改成“沈安”耿耿于怀,裴祖瑜也果然没有理裴燕回的称呼,而是道:“林息呢?” “去见马若琳。”裴燕回随口答,他想到什么,眼睛眨了眨,问道:“对了,你昨晚是不是也去了程家晚宴?” “是。”裴祖瑜说:“程商那个傻逼为了景州那个破项目快要烦死妈了,我去让他好自为之。” 裴燕回皱眉:“他烦咱妈干什么,周女士什么时候管过生意的事?” “他不敢给爸和我打电话,又找不到你,你说他能找谁?”裴祖瑜说:“……妈说让我好歹见一面,程家毕竟是老相识,生意不做事小,总不好坏了程振伦的面子。” 裴燕回知道裴祖瑜爱听什么,就乐,顺口接了句:“程振伦还有面子?他先把那几个养在景州的omega遣散了再说吧。” “上梁不正下梁歪。”裴祖瑜不买账:“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问昨晚在程家晚宴上的事?” “好姐姐。”裴燕回立马说:“我爱你。” 裴祖瑜说:“呕。” 裴祖瑜的嘴也没那么好撬,不过裴燕回知道她这个时候打电话多半也是为了昨晚的事,裴祖瑜虽然一直对裴燕回斯巴达教育,但两个人在沈安的问题上还是可以一致对外的。 于是裴燕回想了想说:“昨晚我在林息家,程商来了,易感期前兆,差点把林息弄伤。” “什么?!”裴祖瑜果然炸了:“易感期前兆他去找什么林息?” 裴燕回皱了下眉,试探道:“你知道安安和程商已经结婚了的事吧。” 裴祖瑜沉默了一下:“徐南告诉你的?” 裴燕回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妈也知道?” “嗯。” 裴燕回舔了下嘴唇:“为什么没拦着点。” “拦着什么?”裴祖瑜冷笑道:“沈家自己出了事,沈家自己结了亲,沈家卖自己的外甥,别人能怎么管?妈知道的时候气的都病了,后来问林息,但他……” 裴祖瑜欲言又止。裴燕回却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他怎么了?” “他说不离婚。”裴祖瑜说:“至少现在不行。” 裴燕回微微一怔,想到昨晚自己对沈安说的话。 “怎么没告诉我?”沉默了十几秒,裴燕回问。 “告诉你?你当时在北半球吗我就告诉你?再说了,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办,放弃任务回a城,还是跟妈一起劝林息离婚?”裴祖瑜笑了一声:“爸妈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在鬼蜮呆了三百来天,知道了肯定要心疼死。” 他当年执行任务的事一直没跟家里说,对父母,裴燕回就只说自己去参加了一个维和行动,驻守某个海岛,每天就是站站岗抓抓鱼;但实际上光是病危通知书裴祖瑜都代签了不下十回。 裴燕回选择转移话题:“所以昨晚程家的晚宴出了什么事?” “也出没什么大事。” 裴祖瑜顿了顿,说:“昨晚吃饭,沈昂不知道为什么来了,从林息离开沈家,他有差不多三年没有露面了,程家也没给他发邀请函,但也不能拦着他进来,当时场面挺尴尬,大家都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来。” 裴燕回不关心沈昂,催促道:“然后呢?” “后来他去和林息打了个招呼,”裴祖瑜说:“林息差点把切牛排的刀插到他的喉管里。” * 不知道马若琳对沈安说了些什么,沈安回家后就一直恹恹的,脸色青白,裴燕回摸了摸,发现他有点发低烧。 裴燕回本来想今天和他说自己过几天想搬走的事,但看他这个样子,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哄着他去洗漱换衣服吃晚饭,沈安也没怎么动筷子,吃完就往衣帽间一猫。 沈德宝和沈德贝跟着主人屁股后面站岗,裴燕回戴着胶皮手套偷看一眼,发现沈安钻到了衣柜里。 小孩子总有些钻衣柜的习惯,看沈可乐的样子,似乎已经对他这个行为习以为常了。 裴燕回不想大惊小怪,于是回去刷碗,顺便给沈可乐放动画看。 但一直到晚上快睡觉,沈安还没有出来。沈可乐刷过牙后跟沈安一起在衣柜里呆了一会儿,表盘上分针转了快一圈,裴燕回才偷瞄到沈可乐揉揉眼睛钻出来,亲了亲沈安的侧脸作为晚安吻。 沈可乐去睡觉,德宝德贝也回了窝。 ……裴燕回实在坐不住了。 沈安的衣帽间不大,中央换衣服的只有大约能站地个人的空位,周围一圈都是巨大的衣柜,衣柜是推拉门,外面放点沈安自己买的便宜货,左面放猫窝狗窝替换装和沈安自己还有沈可乐的换洗被褥,里面则放着周娴芝或者程商送的礼物们,右侧的衣柜门则从裴燕回住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打开。 裴燕回关了客厅灯走进去,他蹲下,轻轻敲了敲那扇从未开过的柜门。 沈安没动静。不开门,也不说话。 裴燕回抿了抿唇,抬手将门拉开。 柜门内和正常衣柜没什么不同,乱七八糟的挂着衣服,仔细看去,有的是沈安小时候穿的童装,有的是初高中的校服,有的则是裴燕回没有见过、款式很老旧的大人衣服。 衣柜下方没有堆叠物品,而是铺着一个狗窝大小的软垫,上面放着绒被,被子里裹着一个人。 omega蜷缩在一起,看上去只有一小团。 裴燕回在心里叹气,他侧身坐到沈安面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沈安躲了躲,抬起手捂住后颈。 裴燕回这才发现,他没有贴抑制贴,后颈的伤疤暴露在空气里,被omega纤细的手指挡在掌下。 裴燕回决定当自己没有看到。他不动声色地将怀里的绒被抱起来,把沈安鼻子以下的部位全都裹住,然后问他:“给我看看……还发烧吗?” 沈安摇摇头。 然后犹豫了一下,默默抬起脸。 裴燕回的动作蹲在原地。 omega的浅色眸子像要化了,哪怕没有做什么表情,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裴燕回不知道他哭了多久,自始至终,沈安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要不要看看治疗结果?”像是要岔开话题,沈安轻声问。 裴燕回整个人都是呆滞的。omega对他笑了笑,笑容间泪滴从下巴滑落到绒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痕迹。 裴燕回伸出手碰了碰沈安的脸,粗糙的大拇指触碰到湿润柔软的脸颊皮肤,裴燕回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什么治疗结果?”他问。 “这些天,我都会趁你睡着的时候抱你,起初抱三秒我就会发抖,但现在已经坚持到十五分钟了。” 沈安平静地说,像是只是谈论狗粮涨价和沈可乐的期末考:“所以理论上来讲,我的应激症状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严重。” 沈安顿了顿,眼神下垂,湿润的睫毛滴下一颗泪,声音却理智万分。 “我的发///情期到了,你抱我的话,我会感觉好一些。” 13、臣服,告别信,与沈安的所有物 居民楼,衣柜,沈安的头靠在裴燕回颈窝里,任由enigma的信息素将自己包围。 其实腺体受伤后,他已经不再受alpha的信息素影响了,发情热消退,也不再需要临时标记。 但很多生理反应依然存在,比如身体发热,皮肤饥渴症,格外发达的泪腺,还有敏感得没法长期贴抑制贴的腺体。 沈安没有再哭了,他整个人被裴燕回抱在怀里,每隔十分钟,omega的身体就会僵硬起来,需要抬起头确认一遍抱着自己的是谁。 第三遍神经质地将裴燕回的脸掰到自己面前以后,沈安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唇,抱歉地亲了亲裴燕回的脸颊。 “……要是累了,你可以把我丢在这里。”沈安好心地说,他在裴燕回怀里换了个姿势,潮湿的面颊碰到了裴燕回的下巴:“我不太受发情期影响,顶多哭一会儿,睡着了就没事了。” 裴燕回不回答,他低头,下巴靠在沈安发顶上轻蹭。 “这样很久了么?”沈安听到裴燕回问。 “嗯……有四年了。”沈安想了一会儿:“快五年。” 裴燕回抬手将他脸上的发丝拿下去,接着问:“去过医院吗?” “之前经常去。”沈安仰起头,浅色的眼睛看着enigma:“一开始的时候,每个月都去。从去年开始不怎么去了,医生说没什么事。” 他吸了吸鼻子,笑了:“那个医生还夸我命好呢。没有发情期的omega,他说这是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裴燕回也想跟着他笑一笑,可是笑不出。他别开脸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发涩,想了个别的话题:“……怎么不让程商帮你。” 沈安神色淡淡的,说:“刚结婚的时候让过。” 裴燕回皱眉:“他不肯?” “……我会诱导他进入易感期,但当时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可能连临时标记都受不住。”沈安说:“马阿姨说不安全,他听妈妈话,所以……何况我还有应激反应。” 裴燕回笑了一下:“我就安全吗?” 沈安愣了愣,说:“你是enigma,不会太被我影响的……”他动了动,把裴燕回的脸扳到自己面前,问:“……你生气了么?” 裴燕回不回答,他不喜欢听沈安给程商找借口,可他又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沈安。 他抬起手,将颈环功率调到百分之九十,然后将手掌盖在omega的眼皮上,挡住那双一直在黑暗里注视着自己的浅色眼睛。 “我会给你一点信息素。”enigma的信息素对于omega来说堪比掺着蜜糖的毒药,哪怕只是简单的临时标记,生理性的臣服和恐惧也足以让发情期的omega发狂。裴燕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点:“别害怕。” 狭小的衣柜空间瞬间被檀香味填满,沈安的眼睛顿时涣散了,细白的手指攥住了裴燕回的衣领,整个人细细地发起抖来。 也许是因为近四年来都没有承受过如此近距离的信息素抚慰,沈安的反应比裴燕回想象的还要大,他整个人都细细地打着哆嗦,脑袋埋在enigma颈窝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有一种被控制的感觉,像是他整个人清醒地变成了一只玩偶。但沈安没有觉得恐慌。 这个信息素他小的时候就经常闻了,那是他还没有受伤、甚至刚刚分化的时候。很多个他难受的夜晚,裴燕回身上的檀香味都能让他如约进入梦乡。 沈安觉得很安全。他放弃了抵抗,任由这味道将自己包裹。 裴燕回低头查看他的腺体,沈安没有注射抑制剂,想必以他现在的状态,那东西对他的作用不大。 他只是一直哭。 白色的抑制贴下,能看到omega的后颈微微发红。裴燕回问道:“疼么?” 沈安昏昏沉沉地摇头。 “能不能撕开看一看。”裴燕回说:“听说腺体受伤的人要定期在上面涂药水。” 沈安立刻再次摇了摇头,他攥住了裴燕回的袖口。 “现在不行。”他说。 裴燕回点头,不说话了。 沈安撑着在裴燕回怀里坐了一会儿,裴燕回有意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但enigma的信息素对他来说还是太强烈了。 没一会儿,沈安的手指就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软在裴燕回怀里。 “……硌。”沈安迷迷糊糊地说。 颈环烫的吓人。裴燕回没回应,抬手把功率调到百分之百。 然后他搂住沈安,声音很低,几乎是哄着说:“睡吧。” 沈安立刻失去了意识。 * 次日,沈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他睡的很舒服,一夜无梦,醒来时感到小腹传来久违的酸麻,这是他很久以前发情期过后才会有的反应。 沈安很久没有睡的这么好了,他翻身,捂着肚子睁开眼睛看天花板,慢悠悠地想:今天是周一,周一有早课。 沈德宝似乎闻到了他的信息素发生变化,闯进卧室,跳到他的枕边。 可惜德宝还没等用柔软的肚子盖一盖主人的脸,便看到沈安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 洗衣机在转,裴燕回把沈安给他买的那几件衣服一起洗了,上衣没穿,下身又换上了沈安那条只到他小腿的睡裤。 他正在客厅讲电话,背影看着肩宽腰窄,背部纵横交错的旧伤随着肌肉微微移动,听到声音,裴燕回转过身,对沈安扬了扬下巴。 “饭在锅里。”裴燕回捂住手机听筒:“菜放保温柜了,自己拿,小心烫。” 沈安眨了眨眼,裴燕回接着讲电话了,沈安的银色手机在他手里显得十分小巧可爱。 鬼使神差的,沈安就这样接受了自己翘课的事实,他走到餐桌前,拿勺和筷子。 其实自己生活的时候,沈安并不是每顿饭都吃。偶尔沈可乐不在,或者他睡过了着急上学,他就会省掉一顿饭,安慰自己剩下来的饭钱可以给自己买一只冰淇淋。 但自从他把裴燕回捡回家,一日三餐,外加一些水果甜品,沈安从没断过。他没见裴燕回出门,家里的食材就像是能不断的自我更新,冷冻层偶尔芒果冰淇淋也永远维持着一定的数量,取之不尽食之不竭。 那头裴燕回讲完电话,跟着来厨房,手机放桌面,enigma熟练地给沈安盛了碗汤。 “还难受么?“裴燕回坐到他身边,手掌贴了下他的耳后:“没发热了……早上的药吃了么?” “不难受了。”沈安察觉到家里十分安静,就问:“可乐呢?” “上学去了。”裴燕回说:“我送他去的。” 沈安点点头。 “早上的课也帮你请假了。”裴燕回说:“有个姓代同学来了电话,我让他把你们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 沈安眨眨眼:“啊?” “……然后,我让周女士帮你请了假。”裴燕回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周女士蛮担心,你等下有空给她回个电话。” 沈安松了口气。 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他开始专心吃饭。裴燕回炖的汤特别好喝,沈安甚至觉得这几天自己的胃口都被他养的好了起来。 裴燕回托着脸看他吃,见沈安吃的差不多了,他才说:“我把我的联系方式存到你的手机里了。” 沈安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开机密码?” “我猜的。”裴燕回说:“沈可乐的生日被你标到日历上了,我也是歪打正着。” 沈安“哦”了声,然后犹豫了几秒,问:“你要走了吗?” ……小孩太聪明也是个问题。裴燕回不说话,他抬手,把沈安蹭到嘴角的酱汁擦下来。 “我一直在这里,对你影响不好。”裴燕回试图轻松地开启这个话题:“我不会马上走,但我也不想瞒你。” 沈安顿了一会儿,问:“要杀你的人抓到了吗?” “快了,我手下办事很麻利。” “程商说,”沈安的眼睛垂下来:“你回来是为了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们的”这三个字他咬的很轻。裴燕回抿了下嘴唇,说:“不全是。” “你会一直呆在a城吗?” “不好说,要看有没有工作。”裴燕回问:“你还想结婚吗?” 沈安闻言笑了一下,他看了眼裴燕回,又把眼神落下来,看自己手背上的血管。 “如果你走了,”沈安不答反问道:“我可以给你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吗?” 裴燕回愣了愣,笑了:“这算什么问题。” 沈安不再看他,眼睛落到自己面前的汤碗。 “……我没有经验。” “这样捡到人,然后还放生。”沈安的声音很轻,听起来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局促:“我捡到的东西,都没有再离开。” 沉默了足够久,裴燕回温柔地说。“你知道如果被人发现我在这里,他们会说你什么么?” 沈安笑了一下,看着他:“说我出轨吗?” “可我没有。”沈安平淡地说:“他们只要查一查——信息素提取,腺体检查,或者检查生殖腔什么的——而且,这样的手续一旦决定做,我和程商就都要做,程商没我干净,程家未必会同意他们检查。” 裴燕回皱了下眉,他察觉到沈安的神色有些不对:“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沈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裴燕回想,他可能很早就开始打算离婚的事了,但他还在上学,好好照顾家里的小玩意儿们,的确分身乏术。 enigma深色的眼睛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沈安,过了一会儿,裴燕回才接着低声问:“……你想留住我,是因为我是你「捡回来的」,还是因为我是我?” 沈安被他问住了。他迷茫地看着裴燕回,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那样挣扎着。 这有什么区别吗?沈安头脑混乱地想:这应该是有区别的吗? 不等他想清楚,裴燕回垂下脸,吻了吻沈安的额头。 “如果你捡到了另一个人,”裴燕回问道:“你还会让他这样做吗?” 下一个吻落到了鼻尖。 “你也会为了消除自己的应激反应去抱他吗?” 裴燕回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沈安的脸,低声追问着:“你也会像这样……” 裴燕回很快地在他的唇瓣上磨了一下。 沈安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沈安没有躲。这在裴燕回的预料以外。 他愣了愣,然后自嘲地笑了。 在沈安这里,程商不被允许做的事情,裴燕回可以被允许。也就是说,沈安对“所有物”的容忍度已经超过了他的合法丈夫。 但如果这个“所有物”不是裴燕回呢? 如果这个“所有物”不是裴燕回,沈安会依然允许这个“所有物”牵他的手、睡他的床、甚至与他唇齿相依吗? 裴燕回放开了沈安。 “现在我们真的像在偷情了。” 抑制项圈的警示灯一直在报警,裴燕回避开沈安的视线抬手碰了下过度发热的颈环,他试图站起来,像是想就这样把话题结束在这里,说:“我去倒水,你得把你饭后的药吃了……” 他话音未落,沈安凑上来,吻住他的嘴唇。 14、主人的亲吻,与双人直播 非常、非常生涩的吻。 生涩到只会用嘴唇磨蹭,偶尔舌尖不小心触碰到了裴燕回的唇缝,沈安就惊得差点跑开。 但很快,omega学会了亲吻的要领,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enigma的嘴唇。 沈安是站着的,两只手环着裴燕回的脖颈,鼻息微微颤抖。 裴燕回自始至终没有回他,他轻轻拍着沈安的后背,直到他把自己松开。 沈安的脸颊上浮了一层不自然的红,他垂着眼睛抬起手背擦了下嘴,眼睛眨的很快。 “我会……”不等裴燕回开口,沈安就说:“……我会离婚。” 沈安将眼神移到裴燕回的脸上,他注视着他:“……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裴燕回觉得自己真的快被沈安搞疯了。他微微蹙着眉,手掌上移,贴上沈安的后腰。 裴燕回轻轻捏了下沈安的腰,然后问他:“是因为我逼你吗?” 沈安摇头,说:“我是因为看到了你的脸,才把你捡回来的。” 裴燕回挑了下眉:“不是因为想要表?” 沈安笑了:“要表的话我就只拿走表了。” “所以,不可能不是你。”沈安小声说:“我只会捡你回来。” 裴燕回猜沈安绝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omega说的这样认真,好像裴燕回才是那个和他拍了结婚照的人。 裴燕回想这个月必须去做一次信息素疏导了,不然他一定会对沈安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来。 “就算你不离婚,我也会回来的。”但裴燕回还是说,他眨了眨眼睛,睫毛末端碰到了沈安的指尖。 裴燕回说:“我不想你为难。” 沈安现在还不懂他和一个他不爱的人离婚到底会有什么为难,哪怕他已经经历了父母去世的童年、寄人篱下的青春期、腺体受伤甚至致残、未成年ao契约结婚、甚至还神奇的独自养大了一个小孩,但说到底,他才只有二十二岁。 在二十二岁的沈安眼里的只有两种事,一种是他不想做的事,另一种则是他想做的事。 他不想见马若琳,不想回沈家,也不想和程商亲近。 而他想赚钱,他想给家里的小动物们买最好的食物,想沈可乐健健康康的长大,想留住裴燕回。 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裴燕回只觉得沈安懂事的让人心疼。 “不会为难。”沈安说:“……本来也会离婚的。” “我上上周去体检,医生说我的生殖腔已经萎缩了。再加上生了病……” 他没说完。 沈安对他笑,眼睛弯的很漂亮。 裴燕回控制不住心猿意马,听到沈安岔开话题说: “我想翘课了——我们带德宝德贝出去玩吧。” * 整个散步途中裴燕回都在思考沈安后来补上的那个吻到底算怎么回事。硬要说的话,一个omega亲吻enigma,这其中的意思昭然若揭;但考虑到沈安对于亲密行为的判断标准本来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裴燕回眼神向前平移—— 正好看到了玩高兴了的沈德宝凑上来啵了口沈安的嘴,顺便用舌头在沈安的下巴上舔了个遍。 裴燕回:“……” 仔细想想,沈安平时确实没少亲猫亲狗。结合他之前的行为,把裴燕回当狗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他又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裴燕回顿时觉得头疼起来。 散步路上接沈可乐回家,裴燕回做晚饭,沈安和沈可乐就一人占书桌一个角写作业。沈安最近在修宝石琢形设计及加工工艺,这节课和他毕设作业有关,除了平时上课,他最近会找线上录课反复看,顺便记点笔记,以备论文写作的不时之需。 沈可乐的作业先做完,他把书包整理好,然后跳下椅子,搬到沈安身旁。 沈可乐在沈安身边的时候总是很乖,这么小的小孩,看着那些复杂的文字居然也不觉得无聊。裴燕回拎着锅铲出来叫打算沈可乐帮忙端饭,就看到小孩圆溜溜的脑袋靠在沈安肩上,和沈安一起看屏幕上滚动着的枯燥文书。 裴燕回动作一顿,就乐,又拎着锅铲回去了。 沈安今晚要直播,饭后他陪沈可乐玩了一会儿,又和他一起看了一会儿动画,然后照顾沈可乐洗漱。 沈安家里的护肤品只有儿童款,裴燕回把自己的气垫床暂时铺在客厅,看到沈安在帮可乐涂护肤品,小孩双眼紧闭,沈安神色带笑,白皙的手指在小孩脸上轻轻滑动,又给他涂了后脖颈上预防起痱子的药粉。 这场景莫名让裴燕回喉结一动。沈安注意到他看呆了,就站起身问:“你也要抹吗?” “……”裴燕回:“不了。” 十分钟后,裴燕回满脸儿童护肤品,坐在书房,看沈安调试直播设备。 omega刚刚洗过澡,发尾还没全干。裴燕回撑着脸看他熟练地调整光线和角度,眼神从他的下巴往下爬,落到细长的脖颈,然后是沈安为了直播找出来的浅蓝色衬衣。 后颈上厚厚的抑制贴在这柔和的环境里显得十分突兀。 “我开始了。”沈安对裴燕回说。 然后他打开直播。 他直播的时间不短,沈安把平板借给裴燕回打发时间,裴燕回就开了个小号看他的直播。流动弹幕里大多都是问问猫,问问狗,问问衣服是什么牌子,有的人眼尖地发现沈安瘦了,于是话题又变成了换季感冒和互相分享omega提高免疫力的办法。 裴燕回托着脸看弹幕,沈德贝突然闯进镜头,扑到沈安脖子上。 弹幕瞬间划过了一圈“好萌”“好可爱”“天杀的怎么不是我的猫”…… 沈安笑了笑,他低头亲了亲沈德贝的脑袋顶,镜头里露出了小半张脸。 ……于是弹幕又开始怂恿起沈安露脸来。 沈德贝把沈安的衬衫扣子蹭开了一颗,不过沈安目前还没发现。棉质衬衫的料子很软,omega的皮肤很白,锁骨露出大半,偶尔伸手去拿手机看弹幕,脖颈的线条就会完全露出来。 “衣服……没有牌子,路边买的。” “是线下店,回头我问问老板有没有店铺链接。” “德宝?德宝睡着了。” “是啊,今天带它出去玩了。” “德宝今年三岁。” “德贝也三岁。” 似乎不满沈安一直和别人说话,沈德贝从沈安怀里跑出去。沈安摸了把猫屁股,然后专心看弹幕,偶尔回答一两句大家的问题。 眼前忽然有什么东西划过。 沈安愣了愣,看到画面里闯入了一双明显肤色更深、骨节更大的手,手的主人驾轻就熟地捏住omega胸前的纽扣,把它系上。 弹幕沉默足足三秒,炸了。 「看到了么?看到了么?什么东西过去了?」 「不对劲,主包旁边居然有人。」 「……这么大的博主身旁有个助理也很正常吧。」 「你家助理会帮博主系扣子?」 「你家助理会这么熟练地帮博主系扣子?」 「你家助理会戴这么精致的表?」 「……不是,这块表,怎么这么眼熟……」 「主包明早有主了?(大哭)(大哭)(大哭)」 「我的德贝有后爸了?(大哭)(大哭)(大哭)」 「居然有另外一个人可以随意摸德宝,我有点不得劲儿……」 「哇靠……居然是那块表」 「我也搜到了……这块表够买我命了」 「……主包不会被包养了吧(大哭)(大哭)(大哭)」 「不会吧,sprite不是说不露脸不线下么?」 「对啊,上次有人来直播间一口气刷了二十万,主包都没回应」 「喂喂,可能主包自己太有米了看不上……」 沈安:“……” 他侧头看裴燕回,后者对他笑,露出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沈安不得不回过神,说:“……是我的朋友。” “嗯……这几天来我家住。” “……真的只是朋友。” “表是真的。” “……应该是有一点的。” “富豪朋友吗?”沈安笑了,他看了眼裴燕回:“……算是吧。” “嗯,他不是omega。” “露脸……不太方便。” “他也不太方便。” “……不是因为被咬才贴抑制贴的。” 沈安拉了拉衣领,觉得有点热。 直播间的人数破了新高,弹幕刷的飞快。这个时间,共处一室的omega和一个看起来体型比他大了两圈的人共处一室,哪怕沈安多次强调他们只是朋友,但并不妨碍弹幕里的人接着想入非非。 「哈哈哈哈,主包脸红了,难道还在暧昧期?」 「都住家里了,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吧。」 「主包脖子都红了……脸皮也太薄……好可爱……」 「在看到手表哥建模前我是不会说一句话的。」 「在看到手表哥建模前我是不会说一句话的。」 「在看到手表哥建模前我是不会说一句话的。」 「?这么快就手表哥了?」 「当然,这可是sprite直播间里第一个人类嘉宾,你不懂这个的含金量……」 沈安吞了吞口水,沈德宝被吵醒了,跑进来,先是过来蹭了蹭沈安,然后扭头扑倒裴燕回。 裴燕回发出了很轻的一声痛呼。 沈安愣了下,脱口而出道:“没事吧?” 裴燕回眨了眨眼,对他挑眉。 果然,沈安话音刚落,弹幕刷得更快了。 「啧啧,手表哥还在呢。」 「要一直陪sprite直播完么?」 「好辛苦,好敬业,好恩爱。」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sprite都说只是朋友了。」 「主包主包,能让手表哥说句话么?」 沈安被弹幕臊的整个人都贴到了墙壁上,他看向裴燕回,嗓音干涩地问:“……大家想听你说话。” 裴燕回还抱着狗,闻言笑了:“说什么?” “……”弹幕已经闪的看不清了。沈安就说:“随便说点。” 裴燕回望着沈安,他的眼神有些沉,直播灯光越过高挺的鼻梁,给他的脸打上了一层阴影,下午洗过的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露出了enigma胸口和大臂结实的肌肉。 沈德宝在裴燕回怀里找到了个舒服的地方躺下,见他不讲话,便看看他,又看看沈安。 然后沈安听到裴燕回问:“你说我们是朋友,是认真的么?” 15、鼻血,失明,和腺体残疾 “当然,”沈安眨了下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裴燕回的眼睛很亮,他看了沈安一会儿,然后把沈德宝抱到他怀里。 enigma的背影出现在屏幕中央,几乎把沈安挡了个严实。 “因为好久没见,”裴燕回很快离开镜头,然后说:“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 直播是在根本看不清的弹幕刷屏里结束的,沈德宝睡着了,裴燕回把它轻轻放回到窝里,看到omega正对着直播结束的界面发呆。 沈安额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汗,在手机屏幕的光下微微晶莹。 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直播间有这么多人,沈安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哪怕把几个要求沈安露脸的打赏退回,这场直播也足够帮他赚到他和可乐的半年的伙食费。 这其实挺好的。沈安呆呆地想,自己生病的话……后面可能没有办法这么频繁的直播。 ……要趁裴燕回离开请他多陪自己播一些吗? 这么一想,裴燕回甚至没有露脸,他只是帮自己系了个纽扣,然后说了两句根本让人听不出他音色的话。 再仔细想想……沈安今天甚至也没说几句话。手机放在那里,他看不清弹幕,大多数时间都在摸猫逗狗。 为什么大家会这么喜欢看呢? “想什么呢?离老远就听到你脑袋瓜转的声音了。”裴燕回乐了,走过来把人拉起来:“快去洗脸睡觉,明天也想翘课?” 沈安回过神,就着他的手站起来,反问道:“不能翘吗?” “当然能。”裴燕回说:“翘课我们就出去玩,你不是想吃游乐园里的冰淇淋么?”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沈安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沈安为此笑起来。他想了想,摇头说:“还是要去的。” “这么爱学习。”裴燕回看着他:“不是说生病了,你不想在治疗前多出去玩玩么?” “想是想……但我的课就到这个月底为止。”刘海弄的眼睛痒,沈安揉了揉,说:“我还是想毕业的,没必要为这么剩下的两节课给教授添堵。” 裴燕回就问:“那结束了想去哪儿玩?” “没想好。”沈安还在揉眼睛,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海边?” 却感觉到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腕。 “你流鼻血了。”裴燕回将他的脸向上托了一下:“手别碰……眼睛怎么了?” 沈安眨了眨眼,他抽回手摸了下鼻子,摸到一大片水。 “……不疼。”沈安有些迷茫地说:“……裴燕回?”他低下头捂着鼻子,用没沾血的那只手摸了摸身旁:“你还在这里吗?” “我在。”声音从头顶传来,裴燕回捞住他,声音严肃起来:“眼睛看不见了么?” 沈安的声音有点抖,轻声说:“有点看不清。” “不怕,我们先去把脸洗了,然后去医院。”裴燕回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镇定,他的手很热,紧紧攥着沈安的手:“你说有个医生给了你名片,还记得那张名片在哪儿么?” 沈安说:“在玄关,玉华的笼子下面。” 裴燕回引导他走到洗手间,然后给他洗脸。沈安的表情呆呆的,好像裴燕回怎么搓磨他他都没有反应。 “要和可乐说一声,”沈安能看到一点光了,他在模糊的视野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抓住裴燕回:“……你能不能帮我给程商打个电话?我还没告诉周阿姨我养可乐的事,现在解释也来不及了……” “好。”裴燕回什么都答应他:“我现在去打。” 裴燕回把他下巴上的水擦干净,然后返回到书房拿手机,程商的联系方式被沈安放到了通讯录最前面,裴燕回把电话拨出去。 电话接通,响了三声,又被挂断。 裴燕回皱起眉,回去洗漱间拉住沈安的手,又打了一遍。 这次响了五声,又被挂断。 裴燕回打了第三次。 这次电话接通了,沈安立刻说:“程商,我是沈安,我这里出了点事,你能不能……” “你找程商?”电话那头却不是alpha的声音,而是一个声音妩媚、带着些许鼻音的男声:“他不在。” 沈安愣了愣,他似乎猜到了接电话的人是谁,咬了下嘴唇,问:“你能让他来接电话吗?” “恐怕不行。”那个男声好心地说:“他去了雨乔的房间,现在应该……不太方便。” 裴燕回按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拿过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他对电话那头的人简单交代了几句,沈安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沈安抬手在脸上摸了摸,脸上湿乎乎的。 他好像又流鼻血了。 沈安有点想打开水龙头再洗一把脸,但他不知道水龙头在什么方位。他抬起手胡乱摸了摸,摸到了沈可乐刷牙用的杯子,心里一喜,就接着往下摸。 还没摸到,enigma从身后握住他的手指。 “闭上眼睛。”裴燕回说。 沈安停顿了一秒,闭上眼,他能感觉到被调到温的水流冲到脸颊上,然后由enigma的手指轻轻带到鼻尖。 裴燕回重新给他洗了一次脸,又用毛巾将他脸上的水珠吸干。沈安的眉眼都被水淋湿了,眼睛不聚焦,他抬起头,整个人湿漉漉的,苍白的脸颊瘦的只有巴掌大,望着裴燕回,或只是望着眼前的虚无。 “你还在吗?”沈安又问了一遍,他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我在。”裴燕回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我们现在出门。” “可乐怎么办?” “我叫了裴祖瑜。” 沈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姐姐知道了?” “她不知道,”裴燕回无奈地回答:“但她会保护你。” 沈安因为这句话睫毛颤了颤,他捧着裴燕回的脸,慢慢靠向他。 他把自己的脸埋到裴燕回的颈窝里,就那么靠着。 “你可以抱我吗?”沈安在发抖,他轻声问裴燕回,问完了又说了一大堆话去解释:“德宝德贝都睡了,抱玉华他会抗议的。我现在身边只有……” 不等他说完,裴燕回垂下头,几乎是将人揉到了怀里。 * 隔日,徐南上班,直奔病房区。 这几天裴燕回被枪击后失踪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负责登记的小护士认出了裴燕回,虽然首先将enigma怀里的omega安顿好,但还是立刻报了警。徐南到的时候正对上门口坐着的陈晨,两个只在线上见过几面的人互相点了下头,陈晨开门,徐南走进病房。 昨晚差不多凌晨三点,沈安才慢慢恢复了视力。裴燕回一直陪他到那个时候,两个人都没睡,负责查清机场枪击案的调查员来了也被陈晨堵在门口,几个人从病房门看着几乎将病床上的人完全护在怀里的enigma,互换了下眼神,心里也有了数,于是就在门口等,等到沈安看见后终于安下心陷入昏睡,裴燕回才出门配合调查局做笔录。 诊疗记录显示沈安忧思过重,他这样的身体,本不应该再这样熬夜工作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开始丧失视觉。 徐南看着还在睡梦中的沈安和一旁一夜没睡的裴燕回,如果他不知道沈安已婚,会觉得这一对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模范的恩爱小夫夫;但他现在知道了沈安已婚……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不过总之沈安没事,徐南松口气,一屁股坐到裴燕回身旁,说道:“他醒了你们就可以出院了,下次再出现五感失调,就原地睡一觉。现在没给他用刺激性的药物呢,不会造成长期的失明或者失聪。” “他现在的药还需要再加么?” “不用,他身体底子不好,再加也怕他受不了。” 裴燕回点点头,徐南的眼神落到好友眼睛下面的一圈淡青,忍不住问:“程商呢?伴侣都这样了他还不来,程家的家教不至于这样吧?” 他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裴燕回咧嘴笑了一下,说:“他去玫瑰会馆了。” “……”徐南:“啊?” “裴祖瑜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裴燕回面无表情地说:“她有分寸的。” “这还需要有什么分寸?”徐南皱眉:“结了婚还去会馆,谁教他的……难不成说程振伦和马若琳各自养了三个情人的事是真的?” 裴燕回看了他一眼,说:“我也才知道。” “……哇靠。”徐南沉默了两秒,无声暴走了:“你等下,我去给沈安约一个性病检查……不是这沈安都不离婚?图什么?程家也没多有钱吧?” 裴燕回想到沈安后颈的伤疤:“他有他自己的理由。” 徐南:“再什么理由也不能……” 话没说完,又有一个医生推门而入。这是个beta医生,看到屋里的两个人,脚步稍微顿了顿,眼神先是看向徐南,然后移到裴燕回。 徐南立正:“赵姐。” 然后他对裴燕回:“燕回,这是我们omega专项病科主任,赵宛如赵教授。” 说完,他又对赵宛如:“赵姐,这是我朋友裴燕回。” 赵宛如打量着裴燕回,眼神落到他的项圈,问道:“你是enigma?” 裴燕回莫名感到了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敌意,他点点头,说:“是。” “对omega来说,enigma可不是最好的选择。”赵宛如摇摇头,接着问:“你是患者的伴侣?” “……”裴燕回:“不是。” 赵宛如动作一顿:“不是?” “患者的alpha伴侣现在……有点事。”见状况不太对,徐南马不停蹄地解释道:“患者腺体残疾,目前还没有固定的alpha提供信息素抚慰。病发的时候燕回刚好在,所以把患者送到了医院。” 赵宛如点点头,知道裴燕回不是沈安的伴侣,她的神色柔和了下来,她把病历拿起来翻到前面,让对着两个人道:“沈安的腺体被切断了,你们知道这回事么?” “……”徐南:“啊?” “你不知道?”赵宛如眯了眯眼睛,问徐南:“你不是他的主治医?” “是倒是是,”徐南老老实实地说:“我看病历上只写着残疾,有外伤,还以为是omega常见的抓痕之类的,但不知道是被外力切断了。” “他上周的腺体检查是我做的,三年前他因为腺体受伤入院,我发现当时的病例受患者监护人所托有过更改。” 赵宛如说:“未成年omega被迫害的例子太多了,当时我问他是不是被人胁迫,他没回答,我也没办法逼他,就告诉他,如果日后他想要说,可以随时来找我。” “……所以,你以为他这次入院,是想要见你。” 裴燕回心里了然:“也是因为这个,你才会防备我,你怕他的伴侣和沈家是一伙的。” 16、爬窗,和蜷成一团的Omega “是。”赵宛如点点头:“18岁生日前一天办结婚手续,这个时间点太寸了,很像是刻意要挑这个时候做些什么事。我当时觉得不对,就去留了他的病例原件,果然发现有些问题z” 裴燕回沉默了一下,说:“谢谢。” 这句道谢让赵宛如抬头看了他一眼。 徐南在一旁保持微笑,赵宛如把病历本丢回给他,然后说:“不过,如果你不是他的伴侣,你现在最好离开。” 徐南眼神迅速扫了下裴燕回的脸色:“姐,你就让他……” “我刚刚到楼下的时候听到了有一个姓程的人在打听他的病房号。” 赵宛如打断他,接着说:“算了下时间,他应该已经快要过来了。” * 沈安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下床边。 昨晚裴燕回就这样拉着他的手说了好多话,他说起他离开a城后入伍,训练很辛苦,但是每天傍晚,都能看到极其绚丽的海上日落。 沈安看不见,他将裴燕回的手抓的特别紧,enigma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哄着他,他闭上眼睛,仿佛能在眼前看到那样的日落。 “我也想看。”沈安说:“带我去看吧。” 沈安睁开眼睛。 床边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这双手同样很温暖,但体温没有裴燕回的高,手掌里也没有裴燕回那么多茧。 沈安愣了愣,看到程商通红的眼睛。 程商坐在他床边,alpha今天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沈安侧过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红酒味扑面而来。 “你吓死我了。” 程商的声音很哑,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上沈安的手背。 沈安愣了愣,眼神落向他身后。 病房是空的,只有他和程商两个人。 裴燕回已经不见了。 * 陈晨把裴燕回送回裴家。 a市是个甲国富人区,作为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能够定居a市,哪怕只是在这里开花店,都是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象征。但在裴燕回五岁以前,他从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他在这里自然的生长,并自然而然地认为这里的每一个居民都像拥有着像裴家一样庞大的产业,都拥有一座藏在庄园里的别墅,都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五岁生日,裴燕回第一次见到了还在襁褓里的沈安。 这是一个漂亮得像玉雕琢的一个孩子,很爱笑,被呵护得一尘不染。 裴燕回却觉得恐慌,他甚至不敢碰他,怕自己的脏手会将他弄伤。 裴燕回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想法,不只是在a市内,也不只是由父母为他打造的舒适生活。他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和黑暗,知道a市内外从未停歇的刀光剑影,他看到了不幸福的可能性,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担心这个世界上的坏事会突然发生在这个漂亮的孩子身上。 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裴祖瑜小心翼翼地抱着沈安。那个小小的孩子对他的姐姐笑起来,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锁定,沈韩枝微笑着靠在林盛安怀里,只要一个眼神,裴燕回就能知道他们有多爱这个孩子。 这让裴燕回觉得安心。他想许多苦难的发生概率其实很小,沈安在这里,他们一定会将他保护的很好。 陈晨把车停下来。 裴燕回回过神,发现他们已经停在了裴家的庄园门口。 裴燕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已经有七年没有回过这里了。 裴燕回回家的时候,撞见周娴芝女士要出门。周女士难得有这么慌张的样子,皮包与外套颜色甚至没有搭好,裴燕回一脸懵地走进来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反而被周女士一把抓住了双臂。 “我听说安安生病了。”周娴芝眼圈都红了:“我刚刚查了下……他一直好好的呀,怎么会生这样的病呢?你这几天不是在安安家吗?他怎么样?能不能好好吃饭?” “妈……”裴燕回无奈了:“他都好呢,能吃能睡的,就是不能累……你从哪儿听到这回事的?裴祖瑜?还是谁?” “程家发了消息,说安安生病了。”周娴芝抹了把眼泪:“沈家没发话。我看程家的意思,是有点不乐意。” “不乐意什么?”裴燕回皱眉:“不乐意沈安生病?” “不。”周娴芝说:“安安说想和程家那孩子离婚,没想到程商怎么也不同意。马若琳和程振伦都过去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把安安说动了,要把安安接回程家。” 接回程家? 裴燕回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家里大门又被人打开,裴燕回和周娴芝同时回头,看到怯生生的沈可乐抱着还在缸里的玉凯,走进门。 沈可乐看到裴燕回,吧嗒一下把乌龟放下,扑过来抱住了裴燕回的腿。 裴燕回:“……” 周娴芝看看小孩,又看看enigma:“……燕回,这是?” 不等裴燕回说话,就有人替他回答道:“这是林息的孩子。” 两个人再次往门口看去,只见裴祖瑜一手抱猫一手拎狗,脑袋顶上还顶着个沈玉华,大刀阔斧地走进来。 裴祖瑜看了眼抱着裴燕回的沈可乐,眼神又移动向裴燕回。 “或者说,是将来您儿子和沈安的孩子。” 裴祖瑜放下猫狗,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我刚刚问了这小孩——他说比起程商,他更喜欢裴燕回。” “他说裴燕回会做菜,还会给林息治病,哄林息睡觉,还有送林息冰淇淋。” 裴燕回:“……” 周娴芝捂住嘴,一脸震惊地看向裴燕回。 德宝德贝都跑到enigma脚边蹭蹭蹭,裴燕回巍然不动,决定先安抚老妈:“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啊解释。” 公司那边来电话,裴祖瑜一边接通,一边说:“妈,接受吧,你以为他只是去林息家蹭住,我看他是过去给林息当小三。” * 沈安整个人都是乱的。 程商的易感期还没有完全结束,在医院的时候涕泗横流地求沈安不离婚,沈安本来怎么也不会心软,但是还没有等他说任何话,马若琳和程振伦就来了。 他们关上病房门苦口婆心的劝他,一如当年沈安腺体受伤后醒来,他们劝他去和程商结婚。 沈安整个人颤抖起来,他不再说话,直到程商被注射抑制剂,而沈安则被带回程家住进了客房。 他想联系裴燕回,但是手机没有电了;他还想联系裴祖瑜,他背过裴祖瑜的电话号,但刚拨通响了一下,就有仆人敲他的门,查看他是不是需要帮助。 沈安知道程家的固定电话都是相通的,他放下话筒,打消了打电话出去的念头。 沈安躺到床上,把自己蜷缩在一起。 他很想抱抱沈德贝或者沈德宝,他现在急需一些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又想到了裴燕回,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回想起裴燕回身上的檀香气。 沈安哪里都不疼。他安静地侧躺着,不断地发着抖。 他这才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自己什么东西都没吃。 门口的仆人去给他拿食物了,沈安依稀听到他们说大少爷的状况不太好,抑制剂打了没用,于是去拿食物的仆人也不见回。 和他结婚后,程商一直在使用抑制剂。马若琳总是为这件事说教他,说他无法尽到一个omega伴侣的本分,就应该给丈夫更多的自由。 程商知道后很认真地对他说,自己不需要。他说他很喜欢沈安,他愿意为了沈安注射抑制剂,直到沈安的身体可以承受他们结合。 那个时候他和程商的关系真好,哪怕沈安养了玉华,程商就算怕得要死,也会每周至少四天都和沈安呆在一起。 他帮他带德宝德贝体检,和他一起在客厅看电影,沈安精神差,总是会看着看着睡着,程商就会不厌其烦地和他看上一遍又一遍。 可后来程商成了玫瑰会馆的vip,沈安越来越少能见到他了。有的时候他们一周只能见短短一面,约会地点都是公开的、能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的餐厅或者展览,程商再也没有和他一起看过电影,也没有再领德宝德贝出去玩。 所以,沈安其实搞不明白,什么叫作结婚。 他和程商蜗居在那间小公寓房的日子是结婚,程商每月都会找不同的omega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是结婚,并肩带着猫猫狗狗出去玩是结婚,定期的逢场作戏、参加那些令人作呕的晚宴也是结婚。 不过是沈家急于将他这个烫手山芋丢走,不过是他想逃开,于是从沈家跳到了程家,从一个不受欢迎的外甥,变成了一个未成年结婚的残疾。 沈安笑起来,他把脸埋在膝盖上,整个人发抖的很厉害。 窗边有动静,风吹进来。 入秋了,天有些冷。沈安猜是风把窗户吹开了,他不想下床去关,咬咬牙,把自己抱的更紧。 却感觉到身上一暖,他落入到一个熟悉的怀抱,檀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沈安愣了愣,抬起头。 “就知道你肯定这样。”翻窗进来第一眼看到小孩可怜巴巴地蜷成一团哆嗦的厉害,裴燕回心都碎了,他将外套敞开抱着他,语气几乎是哄:“饿不饿?我看程家那个几个王八蛋都在忙那个alpha的易感期,你有叫他们给你送吃的么?” 沈安死死的咬着嘴唇,浅色的眼睛执拗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肺好像直到这时才能放松的呼吸,手脚冷的发麻,沈安松开胳膊,救命稻草一样的抱住裴燕回的脖颈。 他将脸贴着裴燕回的脸,没有哭,可眼睛里空落落的,皮肤冰凉,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 “我会听话。”他声音很小很小地说。 裴燕回呼吸一窒,听到沈安轻声说:“……所以别再丢下我了。” * 那一刻,裴燕回想:出轨就出轨。 沈韩枝养出了一个出轨的儿子怎么了?烈士之子婚姻不忠又怎么了?他那个杀千刀的alpha丈夫都找了多少次omega了…… 退一万步讲,林叔叔和沈阿姨的名头是他们的又不是沈安的,就算他今天就这样抱着沈安从程家正门走出去,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可临走前周娴芝的话又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可不能这样呀。”周娴芝说:“原本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分开也不过所以走个程序的事。安安年纪还小,又带着小孩,要是被人抓住小辫子,那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的。” 裴燕回闭了闭眼睛,将沈安往怀里塞了塞。 “没人会不要你。”裴燕回跪在床上搂着他,他用手揉着沈安的后心,顿了顿说:“可乐他们都送去我家了,没有留到程家。离婚的事情也要做,你觉得麻烦、可以由我做,裴祖瑜会给你找专门负责这类离婚事件的律师,先把申请书交了,后面的事我们就走一步看一步。” 沈安没说话,他紧紧靠着裴燕回的身体。 “你不要这么听话。”裴燕回顿了顿,哄着他说:“你没离婚,这地方就是你的家,你有这里所有的人和物的支配权;你离了婚,这地方就什么也不是。” “不高兴了就闹,砸桌子摔碗;不想听的话就不听,不想见的人就不见。” 沈安沉默着,他说:“可是他们会说我妈妈爸爸的。” 裴燕回一愣,听到沈安说:“他们会说我是因为不听话才会被他们丢掉。其实我知道他们说的对——我本来是妈妈爸爸留下的烂摊子。” 裴燕回咬紧牙关,他尽量温柔地问:“是谁这么对你说的?” “很多人。”沈安的脸上潮湿一片,他安静地说:“舅舅舅妈……还有表哥。” 沈安忽然咳嗽起来。他本就感冒没好全,又被这样折腾。裴燕回不再问了,enigma的眼神很冷,他抱着沈安哄着他。 “对不起。”沈安咳嗽好了些,他才说:“裴燕回,我好像又流鼻血了。” 裴燕回将人放开看,果然流了一点。但这次的血很快就止住了,血迹染脏了他的上衣,沈安捂着鼻子,一直盯着那一小块污渍看,就被裴燕回移开手,看着他认真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以后都不要对我说对不起。”裴燕回说:“如果你错,就说明我错的更多。” 沈安其实不大认可他这个理论。算上十五岁,他和裴燕回实际相处不过几个月,怎么他做错就是裴燕回的错呢? 但他现在不想和他争辩。因为裴燕回把衣服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饭盒拿出来,掀开盖子,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我们周女士特地找了大厨紧急做的,现在还热着。”裴燕回见沈安盯着饭的眼神已经呆滞,忍俊不禁道:“先吃东西吧,别饿坏了。” 17、逃跑,别墅,和柔软的地毯 沈安饿狠了,吃的很急,但没吃很多,肚子就撑得想吐。他没都吃完,差不多饱了就推了推饭盒,裴燕回拿纸巾帮他擦嘴角,沈安仰起头,浅色的眼睛写着欲言又止。 裴燕回看着他笑了笑,说:“我来,就是为了带你走的。” 程商的易感期躁动闹了有一个小时,马若琳舍不得给他扎抑制剂,程振伦就花重金把玫瑰会馆那个经常接待程商的叫作代雨乔的omega请了过来,到了地方,玫瑰会馆的负责人却说离开会馆后只允许馆内的omega为客人提供信息素抚慰,拒绝程商与自己家omega肢体接触。 后来好说歹说,代雨乔进了程商的卧室门。才有人记起大少爷被关在二楼客房的的合法妻子还被没有吃东西。 怕少爷知道后怪罪,家仆急忙弄了点汤面端到楼上。 推开门,却发现,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 陈晨第二次见沈安,omega蜷缩在裴燕回怀里,他似乎想自己走,反复提了好几次,裴燕回不肯,笑着和他赖皮。 哪怕见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陈晨也不否认,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的omega。只是年纪看着尚小,又有些营养不良,五官还是稚嫩的。但想到他刚认识裴燕回的时候也觉得这小子看着不像十八岁,所以不排除他们裴家养出来的孩子都童颜。 裴燕回将人放进车后座,然后拍了下陈晨的肩膀,说:“这是我经纪人陈晨,你新闻里应该见过。” 沈安点头,陈晨看了他一眼,沈安说:“我看到有的新闻说你们两个是一对。” 陈晨是alpha,s级——是enigma最经常结合的伴侣等级。 陈晨的眉毛跳了一下。 “……”裴燕回默默坐进去捂住沈安的嘴:“你天天都看些什么新闻……” 陈晨是裴燕回的战友,在那个enigma遍地的地方,像他这么不要命的s级alpha不多见。裴燕回救过他,也被他救过,最生不如死的那一年,是因为陈晨的决策正确,裴燕回才能活着回来,所以等到两个人同时对外公开宣布离开埃奎斯、裴燕回开始做艺人后,便请回陈晨和自己一起工作。 “我喜欢omega。”陈晨声明道:“我对emigma不感兴趣。” 沈安“哦”了一声,然后说:“对不起。” 陈晨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倒也不需要对不起。” 裴燕回眯了眯眼,他说了以后只要沈安道歉他就也会道歉,于是他说:“那我也对不起。” 陈晨点头:“你是应该对不起。” 沈安:“……” “……”裴燕回转移话题:“刚刚程家楼下吵什么呢?你看到了么。” “程振伦请来了代雨乔,”陈晨说:“代雨乔不愿意见程商,说只愿意提供信息素抚慰。” “代雨乔?”裴燕回想了想:“玫瑰公馆的?” “嗯,”陈晨说:“你比我懂。” 裴燕回:“………………” 车里沉默了一小会儿,一个enigma和一个alpha都开始悄悄瞟omega。 沈安扭头看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雨乔姐一直不提供肢体接触的,她是因为信息素没有攻击性才自愿去会馆提供信息素抚慰。”过了会儿,沈安说:“程商去玫瑰会馆一般都是去找那个姓郭的omega做那种事……伯父伯母请人前问我一下就好了。” 陈晨眨了眨眼,从后视镜里看到裴燕回皱了下眉。 然后enigma垂头,将下巴放到omega的肩窝里。 “……我应该把德宝或者德贝带来的。”裴燕回说:“你是不是很想抱他们?” 沈安被他说话的气息弄的痒,他笑起来,很认真地说:“抱你也是可以的。” “我也捡回来了你。”沈安说,他伸出覆在裴燕回揽着自己的手臂上:“而且我知道你不会对我很坏。” 红灯了。陈晨停下车,莫名觉得沈安的话有哪里不对。 如果裴燕回是条狗,这句话倒是没有什么错。 所以症结在于裴燕回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正值壮年的enigma。 陈晨心想,这孩子太年轻,还不知道裴燕回可不是什么好人。面上却没表,眼神稍微上移了些,看到后视镜里的裴燕回几乎将omega整个搂在怀里。 “那你还会捡其他人吗?”裴燕回知道陈晨会对他的一切守口如瓶,就没有避着他的意思。他抱着沈安,微微蹭了蹭他的耳朵,沉声问:“你有我……还有可乐,还需要捡其他人么?” 沈安想了想,摇头。 裴燕回笑了:“两个就够了?” 沈安很肯定地说:“再多我会我养不起。” 裴燕回笑出声来。 陈晨再次心道:这不对吧,这孩子能接受在自己面前和一个enigma这么亲近也不太对——这么大的小孩不应该对亲密关系还很害羞吗?更何况是在已婚状态下坐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但到底哪里不太对他也说不上来。 沈安给人一种仿佛被一层膜包起来的感觉,他似乎没有什么完整的道德标准,对关系的认知仅限于“好”与“坏”,并失去了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只要事情不涉及他所捡回来的小动物们,哪怕有人对他做些残忍的事,他也可以轻易地原谅和容忍。 而裴燕回显然意识到了这一层膜的存在,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层膜,让它在自己的庇护下不会破损。 绿灯了,陈晨发动车子,看了眼后视镜,提醒道:“程家的人追上来了。” “我们不回家。”裴燕回说:“去靠近大学城的那间别墅吧,林息平时上课方便。” 沈安愣了愣:“不和周阿姨住一起吗?” “她会经常来见你的。”裴燕回想了想,说:“但她可能会哭——她知道你生病的事了。” 沈安沉默一下,问:“你也知道我生病的事了么?” 裴燕回不回答,他说:“我们会治好你。” 沈安似乎为了这句话恍惚了一会儿,车里变得安静。陈晨想放点什么音乐打破这种沉静,手指在面板上操作了半天,发现这辆属于裴政齐先生的车里居然只有国歌和一首群星版的少儿摇篮曲。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放。他听到沈安小心翼翼地问裴燕回:“如果我不想治疗……你能帮我养可乐么?” enigma没说话。 “我只是说如果,不是说我真的不想治,”沈安很快补充道:“德宝德贝玉华玉凯我都会找到人照顾的,只有可乐……他很听话,他也说过有点开始喜欢你……” enigma的脸色已经有点苍白了。他侧过脸,露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来。 “如果你肯好好吃晚饭。”裴燕回说:“我会考虑一下。” 沈安立刻点头,说:“好。” 然后他仿佛大功告成了一样打了个哈欠,没什么肉的脸颊靠着裴燕回的肩,说:“我好困,我想睡一会儿了。” 裴燕回轻轻晃着他,陈晨不动声色地将路线改为绕城循环。 直到沈安睡熟,陈晨才轻声说:“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我想我们需要找个时间详细地谈一谈。” 裴燕回“嗯”了一声。 他依然轻轻晃着怀里的人,表情完全不似刚刚哄沈安说话时候的温柔,而是阴沉的看着窗外。 “程家后面怎么办?”陈晨问。 “周女士说她来办。” 裴燕回说,他垂眼看了看沈安的睡颜,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不会比我更心慈手软的。” * 沈安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时车刚好驶入别墅的停车场。他没睡醒,陈晨把后座门打开,沈安揉着眼睛要下车,又被裴燕回一把抱起来。 “不用醒。”裴燕回说:“回去接着睡,现在醒了等下睡不着了。” 沈安心里想:可是刚到就睡觉,会被人说没有礼貌的。 但鼻腔里的檀香味越来越重,裴燕回的颈环调到百分之百了,一直在报警。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他很快陷入深眠。 一觉睡到午夜。沈安被翻身把屁股怼到他脸上的沈德宝弄醒了,眨眨眼,发现身上很沉。 德宝德贝都在他身边,玉华的笼子底下放着玉凯的水族箱。玉凯还没睡,正在缸子里龟速移动。 沈安揉揉眼睛,把身上的猫抱下来。 隔壁卧室的门虚掩着,门口放着一个熟悉的小书包。沈安推门往里看,沈可乐睡的很香。 沈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房门。 别墅里似乎没有其他人,地面被铺满了柔软的地毯,沈安忘记穿拖鞋,赤着脚走路也不觉得冷。 他走到楼梯旁往下看,一楼开着一盏小台灯,偌大的地毯上,enigma背对着沈安,正坐在沙发上用电脑。 似乎听到了omega的脚步声,裴燕回回过头。 他似乎戴了一副眼镜。光线太昏暗,沈安看不清他的脸。 裴燕回笑了,他把笔记本电脑合起来,摘下眼镜:“过来。” 然后就看到一团白色的omega从楼梯上飘了下来。 沈安的衣服还没有被换过,还是医院的病号服。裴燕回起身把台灯的光线从冷白调成暖黄色,亮度也调高,看到沈安没有穿拖鞋,他也没有责怪,而是去沙发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一双新的。 沈安穿上鞋,裴燕回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把体温计拿过来。 “周阿姨和祖瑜姐呢?”沈安乖乖把刘海掀起来给他量额头,一边问。 “周女士回家了。”实际上周娴芝是去准备沈安离婚的事去了,但裴燕回没打算告诉沈安。他看了眼体温计——三十七度五,有点低烧,然后接着说:“裴祖瑜回去加班。” 沈安“哦”了一声。 裴燕回从医药箱翻出退烧药,这一箱子药都是徐南给的,察觉出沈安神色恹恹,就问:“怎么没精神?” “饿了。”沈安说。 “胃疼么?” “不疼。”问完裴燕回才记起来他现在没有痛觉。沈安解释说:“肚子叫,手也没力气。” “那给你做点吃的。”裴燕回把退烧药放了回去。 这个房子是裴燕回的,忘记是哪一年裴政齐送他的生日礼物,当时裴政齐和周娴芝都希望他平平淡淡的上学、恋爱、结婚,到时候这间房可以给他做婚房。可惜事与愿违,十八岁裴燕回二次分化成enigma,被军部的人带走培训,从此一家人聚少离多,这间房子也就这么空下来。 房子里的装修都是按裴燕回的喜好装的,设计十分简洁,打算将沈安接过来以后,裴燕回才在地上铺了地毯。一楼仅有客厅、书房、暖房和厨房,二楼分布着几间卧室、工作室和衣帽间,三楼还有一个阁楼。 因为没有人居住,所以这里的一切陈设都是新的。沈安跟着裴燕回进厨房,发现冰箱里的食材寥寥无几,连饮品层也只有几瓶可怜兮兮的矿泉水。 沈安睡后,裴燕回也没记起来吃饭,所以根本不知道厨房这么空。两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冰箱沉默了一会儿,对视,都笑了。 “我带你出去吃吧。”沈安笑的流眼泪,他摸了摸眼角,说:“学院路有一家24营业的拉面馆,我同学家开的,里面的牛肉面特别好吃。” 18、牛肉面,和连在一起的房间 初秋,夜已经有点冷。裴燕回给沈安找了件自己的米色针织外套,才舍得让他出门。 牛肉面店是沈安缺课那天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同学家开的,同学姓代,名叫代晴山,s级alpha,家里做食品生意,连锁店开遍全国。因为妈妈姐姐喜欢珠宝,所以报了这个专业。 大一的时候,代晴山刚分化两年,还没完全发育,个子只比沈安高一点,入学时军训和沈安站一块儿。后来发现两个人课选的也差不多,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现在全a城人都知道裴燕回回来了,enigma不得不戴好帽子口罩。沈安和他并排走,偶尔扭头看一眼,enigma深邃的五官隐藏在帽檐里,好看的让他找不到词形容。 裴燕回注意到他的眼神,侧过头,睫毛垂下来。 沈安一慌,连忙看向路边的招牌。 比起他们分开那年,裴燕回成熟了许多,个子也长高了不少。十九岁的裴燕回的手比十五岁的沈安大了一圈,如今二十六岁的裴燕回的手依然比二十二岁的沈安大了一圈。 沈安捏了下裴燕回的手外侧,enigma恐怖的体脂率让沈安几乎没能掐出什么肉来。 裴燕回的眼睛弯了弯,omega的手有些冷,裴燕回收回手指,用宽大的手掌握住他的手。 裴燕回的手很暖和。沈安摸着他的掌心,去碰他手心里那块非常大的圆形伤疤。 皮肤纹路的凸起很明显。沈安垂下头,把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疼么?”沈安问,他接着路灯的光看了看那个疤,把自己的脸从高高的领口里挪出一点:“……受了很重的伤么,我听说enigma很难留疤。” 他听说的其实没错,但裴燕回说:“也没有那么绝对。” 沈安不是enigma,他甚至是从小的疤痕体质——小的时候被蚊子叮肿挠破弄伤了左侧小腿一块拇指大的皮肤,到现在还有浅浅的痕迹——所以他很顺利的被裴燕回的话说服。 他又问了一遍:“疼么?” “会有点。”裴燕回挑了下眉,说:“我没有生病。” 沈安一愣,就笑了,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裴燕回挑眉:“生病很厉害?” “嗯。”沈安说:“偏头痛没有了,饿的时候也不胃疼,伤疤也不疼了……这几天我睡的都特别好。” 他小的时候偏头痛很严重,特别是母亲去世后他在裴家住的那段时光,沈安总是憋着哭,憋久了就会头疼。止痛药会伤胃,所以那段时间沈安的肠胃也变得很不好。周娴芝当时还以为是裴政齐做的菜不合沈安胃口,过了很久,裴燕回把洗好的内衣叠好放回他床头柜,才发现藏在他衣服下零散的几个药瓶。 没人管,沈安几乎在乱吃止痛药。 裴燕回从此长了记性,他几乎在那个时候认清楚了所有市面上有用的头痛药,就算在他们分开以后的很久,裴燕回在另一半球的孤岛上吃着没有味道的压缩饼干,也会习惯性地把急救箱里止痛药的说明拿出来看一遍。 他那个时候总会想:这么久过去了,沈林息还会头痛吗? 沈安的脚步停下来。 裴燕回回过神,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前,柔和的暖光是街道上唯一的亮色。 沈安推开了24小时汤面店的门。 他们依然牵着手,但在看到店里还有客人时,沈安轻轻的将裴燕回的手松掉了。 掌心温润如玉的触感消失。 裴燕回垂下眼,手掌无意识地捏了下空气。 这里是大学城,附近都是酒吧和ktv,学生们精力旺盛,这条街的店生意都不错,有的时候在外面玩的晚,学生就会来这里吃一顿饭。大多数时候,酒鬼、学习到深夜的学生和加班过后的打工人同时汇集在这里,餐馆不提供酒水,因此比其他饭馆安静许多,每个人吃完离开,来去都很自如。 时间已经靠近期中周,最近晚上出来玩的学生少了许多。今天店里没什么人,裴燕回进门时只看到柜台旁边坐着一个女人,黑长直,齐刘海,一身棕色的风衣很眼熟。 没想到沈安向那女人点了下头,主动打招呼道:“雨乔姐,好久不见。” 裴燕回眨了眨眼,想起自己爬窗前看到程家客厅里的那个拒绝与程商肢体接触的omega。 “小安?”代雨乔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安,她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让沈安坐下:“你去哪儿了?今天程商找你都快找疯了。” 沈安回头看了眼裴燕回,后者做出了一个“不用管我”的表情。 于是沈安坐到了代雨乔身边。 沈安问:“程商还好么?” “你管他好不好呢。”代雨乔把筷子撂下了,手上来来回回地摸着沈安的膝盖手肘,皱眉问着:“倒是你——我听程家人说你从窗户跳出去了?有没有受伤?你这孩子虎啊,那么高的地方是你说跳就能跳下来的么……” “没有。”沈安被她摸的痒,眼睛弯起来,说:“是我朋友把我接下来的。” 代雨乔手顿了下,眼神落到沈安身后,停顿两秒,又移回来:“他是裴燕回?” 沈安点头。 “……”代雨乔皱眉:“你怎么会和他那种人混在一起。” 裴燕回:“……” 身后的视线存在感十分强烈,沈安被他盯的后背都热起来了。omega觉得脸有些热,他拉了拉代雨乔,小声说:“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他没有找乱七八糟的情人,也不是因为感情纠葛才不回a城。” “我才不在乎什么传言。”代雨乔摇摇头:“祖瑜说他有快四年没回来a城了,逢年过节想团圆,都是裴家二老主动过去找他。” 代雨乔和裴祖瑜从高中就认识了,裴祖瑜刚分化那会儿信息素不稳定,还是代雨乔给她提供了信息素抚慰。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 沈安又不能说裴燕回不回a城是因为有人要杀他。他想了想,最后说:“……反正他是好人。” 代雨乔笑了一声:“哎呦,他还能是什么好人?” 沈安:“……” 裴燕回:“……” 当着面说人坏话说这么顺的裴燕回也是第一次见,enigma眯起眼睛,却没等开口,就看到有一个浅栗色卷毛的男生从后厨走出来。 这是个个子很高的alpha,眼睛和是和代雨岚一样的深绿色,穿着一身米色的套装,却穿着一件突兀的红色围裙,手上端着面,热气腾腾。 “……姐,”代晴山一边端着一盘凉拌熟牛肉一边说:“冰箱没多少香菜啦,我不想切,你将就着吃……” 代晴山话没说完,就看到代雨乔身旁还有个人,动作一顿,眼睛顿时亮起来:“沈安?” 话音刚落,他察觉到一旁沉默的高大男人立刻将眼神投向自己。 “……”代晴山伸出手指对准裴燕回,一边对代雨乔说:“诶,他不是那个……” 门口铃铛响,新的客人走进店。这是一群熟客,零零散散有五六个人,看着像刚喝完酒,进门先没骨头地跟代晴山打了个招呼,看到代雨乔,又齐刷刷地立正低头叫“姐”。 代晴山的后半句话就吞回到了肚子里。他把牛肉往代雨乔面前一放,然后把点餐码递给沈安。 沈安立马坐回到了裴燕回对面。 裴燕回吃到了沈安经常吃的那种牛肉面——中辣,多葱花,少香菜,再加一点点麻油。牛肉面热乎乎的,的确很好吃。裴燕回有意压着自己的吃饭速度,偶尔看一眼对面,omega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到碗里。 吃完沈安结账。裴燕回站在原地等他,察觉到刚进门不久的酒鬼们似乎正在打量自己。 可能认出他了,也可能没有。裴燕回站在原地没动,沈安付过钱走向他,他便抬起手,揽住沈安的肩,然后扭过头,扫了酒鬼桌一眼。 他这么高的男人,做出这样的动作,在旁人看来会很有攻击性。刚刚还在东看西看的人们立马熄火了,纷纷低头吃面,还有个慌不择路去加面的,结果捧着还剩大半的面碗被代晴山一顿教训。 沈安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觉得裴燕回揽着自己的时候很暖和。他懒洋洋地眯着眼睛,一边往店外走一边小声对裴燕回说:“我明天不想上课了。” 裴燕回就笑。他知道沈安为什么不想上课,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就说:“好。” “我明天想和周阿姨和裴叔叔吃饭。我说好了每个月第一个周末要去看他们的,但是上周也没去。”沈安就又说:“祖瑜姐会来么?不知道她有没有空。” “明天给她打个电话。”室外的空气要冷一些,裴燕回把他包在自己的外套里:“想吃什么?我做。” 沈安对答如流道:“周阿姨喜欢吃鲍鱼肉沫蒸蛋,裴叔叔喜欢吃清拌黄瓜块,祖瑜姐喜欢吃水煮鱼,不放香菜,要多麻多辣版。” 裴燕回问:“还有呢?” “可乐喜欢吃可乐鸡翅。”沈安想起来了:“对了,明天还得好好介绍一下可乐……周阿姨是不是被可乐吓了一跳了吧?只有裴叔叔知道我领养了可乐的事。” “嗯。”裴燕回直说了:“你想吃什么?” 沈安想了会儿,他想了半天,才说:“我有点想吃雨乔姐刚刚吃过的那种牛肉,但我吃不了太辣的,也不想要那么多香菜。” “好。”裴燕回说:“都记下了。” 沈安看着他问:“你呢?” “我?” “嗯。”沈安:“你想吃什么?” “和你一样的。”裴燕回笑了,说:“其实我刚刚看代雨乔吃也很馋。” * 回家后天已经蒙蒙亮,裴燕回把沈安送回卧室,然后去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和沈安的房间联通,中间只隔着一扇门,现在那扇门旁边被徐南放了药箱和一些简便的检查仪器。 裴燕回进屋后没开灯,他走到床边躺下,听到沈安踩在地毯上的细微脚步声。 他听到他去了洗手间,似乎在刷牙。 然后,他听到沈安把他的外套脱掉了。 再然后,omega的房间里传来关灯的声音。 沈安没能立刻睡着,他今天白天实在睡了太久了。裴燕回听到他偶尔翻身的声音,本来在床上睡着的猫和狗会因为他的响动而发出小动物的哼唧声。 裴燕回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象那些小动物挤在沈安腰旁边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裴燕回听到沈安下了床。 他没有穿鞋,因此脚步声更轻。裴燕回听到电灯开关开合的声音,然后听到这脚步声愈来愈近。 隔断门吱呀一响,裴燕回在黑暗中调高了抑制环参数。 沈安走进来,裴燕回侧头看他。 沈安发现他没睡,身体微微僵直。 但他很快恢复了动作。沈安走到裴燕回床边,犹豫了一下,蹲下去,让自己的视线与裴燕回保持水平。 “我睡不着。”沈安说:“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信息素?” 19、信息素,与提前半月的易感期 裴燕回让沈安上床,他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自己翻身坐到地板上。 沈安就蹭过来,紧贴着床边侧躺。 他看到裴燕回也躺下了。窗外已经有些亮了,卧室的窗户很隔音,依稀只能听到不真切的鸟叫声。 沈安侧过头往床下看,他一直在看裴燕回的颈环,抑制环只有在接触到无法被它消化的信息素量时才会报警,这么一小会儿,裴燕回颈间的红色警示灯时灭时亮。 两个人就这样对着听了一会儿鸟叫声,沈安说:“你怎么没换衣服呢。” “懒得动。”裴燕回平躺在地板上说。 沈安就问:“今天很累吗?” 这么说来,裴燕回今天是应该很累的——先是昨晚守着沈安一夜没睡,然后为了避开程商离开医院,找了陈晨来帮忙,然后又去爬墙接他。 沈安在别墅睡觉的时候他好像也没睡,晚上等沈安醒,他又和沈安出门吃牛肉面,一下子又折腾到了现在。 但裴燕回说:“没有。”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向裴燕回提出的这个请求好像的确非常无理取闹。 仔细想想,他总会在裴燕回面前这样。 裴燕回对他一再忍让,他却反而得寸进尺。 沈安有点唾弃自己了,他坐起身,要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一边说:“我不打搅你了,你睡吧。” 裴燕回没让他走。他一把拉住沈安的脚腕然后轻而易举地将他拽回来。 “躺下。”裴燕回的嗓子已经有点哑了,声音很低。 ……裴燕回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累。 沈安被他吓了一跳,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等他躺下,裴燕回起身,伸出手,覆盖到他的眼睛上。 “我易感期快到了,可能会收不住。”裴燕回坐到沈安身边的床边,沈安立刻把自己的双腿放到他的腿上。 裴燕回沉默了下,还是允许了他这个行为。他把沈安的腿抱在怀里,声音隐忍,接着说:“……如果难受,你就出声。” 沈安点点头,似乎听出了裴燕回声音中微不可查的颤抖,他抬起手,安抚地摸了摸裴燕回的手背。 浓重的檀香霎时间将omega淹没。 手掌下的睫毛颤了颤,沈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呜咽,覆盖在裴燕回手背上的手不由自主攥住了裴燕回的手腕,苍白的皮肤让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显得格外明显。 裴燕回的颈环一直在报警,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大约是徐南那边也察觉了异常。 enigma不理手机屏幕。他盯着把四分之三体重都放心地交给自己的omega,眼神扫过他因为信息素压制而浮出皮肤的青色血管,和不断微微颤抖的大腿。 裴燕回舔了下嘴唇——他有点想把他活吞了。 短短几十秒,omega就出了一身的汗,睡衣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河里面捞上来。 第一次压制大概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压制结束后,沈安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他感觉到自己后颈的伤疤神奇的不再痛痒了,取而代之的是小腹里微微的热意。 沈安很快感到力竭,眼皮沉的像铅。握着裴燕回手腕的手指也无力地松下来。 失去意识以前,他听到裴燕回说:“这里湿透了,我去给你换一件衣服,然后抱你回去睡。” 沈安想说对不起,他又把他的东西弄脏了,好像自从帮自己逃出来,裴燕回就总是遇到坏事。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就立刻陷入了深眠。 * 第二天,沈安醒来时,沈可乐正在他旁边逗玉华玩。小孩子逗鸟很有分寸,他应该在这里有一会儿了,但一直没有吵醒沈安。 床上的猫和狗不知道去了哪儿,卧室的门虚掩着。 沈安皱了皱眉头,翻身抱住被子,沈可乐的动作一下子停下来,扭头看他。 沈安对他笑笑,说:“早安。” 沈可乐嘴巴一瘪,扑上来,抱住他的脑袋。 沈可乐身上总是有一股豆奶的香气,甜甜的。小孩子的身体还很软,沈安把脸埋在他肚子上,觉得有点愧疚。 “这几天我们不上学了。”于是沈安说:“我们就待在这里,看电视,吃冰淇淋。好不好?” 沈安看不到沈可乐的表情,但他感觉到沈可乐在点头。 沈安仰起头看他,沈可乐就笑了。 家里弥漫着淡淡的饭菜香,沈安大概醒了会儿神,就从床上爬下来洗漱。洗脸的时候发现左手外侧似乎被人咬了一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沈安仔细看了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梦游。 下楼,裴燕回不在。周娴芝把砂锅端到桌子上,看到他,立刻把身上的围裙甩给旁边的裴政齐。 “醒啦?”周娴芝给了沈安一个大大的拥抱,话还没说完眼圈就红了,回头跟裴政齐说:“老裴,你看这孩子瘦的……” “没有。”沈安笑了笑,“阿姨,我这几天还长肉了呢,燕回每天给我做好吃的。” 裴政齐把手里端着的米饭放下,走过来捏了下沈安的大臂,决定附和夫人的:“是瘦了,是瘦了,我看得好好补补。” “叔叔。”沈安无奈了。 “先吃饭。”裴政齐说:“让你那个小孩也下来吃,也给我和你阿姨介绍介绍——你这孩子胆子大得很,背着长辈都敢自己养孩子了。” “就是就是,你还上着学,这要是让人知道你家里有个孩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你。”周娴芝也说:“我看那孩子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应该要上学了?” “明年上小学。”沈安说,他有点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不是故意瞒你们的……养不活我就会来找你们了嘛。” 他回头叫沈可乐,小孩就走下来。沈可乐还对周娴芝和裴政齐不太熟悉,有些怯生生的,小脸板着。周娴芝最会养小孩,随手拿了个小孩穿的围裙,主动走过去和他说话。 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些什么,沈可乐的表情缓和许多,乖乖让周娴芝帮他穿围裙。 沈安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视线余光瞟到自己面前多了一张银行卡。 裴政齐:“拿着,该花花。” “……”沈安:“叔叔,你都已经给了我三张卡了。” 裴政齐吹胡子瞪眼:“给你你倒是用啊,想从你这里收到个扣款消息真是难如登天……” 沈安无奈了:“因为我还有钱啊。” “我不管。”裴政齐开始倚老卖老了,他把那张卡塞在沈安睡衣口袋里:“拿着吧,给孩子的。” “……”这话哪里不太对。沈安看了眼那张黑色无任何标识的卡片,说:“谢谢叔叔。” “裴燕回呢?”他紧接着问,像只是随口一提:“我今天好像还没见到他人。” “他易感期到了,去处理一下。”裴政齐说:“太久没回来了可能水土不服吧,小南说他易感期提前了半个月,真是怪事。” * enigma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很强,不同于一个月一次、或三个月一次的alpha或者omega,他们一年只有一次易感期,但积压十二个月的信息素会在这个窗口期陷入暴动。 这非常可怕,没有伴侣的enigma通常会选择通过医疗手段帮助自己压制信息素,裴燕回之前也是这么做的。但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过的难熬。 难熬到……昨晚给沈安洗澡的时候,他差点咬断了omega的手。 机器在运转,裴燕回的脖子以下浸泡在近乎零度的蒸汽中,手脚都被特制的束缚带绑在一起,白色的绑带在enigma完全绷起的肌肉上看起来摇摇欲坠。 皮肤上切实传来的疼痛感让他勉强保持理智,但封闭治疗舱的警示灯依然在闪。 “朋友,冷静一下。”徐南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再这样下去我要加药了。发生什么了?陈晨说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失控。” 裴燕回不理他,闭目养神。 很快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回想起沈安的样子。昏睡的omega皮肤白的像瓷,汗水给这层瓷赋予滑腻的触感。 沈安出了很多汗。似乎因为冷,他在浴缸里呆不老实,总是皱眉头,要往裴燕回的怀里钻。 裴燕回只好抱着他,后颈的抑制贴泡了水松开了,裴燕回将那张贴布撕下来,然后将手掌放到沈安的后颈。 腺体疤痕的长度几乎大于裴燕回的手宽,这里依然是敏感的,因为被触碰后沈安很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裴燕回垂下眼,看着omega的腿上的水痕。 enigma猜沈安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会对enigma的信息素产生生理反应,不然omega不会这么不设防的请求裴燕回给他一点信息素。 裴燕回的嘴唇抿起来。 ……之前难受的时候,他也会向程商要信息素吗? 这是个坏习惯。有很多不讲道理的alpha会将这视为omega的求欢。 但裴燕回知道沈安只是想舒服一点。 他不在的日子里,沈安长大了很多,如今他怀里的人抽条成了大人,腰很软,腿很长,和当年那个喜欢哭鼻子的漂亮小孩截然不同。 但越和他相处,裴燕回却觉得沈安好像一点也没长大,他依然没有欲望,也没有野心,依然只把裴燕回当成一个对他很好的邻居哥哥。 我不是你的哥哥。裴燕回的脑袋快炸了,他嘲讽地想:没有一个哥哥会对着自己的弟弟发//情。 “……”徐南眼睁睁看着操作台上的数据飙升,他拍了拍话筒:“燕回,我真的得加药了。” 裴燕回垂着眼没说话。 “要不然我让陈晨问问你们军部有没有愿意提供抚慰的alpha?”这种程度上的信息素抑制已经算折磨了,徐南好心地给出planb:“道德标准别那么高,一夜情嘛,你们enigma最爱干的事。” 裴燕回抬眼看了他一眼。 “加、药。”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南无奈地摇摇头:“真是没法帮你。” 陈晨从门外进来,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左手拿着两部手机,右手拿着一小沓文件。 他没有对裴燕回状态的丝毫关心,打开对话器直截了当地说:“醒一下,有好消息——想杀你的人抓住了。” 裴燕回睁开眼,他缓了一会儿,才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杀你的人好像不止这一波。” 陈晨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家这地方有点意思哈,不是说是商贾富地进来住要验资的么,一个一个的居然都想谋害enigma……你真的没什么仇家么?” 裴燕回皱起眉:“想不起来了。” “他十九岁就离开a城进埃奎斯魔鬼训练,十九岁以前他在念书,能结什么仇?”徐南作证道:“也不一定是本地人要杀他吧,是不是有人进a城了?” “不会。”陈晨说:“a城不大,又只住着你们这些非富即贵的人,每家都连着天大的生意,如果进来的有生面孔,很容易被查出来。” 陈晨说:“我查了出入城的人员记录,现在a城里的外来人只有一个,那个人就是我。” 20、孤零零的沙发,和等待他的Omega 裴燕回明面上已经退役三年,这里又没有埃奎斯基地驻扎,裴燕回束手束脚,想查a城中谁还想要杀自己,他不太方便自己动手。 于是在信息素状态终于恢复平稳后,陈晨报了警,他们将手里有的证据交给a城调查局。 裴燕回当年在埃奎斯当年的位置已经升到了a级,即使程序上他已经离开鬼蜮,他依然保有参与并协助调查任何埃奎斯管辖权内案件的权限。调查局的负责人名叫克里斯,是一个二十来岁、金发的瘦高的alpha,克里斯说如果掌握了新的线索,会尽快告诉裴燕回。 离开调查局,裴燕回驱车回到别墅。 他在外面耽误了很久,距离上次离开别墅,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发生了很多事。找不到沈安,程家闹的天翻地覆,程家不好自己拉下脸去找儿媳妇,便天天去烦沈家,沈安的舅舅沈卓康不得不派人去了趟沈安的大学,结果发现沈安已经很久没有来上过课了,去问负责老师,老师的回应也很冷淡。 后来a城就开始传起了谣言,说当年沈安的腺体残疾,就是出于沈卓康之手,他现在这么维护程家,说不定这件事也和程商有关。 陈晨说的没错,a城的确不大,这个谣言如风起,沈卓康的人再也没有去沈安的大学闹过,连不断叫嚣着要给沈安报失踪的程家人也消停了下来。 这个谣言当然是裴祖瑜的手笔,裴燕回听说她这几天突然对裴家一直不怎么管的影视公司上了心,但她怎么知道沈安受伤的事,裴燕回就猜不出了。 赵宛如和裴祖瑜年龄相仿,a城最好的高中只有一所,这么一想,赵医生说不定也和代雨乔一样,和裴祖瑜是朋友。 如果裴祖瑜早知道沈安受伤的事有蹊跷……倒是可以解释她为什么一直看不惯程商。 裴祖瑜十二岁分化成alpha,从此上房揭瓦无恶不作,偏偏成绩好,又会打架。裴燕回分化前就没少挨她揍,分化后有那么两年也根本打不过她。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a城有全世界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对金融产生兴趣后,裴祖瑜才短暂放过了裴燕回,一心投入了入学考试的准备中。 考试的结果当然是裴祖瑜大获全胜。她顺利地进入a城大学,并成功在毕业后三年内接管了裴政齐名下百分之八十的生意。 女儿这么能干,裴政齐当即表示自己可以退休,裴家人是享乐主义,他一直期待着自己的退休生活,畅想着他可以自由自在的和周娴芝一起旅旅游、度度假,度过美好晚年生活。 要不是裴祖瑜秉承着“不工作的人还不如一块废柴”的原则坚决勒令裴政齐必须在裴家上班一直上到退休年龄,恐怕他现在已经和周女士环游一圈世界了。 而裴燕回从小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裴祖瑜对着干,他和裴祖瑜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对冤家。如果说裴燕回是裴祖瑜最讨厌的那种小孩,那么沈安是裴祖瑜最喜欢的那种小孩。在裴祖瑜斯巴达教育下的裴燕回,从未想过裴祖瑜会这么喜欢沈安。 他还记得沈韩枝第一次带当时还叫沈林息的沈安来裴家做客时的情景,那个时候沈安才刚刚过百天,他很听话,不怎么哭,很爱笑,笑起来的眉眼和沈韩枝非常相似。 那个时候林盛安还在,林伯父手把手教当时7岁的裴祖瑜去抱小孩,裴祖瑜抱的很小心,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僵硬。 林盛安松开手。 沈安呆呆的看着初次见面的裴祖瑜,忽然笑了。 那是裴燕回第一次看到裴祖瑜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涨红了脸,眼睛里似乎要落下泪了。 一晃二十来年。 裴燕回想象不到裴祖瑜得知沈安受伤的事被沈家和程家合力压下来后有多气愤,他知道的时候恨不得将沈家人烹了祭给林伯父和沈伯母,现在想想裴祖瑜到现在都还没砍了沈卓康,全多亏她这么多年忍耐的功力见长。 他知道裴祖瑜为什么没有动手。除掉一个程家或者沈家,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是他们都知道,做这件事的人需要是沈安。 除了沈安,任何人做这件事,都无法弥补他们曾经对沈安造成的伤害。 但是裴燕回同样知道,沈安根本不想报仇。 * 裴燕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楼上只有沈可乐的房间亮着灯,裴燕回算了下时间,知道这小孩应该是在洗澡。 停车位里没有周女士的车,倒是裴政齐的车还在,裴燕回推门进去,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显示屏在放电影。 沈安身上披着裴祖瑜的外套,双手抱着腿,已经靠在裴祖瑜怀里睡着了。 裴燕回挑了下眉。 裴祖瑜面无表情对他比口型:“你还知道回来?” 裴燕回耸耸肩,示意她让开。 裴祖瑜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沈安换到他怀里。 “爸呢?”裴燕回问。 “跟妈走了。”裴祖瑜说:“他把车留给我了。” 裴燕回点点头,说:“你走吧。” 沈安睡的不沉,他知道有人说话,但他就是醒不过来。 他就这样自己和自己挣扎了不知道多久,夜里起了风,露在外套外面的脚踝感到有些冷。 裴燕回将旁边的抱枕拿过来。 沈安经他轻轻一晃,终于醒了过来。 裴燕回的颈环,现在是绿色的。 沈安视线上移。 裴燕回动作一顿,问:“我吵醒你了?” 沈安摇摇头,坐起来。 “姐姐呢?”他揉着眼睛问。 “走了。”裴燕回答。 沈安垂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他揉了揉眼睛:“啊……衣服。” “她会来拿的。”裴燕回把裴祖瑜的外套搭到沙发靠背上,终于俯身把沙发座位下抽屉里放着的毯子拿出来。 他包住沈安:“她不来拿,你就拿去卖钱。” 沈安:“……啊?” 裴燕回诱惑他:“这件衣服顶你一个月的直播了。” “……”沈安顿时对着刚刚还给自己当阿贝贝的玩意儿肃然起敬了:“我明天就让周阿姨帮她拿回去。” 裴燕回笑出声来。 “你的易感期结束了?”见他脸色不错,沈安才问:“持续时间好长……有一周多。” 裴燕回闻言一愣,他“唔”了一声,但似乎知道解释起来会很麻烦,于是又很快点头说:“嗯。” 沈安就问:“难受吗?” “不难受。” “也会打针?”沈安跪起来,要看裴燕回的后颈:“我看看。” 他对enigma的身体真是没有任何概念。裴燕回心里祈祷抑制项圈给点力,任由沈安剥开了自己后颈的头发。 那上面没有任何痕迹,沈安眨眨眼:“没有打针么?” 裴燕回就问:“你的发/情/期都是靠打针么?” “我吃药就行。”沈安随口说:“医生说我腺体还没有发育好就受伤了,所以不需要那么多抑制剂。” “不是会哭么?” “哭一会儿也没什么的吧。” 裴燕回不知道怎么说了。沈安看了表一眼,他有点发愣:“天呐,我睡了这么久。” 这部电影都快播到结尾了,裴燕回估算一下,他应该最多睡了两个小时。裴燕回问:“晚上的药吃了么?” “嗯。”沈安说:“我得洗澡了,我说了今晚要直播的。” 裴燕回皱眉:“还播?” “就半小时。”沈安双手合十:“好不容易周阿姨和姐姐都不在……而且我都一周没播了,拜托拜托。” 合着是把裴燕回当软柿子捏了。enigma无奈道:“只许半小时——被发现我们两个就都惨了。” “不会,她们不知道我的账号。”沈安就笑,得到了裴燕回的准许,他的语气轻快了许多:“我这个账号连程商都不知……” 他话没说完,卡在一半。 沈安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消失了,他似乎有些恍惚,低头看着手。 裴燕回不知道身处在一个为期三年的表面婚姻到底是什么感受。看沈安的样子,他对这段关系没有留恋,却也并不憎恨。 于是裴燕回顺手抓走从沙发下泡过的沈德宝,并把它抱到沈安怀里。 然后他张开双臂,同时把狗和omega抱住。 “快去洗澡,我去给你弄点润喉的茶。”裴燕回说:“去宠物房播吧,我把你之前用的设备买了新的放进去了。多穿点,还觉得冷就把地暖打开。” 沈安点点头。 沈德宝两个人挤在中间,十分幸福地“汪”了一声。 * 沈安去洗澡的间隙,裴燕回去整理他直播的道具。陪沈安播过两次后,裴燕回已经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了,灯要怎么摆,支架放到哪里才能避免脸在镜头里露出来,要留多大的位置才能方便沈德宝和沈德贝一起出镜,还有鸟笼要怎么放——在沈安家的时候,玉华玉凯也会参与直播,玉华的笼子放在玉凯的水缸上,做sprite直播的固定背景板。 不过搬到别墅后,玉凯的小水缸换成了一个专业的养殖水箱。水箱是固定的,摆在客厅。裴燕回思考了片刻,记起自己房间里似乎有那种本来是装表用的透明小方盒。 他把东西放下,往楼上走去。 沈安的房间传来水声,裴燕回很快进屋找到盒子,然后退出来。 一出门,就看到头发还湿着的沈可乐呆呆地看着自己。 裴燕回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的眼神落到走廊尽头的挂钟,说:“晚上好,你是不是该睡觉了?” 沈可乐很严肃地盯了他两秒,深绿色的眼睛满是警惕。 “……”过了一会儿,沈可乐问:“你是鬼吗?” 裴燕回:“哈?” “不对,”沈可乐的眼神落到地上:“你有影子。你是活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裴燕回有点无语了,他笑了笑,结果就看到沈可乐皱起眉,审问犯人一样地问自己道:“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要不是沈可乐的声音还稚嫩,人也小小的,裴燕回真的会以为这句话是从他在埃奎斯的某个长官嘴里听到的。裴燕回心道我去哪儿了干嘛要告诉你一个小屁孩。却也不生气,反而笑着问:“你以为我死了?谁和你说的?” “他说你可能不会再回来了。”沈可乐说:“他之前提到沈阿姨还有林叔叔,会说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他的意思是,沈阿姨和林伯父去了天堂。” 裴燕回没想到沈可乐会说这些,他眨了眨眼睛,听到沈可乐接着说:“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他一直在等你。”沈可乐说:“每天都等。只要周奶奶和裴爷爷离开,他就会下楼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呆就是天亮。” 裴燕回沉默下来。他说:“对不起。” 沈可乐摇摇头,他走过来,拍了拍裴燕回垂在身侧的手背,然后说:“你别怕,他不会生气的。” “但你下次离开,要告诉他,”沈可乐说:“——你去了哪儿,什么时候会回来。我有的时候也会自己带德宝出去玩,只要在走之前告诉他,他就不会一直等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裴燕回蹲下身,让自己的目光与沈可乐齐平:“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是个好人。”沈可乐对他笑了笑,小孩抬起手,抱了一下裴燕回的脖子。 小孩的身上有一股豆奶香,裴燕回问:“要我帮你吹干头发么?” “可以。” “吹完之后,你去亲亲沈安,然后回来睡觉。” “好。”沈可乐发现了裴燕回手里拿着的东西,就问:“这是什么?” “临时装沈玉凯的盒子。” “哥哥要直播吗?” “嗯,我不会让他播的太晚的。” 裴燕回领沈可乐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去拿吹风机过来,沈可乐乖乖地爬到了椅子上坐好。 他们没有再说话。 裴燕回听到隔壁停了有一会儿的水声重新响起来。 21、信息素,与助眠治疗 沈安今晚只播了二十五分钟,裴燕回全程坐在他身旁没说话,偶尔猫子狗子过去拱enigma的腿,裴燕回就不厌其烦的把他们抓回到沈安怀里。 今天的直播间人数同样爆满,以至于沈安下播的时候还有点忐忑。弹幕里挽留他的信息简直刷不过来,沈安看着莫名心虚,许诺明天会更新视频,裴燕回就伸手,帮他切断了直播。 沈安的嗓子有点哑,裴燕回把水递给他,让他全部喝下去。 宠物房原本是读书室,装修时做了特殊改造,里面四季如春。 沈安把手机收回来。他这次没有准备充电线,半个小时的直播,电量已经快不足了。 他把软件关掉,看到裴燕回在收拾那些直播的器械。 enigma的工作效率出奇的高,沈安看到他在一分钟之内整理好了的所有仪器,然后把它们放在专门的架子上。 世上让enigma做助理的人,沈安应该是第一个。 “我没有每天都等你。”沈安看着他动作,他把那杯水喝完,才说:“只是偶尔。” 裴燕回动作顿了一下,沈安听到他笑了。 “嗯。”裴燕回慢条斯理地说:“谢谢你等我。” 沈安不说话了。 “最近还有睡眠障碍么?”裴燕回就问:“有没有问过徐南。” “没有。”沈安说:“我每天都睡到下午才起的。” “有的时候浅眠也会延长睡眠时间,只不过这是表面的。”裴燕回说:“你熬夜的时候也会一直睡到下午,但实际上只睡了五个小时。” 沈安沉默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总是睡不着。但是闻到你信息素味道的时候又会睡得特别好。” “我的信息素对你有用,只是因为我是enigma。”裴燕回无奈了:“你的等级是s级,一般的alpha信息素并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加上腺体受过伤,你受到的影响会更小。” “但我的信息素浓度和强度都比你的高,所以当我试图让你沉睡,你就会不由自主地陷入睡眠。” 有点像褪黑素和强效特效药的区别?沈安想。他问道:“这样不好吗?” “也不会,”裴燕回说:“只不过,你会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依赖性。” “你说了你不会离开我。” “我是不会离开你……”裴燕回想说,但你以后的伴侣一定会很不高兴。 但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他潜意识里是不希望沈安有其他伴侣的,但他不希望自己承认这一点。 沈安对他来说是类似亲弟弟一样的存在,他应该用裴祖瑜喜欢沈安的方法去喜欢沈安,就像刚刚沈安看电影睡着,裴祖瑜能毫无芥蒂地抱着沈安让他睡觉一样。 裴祖瑜坦坦荡荡,裴燕回相信她一定什么奇怪的想法都没有。 但易感期被迫接受零度治疗的那几天……裴燕回清楚地意识到事情发生了某种变化。 机场中枪后裴燕回逃到沈安楼下倒在垃圾堆,当时他以为这么多年从未联系过自己、也从未回应过自己邮件的沈安,已经忘记了裴家那个和他一起度过了一个夏天的小哥哥,所以他以“好奇这个衣食无忧的孩子为什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生了这么严重的病”外加“反正要逃命”的理由,说服自己设计潜入了沈安的家。 从那之后,事情的发展,和裴燕回的心,都没有按照计划执行。 沈安见他不继续说,就主动说道:“你不想让我对你产生依赖性吗?” 裴燕回下意识否认道:“不是。” “……也对,你将来也有可能会有自己伴侣。”沈安不听他的,omega笑了笑:“听说enigma的伴侣大多是alpha。” 这是扯到哪去了。裴燕回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喜欢alpha。” 沈安看了他一会儿:“听说enigma在遇到自己后来的伴侣前,都会说自己不喜欢alpha。” 裴燕回:“……” 沈安垂下眼,补上最后一刀:“我记得,陈晨好像就是个alpha。” 此时在调查局协助调查枪击案的陈晨莫名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裴燕回感觉自己头都快炸了。“你要是这样想,”他笑了一下,说:“我明天就让陈晨滚蛋。” ……陈晨莫名感到自己钱包也有点凉。 从未见识到老板开人的沈安疑惑地看向他。omega沉默了一会儿,想到裴燕回这么大个明星,助理工资应该不低。 断人财路无异于杀人父母。于是沈安从善如流地说:“我不说了。” “还有,”裴燕回接着说:“如果你需要我的信息素,我可以一直不结婚。” “所以,我不是因为「我的」伴侣的问题,才会拒绝给你信息素。 “话说回来,我好像就没有说过会不给你信息素。”裴燕回的眉头皱起来,他就说七天只睡6小时人肯定会变蠢,他揉了揉额头:“……话题是怎么被引到这儿的?” 沈安好心提醒他:“你说,我会对你的信息素产生依赖性。” “是的。”裴燕回想起来了,他说:“而且,你们生物书上肯定学过——你知道信息素抚慰对omega来说几乎等同于求偶吧?” 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有所不同,因此omega的信息素对于没有永久结合过的alpha是有药用价值的,优质的信息素可以保证无永久结合的alpha正常保持工作能力。 但alpha的信息素除了同类之间的相互压制以外,尤其是对于未曾有过标记的omega,几乎就只有催/情/作用。 因此,在同时有alpha、beta和omega存在公共场合,释放alpha信息素的行为是违法的。在omega非自愿的私人场合释放信息素更是罪加一等。 沈安安静了一会儿,裴燕回从他脸上的表情得到了答案。 “但是……”沈安的耳尖粉红,他试图提出裴燕回话里的不妥之处:“但是……我们认识了很久,而且是从小的时候就开始认识的。 “我们就像……兄弟一样。”沈安说:“不是吗?” 裴燕回无奈了,他挑了下眉,声音轻佻地说:“我们要真的是兄弟的话,我现在就已经被抓去吃枪//子了,宝宝。” 沈安:“………………………” 对哦,有亲缘关系者信息素不能融合。融合者是重罪。 “如果能有其他的方法让你好好睡觉,我肯定会用那种方法。”见沈安烧的脸手指尖都快红了,裴燕回的语气软下来:“你还小,随时都可能遇到你……”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随时都有可能遇到,你「喜欢」的人。 “你十四岁分化,十八岁就和程商在一起,他困住了你,让你没有办法将目光投向其他人。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人了,alpha,beta,甚至是enigma。你一定会遇到一个值得你付出感情的人。” 裴燕回说:“等到现在这件事过去以后,你就会慢慢忘记程商、忘记沈家,说不定到了很久以后,你也会逐渐忘记我。 “况且,对我的信息素产生依赖性不是什么好事。”裴燕回很有耐心地说:“enigma和omega的生理结构差距很大,我的信息素对你有压倒性的支配作用,也就是说,在信息素作用下,我可以让你做我想让你做的任何事。” 只要他想,沈安可以完全成为他的傀儡。 裴燕回自认为已经将利弊都说的很明确了。说完,他等了一会儿,沈安垂着眼,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过了良久,沈安探出一只手,握住了裴燕回的大拇指。 “……我要是不再结婚了呢?”沈安对他笑了笑:“你知道我生了病。” 他果然最会拿捏裴燕回的七寸,enigma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裴燕回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温柔地告诉他:“……亲爱的,我们会把你治好。” 沈安淡淡地看着他:“可你也答应了,如果我不想治,会照顾可乐。” 听到他这么说,裴燕回整颗心脏都像是被人勒破了:“林息……” “不能就当我很快就要死了吗?”沈安打断他,他的声音很安静,淡色的眼睛看着裴燕回,一字一句地轻声说着:“就对我好一点,也不行吗?” …… 当晚,裴燕回整夜守在沈安身旁,淡淡的檀香味道将床上的人完全包裹。 沈安执意让他睡床,所以这一次裴燕回没有睡地板。 在沈安家和沈安一起睡,和回到别墅和沈安一起睡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在沈安家,裴燕回和沈可乐、沈德宝、沈德贝没什么不同,他们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需看沈安。 他们是他捡回来的,是他的所有物,只要沈安想,他可以随意地将裴燕回当作抱枕、被子或者香薰机。 沈安觉得这是正常的,于是裴燕回也莫名认为这是正常的。 但现在,裴燕回是裴家小儿子,沈安是沈韩枝遗孤。 他们从小相识,虽不常见面,但对彼此都有耳闻。 沈韩枝去世时,裴燕回曾守了沈安三个月。 满打满算二人单独共处时间不过一百来天。回想起自己在出租屋所做的一切,裴燕回还是觉得自己就应该被抓起来吃枪//子。 沈安靠着他的胳膊,在信息素的作用下睡的很好。 这是不正确的。因为沈安还没离婚,因为沈安生病了,因为裴燕回比沈安大四岁,因为裴燕回真心将沈安当作自己的亲人对待过。 因为他们是一个enigma和一个omega,这对沈安来说不安全也不公平。 因为裴燕回意识到了自己对沈安的感情已经不再是亲情,他清楚地知道,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沈安翻了个身,裴燕回回过神,下意识伸出手,隔着一层蚕丝被,碰了下沈安的腰。 沈安再次陷入深眠。 裴燕回平静地想:裴祖瑜要是知道他这样,肯定会把他的皮剥了。 enigma侧躺着,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沈安的腰。他想明天要去查查沈安为什么会有睡眠障碍。最近这几天在徐南那儿,也不知道程家后来有没有去学校闹。 还有,他得劝沈安接受治疗。 沈安的求死心太重了。 裴燕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如果有什么错,那么一定是自己做错了。 22、结课考试,和大明星 第二天早上,裴燕回罕见地睡过了。 醒来时沈安就在身旁,omega的被子都给他了,被窝里一股淡淡的茶香气,大概是家里新换的洗衣粉的味道。 裴燕回眯起眼睛醒了醒神,沈德贝先发现他醒了,晃过来一屁股坐他脸上,裴燕回人还没醒就吃了一嘴毛,差点被捂死,抬手将猫拎下来,沈玉华就见缝插针地把爪子落到了他的嘴上。 沈安终于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他侧过头,看向裴燕回。 他手里拿着书和平板。见裴燕回醒了,就把书放到一旁。 “醒一醒去吃饭吧。”沈安说:“周阿姨今天早上来过,带可乐去做体检,叫厨师来家里做了早餐。” 想必是沈可乐收养计划在进行中了。裴燕回“嗯”了声,问他:“几点了?” “快中午了。”沈安说:“你看起来很累。” 裴燕回不回答他的话,他蹭了蹭枕头,问:“你睡得好吗?” “嗯。”沈安笑了:“多亏你。” 昨晚裴燕回已经把沈安睡眠障碍的事告诉徐南,等吃饭的时候裴燕回看手机,徐南没回复,应该也是没查出个所以然。 陈晨倒是来了消息,说是市外和他有过节的人已经抓到处理了,市内的还在查。a市情况复杂,各家各户打断骨头连着筋,裴燕回也没想过要一夜把事情查干净,就拜托他接着跟一下。 沈安说早上吃的晚,就不和他一起吃午饭了。但他还是拿着平板下了楼。 他在补课程,下周沈安要考大学期间的最后一个期末考试。学校的老师得知了他的情况,允许他线上听课,不算他平时分。但考试至少要及格。 所以这几天,闲暇的时间,沈安基本都是在听课。裴燕回吃饭,他也抱着腿蜷在椅子上,用最小的音量听网络课程。 裴燕回时不时看他,觉得很神奇。 人患重病后仍能坚持将日常生活过好的并不多。沈安却做的很好,如果不是裴燕回知道内情,沈安就和一个普通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沈安安安静静地听课,裴燕回安安静静地吃饭,两个人倒是十分和谐。 沈安看完课程,裴燕回才撂下筷子。 enigma向omega伸出手,手心朝上。 “手机给我。”裴燕回说。 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这么多年过去,裴燕回的手机号和邮箱都没有变,沈安看了看,把他的备注名改成一只燕子的表情符号。 “下周的考试也是线上?”裴燕回问道。 沈安摇头:“要去学校考试。” 事到如今,程家一直没找到沈安,就是因为他没有露过面。但如果知道沈安有一节必须去学校的考试,难保那两家人不会去学校堵人。 裴燕回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学校老师不能网开一面么?” “这节课抓考勤特别严,能不去上课,已经网开一面了。”在校期间闹离婚的学生不常见,闹到玩失踪的更是少之又少。沈安说:“……而且学校也因为我的事很头疼,我不想让他们太为难。” 裴燕回眼神沉沉地看了他几秒,他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嗯,”沈安笑了笑:“我知道。” 下午两个人看了部电影,看完沈安又去看了会儿书。裴燕回醒着在家,饭就全靠他做,搬食材的时候裴燕回看到腿上瘫着书的沈安正在抱着沈德宝拍视频。沈德宝拍的很享受,拍完了一个劲儿往沈安怀里蹭。 沈安现在承受不住他这么蹭了,沈德宝一蹭,他就将身体向后倒,整个人薄薄地躺在沙发上,和沈德宝一起玩。 裴燕回笑着看了他一会儿,就去厨房做菜了。 * 一连几天,沈安都是靠裴燕回的信息素睡着的。他的精神好了很多,胃口也不错,面色看着比刚接回别墅时红润了不知道几倍。 美中不足的是体重秤上的数字没怎么变,裴燕回十分惋惜,只好劝慰自己这种事情还需厚积薄发。 期末考的日子终于来临,怕沈安会睡不好,裴燕回特地多给了他一点信息素,以至于第二天早晨,沈安整个人都是檀香味。 他正常起床,洗漱,换掉后颈的抑制贴,然后去吃早饭。 裴燕回开车送他去学校,沈安坐副驾,他好久没这么早起过了,一路上昏昏欲睡。 到学校,检查文具,裴燕回把装在保温杯里的花茶递给他,然后进考场。 进考场前,沈安的余光似乎扫到了几辆程家的车。 他动作顿了顿,但还是走进了教室。 但意外的是,直到考试结束回家,都没有任何人来找沈安的不痛快。裴燕回站在他考场外等了他全程,他难得同时戴了止咬器和颈环,修长的身高看起来生人勿近,但没有戴帽子,也没有做任何掩饰自己面容的伪装。 于是,不到一个小时,教学楼已经被「wild」的粉丝站满了,a大的保卫人员不得不聚集到教室门口疏散人群。 由于裴燕回表示暂不签名,所以大多数人就只是站在旁边偷偷拍他。 这是机场枪击案后,除wild工作室报了句平安以外,裴野本人的第一次公开亮相。很快,活着的裴野出现在a城大学的事就上了热搜词条榜,照片里肩宽腿长的enigma靠在大学阶梯教室外的落地窗边,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看着正在进行结课考试的教室后门。 陈晨的电话很快打过来:“有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校园电影导演忽然来问你要不要合作,为什么?你都快三十了,和校园还有什么关系么?” 裴燕回淡淡道:“你在警局,没看手机吧。”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十秒。陈晨说:“要撤掉吗?” 裴燕回笑了笑,说:“挂着吧。” 陈晨:“你不是说这次回来要低调么?” 裴燕回的声音懒洋洋:“沈安如果还没离婚,我是要低调的。今时不同往日。” “好的,但还是请你不要在他们办理离婚手续之前,做出什么违反道德或者法律的行为。”陈晨说:“虽然你无所谓,但这会对沈安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 “放心。”裴燕回说:“离婚手续已经在办了,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妈么?” “周女士是我见过效率最高的omega。”陈晨说:“但,是的,我信不过你。” 陈晨挂断了电话。 裴燕回在心里默默叹气,他放下手机,听到了考试结束的铃声响。 沈安是个很谨慎的人,他做不出提前交卷的事。加上裴燕回注意到他发现了程家的车,所以笃定他会选择最后一个离开考场。 教室里的学生们一出门就见外头是这个阵仗,吓了一跳;结果再定睛一看看到了面带微笑的裴燕回,又吓了一跳。 沈安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走出门,把帽衫的帽子扣的很低。 他在心里祈祷自己不要被抓到。却没有想到,刚一出门,就感觉到头顶一热。 “挺直腰板。”裴燕回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低声说:“我在呢。” 沈安眨眨眼,发现教室外人山人海,人墙组成了天然的屏障,任何人都无法轻易闯进来。 裴燕回将手里的棒球帽戴到了沈安的脑袋上。 “进车之前你有三分钟,去思考今天中午我们吃什么。”裴燕回说:“辛苦了,我的大学生。” 棒球帽太大了,帽檐几乎挡住了沈安的整张脸。沈安看不清裴燕回的表情。 但他感觉到裴燕回握住了自己的手,然后揽住另一侧的肩膀。 快门的声音快把沈安淹了。 三分钟后,沈安上车,裴燕回向粉丝朋友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坐进主驾驶。 人群立刻为他们开出了一条车道。 直到离开学校,沈安的心脏都跳的很厉害。除了优秀学生颁奖,他人生中少有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刻。裴燕回反复问了他三遍午饭要吃什么,沈安都没回过神,裴燕回只好捏了下他的脸,让他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 “你原来真的是明星。”沈安喃喃地说:“我之前一直没有实感。” “只是一份工作。”裴燕回说:“刚做的时候也赚不到钱,后来变成这样,是运气好。陈晨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这福气真的很大。沈安想。 只是因为想见你,就有那么多人赶到这里。光是站在裴燕回身旁,沈安都能感觉到他们有多爱他。 那么多人……都喜欢你。 所以,显得我的喜欢,一点也不重要。 “怀尔德,wild,裴野。”沈安的神色黯淡下来,他不自觉绞着手指,换了个话题问:“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服役的地方叫做埃奎斯,总部驻扎在在乙国,当时我们需要执行一个任务。” 裴燕回就说:“执行这个任务的enigma不能暴露自己的本名,所以,我们需要在给定的重复度很高的名字中选择一个,作为我们在这次任务中的代号。 “但好巧不好,选代号的时候我去了趟洗手间。等我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名字了。怀尔德,wild。大家都不想做狂野男孩,所以就把这个名字剩给了我。” “再后来,我和陈晨鼓捣音乐的时候,想给自己取个艺名。就顺便用了当时的代号。” 沈安仔细地听着,听完,他说:“这个名字很好听,你的真名也很好听。” “那要多亏了周女士博学多识。”裴燕回见缝插针地问:“那你又为什么会改名叫沈安?沈卓康难道对你的名字也看不顺眼么。” “没有。”沈安说:“舅父舅母对我……并不差。” “他们只是希望沈家的日子安分一点,再安分一点。”沈安接着说:“因为仅仅一个沈昂,就已经是他们的灾难了。” 23、烘焙店,夏日别墅,与额头吻 很多年前,沈家小女儿、也是沈卓康的妹妹、沈安的妈妈沈韩枝,执意要与一个根本没有进入a城权限的alpha指挥官结婚,就此与沈家断绝了一切交往。 那个时候沈安外公外婆已经去世多年,按照老人的遗嘱,沈家家业本应由沈韩枝继承,但因为她擅自与人私奔并且离开了a城,于是沈卓康自然而然的得到了了沈家大部分生意,从此继续以沈家的名义在a市立足。 沈昂是沈卓康与妻子徐文绣的独子,自小体弱多病,腿上落着一些残疾,无法快速奔跑。徐文绣本是医生,但也对儿子的病无计可施。 可就在这时,以一身军功拿到了a市居住权的林盛安,在好友裴政齐的邀请下,带着生下沈安的沈韩枝回到了a市。 那个时候沈安还未出襁褓,这对夫妻非常珍视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他们回a城后,每周末都会和裴政齐和周娴芝聚会,沈安年纪小,总是大人们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每当这时候,林盛安和沈韩枝就会轮流抱着他和大家说话,一直抱到回家。 一家三口家庭美满,沈韩枝自然也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家人,安顿下来后,她主动找到了哥嫂求和,得知了沈昂生病的事,更是提出了用匹配度高于75%的信息素诱导alpha身体二次分化的办法,来治疗沈昂的残疾。 但这一切都伴随着林盛安的牺牲和沈韩枝的病逝结束了。信息素疗法卡在了最终的试验阶段,一双废腿失去了治愈的希望,沈昂从此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 沈家作为大家族,会定期举办合作伙伴之间的聚会或者派对,沈昂时常在宴会上给人摆脸色看,或出言不逊让人下不来台,或行为举止恶劣让人蒙受羞辱。前几年,沈安离开沈家后,他更是闭门不出,几乎不再参与任何社交。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卓康和徐文绣都对家里的事闭口不言,沈昂身体不好,再加上沈安是烈士遗孤,需要时不时带出去给人看看,好积攒出他们沈家视养子如己出的好名声。如此这般,他们经常会带沈安参加a城大大小小的宴会。 周娴芝曾经在向裴燕回提起沈安近况的时候发过一张照片,那是徐文绣在初雪日聚餐后在社交平台上发的一张合照,照片里夫妻俩身边带着沈安,冰清玉洁的omega脸色被雪衬得苍白,瓷娃娃一样淡淡笑着,倒是比沈昂更像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 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才让事情变成了这样。沈安没有提,裴燕回也没有继续问。 驱车离开大学,沈安眨了眨眼,问裴燕回:“不回家吗?” “嗯。”裴燕回扫了眼后视镜、程家的车已经跟上来了,他轻车熟路地甩开他们:“我们去超市,你不是想吃蛋糕么。” 这是昨天早上的事。沈安起的晚,裴燕回叫醒他吃早晨的药,吃完接着睡。沈安迷迷糊糊地被他托起来喝水送药,又靠着他的手慢慢躺下,裴燕回把被子给他盖到肩头,然后听到沈安说:“裴燕回,我刚刚梦到我和可乐一起吃提拉米苏。” 说完他就睡死了。裴燕回下楼做午饭,顺便开始搜全城提拉米苏做的好的店铺。 他们去了一个距离家比较远的一个大型超市,附近有蛋糕店,裴燕回提前打了招呼,除了提拉米苏,他还让店家把推荐的甜品都做了一份。店家只知道烘焙店来了个大单,不知道预定的人是裴燕回,于是当柜台员工还在刷裴野闪现a城大学的消息时候,下一秒,戴着止咬器的enigma带着一个omega推门而入。 “您好,”裴燕回没听到“欢迎光临”,就主动说:“我来取预定的蛋糕。” 店员:“……” 店员捂住嘴:“卧槽卧槽卧槽。” “去看看,想要什么一起买了,我们家老裴也爱吃甜食。”裴燕回拍了拍沈安的后背:“好不容易来一趟,开车来回半个小时呢。” 其实这个车程根本算不上远,裴燕回是想让沈安放肆地买一次蛋糕才会这么说。沈安果然去挑了,他把过大的棒球帽掀开仔仔细细地看着柜台后面精致的样品,似乎很是纠结。 裴燕回走去柜台,先把提拉米苏拿好。 店员小声:“裴先生,请问可以拍照吗?” 裴燕回看了他一眼,笑笑:“可以。” “不过拍到他正脸的照片,需要删掉。”enigma指了指那边蹲在柜台前的沈安:“谢谢您的谅解。” 免费的明星宣传近在眼前,不拍素人还不是小事一桩。店员心花怒放了,立马道:“好的好的好的。” 然后他看着裴燕回走过去,把沈安刚刚犹豫过的几个款式全部买下了。omega仰起头,遮挡在帽檐下的素白小脸终于露出了一角,似乎在抗议裴燕回挥霍无度。 店员的手顿了下,他的镜头本来一直对准enigma,但沈安的脸太引人注目了。 黑发,浅瞳,腰细腿长,皮肤像剔透的白玉。 这不会是wild将来要捧的新人吧。店员在心里嘀咕,这么漂亮,是演员?还是也唱歌? 不知两个人说了些什么,裴燕回把提拉米苏给他看,omega的眼睛亮了,露出了一个笑容。 ……感觉做网红也会火的。店员想。 买完蛋糕,两个人又去超市大采购了一圈。这个超市地方比较偏,没有什么人,加上有了裴燕回这个人形提包机,沈安逛得很自在,零零散散买了五大包的食物和日用品。 去结账,沈安执意用自己的卡付钱。 裴燕回没和他争,他注意到,沈安依然没有动用裴政齐给他的那几张卡。 “为什么不用?”裴燕回两手提着东西,只好用下巴指了指沈安钱包里的那几张黑卡:“老裴一直很希望能收到你的付款信息。” 沈安看着他,说:“因为之前都没有用。” 裴燕回挑眉,等他下文。 “之前一直不用,突然用起来,会让裴叔叔担心的。”沈安把那几张卡都收好:“他会担心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和程家还有沈家是不是闹了别扭,钱怎么会突然不够?是不是被骗了?或者其他的什么。” “……他如果知道你会这么想,一定会很开心。”裴燕回说:“也一定会很想砍死我——我之前刷我爸卡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么多——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简直是我们家老裴和周女士的梦中情儿。” 沈安笑起来,不答话。 “而沈可乐则是他们的梦中情孙,”裴燕回挑了下眉:“你不知道他们发现沈可乐上学期期末考了两个一百分有多高兴。” 沈安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说:“你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我们已经完全把程家人甩开了。” 裴燕回挑眉,笑了。 小孩太聪明也不是个办法。他想。 “他们经常来找我么?”沈安顿了顿,又问:“……他们会去找周阿姨的麻烦么?” “程家找不了裴家的麻烦。老裴虽然快退休了,但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是吃素的。”裴燕回摇摇头:“周女士在帮你处理离婚的事,这件事已经在办了。在此之前,程家人休想和你见到面。” “其实我可以和他们说清楚。”沈安说:“谁会想要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来做少夫人呢?” 裴燕回的神色冷下来,“宝贝,”他尽量温柔地说:“和这个没有关系。” “后天我会带你去医院复查,我们听听医生怎么说。如果你不想治疗,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裴燕回顿了顿,接着说:“这个病的前期的药疗疗程比你想象的还要长——据我所知是大概六个月。徐南说他会根据药疗的结果决定最终的治疗方式,这个过程不一定会有你想象中那么痛苦,我问过他,他说也有无痛治疗的可能性。 “所以至少,不要总是把放弃挂在嘴边。”裴燕回说:“如果很难受,你至少还有我。” 沈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已经走到了车旁边。裴燕回把刚刚买的东西都放到后座,然后变出了一张薄毯,把沈安包在里面。 “我不难受。”沈安有半张脸都藏在毯子下,他捉住了裴燕回的手,说:“我连疼痛都感觉不到。我现在真的很幸福——如果离婚手续办完,程家和我再也没有瓜葛,我会因此更幸福,但只会更幸福一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你不是任何人的麻烦。”裴燕回立刻说。 说完,他吻了吻沈安的额头。 enigma颈圈闪烁红灯。 沈安愣愣地看着裴燕回。 裴燕回逾矩了,他们都意识到这点。 可沈安却笑起来,他说:“我现在好像才觉得当年那个裴燕回回来了,你之前也经常亲我的额头。你还记得么?我们在夏日别墅的时候。” 裴燕回愣了愣,他说:“那个时候你还小。” “是啊。”沈安说:“那是我过过的最令人难过、也最快乐的一个夏天。” * 沈韩枝去世前后大约有三个月,沈安都是和裴燕回一起在裴家的夏日别墅里度过的。那是a市的一个市郊,近山有野,别墅的后花园枝叶旺盛,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和柔软的一点也不刺肤的绿草。 周娴芝要为沈韩枝处理丧事。沈家的生意、还有沈韩枝生前参与的项目,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需要一点点地办手续。她舍不得让当时只有十五岁的沈安的丧母之痛还在痛入骨髓时就让他面对这些,因此,她将沈安暂时交给了裴燕回。 在此之前,裴燕回大约每周会见一次沈安,但不算熟。他那个时候还在为了功课和大学申请忙活,a城大学没那么好申请,他的课余时间被丰富的课外活动填满,对这个母亲朋友家的omega的印象只有“很乖”、“瘦小”、“据说很招人喜欢”以及“是裴祖瑜的梦中情弟”。 但那年夏天,他看着周娴芝和裴政齐将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omega带入门口,却呆愣在原地。 沈安比他记忆中瘦的多得多,个子比上次见长高了些,大夏天依然穿长袖长裤,后颈歪歪扭扭地贴着抑制贴,头发有些长了,凌乱地散在额前。 他没有哭,但眼睛红的要命。 城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哪怕心里十分挂念沈安,裴政齐和周娴芝还是没有久留。大人离开后,裴燕回带他去了周娴芝提前为他准备好的卧室,他其实对照顾这么大的omega并没有经验——家里他和裴祖瑜都是alpha,他交的几乎也都是alpha朋友——但反而是沈安很安静地和他道谢,然后乖乖去洗漱。 洗了大概一个小时,裴燕回察觉出不对,他敲了敲门,门没人应,只有连绵不断的水声。 于是裴燕回破门而入,看到沈安根本没有脱掉睡衣,他整个人躺在浴缸里,浴池里不断涌出的水冰凉刺骨。 omega脸色苍白,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泪,已经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