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外室入府后,阴鸷权臣帐中春》 第39章 ,你倒是对他死心塌地 李文苑眼睛抬也未抬回道:“嗯。” 马车停在原地休整,不过一刻钟左右,雨势渐歇时,一支箭矢隔空而来。 未知的危险让马儿受了惊吓,剧烈摇晃起来。 李文苑惊惧道:“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便有蒙面劫匪目露凶光持刀而来: “大哥,怎么才这么点车马?” “管他呢,先抢了金银财物,人全都杀了!” 一声令下,劫匪朝着二人的马车袭去! 车夫最先反应过来,一手竭力控制马儿别发狂,一手拿着马鞭迎击上去! 听着外面的声音,扶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山路崎岖不平,马车剧烈摇晃。 看着李文苑扶着肚子难受的模样,忙拿了车内的软垫塞入她后腰与怀中。 唤秋呵斥道:“你要做什么?” 来不及与她详细解释,只快速道: “马车不稳,用软垫先护着腰腹唯恐伤了夫人和孩子。” 李文苑半信半疑,却也顾不得其他,只能紧紧地抓住了车窗稳住身子。 扶楹怕不够稳妥,直接脱了自己的外袍缠在她腰腹一周,又抽出她臂间的披帛绕圈加固才坐到另一侧护着她。 李文苑整个人颤得厉害,唤秋也怕得直哆嗦。 扶楹心里也害怕,为她系披帛的时候手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耐心安抚她二人: “夫人别怕,侯府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外面的厮杀越来越厉害,车夫最终抵不住被劫匪一脚踹下马车。 劫匪掀开车帘看到里面三个女子瑟瑟发抖,顿时目露淫光对外高声道: “兄弟们,这里有三个小娘子,待会儿带回去给兄弟们疏解!” 外面的人发出喝彩和口哨声。 只话音刚落,一柄利刃便直直插入那人脖颈,鲜血喷涌在靠外的唤秋脸上,吓得她惊惧尖叫不止。 “啊——” 马车顿时受了惊吓,又开始狂奔起来。 车内三人顿时颠簸得乱得乱作一团楹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还不忘记护着李文苑别受伤。 她一手死死地抓住车框,一手扯着李文苑,心里惊恐万分也只能强忍着。 马受了惊吓,不受控制地往悬崖边奔去。 盛瑾年纵马追来,发现根本无法人为控制马车癫狂。 当即松了缰绳跳到马车上掀开车帘,冷声道:“先跳马车!” 李文苑被颠得说不出来,扶楹在最里面强行拽着她防止掉下车。 晃荡的马车内,唤秋下意识地去抓男人的衣袖。 盛瑾年反手将人拽起来到了路边草丛里,路边草盛地湿,丢下去人最多受伤却不会死。 见他这么粗暴,李文苑哆嗦的开口:“不,我害怕…” 前方便是悬崖,容不得她说不。 “不想死就跳车,否则你就跟着马车一起七零八落!” 容不得她再说话,盛瑾年看准时机,将人拽出来扔给了追赶而来的骁野,扬声道:“接住她!” 骁野纵马临近,踏马而起接住了李文苑,巨大的推力将两人攮入路边的泥地里。 第40章 ,你最好看清我是谁 诏狱中 盛瑾年正在处理完今日抓到的劫匪,审讯到大半夜,踩着星月刚回到府中,就见春水园的丫鬟匆忙赶来。 “大公子!” 丫鬟焦急得都没来得及行礼,迅速冲上前禀报: “大公子,陆娘子高热昏迷不醒。” 盛瑾年神色骤沉,突然想到她今日淋了雨又受了惊吓。 听着‘昏迷不醒’这四个字,他连临江院都未回,便直接去了春水园。 直入内室,就见到榻上的女子烧得脸色苍白,唇色嫣红。 连枝见人过来,正要开口问安,却见盛瑾年低头看向榻上的人,修长冷白的手覆上了她额头。 “怎么回事?” 连枝忙回道:“娘子回来后就觉得身子不适,洗漱后,连饭食都未进几口便睡下了,怎料到夜里突然起了高热。” 盛瑾年眉头皱紧。 他掌心下的额头也烫得厉害。 他没作犹豫,扯下身上的腰牌扔给了身旁的连枝:“让人去请濯太医。” 连枝慌忙出去找人去了,片刻后端了茶水回来侯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看着榻上烧得神志不清的女子,盛瑾年眉目微凝:“她何时开始起热的?” 连枝忙回话:“从慈恩寺回来时,就已经有些不对。” 见她唇瓣干裂,盛瑾年亲自用汤匙喂了她喝点水。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有穿着锦袍的大夫快步从外面被人急拽进来。 盛瑾年起身抱拳行礼:“濯太医,深夜叨扰,还请您帮忙看看她的情况。” 碍于男女有别,濯知玙擦了擦额头的汗,快速在药箱中拿出帔帛搭在女子纤细的腕子上又骂道: “我真是欠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的!我年轻的时候,你舅公那个混账不消停! 如今我马上就该享福了,你们这帮子兔崽子也有样学样了,怎么滴?我们当大夫的都是欠你们的啊!” 末了还不忘再叮嘱一句:“盛家小子,你可别学你舅公年轻时净干些糊涂事啊!” 盛瑾年眸子沉沉,却没说话。 屏风外的骁野倒是摸了摸鼻子,他听过萧阁老当初名动京城的传奇。 濯知玙将帔帛搭在了扶楹的腕上,开始把脉。 没多久,他手指从帔帛上拿起沉思片刻。 但很快再次落在脉搏上,又看了几眼扶楹的面色,重新又诊了一遍脉象,才说: “这位姑娘原本的身子骨应该是不错的,但是她身子此前被大病掏空过,至今也未恢复过来,所以这才受了些凉便半夜高热。” 话落,他收了帔帛,又对盛瑾年说: “我开两剂药方,先熬一剂让她服下等退热后再好好补一补亏空的身子,仔细养个一年半载的就没事了。” 其实濯知玙也有些好奇,这盛家小子与这小娘子是什么关系? 他方才诊脉时,明明脉象是长久忧思再加之女子产后失调引起的虚弱。 虽然也尽心尽力调养过,却没有根治彻底。 只是事关女子清闺,他不能乱说出去。 盛瑾年微微颔首道谢:“多谢濯大人深夜辛苦一遭。” 随即吩咐连枝拿药方煎药,又嘱托骁野将人送回去。 濯知玙走时还连声叹息:“我真是老了,什么时候爱而不得也得爱,竟然也成了跟风趋势了…” 等连枝端了药伺候扶楹喝下时,时辰已经过了亥时。 第41章 ,他昨日何时回来的? 榻上的女子又昏睡过去,自然也没能回答他的问题。 连枝就这样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立在床畔。 眸色暗沉诡谲地望着昏睡过去的人,让人看不透情绪。 大约待了半柱香,骁野又来禀事,盛瑾年临走时冷声吩咐她: “方才的事情不许对外提一个字,更不许让她知晓。” 连枝忙跪地应下。 等人抬脚离开了春水园,连枝觉得自己的魂魄才回来了。 大约是药效起了作用,直到天光隐约露了白,扶楹才醒来,迷蒙中不自觉喊道:“水…” 连枝慌忙端了水扶她起身,一直喝了两杯才缓解了她的不适。 整个人虚脱得厉害,看着周围的环境,才反应过来,她们已经回到了府邸。 “娘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扶楹摇头,抬眸问她:“夫人那里可有消息传来?” 昨日的事情那么险峻,她想知道李文苑如何了。 连枝替她掖好靠枕,将自己的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她: “昨儿观澜院里喊了几个大夫过去,还好有惊无险,大夫诊脉也说胎儿无事,只是需要卧床静养一段日子。” 想到昨日的事情,盛大人似乎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就出去了。 昨日他救了自己一命,而她却连一句关怀都忘了,犹豫后才问连枝: “盛大人…他昨日何时回来的?可有受伤?” 连枝闻言捏紧了手指,声音有些发虚,她轻垂着头说: “…大公子一直都在忙公事,奴婢也不清楚他几时回府的…” 扶楹闻言却也没再问别的了,只轻声道:“我身上有些不舒服…” 这一次的风寒来得汹涌,大约是身体亏空严重,扶楹又反复起热很多次,才逐渐恢复。 一晃已经快到秋围,扶楹记挂着沈律楚,便打算出府一日。 去观澜院请示时,她就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立在院中谦卑道: “夫人…妾想出府见一见家人,还请您恩准…” 粟春立在廊下看着院中的女子,语气不善: “夫人如今身子不爽利,你但凡有点眼力见,也不该在此刻用这些不重要的小事叨扰夫人!” 一想到慈恩寺回来的凶险情况,粟春就惊怕不已。 对于粟春带着刺挠的话,扶楹没反驳,她只想出府。 虽先前太夫人应允她,依着规矩,还要知会宋府主母的。 于是便强撑着低声祈求:“妾知道不该惊扰夫人养身子,只是家里出了事,还请粟春姑娘通禀夫人。” 粟春眼神斜睨着她,带着明显的嫉妒和不喜,语气也更加刻薄。 “哟?你当自己是谁呢?还敢指使起我来了,我呸!你算什么东西!” 自她入府以来,粟春对扶楹的不喜,从来没遮掩过。 好不容易到了出府的日子,扶楹没耐心跟她浪费口舌,想着若是粟春实在不愿意去通禀,自己若不然去求一求盛大人吧。 哪怕,她更不想面对盛大人,却也比一直被这样作践的好。 见她不说话了,粟春的语气更为愤恨,声调也没有刻意遮掩: “真不知道你怎么那么厚脸皮,非得赖在我们府里不走,果真是下贱坯子,贪富贵不够!” 连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脸上多了缕讥讽。 就连声音都带着嘲弄:“粟春姑娘何必这样愤恨不平? 如今宋府是夫人掌管,可毕竟老太太曾说过我们娘子可以出府的,因着娘子敬重夫人,这才特意来请示,你这非得拦着是什么道理?” 粟春气得死死咬紧牙。 连枝是大公子特意拨给那贱婢的,都是奴婢,她不敢直接呵斥,更怕恼了大公子。 见她吃瘪,连枝不愿再理她,准备拉着扶楹离开的时候,却见里面的唤秋出来了,扯了一把粟春的衣袖后才对扶楹客气道: “夫人说了,陆娘子可归家半日与家人团聚。” 粟春顿时满脸不悦,还要再辩几句,却被唤秋拉着进屋了。 扶楹心里欢喜,顾不得细想李文苑为何这次那么爽快放她出府,只忙着对正房屈膝行礼:“妾多谢夫人大恩。” 从宋府出来,扶楹坐着马车直奔兰桂巷。 连枝与车夫依旧别处等候。 刚敲开门,就见锦屏抱着孩子一脸惊诧道:“娘子今日怎么回来了?” 见她似乎是要出府,扶楹接过她怀中的孩子,问她:“你这是要出府吗?乳娘呢?” 锦屏闻言叹了口气回道:“这两日天气转凉了,乳娘今早就告假半日给家中孩子准备秋衣被褥,奴婢想着也得给沈公子送一些厚实衣裳过去,这才打算抱着翊儿过去。” 扶楹看着怀里的孩子,孺慕之情尽显,拉着孩子的小手左亲亲右亲亲舍不得离开半分。 孩子如今快半岁了,已经可以吃一些米汤,乳娘告假半日也来得及。 听闻锦屏的打算,扶楹便觉得自己也该去一趟,毕竟秋闱即将开始了,书院不准再休假回家,只能亲自过去给沈律楚交代几句也好。 二人又拿了好一些东西,才往巷口去。 连枝见她去而复返,怀中还抱着孩子,没敢多问什么,只忙不迭让车夫搬下脚凳扶她上了车。 扶楹开口道谢,又道:“劳烦送我们去一趟鹿鸣书院,我想给弟弟送些换季的衣物…” 车夫闻言应了声,调整方向一路往鹿鸣书院去了。 —— 今日盛瑾年难得公事不多,便来书院看望老师,只是不巧的是,老师有事出了门,书童便将他安置在客舍稍等。 看着有一局未完的棋局,他便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手中的黑子随手落在了棋盘左上方的一个位置,就给棋盘上被黑子层层围困的白子留出了一条退路来。 大约等了两刻钟左右,门外响起书童行礼的声音,一儒雅男子踏步而来,见他独自对弈,颇感意外道: “稀客不是?什么风将盛大人吹来了我这陋室?” 盛瑾年闻言起身行礼,随即他慢条斯理地勾唇道: “有些事情一直没有头绪,特来向老师寻求答案。” 第42章 ,沈公子,我家姑娘有请 到了鹿鸣书院,给守门的书童几个铜板,托他进去寻沈律楚过来。 约莫半柱香左右,沈律楚出来见到三人,顿时一扫读书的疲惫,惊喜地上前接过孩子问: “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 扶楹笑回道:“今日夫人恩准我出府半日,凑巧天气凉了,和锦屏一起过来给你送些衣物,不知你有没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 从她进府时不到六月,如今已经八月初了,这么长时间,拢共她只出来见过一次孩子,更何况在一起吃饭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的。 低头逗弄着孩童的脸颊,沈律楚扬眉笑了: “阿姐特意来看我,总不能不给一顿吃饭的面子吧?” 虽然近日里书院不给假期,不过只是一顿饭而已,请一个时辰的短假还是可以的。 扶楹和锦屏对视一眼,也露出轻松的笑意来。 几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锦屏将那些物件递给他瞧,特意叮嘱: “这些都是娘子先前就让奴婢准备的,近日天气说变就变,仔细准备好,总能方便些。” 沈律楚看着她手里沉甸甸的两个大包袱,又加上一个可大的食盒,无奈地笑了: “你们总是那么仔细,书院也不缺什么,不必太担心我,你们照顾好翊儿,也照顾好自己就好。” 扶楹上前要把孩子接过来,开口催促他: “课时应当还未结束,你先将东西带进去,等你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去千香楼吃个饭。” 沈律楚闻言唇角笑容更深,宠溺地又拉了拉怀中孩童的小胖手,最后才不舍得将孩子给她,提着两个大包袱和一个大食盒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书院去。 见他进了书院,扶楹抱着孩子回了一旁的马车上,连枝立刻倒了水给她,见她方才轻松的模样,不禁笑着打趣: “娘子就该多笑一笑,若不然整个人绷得像个老太太一样…” 扶楹的笑意逐渐敛去,低头摸着怀中的孩子小手,若无其事道: “只是好久没见家人了,一时间太开心了。” 连枝没察觉她的异样,真心夸赞: “方才的公子瞧着就是个会读书的,待科考中了名次,娘子以后也有福了。” 巳时末,书院下了学,因没几日就要科考,书院禁止学子中午往返家中,无事不得离学。 沈律楚去向先生告假,却见屋内有客人,本打算侯一会儿再提请假的事情,姜太傅倒是眼尖瞧见了他,忙将人唤进门对盛瑾年介绍: “倒是多亏了你举荐,才让我得了这么一个金疙瘩,我倒是好奇了,你们两个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姜太傅知道盛瑾年不是个热心肠的人,待人接物都是冷冷淡淡的。 熟稔的倒还好,能理解,不熟稔的便会觉得很受伤。 沈律楚闻言,抬眸望去,窗边松姿鹤骨一般的人,正在与太傅对弈。 先前他还不知此人是谁,却能看出来这人出身不凡。 听着夫子的话,他心里明白了,这便是宋安淮的表兄,武昌侯府的大公子。 也是为他递了举荐信的贵人。 迎着他看过来的视线,盛瑾年头也未抬,慢条斯理地捏了一颗棋子道: “不忍明珠蒙尘,略尽微薄之力而已,主要还是沈公子的才学过人,这才让太傅又得了优秀门生。” 姜太傅笑了,招手让沈律楚上前来,调侃道: “沈律楚,能让他亲自开口举荐给我的人,你是第一位,我倒是极为好奇,你是如何得了他的青眼?” 他的话刚落,盛瑾年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过来,眸底如万丈深渊,更透着审视的意味。 在这瞬间,沈律楚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是说他靠着阿楹的东风,才又搭了盛瑾年的这个高桥,他心底是不愿意的。 可无奈,这就是避不开的事实。 正在他犹豫时,盛瑾年垂眼,目光又落在棋罐中,抬手重新拿出一枚黑子,慢悠悠地说: “老师,您一股脑问了那么多,都忽略了,这位学子是不是来找您有事?还是先听他说正事吧。” 姜太傅这才回过神忙问他什么事。 沈律楚看了眼依旧垂眸下棋的人,又轻声道:“学生的家人来看学生,是以想向先生告假一个时辰出去好陪家人吃一顿饭。” 末了怕姜太傅不批假,又解释了一句:“只是吃一顿饭,必不会耽误学业的。” 见他紧张,姜太傅拜了拜手:“无事,你且去陪陪家人,按时回来就行,毕竟马上就要科考了,也得为家人争口气才是。” 知晓他出身不好,但是为人刻苦努力,姜太傅对他也略宽容些。 沈律楚忙道谢,随即向二人拜别,离开了客舍。 等沈律楚离开后,盛瑾年手中的黑子也落在了棋盘上,棋局也已经分出胜负来… 沈律楚欢喜地到了书院外,见还在马车前等候的女子,按耐住心底的喜悦,刚要上前去喊人,就听另一道女子声音响起: “沈公子,我家姑娘有请,还望移步叙话…” 抬眸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婢女立在一旁,对他做出请的姿势。 沈律楚眼底闪过厌恶,却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开口婉拒: “多谢盛情,只是在下今日刚与夫子告假,要带家人去吃饭小聚,便只能婉拒了县主美意。” 在马车前的几个顿时抬眸望过来,扶楹眼底闪过疑惑。 锦屏抱着孩子,从车里微微探出头低声与她解释: “先前奴婢来为公子送东西也听了几句闲话,说是有人看上公子了…” 只是这明目张胆地追到了书院来,就不怕外人传出去什么言论吗? 想到此处,锦屏便觉得还是京城好,男女大防都没乡野之地严重。 那婢女闻言却依旧是坚持道:“公子若是不便,也请您亲自和我们姑娘解释清楚。” 话音刚落下,马车的窗户被打开,露出一张温婉清秀的脸。 见到沈律楚,露出喜悦道:“沈公子,我只是想与你说两句话,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 第43章 ,强求不是上上签 马车华贵,车上的女子出身更华贵。 望着车上看过来的眸子,沈律楚最终还是上前,立在三步之外对车上的人拱手道: “见过县主,不知县主找沈某何事?” 陈兰心从车上下来,望着神色略带疏离的沈律楚,柔声道: “过几日就要下场科考,我特意为了你挑了一套笔墨,希望公子能春科锦绣,金榜题名。” 说完身边的女婢便捧了锦盒呈上,陈兰心打开后才递给他,又道: “只是一份小心意,还望公子莫要拒绝。” 沈律楚看着那锦盒,印记他认识,价值百两银子。 他并未抬手去接,只冷声婉拒: “无功不受禄,县主的心意贵重,在下不能收。” 说完不等她再说话,便率先开口告辞: “家人还在等我,在下就不奉陪了,县主请自便。” 说完便转身离开,到了扶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要扶她上车。 连枝眼尖地看到书院率先出门的为首之人,忙不迭开口行礼:“大公子安。” 扶楹诧然回头,只见一身玉带锦袍的人从书院出来,时不时还侧首与身边一位儒雅的先生说着什么。 听到连枝的问安,只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了马车前的二人身上。 盛瑾年下巴微仰,面无表情地垂视着她,声音冷如霜:“你怎么在这?” 漆黑的渊眸仿若凝了寒霜,眼神冷冽阴沉,让扶楹不由得心生惧怕却仍屈膝行礼回话: “给大公子请安,妾是得了夫人恩许才出府与家人团聚的。” 男人闻言,目光又落在了沈律楚身上,淡淡抬了抬眼皮道: “不解释两句?” 冷不丁的话,让扶楹头脑慢了两拍,随即才点头解释:“…这位是妾的…弟弟…” 简言意亥的两句解释,多一句都没有。 盛瑾年扯了扯唇,薄而锋利的眼皮覆下,掩住眼底情绪,指腹轻碾,神色依旧平静: “嗯。” 陈兰心见书院出来的人,忙上前屈膝见礼,盛瑾年也只是轻抬眼皮,微微颔首算是行应了招呼。 姜太傅见他冷淡如冰的性子,便自行与陈兰心攀谈了几句,随即委婉地将人劝离。 陈兰心自然不敢不给太傅面子,只能不情愿地上了马车离去。 盛瑾年与姜太傅随后也一同上了马车离去。 那些大人物都走后,扶楹的心才缓缓落地。 连枝扶着她上车,沈律楚与车夫坐在马车外头,时不时侧耳与车里的人说着话。 恰好风吹帘动,盛瑾年看到马车上,扶楹掀开帘子笑说着什么,可见心情极好,不似在府里那般怯弱无趣。 注意到他的目光,姜太傅冷不丁开口问他: “怎么?那位姑娘你认识?” 盛瑾年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答:“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不重要。” 见他不欲多说,姜太傅心里自然不信他的话,随即似寻常叙话一般与他吐槽往事: “你别说,我突然想起来你舅公年轻时候的荒唐事了,若不是他手段强硬抢了我家姩姩,他啊合该一辈子没人要才对!” 末了还不忘提醒眼前的男子:“你可莫要学那人行的糊涂事,强求不是上上签啊!” 盛瑾年唇侧的薄笑缓缓淡了下来。 —— 一行人到了千香楼的雅间,上小二上了菜,扶楹抱着孩子缓声道: “都忘了,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地在一起吃顿饭了…” 锦屏也猛点头,他们确实好久没有一同吃饭了。 在他二人面前,扶楹自然不必拘谨,也无需考虑自身的言行合不合规矩。 她只需做自己,不需多考虑其他事情。 没有在侯府和宋府的拘谨,她才能活得像个正常人。 沈律楚今天确实觉得开心,就连话也比平时多了一些,主动聊天南海北,书院趣事,只闭口不谈她在宋家过得如何。 想到方才的那位姑娘,锦屏便有些好奇问他:“公子,方才那位姑娘,是哪家的?” 提到这个,扶楹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也道:“若是…” 她还没说完,沈律楚便知她要说什么了。 低头夹菜的手一顿,眸子里掩去厌恶,再抬眼时眉眼已经染上柔和笑意。 轻声解释:“是一位同窗的妹妹,要寻找一份名帖,恰好我有,她兄长便央求我誊抄了一份给她。 她今日来只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意,而我怕让人误会她清闺,才要与她保持距离,阿楹放心,我不是那等没规矩的轻浮之人。” 扶楹清眸中晕出几分温柔,她水眸带笑,眼底映着璀璨,笑着打趣他: “你如今也及冠之年,与你一般岁数的,早就娶妻生子了,少年慕艾也是正常伦理,你心里有分寸就行,不必解释那么多。” 她越想唇角笑容越深,甚至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只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若是今科榜上有名,你娶妻的门第便可以再升一升,倒也不用急于一时…” 自古以来,门当户对总是有道理的。 榜下捉婿虽然是好名头,可低嫁高娶的日子,都没那么好过的。 沈律楚只是出身低了些,才学却不低的。 他是扶楹外祖家族亲的养子,后来双亲遭难后,来投奔的。 陆父见他读书颇有才学,便出钱扶持他读书科考,到如今已经七年了。 后陆家逢变,扶楹也是用母亲给她另存的嫁妆继续扶持他科考。 本来也不图别的,只当行了善心。 而如今,扶楹心境已经变了,图他高中后为陆家重查案件。 知道她是为自己好,可是无端的沈律楚却觉得心底很闷,却也只能温和应她: “我自然明白,我的心不在儿女情长,只想入仕为官为陆伯父洗清冤屈。”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扶楹提起就没了胃口,待饭食结束,将人各自送回,她便与连枝一起去迎秀阁取了东西回府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已经悄悄在查她了。 陈兰心听着下人禀告,微微拧眉,明显不信道: “竟然只是个守寡带孩子的远房表亲而已?” 第44章 ,你和安淮有个孩子? 对于沈律楚今日的行为,婢女翠玉愤愤不平道: “姑娘何故热脸贴他?本就是一介穷酸书生而已,哪里配得上姑娘?” 陈兰心摇着团扇,悠悠道: “我图的可不是他现在,图的是他科考以后的前程。” “而且兄长也不止一次说过,他是这届应试科举的学子中最有文采的,姜太傅对他也是另眼相待,等科举后想要与他结亲的名门贵女说不胜数,而我自然要提前下手才有胜算。” 只是让陈兰心没想到的是,沈律楚实在是油盐不进。 不管她如何亲近,他依旧是一副疏冷样子,让她心底也是无端烦恼。 尽管如此,婢女还是觉得不划算。 依着她认为,姑娘身份高贵,嫁门当户对的郎君才好。 “只是他到底如何才能愿意低头呢?” 陈兰心也是忧愁,眼见着就要科考了,待放榜后,她更加没有胜算了。 片刻而已,翠玉突然脑中闪过一个主意,悄声附耳道: “姑娘,奴婢有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 未时过,申时初,扶楹和连枝回到宋府往春水园去。 只是才走过水榭,踏上台阶,就被盛玉琅拦个正着。 顿时出府而归的好心情被扫的干净。 盛玉琅见她回来,一如既往持着温润的面容与她问好: “陆娘子,许久不见了,前日听闻你病了,也一直没抽出时间来探望,今日特备了薄礼探望,小小心意,还望收下。” 随从捧着托盘,上面是几个精美的锦盒。 扶楹屈膝行礼,开口婉拒:“多谢二公子好意,无功不受禄,妾不能收,妾还要去给夫人请安,恕不奉陪了。” 说罢便带着连枝进了春水园。 盛玉琅眼底阴鸷渐深,在原地立了片刻,随从看了眼四周,小声道: “公子,此处离临江院太近,咱们还是先走吧…” 最终怕再遇到盛瑾年,只能不甘心离去。 今日和往常一样,连枝去为她备水洗漱。 扶楹如往常一般抱着纸卷进门,冷不丁却见一高大挺拔的身形立在窗前,把她吓了一跳。 扶楹忙屈膝行礼:“给大人请安,大人怎么会过来?” 听到她进来,盛瑾年转头看过来,语气疏冷: “你给安淮生下了一个孩子?” 冷不丁的话,将扶楹激的手里的纸卷散落一地。 盛瑾年目光落在她身上,甚至能看到她屈身时,收拢纸卷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心狠狠地颤了颤,强撑着紧张,将手中的纸卷抱在怀中,低声道: “妾听不懂大人的话。” 盛瑾年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眉目半敛,冷不丁地看着她又问了句: “今日你带了孩子去书院。”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慢慢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眸,压下心底的不安,只低声回话: “大人手眼通天,应该能查到孩子是与妾相依为命的侄儿,不是郎君的孩子。” 见她如实回答,盛瑾年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卷纸,端起茶盏,不经意地问了句: “那位沈学子…” 第45章 ,府里也不是养不起 骁野眼珠转了转,挠挠头不理解问道: “陆娘子平时都待在春水园,除了给李娘子请安,亦或者给表少爷抄经书,几乎不外出走动…” 所以,这个不安分从何而来? 见他一头雾水,盛瑾年强压下的怒火又滚滚翻涌上来,冷冷一笑,令人不寒而栗: “既不外出走动,都能招惹那么多是非出来,心思可见一斑。” 安淮才走多久啊!这接二连三的男人前仆后继冲上来了。 骁野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随即他又听那道肃冷的声音响起:“让你查的女子如何了?一个大活人难不成凭空消失了不成?” 一见怒火被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了,骁野连忙躬身道:“属下这就继续去查。” 说完一溜烟出门,还贴心为为他关了书房门。 盛瑾年想到今日女子眉眼温柔地看着那个穷书生,捏着笔的指骨骤然间收紧,他为安淮感到不值得。 浓稠的怒意翻滚,书房里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手中的狼毫笔也被捏断… —— 临江院的事情,扶楹一概不知。 第二日,盛瑾年下职回府,门边立着的小厮上前禀报: “大公子,老夫人让您回府了就去一趟百鹤居。” 盛瑾年眉头一皱冷声问:“可有说何事?” 小厮垂首道不知。 盛瑾年到百鹤居时,屋里传出来热闹的声音。 门外打帘子的丫鬟垂首行礼,里面有高声禀告: “太夫人,大公子过来了。” 屋里的人顿时歇了声响,老夫人转眼看向厅堂外,对他们道:“请公子进来。” 李文苑不想面对盛瑾年,便适时福身行礼:“那祖母先忙,孙媳先告退了。” 老夫人想着今日热闹,便开口留她: “今天劳你陪我老婆子一起吃顿饭,你呀,也别整日闷在房里不出来,得了闲可来陪祖母聊聊天,刚巧阿盈也回来了,你们年岁相仿总有话聊。” 赵可盈也适时开口挽留:“表嫂就留下吧,若不然阿盈还以为你是讨厌我才不想留下来,这样会让阿盈伤心的…” 李文苑很想甩脸子给她,但是要顾及老太太的面子。 虽然不想待在这里,却也只能应声留下来。 才刚坐下,一道挺拔的身影便踏步进来,她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打招呼。 盛瑾年目光扫过她,也只点了点头。 赵可盈率先屈膝行礼,目眼温柔,怯生生打招呼:“给樾表哥请安。” 盛瑾年目光直接略过她,嗓音极淡“嗯”了声。 他眸色偏淡,那种许久未曾出现的冷恹似重新聚于眼底。 但若是细看,又仿佛什么也没有。 盛瑾年对老夫人道:“给祖母请安,祖母唤孙儿来有何事吩咐?” 老夫人指着旁侧的位置让他坐下,很快便说: “樾哥儿,祖母今日喊你来是有事与你商议。” 盛瑾年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覆眸掩住眼底的沉冷,颔首启唇: “祖母请讲。” 老夫人也没铺垫,直入主题: 第46章 ,女子娇媚如水的声音如同掺了蜜 盛瑾年离开后,老夫人心绪久久难平。 李文苑被呛声后早就不想待在这里,径直起身借口乏累开口告退。 人都走后,赵可盈为老夫人斟茶捶腿,说着可心的话儿逗她开心。 老夫人默不作声打量了她许久。 久到赵可盈觉得是不是伺候的出了差错时,老夫人突然开口了: “你是愿意出府嫁人,还是去伺候你樾表兄?” 那一瞬间,赵可盈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手中的力道差点没捏准。 她低着头,顿时羞红了一张脸。 不禁想到方才那位丰神俊朗,霞姿月韵男子,胸腔更是鼓跳如雷。 自到了侯府见过大表兄,她的一颗心就全落在他身上了。 这般神仙人物,平日里也只敢偷摸臆想一分,实则半点逾越都不敢有。 便是侯府的人都知道她得老夫人疼爱,可她依旧只是个寄居侯府的外人罢了。 可当她得知,临江院里竟然住了个外来女子时,更是扰得她魂不守舍,便是紧赶慢赶的回来了。 可大表兄又岂是她这样的身份能肖想的? 激动的说话的声音都不似往日,甚至带着颤抖: “阿盈舍不得离开祖母…” 老夫人闻言笑了,果然不出所料。 便拉着她的手说:“既如此,我做主了,把你送去樾哥儿房里。” “只是,去了临江院,你可得尽心伺候啊,如果能得了樾哥儿的欢心,哪怕将来正妻进门,也无法撼动你的位置。” 赵可盈忍着激动,认真地保证:“阿盈一定不让祖母失望的。” 老夫人高兴极了,取下一只通体翠绿的镯子套在她的腕上。 还让金嬷嬷亲自带她下去,教导她房中的男女规矩。 —— 戌时,盛瑾年下职回府,临江院里,一如既往地冷清。 路过院门时他留神看了一眼,春水园里已经早早地熄了灯。 一想到今日祖母寻他时说的那些话,他便觉得心里更烦闷了,径直去了净房洗漱。 “提水进来。”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很快又是关门声。 等他洗完出了净房,往卧房去,一股子浓郁地脂粉气袭来,他猛然看向床榻。 一个身穿清凉纱衣的女子团扇遮面,朦胧似月。 见他过来,便从榻上起来,轻快地到了他面前,伸出一只手就要帮他宽衣解带。 “樾哥哥,祖母吩咐阿盈来伺候你。” 女子的嗓音娇软得如同掺了蜜一般。 说罢抬头看向他,双目如盈盈秋水。 她看着男子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隐约透着些不安。 果然,盛瑾年将扇子扯下看清人后,猛然起身后退几步,看她的眼神都叫她恐慌。 片刻,男子带着怒的声音响起:“滚出去。” 就三个字,让赵可盈瞬间如坠冰窟。 “是祖母特意吩咐阿盈来伺候樾哥哥的…” 她强忍着恐慌,挤出魅人的笑,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盛瑾年的目光里压不住的怒,她又提了老夫人,是想让他明白,长者赐不可辞? 见他不说话,赵可盈又试探着想伸手去揽他的腰,可还未碰到,就被一股力道扯着腕子,随即重重地甩在地上。 “敢拿祖母来压我?” 第47章 ,莫不是不会伺候人? 赵可盈住在百鹤居旁的偏房里,离得近方便陪伴。 想到阿盈没回来,老夫人心里高兴起来。 早知道如此顺利,就该早早地将人安排过去。 阿盈不但模样生的好,更是温柔体贴,男子最是喜欢这样的红袖佳人。 待日后,樾哥儿有阿盈陪在身旁照顾着,她也就能安心些了。 只是等她刚梳洗好,正要去用膳食,却见金嬷嬷匆忙而来,在她耳边道: “老太太,表姑娘被大公子派人送回来了…” 老夫人还以为是今早才送来,心里更是高兴,能将人留宿一整夜,说明樾哥儿是真喜欢了。 果然,男子一旦开了荤,那就一发不可收拾。 随即却又见她挥手让丫鬟们都下去后,老太太才惊觉应是出了什么事情,便正色地问:“今早才送回来的?” 金嬷嬷连忙又小声地说:“昨儿才进房,不过半刻钟就将人遣返了。” “一大早就有人说,大公子昨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表姑娘遣返后,就罚了临江院伺候的人,每人杖责十棍呐。” 老夫人闻言顿时有些怒道:“真是个没用的,机会送到面前都握不住!” “再说说,又是怎么将樾哥给惹怒的?莫不是不会伺候人?” 金嬷嬷连声安抚道:“大公子的脾性的您老还能不知吗?他最是吃软不吃硬。” “表姑娘一直养在您跟前,性情温顺,哪能就惹了大公子不悦?” “只怕是大公子近日公事繁忙,无暇顾及男女之事,您又没与他提前通气,这才让大公子寻了由头罢…” 说完金嬷嬷语气都透出了些微妙的神情。 老夫人立刻察觉到又问道:“莫不是他心里有别的中意的人不成?” 金嬷嬷想了想又道:“老奴觉得,大概是大公子与表姑娘青梅竹马,一直以来怕是当做亲妹妹来的,冷不丁的将人送到房里,他不喜也是有可能的。” 听了金嬷嬷的话,老夫人心里又好受些。 如今想来,确实冲动了些,没有顾及孙儿的感受。 她就怕樾哥儿这一通事情,是特意做给她看,她不想因一个女子,影响了祖孙情分。 老夫人的脸色好了些,却打定了主意要再为孙儿谋选良人。 老夫人的脸色才好了些,金嬷嬷心里却没松快下来,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话,小声道: “近日府里流言四起…” “什么流言?”老夫人闻言眯起了眼睛。 “就是下人们嚼舌根子,说春水园的那位…” 老夫人的记忆一下回到了昨儿樾哥儿的话,她不确定地问:“难不成?” 剩下的话没说完,金嬷嬷就点头:“虽然都是谣传,可无风不起浪啊。”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她重重地将筷子扔在桌案上,怒道: “当初就该听了苑娘的话,将人处置了去!” 金嬷嬷心道,世事无常。 只是她也不好直说,只道:“昨儿您也瞧见了,有大公子拦着,李娘子也不敢再提。” “只是近日来,奴婢瞧着大公子也并未和她说过什么,那女子整日窝在春水园抄写经书,也不曾去过临江院。”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樾哥儿今日去哪儿了?” “一早就进宫面圣去了。”金嬷嬷赶忙解释。 只是瞧见老夫人皱着的眉头,她又多说了一句:“走时吩咐了,近日公事繁忙,大约三五日都顾不上来给您老请安了。” 老夫人恍然大悟,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看来是生气了,这是点我呢!” 眼里闪着精光:“若是那贱婢敢勾搭樾哥儿,我定取了她那条贱命!” “谁也不能毁了樾哥儿的名声,将府里的仆婢都敲打一番,再有流言蜚语传出来,我绝不姑息。” “是!”金嬷嬷郑重地应下,便出去了。 待她出去了,老夫人闭上眼睛捏紧了桌上的杯子。 还是要想法子将人远远地打发了才是。 老夫人又去佛堂上了炷香后,才让嬷嬷扶着她回去。 “请安的时辰到了,李娘子已经来了。” 老夫人无奈地摇摇头:“她怀着身子,不是告诉她要多休养嘛…” 金嬷嬷笑着说:“有孕之人多忧思,估摸着李娘子这是拿您当成依仗,更愿意亲近您呢。” “我看她是又想拿我当冲锋枪。”老夫人毫不客气地开口。 “因着她三番两次的作天作地,我和樾哥儿都生分了不少。” “她整日里吃醋拈酸,往常里和安淮也闹了不知多少回,光瞧着都让人头疼!” 如今安淮没了,也是时不时的出一番幺蛾子。 金嬷嬷连忙安慰:“过了这段时日就好了,再过半年,您老就能抱上重孙子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重孙子果真将人安抚住了,她面上也没有先前的不耐。 “罢了罢了,谁叫我这辈子是操不完的心。” 一旁的大丫鬟红菱和青蓉笑着扶着她跨过门槛: “佛祖菩萨们都知晓您的辛劳,您福泽深厚,奴婢们跟着也沾光了得佛祖庇佑呐。” 老夫人笑出了声:“看这能说会道的,整日里就知道哄我高兴了。” 才进了正房,李文苑已经在等着了。 挺着略微显怀的肚子,亲手给老夫人奉茶。 本来她今日可以不过来的,但是听闻赵可盈被遣返回百鹤居,她觉得不来不行了。 天大的热闹,总要自己亲自看一眼才好。 青蓉上前扶着她坐下,绿芦则接过她手中的茶盏笑道: “您身子重,这些活儿还是让奴婢来吧。” “您就当怜惜奴婢们了,总不能让老夫人白养奴婢们啊。” 李文苑这才停了动作,随即若无其事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道: “昨儿竟不知不觉又梦到了夫君,他还在怪我,梦里我喊他,他也不应我。” 老夫人也不拆穿她的谎言,说这些也不过是想得到她几分怜惜,便开口安慰她: “你如今身子重,时常忧虑对孩子不好,安淮既已经故去了,总不好再日夜惦念,活人还得过自个儿的日子呐!” 第48章 ,当真是想明白了? 侯府重孙辈的如今可只有她腹中的一个,又是宋家唯一的骨血,老夫人该看重。 李文苑闻言只能小声应下,还要再提将扶楹送出府的事情,就听丫鬟禀告,二房曲氏过来请安了。 老夫人收敛心思,下一刻注意就放在了匆匆赶来的曲氏身上。 曲氏看着老太太面露不虞,忙不迭地请安,堆起笑只说自己知错,迟了些时候。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满屋奴仆看着呢,老夫人也就不训斥了。 人才刚坐下目光就扫视了一圈,随即疑惑问道: “今日怎么不见表妹?” “您老人家往日里不是最喜欢她在身旁吗?” 听闻赵可盈得罪了临江院的那位,她心里总算畅快了些。 那人仗着是老太太养大的,平日里姿态高傲,甚至侯府的赏花宴都交给她去办。 如今这么丢人,看她日后还怎么有脸出来见人。 还真把自己当侯府嫡亲的姑娘了? 昨夜赵可盈被遣返的事情,今早就传得府中人尽皆知,所以她才要迫不及待来看热闹。 倒是可惜了,没瞧见正主。 李文苑用帕子掩唇,遮住了唇角的讥讽。 果真是个没脑子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夫人抬眸,看着她那副模样就气恼。 “你如此喜欢操心,怎么不见你在子嗣上多用心?” 老夫人面容威严语气不善,曲氏面露尴尬,当下只能连连应是。 知道她二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根本不想理会,却也知道不把事情平了,各自都有怨怼。 对于李文苑方才的话,明白她的心结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开的。 眼下人都齐了,老夫人眼皮半抬,也不往二人的来意上说。 而曲氏不仅是来看热闹,更是来告状的。 只是眼见着李氏不走,她又怕在李氏跟前丢脸,也更怕没人替自己做主。 老夫人不开口,她便只能先唉声叹气,抹着泪开口便是怨怼: “祖母盼着孙媳早日为郎君添子嗣,只是夫君身边也不单单只有我一个。 如今兄长非要夫君住在书院,我们夫妻二人,一月才有两次相见的机会,他逮着机会去那些小蹄子房里,根本不把我这嫡妻放在眼里…” 她不求别的,只盼着两人关系能和缓些,让她早日添个嫡子稳固她的嫡妻位置。 老夫人听着曲氏左一句右一句的,只觉得脑子疼。 为着儿孙和睦相处,也得随口安慰她几句: “你是他的正妻,那些人再如何,也不过是让爷们儿尝个新鲜罢了,总归不能越过你去,你也别将爷们儿逼得太紧了去。” 曲氏不服气,辩驳道:“爷们儿要贪花,我哪里能拦得住? 不过是想着即将科考了,多说了几句夫君收收心心备考,却因此被夫君厌弃了…” 老夫人听她抱怨着,却越听越觉得自家樾哥儿孤家寡人的可怜,身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样想实在心里着实有些难受,她心里暗下决心,尽早地把人选给安排下来! 想到这里,便想将人赶紧打发了,随口安慰她: “行了,我知晓你的委屈,待过几日赏花宴,玉哥儿回来,我说说他就是了,让他好好和你赔礼道歉。” 听老太太这样讲,曲氏开心不少。 只是眼瞅着一直没瞧见赵可盈,没热闹可看了,便觉得再待下去也无趣,只寻了个理由走了。 碍眼的人走了,李文苑又提起先前的事情: “祖母,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陆氏送出府比较稳妥,毕竟她在府里名不正言不顺,传出去更是让人看笑话,倒不如远远地打发了,省得碍眼。” 老太太微微抬眼,淡淡道:“当真是想明白了?” 这会儿的声音,更是冷淡了不少。 李文苑闻言不自然,苦笑道:“先前确实是我想岔了,如今事情过去已久,她也是个苦命人,我再总揪着不放也没什么意思了。” 老太太看了眼她的神色,别过头去。 几次三番的作天作地,想一出是一出,谁知她明日会不会再变了卦? 自己可不敢再应了她什么,免得再因此和樾哥儿起嫌隙。 见她神色不似作假,也不忍再给她下脸子,便冷声道: “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便自行处置,只是我唯有一条要求,不可再阳奉阴违取人性命,否则你自行和樾哥儿交代去!” 听老太太松了口,李文苑松了口气,连忙应下了,随后便见好就收,不再烦扰老太太,自行找了理由离开百鹤居。 只是才从百鹤居出来,路过辛岚苑时就被赵可盈喊住了: “表嫂,可否单独一叙?” 李文苑掩去眼底的厌恶,回身看着赵可盈明显憔悴的面容,只扯了一抹笑意婉拒道: “今日起得早了些,又陪了祖母许久,我这身子实在是撑不住,待改日吧…” 说完不等她再说话,扶着身子,头也不回走了。 赵可盈立在原地看她走远久久不回神,一旁的丫鬟低声啐了一口鄙夷道: “真是仗着肚子里怀了二两肉,恨不得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赵可盈搅了搅手里的帕子,掩去心底的嫌恶,面上却若无其事道: “总归是宋表哥的原配嫡妻,老夫人心疼她,她自然有恃无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丫鬟不认同,只觉得李文苑太倨傲了,都是依附于侯府过日子,哪里又高贵了? “不过是个寡妇,倒是装腔作势起来了,再出身高贵又如何? 还不是拢不住丈夫的心在外养了外室?” 丫鬟说完又对她谄媚道:“我们姑娘可不一样,将来可是要做侯府的女主人的,哪里是别人可比的?” 只是说完便知自己说错了话,昨儿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今儿她还在姑娘伤口上撒盐,怕是要挨罚了。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赵可盈的脸色,却见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只是将手中的帕子无意识的攥得紧。 赵可盈想到昨夜的羞辱,心里更是愤恨。 今日她本不该出门来,可总是忍不住,想从别人口中了解那个能让表兄一而再再而三破例的女子。 看来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个让表哥一而再再而三酌情处理的女子了… 第49章 ,是看不起我的身份吗 而这些事情,扶楹一概不知,她依旧如往常,在春水园抄写经书。 这天,一位俏丽貌美的女子未请而至,不等通传便笑吟吟地进来很是自来熟与她攀谈: “听闻府里住进来一个美貌娘子,我心里实在充满了好奇,这不一早就想过来见一见娘子,今日一见果然不一般。” 说完不等扶楹接话,又自顾自道: “还有些小事,想求娘子帮忙,不知娘子这会儿可方便?” 扶楹表情微怔,下意识看向连枝,连枝悄悄点头口型示意她人是谁。 “您是赵姑娘?” 赵可盈笑容更甚,主动亲近地拉着她的手道: “没想到姐姐竟然认识我?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呢…” 见她心有防备和疏离,美眸中溢出光彩,主动解释来意: “明日,祖母要在府里办赏花宴,可府里也没个女主人,樾哥哥便交代我要好好筹办。 我听闻娘子做得一手的好点心,这才厚颜来请娘子帮个忙。” 赵可盈说完,一旁的婢女便呈上了一个册子,上面写满了菜品点心名称。 她又上前一步,指着其中几个点心道: “听闻陆娘子来自江南,而这些都是表兄和祖母日常喜欢的,娘子可以好好做,若是做得好,祖母亦有赏赐的。” 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甚至不给扶楹拒绝的机会。 扶楹听着赵可盈的话,眉头微皱,这姑娘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府里的身份尴尬不成? 便怯声婉拒:“姑娘大概有所不知,妾还在为郎君守孝,这样的好日子,妾的身份实在是不方便的…” 突如其来的好事,可不一定是好事。 赵可盈的声音里瞬间带着失落:“抱歉,是阿盈考虑不周了,倒是忽略了娘子的为难…” 就在扶楹以为她会放弃时,结果女子仍拉着她的手继续劝道: “不过是几道点心而已,不会有人说什么,也当做娘子居住府里这些日子,为府里尽了心意…” 她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时不时带着炫耀和尖刺儿。 扶楹不明白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也着实不想再跟侯府的任何事情有牵扯。 更怕这份牵扯再引出别的祸端,所以她几乎没犹豫,还是打算拒绝。 “多谢赵姑娘为我考虑,您的好意妾心领了,但——” 她的话才说一半,赵可盈面露哀婉,言语哽咽地来了句: “陆娘子,你再推辞,是看不起我这寄居侯府的身份吗? 莫不是需要我亲自托付了表兄来与娘子商议嘛?” 这话一出,扶楹下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被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些事情和那位盛大人又有什么关系? 侯府明日要办宴席,却在今日来通知她做点心。 再说了要做点心菜肴,哪里请不到手艺高超的师傅呢? 何故非得来为难她这么一个卑微的人? 这段时间,她也听闻过赵可盈的事情。 侯府太夫人亲自养在膝下的小辈,又是打算给长孙做妾室的小辈,在府里也是按照侯府嫡出姑娘娇养的。 这顶帽子一扣,还让她如何再说话? 传出去,老夫人和侯府如何看待她? 一个小小的外室而已,竟然敢摆谱? 第50章 ,伺候过主子又算什么? “你可以离府了!” 扶楹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抬头问道:“今日不是出府的日子…” 抬头便看到李文苑闪过不耐的神色,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 “夫人…您的意思是,您愿意放我离开这里了吗?” 话才说完,她的眼眶就开始发酸。 见她如此,李文苑嫌恶地摆了摆手道: “别在这里哭,没得让我沾了晦气,你若想走现在就能离开,若不然等我再变了心意,你想走也走不了。” 扶楹闻言忙不迭跪地叩头,更是喜极而泣道: “多谢夫人大恩,我今后必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碍眼,我这就离开…” 待扶楹走后,有婆子来回话,李文苑听着赵可盈的那些事情,唇边溢出冷笑: “她倒是个聪明的!” 经历了昨日那样丢脸的事情,赵可盈还能无事献殷勤,必出妖风。 粟春闻言不满地嘟哝:“可这表姑娘也太不见外了?” 这宴还没开始呢,就在府里大张旗鼓地使唤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侯府女主人了不成? 唤秋想到当时赵可盈的模样,也接腔: “可不是嘛?使唤人都使唤到宋府来了?” 随即又道:“夫人,您说这表姑娘是闹哪一出呢? 她拉拢个外室做什么?难不成要收买人心吗?” “那点心思恨不得宣扬的人尽皆知,却还把旁人当傻子,呵,她若是能成,早成了,也不至于等到今日了!” 粟春想了想,又低声道:“奴婢听闻,这一次的登科宴就是老夫人搭桥给表姑娘贴金的,就是不知道敲什么鼓呢!” 啪的一声,李文苑将手中的书册扔在桌几上,冷嗤道: “祖母也是糊涂了,竟然想先给孙子纳妾? 若是舅母在京城,必然不愿意。” 粟春见她气了,又小心翼翼问她:“夫人是真要放过春水园的不成?” 近日夫人的行为,着实让她诧异。 李文苑抚了抚广袖垂眸片刻才道:“她毕竟是救过我一命,以后再犯我手里,必不心软。”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盛瑾年突然反对了? 唤秋和粟春对视一眼,还要再说什么,就听门外小丫鬟禀声:“夫人,表姑娘过来了…” 李文苑闻言,沉沉闭眼直接对粟春道:“就说我身子乏累,早早地睡了,近日里,谁来也不见!” —— 扶楹心里有些雀跃的回春水园。 路上有丫鬟遇见她,恭敬地唤了声“陆娘子”,可恭敬却不达眼底。 待她走远,丫鬟便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议论: “她怎么往这边来了,真是晦气。” “听闻她克死了兄嫂,又克死了表少爷,可得离远点别染了她身上的晦气!”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她再怎么说也是伺候过主子的人…” 另一丫鬟鄙夷的“呸”一声: “伺候过主子算什么?咱们府里哪个下人没伺候过主子? 再说了表少爷到死也没给她个名分,她偏要死赖在侯府,可没这样不知羞耻的。” 这些闲话,扶楹自然是听不见的。 连枝见她开心,便欢喜道:“明日办宴席,据说还请了京城四公子来呢,娘子可去看热闹?” 扶楹忍着眼底的雀跃,小声道:“我今日得了夫人的令,可以离府了。这些时日,多亏了你的照拂,这是我的一份心意,望你收下。” 说罢,掏出一枚五两银锭塞到她手里。 连枝看了眼手里的银锭愣了愣,却只以为是寻常归家探视。 很快便反应过来,心里更是欢喜,兴奋地道谢,便去听热闹去了。 扶楹则换了身朴素的裙衫,她来时孑然一身,走时自然也是什么也没带走。 只穿了一套素裙,带走了那五十两银子便往宋府角门去。 一开始守门的嬷嬷还时不时刺挠几句,后来见扶楹知趣,每次回来都会带一些吃食给自己,便只是冷脸而已,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今日扶楹出府很顺利,只是刚出宋府的侧门,就见锦屏一脸焦急地对她道: “娘子不好了,公子他出事了!” 扶楹一听,心头更急,来甚至不及看一眼孩子便问缘由。 马车上乳娘还抱着孩子,锦屏抹着泪道: “具体情况奴婢也不知,只是今早去给公子送衣裳,却听书院的人说他被书院的一群贵公子扭送到衙门下了狱,奴婢不敢耽搁就急忙回来正,打算拿了银子去宋家找您…” 此话让扶楹心底发沉,她了解沈律楚的为人,断不是惹事的。 且不到三日就是春闱了,这个关键时刻被下了大狱,岂不是断人前程! “可曾打听到在哪个衙门受理?” 锦屏微愣了下,随即才想起来她只顾着着急了,却忘了问人关去了哪个衙门。 扶楹来不及想其他,忙让锦屏回去仔细看护孩子,她亲自去书院打听清楚。 回了宋府角门,守门的婆子见她去而复返,疑惑问她:“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不得与她多说,扶楹将荷包塞给她,一脸着急道: “劳驾嬷嬷帮忙安排马车送我去鹿鸣书院,要快!” 守门婆子掂了掂手里荷包的分量,双目染喜对她道:“娘子稍后,我这便让人为娘子安排车驾。” 说罢便急慌使唤了个小厮去让人套马车,不过一炷香时间,车夫就赶车到了,扶楹忙上车急忙道: “人命关天,劳烦送我去鹿鸣书院…” 一直到了鹿鸣书院,扶楹进不去书院,只能向守门小厮打探消息,小厮认出来她就是那日来的娘子,却只能遗憾道: “人已经被压入朱雀街的县衙,光说清白不成,谁叫那些东西从他的寝舍翻出来了?” 那日大张旗鼓的搜罗寝舍,他在门口都听说了事情。 扶楹心里沉沉地,沈律楚这是着了别人的道儿了。 见她发愣,小厮又悄声道:“总有捧高踩低的人,听闻沈学子还是走了关系来的,大概是做了他人眼中钉,莫不是挡着别人的道儿了不成?” 扶楹回神,突然想起一事来,比划着忙问: “那日停在那处的那个车驾,小哥儿可知是哪家的贵女?” 第51章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那日瞧着那位姑娘,对沈律楚是相熟的,也不知能不能打听到是哪家的。 小厮仔细想了想才对她小声道:“那位姑娘是靖远侯府的兰心县主,她兄长陈世子也在书院读书,她时不时过来送些吃食。” 末了又补充一句:“小的见陈世子与沈学子有时候也走得近,不若你去求那位陈世子呢?” 不管此事行不行的通,这事得谢谢小哥儿,扶楹便给他塞了一吊钱请他吃茶。 她没有去靖远侯府找陈兰心,只让车夫送她去朱雀街的县衙。 沈律楚只是被定为偷窃,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扶楹见到他没费多少功夫。 狱卒将人带进去,不耐烦催促道:“你们只有一刻钟时辰,别磨蹭太久。” 扶楹卑微道谢,又给狱卒塞了点碎银子。 得了红利的狱卒情绪才好一些,拿了银子入了别处,给他二人单独留下。 见她过来,沈律楚垂着头扯出一抹苦笑:“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扶楹喉咙有些梗塞,看着他不再整洁的衣冠,甚至整个人颓废的坐在木板床上发愣。 今日听了那些事情,她明白沈律楚的压力不比自己小。 她把自己的压力放在沈律楚身上,也忽略了,鹿鸣书院是什么地方。 在一众天之骄子面前,她忘了想,沈律楚在里面会不会不好受?会不会被排挤? 她匆匆挪开眼,袖中的指尖松了紧,紧了松,最终抿唇开口: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若不是我非要…” 沈律楚眼睫蓦地抖了一下,忙起身冲到围栏处,望着她开口: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你骂我吧,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些…” 他明白她心里的苦,也明白陆家的冤,可他没想到那些人如此卑鄙龌龊! 竟然妄图用这种方式,让他屈服! 重牢外。 扶楹立在牢门旁,望着他,袖中的指骨捏到发白。 “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她深深吸气,手心浸出隐约的血色却不自知。 “为什么毫无征兆地被押入了这里?他们说你偷盗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前几日还好端端的,不过短短几日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她蹙着眉接连问他的模样,沈律楚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他直直看着她眉眼,呼吸都近乎发颤,在她询问的视线中,艰涩出声: “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 这并不是扶楹想知道的,她不想听别人说什么。 她想听他亲口说,只要他说,自己便信他。 “他们告诉我,你盗窃他人财物,但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人! 阿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声音僵滞着凝了凝,才艰难问出下半句: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牢房中静得鸦雀无声。 沈律楚抬头,迎着她迫切的视线,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回她: “我被带过来,确实是和盗窃无关。” “只是…另有缘由…但…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些…” 扶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自觉后退一步。 掌心中被指甲无意识掐出来的血珠更多。 “所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问:“你不是盗窃罪进来的?” 第52章 ,希望她愿意帮我一次 而后又告诉她,如何劝说薛娘子答应帮忙的话。 锦屏一听,懵了一瞬,却没多问,将信塞进怀里,撑着伞就出门了。 到了迎秀坊,锦屏见到薛采蓉如实告知了扶楹的话。 薛采蓉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你家娘子莫不是疯了不成?温寺卿家的千金怎么会愿意见我这样卑贱的人?” “你就说是受人所托,求见温家大小姐温舒窈!” 锦屏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就说有个从云州来的读书人,是云州陆家的远亲,如今遭了难,恳请贵人垂怜。” “温家的大小姐凭什么见我?又凭什么管别人的死活?” “她会见你的。” 锦屏冻得嘴唇发白。 “娘子本意,若你做不到见温小姐,那么也要有法子将消息递到她耳边。” 薛采蓉听完,表情一言难尽,这就是要她必须帮忙了。 “好好好,陆娘子这是逼我啊…” 薛采蓉有些咬牙切齿,更有些为难:“万一我做不到呢?” “我家娘子说了,若是薛采蓉做不到此事,那后续她就考虑和青月坊的合作了!” 这话一出,薛采蓉立刻举手发誓: “让娘子放心,此事我一定做到!” 去和她的对家合作,还不如杀了她! “行,我记住了!要你家娘子慎重考虑我们继续合作!” 锦屏点点头,撑着伞回去了。 —— 雨不知何时停了,锦屏推门进来汇报。 扶楹听着她的话,把孩子哄睡后,靠在床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和温舒窈幼年相识,时常形影不离。 那日在迎秀坊,她不能与之相认。 如今需要帮忙,也不能直接找她,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薛采蓉不一样,她们二人之间合作一年多了,若是这点传音的小事她都做不到,也不值得扶楹与她合作那么久。 如果阿窈还记得,如果她还愿意看在陆家的面子上,那么她一定会帮忙的。 扶楹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榻上被褥,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睡得踏实的孩童,心里短暂有了片刻心安。 “希望阿窈愿意帮阿楚这一次。” —— 温府,芷兰院。 温舒窈刚洗漱完,坐在妆台前任由丫鬟为她梳头。 桌案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一排京城最时兴的胭脂口脂。 她挨个儿打开查看,动作不急不缓。 为她梳头的丫鬟灵芝手里动作不停,面上却有些犹豫。 见她面容纠结,温时月头也不抬道:“有话便说,可别憋出来毛病了。” 灵芝闻言笑了,随即夸道:“什么都瞒不过您,其实是奴婢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却又怕不适合说给姑娘听。” “既然有趣,那便说来听听,若是说得无趣,那便罚你半月的月钱。” “其实是兰心县主的事情,知道您不喜欢她,所以适才奴婢才会犹豫了。” 温舒窈仔细地地在手上试口脂颜色,闻言唇边溢出一丝冷嗤。 “陈兰心?她可是又做什么妖出来了?” 第53章 ,为什么不识抬举? “我们去县衙牢狱走一趟。“ “不管那人是不是沈律楚,我也要亲自去确认才行。” 半夏闻言赶紧去准备东西去了。 县衙。 二人报了家门,并不费力气就进来了, 听说是太府寺卿温大人的千金来了,刘县尉眼睛一亮赶紧吩咐衙差: “快,请人进来!” 县丞一愣:“大人这事?” “愣着做什么?温大人的千金突然来访,自然是有要紧事。” 太府寺卿虽然只是四品官,温大人却是皇后娘娘的侄子,还是姜太傅的至交好友,这层层关系下来,也不是自己区区八品县尉能得罪的人。 温舒窈与知县并未有过多寒暄,单刀直入开口: “听说我朋友进了这里,我便想着来和刘大人打听几句,他是犯了什么过错?” 刘县尉一脸惊诧问:“不知温小姐的朋友姓甚名谁?” 温舒窈知他在硬装,面上却半点不露,只道: “是鹿鸣书院的学生沈律楚,听说他犯了事才被羁押此处,我便想来打听一番事情的缘由。” 刘县尉闻言“哎哟”了一声,才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他啊!本官有印象,却不知具体情况,王县丞你来仔细说说看…” 王县丞心底叫苦不迭,此事本就是你接了上头的旨意做出来的事情,如今却要他来得罪人。 但是无奈只能仔细解释:“那位学子是被靖远侯府的侍卫扭送来的,据说他偷盗了陈世子的祖传玉佩,后来又说是误会了,玉佩是掉了被那个学子捡到了,而那个学子却因被冤枉之事,怀恨在心,动手打了陈家的人,这才被扭送到县衙牢狱来了…” 温舒窈闻言皱眉,问道: “那刘大人打算如何判决?” 刘县尉本来已经得了授意,将人关押几日吓唬吓唬的了。 他知科考在即,本来就是简单寻衅滋事,关押几日吓唬吓唬就行了。 靖远侯府派人授意的意思也只是小惩大诫,并不是要阻碍那位学子科考。 便悠然道:“靖远侯府派人来说了,只要他认错画押,即刻便让人回家,只是他却拒不认错,这才僵持着…” 温舒窈坐在一旁,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心里明白,这是陈兰心授意的。 她却故意蹙了蹙眉,故意问道:“刘伯伯可知,这位学子是哪家出身?” 刘县尉看向县丞。 县丞连连点头:“据说是江南一个破落户。” 刘县尉闻言也从善如流,笑道:“只是个穷酸书生,竟然和温小姐相识?倒是他的福气了…” 温舒窈闻言浅笑不抵眼底。 “刘伯伯可知,他一个穷酸书生是如何进的鹿鸣书院呢?“ 刘县尉还真没细问,又看向县丞,县丞心底叫苦,他也没问。 “据说是被举荐的。”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据说是得了侯府举荐入鹿鸣书院,这已经是福气,结果却恩将仇报,还打伤了陈世子,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既然是侯府,那必然就是靖远侯府无疑了。 温舒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怎么据小女所知,是他经过了书院的考核,得了姜太傅亲自留下的人呢?” 她抬眼,面上又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没想到,竟然是我消息不灵通了?” 第54章 ,岂不是惹他人垂涎 “好大的口气!堂堂靖远侯府也做恃强凌弱的霸道之事?” 温舒窈眯起眼,好整以暇地打量眼前神色倨傲的女子。 翠玉脸色一沉:“侯府做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置喙!” 一踏进牢房,看到颓废狼狈的沈律楚,温舒窈的脑中嗡地一声,袖中的拳头骤然收紧。 迅速撇开脸,吐出一口浊气。 半晌才重新移回视线,落在面前的丫鬟身上,语气平淡如水: “回去告诉陈兰心,她若是有话要问,让她亲自来温家找我!” 陈家莫不是把律法当狗屁了! 正大光明的就要进行逼良为娼的勾当不成? 温舒窈面色阴冷地看着面前的丫鬟,见她显然不服气,不等她说话,又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温舒窈。她不服气,就来温府找我!” 翠玉看着她通身气派,也自然听过温家名号,只是那位温小姐却不乐意混贵女圈子。 但也知道温家势大,便眸光微动,留下一句狠话: “不管你是谁,得罪了靖远侯府,就等着后悔吧!” 说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就带人赶紧走了。 人走了,温舒窈看着牢里沉默的人,冷声道: “怎么回事?你为何会惹到靖远侯府?又怎么会在京城?” 沈律楚看着他,扯出一抹苦笑。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要科考,自然在京城。 温舒窈见不得他这副模样,也无暇管他此时心情如何。 她只想知道岁安和陆家人的事情,想到此处,就连声音都发颤:“岁安她…” 沈律楚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不避讳地提起阿楹来。 “人尽皆知,她早就死了,死在云州府衙门外,鸣冤不成,撞柱而亡,死时满脸血肉模糊。” “不仅她死了,陆家满门,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听他这样冷血的话,温舒窈脚步一颤,猛地掐住自己的掌心,逼自己冷静。 “我没见到尸体,我不信她死了!” 温舒窈快步上前,她眼眶止不住发酸。 谁都告诉她,岁安死了,可她就是觉得会有意外。 明明父亲已经托人施救了,明明只是羁押回京受审,怎么就变成了畏罪自杀? 陆伯伯和陆大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听着她的话,沈律楚深吸一口气。 语气里带着嘲讽:“现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就是死了,我亲手掩埋的。” 温舒窈脸色一冷,厉声打断他的话。 “那你当时在做什么!” “陆家满门死得不明不白,而你呢?这么久,你在做什么?” 沈律楚被骂得头脑发昏,声音嘶哑凄厉。 “如果能让陆家平安,我恨不得替他们去死!可我又能做什么?“ “倒是你和周言澈呢?她给你们写了那么多封书信,你们何曾回过一封到云州?” 沈律楚眸光不变,带着剧烈的恨意: “你们二人,一个是她青梅竹马的玩伴,一个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而她出事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呵呵!你又有什么脸面来质问我?” 温舒窈的脸色彻底变了。 是啊!陆家出事的时候,她在京城,距离云州千山万水的距离,自己什么也没做到… 第55章 ,您和公子生分了许多 兰桂巷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极快,过完年,就要开始第一场科考,而沈律楚依旧是没回来。 见她食不下咽,夜不安枕,锦屏疑惑道: “这几日奴婢总觉得您和公子生分了!” 若是以往,娘子一定会为公子忙前忙后,可自那日从县衙回来,娘子似乎就变了。 扶楹心里坠得厉害,沉默片刻后才轻轻摇摇头: “大概是近日太累了,一时间没有缓过来吧…” 锦屏望着她疲倦的面容,随即露出一抹笑意宽慰她: “娘子放心,等公子高中,您就是官家娘子了,不会再由别人随意欺凌了。” 说到这儿,她语气顿了顿又道:“哪怕将来公子娶妻,也会敬重您的。” 扶楹压下心底的酸楚:“人都是有私心的,我总不能一直拖累他。” 话落,二人都开始沉默。 许久后,锦屏重重握住扶楹的手,郑重道: “不管娘子要做什么,奴婢都永远跟随您。” 第二日,锦屏依旧出门打听。 一直到了戌时,锦屏才回来,忙将打听来的消息如实叙说: “奴婢在书院守了许久,总算见到了沈公子。 据说那日公子就回书院了,奴婢问他怎么出来的,他却什么也没说,只让奴婢好好照顾您和哥儿。” 听着她的话,扶楹心里总算放缓了几分。 大概是阿窈出面了,连陈家也不敢妄动。 锦屏想了想又道:“公子说,让您安心,他会好好科考,让您不必挂念他,待科考结束,他便能回来了。” 不知什么原因让他又改了想法,但是扶楹已经不打算把这副担子都压在他身上了。 她要另寻出路。 想到科举在即,更不能乱了阵脚,便对锦屏道: “近日辛苦你了,快去洗漱睡去。” 锦屏闻言退下了。 扶楹看着身侧孩子的睡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沈律楚这里,并不能再做全部寄托,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重新筹谋,只是可惜了,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却被迫重头再来。 —— 一大早,锦屏就去给沈律楚送衣物吃食了。 扶楹抱着孩子在院中玩耍,大门处传来声响。 是锦屏回来了,正站在门口与隔壁的邻居刘大娘说着话。 刘大娘拎着一篮子蔬果,硬是趁着锦屏开门的空挡挤到院中来。 进院时就见着院中抱着孩童的女子,一身素衣也难掩姿容。 大约是动静太大,扰了她,见她微微蹙眉,面露疑惑。 只是微微颦眉,也仍旧是那么美好。 好美的女子。 那日扶楹回来时,有邻居见过她,虽然戴着帷帽,未见面容,却能见身姿婀娜。 有人打听过扶楹的事情,锦屏并未多言,只说是沈举人的姐姐,偶尔过来小住几日。 刘大娘目光灼热地看向扶楹,眼神扫过她全身上下,越看心里越是满意,不由热情上前来笑着寒暄: “你就是举人老爷的姐姐吧?你们姐弟二人真是如出一辙的出挑。” 扶楹见刘大娘身后的锦屏一脸为难的样子,再看向面前的妇人,脸上堆满笑,正一脸殷切地看着自己。 她手里拎着蔬果,上面还带着些新鲜的晨露和湿泥,应是刚拔出来的新鲜果蔬。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刘大娘就上前要捏孩子的脸,被扶楹快速闪身避过了,随即歉意道: “孩子怕生得很,见了陌生人总是要啼哭不止。” 刘大娘见状干笑了两声,才道:“能理解,能理解的。小孩子可不得精细着养?” 而后又热络道:“既然做了邻居,以后常来常往罢,从前沈学子住在这里,我也是时常送些吃食来的,娘子莫要与我客气…这是给你们带的自家种的菜,瞧,还新鲜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扶楹让锦屏接下篮筐,面带笑意道了谢。 等沈律楚这两日春闱结束,未免同处尴尬,总要有人搬出去住。 不管谁住在这里,都不想与邻里交恶的。 “劳烦您常看顾,恰逢朋友送了些茶,给您带一些回去与家人尝尝。” 边说着边吩咐锦屏去取一些过来。 刘大娘闻言,眼睛露出些精光来,更是不掩饰地细细打量着面前的扶楹,当真是好相貌。 她没读过书,也想不到夸人的词儿,只觉得她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 恰在此时,门口又传来敲门声,扶楹抬眼望去,温声问道:“您找谁?” 话才落,刘大娘一眼就瞧见了自家儿子。 随即眼珠转了转,登时先开口笑道:“是我家大儿子来寻我了。” 似乎是刻意开口炫耀道:“春升,时辰还早?怎得这样早就去上值了?” 门口的刘春升听到母亲唤他,恍神片刻,脸颊竟然有些微微发热。 他刻意缓了缓声道:“科考在即,贡院里太忙了,大人便要我们早去拾缀。” 刘大娘见状忙为扶楹引荐,语气里不乏炫耀之意: “这是我的儿子,刘春升,是咱们贡院的提调官。” 提调官,虽然好听是个官,却是管杂物和后勤事宜。 扶楹闻言轻轻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刘春升怔怔地望着院中抱着孩童的女子,粗鄙小院里都难掩她的芙蕖容霜雪肤。 尤其是那双盈盈含水的眸子,衬得人比院中的秋海棠还要艳丽三分。 恰逢锦屏拿了篮筐出来,还用油纸包了些茶叶放在篮子里递给了刘大娘。 刘大娘看着篮子里不小的一包,面上又堆起笑容,殷勤地为自家儿子介绍起扶楹来: “这位娘子,便是沈举人的姐姐,都是邻居。” 而后又对扶楹二人道:“沈举人近日不在家中,您二位若是有事,可直接去唤我儿来帮忙,他虽然读书没成就,倒是有把子力气在,万不用客气。” 沈举人如今已经可以见官不跪了,若是能再中第,将在于自家儿子也有裨益。 提前刷好感总是没错的。 再者若是有缘,冲着这娘子的姿容,做个姻亲也是可以的。 刘大娘越想越发满意,又笑着对着二人道: “他是个憨实的,平常也可以替你们姐妹二人买买东西跑跑腿,都是邻居互相帮助,你们不必客气。” 第56章 ,只有寡妇带仨儿 刘春升自然听到了母亲话里的意思,顿时脸颊微热,只低声说了声是。 刘大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着扶楹和锦屏道: “你们两个女子带着个娃娃,总归会遇到不便之处,有个熟人帮衬总是好的。” 锦屏饶是头脑再是迟钝,也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见到刘春升直直地盯着自家娘子,锦屏忙拦在扶楹身前,扬声道: “瞧着哥儿犯困了,莫不是昨儿睡得不好,又起得太早,您快进屋再哄他睡会吧?” 扶楹歉意地颔首,抱着孩子进屋了。 锦屏转身便开始赶人了:“二位见谅,实在是我家哥儿还小,见不得生人,昨儿孩子受了惊吓,娘子哄了半宿才好,这会儿怕是困得不行了。” 刘大娘闻言意外问道:“这孩子是?” 老早锦屏就没了寒暄的心思,侧首淡淡道: “我家娘子刚有孕时,郎君便因病故去,如今一介孀妇带着个儿子,恐会招惹是非,是以才深居简出不与人相处。” “寡妇带儿”这话一出,果不其然,那刘大娘先是有些发懵,面上的热络神色骤然就冷了下来。 就连门口那男子的表情都仿佛被浇了冷水一般,瞬间变得颓废。 但好在都维持住了场面的客气,刘大娘讪讪道: “啊,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孩子是沈学子的呢…” 说完,嘴里呢喃道:“可惜了…” 便拉着儿子往自家院子走去。 刘春升面露遗憾,却被自家母亲强拽着离了沈宅。 锦屏将门关上,刘大娘看了眼篮子里的茶叶,随手扔给了自家儿子,啐了一口道: “真是晦气!这玩意你拿去给同僚喝吧,我可不敢拿回家平白添了晦气!” 说完便提着篮子回家了。 刘春升看着手中的油纸包,站在自家门口望着隔壁方向,最终还是把茶叶带进了家门。 锦屏回来狠狠地啐了一口恼怒道:“娘子,今日奴婢好像做错了事情…” 扶楹抬眸看向她,疑惑道:“做错了何事?” “今日瞧那母子俩不安好心,奴婢就说您是孀妇带儿,明儿那刘大嘴就能传遍兰桂巷,到时候旁人又该要议论了…” 扶楹闻言不当回事,只是笑了笑,将睡着的孩子放在榻上,便坐在桌案前翻看册子去了。 随后锦屏在一旁又低低叹息了一声: “不过奴婢觉得今日这样说也好,免得往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您这样的人,怎么能嫁给一个粗鄙之人?” 而后又低声道:“只是奴婢担心,您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了,会不会对您将来的姻缘有妨碍…” 扶楹头也不抬道:“我从未想过要嫁人。” 从前与宋安淮之间,也只是借他身份做庇护罢了。 她从未想过要嫁人,她只想给陆家翻案,将翊儿平安养大,撑起陆家门楣。 果然经此一事后,兰桂巷里传出来扶楹的事情,版本便多了起来。 扶楹却不管那么些,她照旧在宅子里为沈律楚准备科考需要的一应物什,让锦屏送去。 晃眼间,东去春来,便到了春三月,春闱即将开始了。 依旧是让锦屏一大早去送物什,天气逐渐暖起来,扶楹却依旧是足不出户,只在院中陪孩子玩耍。 翊儿已经半岁多,正是咿呀好学的年岁。 看着白嫩的小家伙,扶楹捏着他的小手和他说话:“陆晟翊你觉得舅舅能不能考上?” 翊儿:“啊…啊…” “怎么?你觉得舅舅能考上呀?” 翊儿:“啊…” “原来你对舅舅这么有信心呀?” “可舅舅要是考不上,你的小屁屁就得挨打了呀…” 翊儿:“啊…呀…” 乳娘李婶子端着蛋羹过来,瞧着她在自言自语一般,不禁笑着打趣道: “娘子这话,哥儿可不认,他才几个月的奶娃娃,如何背得了这么大的黑锅啊!” 被人戳穿了心思,扶楹有些不好意思,便止了话。 李婶子知道她心里紧张,将蛋羹交给她安慰道:“沈学子还年轻已经是举人老爷了,要知道俺们村里多少年都没出个秀才了? 就那唯一的一个老童生,在村里开间私塾都赚得盆满钵满了,更何况沈学子还是头一名的举人老爷,您还担心他养不活自己嘛?” 若是举人开私塾,那得赚多少呀? 很明显,李婶子和扶楹担忧的不是一件事情。 但别人好心安慰,扶楹也不能驳了好意,便扯了抹笑意找了个理由道: “我只是心疼他读书辛苦,毕竟寒窗苦读十几年,从未懈怠过,所有的结果就看今朝了。” 沈律楚今年十七岁了,六岁被沈家爹娘收养的,十二岁沈家爹娘去世,被陆家接济抚养至今。 不过他确实读书很有天赋,要不然也不至于让陆家一直扶持。 李婶子闻言摆摆手不认同她的话: “读书还辛苦啊?那种地岂不是更辛苦了?” 如她婆家,一家人都得辛苦供养小叔子一个人。 若不是家中拮据,她也不能抛下自己的孩子不带,来带别人的孩子了。 读书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怎么就辛苦了呢? 扶楹见她不理解,也没多做争辩,便岔开了话题。 突然门口响起来敲门声:“有人在家吗?” 李婶子去开门,瞧见门口立着的男子,眉头微皱问:“你们找谁?” 骁野看开门的不是扶楹,有些诧异问道:“敢问,陆娘子在吗?” 李婶子并不知扶楹的姓,只当还是那些赖蛇来抄事儿的,便没好气道: “没有什么娘子,只有寡妇带仨儿!” 骁野:“…” 随即打量了面前的妇人,心里不禁嘀咕,难不成找错了地方? 不能吧? 骁野想了想又开了口问道:“这里是不是住了位沈姓的举人?” 李婶子闻言,粗黑的眉头皱了皱,心生警惕:“你是什么人?胡乱打听什么?” 骁野被她一堵,面露尴尬,随即才解释: “我家公子和沈举人是同窗,特命我等给他送些东西过来。” 第57章 ,总有登徒子去敲她的门 李婶子警惕性不减,面露狐疑:“春闱科考在即,学子们都住书院温书呢,既然要送东西,不是应该挑主家在时送来吗?” 骁野一时卡住了。 他总不能说是大人让他来探寻陆娘子过得好不好吧? 见他接不上话,李婶子冷哼一声,啪的一声,把门重重一摔关上了。 还自顾自说了一声:“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整日净寻借口上门见娘子。 就娘子这副尊容,寡妇带八个儿子改嫁都轮不到这些赖皮蛇!” 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飘进骁野耳朵里,面色更尴尬了。 人没见到还得回去回话,骁野绞尽脑汁想着回去的话如何回禀。 冷不丁听到有几个妇人在闲扯:“看到没,又一个男人上门的,前日那刘大嘴还对人家鄙夷不屑呢,实则自家儿子每日上值前都得在门口驻足多时呐…” 另一个妇人又道:“可不是嘛?刘大嘴说那屋里的娘子长着一副勾引人的狐媚样,指不定孩子是哪个有钱人的…” “可惜了,咱们也没瞧见真容…” 骁野闻言计上心头,抄着手到二人面前问: “方才您二位说的可是那户人家的主家?” 二人顿时心生警惕,忙摆手就要关门进家:“不是不是,你听错了!” 见二人不说实话,骁野叹了口气道: “实不相瞒,我是为了自家表弟来的,也颇有家财,就是吧,一直娶不上媳妇儿,真是愁死了人…” 其中一人闻言疑惑道:“既有家财,还怕娶不到婆娘吗?” 骁野闻言,又是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呐! 无奈九华寺的法师说,我表弟只能娶个克夫的寡妇最好。” 另一个妇人道:“未婚男子娶寡妇,他爹娘能乐意啊?” 骁野闻言又道:“谁说不是呐!一开始我姑父肯定不同意的,但是我姑母说了,只要能让表弟娶上婆娘,别说寡妇了,就是带八个儿子都养得起,这不就打听到了这儿嘛…只是方才好像打听错了地方…” 而后目光瞥了一眼二人,又道:“真是可惜了,我姑母说了,要是成了,谢媒金都包十两银子!” 妇人闻言忙道:“要我说,那女子不是个安分的,若是你表弟想娶妻,我有门道啊!我娘家嫂子的侄女的婆家妹妹就是守寡的…” 另一个妇人也不甘示弱,也道:“我家小姑子不是守寡的,她是和离了带俩儿子,才二十岁,正是能生的年纪!” 她说完,另一个妇人不愿意了,一时间竟然吵了起来。 见二人上套了,骁野忙不迭打听: “听闻这里还住了一位读书人,和他姐姐同住,只是刚才我去问,竟然说找错了地儿…” 那二人又絮絮叨叨与他扯了许多,说了刘家的,也说了王家李家赵家的。 听着刘家的把扶楹贬低得一无是处。 总之,骁野从里面分析真假去回话,也得颇费功夫。 这些事情扶楹都不知道,见李婶子回来才问道:“刚才是什么人?” 李婶子不在意地挥挥手:“找错了门的,不用担心。” 而后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俩碎嘴子,李婶子又叮嘱她: “娘子以后无事别出门,这些长舌妇指不定怎么编排闲话,不听最好。” 扶楹笑着应下了。 但饶是如此,自那日后巷子里便传开了闲话,说是隔三岔五就有男人来敲沈家门。 话倒是没进扶楹的耳,却从骁野的口中飘去了盛瑾年的耳中。 盛瑾年此刻面色确实不大好看,云州往京城来的水路所有的行船上,他都查过了。 最后却被告知,并未有那么个女子出现。 但是那支女子的发钗,以及那场荒唐事,总不能是骗人的。 余光扫到骁野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面色更是晦暗不耐,冷声斥道:“有话就说,憋着作甚!” 骁野忙上前低声道:“回大人,是陆娘子的事情。” 听见扶楹的事情,盛瑾年眉头不自觉地紧了紧,他端起茶盏淡淡道: “不是心心念念地如愿搬出去了?该过得逍遥自在才是…” 骁野想了想先前的措辞才低声道:“听闻陆娘子住在那兰桂巷,总有登徒子去敲门…” 话还没说完未落,茶盏就被扔在了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骁野登时止了话,垂着眼再不敢动。 “她当安淮是什么?才消停几日?” 骁野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盛瑾年目光里都透着寒意:“就知道她死性不改!才离府就敢勾三搭四,那兰桂巷住的能有什么好男人供她挑选?” “早知如此,还不如那日就让李氏将她缢死去陪安淮了…” 骁野闻言打了个寒噤,心中也为扶楹捏了把汗。 他硬着头皮为扶楹解释:“一个弱女子,身无依仗,总是容易招惹麻烦的,也不一定就是陆娘子招惹了别人…” 盛瑾年看了他一眼,缓了缓气才冷声道: “派人盯着,若有情况,可及时出手帮扶一二。” “不要让她招惹出来的事情丢了安淮的脸面。” 骁野眼皮一跳,应了声。 盛瑾年面若寒霜:“备车,去贡院。” “是。” —— 一直到科考结束,扶楹都没出兰桂巷一次。 一大早,早早地让锦屏雇了车,扶楹带着孩子去贡院接沈律楚。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马车不能离得太近了,扶楹便只能抱着孩子和锦屏一起去门口等着。 一直到巳时正,二人才看到沈律楚一脸憔悴地抱着一应物什出来。 沈律楚已经做好无人来接的准备了,不料抬眼就见到台阶下抱着孩子的人。 锦屏忙上前接过行李,心疼道:“公子瘦了,今日在家置办了饭食,可得好好补补。” 沈律楚快步下了台阶,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接过她怀里的孩子逗弄着:“翊儿想我没?” 孩子回应的也只是咿呀咿呀而已。 萧樾衡与盛瑾年从贡院出来时,看着台阶下温馨的一家三口,扬起笑意自嘲道: “哟,瞧着人家年纪小的都成亲有娃了,咱俩这把年纪了竟然还孤家寡人?” 第58章 ,科举泄题案 盛瑾年随着他的话望过去,便瞥见恍若一家人的三人。 他们之间很是熟稔,说话时,女子的唇角都不自觉地扬着。 一双水眸澄澈无波,不自觉带着亲近之意,与平时面对自己时的紧张不同。 离得不远,他甚至能听到沈律楚有些忐忑地问她: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你还会怪我吗?” 问这两句时,沈律楚的视线紧看着扶楹。 生怕听到不想听见的话。 明明只是很短暂的须臾之间而已,对沈律楚来说,却恍若三世。 好在。 她抬手拉着他怀中孩童的小手,轻轻摇头道:“都过去了,先回家吧。” 沈律楚悬着的心,这才彻底安稳。 他望着她,扬着笑甚至带着撒娇意味:“好,我想念你做的白玉羹了…” 而扶楹转身抬头时,猛然看到了自台阶而下的盛瑾年时,身形骤然间紧绷。 萧樾衡自然察觉到了女子的紧张。 他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笑着摸了摸鼻子说了句: “你们认识啊?” 盛瑾年眉眼深处似有暗稠汹涌,望着面前紧张的女子,他声线轻缓,看似温和地询问,却又有种无形的压迫: “不介绍一下?” 扶楹看了眼他,红唇微抿,轻声说: “沈律楚,我弟弟,大人见过的,这是我兄长的孩子…” 沈律楚望着二人,先一步微微颔首打招呼:“盛大人,萧公子。” 萧樾衡摆摆手:“不用多礼。” 盛瑾年看着扶楹,冷声道:“听闻离了府,你过得不错?” 他这一声问得莫名其妙。 扶楹指下意识抬头,目光与他视线相撞。 指尖紧了紧,不动声色错开视线,她语色如常地说: “在侯府时,承蒙大人照顾,大恩大德,若是有机会,一定报答恩情。” 盛瑾年黑眸垂覆,扫了眼她局促不安的模样。 他神色极淡,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 扶楹以为这便可以结束了短暂的谈话时,却听他又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报答?” 此话不仅让扶楹呼吸微停。 萧樾衡更是带着促狭的笑容望着几人,甚至悄摸地凑到骁野跟前示意他解释几句。 骁野只是望着天,丝毫不敢搭腔。 扶楹愣怔片刻,还没来得及回话,沈律楚抱着孩子躬身道: “大人对阿楹的恩情,草民铭记于心,若是大人不弃,草民愿替阿楹报答盛大人的恩。” 盛瑾年闻言,睨着他的视线冷意弥漫。 就连语气,都无端有几分冷嘲: “报恩岂有代偿的?” “还是…陆娘子从来只是空口说说而已?” 就在她转身之际,盛瑾年又问她: 第59章 ,就看你想不想救他! “查个科举都能牵扯出这么多贪污受贿的大臣,这陈家真是仗着前朝重臣的身份吃了熊心豹子胆。” “还有最近朝堂中传的云州陆家的事情,也不知这里面有没有那些人的手笔。” 话音刚落,他走到窗前透气,视线随意往下一扫,目光冷不丁顿住,他惊奇地“诶”了声。 盛瑾年正在想这次的科举之事,却见这人神神叨叨的,他连头都没回,随口问: “又看见谁了?” 萧俞衡回头看了他一眼,扬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哟,这不是那日在贡院门口瞧见的那位娘子嘛?” 话说到这儿,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沉思着又说: “话说回来,那日瞧着你似乎是认识那位娘子,其中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话刚出口,就看到盛瑾年起身往窗边来。 视线往下一扫,便瞧见两个男子正在与她纠缠着。 刘春升手里拎着烤鸭,身边还站着个高壮的男子,那男子便凑上来问:“刘老弟,不介绍一下这位娘子?” 刘春升没好气道:“我们两家之前是邻居。” 王二来看向面前戴帷帽的女子,他心下有些发痒。 虽然瞧不见面容,但心里就是觉得这女子长得不会太难看的。 扶楹只是略颔首,便带着锦屏错开二人往米粮铺子去。 望着离去的人,刘春升越发惆怅。 扶楹长得如花似玉,可惜是个带儿子的寡妇。 虽说她是守寡,但是她又有个举人弟弟,娶了她也不是不行。 道理他都懂,所以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心里就是忍不住惦记。 扶楹从他身侧走远,王二来搓着手忽然开了口:“这小娘子身段真是丰腴婀娜啊…” 刘春升听着他略显放荡的话,眉头皱了皱:“她身披斗篷你也能瞧见丰腴?” 王二来见他神色不对,当即又道:“刘老弟莫不是瞧上了?” 被他说中了心事,刘春升面色讪讪的,半晌憋出一句: “我哪里敢肖想那般天仙似的人儿…” 而酒肆二楼,在扶楹离去时,盛瑾年半握的指骨骤然间攥紧。 萧俞衡明显感觉到周身的气息仿佛被寒风掠过一样,冰冷刺骨。 他转头看向身侧面容阴沉的人,眼中震惊和诧异的情绪都有,而后才笑着说了句: “我怎么瞧着你似乎对人家小娘子有想法?” 话音落,盛瑾年阴恻恻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陛下近日正准备派人去扬州查盐税,正愁没有合适的人选,若不然你去?” 萧俞衡顿时脚步一转,转身越过他直接去了里间继续和那些人探讨科举之事。 并且很是刻意地转开了话题—— 而盛瑾年很明显地没打算放过他:“扬州的盐税案已经拖拉了两年多,派去的官员要么同流合污欺上瞒下,要么就莫名身故。 几位辅臣的意思是派个分量重的巡盐御史,既能起到震慑作用,又不会被轻易拉下水…” “今日早朝时,陛下已下令让大理寺查科举泄题一事,至于扬州的事情,还没寻到合适的人,如今我瞧着你极为合适。” 萧俞衡,瑶华郡主和萧阁老之子,又背靠淮阳王府。 若说尊贵,敢媲美皇室子。 萧俞衡知道他是在报复自己方才的不当言论,忙摆摆手拒绝:“若是说尊贵,我可比不上你,你比我更合适。” 为了化解方才的尴尬,上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紧接着又说: “我似乎想起来,阿姐要我帮她买东西来着,我得赶紧走了,要是买不到,她定要扒了我的皮…” 说完,不等别人再说话,灰溜溜地跑了… —— 这厢锦屏和扶楹一同去了米粮铺子,她从小在市井长大,嘴皮子最是利落更适合谈价。 中途还不忘与扶楹叮嘱:“往后这些采买的事情,奴婢做就好,娘子别出来了。” 想到方才那二人,扶楹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 从米粮店回来,锦屏一直在安排事宜,总觉得哪儿都不好,口中做着规划: “咱们还得让伢行再送两个人才行,再者家里没个男人可不行…” 此后许久,扶楹都将自己彻底关在里屋内,几乎足不出户。 除却照顾孩子,其余心思一心扑在迎秀坊的事宜上。 李婶子和锦屏也不敢打扰,只好将院子好好规整,尽可能让她们住得舒心。 这天一早,扶楹刚准备陪孩子玩耍,锦屏从外面慌慌张张地回来,语调混乱又急切道: “娘子,不好了,公子被大理寺的人押进诏狱了!” 扶楹惊得手里的布偶都没拿住,忙问:“怎么又下狱了?” 那日下狱不是没什么问题吗?为何又被羁押了? 锦屏忙将听来的消息告诉她:“听说科举的题被泄露了,朝廷下令审问这次参加春闱的人,还听人说,大概这次的成绩作废,还要重考!” 听她说完,扶楹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揪心起来。 “既然是科举泄题了,参加科考的人又不是他一个,别人有没有被羁押?” 锦屏也慌了神:“奴婢也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奴婢这就去打听清楚。” 说完就要往外冲,却听门外传来李婶子的声音:“娘子,外面有个来找您。” 扶楹将孩子交给锦屏,她边往外走,边问: “你在家里好好看着孩子,无事不要外出。” 锦屏猛点头,抱着孩子迅速说:“要不要再去一趟迎秀坊?” 她想得简单,上一次都能救公子,这一次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扶楹来到院门处,却见刘春升立在门外,望着她焦急的面容,脱口而出: “扶楹娘子,沈举子出事了你知道吗?” 对于刘春升突然找到槐花巷,扶楹心生警惕,面容平静地点点头: “刚接到消息,正要去打听清楚。” 刘春升这段时日,一直在打听扶楹的住处,才探清想要有个理由能来见她,这便有了机会,便道: “扶楹娘子,我在京城多年,也有些人脉,或许可以帮上忙。” 末了,又添了一句:“就看你愿不愿意救了他了…” 扶楹被她这动作惊得眼皮猛跳。 “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60章 ,娘子可考虑清楚 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心,只会有突如其来的陷阱。 “扶楹娘子你别怕,我是真心想帮你的,没有恶意…” 见她面露警惕,他又着急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若是我们成了一家人,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地去沈举人脱困…” 他嘴上说着是真心,出口的却是满满的算计。 一双眼睛望着她露出精光,显然是蓄谋已久的想法。 扶楹见这人是有目的而来,当即便出口拒绝: “刘公子说笑了,此时大理寺只是将人羁押,且不止他一人,说明只是需要配合查案罢了,并不是真的有罪名。 刘公子有心帮衬,我心生感激,只是还请慎言,若是他真有错,那一切只等官府定责便是。” 说罢不等他再说其他,直接将门关了。 隔着门刘春升有些急切道:“眼下科考就差临门一脚,若是不想法子周旋,岂不是让沈举子十年寒窗功亏一篑…我的提议,娘子可考虑清楚…” 背靠着门扉,听着刘春升不遗余力地劝说,扶楹心底骤烦。 打消了此刻出门的念头,只让锦屏出门时再去打探能不能去诏狱探视。 待锦屏回来时,带来的消息并不好。 被告知,此刻被羁押的学子们,任何人都不可探视。 扶楹心里越来越慌,却又不得不让自己稳住,绝不可自乱阵脚。 —— 而此刻靖远侯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靖远侯陈裕一巴掌将女儿扇翻在地,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这个孽障!你怎么敢的?啊!” 这一声怒吼,一个巴掌,把陈兰心打懵了,她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大怒。 林佳荷心疼地扶起女儿,冲他大吼: “你干什么!孩子有错,你说几句得了,做什么动手打人!” 靖远侯看着面前的母女二人,气得额角突突地跳,他真是受够了这两个蠢货: “你自己问问她做了什么?她这个蠢材,竟然敢以盗窃罪名污蔑举子下狱!” 要不是温大人和姜太傅来找他,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还好那二位没与靖远侯府计较,若不然,他的侯爵之位都要被剥夺! 而这个蠢货,竟然还不知悔改! 林佳荷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听闻只是点小动作而已,不在意地道: “多大点事儿?大不了给点银子将人打发了就是,何至于就如此大动肝火?” 靖远侯真是要被她天真的话气笑了。 之前的事情是翻篇了,而今日沈律楚骤然入狱。 连同一众科考的学子也跟着获罪,在众人毫无知觉之下突然发生的事。 近日朝堂中讨论的一直都是杭州盐运之事,科举之事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风浪。 结果先是最开始的盐税之案,后又不知不觉地牵扯出的贪污受贿案,这又不知怎么和科举又关联到一起。 桩桩件件,竟然牵扯出隐约藏了近三届的科举舞弊之事。 此事让陛下盛怒,指派了盛瑾年务必查清一切。 盐税案子,在京城不是什么秘闻。 朝中的十余位内阁辅臣们联名上奏后,圣上大怒,当天就将这些学子全部押入了大理寺。 等待案子结束后,重新科考。 而大理寺连夜查了一遍,竟然查到了先头自家孽女做的混账事。 莫名其妙就将这些事情指向了靖远侯府。 “父亲,这些事情女儿并不知情啊。” 第61章 ,这话什么意思? 入夜后。 盛瑾年踩着一地霜白回到府邸。 这段时日,科举舞弊牵连甚广,那些学子咬定了毫不知情,一时间陷入僵局中。 骁原在旁边汇报着大理寺那边的进度。 盛瑾年随手拭过指腹沾染的血迹,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 进临江院之前,他只留下一句: “再不吐真话,直接上刑。” 骁原应了声,汇报完事情正要往门外离开时,骁野快步从外面进来。 看了他一眼,便快步走去了里面。 对着盛瑾年说:“大人,靖远侯递了贴子,好像是有急事找您。” 盛瑾年手中的动作一顿,掀眸看向他问道:“靖远侯?不见!” 靖远侯府如今牵扯进科举舞弊中,自顾不暇了还能处处蹦跶。 就在骁原即将跨出门时,便听到屋里人道:“沈律楚那边,明日让那女子去一趟。” —— 槐花巷。 扶楹起身蹙着眉站在窗前,已经过去了三日,见不到沈律楚,她心里越发担心。 锦屏推门进来,气息有些急促道: “娘子,那刘家母子不知道怎么找过来了,现如今要见您。” 扶楹眼睫一颤,那日刘春升无缘无故找上门来,如今再一次登门,看样子依旧是不死心。 思此扶楹深吁一口气,知道那母子二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说清楚,怕是还得有后续纠缠。 将孩子托付给李婶子照看,扶楹出门去见那二人,问道: “刘大娘这天色已晚,为何会在此时登门?” 刘大娘没立刻回答她的话,却早就将这处院子环顾一圈了,自顾自面带热情笑道: “怪不得那日娘子搬家如此急切,原是还有这么个好宅子,确实比兰桂巷住起来舒适多。” “不过是为了阿律将来娶妻做准备,总要租个像样的宅邸也好说亲。” 将人引至花厅,扶楹神色淡淡疏离客套。 刘大娘的刘春升在一侧坐下,往扶楹面上看了眼笑道: “上次我儿与你一见,便心生喜欢,娘子模样长得好不说,又性情温和,他回去便与我说要娶你为妻。” 扶楹被她的话惊到了,疑惑道:“大娘莫不是搞错了?” 刘氏却摆摆手,接着神色又带着几分倨傲: “虽说你姿容出挑,可毕竟也是守寡又有过生养,再者我儿是初婚,你配他还是逊色不少的。” 刘氏的目光仔细地地量着她,嘴角带着笑,转头又看了眼自家儿子才缓缓道: “到底是生过孩子的,比不得黄花大闺女,可我儿实在欢喜,做母亲的总是拗不过孩子,他为了你要死要活,我总要妥协的,便觉得该来和你谈一谈的…” 扶楹还没来得及说话,锦屏倒是先噗嗤一声笑道: “大娘莫不是来时吃醉了酒,竟然大清早就说起了胡话来…” 说到这里,话音突然止住,不再往下继续。 刘氏见她装傻,直接开门见山地道: “我们也没有多的要求,你是寡妇,若进刘家的门,那便不能带着孩子,还得陪嫁六十两银子,毕竟你身份配不上,就得嫁妆丰厚些,我儿娶个寡妇才不会让人诟病。” 锦屏怒了,脱口而道:“您未免胃口太大了,敢问刘公子月奉几何?” 刘春升从进来便一直盯着扶楹看,此时回神带了两分骄傲道: “月奉二两,也有时节礼,养家足矣。” 见他还真敢回,锦屏带着嘲讽道: “我家公子作为举人,朝廷每月也有二两银子的嘉奖,我们娘子也不需要靠别人来养。” 不说沈律楚的朝廷补助,就单单扶楹自己也是有私房的。 见锦屏如此硬气,刘氏慢悠悠地说:“沈举子如今身陷牢狱,届时功名还有没有都是未知数呢,娘子倒也不必急着拒绝我儿,也是可以考虑一日的。” 然后又说着,“毕竟我儿头脑聪慧,好歹也是个京官还是有几分人脉的。” 在她说话期间,锦屏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把人打出去。 而扶楹的嘴角始终维持着一个弧度,看似在笑,实则眼神却冰凉。 锦屏闻言却真的笑了,意有所指开口: “刘公子若是觉得自己命够硬,倒是真可以求娶娘子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锦屏忍着笑假模假样的低叹一声:“平日里您最是精明,消息灵通了,怎么这会儿又听不懂了?” “您也说了,我家娘子姿容卓绝,哪怕寡妇带儿也少不得有人求娶,可我家娘子却一直孤身只影,其中的缘由,您当真没有好好打听清楚吗?” 刘氏闻言则不在意道:“女人还是要找个老实可靠的男人过日子,那些脂粉小白脸,寒门读书人,嫁过去不是被辜负,就是要过苦日子,那些油头粉面的男人可碰不得,我也是为了你好。” 她觉得自家儿子条件极好,二十三岁,头婚,有个好差使是个能养家糊口过日子的人。 扶楹她一个除了貌美,又是守寡带儿的二手女子,若不是儿子为了她茶饭不思,她是万不能同意扶楹进刘家门的。 女子年轻时哪怕艳冠群芳,也总有容颜老去之时,美貌并不是可以永久依仗的。 扶楹没道理不对她感恩戴德,也没道理拒绝他们的求娶。 听着刘氏一直在说,而扶楹不语,却心中渐沉,当下再也没有心情应付这二人,开口逐人: “我没有要改嫁的想法,二位还是请回吧,锦屏送二位出门。” 说着示意锦屏赶人,自己径直去了卧房。 坐在床上,扶楹煞白着脸,恍然发现一个钻心的事实。 她如今的身份,不仅仅面对一些人的打压和针对,还要面对别人的不怀好意。 就像在无形地地夺属于女子的自由,更像是一张无形却坚韧的天罗地网。 就像她初到京城,手里明明有些财资,却不能置一间属于自己的家宅,仍要宋安淮为她做保为她斡旋,为她担起一个虚无的名分。 锦屏的声音适时响起:“那刘家母子就是个无赖,若是娘子一直这样单着,怕是后面还会有这些人来纠缠,若不然娘子好好地地选门姻缘呢?” 第62章 ,事情可是真的? 情况比她想得更坏,此事透出不对劲。 刘家母子为何偏偏赶在此刻来逼迫她嫁人? 扶楹摇摇头:“不说眼下我没有嫁人的打算,就单单此刻阿律的事情不处理好,我如何安心再嫁人?” 扶楹如何也想不通,不过是那日匆忙一眼而已,怎么就让那登徒子瞧上了? 锦屏想到还在牢里的沈律楚,也是忧愁心烦。 二人不知其实此事源于那日刘春升回去茶饭不思,刘氏追问之下才知道儿子看上了那寡妇。 把刘氏气得两眼睁瞪,又说不得硬话怕儿子想不开,便只能强忍下。 本以为只是一段春意萌动,过不了几日便散了,谁知道刘春升越发陷进去了,每每上值前都要在沈宅门前驻足多时,惹的邻居们议论纷纷。 而扶楹搬家后,几个妇人在一处闲话,开口闭口都是儿子痴汉笑,刘氏自觉老脸没处搁,更不可能同意儿子娶个寡妇进门惹人闲话。 也不知是谁提起了扶楹寡居的身份,先头不见姿容,只觉得周身气度不凡,当是嫁给了有钱人家。 如果守寡了,那必然也得有不少傍身钱,若是谁家能娶了,岂不是直接人财两得吗? 此话就这样进了刘氏的耳中,刚巧回家见到儿子神不守舍的模样,她便问道:“你当真喜欢她?” 刘春升闻言脸色一红,最终点点头。 见儿子承认了,刘氏更是觉得没脸了,却又心动扶楹的钱财,这才打了主意: “既如此,那为娘便豁出去一次,只是人给你娶进门,你可得好好孝顺你老娘。” 意外于母亲同意了,刘春升喜不自胜,便到处打听扶楹的住处,时刻蹲守,总算让他蹲到了槐花巷来。 以及被扶楹拒绝的事情都事无巨细告诉了刘氏。 刘氏听此一说,便道:“那寡妇精怪似的,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也难为我儿陷进去,咱们先去探探她意向,我倒不信,她一个寡妇能嫌弃我儿的官身?” 是以便有了母子二人登门大放厥词的事情。 李婶子见扶楹脸色不对,摸了摸她的手,才发现她双手冰凉,忙拉她坐在炭盆处烤火,随即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扶楹呆愣愣地看着她,顿时红了眼眶,声音里都透着无奈。 “活着好累,真的太累了…” 李婶子心疼地为她搓手捂热,口中安慰她: “过日子哪有不累的,庄户人一年到头辛苦下来,可能养家糊口的粮食都不够吃,可日子总得过下去啊!” 见她难过,锦屏将方才刘氏母子的话倾吐而出: 李婶子闻言气得破口大骂,锦屏亦附和着,最后事情还要有解决的办法,三人便又开始想法子。 法子出一个毙一个,最后实在无法,李婶子打了水让扶楹去洗漱干净,让她缓缓情绪。 巳时,有人敲门。 “敢问,陆娘子可在?” 骁野将目光落到不大的院落中。 锦屏怕了又是刘氏母子,便只开了一道门缝,看着外面的陌生男子,脸上表情并不好,语气更差: “你是谁?” 骁野对这么个小丫鬟,态度还算缓和,并不计较她的防备语气。 “我家大人有请陆娘子去一趟。” “此处可没什么陆娘子,你找错地方了。” 锦屏闻言心里一惊,说完就要关门。 却被骁野用脚抵住了门缝,对于她的话,摇了摇头: “你矢口否认也无用,我们是大理寺的,与陆娘子认识,只是请她过去协助调查点事情罢了。” “若你不信,大可以请陆娘子过来看看便知真假。” 锦屏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并未看到旁的什么人,才又道: “你当真不是那刘家母子派来的人?” “哪个刘家?”骁野一头雾水。 锦屏冷嗤一声:“是一对大放厥词的母子俩罢了。” “我不认识他们是谁,我是武昌侯府盛大人的侍卫。”骁野耐心解释。 随即看向骁野,再三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心虚来,却没有看出来,便道:“你且等着,我去问一问。” 骁野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摸了摸鼻子,小丫鬟还挺有警惕心。 “娘子,门外来了个人,说是他们家大人请您去大理寺协助办案!” 锦屏推门进来,如实回禀。 扶楹疑惑道:“大理寺?!” 莫不是沈律楚的事情? 不等仔细思索,便往外走去,连帷帽都忘了戴。 开门见到骁野时,顾不上惊讶,她忙开口:“可是家弟出了事情?” 骁野接下来,把科举舞弊的一些事情零星说了几句,其余的便一带而过。 “此事牵扯甚广,大人知晓你是沈举子的姐姐,便想着也许你能劝说几句,让他把知道的内情说出来!” 扶楹听后面色大变:“事情可是真的?” “这等机密之事,按说上刑也能招供,只是大人还是顾及了一些,毕竟是有宋郎君的情分在。” 扶楹听到他提起宋安淮,瞬间湿了双眼:“我记下了。” 骁野腮帮紧咬,心里松了口气,知道她是听了进去,便趁热打铁又道: “因着陈家县主先头与沈举子的那桩事情,如今若是说不清楚,怕是要连累了辛苦考来的功名了,娘子还是要好好劝一劝。” 二人便往巷子外走去,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扶楹上了马车,才发现,盛瑾年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扶楹缓了缓急迫的心情,屈膝行礼:“给大人请安。” 盛瑾年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她因急切而泛红的脸,只“嗯”了一声。 扶楹低低眉顺眼地在一侧,不敢言语,却隐隐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总是似有若无地落在身上。 她悄悄抬眼,就见盛瑾年依旧闭目养神,连个眼风都没扫过来。 好一会儿,才听男人带着嘲讽的声音道:“我不信你没接到沈律楚下狱的消息,没想到竟然如此沉得住气竟然不为他奔波周旋?” 扶楹抬眼,不懂这人言语何意,只老实回答: “听闻大理寺不允许任何人探视,民妇便是想为之奔波也无法子…” 第63章 ,她好不好,与我何干? 盛瑾年莫名压着一股怒气,瞧着她那态度叫他实在不能忍。 “一时间,竟然让人看不清你到底对谁才是真心了。” 扶楹本是好声好气地说,可盛瑾年却总是阴阳怪气,于是也没了好脾气,畏畏缩缩的回怼: “阿律是我弟弟,我自然担心他会受苦,亦是真心。” 盛瑾年闻言冷笑一声继续道:“既然心疼,怎么不见你为他去做什么补救的事情?”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扶楹心里一沉。 这人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是大理寺不允许探视吗? 忽略她带着警惕目光,盛瑾年开口:“安淮活着时,他为你筹谋,为你铺路,甚至为了你,连命都没了。” 说完语气顿了顿,睨了扶楹一眼又道: “在府中你也曾真心为他抄过几日经文祈福,这出了府便开始奔赴自己的新生活,完完全全将他抛之脑后,你这真心可真廉价。” “你!” 扶楹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难听,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我说的不对?” 自打她离了府,日子可谓是过得风生水起。 左右环绕着不同的男子,她也是没见过世面的,竟然什么货色都能看入眼。 扶楹死死的掐着掌心,颤声道:“大人今日传唤民妇,莫不是就特地为了羞辱民妇吗?” 盛瑾年不语,静静地看着面前气红了脸的女子。 见他不说话,便当他承认了。 扶楹满脸不可置信:“宋郎君对民妇有恩,民妇亦还了他恩情,难不成大人觉得,民妇必须随他去了才算有真心?!” “若大人觉得该是这样,那当初大人又为何要救民妇贱命? 此事若真计较起来,大人也是有错的…” 尽管扶楹很生气,可她还是不明白眼前这位盛大人的怒火从何而来。 仿佛这几次见面,他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 这还是盛瑾年头一次听这女子一次性说出那么多话,又惊又气,冷笑道: “果然出了府,话变多了,胆子也涨了。” 扶楹顿时噤了声,只是越想越气又补了一句:“士可杀,不可辱。” 思绪百转,不能真把人得罪死了,又缓下语气道歉:“民妇知错。” 见她认错的速度如此快,盛瑾年轻嗤一声:“壮士竟然也会有觉悟知错?” “还不是您官威盛,架子大?民妇不认错还能怎么办?”扶楹小声说道。 见她阳奉阴违,盛瑾年睨了她一眼,把剩下的话咽回,顿时没了再说话的兴致。 主要是,怕再次气到。 “大人,大理寺到了。” 马车停下,骁野的声音在外响起来。 盛瑾年瞥了她一眼,率先下了马车。 扶楹跟在他身后下车,抬眼看向大理寺的门匾心里慌得发沉。 沈律楚被押诏狱后,同届举子接连被捕后,又陆续调查清楚后放人归家。 不管刑部的人怎么审问,沈律楚都只有那一句: “东西是陈家的人给我的,别的我一概不知。” 而陈家向陛下鸣冤叫屈,经过一番调查后,也确实没有更有力的证据,案子便被僵持下来。 刑部侍郎无法,只得如实上奏,盛瑾年听后,只冷冷给出两个字:上刑。 第64章 ,你是不是以身试局 沈律楚眼底带着涩然,短暂沉默后,才缓缓开口: “别的我不知情,但是我知道朝廷一直在查扬州盐税案,大人若是想查的更快些,不妨从云州陆家的案子着手,也许会会柳暗花明。” 听着他最后一句,盛瑾年扯动唇角,神色喜怒莫辨。 “你又是什么人?为何知晓那么多?你硬撑那么久,难道就是特意等本官过来亲自告知?” “还有当年陆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你又是陆家什么人!” 盛瑾年眼神锐冷,像是能穿人心,“你是陆修远什么人?” 沈律楚的眼底深处溢出浓烈的痛色,他闭了闭眼,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只垂眸道出一句:“陆大人是被冤枉的,他清正廉洁,为百姓做实事,他是个好官,他不该被泼那些污名。” 盛瑾年不咸不淡轻嗤一声。 沈律楚不提陈家和科举的事情,他便也没再问,只将话题扯到了盐税案子。 “陛下苦恼扬州盐税多年,若你真有证据,我便亲自替你上书陛下,为你脱罪。” 沈律楚依旧是那个答案:“大人若是想查盐税,从陆家案子着手最便捷的。” 盛瑾年嗤笑:“是么?” “你如此执着于陆家的案子,莫不是你是陆修远的儿子,陆予羡? 不过据本官所知,陆予羡随陆修远一同畏罪自杀了。” 沈律楚的手掌陡然攥紧,他蓦地朝盛瑾年看去。 盛瑾年的神色依旧寡淡,面上只余嘲讽。 片刻后语调冷淡地说:“你不说也无妨,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无非也就是你多遭些罪罢了。” “本官更想知道的是,你执意让我查陆家灭门惨案,到底是何图谋?” “我不懂大人的意思。” 盛瑾年缓缓上前一步,“真听不明白吗?” 沈律楚立刻噤声,再不愿多说半个字。 似乎是看出了他是在隐藏什么事情,既然不想说,他也没再费那功夫,抬脚离去。 只是离开前,脚步顿了顿,问了最后一句: “都说,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倒是想知道,沈公子如此执着于陆家的案子,图的是什么?莫不是你的那位小青梅还活着?” 沈律楚闻言眸色猛地一缩,朝着准备离开的盛瑾年看去。 盛瑾年缓缓碾过指骨,面上带着凉薄的笑意:“我倒是想知道,沈公子与陆家的真实关系了。” “若你是陆家人,执着于翻案倒是可以理解,可你很明显不是,那么还能为了什么? 我的人查到了,陆修远还有个女儿,你曾在陆家生活好几年,也算青梅竹马了。” 整个牢房,顿时落针可闻。 沈律楚惊骇地盯着牢门外的盛瑾年,身子用力到控制不住颤抖。 他强作镇定,但掩不住声音中的异色,“…大人在说什么?陆家父子畏罪自杀陆家主母自缢,陆家女儿也在衙门撞柱而亡…” 盛瑾年侧身看着他懒得斡旋,直接戳破他的话: “是吗?原来陆云芙竟然死了啊…” “怪不得从不见有人为陆家鸣冤——” 他话音轻嘲一顿,才又接着说:“沈公子,你说,陆扶楹和陆芙蕖是不是一个人?” “我刚查到的时候,还真以为是同一个人。” “听闻沈公子,在陆家住了八年。” “那陆家的事情,应该知道的不少吧…” 盛瑾年从牢房离开,路过扶楹时冷声道:“去见他吧。” —— 大牢在地下阴冷潮湿,越往里走,阴寒之气和血腥气就越浓郁。 扶楹一路走来,都胆战心惊。 看着沈律楚衣着虽然干净,却面色惨白,心里不放心便问他: “可有受伤?” 似是没想到她会过来,沈律楚有些意外,却更加心疼。 “怎么来这儿了?你身子畏寒,此地不适合你过来,快些回去吧,翊儿见不到你会哭的。” 他话中的担忧尽显。 扶楹鼻腔酸涩得厉害,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如今见了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律楚看着她含着担忧的眼神,更是心疼的无以复加。 扶楹的视线从缓缓落在他脸上,带着哽咽问道: “我听闻许多人都离开了,怎么就剩你还在这儿?到底是牵扯了什么?” 沈律楚的神色凝重,又很快柔和下来,忍着痛苦掩下眼底的黯色,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问她: “这几日,你和翊儿可还好?” 听他若无其事的说完,扶楹刚涌到喉咙中的话咽下去。 她想回答说‘好’,可话音扼在嗓音深处发不出。 她想点头让他安心,但行为却是摇头。 当知道他被牵连入狱时,她急得发慌,却又无能为力。 她甚至在犹豫,要不要再去求一次舒窈。 几天前,她还幻想着等他科举结束,能为父亲说一句公道话,让陛下重审陆家的案子。 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一切又变得更糟糕。 还牵扯进了科举舞弊的案子。 扶楹袖中的手攥的紧紧的,这个一起长大,她视为亲人的男子,言语哽咽问他: “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会和科举舞弊有牵扯,你…是不是别人威胁你了?” 看着她蹙着眉接连问他的模样,沈律楚的手紧攥成拳。 胸膛上刚止住血的伤口,似乎再次裂开,疼得人几乎痉挛。 他直直看着她眉眼,呼吸都近乎发颤,在她的接连询问中艰涩出声: “盛大人带你来的?他怎么告诉你的?” 其实盛瑾年什么也没说,除却那些冷嘲热讽,关于沈律楚的事情一个字也没说。 “盛大人只说,这次科举成绩作废,因为牵扯了大案,但是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想到了什么,扶楹的声音僵滞停顿一瞬,才艰难又问他: “你是不是想以身试局?想以此来做突破口让朝廷去查陆家的案子?” 牢房中顿时寂静无声,沈律楚迎着她迫切的视线,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我被关押在这里,确实和科举舞弊有关。” “至于陆家…” 他眼睑垂下,嗓音干涩:“那不是我的责任,所以你也不必幻想那么多…” 第65章 ,娘子不妨去求一求大人? 扶楹以为自己听错了,身形不自觉晃了晃。 “所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如今是要急着与我撇清关系?” “不是!”沈律楚的声音又急又慌。 不想让她误会,他解释的声音陡然提高。 “阿楹。” 他定定看向她, “你知道的,我走到今日不容易!” “寒窗苦读十余载,我不想为了一个已经定死的结局,而让自己的努力功亏一篑!” “我承认你对我有恩,我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你,不是非得走这条路!” 扶楹看着他,仿佛是个陌生人,语气带着轻颤又问: “所以…你说的报答又是什么?” “我可以娶你。”沈律楚指节绷紧: “我们离开京城,过去的事情别再执着了,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 扶楹心神悲恸,敏锐察觉到了他话中的异样。 她想问他,凭什么她就该放下执念? 这一年多以来,她也查到了一些事情,陆家是被诬陷的! 明明春闱之前他还说过,会帮陆家翻案。 这才几日而已?就来劝她放弃! 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转身离开时,缓缓开口: “今后,这些事情不会再成为你的负累,对不住了,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在她转身离开前,沈律楚开口喊住她: “阿楹,不要以卵击石,好好地将孩子养大就好。” “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爹娘对我的恩情我永远铭记,可那不能成为裹胁我的理由。” 听着他的话,扶楹心里苦得发涩,最终点点头,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骁野在大牢外等着,见她出来时脸色苍白。 他往刑牢中看了眼开口安慰她:“科举之案牵连颇多,沈举子死活不改口,陛下口谕,这才用了刑。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大人不想继续对他用刑,这才特意请娘子过来协助,希望能劝其开口…” 只是瞧着,似乎起的作用不大。 扶楹强压下方才沈律楚说的那些话,她轻声询问: “既然不取其性命,是不是说明他还有用处? 民妇想问大人,能否给他请个大夫医治伤势,春日渐暖唯恐伤口溃烂要了人性命…” “此事属下没有权限…” 骁野感到为难,却也没一下子打破她的希望,又解释:“ “科举案,我家大人作为主审,若是您有要求,不妨求他试试…” 扶楹想扯出笑意道谢,可最终还是笑不出来。 只与他一道离开刑狱,站在大理寺大门外,感受着暖阳,扶楹才觉得身子的温度渐渐回来。 对于骁野的提议,她不知如何接话。 她没告诉骁野,自己来时又将那位大人得罪了。 午时半,盛瑾年从宫中面见圣上后回到大理寺翻阅卷宗。 第66章 ,虚假的寒暄而已 靖远侯府。 陈裕被盛瑾年派人传的话气得目眦欲裂,冲进府中见到林佳荷怒声斥责: “蠢妇,你今天干了什么蠢事? 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全家人!” 林佳荷猛然摇头:“老爷说什么啊,妾身实在是听不懂。” 见她装傻,陈裕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怒斥道: “如今沈律楚死盯着陈家,本来只是配合大理寺查案,若是无过错,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可你这个蠢货,竟然和盛瑾年对着干,还敢大放厥词,让盛瑾年亲自登门?” 林佳荷闻言捂着脸强忍着怒意:“我们的女儿秉性如何,你难道不知道? 妾身并不知道他为何死咬着我们家不放,只知道心儿与他之间少有交集,不过是心儿给她兄长送几次吃食,见过几次而已。” 见她神色无异样,似未说谎。 陈裕闻言低叹了声:“如今沈律楚咬死了是陈家给的科考答案,女儿却说不知情。 如今沈律楚死活不改口,案子僵持不下拖得越久越容易出事端。” 本来例行问话,若是无事也就罢了,可这蠢妇竟然敢阻挠大理寺查案,岂不是将把柄主动送给了盛瑾年? 林佳荷缓了缓语气,将人按在椅子上与他剖析问题: “我仔细查过女儿与沈律楚之间的事情原委,先头的事情,女儿确实毫不知情,是翠玉那丫头心疼主子为事所困,私下背主所做。 而那些科考的题目,没准就是翠玉私下找来的,本来是为了讨好主子的事情,竟然弄岔了,这才引发祸事。” 陈裕沉思片刻,随即道:“夫人的意思是,将翠玉推去大理寺交差?” 林佳荷点点头:“此事本就是奴婢背主所为,与心儿有什么关系?心儿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此事不管如何,都不能让女儿去大理寺,哪怕清白回来也留下污点了,将来议亲怎么办? 这几日她也让人去调查了沈律楚的事情,随即才打定了主意要翠玉抵罪保全女儿的名声。 只是沈律楚无故攀扯,也不能让他落了好去。 想到此处,她眼底杀意毫不遮掩。 陈裕刚要再说什么,就听管家来禀:“侯爷,夫人,盛大人登门拜访,奴才已经将人安置在暖阁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随即林佳荷道:“老爷先去会客,妾身亲自去拿翠玉来交差!” —— 暖阁中 盛瑾年接过侍婢送来的热茶,看向陈裕的方向,没什么感情地进行寒暄: “冒昧登门,陈侯别怪罪。” 陈裕没否认,顺着他这话问了句: “盛大人说笑了,有什么事情说一声便是,何故劳烦你亲自走一趟?” 盛瑾年哂笑了声,直白给出答案: “听闻尊夫人不愿令嫒去大理寺受训,本官只好亲自登门叨扰。” 陈裕怎会不知他的脾性?只是彼此都装罢了。 这几日,也有人劝盛瑾年糊弄糊弄算了。 他若是肯听,早就听了,不差再多这一两句。 陈裕示意身旁的随从,将东西递过去。 看着桌案上摆放的东西,盛瑾年疑惑地望向陈裕:“陈侯这是?” “这是证据。” 陈裕说:“本侯今日也查清楚了,是翠玉那贱婢私下背主所为,一切都是她仗着侯府的势力想要逼迫沈举人妥协罢了,此事本侯约束下人不利,这才让沈举人误会了。” 见他不信,陈裕苦口婆心,一点点地剖析内情给他听:“一切都是翠玉为了讨主子欢心,只是他头脑简单,只会以强横手段逼迫他人,这才险酿出祸事来。” “本侯已经让人去捉翠玉过来,交给盛贤侄带回大理寺严刑拷打,事情终将会水落石出还我陈家清白。” 最后,陈裕看了眼一直垂眼没说话的盛瑾年,再次提点他: “不过是一场误会,翠玉交由大理寺,是死是活,陈家绝无二话,贤侄办此差也能圆满不是?” 盛瑾年听着陈裕说了一堆,面上不动声色问: “侯爷的意思是,此事都是翠玉所为,侯府对此并不知情?” 陈裕一听以为有戏,当即连声道: “确实是翠玉一人所为,侯府对此并不知情,都知道陈家世代忠良,科举事关朝廷社稷,本侯自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谁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听着陈裕极力辩驳想要将陈家摘出,盛瑾年端起茶盏掩去唇角的讥讽,还没说话,就听门外林佳荷的声音响起来: “盛瑾年,贱婢已经被羁押在此,此事也算对朝廷有所交代,今后不必再对陈家穷追不舍了。” 盛瑾年抬眼望向被捆着堵了口的女婢,那女子明显是被用了私刑,眸中嘲讽更盛,反问林佳荷: “此事莫不是侯府已经有了决断?” 林佳荷倨傲看着他,似是听不懂他话中的嘲讽: “贱婢已经全都招了,是她借着侯府的势,妄图泄题给那些穷举子,为的就是一些黄白之物罢了,此事侯府已经查清楚,你若不信,将贱婢带走再严刑拷打便是!” 翠玉是家生子,世代为奴,爹娘老子的身契都在侯府,不怕她不应下此事。 盛瑾年看着那被上过刑的婢女,以及陈家夫妇略带得意的嘴脸,最终没再与之辩驳。 一刻钟后,从陈府离开,连同翠玉被大理寺的人羁押入诏狱。 一直跟在身边的骁野问道:“大人,那陈夫人对您如此不敬,您竟然也不生气?” 盛瑾年想到林佳荷那副倨傲神色,唇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与母亲积怨已久,自然不喜我,更何况这次的事情还牵扯她唯一的女儿,更是恨不得杀了我泄愤。” 林佳荷待字闺中时,对盛瑾年的舅公萧阁老穷追不舍,只是佳人有意,郎君无情。 舅公最终娶了江南皇商之女瑶华郡主,又是母亲的闺中密友,是以积怨已久了。 骁野对从前的事情也略有耳闻,只是不知详情罢了,便快地转移话题禀道: “方才府里来人传话,说是老夫人病了,要您速速回去!” 第67章 ,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 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回到大理寺将人再次审讯后才回。 等他回到侯府踏入百鹤居时,已经酉时三刻。 候在外面的丫鬟见他过来,忙屈膝行礼开口问安。 盛瑾年看了眼内堂,随即问道:“老夫人为何会突然病倒?” 丫鬟一愣忙垂头回答:“禀大公子,大夫说老夫人郁结于心,是心病。” 盛瑾年闻言便不再说话,抬脚往里走。 随即室内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药箱里瓶罐碰撞的细微响动。 盛瑾年脚步顿住,金嬷嬷打了帘子请他进来: “公子可回来了,您这段日子总是不回来,老太太都思念成疾了。” 没理会金嬷嬷虚假夸大的话,盛瑾年将披风解下递给一旁的丫鬟,口中问道: “祖母呢?” 里间伺候的赵可盈闻言忙从屏风里侧过来行礼,顺便抬手就要接过他手中的披风,言语柔婉开口问安:“樾表哥。” 盛瑾年动作收回来,将披风直接递给了金嬷嬷。 赵可盈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只能小心翼翼地收回动作,不等金嬷嬷回话,忙开口: “樾表哥公事再忙,也该回来探望祖母,老人家年纪大了,就想看到儿孙绕膝,舅舅和舅母都不在京城,也唯有樾表哥是她心头的惦念了…” 盛瑾年看也不看她,只目光扫过室内一众人声音冷得吓人: “满府的奴仆是做什么吃的?难不成事事都要主子亲自吩咐才去做?” 满屋女婢顿时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赵可盈也吓到了,立在一侧,话说得半上不下,也不敢再开口了。 金嬷嬷急得直摆手:“大公子别生气,表姑娘说得也在理儿,老太太如今就盼着您能常回家来看看她说说话,结果您这快半个月也未踏入百鹤居,老人家可不着急上火嘛…” 言罢,又小声劝慰道:“老太太刚吃了药睡下了,大公子不妨先等一等,待老太太醒来瞧见您在跟前儿,定然欢喜。” 盛瑾这次倒没有不耐烦,只点了点头,去了内室,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假寐。 本来见他脸色阴沉,应会拒绝。 金嬷嬷都不抱希望了,却不料他却应了。 想到老夫人出的这个招儿,估摸着也是竹篮打水罢了,心底叹息一声随即将人都撤走。 到了侧间,大丫鬟青蓉凑上来与金嬷嬷小声道: “老太太这个法子能行吗?” 便是老太太看着表姑娘再好,再满意又能如何? 金嬷嬷闻言也忧愁,她也劝过老太太,可是劝不动,只叹道: “谁知道呢?到头来还不是要看公子自己的心意,他不点头,谁也勉强不得...” 上一次表姑娘被遣返临江院的人都挨了罚,如今老太太又要再逼公子一次,岂不是惹祖孙离心? 青蓉闻言也是叹息不止,外头谣言越传越猛,老夫人不着急上火才怪了。 待人都走了,赵可盈端了药盏轻手轻脚的进去。 绕过屏风里坐在一侧支额小憩的男子,赵可盈心里莫名地浮起那日在临江院里的难堪。 她如何都不明白,为何表哥对女子那般抵触? 难不成真的如外头的传言一般? 她将茶盏放在一旁,想要垂着眼,不去多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盛瑾年忽然睁开了眼。 赵可盈呼吸一滞,言语都变得哆嗦:“樾…樾表哥…我…” 盛瑾年见女子一副怯弱受了惊吓的模样,顿时额角青筋绷起,下一刻,沉声道:“出去。” 赵可盈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愣怔片刻。 “出去!” 这一声低吼,惊得赵可盈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却始终没出去,只原地小声解释:“阿盈要随侍在祖母身边。” 盛瑾年听着她一句又一句阿楹,眉峰微折,眸中更添厌恶。 被他的眼神震慑到,赵可盈脸颊染着红晕,声音也低了下来,不解地问: “樾表哥…为何这样看着阿盈…” 盛瑾年眸子深暗,很快挪开视线,随即起身离开了,临走时冷声警告她: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自称‘阿盈’二字!” 赵可盈闻言顿时面容煞白,咬着唇不死心地问他: “何时阿盈的名字竟然也犯了樾表哥的忌讳? 是我做错了什么,竟然惹了樾表哥如此厌恶?竟然连一个名字都不留给我了?” 盛瑾年寒眸阴沉,酝酿着冷寂的戾色,嘲讽道: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就滚出侯府!” 赵可盈站在那儿,指尖收紧,心里坠疼得厉害,她开口辩驳:“是祖母…” 话还没说完,被盛瑾年不耐烦打断:“祖母不会成为你的护身符!” 说完便离开了百鹤居。 百鹤居的人不知道大公子为何突然又离开了,金嬷嬷和青蓉出来见不到盛瑾年人,便忙问她: “大公子为何突然又走了?” 赵可盈强忍着心里的酸楚与恨意,扯出一抹笑意解释: “许是公事繁忙吧,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一下,等祖母醒了我再过来侍奉。” 说完便往外走去,如同丢了三魂六魄一般。 金嬷嬷和青蓉对视一眼,她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一些内宅的阴私,知道得越多,越不好活命。 她们可没忽略掉方才赵可盈难堪的神色,只默默的没再多说,各自忙起来。 盛瑾年从百鹤居出来,一路回临江院。 只是经过门口时,却无意识看向隔壁的院子,院中已经没有光亮。 从前本就是无人居住的院子,只是从前有人住了几日而已,如今没人住了,自然又回归寂寥。 此时,院中再无人气,唯余满院子的清霜罢了。 骁野随着他的脚步而驻足,突然想到一事忙禀道: “听闻陆娘子的女婢在寻护卫,要不要属下送两个人过去?” 盛瑾年袖中的手微微捏紧,似想起什么,随即不疾不徐地道: “如今沈律楚被关在刑狱,她一个女子带着幼儿和女婢,担惊受怕也是常理,明日挑两个身手好的护卫送过去给她。” 骁野闻言一怔,心里正想着挑谁好,却见骁原匆忙而来禀道: “大人,沈律楚突然要见您!” 第68章 ,不能看着他去死 大理寺 林佳荷面对大理寺正王雍颐气指使道:“将沈律楚提来见我!” 王雍认出此人是靖远侯夫人,虽不耐烦她的语气,却也客气回绝: “沈律楚是重要刑犯,盛大人刚吩咐了,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林佳荷脸色骤变:“他无故攀污我女儿,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居心!” 王雍依旧是那副客气语气回绝她的话。 林佳荷气得抬手就给了王雍一巴掌,怒道: “不过是一条看门狗罢了,也敢阻拦我?莫不是嫌命短?” 王雍被打得偏过头,脸色难看,却又不能还手。 周围的衙差大气不敢出,却听王雍语气平静道: “下官是陛下亲任的官职,陈夫人骂下官看门狗,那下官也是朝廷的狗,夫人若是不服气,可让陈侯上书朝廷罢黜王某的官职!” 林佳荷听着这副威胁的话,顿时怒气冲冲,刚要让人硬闯,就被大理寺众人拦住了。 一旁的姚嬷嬷凑到她身后,低声道:“夫人,咱们不能在大理寺闹得太过。 若是闹大了盛大人告知侯爷,怕是不好交代…” 说什么,来什么。 盛瑾年正迈步进来。 他一眼便察觉到厅内异样的气氛,瞥见林佳荷竟然在。 又看向王雍脸上的红印,心里便清楚了几分,冷声道:“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支支吾吾却都没说话的。 盛瑾年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又问一次: “陈夫人突然驾临大理寺,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线索提供?” 林佳荷没说话,姚嬷嬷倒是率先开口了:“我家夫人想见一见那名学子,问一问是否有什么误会,却被这位大人推辞阻挠。” 一旁的衙差总算开口了,嘶声喊道: “你这婆子!颠倒是非,我家大人都说了上峰有令不可提审,你们却还要强行闯入!” 他立在厅中,望向林佳荷的那双眼,幽潭一般,深不见底。 声音冷而低,就炸在众人耳边。 “陈夫人有话要问,不妨本官陪同夫人一起去诏狱? 就是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兴趣一同旁听?” 林佳荷一只手死死攥住身边嬷嬷的手臂,才勉强撑住没让自己软下去。 “那个贱民胆敢攀扯我陈家,盛瑾年你阻挠我,莫不是在包庇那个贱民?” 她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支撑,断断续续挤出话来。 眼神却恶狠狠地看向他,“我倒是要问问他,受了谁的指使来攀扯的!” 盛瑾年极冷地看了她一眼,声音如淬着冰: “大理寺不是什么人都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陈夫人不必心急,此案牵连甚广,已经有了新的证据,就连贵府公子也不能置身事外,本官已经让人去请陈世子了!” 话音落下,满院死寂。 说的好听是请,实则是羁押。 林佳荷双腿一软,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盛瑾年对府卫吩咐:“待人过来,若好生招认便客气些,若是有意隐瞒便以对待沈律楚的刑罚,也来一遍!” 他话音落下,林佳荷又惊又怒,忍不住失声道: “盛瑾年,你敢!” 盛瑾年语气淡得像是叙旧:“有何不敢?但凡涉案者,都逃不过大理寺走一遭!” 说罢,不等林佳荷再说话,又开口吩咐衙差:“把人请出去!” 话音刚落,两个高大健硕的侍卫已上前将人往外拖拽。 林佳荷拼命挣扎,尖声咒骂:“盛瑾年,你胆敢放肆,我家侯爷必不会放过你——”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行人就被拖离出门,狼狈不堪。 他身边跟随多年的侍卫,本就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一群弱妇哪里抵得了他们的拖拽力气? 林佳荷在门外想咒骂,却又怕闹大了影响陈家脸面,最终愤恨不平地上了马车。 马车上,林佳荷脸色阴沉得厉害,愤恨道:“都已经将翠玉交出去了,盛瑾年却依旧死咬着陈家不放,如今竟然敢动我儿子!” 姚嬷嬷见状只能开口劝她:“不过是那穷书生想要借机攀附罢了,哪怕世子爷去大理寺,也不过按流程走一趟罢了,夫人不必担忧。” “夫人,眼下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让那穷书生改口才是啊!” 林佳荷渐渐找回理智,猛地想起女儿之前的话,连忙吩咐姚嬷嬷: “心儿说那穷书生有个相依为命的守寡表姐,他很是敬重那个寡妇,派人去把那寡妇抓起来,到时候想法子让人给沈律楚透个风,我就不信他不在乎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了!” 姚嬷嬷其实更担心今日的事情会不会被侯爷知道,毕竟主子们生气,都是下人挨罚。 “此事要不要通知侯爷?若是侯爷不同意…” 姚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耐烦地打断: “玉承是我儿子,他被拿下诏狱,我这个当娘的心急如焚,急病投医也是理所应当,他凭什么来怪我?” 见她如此,姚嬷嬷也不再劝了,只应下了事情。 —— 自从沈律楚下狱,扶楹就没停下想法子为他打点周旋。 可是京城她也没认识多少达官贵人,便只能想法子去见温舒窈。 站在温府门外,扶楹踌躇不前,一直犹豫许久才算下定决心去问话: “劳烦小哥通传,禀给贵府的温大姑娘,就说来自云州的故人求见。” 门房撇开一道门缝,上下打量她,随即才开口道: “我家大姑娘去护国寺上香了,要半月后才能回来呢!” 此话让扶楹紧绷的神经彻底崩碎,一时间又陷入茫然中。 她想去求周言澈,想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是她如今的身份,已经不便与他相认了。 飞快的在脑海中思索对策,她坚信沈律楚不是那种人,说出的那些话,无非就是想将她赶走罢了。 他突然这样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这件事情,他是抱着鱼死网破的结局去的。 所以扶楹更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第69章 ,你竟然敢骗我? 扶楹一早就离开家,一直不见回来,锦屏在家带孩子总觉得心神不宁。 让李婶子提前将门锁好,正打算去迎秀坊问问薛娘子时,就有一伙人冲进了家门,二话不说便上来抢夺孩子。 锦屏死死地抱着孩子不撒手,那伙人眼见着暂时无法将两人分开,便将大人孩子一起劫持。 其中一人掏出一封信甩给李婶子,对着瑟瑟发抖的妇人警告:“将这封信交给那个寡妇,她看了信便知如何做!” 说完一伙人撤离,留下李婶子慌忙要跑出门寻人报官。 抬眼便见到一脸失魂落魄的扶楹入门来,忙哭喊道: “陆娘子,不好了,锦屏和哥儿被人抢走了!” 扶楹以为自己听错了,扣着李婶子的胳膊尖声问道: “什么人敢青天白日的入室抢人!” 头一次看到她露出这副骇人的表情,李婶子哆嗦着将手中的信交给她: “这是那群贼人让交给你的。” 扶楹忙接过拆开信件,她站在那里半晌都没拆开,才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在止不住发抖。 李婶子见状忙帮她把信拆开给她,扶楹一目十行看下来,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跌在地上,李婶子慌忙去扶她,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咋了?这信中写的是啥啊?” 扶楹来不及回答她的话,连滚带爬地起身就往门外跑。 一直不停地跑,跑到临最近的衙门击鼓报案。 守门衙役制止了她击鼓的行为,冷声问道:“何事击鼓?” 扶楹顾不上其他,忙道:“有歹人冲进我家掳走了我妹妹和孩子,求大人派人去救人!” 衙役听闻,只说让她等候通报。 县丞听闻通报,看了眼后院方向,随即幽幽开口:“大人此时正在忙,不便接案。” 衙役想了想方才妇人焦急的模样,开口劝道: “可毕竟是歹人室抢掠,此案若是不受理,岂不是会被按上渎职罪名?” 县丞瞥了他一眼,反问:“你怎知,不是那妇人谎报案情?若是因此耽搁了大人的要事怎么办?” 衙役闻言心里不安,随即犹豫道:“谁没事会拿自家人开玩笑?” 县丞不耐烦摆手打发人:“告诉她,今日衙门已经下值了,让她明早再来就是,总归一时半会也不能死了人!” 听着这话,衙役心里虽然不喜,却也知道劝不了,只能去门外传话。 在门外等待的时间仿佛度日如年,大约一刻钟,衙役出来,扶楹忙问: “大人是否派人去搜救?” 见她满脸焦急,衙役只能委婉道: “已经酉时正,大人早已经下值了,我等没有调动人手的权利,你还是明早再来吧!” 扶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只急忙问他: “有案子不该马上受理吗?为何还要等明日?若是这一夜过去,人命都没了,再去调动人手搜救有什么用?” 见她条理清晰,衙役又不能说实情,只能找了理由搪塞她。 若扶楹再问,便冷脸驱逐她离开。 “求求你了,能不能再去通报一次,真的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能不救啊!” 扶楹满脸泪痕,说完就要下跪磕头。 那衙役见她如此模样,也是于心不忍,只能开口为她再指个路: “若不然,你直接去大理寺吧,那儿应该有人可以帮忙…” 扶楹忙开口道谢,连忙往大理寺方向去。 跑到大理寺顾不上其他直接就要往里闯,却被人用长矛拦下: “何人胆敢擅闯大理寺?” “求求二位官爷,求你们放我进去吧,人命关天的事情,求求你们了!” 扶楹被拦在门外,她想见到沈律楚,她要问清楚到底是得罪了谁,如今那些人抓了翊儿就是要逼他改口! 守卫目带威严,厉声呵斥她:“若有冤情,去县衙报案自有官差处理,而不是来大理寺胡闹!” 另一人见她神情恍惚,鞋子也磨破了,于心不忍劝道: “此处是大理寺,办重刑大案的地方,你要报案也不该来此处,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说罢,便将人驱离台阶之外,目露凶光不让她再靠近半分。 扶楹脑中快速想对策,大喊道:“民妇求见盛大人,还请二位官差通传!” 守卫二人对视一眼,而后道:“盛大人早已经下职回府,此刻不再大理寺。” 此话让扶楹的心瞬间凉透,随即不再耽搁,便又往侯府方向跑去。 天色渐晚,不知何时又下了雨。 也不知道她跑了多久,感觉全身都湿透了。 刚拐去往侯府角门的巷子,一只大手猛地捂住她的口鼻。 男人身上浓烈的气息,夹杂着名贵的熏香味道直冲鼻腔。 扶楹还来不及挣扎,便被蛮力拖着往巷子阴暗深处去。 昏暗的巷子内,此时却透着贪婪的凶光,竟是盛玉琅! 他死死攥住扶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男人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他狠狠喘息了声。 “你别怕…陆娘子你别怕,我没有恶意…” 许是担心她高呼喊人,他又补了一句: “你别出声好不好?我在侯府不见你,今日竟然意外看到你了,便想关心你出了什么事情。” 他嘴上说的话有礼谦和,可是紧贴她后背的身子却没有一丝安生,显然目的不单纯。 扶楹见这人别有用心,当即快要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慌忙点头安抚他。 盛玉琅闻言,松了口气,捂着她口鼻的手也稍微松了松。 扶楹找准机会,拔出发髻上的银钗狠狠地扎在他的手臂上,在男人吃痛中找准机会往外跑去。 顾不上回头,边跑边喊:“来人啊,救命啊!” 盛玉琅到底是个男人,被痛意清醒了头脑。 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眼睛里染上狠戾,三两步便扯住了人将她拖拽着往巷子里走,面目狰狞可怖。 此刻扶楹才注意到,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盛玉琅要把她拖上马车! 扶楹拼命挣扎,发髻也被扯得散乱。 盛玉琅整个人喘着粗气,咬牙切齿: “你这贱人竟然敢骗我?” 第70章 ,他要藏我做外室。 扶楹吓得浑身发颤,那日在祠堂的事情,再一次如噩梦般袭来。 眼见盛玉琅发怒,开始不管不顾的动手。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立刻蓄满了泪,簌簌往下掉。 二公子,你别这样……你这样的模样,实在是让我好害怕啊…” “你弄疼我了…” 见她服软了,盛玉琅也是存了几分怜香惜的心思。 尤其是她此刻带着撒娇的语气,听着更显娇弱模样,更是让他心猿意马,开口警告。 “若你答应我,与我好好说会儿话,我不对你用强…” 扶楹心里怕的厉害,这个时辰,天黑透了,巷子里一般没人出来。 这条巷子很长此刻天黑又暗,他若真的要对她做什么,她真是叫天不应了。 她赶紧点头:“方才我也是被吓到了才跑的… 你不是要跟我说说话嘛…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我这次真的不跑了,你信我嘛…” 听她这软声细语的央求,盛玉琅的手便松开了,鼻尖轻嗅着女子身上的幽香。 头次见到扶楹,他便起了心思,她这副姿容,京城红绡楼的花魁都没她生的好看。 即便她是已经是妇人了,也抵不住他想得到她的心思。 “阿楹,我听说了,你如今住在外头,女子孤身在外,总会有意外的麻烦,你也很苦恼吧?”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虽然已经娶了妻,不能抬你入府,却可以和宋安淮一样,在外置家养着你。 若是将来生下一儿半女,我再为你改换身份抬你为妾,你意下如何?” 这番话一出,扶楹眸子里的惊诧掩不住。 这人怎么想的如此理所应当? 她稀罕做人妾室吗?怎么一副给了她天大的施舍一般? 她厌恶地垂下眼,假意哄他道:“多谢二公子的厚爱,只是妾立了誓言要为郎君守身一年…” 这番话落在盛玉琅的耳中,就成了心系宋安淮的痴情,他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阿楹,他宋安淮有何好?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怕是从未让你得到过欢愉吧?” 他压低了声又道:“我让你做一回真正的女人可好?” 热气喷洒在脖颈处,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扶楹听得头皮发麻,若是此事传出去她必然会死的很惨! 她面前不远便是巷子出口,身前是步步紧逼的盛玉琅。 昏暗潮湿的巷弄里,扶楹此刻不敢直接拒绝他的话,只强作镇定: “那种事情,总要寻一个好去处吧。” 望着眼前的美人,闻着她身上幽微的香气,盛玉琅顿时心猿意马起来,笑道:“这有何难?我在京城有处宅子,现在就带你过去,以后便留我二人方便幽会…” 男人身上的酒气混着他意有所指的话一同钻入鼻腔,扶楹面色愈发苍白,强行镇定低声道:“那…我们现在便去嘛…” 目的既已达到,盛玉琅倒也不怕她再跑了,便顺从地松了手。 扶楹一时间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随着盛玉琅一同往巷子口的马车去。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安抚他,再找机会跑。 可盛玉琅毕竟在京城混迹多年,岂是好糊弄的? 正欲伸臂膀揽住她的细腰,扶楹拔腿就跑,便跑便呼救:“救命啊!来人啊!” 盛玉琅刚要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却听到巷子口冷不丁传来一声低沉怒喝:“何人在那!” 这声音,不止扶楹眼睛一亮,让盛玉琅生生的止了脚步,扣着她的腕子隐藏在暗处不再有动作。 扶楹猛然用力地挣脱钳制,冲着声音的方向喊道:“大人救命啊!” 盛玉琅怕她胡乱说话,只刻意压低了声音截住她的声音,冲着巷口道: “你是何人?识趣些,莫要打搅了人家夫妻的好事。” 盛瑾年目光斜睨着那跌跌撞撞跑来的女子,莫名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每次见到这女子,她总是那么狼狈不堪。 说来也巧,盛瑾年赴宴归来,有几分醉意,便倚在马车里休憩。 他刚要下车回府顺便透透气,便听见那道耳熟的女声。 女子带着江南特有的软语腔调,只要听过她的声音便不会认错。 从巷子里传来那被刻意压低的男声时,盛瑾年的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虽然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仍能听出来。 盛玉琅胆大包天,还竟然敢在此处欲行不轨之事?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彻底没了听墙角的兴致,压沉了语气:“盛玉琅,还不快滚出来? 你是要等我亲自押着你去京兆尹认罪吗?” 巷子里的人慢慢出来,盛玉琅脸色苍白。 扶楹见到马车上下来的人时,害怕和庆幸的念头纷纷涌上心头。 盛瑾年却没看她。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盛玉琅,目光落在他身上,阴沉狠厉。 那眼神如毒蛇吐信,让盛玉琅头皮发麻,结结巴巴道:“大、大哥?” 盛瑾年的目光这才转向扶楹,只说了两个字:“过来。” 扶楹脑中混沌,本能驱使着她手忙脚乱的奔向他。 见她步履虚浮,身子发软,伸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借着不亮的光线,看到女子往日怯弱温柔的眸子,此刻满是惊慌。 她面色惨白,发丝凌乱,全身止不住发颤。 盛瑾年看向巷口的男子时,眼底如同覆着冰寒。 只轻轻的瞥一眼,便让盛玉琅惊怕的说不出来完整的话。 被那目光逼得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喉间艰难挤出辩解: “大、大哥、是她!是她方才趁我喝醉了酒…想要勾引我的…” 听着他颠倒黑白的话,扶楹一时气得面色愈发惨白,几乎喘不上气来。 拉着他的衣袖指着巷子方向急声辩解: “大人,是他将我拖进那里,他还要将我藏在外头做他的外室,我没有勾引他…” 盛瑾年的目光晦暗与沉翳交织。他缓缓笑了笑。 那笑容,无端令人心惊胆战。 他没有再看盛玉琅,只低头问扶楹:“做他外室?” 直到此刻,扶楹浑身的冷汗“噌”地冒了出来。 他本来就讨厌自己这个曾经的“外室”,如今怕是触了他逆鳞了… 第71章 ,你乖一些,我自然帮你 不过片刻,扶楹便抬起泛红的水眸,坚定摇头,声音透着颤:“他故意羞辱我!” 此时的盛玉琅顿时酒醒了大半再也顾不得其他,眼底惊恐慌乱道: “大哥、是我,醉酒没看清,这才让陆娘子以为我心生歹意…全都是误会啊!” 垂头看向惶恐的堂弟,盛瑾年眸中的杀意越发深沉。 他又看向身侧,娇弱发颤的女子,只是轻微扯了扯唇角。 这女子生得太过貌美,若是不看紧了,往后怕是少不了惹出麻烦。 罢了,终究是安淮的托付,总要帮一次。 “骁野。” “属下在!” 盛瑾年眸色黑沉如水,晦暗不明,轻飘飘的开口:“通知二叔二婶,将二公子送去钦州老家!” “不要啊!大哥,弟弟还要重新参加科考…” 盛玉琅知道这个堂兄是真的起了怒,顿时六神无主厉声求饶。 盛瑾年望着他嗤笑道:“以你那个脑子,再沉淀十年没准有考上的可能!” 说罢,让骁野将人拖走了。 声音没了后,盛瑾年拽着她上了马车才问她:“你为何会在这里?” 扶楹怔愣回神后眼泪顷刻而出,立刻跪下拽着他的衣摆急声哭求: “求大人行行好,今日有贼人闯入家门抢走了我的婢女和孩子,如今生死不知,他们留下一封信,说是和阿律有关…求大人救人…” 盛瑾年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地哭求的女子,此刻心里越发不快。 扶楹咬了咬唇瓣,不知他是什么态度,想要再求他,却听男人矜贵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他嗓音一如既往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而扶楹却无端心口发紧,她暗暗地放缓呼吸,掐紧手心,压住眼睫的轻颤,缓声说: “妾在京城唯与大人还算相熟…才斗胆求到大人面前,还请大人垂怜…” “再者阿律自小是在云州长大,父母皆是老实本分的人家,此次入狱,实乃被人冤枉。” “妾斗胆,求大人施以援手。” 她这话说完,马车内有刹那的凝滞。 那股无形中的逼仄与沉冷,仿佛渗透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后。 一道冷嗤打破沉寂。 “所以,你此刻是想求我救那孩子和婢女,还是求我放过沈律楚?” 笑意疏冷,盛瑾年寒眸半抬,屹然不动地坐在那里看着哭求垂泪的女子。 语气沉而冰,那股冷寒的恹色格外明显。 “再者我为何要救他们?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求我去救他们?” 扶楹正要开口说话。 却见他慢条斯理地打断她还未开口的话: “如果我没记错,我已经救了你几次了。” “而且,你拿什么回报我?” 他掀眸,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总要给我一个能说服我帮你的理由。” 话说的再明白不过:“或者说,我帮你去救他们,你又能给我什么?” 扶楹唇角扯了扯,抬眸看着他,颤着声问:“妾身无长物,不明白还能有什么是可以让大人看得上的?” 盛瑾年微微凑近她,笑着将问题抛回来:“所以,你又能给我什么?” 第72章 ,跟了我,保你平安 扶楹在心里骂他无耻,不自觉地抬手想推开他。 可还未来得及用力,手腕就被人扯开反压在一旁。 与此同时,又一个吻落下来,这次吻的越发深重。 强行抵开她唇齿,攻城略地般往里侵入。 扶楹被压制着,不消片刻的功夫,眼底强撑着的平静伪装被打碎,潮湿水雾迅速模糊了眉眼。 她腰肢在他掌中发颤。 细碎的呜咽被他咬碎在唇齿间。 紧绷的腰身被牢牢护在掌中,没有躲避的余地。 眼底的水雾无意识地聚成泪珠,沾染在卷长的乌睫上,似落未落。 听着她喉咙中压抑的低颤呜咽声,男人终于从她唇上退开,诡谲暗眸沉得一眼望不到底。 他唇角牵起一半,指骨蹭在她眼尾,将那滴还带着热意的泪水碾碎在指尖。 “这么不情愿?” 男人嗓音似笑非笑,脸上看不出任何在意的情绪。 “再拖下去,怕是威险越盛,你觉得呢?”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就像他这个人,让人无法琢磨。 扶楹怕他临时反悔,更怕传来更糟糕的消息。 她低头遮去眼底的水痕,颤抖的指尖去抓他袖摆,就像在抓救命稻草。 “…大人…是不是只要妾…答应了…您便去救人…” “自然。” 盛瑾年唇角依旧噙着冷意的笑。 他掐着她下颌,迫使她抬头看他。 语气很轻,却仿若重锤敲在她心头。 “能做出入室抢人的事情,可见对方身份不一般。” 扶楹唇角压着没作声,她自然知道对方不是一般人。 她这会儿神经绷得如拉紧的弦,心神也乱成一团。 锦屏和翊儿的性命如今捏在他人手中,她更怕夜长梦多徒生变故。 她解自己衣裙的指尖颤得厉害。 看着她的动作,盛瑾年的眸子微冷。 到底是不忍心一次性强迫她到底,抬手阻止她解衣裙的动作。 状似亲密地去揉她被咬得略微红肿的唇,似诱惑:“跟着我,我保你们一世平安。” 扶楹缓缓放开手指,抿唇道:“…你先答应我,将人安好无损地救回来…” 盛瑾年注意着神色看似漫不经心。 却分毫不落地将她此刻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垂眸往她颈侧的瞥了眼,漫不经心道:“那是自然。” 面上看不出波澜,目光重新看向她,明知故问道: “不后悔?” 扶楹心头渗出苦涩,好一会儿,她才低声给出一个违心的答案: “不后悔。” 盛瑾年闻言扯出一抹笑意,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回答。 揉捏着她的腕骨,伸手拉过她入怀中,不等她惊呼,便覆吻上她的唇。 直到她身上沾染上他的气息才缓缓放开她,并给出了承诺:“已经让人去查了,你可以放心。” 扶楹此刻悬了一整天的心,才算踏实一分。 “今夜是想与我回府,还是回槐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