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HXH］恶魔饲养守则》 1. 猎人x恶魔 恶魔，由人类的恐惧而生。 人们越是恐惧某种事物，那个恶魔就会更加强大。 * 凯特第一次见到恶魔是在卡金国的一个边陲村落附近的森林里。 作为生物调查猎人，凯特此前从未见过恶魔，或者和恶魔类似的生物。 凯特所见到的这个恶魔，长相打扮都极其像一个普通人类，只是头上长着一对黑色的山羊角，右边的角断掉了一半。 恶魔不仅有着近似人类的外貌，还能和人交流。 恶魔见到凯特的第一眼就开口：“你看起来不错，你是恶魔猎人？” 凯特：“不。我是生物调查猎人。” 虽然后面不管凯特开口说什么，恶魔都没搭理，但至少这段对话证明了恶魔可以和人交流。 即便恶魔的外在如此和人类相似，凯特在森林中看到恶魔的第一眼，也丝毫没有怀疑过对方可能只是迷路的普通人。 他非常笃定对方一定是非人物种。 非人类和人类之间存在着极易让人察觉的差别，即便是非人类顶着人类的皮囊出现，那种吊诡感和让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也不会消失。对于直觉敏锐的猎人来说，更是如此。 恶魔身上极其特殊的危险而诡异的气息骗不了任何人。 即便是凯特，实力在猎人当中也是佼佼者，看到那个恶魔的时候依然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惧怕。 有一些魔兽具备化形为人的能力，它们会伪装成人类，诱骗过路人，然后加以残害。 但这个恶魔丝毫没有“伪装诱骗，偷袭杀人”的意识。 恶魔不仅没有掩藏身上强烈到或许普通人都能感知的恐怖气息，甚至在凯特刚使用念能力防备的一刻，恶魔就直接跳过了演人阶段，光明正大地朝凯特发动了攻击。 面对有攻击意图的生物，凯特从不会手下留情。往常如果是遇到从未见过的新物种，凯特会尽可能拖延时间，方便他观察新物种的特征。 但这个行事风格不适用于和恶魔的交手。 恶魔远超他预估的强大，使得凯特的行为处于完全的被动，整场战斗的节奏全然不在他的把控中。 好消息是，恶魔似乎把他当成了陪玩玩具，没下死手。 恶魔尖锐的指尖划过凯特的脖子，按照她之前展现的力度，这时她可以轻而易举削掉他的脑袋，但恶魔却只是留下擦伤就收回她尖锐的爪牙。 直到这一刻，凯特才确定了恶魔没有杀心，大概只是在玩。 但坏消息是，哪怕是没下死手的恶魔，凯特应对起来都很吃力。谁知道恶魔要是玩腻了，突然认真起来会发生什么糟糕的局面。 凯特是一个心思缜密，经验丰富的猎人。他凭借过往的经验能够预测到：和恶魔的交手必定会以他难以想象的画面收尾。 事情的发展也确实超出凯特的想象。 前一秒，凯特的念能力“疯狂小丑”抽中了四号武器——死神圆舞曲。 这个武器是一把巨大的镰刀，一个在往常几乎可以将周围的敌人尽数腰斩的范围群攻武器，攻击力极强。 但在这次，即便对面只有一只恶魔，也只堪堪在恶魔的脸颊上留下一个细小划痕。 恶魔伸出手指，擦拭了那细小划痕渗出来的点滴鲜血，舔了舔手指，尝了尝味道。 后一秒，就在凯特因彻底意识到恶魔的强大之处，一向镇静的大脑难得慌乱一刻之时，那个恶魔却一秒闪现在他眼前。 此前的战斗过程中，恶魔非常坦率地只进行肉搏，没有用任何较为特殊的能力，并且她看上去对念能力非常不了解，似乎并不具备念能力。 这突然的闪现，让凯特惊了半跳。他可以肯定这并非是光凭强健的身体素质训练就能做到的，恶魔确确实实是用了类似瞬移的能力。 还没等凯特完整体验完惊吓感，恶魔做了一件完全超乎凯特预测的一切情况的举动: 恶魔一手握住他的镰刀锋利的刀刃，然后充满信念感地伸出另外一只手摸到了他的腰。 比之前差点划破他的喉管的距离更近，凯特清晰看到了恶魔的表情中充满了惊喜，像是收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玩具的小孩。 还没等凯特看清楚恶魔的表情，恶魔就突然丝滑往下滑，双膝着地，两手抱着凯特的大腿，充满信念感地对着凯特说了她的第二句话： “让我当你的狗吧，人类。” 凯特：……？！ 即便是凯特，那一刻，他的面部表情和脑子也出现了长达两三秒的空白。 * 凯特之所以会遇见这只恶魔，并不是偶然。 此前，他接受了来自这附近的村庄村长的请求：讨伐突然出现在村庄附近的恶魔。 凯特是一名职业猎人，职业猎人需要通过极其严苛的猎人考试才能获得执照，而大多数猎人往往只会去做自己感兴趣的工作，因此单纯用金钱聘请一位猎人往往花费不少。 在这个偏僻而贫瘠的村庄，村长要聘请猎人肯定要大出血，说不定是举全村之力才能给一笔勉强合适的雇佣费。 好在，他们遇到的是对新奇物种非常在意，由于出身贫民窟对过穷苦生活的人也有一丝微妙共情的凯特。 凯特出于对描述中的恶魔的好奇，加上他来卡金国本就是为了调查新物种和生态环境，他决定无偿做这个委托。 据村长所说，恶魔是突然出现在村庄的。 恶魔随意问了居民几个问题，而后残忍地杀了他们不少牛羊，便消失在了森林里。 大概是怕职业猎人不把普通人口中的“残忍”当回事，村长还特意洗了照片作为证据。 照片上是一具具牛羊的干尸，大多被啃食了部分器官，或是被开膛剖腹，或是被砍下了脑袋，有的肠子还被扯出来摆成一个奇怪的图形。全部都死状诡异。 凯特和他的同伴们经过一番调查，推测这个恶魔是一个“酷爱内脏，食量惊人，具备一定思考能力”的生物后，才正式开始了对恶魔的追踪。 一直到凯特正式见到恶魔前，凯特都和他的同伴一起行动。 而当凯特收到同伴养的小狗的提示，发现那个刚睡醒的恶魔时，他就立刻感知到了眼前的恶魔的极大危险性。 趁着恶魔刚睡醒，好像眼神不好使，没注意到不速之客，凯特即刻让他那些实力不高，甚至没有猎人执照的同伴快速撤离。 接着凯特就和这个恶魔展开了（对凯特来说）非常吃力的战斗，恶魔期间也没搭理他的任何话，他也没有伤到恶魔一分一毫。 直到刚刚他给恶魔留了不痛不痒的小伤痕，恶魔就突然说要当他的狗。 回忆到此为止。 物理意义上，凯特只是站定思考了两秒。面对高危生物，站定不动思虑过多无异于送死。 凯特粗略整合了一下他记忆里那一点点对恶魔的推测，发现没有任何一条能够帮他解释这个恶魔为什么前一秒还在打架，满眼不屑，后一秒就突然抱住他的腿说要当狗。 他真的想不明白。也有点不是很想去明白了。 于是，凯特立刻停下了没派上用处的思考，准备回应恶魔的话。幸好这一点用也没有的思考只花了两秒，要是太久了说不定会出事。 这时，恶魔突然开口：“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不要犹豫了。快点和我签订契约，让我当你的狗吧。” 凯特挪了挪腿，试图把自己的腿不经意间挪出恶魔的怀抱，问：“我可以知道契约是什么吗？” 恶魔松开手，解放了凯特的腿，站起来：“只要你和我签订恶魔契约，你就可以使用我的能力。” 说着，恶魔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小小漩涡，仅仅只出现了一瞬，那块地面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上面的植被全部消失不见。 显然这是恶魔在展现她的能力。是吞噬抹消，还是转移，又或者是存储？ 凯特没看出来。 恶魔见凯特不为所动，继续努力 推销：“我的能力能做到更多……你有仇敌吗？” “没有。” 恶魔停顿一秒，眼里闪过失望，再次强调：“我很强的，你可以获得比你想象中更强大的能力……你要是想看我展示有多强，可以带我去人类多的地方……” 凯特警惕问：“你的能力可以展开大规模杀戮？” 恶魔立刻说：“哦不，我只是展示一下。展示结束，可以恢复的。” 凯特没听懂，但直觉很不妙，并默默在心里对恶魔加了一条信息补充：恶魔或许可能不擅长人类语言表达。 无论如何，恶魔这时变得乖巧多了，完全没有刚才那副“虽然我能和人交流，但我就是不搭理你”目中无人的模样。 凯特面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恶魔，没有放下警惕，而是微微往后退了半步，反问：“既然是契约，那我需要付出什么？” 恶魔的脸拉扯出一个笑，像是想要谄媚地笑，但由于鲜少做过这种表情，所以很僵硬，略显惊悚。 她一字一句认真说：“你不需要付出什么，我只是想当你的狗啊。让我当你的狗吧，我会给你足够强大的力量。” “……你为什么要当我的狗。” 恶魔没回答凯特的问题，语速飞快地说：“我很好养的，还能帮你解决仇敌，让你有强大的力量。有了强大的力量，你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名声，地位，他人的恐惧……” 此刻，眼前的恶魔和故事书里的恶魔形象重叠在了一起：用欲望来诱惑人类的一种存在。 但现实中，凯特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契约。 他追问道：“正如你所说的，你很强，这个契约又是完全由你定，我怎么能够确定和你达成契约后，你不会伤害我？” 又或者契约本身就存在问题。 凯特瞟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口，这是在刚刚的战斗中造成的。 因为恶魔并没有下死手，他全身上下居然只有三处伤，没有一个致命伤。最严重的伤口只是他手臂上那处大约两厘米深十二厘米长的口子。 他的意思很明显：之前我们还在打架，你突然的态度转变和这番说辞无法让我信任你。 恶魔的眼神轻飘飘地掠过凯特袖子上的血污，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继续说：“主人，你不用害怕我，只要和我签订契约，我就一定不会伤害你。恶魔不能违背契约。” 主人这种称呼有点羞耻。但眼下凯特也没功夫感到尴尬，他更在意后面透露的信息。 “不能违背”说明“契约”是具备效力的。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制约存在，那这种危险的生物变得无害，并且可以接触观察不就成了可能吗？ 直觉上，凯特当然是不觉得危险生物突然转变态度是好意，他的既往经验告诉他应该及时清理这种生物。 但恶魔目前没有流露杀人意图，他身为猎人对未知生物的好奇，以及恶魔变得“友善”的态度，又让凯特觉得或许可以尝试接触并进行调查。 往常凯特能够很快做下决定，但是如今他有些迟疑。归根到底是：恶魔实在太危险了，而他甚至还不能确定恶魔真正的实力上限。 如果恶魔的危险是他可控的，如果他对恶魔的实力有个底数，甚至哪怕他有三成可能能够在恶魔暴起之时，及时控制住她，或许凯特就不会犹豫了。 就在凯特沉默着纠结之时…… “啪哒——” 一声血肉崩开，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恶魔的两条手臂瞬间被无形之物撕裂，掉落在地，鲜红的血液从断裂处倾泻而出，溅了一地，零星几点还溅到了凯特身侧。 恶魔的脸上挂着微笑。明明是表示友善的笑容，却让凯特看着心慌。 然后，凯特听见恶魔慢悠悠地说道，言语还带着点隐隐的自得和蛊惑：“现在不害怕了吧？没有了手臂，你不用怕我。我很无害的，不危险。” “不要犹豫了，和我签订契约吧。” 2. 名字x问题 恶魔的手臂从大臂中央断裂，掉在地上，切面很光滑，鲜血随之泻出来，使得草地也染了一滩血红。 她的表情很从容，仿佛根本没把这种放在人类身上算是致命伤的伤口放在心上。 凯特只被恶魔突然的举动稍微惊到了一下，就明白了恶魔的意思： 她是想通过自断双臂削弱威胁性，表示凯特不用对她警惕。 没有犹豫，凯特解除了他的念能力，看向恶魔掉在地上的两条手臂，看了一会，眼神又移到她鲜血淋漓的手臂断裂处。 他当然不觉得断掉双臂后的恶魔就真的不具备威胁了。只是对方都自断双臂表示态度了，他继续维持着戒备姿态容易激起反效果。 凯特将目光从恶魔还在滴答鲜血的断裂伤口处挪开，直视恶魔的眼眸。 这时，他才注意到，恶魔血红的眼睛上有着一圈圈的，像是树的年轮一样的纹路。 不知为何，凯特觉得有些刺眼，他挪开目光，只盯着恶魔的角：“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坐下来，我们谈谈吧。” 说着，他坐到了旁边巨大的树根上，用眼神示意恶魔坐在他对面。 恶魔没有坐到树根上，而是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坐在地上，拉近了距离，离凯特只有半米远，而她掉下来的手臂就在旁边。 凯特余光注意着恶魔掉下的手臂，开口：“我想先问关于你的三个问题。作为交换，你也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恶魔点头后，凯特开始了提问：“你来自哪里？” 恶魔很坦诚地说：“嗯…另一个人间吧。我有天睡太久了，再醒来就来到了这里。用人类的话来说，我应该是穿越到异世界了。” 恶魔还说，她刚来这里时还挺开心的，以为这个地方会很好玩。结果没多久就发现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无聊，好在遇到了凯特。 “我已经几百年没受过伤了，你真不错，让我当你的狗吧。” 她笑了笑。 忽视血淋淋而空荡荡的肩膀，这个笑容乍一看还挺好看的，至少比之前的惊悚微笑好看。 恶魔应该算是入侵物种，凯特如此总结道。 他没有思考恶魔话语的真实性，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们恶魔是如何诞生在这个世界的？” 凯特本想问“还有其它恶魔吗”，“你在这里停留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追问她来到这里前的细节……但是他思来想去，最终选择问恶魔是如何诞生的。 知道一个生物是如何诞生的，往往能够获取到很多信息。比如说至少能知道她是胎生，还是卵生，近似属于哪一种生物，又或者和故事书里写的一样是被人类召唤来的。 凯特觉得肯定是最后一个。 恶魔张口就来，无比流畅地说道：“当人类恐惧某个事物时，就会有对应的恶魔诞生。比如，人类恐惧被支配，所以就有了支配恶魔。” 她顿了顿，补充：“不过这个世界好像没有其它恶魔。” 闻言，凯特立即更换了他原本想问的第三个问题，改而问道：“那么你是什么恶魔？” “我是虚无恶魔。” “……” 一阵沉默后，凯特才开口：“好了，我的三个问题问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 眼前的恶魔摸了摸下巴，露出了很纠结的表情，过了好一会才说：“你要和我契约吗？” 凯特摇摇头：“我暂时不需要馈赠的强大力量。” 恶魔满脸不信，她幽幽地说：“那你想要的时候，就来找我契约吧。反正我很喜欢你，我要一直跟在你身边。总有一天，当你发现你的局限，你会想要我的力量的。” 凯特：……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要一直跟着我的话。 恶魔眯起眼睛：“你不会想要拒绝我吧？” 看恶魔的表情，凯特总觉得他也没有说拒绝的余地。 凯特寻思着，他不可能对拥有这样强大力量的未知生物置之不理，他也确实有更多想要知道的关于恶魔的事情，而且从目前来看恶魔也没什么攻击倾向…… 一个有些冒险但也让他有些兴奋的念头在凯特心中油然而生：他或许可以观察恶魔一段时间？就像过去他做的那些观察记录一样。 在恶魔死寂的沉默持续了漫长的两秒后，凯特做好了决定，道：“我想我们可以同行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 凯特没觉得有问题，至于“一段时间”之后该怎么办，需要他彻底了解恶魔之后，他才能做下决定。 他说：“就这么决定了吧！嗯……刚刚算是一个问题，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恶魔深深地注视着凯特，说：“我没有想知道的了。” “嗯？”凯特有些意外，“你没有别的想知道的？” 他还以为恶魔会想要知道关于他的事情。 并不是凯特自恋，而是恶魔当时自己扑上来说相当他的狗，难道恶魔关于他就没有任何好奇的问题吗？ 恶魔说：“我没有任何想知道的。但你可以继续问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恶魔没有好奇心或许是生物习性吧，凯特思考了一下：“你能告诉我，你选中我的理由吗？” 恶魔歪歪头：“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凯特，我选中了你，没什么理由，只是我本能觉得应该这样做。” 凯特：“好吧。那么，虚无恶魔，你有名字吗，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的恶魔的表情变化了一瞬间，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凯特还是注意到了。只是那一瞬太短，凯特来不及看清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名字对恶魔来说有什么独特意义吗？ 但恶魔很快就开口：“我的名字是阿南刻。” “好的，阿南刻。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好好相处吧。”凯特摸了摸帽檐，想到阿南刻之前一直称呼他为“主人”，他可受不了这种麻烦的称呼，“你叫我凯特吧。” 阿南刻倒是不介意喊这个新主人叫什么，她的前主人支配恶魔玛奇玛，过去还让她喊“玛奇玛小姐”。 要知道，她的语言习惯可不会说“先生小姐”这种敬称，她还不是听话地这么称呼了。 毕竟支配恶魔说过，当狗最需要的就是听话，不用思考太多。好在，阿南刻本来也不爱思考。 但是名字对于阿南刻这种恶魔来说具有独特的意义，她知道一个人的名字，无论隔了多远，她都可以想到方法杀死那个人。 于是，恶魔饶有兴致地念了一声：“凯特。” 受支配力量的约束，阿南刻在被玛奇玛单方面抛弃时，她杀不了玛奇玛。 加上当时的玛奇玛已经成长到她应对起来也会觉得棘手的地步了，所以她被单方面抛弃时只能无能狂怒，还有悲伤。 但是，眼前这个人类可不一样。人类就算再怎么努力变强，和怎样强大的恶魔签订契约，终归只是寿命有限还会死亡的物种，阿南刻这种恶魔轻易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种可以把自己主人的命牢牢把握的感觉让恶魔觉得很舒服，她咧开嘴笑了一下，并下定决心，要是凯特敢像玛奇玛那样抛弃她 ，愚弄她，让她愤怒不已，那她就会顺从恶魔的原始欲望把他折磨至死。 但是首先，她要想办法让这个人类和她签订恶魔契约。 * 凯特通过手机将情况简单告知给了他的同伴。他决定先调查这片森林的生态，并嘱咐他的同伴先去调查村庄附近的情况。 出于安全考虑，凯特暂时不会带着安全性暂不明确的恶魔靠近人类聚居地。 所以他决定，在还不够了解恶魔之前，先带着恶魔在野外调查，之后再慢慢检验恶魔是否能够适应人类社会，并决定好她应该所处的生态位置。 跟同伴交代好工作后续后，凯特才抬起头重新看向名为阿南刻的恶魔。 此刻，恶魔很安静地待在一边，岁月静好的模样几乎让人差点忽略掉她血淋淋的断臂。 凯特看着阿南刻断掉的手臂，问道：“你需要治疗吗？” 对方的外形和人类太过接近，凯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对恶魔来说或许也是严重的伤口。 阿南刻平静地说：“它自己会长回来的。” 凯特看向她掉下来的手臂，突然想起之前的调查中，他们发现恶魔将森林中她猎杀的猎物都简单安葬了：她把它们埋进了一个土堆，然后还在土堆旁边立了墓碑。 凯特之所以会记住这点，是因为恶魔会安葬森林中的猎物，却不会安葬她猎杀的村民们豢养的牛羊。这让他很好奇背后的原因。 他看向那两条手臂，问：“既然你有自愈能力，那你要把这两条手臂埋了吗？” 通常来说，留下断肢一般都是为了重新接回去。既然恶魔不需要接回去，那或许是想要埋葬。 阿南刻摇摇头：“不，我只是肚子有点饿了。如果太饿了，我恢复就会很慢，我需要吃掉它们。” “……” 凯特沉默了一会才说：“正好我也该吃晚饭了。” 阿南刻不确定人类的食谱，迟疑地说：“……那就吃我的手臂？” 凯特猛地咳嗽了几声。 “不用了，我有食材。”他说着指了指被他甩在一旁的背包。 “好的，凯特。” 凯特摸了摸他脖子上的伤痕，问：“你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阿南刻点点头，凯特即刻说道：“那你和我一起吃吧。” 从刚刚的话中，凯特猜测恶魔只要填饱肚子就能实现自动愈合。 他很好奇这个过程。一些念能力者也具备治愈能力，但那实在太少见了，凯特上次见到能治愈的念能力者都是三年前的事。 也不知道恶魔的愈合是一点点长好，还是一下子长好。是从骨头到肌肉到表皮恢复，还是一瞬间就全部复原，比如一道白光闪过，双臂就直接恢复如初。 凯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口小锅，简单用周围的石头和树枝架起锅，砍了点树枝当柴，用打火机点火。 对凯特一系列熟练的野外解决食物的动作，阿南刻只是看着。 阿南刻不会做饭，她一般生吃。帮不上忙。 而且她也不太爱碰人类的这些玩意，除非是玛奇玛递给她的。 但阿南刻知道做饭很无聊，所以她主动提出：“凯特，我可以现在就去人类的村庄给你带吃的过来。你想要吃什么？” 阿南刻可以在瞬间移动千里，这点距离自然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虽然凯特现在没有想要和她契约的想法，但阿南刻坚信，只要她展现给凯特看她是多么的有用，使用她的力量可以变得多强……人类是不可能不被欲望所诱惑的。 3. 食物x牙口 实际上，凯特和阿南刻所处的位置离村庄并不远。 即便村长说恶魔进入森林有了一周，但凯特当时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追踪到了恶魔。 以凯特全力以赴狂奔的速度，他也可以很快就回到村庄。但是他不会这么做，恶魔现在没有攻击意图，不代表她对于其它人类来说就足够安全。 凯特决定观察一段时间后，再慢慢让恶魔和其它人类接触，在此之前，他会一直带着恶魔在人迹罕至的地方里行动。 凯特拒绝了阿南刻的提议：“不用，我经常在野外做饭，这里还有之前剩下没有处理的食材，再不处理就只能丢掉了。而且我做饭我的同伴们都说很好吃，你尝尝吧。” 阿南刻沉默了。 她真不觉得人类的食物有什么美味的地方，吃起来跟石头差不多。 而她是真的嚼过石头。 阿南刻的牙口特别好，就算是人类军队制造的最坚硬的合金都能咬碎。 为了转移恶魔想要去村庄的念头，凯特当即从背包里拿出之前剩下的黄油，蘑菇还有果蔬丁，道：“我听村庄里的人说，你一周前就进了森林，但这里离森林边缘不算远，你是迷路了吗？” 阿南刻见自己失去了一次展现有用之处的机会，多少有点不悦。但她没多说什么，蹲下来垂眼看着凯特处理食材的手，细长的手指，没有锋利的爪，关节分明，看起来跟树枝一样很容易被掰断。 她抬起眼皮，缓缓说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凯特。但你似乎把我说的很弱，这不对。” 阿南刻的世界不会有目的地这种东西，当然不存在迷路了。 凯特抬头看向阿南刻，瞬间和对方的双眼对视上了。 恶魔似乎一直很专注地盯着他。无论什么时候他准备去看恶魔时，都能和恶魔那双血红的眼睛对上。 他猛然想到对方或许没有接受过教育，说不定也不怎么和人类正常接触…… 简而言之，凯特猜测恶魔极大可能是个文盲，认知水平堪比原始人。他如果不像跟儿童还有小动物对话一样直截了当地问，这个恶魔很可能听不懂。 凯特重新问了一遍：“你进森林一周了，但只走了这么一小段行程，你中间都做了些什么呢？” “吃东西，睡觉，发呆，散步，还有看蚂蚁跑来跑去。我度过了很无聊的一段时间。” “这么说来，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正好在睡觉。当时你才醒可能没注意到，我旁边还有另外几个人。” 阿南刻紧急回忆了一下，似乎当时是有几只碍眼的弱鸡也在那，很快就非常识趣地跑了。 不过因为太弱了，她完全没兴趣。而在那之前…… “凯特，从你们一进森林，我就发现你们了——你，还有另外三个人类和一条狗。我能感受到你们的气息，你们在追踪我留下的痕迹，还挖了我的食物残渣的坟墓……哦，不用担心，凯特，你想挖就挖。” 凯特：“……这样啊。” 他突然有点尴尬。 但既然她都提起这件事情了，凯特顺势问出那个他和林都很感兴趣的问题：“你们恶魔都会埋葬猎物吗？” 言语间，凯特用黄油简单煎烧了一下食材，就开始加水焖煮。 阿南刻摇头回答：“我不清楚别的恶魔怎么做，但玛奇玛教我，死了的东西要埋掉，不然会有麻烦。” “玛奇玛？”这是凯特从阿南刻嘴里听到的第一个名字。 “她是支配恶魔，我曾经是玛奇玛的狗，后面她抛弃我了。” 她的表情很难看，主要是生气和憎恶，但凯特竟然从她的表情中察觉恶魔似乎有些难过。 阿南刻之前也提到支配恶魔，凯特问道：“那她之前是支配了你吗？” “我自愿让她支配的。”阿南刻说，“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如果我当时没有任由她支配我。那么她抛弃我时，我们当中必定有一只恶魔要滚回地狱。” 恶魔是不死的，但也仅限于恶魔的存在概念不死，个体意识是会消亡的。在人间死去的恶魔会清空一切记忆认知，在地狱重生。死亡对恶魔来说只是一个循环的节点。 阿南刻说的“滚回地狱”实际是指她想在人间杀死玛奇玛。 但凯特自动理解为了落荒而逃就滚回家，毕竟他看的故事书里，地狱对恶魔来说就是家一样的存在。 因为理解偏差，阿南刻话语中的恶意瞬间降低了不少。甚至显得她只是小发雷霆。 凯特还是比较意外恶魔会自愿被支配，他很好奇那个玛奇玛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但恶魔明显脸色变臭了，他换了个话题：“那你吃了村民养的牛羊后，怎么不埋葬它们？” “他们自己会埋。” 凯特：“……”就是说，野外死的没人会埋，所以她才动手埋了。但是牧民养的，牧民肯定会埋葬……虽然很强盗思维，但意外地好懂。 “熟了。”阿南刻突然说。 锅里奶白色的汤已经在冒泡了，凯特拿出一块干巴的面包，撕碎丢进锅里，随口说：“你知道这是代表熟了，以前做过饭？” “……玛奇玛会做饭。” 凯特合理猜测，这个名为玛奇玛的恶魔给阿南刻做过一定社会化训练。 他觉得他该把他得到的一些信息和猜想记录在本子上，不然很容易忘记。 食物很快做好了，凯特今天做的是奶油杂烩汤（野外露营版）。 前段时间，迪纳在镇上买了淡奶油，说要给他们做奶油蘑菇汤，把淡奶油放在了凯特的包里。眼下他们大概还要好一段时间才能重新会面，到了那时淡奶油估计已经变质了，所以凯特当即决定今晚就用了它。 凯特之前没做过这道菜，他紧急搜索了一下食谱，为了把食材处理干净又零零碎碎加了一些其它配菜，最终做成了这道菜。 他尝了尝味道，还不赖。咸香带着奶味，食材非常入味，虽然跟餐馆比起来的相差甚远，但在野外能够煮这样一锅菜已经算是佳肴了。 “味道还可以，加了面包应该也能填饱肚子。” 说完，凯特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正准备递给阿南刻，才想起阿南刻的手臂断掉了。 因为她很安静地回答问题，加上他还要盯着锅，差点都忘记了这个恶魔刚刚自断双臂的举动。 现在这条手臂竟然已经长好了半个大臂，凯特只遗憾他刚刚专心烹饪，根本没注意这边的情况，错过了观察恶魔怎么愈合的场景。 他看着恶魔空荡荡的手臂，说：“我喂你吧。” 阿南刻没有拒绝。 虽然玛奇玛没有喂过她，不过玛奇玛以前也爱喂她养的其它狗，差不多。 凯特慢慢地将一勺勺吹至温凉的汤送到恶魔的嘴里。 他以前也经常喂小动物，只是眼前的这个恶魔太像人类了，他稍微没那么习惯。但克服了心理上的一点怪异后，喂食就很轻松了。 趁着喂食，凯特观察了一些恶魔的口腔。他发现恶魔的牙齿很尖锐，像是鲨鱼牙，咬起人来应该会很痛。不过，她舌头的形状和颜色都很正常，和人类差不多。 客观来说，恶魔吃饭的时候很乖，喂食恶魔比大多数动物要轻松多了。 只要凯特把勺子伸过去，她就会张口吞掉，也没有挑食的表现。虽然恶魔长着明显是肉食动物的牙口，但对素菜接受程度良好。 只是恶魔应该不怎么吃人类的食物。凯特刚刚眼睁睁看到阿南刻表情狰狞地吞下了一整块他忘了切小块的胡萝卜。 之后，凯特注意着恶魔的进食速度，或许是之前吃生肉的习惯，他发现她几乎不咀嚼，但熟食可比生肉要硬，他提醒了一句：“要咀嚼了再咽下去……要嚼三下。” 阿南刻这才咀嚼了三下。 她完全不明白咀嚼这种软软的食物有什么用，就像攻击一坨死肉一样毫无意义。她的牙齿是用来咬碎骨头，体验撕开血肉的快意感的，而不是拿来碰这种软绵绵的食物。 但既然凯特都这么说了，那她就勉为其难攻击一下软绵绵的食物。 唉，她是这么无害又听话的一只恶魔，凯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心和她契约呢？ 4. 笔记x天性 吃到美食时，狮子猫咪会踩奶，狗狗会摇尾巴转圈圈，鹦鹉会上下点头晃身子跳舞，狼会打喷嚏……想要知道动物们在想什么需要去了解它们的行为学，但是对于一个可以交流的生物来说就简单多了。 喂食结束后，凯特期待地问：“你觉得好吃吗？” 闻言，阿南刻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一眼凯特。 这恐怕是她漫长恶魔生中唯一一个会问她“好不好吃”的人类。连阿南刻都难得地觉得奇怪了。 人类问恶魔关于进食的感想，就像鸡问黄鼠狼进食感想一样。 阿南刻回忆了一下玛奇玛口中的人类以及她过往对人类少量的了解，推测凯特大概是想要肯定的答案。她才点点头。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好不好吃。 虽然阿南刻能尝出味道，但毕竟这又不在她的食谱上，无法饱腹，而且她没有享受食物的概念。 不过凯特又不了解恶魔，他以为是真的觉得好吃，心情很愉悦，便开始享用他的那份食物。吃的过程中，他不忘注意着恶魔的手臂。 按照凯特的理解，恶魔填饱肚子后恢复速度会变快，但直到凯特吃完，阿南刻的断臂都没有任何快速愈合的迹象。依然慢吞吞的。 凯特忍不住问：“你还饿吗？” “凯特，我一直都很饿，这是常态。” “那你再吃点……” 凯特说到一半打住了，因为他从恶魔茫然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你吃这种东西不会饱？” “当然不会，这是人类的食物。”阿南刻认真强调了一下，“我是恶魔。” 凯特突然想起来之前他们挖开恶魔埋葬猎物的坟墓，里面是几具被吸干的兔子尸体。 它们的脖子上都有两个血淋淋的小洞，尸体相较自然死亡的生物较为干瘪，显然是被吸血而亡。兔尸皮毛粗糙脏乱，腿骨断裂。 不难想象，应该是一个牙口尖锐的生物刺穿他们的脖颈，将兔子吸成了干尸。凯特的同伴看到尸体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食谱是血液……” 凯特想到了照片里被挖出内脏的牛羊：“还有内脏？” 阿南刻点点头，她看着凯特严肃的表情，想到人类似乎都不太喜欢这种习惯，讨好地笑了笑：“其实我不需要进食，我只是饿了恢复速度就会变慢，其它都没有问题。” 如果凯特不喜欢她饮用鲜血，那她不吸也行。反正饥饿对于阿南刻来说只是会让她烦躁，狩猎和进食也只是打发无聊的方式。 凯特表情严肃并不是觉得恶魔食用鲜血有问题。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以血液为食的生物，只是他不知道恶魔一次需要多少血液，有多容易饿，会不会造成地区生物大规模减少…… 更重要的是，恶魔会吸人类的血吗？ 她会吃人吗？ 凯特直接问了这个问题。 阿南刻：“恶魔大多数都是吃人的。不过玛奇玛不让我随便杀人，我本来也没多大的兴趣，所以我不吃人。” 凯特思考了片刻，他说：“如果只是吸血，不伤人性命呢？” 阿南刻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对于同族基本都是一口吞人类嘎嘣脆的恶魔来说，这种话完全颠覆认知。 恶魔的本性是热爱看人类痛苦的模样，本能决定了阿南刻天生不会产生“为了保住人类性命，所以只取血，不伤人”的想法。凯特的话对她来说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 阿南刻感叹：“凯特，你好聪明。我从没想过这点。” 阿南刻忍不住想，要是她早发现这点，或许她早就喝上人血了。 但是脑子空空的恶魔忽略了一点：以她之前在人间的受欢迎程度，是不可能有人主动让她吸血的。 凯特看着阿南刻亮闪闪充满赞美的眼睛，顿了顿，看向他缠着纱布的小臂，纱布下的伤口正是眼前的恶魔造成的。 凯特将另一只手轻轻盖在纱布上，隔着纱感受他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不过已经不流血了。 他的心中产生一个念头：或许他可以用他的血来喂恶魔？这样既可以让恶魔饱腹，还可以测试她进食时会不会因为食欲而失控…… 凯特凝视着纱布，想到刚刚看到的恶魔尖锐的牙齿，以及照片上动物尸体残留的恐怖伤口。 他虚虚握紧了一下手臂，随后又收了回去，神态自然，微微笑道：“抱歉，我没有提前问你能吃什么。” 阿南刻表示：“我能吃人类的食物，只是无法饱腹。” 饭后，凯特和阿南刻交流了更多话题。但这一次，凯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记录信息。 —— 【恶魔观察笔记（一） 恶魔是一种不会死亡的生物。 恶魔由人类的恐惧而生。只要是世界上有名字的东西，有人恐惧他们，就会产生对应的恶魔。 我所认识的恶魔是虚无恶魔，名字是阿南刻。可以和人类交流，但不认字。她以血液为食，可以吃人类的食物，但无法饱腹。进食习惯和需求待了解。 外观特征近似女性人类，白色及肩短发，穿着打扮为黑裤搭配白衬衫，外着黑色长款西服外套，打扮与普通人类一致。 虚无恶魔说她很强。哪怕是枪，支配，地狱，死亡（这些都是恶魔的名字）都杀不死她。唯一会让她觉得比较棘手的恶魔是电锯。 她在提起地狱，电锯，支配这三个恶魔时，语气表情有些不一样，或许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目前已知支配恶魔曾经支配过她。其它待了解。 交谈过程中，恶魔的言语很含糊，但有一个矛盾点值得注意，她说她不喜欢电锯，因为被电锯砍到会很痛。 但是她在向我表达没有敌意砍掉她的双臂时，却说她不会痛。那她究竟存不存在痛觉，会不会痛呢？ 恶魔一直试图让我签订契约。 契约可以让人类获得恶魔力量，契约的条件完全由恶魔所定。恶魔说她别无所求，但目前我判断这种免费馈赠的力量带来的风险会很大。所以我没有答应。】 —— 在凯特记录的过程中，阿南刻的手臂缓缓长了回来。 她的手臂是一点点长合的。生长速度最快 的是骨骼，其次是血肉，再然后是皮肤。在白森森的手指骨还露在外面时，手腕上的皮肤才刚刚愈合。 凯特几乎能看清恶魔的血管，肌肉以及神经是如何一点点从0开始构建，发出咕噜啪嗒的黏腻声，到最后表皮像蔓延的水波一样覆盖在红色的血肉上。 整个过程简直就像是医学解剖各个部位的倒放版。 □□再生的画面实在罕见，对凯特来说也算是新鲜。多亏了丰富的经历，凯特在饱腹状态观看也没有感到不适。只是他有些后悔没有拍摄记录下来，这是珍稀的观察记录。 阿南刻察觉到凯特的遗憾，表示她还可以再断一次。 她说，就算是把头砍下来也没有任何问题。 “我经常砍头的，无聊就砍一下。”恶魔笑眯眯道，“我的弱点只有心脏。但如果是凯特和我签订永不解除的契约，就可以把我的心脏拿走。想试试吗？” 凯特当然拒绝了，这种话简直和恐怖片的女鬼索命前的蛊惑差不多。当然，他不是觉得恶魔吓人。 他也拒绝了阿南刻提议再断一次头，给凯特看头重新长好的过程。 “只有心理变态的人才会爱看这种画面。” 凯特很无奈地解释：“我虽然不会对这种画面产生不良反应，但是也不会想要主动去看人被这样残忍对待……” 阿南刻再次强调：“我是恶魔，不是人类。”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大概断头也不会痛。但因为一个生命不会感受到痛苦就随意伤害，这种做法我并不认同。” 阿南刻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尝试理解。 但目前共情能力堪比草履虫的她完全无法理解。 而当她意识到，她的本能几乎和凯特的理念是完全相反时，她有些烦躁。 恶魔的本能热爱折磨伤害人类，正是因为人类会痛苦，会恐惧。哪怕是天使恶魔这种三好恶魔，也爱看人类痛苦的模样。 这是天性。 阿南刻不懂人心，但是她大概能预测到如果凯特彻底了解恶魔是怎样的物种，一定会厌恶……她不在乎人类的喜恶，但是她不能允许因为厌恶导致的抛弃发生。绝对不能。 回想起当初玛奇玛对她说：“阿南刻，我找到电锯恶魔了，你留在这里会碍事的，离开恶魔公安吧。”的场景，阿南刻尝试着想象，凯特像当初的玛奇玛一样发表要弃她而去的言论。 …… 即便只是想象，阿南刻发现她的怒火和浓烈的想要摧毁的欲望，几乎和当初玛奇玛那次一样旺盛。 可以肯定了：她绝对无法接受凯特弃她而去。她无法忍受第二次这种事情发生。 天色昏暗。 凯特去收拾厨具，准备找个地点就扎营睡觉，他背对着恶魔寻找合适的空地。由于阿南刻超强的隐匿能力，他没有察觉恶魔阴翳的眼神。 阿南刻维持着和凯特五米以内的距离，紧张地磨着她尖锐的指甲，血红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四周。 她得在凯特意识到恶魔的基本底色是什么前，以“永不分离”为条件和他绑定恶魔契约。 5. 注视x森林 阿南刻自己把自己想生气后，凯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虽然恶魔的表情看起来和之前差不多，周身那让普通人难于靠近的恐怖气息也没有变化，他一如既往只要回头就能和恶魔对上视线……但凯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非要说原因，大概是猎人的直觉。 然而凯特是不可能因为直觉就去问恶魔“我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你是不是在生气？”，于是他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 结果，当天晚上，凯特闭上眼后，他就不断感受到来自恶魔极具存在感的注视。 阿南刻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凯特合上的眼皮以及微微起伏的胸膛，存在感强烈到了凯特都开始怀疑她的眼睛该不会自带激光，会烧穿目之所及。 在凯特白天刚得知恶魔的食谱主要是血液和器官，并且她的同族都会吃人的前提下，哪怕他根据动物行为学以及和恶魔的浅浅交流，判断恶魔暂时没有伤人意愿。 此刻，他也忍不住心里打鼓，思考：该不会恶魔是准备吃了他……这就太糟糕了。 发散思考。他白天才和恶魔说或许可以只喝血不伤人，恶魔赞美说他聪明……不可能是他的话激发恶魔的食欲了吧！ 但或许恶魔是只是想要尝尝味道，不会整个一口吞，可能只吃想尝尝人血的味道。如果恶魔不打算让他发现，那就只可能尝他手臂，或者脖侧的伤口。 虽然现在凯特这两处伤已经没有在流血了，但以恶魔的牙口，大概碰一碰就会重新出血。 凯特仔细思考一番觉得如果只是尝一下，他也还能接受。 这还是个极佳的观察机会。如果恶魔喝了人血不会有暴动反应，那她对于人类社会的威胁性会大幅度降低。一个可以控制欲望的具备智力的生物，和完全顺应本能没有节制的生物是不一样的。 从心惊胆战对方要吃人，到仔细思考一下感觉尝几口也没关系。简直是思想的滑坡吧！也就凯特这种对新物种非常好奇的猎人能这么快完成思想进化了。好奇心是害不死猎人的。 此刻，阿南刻依然死死地盯着凯特。 不过和凯特的猜测完全相反，她的脑子暂时还没有想到要偷偷尝尝人类的味道。恶魔的脑子转的没那么快。 阿南刻也不知道猎人对环境的敏感程度能够察觉到她的视线。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会继续盯着。 阿南刻盯着凯特仅仅只是因为她印象里暗之恶魔很厉害。这意味着人类很怕黑暗，黑暗对人类来说是危险的。 人类是脆弱的，阿南刻动动手指就可以灭掉一整座城市的所有人类。所以，她决定在黑夜守护凯特，避免其它危险靠近。 至少在她还认可凯特的时候，恶魔是绝对不会想让凯特的安全受到威胁的。 于是凯特就在这压迫感极强的注视里，艰难地入梦，并在梦里做了恶魔要吃掉他手臂的噩梦。 * 次日，凯特很欣慰地发现他身上的纱布，衣服都没有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并且他的身体部件很完整。 阿南刻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有着一种矛盾的安宁感，让人觉得这份安宁之下存在着即将破冰的危险。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困。凯特入眠后依然能够敏锐地警惕着周围的环境，他肯定昨天晚上恶魔真的盯了他一整晚，没有闭眼。这怎么可能会不困呢？ 难道恶魔其实是睁着眼睛睡觉……凯特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想，他初见阿南刻时她明显是刚睁开眼睛。说明她睡觉会闭眼。 “你昨晚没睡觉，不会困吗？” 阿南刻没有问凯特为什么知道她没睡觉，她没有好奇心。所以她直接回答：“不会，凯特，我不需要睡眠。我可以一直不睡。” 凯特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有些沉重，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问道：“我以为你喜欢睡觉？之前你说你最近都做了什么时，还专门提了睡觉。” “我无聊到不知道干什么就会睡觉。” 阿南刻自认为她这个习惯很人类友好，毕竟其它恶魔是无聊就去杀点人类。 凯特决定今晚再观察一下恶魔会不会继续整晚盯着他，如果持续三天晚上都这样，那他会主动出击问恶魔的目的，再试试能不能改善她这个习惯。 收拾好行李，凯特打开地图：“那我们出发吧，我的计划是沿着河流方向，调查完这整片森林，接着再去沙漠。这座森林应该有不少有趣的生物。” 现在，他们所处的这座森林的旁边是沙漠和平原，由一条湍急宽大的河流岔 开这三个地貌。如此独特的地势，外加不同气候下生长的植物共同生长在这片宽广的国境边界，凯特直觉这里会有比较有趣的生物。 地图已经有30年没有更新了，是凯特之前在村庄购买的最新版本。村民们称呼这片森林是“不详的森林”，这大概也是地图三十年没更新的原因。 “看记录说上一次调查森林是三十年前……说不定我们会遇到一些神奇的物种，甚至是魔兽。” 捕捉到了“我们”这个词，阿南刻这才转了转眼珠，开口：“魔兽？是说那些和一般动物看起来不一样的生物吗。” 听到恶魔难得问了他一个问题，凯特立刻说：“差不多，你见过魔兽？” 阿南刻：“没见过，但我知道有个和普通动物不太一样的恶心东西，就在水边上。” 凯特：“你说的水边在哪里？” 除开河流，这座巨大的森林里还分散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源。 阿南刻指向太阳刚刚落下的方向，说：“如果你想去那边，我可以立刻带你过去。” 她伸出手，自信满满：“抓住我的手，我带你过去。” 作为虚无恶魔，阿南刻可以将自己的状态置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当她处于这个状态时，有许多真实世界的规则会失去意义，比如物理空间。在这个状态下，她只需要踏出一步，就可以穿梭到千里之外。原理是空间折叠一步到位，呈现效果和空间传送相似。 如果她要带别的恶魔或者人类一起，就需要对方和她肢体接触。目前享受过这个待遇的只有玛奇玛，还有二分之一的小鸡恶魔。就连玛奇玛命令让她去帮忙的恶魔猎人们，都没有这个待遇。 但凯特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份多大的殊荣，他摇了摇头：“不用。” 阿南刻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她竟然被拒绝了，而目前为止凯特还没有接受过一次她的力量。明明人类是寿命有时尽，需要把握好每一分每一秒的物种，凯特为什么会拒绝她的更高效率的提议呢？ 她充满不解，语速飞快地说道：“为什么？凯特，明明这样做就可以更快完成任务，你为什么拒绝我？你是要自己过去吗？你不相信我吗？你害怕我？还是因为我过于危险，所以你不愿意靠近我么？” 6. 第 6 章 “当然不是！” 在阿南刻更多的质疑炮弹般砸下来前，凯特立刻比划了个叉，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这么想。如果恶魔有毛，他觉得刚刚的恶魔一定是炸毛状态，也就是心情非常烂并且很警惕的状态。 他先解释他拒绝阿南刻帮助的真正理由：“我只是不想一下就到达那里，因为我需要观察沿路的情况。我们最好自己走过去。” 听到“我们”，阿南刻的表情松动了一下。这种词能给她一种安全感，至少目前来看，凯特还没有计划像普通人类一样尖叫着跑开。 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凯特，我还以为你很怕我，不想和我一起呢。” 虽然心情还没有彻底愉悦，不过介于恶魔心情愉悦一般都是人类倒大霉的时候，目前的情况已经缓和下来了。 凯特继续努力顺毛：“我没有这个想法，不过会让你产生这种信任危机，应该是因为我们还不够了解彼此。或许是我对你表达出的信任不够彻底不够肯定，让你感到不安……不过，我相信，随着我们慢慢了解彼此，这种信任危机和不安会减少的，或许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呢。” 他再次强调：“一开始我觉得你很危险，是因为我不了解你的习性和种族特征。但现在我不觉得你是危险的需要隔离的物种，我相信你对我没有恶意。我并不害怕你，也没有想要远离你的想法。” 阿南刻似懂非懂，她很难得听见人类对她说这么一大段话，脑子有点处理不过来。而且恶魔社交为零，凯特说的什么朋友属实是认知之外了。 过去在地狱，因为她饥饿的时候会随手吃掉旁边的恶魔，无聊就会去打架导致靠近她的很多恶魔都会死掉，大多数恶魔看到她都会绕道走，所以她根本没了解过别的恶魔。到了人间也差不多。 凯特看着阿南刻露出了充满智慧的表情，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说：“而且我觉得你的能力很有意思，有机会我也想见证一下。不过目前我们确实得沿路走过去。” 阿南刻竖起耳朵听到凯特说她的能力有趣，毛躁让人心痒的情绪消失，心情变好了不少。 凯特觉得他该跟恶魔介绍自己的工作。不过根据这短短一天的了解，他发现恶魔对大多数事物都提不起兴趣，而且面对无聊的情况会翻白眼，还会冷脸。或许他的工作会让阿南刻觉得很无聊。 但他想到接下来他们是要一起行动的，阿南刻迟早也要了解。这就当做是他和恶魔关系正式踏出的第一步吧。 凯特说：“我是生物调查猎人，在这里的工作是进行生态环境和物种的调查。” 他说着拿出了一个仪器，他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数码相机，交到阿南刻的手里。 “我需要用仪器记录新物种，然后进行简单的调查报告。这个相机可以通过拍照检验物种。如果是已经登记过的物种，就会显示关于这个物种的资料。如果是还未发现过的新物种，就需要将它的照片和情况发送到卡金国政府的号码上。” 他示意阿南刻按拍照键。 阿南刻点击后，相机照下了眼前那棵树的模样，随之屏幕上出现了介绍这棵树的文字。 毫不意外，她完全看不懂这上面的文字。 但恶魔是不会因为不认字感到羞耻的，阿南刻只觉得人类真是太麻烦了，设计一堆文字，而且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更新新的文字，真是麻烦。 所以她选择直接看图片。图上显示这棵树果子是黑紫色的，她抬起头，果然看到了树上有果子。不过是青色的，还没成熟。 凯特看着阿南刻刚刚的举动，见她没翻白眼，轻松了不少，道：“这就是我的工作了。怎么样，你想试试吗？” 阿南刻当然说好了，她表示：“凯特，我什么都可以做。” …… 人类的工作简直无聊至极！ 用相机拍生物但一无所获的第三个小时，阿南刻冷着脸，站定在凯特身后，道：“凯特，这个好无聊，我不想帮你这个忙了。你换一个吧。” 凯特思考：“是啊，如果一直找不到新物种的话，确实会枯燥呢。” 怎么回事？一般情况下刚来这种森林的头几天是很容易发现新物种的时候，但这次不但没找到什么新物种，甚至连一个小动物都没有看到…… 凯特目光碰到阿南刻阴沉的脸上，恍然大悟：该不会是恶魔的气息吓跑了动物吧！ 虽然凯特现在差不多已经能够习惯恶魔的气息了，潜意识也不会不断预警旁边有个危险生物。但是对于其它小动物来说，它们的动物直觉必定能够感受到恶魔的危险气息，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感知会让它们躲起来。 原来是这样。 凯特顿悟后有些失望。本来他因为更喜欢找大型生物，发现的新物种就比同伴们少一些。现在有了恶魔的帮助，发现的物种或许会更少。那群家伙肯定又要笑他！ 不过阿南刻是不懂凯特在想什么的，恶魔可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她随手把相机踹在包里，跟着凯特身后闲逛。 凯特继续思考着“恶魔吓跑动物”的事情，他突然想到或许并不是所有生物都会被吓跑，至少那些在食物链立于不败之地的生物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危险感知，也没那么容易被吓跑。 正当凯特思考之时，恶魔突然从身边冲出去，从树上抓下来一个东西——一只紫色的蛙。 阿南刻死死抓着这只紫蛙，说：“凯特，你先拍照吧。” 凯特拍照鉴定后，发现这是一个新物种，发现新物种后需要他登记名字和一些初步观察记录。 凯特可以肯定这 是一只毒蛙。 他根据外表初步判断这种毒蛙的毒性，近似于他之前见过的坷垃毒蛙，由于它的颜色更鲜艳，或许毒素也更强烈。而坷垃毒蛙背部囊泡储存的毒液只须一滴就足以毒死一头成年巨象，哪怕是身强体健的念能力者，被那种毒液沾上也会腐蚀掉一整块肉。 这种毒蛙或许表面黏膜都具备毒性，凯特皱眉道：“阿南刻，先松手，让我看看……” 凯特话还没说完就猛地打住了话头。 他看见阿南刻张开嘴嘎巴嘎巴嚼起来了那只小毒蛙，刚好咬掉了半边身子，剩下一坨血淋淋的肉抓在手里。 凯特立刻拍击阿南刻的手，急道：“快点吐掉！有毒啊！” 阿南刻被树枝拍了一下手背就松掉了手里抓着的那半只小毒蛙，但是她却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表情也变得奇怪起来。 她紧闭嘴，眼神飘忽。 全吃进去了？ 凯特立刻闪过来，一手拿着刚从包里拿的解毒剂（虽然这种通用解毒剂解强效毒效果很烂，但至少可以保证吊着口气）一手抓住阿南刻的下颚，道：“张嘴。” 阿南刻很乖地张嘴了。 接着，凯特就看到了她的嘴腔，被毒液腐蚀的烂肉正在飞速愈合，新长出来的肉又再次碰到毒液被腐蚀，接着又重新愈合，腐蚀，愈合，腐蚀……最终，她的新肉愈合速度抵过了毒液腐蚀，毒液也彻底被消化干净了。 这一场景深深刺激到了凯特的双目，虽然他见过念能力者治愈人时血肉再生的场景，也见到了恶魔双臂再生。但是如此近距离的，原始化的迅速的血肉再生，搭配上对方淡然的表情……他心情有些复杂。 阿南刻任由着凯特握着她的下颚，声带恢复后，她便开口说话，只是眼神有些飘忽：“原来有毒，难怪吃起来像仙人掌，刺刺麻麻的。” 凯特看着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不对，你是知道这个东西有毒才吃的。” 恶魔刚刚飘忽不定的眼神立刻重回清澈。 她语气严肃道：“凯特，难道你和心之恶魔有契约吗？” 凯特：“……如果你是想问我是不是会读心，不是，我并不会读心，我只是通过观察你的表情判断出你刚刚在想什么。” 阿南刻表情立刻变得惊恐起来了，像在说：什么？！竟然还可以这样吗！难道凯特真的智商很高吗！ 之前因为阿南刻周身总是透着一种阴森的恐怖气息，加上她面色总是不善，凯特还没有认真观察过她的微表情。 经此一遭，凯特屏蔽本能感知到的危险预警，无视恶魔与生俱来的阴森气质，终于发现了恶魔其实微表情很丰富，并且她的情绪全部都写在脸上。 这个恶魔明明很危险，但却诡异地让凯特觉得，她有点呆。 7. 第 7 章 阿南刻确实知道这个小紫蛙有毒才吞掉它的，但这不是因为她有受虐癖好，而是因为她的世界不存在中毒会死掉这个说法。 中个毒对于阿南刻这种恶魔来说就像是人类的拔火罐一样。 至于说毒液会腐蚀她的口腔内部？对于痛觉几乎没有的恶魔来说，就像是吃了个有嚼劲的肉一样。 凯特意识到了这点，他这才发现掐着恶魔的下颚并不好，确认完对方吃下毒液也安然无事这就已经够了。就目前来说，贸然和恶魔肢体接触不利于观察进行。 凯特刚松点手，就被阿南刻一把抓住了手腕，死死按着不动。 显然，恶魔没有在正常情况下接触过人类，她的力气很大。如果凯特不是一个实力不俗的猎人，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或许他的手臂就已经被阿南刻捏骨折了。 阿南刻很快从她手心握着的人类皮下血管的动静，意识到她用劲太大了。她松了点力气，但是依然紧紧握着，不让凯特抽手。 她刻注视着凯特，一字一句慢吞吞道：“凯特，你想要什么。我能感受到你有所求，你的欲望是什么？让我来替你实现吧。” 恶魔的皮肤是冰凉的。但随着她的皮肤接触凯特越久，传递过来的温度便有了慢慢升温的趋势。 凯特可以肯定，这不是错觉：恶魔和他接触的那块皮肤的体温正在逐渐趋近他的体温。没有产生接触的温度则维持着和矿石一般的冰冷。 “你昨天就盯着我断掉又新长出的手臂。今天又想看我的口腔……凯特，你是不是很好奇恶魔的愈合能力有多强？” 凯特没吭声，他有些意外于恶魔竟然如此敏锐捕捉到这点。这和恶魔给他的印象完全不符合，难道说阿南刻其实是直觉动物。如果能对上她的直觉，她就能理解。 但凯特不知道，过去，在恶魔公安，第一次看到阿南刻的伤口愈合如初的人类，在恐惧之余也会露出和他一样的表情。 玛奇玛说那是好奇，人类大多是具备好奇的生物。 阿南刻对人类的好奇不感兴趣，所以她会直接无视那些人类。但是凯特又不是普通人类，这可是她选中的人类，那她也不是不能满足一下凯特的好奇心。 她说：“要摸一下吗？” 说完，阿南刻抓住凯特的手，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直接戳进她的嘴里。 舌尖抵住他的指尖。凯特惊奇地发现恶魔的舌头很正常，没有分叉，也没有倒刺，形状普通，触感来说就是普通的湿热柔软的质感……不对！ 凯特立刻警醒自己，现在还没到口腔观察的地步吧？ 恶魔轻轻舔了舔问：“你为什么抖。你不是说你不怕我吗？” 凯特干巴巴地解释：“不，我不是怕你，但先停止你的动作。怎么说呢，人类社会里这种把手放到别人嘴里，或者说舔人这种行为是比较过分的，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这么做。” “我不是人。我们也不是朋友。” 恶魔听上去很不耐烦，大概是因为对恶魔来说再三强调自己不是人是一件很烦的事情。 以理服恶魔是不可能的了。 凯特急得脖子都红了，但是他怕贸然挣扎会碰到恶魔的牙齿。她的牙齿太锋利了，即便只是刚刚轻轻擦过了一下，但那小小的摩擦也能让他的皮肤感到一阵幻痛。 凯特敢断定：就算是专门锻炼手指的强化系猎人来了，恶魔的牙齿也觉得可以把他的手指咬成碎渣渣。 他不怕疼，但是他没有自找虐的爱好。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的手指被恶魔的牙齿擦出伤口流血，那么恶魔就会尝到人血的味道了。 通过之前的交流，凯特已经确定了阿南刻没有吃过人，也没有尝过人血的气味。但是她的种族特性是食人，爱喝人血的。如果现在让阿南刻尝到人血，或许会发生失控的局面。 就在凯特准备慢慢抽出手指时，阿南刻似乎理解错了他动作的含义，以为凯特是想摸摸其它地方，她抓紧凯特的手腕，粗暴地将凯特的手指刮到她的口腔另一个地方。 这一下，就让她尖锐的牙齿在凯特的指腹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感受到血腥味，恶魔几乎是本能地就直接用舌头卷走了血珠。 凯特眼睁睁看着恶魔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然后在那一瞬间，她的气息就变化了。变得非常凌乱不堪。 阿南刻的眼睛变得有些混沌，瞳孔扩大。而当她贪婪的眼神重新和凯特对视上时，作为经常和各种生物打交道的猎人，凯特几乎是一眼就能看穿恶魔眼底的贪婪的食欲。 但是下一秒，阿南刻的眼睛就重回清澈，转而恶狠狠地盯着凯特身后的位置。 与此同时，凯特也察觉到了背后有一股不详的气息。 他猛地回头，立刻将刚刚恶魔在那一刹那展现的食欲抛之脑后，他的手一转，便转出了他的疯狂小丑，指向背后那股陌生的不详气息。 在黑漆漆的影子里蹦出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紫色毒蛙，足足有一个半人身高大。 未等凯特采取动作，一阵快速的风撕裂开的声音闪过耳边，一个黑洞骤然出现，割开那只巨大毒蛙的身躯。 不到一秒，巨蛙的脑袋瞬间消失，血液四溅。 凯特下意识准备遮挡毒液时，却看到恶魔已经 闪到他前面，替他挡住了四溅的液体。血液夹杂着毒液溅到她身体一侧，留下腐蚀的痕迹。 阿南刻的眼睛闪着狠厉与恶毒，毫无疑问刚刚让巨蛙尸首瞬间分离便出自她手。 她完好的那一侧身体的眼睛盯着凯特，眼神不再是充满混沌的食欲，而是清醒的正常眼神，也没有一点点因为刚刚对凯特产生食欲的愧疚。 她张嘴说：“抱歉，凯特，我直接杀了它。没有让你提前照相。” 凯特也将刚刚那个充满食欲的眼睛暂时搁置，他说：“你不需要道歉，你刚刚做的很好。” 等阿南刻转过身时，拦下所有血污和毒液的那侧身体已经彻底长好了。 她的恢复速度更快了。凯特猛然意识到，是因为尝了他一点点的血？ 凯特闭口不谈恶魔刚刚对着他流露的那一丝食欲，他擦了擦脸上一不小心才捡到的血污，看着半边身子都被巨蛙血溅满的恶魔，问道：“刚刚那个把巨蛙吞噬掉的能力是你的？” 他注意到巨蛙是直接没了脑袋才死亡，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头身分离致死。 “没错，凯特。”阿南刻说，“我是虚无恶魔，我的能力可以让我看到的一切事物回归虚无。它们可以消失，或者变成果汁，积木。” 为什么是果汁和积木。 凯特忍不住想。 “之前我们交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这个能力？” “因为那样，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了。我很无聊，我想要玩久点。” 阿南刻语气平静地说完，暗中观察着凯特的神色。 过去那些恶魔猎人知道她只是玩闹，都会露出或精神崩溃，或深恶痛绝的表情。 阿南刻不懂人心，但是恶魔的天性里对怎么让人类更加痛苦的天赋，让她知道：他们感到痛苦和愤怒，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被践踏了。 对人类来说性命攸关之事，放在恶魔身上却是玩闹，对人类来说，他们过去建立的对尊重生命的认知还有尊严都被狠狠践踏了一样。 阿南刻注视着凯特，但是凯特并没有露出任何和之前不同的表情，只是呢喃一句：“果然是这样啊。”就转而爽快地说：“感谢你，刚刚直接出手帮我解决掉它。” 虽然很可惜这个巨蛙彻底死了，也就失去了活体观察的机会，但是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的，他只是意外于恶魔快速的反应能力和手段。以及她明明是处于即将可能失控暴走的状态，却瞬间清醒。 阿南刻挪开了目光：“不用感谢我，凯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如果你和我签订契约，我可以在你的生命里倾尽一切帮助你。” 8.第 8 章 检查完那只倒下的巨大毒蛙的尸体，凯特看向阿南刻，发现她并未像以往一样盯着他。她正站在河边注视着河流逝去的方向，神色不明。 沿着她的目光，凯特看到一个漆黑的洞口。水往山洞口流去，从地势来看，那里应该有一个地底洞穴。 “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他一开口，恶魔的眼神就重新移到了他脸上。 凯特竖起食指笑着：“天然形成的地底洞穴很值得探险呢，说不定里面还会有奇特的石头，而且阴森的气氛很不错对吧。” 他看向阿南刻，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点激动或者期待的表情，但阿南刻的表情却透着一种不情不愿的感觉。 凯特试探道：“你不想去吗？” 阿南刻摇摇头，往洞口走：“凯特，里面很黑，你能看见吗？” “夜视没有问题。” 阿南刻踩着石头跳下去，因为河水顺着洞口往下流，下落的水花溅到岩石地上，有些滑。 她看着凯特的身形，抓住他的大臂。凯特有些意外地看着恶魔很不熟练的握住人的动作。 和凯特相处的这段时间，阿南刻大概能猜到人类的思路了，解释道：“这里的地很滑，人类的骨头很脆，我怕你摔骨折了。” 凯特这下是真的意外了，没想到恶魔竟然心思这么细腻，道：“谢谢，但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不至于摔一下就骨折，放心吧。” 阿南刻才不信呢，不过是人类的嘴硬罢了！这里那么黑，地还那么滑……她倒是不在意凯特摔骨折了，区区骨折而已。 但是万一他摔得太厉害，又一不小心掉进河里，然后被河流冲到那群小紫蛙群聚地，它们一口一个毒液，这个人类肯定会死掉的！ 阿南刻倒是有信心，要是凯特意外摔进河里，她能很快捞起来。但是她对恶魔的恶劣也很有信心，要是凯特摔下去，她肯定会更希望这个不听恶魔言的人类吃点苦头老实点，绝对会见死不救，等到快死掉了才捞一下。 可是她又不知道人类被折腾到什么地步才会死，万一错过了捞的时机，那不就彻底死了！所以还不如从源头根绝这个可能性。 恶魔很固执地别过头，假装没听到凯特在说什么，没松手。 凯特只当阿南刻是想抓着他，就由她去了。 他们走了一段斜坡，到了地底，路才慢慢变得平缓起来。耳边传来钟乳石滴下水的滴答声，地下河的的细碎流声，在安静空荡的洞穴回荡着。 凯特能听见他的呼吸，当然，抓着他的恶魔是没有呼吸声的。她的气息很隐蔽，抓着凯特的那只手的体温也已经和他的体温同化了，如果不是力度有点大，他都很难察觉恶魔的存在。 接着，第四道声音出现了。凯特听了一下，对阿南刻说：“我们走快点怎么样？” “好。” 猎人奔跑起来的速度是很快的，比世界上最快的马匹奔跑起来还要快。如果不是太消耗力气，而且猎人都很贵脾气大多怪异，世界上最好用的交通工具绝对是猎人。 凯特没有压速，但阿南刻也没落下，甚至一直稳稳抓着凯特。虽然早已猜测恶魔实力深不可测，但是连速度都很难测出来让凯特心生艳羡。他还是得多加修炼。 阿南刻表示：“如果要和我比速度， 连恶魔都比不过。但是凯特如果和我签订契约，可以成为最快的人。” 试图用“更快的速度”诱惑凯特也失败了，阿南刻觉得人类真麻烦。 不一会，凯特就发现了声音的来源。和他猜想的一样，这果然来自一群小小的蛙类。 这里是一块小水池，岩石和水池交汇处长着片片地衣，那群正常蛙类大小的紫蛙就窝在那里，肚子一鼓一收地发出声响。 凯特示意阿南刻蹲下，和他一起从石头后面看这些小紫蛙。这些小生物有毒，他不想惊动它们。 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突然感受身侧从恶魔身上散发的凉意正一点点靠近…… “要全部杀掉吗。” 阿南刻突然出声，轻轻在凯特耳边说道。 她对着空气画了一个圈，那群小紫蛙头顶就出现了一个黑洞。 凯特知道那个黑洞是攻击手段，立刻制止。还好这个黑洞和他的疯狂小丑不一样，不是必须要完成攻击才能回收。 他严肃告诫阿南刻：“不能随便乱杀东西，尤其是不能一下子就杀一堆东西。” 阿南刻点头：“好。” 凯特：……态度太良好了，反而显得他那么严肃很坏啊！ 凯特咳了一下，怕阿南刻被批评了心情会很坏，也担心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严肃，解释道：“非必要的杀戮会破坏生态环境，上次那个可以杀掉是因为已经到了必要的时刻，不攻击它，我们必定有一个会受伤……” 阿南刻不太能理解凯特跟她解释这么多干什么，她也听不懂，不过凯特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所以她也没开口打断。 9.第 9 章 “可是凯特，我不能理解什么叫做非必要的杀戮。” 在凯特发现阿南刻其实根本没听懂他说的话，标准的“听了但没听进去”，他就询问阿南刻原因。而她给了这样的回答： “那群危险恶心的生物只要爬到你身上，它们的毒液就会让你死亡，所以我觉得铲除它们也是必要的杀戮，只有这样你才不会死。可你却说不是。” 凯特思考了一下：“阿南刻你是从一个生物的特性出发判断的，你认为它拥有绝对致死的危险性，所以要铲除。对吗？” 阿南刻点点头。 凯特露出微笑，他算是理解阿南刻的意思了。他道：“可是我们要从情况判断哦，只要是我们不惊动不靠近那些小紫蛙，它们就不会爬到我们身上，那么危险就不会发生了。也就是这个危险就是‘可能存在未必会发生的危险’。 只要是人类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会面临很多致命危险。如果要铲除人生中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那样乐趣就会少很多了。阿南刻的话，应该能够理解想要乐趣的心思吧？” 阿南刻听到前半句还在警觉：致命危险很多？那她得全部弄死了。一个个弄过去，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但听到后半句点她名字了，她才点点头：“我就是为了乐趣才来凯特身边的。无聊什么的，最讨厌了。” 凯特：“对吧！看这些小蛙类蹦蹦跳跳的，很有趣吧？” 阿南刻立刻摇头：“不，我觉得青蛙……不管是什么颜色的蛙，都很恶心。” “啊？” 阿南刻：“它们身上的黏液很恶心，吃进去的感觉比水蛭恶魔还要恶心！我最讨厌黏液了！就算是血变得黏黏的，也很讨厌！” “那蜂蜜……” “讨厌。而且虫子很烦，所以是两份讨厌。” 凯特哑然。他想到了什么，问：“那你之前在河边盯着洞口是因为感受到讨厌的东西了？” “对。而且还是一群，所以是超级讨厌。” “那你为什么要吃那个毒蛙？” 阿南刻僵住了。她把头往外面别，凯特就这样看不见她的脸。 凯特了然：“我不是想旧事重提，责怪你当时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只是好奇。” 阿南刻把头转回来了，她的红眼睛在黑暗的洞穴里依然很显眼，更像绘本里的恶魔了。 “因为有毒的东西吃起来麻麻的很舒服，那么讨厌的黏液就无所谓了。” 剧毒腐蚀物吃起来麻麻的……凯特默默把这点写进笔记了，并批注“恶魔的毒抗性很好”。 凯特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我还以为你盯着洞口是想下去看，这才说下来探险……原来是误会啊。” 阿南刻盯着凯特。听凯特这么说，她总觉得有种不舒服的别扭的感觉。 好想喝血啊，美味的血，凯特的血…… 阿南刻一惊，连忙把刚刚涌起的想法压制住。假装无事发生，她刚刚也没有突然很想要咬凯特一口然后喝血，若无其事地站起来，道：“那凯特要离开吗？” 凯特表示他要先观察完那些小紫蛙，并做记录。这些紫蛙虽然和普通成年青蛙差不多大，但是部分还有幼蛙才有的尾巴，而且水池里的蝌蚪也很巨大，所以它们应该是幼年体。 成年体的话……大概是和那个被阿南刻杀死的巨大毒蛙差 不多大吧。 他回忆道：“进入森林前，我听村里的人说，森林里有一些可怕的长舌怪物。进入森林的人会变得‘破破烂烂’然后被怪物吃掉，所以有十几年都没什么人进森林。 并且他们每年都会举办祭神宴，祈祷不要让那些怪物离开森林。本来还以为只是民俗传说，但现在看说不定是指这些巨蛙。” 阿南刻：“人类真笨，这些巨蛙又不会离开森林。” 凯特：“你怎么知道的？” 他想，难道恶魔还可以听懂动物的话吗？这简直和故事里的一模一样。 阿南刻：“因为我闻到了恐惧的气息。它们最多只会在这附近活动，连森林边缘都去不了，一靠近某些地方这群胆小的东西就会散发恐惧的气息。” 凯特思考片刻，恍然大悟：“可能是一些树散发的气味对它们有害！” 他在进入森林时就闻到了个别树上散发的奇怪的气味，因为也是没见过的植物，就记住了它们的位置。 他询问了阿南刻那些被巨蛙恐惧的位置，发现完美重合后，感叹： “这应该是这座森林自有的平衡。巨蛙对其它生物来说太危险了，但巨蛙会被树的气味驱赶，所以其它生物或许会帮忙着散播树的种子。这样巨蛙大多就会留在栖息地。就算是偶然有一不小心闯入巨蛙栖息地的生物，或者有巨蛙一不小心跑出来的，也不会对生态平衡造成严重破坏……” 他解释了一通后，看向阿南刻：“自然很有趣，对吧？” 阿南刻看着凯特帽下的眼睛带着温暖的欣喜，还有微微弯起的嘴角，只觉人类还真是奇怪。 她道：“挺有趣的。” 10.第 10 章 地下洞穴除了这块水池里聚集的小蛙们，几乎没有其它更加新奇的生物了。 凯特和阿南刻往下走了一段路，倒是发现了不少珍稀宝石。凯特将坐标记录下来，等着未来有一日，如果有宝石猎人需要狩猎珍宝，他可以提供信息。 凯特记录完坐标后，回头准备找阿南刻，和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红眼睛对视上了。他的呼吸短短停滞一瞬，然后马上意识到这是什么。 宝石蝙蝠，以宝石为食，眼睛也和宝石一样，喜欢躲在黑暗的地方假装成宝石，然后吓唬人。 凯特当然没有被吓到，他刚刚是以为恶魔和故事里一样，在黑暗里变身，长出密密麻麻眼睛了，呼吸才乱了一点。因为故事里说恶魔变身完会大开杀戒。 虽然凯特清楚不能把小孩看的故事书当成现实依据……但是万一呢。 现在他有点怀疑恶魔故意和宝石蝙蝠站在一起是为了吓唬他了，但凯特立刻摇摇头否决了这个观点。恶魔应该不会那么做。 他稍微释放了一点点念的气息，红眼睛们接二连三消失，随即“哗啦啦”无数风声震起。 凯特小时候遇到过宝石蝙蝠。还是金告诉的他，只要泄露一点念的气息，这些宝石蝙蝠就会自己跑掉。 黑漆漆的红眼睛宝石蝙蝠就齐齐飞走了，只有一双红眼睛在那里，猎人的眼睛在这个黑暗的环境中也能看见，还有一只睡着了的宝石蝙蝠正扒拉在她的角上。 “这些蝙蝠不怕你，”他打了个响指把那只扒在恶魔角上的蝙蝠唤醒，看它扑棱着飞走，“但也不要让它们随便扒在你身上，宝石蝙蝠说不定是想吃你的角。” 他说完突然想起，恶魔的角有一只是断掉了一半，难道…… “它们不会这么做的，这些低等动物察觉不到我的气息。”阿南刻的出声打断了凯特发散的思维。 “如果我躺在草地上，小白兔都能乖乖跳进我的嘴里……凯特，你的表情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突然想起，我之前以为我们发现不了新生物，是因为动物们闻到你身上的危险气息不敢过来……原来只是单纯没找到。” 阿南刻不理解凯特现在的心情，但这不妨碍她补充：“一般只有人类才会因为过度恐惧不敢靠近我。” 对地底洞穴的探查很快结束了，凯特提议让阿南刻用她的能力带他们回到地面上。他一开口请求，恶魔就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个喜悦至极的笑容是很刻板印象的恶魔笑，有一种和恶魔做交易灵魂马上就要被卖掉的邪恶感。 阿南刻抓住凯特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凯特感受到他仿佛置身在绝对死寂的黑暗中。而下一刻，他就站在了阳光洒金的草地上。 阿南刻松手，露出得意的笑：“我厉害吗？凯特。” 凯特：“真厉害，我还以为至少会有眩晕感，但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想到阿南刻的身份：虚无恶魔。 刚刚那片死寂的黑暗确实给人一种“一切都化为虚无”的感觉。这么看来，她通过手势召唤出来的黑洞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原理。 凯特将对她能力的猜测告诉了阿南刻。 阿南刻：“……我听不懂你说的话，凯特，不过听起来很有道理。” 凯特感到意外：“你不需要明白你的能力机制吗？那你平时是怎么使用能力的？” 恶魔：“本能。” “我明白了。对你来说，这种能力是与生俱来，就和人类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应当。” “……可能吧。” 阿南刻对于凯特用人类习性来类比有些不爽，对于恶魔来说这简直是侮辱！ 如果是别人她就直接撕碎了丢去喂巨蛙了，但既然是凯特就原谅了吧。现在她算是理解人类含糊其辞说些“可能也许”这种磨磨唧唧的话的原因了。 他们接着在森林在进行了一番调查。主要是凯特调查，阿南刻只负责盯和打飞所有不识好歹飞到她眼前的虫子。 凯特检查可以驱散巨蛙的树，并做了样本采集，他们这才稍作休息。 这时，凯特拿出了几个晶莹剔透的像是宝石一样的东西，说这就是等会要吃的东西。 恶魔虽然不需要进食，但凯特还是觉得要给恶魔喂点东西吃。毕竟恶魔吃东西的时候会夸赞美味，应该是能够享受美食的。 他觉得阿南刻现在展现的性格中缺乏对世界的认同和喜爱，希望美食能够激发恶魔对周围事物的更多兴趣。 阿南刻往常对食物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但这次她却很有兴致地问：“凯特，原来你也会吃石头吗？我还以为人类的牙齿和肚子很脆弱不能吃石头。” “人类是不能吃石头，不过可能有些特殊的念能力者可以。” 凯特拿起晶莹剔透的宝石样的东西，说：“这不是石头，这是宝石蝙蝠的蛋。宝石蝙蝠虽然叫蝙蝠，但其实归属鸟纲，是卵生动物。这些像宝石一样的蛋都是未受精的，受精蛋会是沉积岩的颜色。” 阿南刻：“所以这只是蛋。” “对。”凯特说完，就看到阿南刻的脸垮下来了，他本打算补充，宝石蝙蝠的蛋是珍稀食材，即便只是简单水煮都非常美味，这种质地的蛋在外面可以拍卖出极高价…… 但他想到阿南刻是恶魔，不是普通人类，这种说明只会让她觉得更加无趣。 他思考了一下，道：“据说这种蛋生吃起来很像宝石的味道，而且质感很像果冻。” 阿南刻立刻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凯特抛了一颗给她后，她直接丢进嘴巴里面只嚼了三下就吞下去。 “真的和宝石味道一样。” “你吃过宝石？” “那当然。就是有些宝石会有点费牙要多嚼一下。” 凯特顿时觉得恶魔当时没一口咬掉他的手指，真是非常小心了。 凯特吃完他煮的荷包蛋后，对阿南刻说：“等调查完森林，我就要去和我的同伴们汇合，你要一起吗？” “凯特，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阿南刻的红眼睛盯着他，“我当然会一直跟着你。” 要是敢抛下她，那就去死。 11.第 11 章 这片森林占地面积很大，但凯特调查能力很强，没花上几天就彻底调查完了。 在这期间，他对恶魔的观察记录也多了几页。 他发现阿南刻虽然冠以“虚无”这样充满哲学意义的名字，但是实际上很不爱思考。 她对周围事物基本不感兴趣。凯特给她放神奇动物的录像，她也基本没兴趣，只是看着。 虽然阿南刻会敷衍地回答他“挺有趣的”，但凯特总觉得她说的有趣并不是指那些生物和景色，而是指会觉得这些“无聊”东西有趣的他。因为她只有在盯着他的时候会嘴角微微弯起，表情流露一丝丝探究。 凯特觉得这样并不好。这种对周围事物丧失兴趣，却只对一个人感兴趣，并且偶尔还会呈现过度执着的倾向，是一种并不健康的情感寄托。 但是凯特明白这只是以人类的视角做判断，无法确定这种状态对恶魔来说是否正常，所以他没有动干涉的想法，仅仅只是记录。 * “再过一天就能离开森林去沙漠了，接着我们会和我的同伴汇合。” 凯特跟小队成员发完消息后，对阿南刻说：“但是在见他们之前，我有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情需要和你说明。” 阿南刻对凯特的同伴完全不感兴趣，但她还是乖乖说好。 凯特：“我的同伴们是业余猎人，他们可能会在一开始比较惧怕你，这是因为他们很难无视本能感知的危险。但是他们都是好人，很快就会接纳你。我不希望你难过，如果你不开心一定要和我说。” 阿南刻歪歪头：“为什么会难过？难道他们会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吗？” 凯特忽略后面那句略显奇怪的说辞，道：“我担心他们对你的畏惧会让你不开心。” “可他们怕我是理所应当的。我生来就是为了让人类恐惧的，不被人所恐惧的恶魔简直是一个笑话。” 阿南刻顿了顿，补充道：“你也应该怕我。凯特。” 凯特沉默了片刻。 他觉得阿南刻不是这么想的。她如果真的希望他也害怕恶魔的话，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相反，他觉得如果他真的开始恐惧恶魔了，恐怕阿南刻会流露很负面的情绪。 但凯特不会把这个猜想捅出来，何况他确实不怕她，现在更是连警惕心都没有了。 他平静地阐述他的态度：“我不会怕你，你在我心里已经是同伴了，我是不会恐惧同伴的。对我来说，同伴都是值得信任的。” 阿南刻哑然。 按道理，她应该让这个人类领略一下恶魔为什么值得被恐惧了。 她应该像枪之恶魔那样瞬间让百万人丧命，摧毁城市村落，唤起人类血脉传承的恐惧。 但这是凯特啊，要是吓过头真跑了怎么办，那她会很不开心的。而且他刚刚才说信任她唉！ 可恶魔就是应该让别人恐惧，不被人恐惧的恶魔算什么恶魔！太弱鸡了！ ——此刻，阿南刻的脑子和本能正在进行着这样的疯狂打架中。 左右脑互搏了一会，恶魔感觉胸腔燃起一股火，直冲脑袋。 烦死了！为什么要纠结啊！ 阿南刻直接左手用力一出拳，伴随着巨大的爆炸音和响声，离她有十米远的那颗刚刚他们站上去眺望远方的巨石就碎成了渣渣。 这下舒服多了。 阿南刻顿感愉悦至极，但也觉得自己的手累累的，不想抬起来弄死任何人类，也不想吓唬任何人类。 算他走运！她今天累死了不想动。 在凯特的目光在碎石和阿南刻之间来回游荡时，眼前的虚无恶魔神色复杂地说：“行吧，但你最好要害怕别的恶魔，如果发现了别的恶魔一定不要离我太远，讨厌我的恶魔很多，他们绝对会弄死你的。” 说完，阿南刻突然想到一些超级讨厌的恶魔有能力把东西一下子转移，拖走，或者关在神秘空间。 但她喝过凯特的血。喝了血，她就记住了凯特的 气息了，哪怕是隔再远她都能找到他。 阿南刻忍不住吞吞口水，故作平静道：“可能会有特殊情况阻止我在你身边，到了那时，你只要呼唤我的名字，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得意道：“和电锯恶魔不一样，我绝对不会回应你的呼救，还要把你砍成两半。” 凯特有些无奈地吐槽道：“你后面那句话有点惊悚了……不过你们恶魔会把呼救者弄死？” “只是他而已。其它恶魔根本不会搭理任何求救，所以他才被叫做地狱的英雄啊。 因为只要喊一句‘电锯人救救我！’这家伙就一定会来，帮助杀敌……当然结局肯定是求助的也被砍死了。” 凯特：“是为了取乐还是别的原因？如果只是为了取乐，你应该不会跟我讲这个事情。” “凯特你好聪明啊。” 阿南刻笑道：“我本来不想把这个恶心的秘密说出去的，但既然是凯特，我就告诉你吧……因为那家伙想要一个拥抱。” “拥抱？！他想拥抱别的恶魔，却把它们都砍死了……”凯特思考片刻，道，“难道电锯恶魔的身上长着电锯？” 阿南刻点点头。 接着，她很得意地说：“我发现电锯恶魔在看到别的恶魔抱在一起时会哭泣。恶魔可不会难过，他会哭一定是因为那些弱鸡恶魔能做到拥抱，他这么强却做不到，所以被气哭了吧——凯特，我是不是很聪明？” 凯特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恶魔的脑袋。 他并没注意到他摸了恶魔的脑袋，因为他正在思考问题：如果说电锯恶魔想要的是一个拥抱，那么阿南刻有想要的东西吗？ 与此同时他也在听恶魔说话，一心二用道：“很聪明。” 阿南刻本来下意识想咬掉胆敢摸她头的手，但她突然想到这是凯特而且玛奇玛经常这样摸狗，所以她只是安静感受头顶的拍拍。 ……原来摸头这么舒服吗。 恶魔感觉发现了新大陆。 12.第 12 章 当凯特发现他很自然地在摸恶魔的头时，已经摸了几十秒了。 凯特反应过来他摸到的那个很顺手的毛茸茸其实是恶魔的头，立刻收回手：“抱歉。我想事情的时候，偶尔会无意识摸一摸小动物。” 他感觉自己说得有些歧义，又补充：“因为，额，摸到毛茸茸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得平静，脑子就会转得更快……” 他为什么要说别人的头毛茸茸啊！ 凯特忍不住尴尬地压低了帽子，他感觉自己越描越黑。 如果是人类知道自己被当成小动物摸头可能会生气，但是恶魔不会，恶魔的鄙视链底端是人类，被当成人类对待才会生气。 阿南刻很慷慨地表示：“没关系，凯特你想摸想摸。” 凯特很快调整了一下情绪，就不再觉得尴尬了。 听到阿南刻这么说，他问：“你喜欢被摸头吗？” 阿南刻觉得有几百年没有恶魔（或者胆大的人）在问她喜欢什么了，她认真回忆了一下对恶魔来说“喜欢”的定义。 她大概知道对人类说喜欢的含义。人类喜欢活着，所以不喜欢恶魔。 可以肯定，她喜欢喝温热的血，喜欢撕开血肉的瞬间，喜欢让她能够尽情享受的战斗过程…… 凯特看着阿南刻思考了很久，她才抬起眼说：“我不喜欢也不讨厌被摸头。凯特是我喜欢的人类，所以无所谓。” 为了坚定恶魔的立场，她特别强调：“但我讨厌其它人类。” 凯特一时不知道该为他竟然能被特殊对待而感到荣幸，还是该为恶魔这么明确表示讨厌人类而感到担忧。 不过阿南刻讨厌的东西很多，讨厌人类应该也没什么吧…… 凯特决定先不问阿南刻有多讨厌人类，他摸了摸恶魔脑袋，说：“阿南刻也是我喜欢的恶魔……不过我好像只认识你一个恶魔，那就是我目前最喜欢的非人类物种。” 阿南刻对目前这个词不太满意，不过她仔细想想也没必要在意人类的喜恶，所以她没吭声。 凯特感觉恶魔的头发真的有种诡异的摸起来很舒服的感觉，他看到断角，转而问道：“为什么你的一只角是断掉的？” 阿南刻立刻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角，皱眉道：“我诞生的时候就是这样了。玛奇玛说，可能对人类说，虚无是断掉一只角的恶魔。” 阿南刻突然发现她提起玛奇玛心情很平静，不再充满爆裂的愤怒了，她有些意外。 难道她其实是一个很大方的恶魔？ 接着，她说：“不过我也可以把它变成完整，但把角变完整了，那也是假的。而且没有意义。” 凯特摸了摸恶魔角断掉的那个不平整切面。 摸起来的感觉果然和山羊角一样啊。 * 森林的调查很快就结束了，凯特记录了十几种新生物，并额外观察了一些他很喜欢的大型生物，还画了一份新地图。 在绘制新地图时，凯特特别将巨蛙的生态区用红色记号笔标注。得益于阿南刻对一定范围空间内的一切事物的精确感应，凯特的地图比依靠科技手段画出来的更完善。 离开森林后，凯特决定带阿南刻租前往沙漠的交通工具。 说起沙漠传统交通工具，果然还得是骆驼吧！ 凯特从知道要去沙漠那天起，就做好了计划。但现在还有个问题…… 他望向倒吊在树上发呆的阿南刻，问：“你有办法让普通人看到你的时候，不会感到恐惧吗？” 虽然恶魔外观长得并不恐怖，但或许是种族自带buff，人类看到恶魔的时候，会自动觉醒恐惧的底层代码。 阿南刻从树上跳下来：“可以，但为什么要那么做，好奇怪。” 凯特：“因为我们接下来会见到其它人类，我需要和他们做交易。要是他们太害怕你的话，我就只能先一个人做完交易再回来找你了。” “好吧。” 阿南刻说完，凯特就感受到她的气息产生了丝丝变化，明明相貌没有丝毫变化，但那让人感觉危险不安的气息却在慢慢隐去。 这下，她看起来像人类了，一个看起来很冷酷不好接近的人类。 但凯特知道，如果把恶魔像人类这个想法说出口，她一 定会生气。所以他没说出心里话，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恶魔的面庞。 凯特突然发现她的睫毛很长，而且她的角看上去也很锋利。 这时，阿南刻突然开口：“我现在看起来很像人类，对不对？” 她瞟了一眼凯特：“以前有恶魔跟我说，伪装成人类，先和他们交朋友，再把他们杀掉会很好玩。人类会露出很有意思的表情，恐惧和痛苦也会更浓烈。” 过去的阿南刻理解不了这种有趣，她觉得无聊极了。 她只觉得，如果需要用弯弯绕绕的方法才能让人类害怕，那只能说明这个恶魔是个弱鸡。如果是她的话，只要使用能力就能看到人类足够绝望的表情。 不过现在的阿南刻稍微能够理解一点点这种弯弯绕绕的有趣了，她有些好奇凯特听了这番话会有什么表情。 凯特垂眸，指节抵着唇，思考了一下，表情很正经地说道：“我才说我们是朋友没多久就突然说这个，是恶作剧吗，想吓唬一下我？但阿南刻是不会想要杀死我的，对吧。” 阿南刻：“……” 凯特没有按照她预想中表现出“有些畏惧”“手足无措”，阿南刻顿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有点心痒难耐，有一种想把内脏全掏出来的冲动。 而且她才不是想吓唬他，更没兴趣玩什么人类爱玩的恶作剧！ 她是想要，想要……阿南刻也不清楚她希望凯特给什么反应。如果凯特害怕的话，好像也不会让她觉得畅快。但如果凯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很开心的话，她也觉得怪怪的。这让她觉得有些异样了。 阿南刻放弃思考，压住异样的感觉，转而说：“凯特，你要和其它人类做什么交易？”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我讨厌等一下。” 凯特问：“讨厌等级大概是多少？” 她思考了一下：“十分之一的讨厌。” 凯特比较意外于恶魔竟然知道十分之一，对此阿南刻表示：“我和数学恶魔打过架，我赢了，所以我的数学很好！” 凯特对“恶魔数学好”这个说法持保留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