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嫁人16天，我将婆家闹翻天》 第 519章 孩子的身世 “我们家的家辉，其实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家里的条件好一些，加上是独生子，我们在钱的方面没有亏待过他，导致他不务正业，天天就想着吃喝。” “但是，他从来不给我惹祸，不打架不斗殴，不赌博，不拈花惹草，上学的时候，学习的成绩也不错，唯一的爱好就是和朋友喝酒，他出事，也是因为喝多了，栽进水坑，导致的溺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慈母多败儿，如果我让他好好上班，如果我让他远离那些狐朋狗友，远离我的那两个侄子，他也不会学得酗酒，所以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是我亲手把我儿子一步步地推进了泥潭。” 陈母捂着胸口，一幕幕旧事，在脑海里盘旋，万千的悔恨堵在喉咙，只是如今人已经不在，再多的悔意也换不回儿子活过来。 “婶子，不要再想了，陈家辉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每天在悔恨中度过。” 肖爱林轻轻叹口气，其实对陈家辉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总是一副谦谦有礼的样子，不像那个姜磊，那张破嘴，说出来都是荤话，有时候，还动手动脚。 陈母的话，肖曼冬是一句也没听进去，盯着手里的照片，脑子都是懵的。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着少年的眉眼，随即又侧过头，望向姐姐那隆起的肚子。 前世，她是看着那个外甥长大的，脑子里都是孩子成年后的模样，竟然和相片里的陈家辉，几乎是一模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她一直以为这个孩子是朱楠超的，不行，她一定要查清楚。 在查清楚之前，不能让朱家过的那么舒服，无论怎样，肯定都是朱楠超算计的，那今天就先收点利息。 离开陈家时，肖曼冬借口去后院茅房，在后院柴垛的夹缝里，抽出了几张陈家准备的头七用的纸钱，揣进兜里。 现在破四旧，查得严，这个都是托人弄回来的，并不多，藏在后院的柴垛里，只能在家偷偷地烧一点。 肖曼冬让翟东阳帮忙将姐姐送回去，自己有点事，不用找她。 她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进空间换了一身衣服，还用围巾包住了脸。 闪身走出空间后，直接去了朱家住的那个大杂院。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到了朱家的大杂院，朱家的大门紧闭，观察了一下，这里的院墙都挺高的，她觉得翻墙有被人看到的风险。 她想了想，拐进了旁边的胡同，进了空间后，从仓库里找出来一个精致的布袋子还有铁锨，包了满满一袋子的狗屎，好久没清理了，否则今天还不一定够用。 刚刚从空间拿出来的狗屎，是没什么味道的，过一会接触到外界的空气，就会快速发酵。 出了空间后，肖曼冬将东西，放在距离大门两米远的地方，转身回来，砰砰砰三脚，踹响了朱家的大门后，闪身再次回到空间。 谁啊？外面传来朱母的说话声，她打开院门，看到不远处那个精致的布袋子，她四处观察了一下，急忙去捡。 肖曼冬想趁这个空档，进朱家的院子，哪成想朱楠真正好从堂屋走出来： “谁？” 肖曼冬吓得快速闪进空间，还好天黑，看不清人。 “哎呦，你这个死丫头，小点声……”朱母就像捡到了什么宝贝，进院子后，还往门外看了一眼，生怕被人看见，她赶紧关上大门，抱着布包就进了屋。 朱楠真挠挠头，跟了进去，难道是她看错了？ 朱家人正在堂屋吃饭，没一会空间外就传出了干呕声。 “妈，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捡，呕……赶紧……呕，扔出去，呕……”朱楠真，一边呕一边埋怨着朱母。 “呕……呕……”朱楠真呕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肖曼冬很贴心地，包的时候都是冒着热气的，不过热乎的不多，把前几天的也都放了一些。 其实她看着也恶心，只不过她一个人不舒服，换一家子难受，她觉得很值。 “朱楠超，你妈要是不想让我吃饭你就直说，犯不着用这样的方法，不就是今天，她跟我要钱，我没给吗？至于这样恶心我吗？” 薛夏站在院子里，扶着墙，弯着腰，呕的鼻涕眼泪都流了一脸，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我和你回来才几天，你妈就不是这疼就是那病，呕……总想让我干活，怎么着，我没来之前，你们一家子都扎脖了？我一进门，你妈就成了半残了？呕……” 她真的是后悔跟着朱楠超来到京市，本想着朱楠超文质彬彬的样子，他的父母肯定也差不了，哪曾想到了这里，才发现，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母亲天天病恹恹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总想让她承担家务。 父亲没有什么能力，还大男子主义，天天背个手，像个领导，四处地指挥，妹妹更是离谱，简直就像个要饭的，她的什么东西都想要，不给还会偷偷地拿。 朱家还特别地穷，想吃顿好的，她就得用自己的嫁妆贴补，这和她预想的爱情完全不一样。 她后悔了，想回家，可是因为偷偷和朱楠超登记结婚，让父亲很是失望，她还用死要挟，逼着她爸爸帮朱楠超摆平了京市的调查。 最后又逼着大哥托关系，帮忙把朱楠超的工作调到了京市，明明还有几个月就能毕业了，她连学历都不要了，非要跟着朱楠超走。 最后又逼着父亲，托关系在这里给她买了一份工作，她和她爸说，如果她连自己的婚姻都掌控不了，她就白活了。 上火车的那天，素来刚强的父亲，眼眶通红，她爸说：“你自己选的路，你没白活，从今以后，我们不会再管你，你好自为之。” 她妈将自己攒的钱也偷偷地给了她，现在她怎么有脸和家里说，她的日子不好过？ 朱楠超不停地赔不是，哄着薛夏，朱家这顿有味道的饭，草草的结束，各回各屋。 第 520章 南北道 入夜，肖曼冬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轻轻推开了朱家的屋门。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三次抄家，也是抄的最穷的一家。 她刚刚凑近朱母的屋子，就听到朱父在朱母身上哼哧哼哧的声音。 肖曼冬转身去了旁边朱楠超的屋子，爱林姐的箱子还摆在屋子里，但是锁头已经被撬开，她看都没看，快速收进了空间。 衣柜，梳妆台也全部收收收。 这些都是肖爱林的嫁妆，她提过上门将嫁妆取回，可爱林姐却说什么也不想再踏进朱家一步，不想再和朱家人有任何的牵扯。 其实她理解，姐姐是真的不敢回望这一年的不堪，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朱家占了便宜。 最后整个屋子就剩下一张床，和床上的两个人。 看到朱楠超睡得像死猪，她从空间拿出一把剪刀，想给朱楠超来个鬼剃头，突然薛夏翻了个身，肖曼冬赶紧屏住呼吸。 等床上再次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这才继续自己的动作，将朱楠超的头发中间给剃了一道沟，俗称哈尔滨南北道。 看着薛夏，想起她骂肖爱林的那些话，这么好的报仇机会决不能放过，贴着头皮，剪下来三绺头发，给编成了辫子，红绳子绑好，放进了朱楠超的手里，祝他们三生三世永不分离。 正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拿起床边的衣服，一摸兜，朱楠超的裤兜里居然还有两封信。 掏出信封，上面写着姜磊的名字，还有他下乡的地址，距离红旗大队不是很远。 她将信扔进空间，回去细看内容，这个姜磊，有可能是解开这件事的突破口。 她将纸钱扔在了朱楠超的头顶，随即又扔薛夏怀里一张，这才转身去了厨房，将朱楠超和薛夏的衣服扔进了灶坑，里面压的火还没灭，很快衣服就被点燃。 厨房里的米面粮油她没动，只不过把空间剩余的狗屎都倒进了米缸。 朱母的屋子这时也安静下来，传出了朱父的鼾声，看来刚刚是没少出力。 一推开门，老年味特有的陈腐味道，还有一股子淫靡的酸臭味道扑鼻而来。 肖曼冬差点没吐出来，真的还不如点点的屎味好闻。 屋里的窗帘挡得很严实，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好半天她才适应黑暗，将屋里的两个箱子收了起来，门口还有一个缝纫机，是姐姐的陪嫁，也直接收进空间，别的她是真的不想要了，她嫌脏。 刚刚走出朱母的屋子，又和朱楠真撞上，肖曼冬快速又退了回去，觉得今天真的是出师不利。 朱楠真起夜，准备上个厕所，恍惚又看到了人，她此刻突然毛骨悚然，转身往回跑，踉跄地摔倒，她是爬回去的。 屋里一片漆黑，满心的恐惧不断地放大，她恍惚感觉后面一双手，在抓她的脚腕…… 她缩进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生怕从一点缝隙里伸进来一双手。 前世，这个朱楠真接了肖爱林的工作，还处处地欺负她，今天收拾她一点都不冤。 肖曼冬把剩余的纸钱扔在朱楠真的屋门口，没敢再逗留，赶紧离开…… 回到家后已经是半夜了，大哥和爱林姐还没睡，坐在炕上等着她。 见肖曼冬回来了，肖雨泽这才松口气： “有事就和大哥说，虽然大哥现在是个没用的人，但是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护你。” 肖雨泽今天在胡同口看到了顾江寒，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他感觉顾江寒欲言又止，事情不对，想问翟东阳，结果翟东阳嘴严得很，只说让他问肖曼冬，说他不能随便传话，万一传变了味，他就成了罪人。 虽然翟东阳什么都没说，但是肖雨泽也猜到，二人之间肯定是出了问题，这段时间，肖雨泽已经深深地感觉到，妹妹不是过去那个小丫头，是个很有成算的人，甚至也可以说，是现在家里的顶梁柱。 他不想过多地干涉比自己聪明的人，但是他得让妹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还有家人。 “我们分手了，顾江寒的外婆，对咱们家的成分很在意，而且我现在不想结婚，想等几年再说，顾江寒年纪不小了，我不想耽误人家。” 怕家人担心，肖曼冬简单地说了一下大概的情况。 “嗯，你想好就行，早点睡吧，以后不要出去那么晚了，天黑不安全。” 肖雨泽转身回了屋，猜想妹妹可能是因为分手心里难受，一个人出去散心。 这个妹妹在家时候是最受宠的那一个，现在却要因为家里的成分被人嫌弃，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怪自己也是不争气，得了这样的病，不但一无是处，还连累了妹妹。 一夜无梦，肖曼冬这一夜睡得很好。 朱家，朱楠真终于熬到了天亮，听到了她妈起床的声音，赶紧往厕所跑，结果一开门看到门口的烧纸，当场摔坐在地上。 憋了一晚上，终究没能坚持到厕所…… “啊~~~”紧接着就是薛夏的尖叫声，看着朱楠超的被剃的头发，还有地上的纸钱薛夏的声音都变了调。 朱楠超被惊醒，他眯着眼，皱着眉，看向薛夏…… “你……你……”看到薛夏缺的头发和怀里的纸钱，朱楠超吓得从炕上掉了下去。 他一屁股坐在自己被剃掉的那堆头发上，伸手一抓，除了这堆头发，还摸到一张纸钱，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用红绳子编的辫子。 朱楠超两眼一翻，躺在地上抽搐起来，嘴里还冒着白沫。 他昨晚还梦到了陈家辉，自从那天姜家两个兄弟，说了陈父临走时的那件事，他的心里一直有些膈应。 昨天又赶上去陈父的出殡的日子，去让陈家辉背黑锅，他心里多少也是有些忐忑。 今天睁开眼睛就被吓到，小时候得过的癫痫突然发作。 朱父听到薛夏的喊声，穿着大裤衩子就直接冲进了屋子，看着倒在地上的儿子，顾不得其他，就扑向朱楠超。 薛夏身上只穿一件纯棉的窄肩的小背心，被子踢到了地上，看到自己的公公就这样冲了进来，她双手捂着胸口，声音都劈了叉： “出去，老流氓……” 朱父都没搭理她，跪在地上，拿起地上的鞋就往朱楠超的嘴里塞。 他儿子小时候得过癫痫，已经十几年没发过病了，小时候最严重那次，还是冯巧慧她妈介绍他们去找的肖家老爷子，给看好的。 想到这，朱父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难道这就是报应？ 薛夏还在骂，刚刚回过神的朱母直接冲了过来，一巴掌扇在了薛夏的脸上…… 第 521章 打起来了 薛夏被打懵了，她捂着脸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老虔婆，你居然敢打我？” 委屈，屈辱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转眼就和朱母扭打到一起，这是她从小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她怎么可能吃这个亏？ 朱母本意是不想让她捣乱，让她闭嘴，她要送儿子去医院。 结果这个小贱人，这个时候，自己的男人在地上抽搐，她还在胡搅蛮缠，真是她给惯得毛病！ 啪啪，两声脆响，朱母的大嘴巴子又呼了上去，之后就是薛夏的一声惨叫，两道身影扭打到一起。 “住手，都给我住手……”朱父看着地上打成一团的两个人怒吼。 “朱楠真，你死屋里了？出来，把这两个废物给我分开。” 他双手护住朱楠超的脑袋，根本没法起身，就算起身了，这个薛夏穿成那样，他这个做公公的也不敢靠前。 朱楠真听到她爸的声音，仿佛也才回了魂，从地上爬起来，冲进了东屋，去拉自己的妈，朱母气得怒骂： “缺心眼的，不知道和谁一伙吗？薅她头发……”就这样两人的撕打，变成了三人。 肖曼冬昨天走的时候，在外面没法上锁，大门是虚掩着的。 屋里的吵闹声，惊动了前后院的邻居，大伙都跑到了朱家的大门口前看热闹，看门虚掩着，有人轻轻一推，大门被推开。 “老朱，嫂子，家里出啥事了？” 隔壁的李大嘴扯着脖子冲着屋里喊，别看他是个老爷们，但是，他可是整个大杂院最八卦的一个，让他知道点啥事，那绝对能添油加醋的给你传成板书。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 “听着像嫂子和她那个大西北的儿媳的声音……” “应该就是……惨叫的就是那个小媳妇，啧啧，平时就是一副瞧不起人高高在上的模样，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听说她娘家在大西北当官。” “我呸，咱们还是老京户呢，一个外乡人，嘚瑟个什么，我和你说，这个老朱婆子就是个缺心眼的，以前那个儿媳妇多好，天天上着班，还伺候着全家，你看她是怎么对人家的，吃点好的都赶人家没下班的时候吃完，扣屁眼子的手指头都能唆了两口，抠死她了。” “谁说不是呢，就这个都不正眼瞧他们一眼的，老了还能指望上？” 大门口议论得热火朝天，屋里打的也是火热。 这时，朱楠超的抽搐慢慢地停了下来，老朱头这才松口气，他站起身，上去就给了老婆子一脚，这边等着救命，他他妈的打架，真的是缺心眼。 朱母被踹的踉跄了两步，靠在了屋门上，但是薅着薛夏的手没有松开，俩人一个推搡，屋门直接被撞开，朱母脚脖子一扭，带着薛夏一起摔在了门外的地上。 门口围着一堆人，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议论，李大嘴勾勾巴巴往老娘们的堆里凑。 “哎呦，你看看这是娘俩打人家小媳妇啊？哎呀妈呀，这小媳妇是穿个背心子裤衩子就出来了，看看那个大奶子都露出来了。” “老天爺啊，你看老朱也穿的是大裤衩子，不会是俩人搞破鞋被婆婆看到了吧？” “躺地上的那个是朱楠超吧？” 一个婶子一拍大腿：“这不明摆着吗？老朱和儿媳妇搞破鞋，被婆婆看到了，这打起来，把儿子气晕了，真的是造孽哟……” 婶子说的是有鼻子有眼，就像亲眼看到的一样。 李大嘴都等不到看完，撒腿就往后院跑，他一定要传第一手的消息…… “大家快给我评评理啊，这一家子欺负我是外地的，公公穿成这样，就冲进了我的屋子，我往外赶他不对吗？我婆婆伸手就打……” 薛夏坐在地上哭，她现在满腔只有愤怒和委屈，说的话根本都不过脑子。 “丫的，你放屁，我儿子晕倒了，谁管你穿什么， 你就是光腚，他都没工夫看你一眼，就你那个逼样的，以为全天下都稀罕你？小骚蹄子，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抽不死你。” 朱母差点没让她气个倒仰，这个小蹄子，简直是胡说八道，坏她朱家的名声。 “楠超，楠超……救命……快来人……” 地上朱楠超身子猛然往上一挺，喉咙发出闷哼，再次抽搐起来，牙关狠狠地咬合，一下子咬破了舌头，猩红的血水混着白沫顺着嘴角往外淌，吓得老朱头哭喊出声。 外面看热闹的人涌进屋时，才看清屋里的状况，朱楠超那鬼剃头的发型，还有地上的纸钱，加上空荡荡的屋子，屋里还有一股尿骚的味道。 大伙都好奇，朱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不过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看到朱楠超这样，也没好意思问出口。 几个男人找来板车，将朱楠超抬了上去，盖上棉被，直奔医院。 朱父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他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进屋套上棉裤棉袄，跟着就往医院跑，朱母紧随其后…… 刚刚从后院带着人跑回来的李大嘴，一拍大腿，差点没错过，赶紧跟在朱父的身后一起往医院去。 薛夏的头发乱糟糟的，好处就是遮挡住了被肖曼冬剃头后露出的头皮，脸上的抓伤火辣辣的疼。 她被婶子扶进了屋，冻得哆哆嗦嗦，想找件衣服穿的时候才发现，屋里就剩一张床，她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眼里都是绝望，她的钱和存折都在柜子里，她的钱没了，怎么办？ 最后和旁边的婶子借了两身旧衣服，又借了三块钱。 借衣服，婶子是毫不犹豫，可是到了借钱的时候，婶子犹豫了，她是真的不想借，三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自家里本就不富裕，这万一要是还不上可怎么办？ 薛夏好说歹说，最后答应还钱的时候，给三块五，加上婶子也知道，薛夏娘家条件不差，她自己也有工作，想着，她不可能差她这点钱，才咬咬牙，把钱借给了她。 第 522章 翟东阳的怀疑 薛夏拿到钱，急匆匆地出了门，直奔邮电局，她要给她娘家打电话，让她爸来接她回家。 回想起朱楠超刚刚的样子，就害怕，她知道那个病叫羊癫疯，她小时候旁边的邻居就有这个病，后来他儿子也得了这个病，她知道，这个病会传给下一代。 她是真的后悔了，她要离婚，她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 到了邮局，排上打长途的队，电话接通后，转接到她父亲所在公安局的总机。 哪知对方听到她的名字，语气客气却冷淡的说： “薛夏同志，薛局说了，你以后来的电话，他都不会接听。” 薛夏攥着电话的手，都冒着冷汗，她爸要是真的不管她了，她该怎么办？最后她还是用死威胁着对方，对方也担心出事担责任，连忙去叫了薛父。 薛父终于接了电话，结果她爸都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薛夏，我都已经说过，你自己选的路，你去过你的好日子就行了，不要再想着让我给你擦屁股。” 紧接着就是电话的忙音，她不知道的是，他爸已经焦头烂额，不知道谁在搞他，把他这些年做的一些不好的事情，都给翻了出来，他现在正在被调查，就连接电话都是被人监察的。 薛夏挂了电话后，又打给了自己的大哥，大哥居然被调离了职位，具体调去了哪里，那边还不方便透露。 一共借了三块钱，两个电话花了两块六。 “快点，不打电话赶紧让开，别占着位置耗着大伙的时间……”后面排队的人，等得不耐烦，纷纷催促，有人还推搡着往前挪。 薛夏被挤到一旁，双手抱着膝盖蹲到地上呜呜地哭出了声…… 她从小就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从来没受过任何的挫折，现在的薛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另一边，翟东阳来医院，是帮陈母办理陈父住院费的结清手续。他在缴费窗口排队的时候，走廊里一阵忙乱，正好看见一个口吐白沫的男人被抬了进来，身上盖着棉被，头发中间还剃了一道沟，他瞄了一眼，好像有些眼熟，凑近一看，居然是朱楠超？ 等人被抬进急救室，他叫住刚刚帮忙抬人的一个大汉，想打听一下什么情况： “同志，那不是朱老师吗？这是出什么事了？”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毕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就没打算把朱家的事情说出来。 正准备搪塞过去的时候，李大嘴凑了上来，噼里啪啦地像讲书一样，那说的是抑扬顿挫。 话题开了口，翟东阳又每人递了一根烟，虽然在医院不能抽，但这可是有钱都不好买的东西，男人们稀罕八叉地将烟别在了耳后，李大嘴开了头，他们也就跟着说起了朱家的情况。 翟东阳东一句西一句也算是听明白了，朱家一晚上基本被搬空了，朱楠超犯了羊癫疯。 他想到了肖曼冬昨天离开陈家的时候，说有点事情出去，难道是她干的？ 别人不信，他信，在大西北，他就领教了她的魄力，他前段时间在大西北找到了薛向文的很多证据，并且提交上去，本想着先干掉朱楠超的靠山，再收拾朱楠超，没想到，肖曼冬动作这么快。 此刻的朱楠超，被抬进急救室还在不停地抽搐，双腿胡乱踢蹬，医生让朱父松开别死按着，叫来护士，把人侧过去，拿缠着纱布的筷子，垫在牙间，肌肉注射了一针苯巴比妥，虽然见效慢，但是能长时间控制抽搐。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没见好转，大夫又给注射了一针安定，大夫眼睛紧紧地盯着朱楠超，担心两药合用会有呼吸暂停的危险…… 两三分钟后，朱楠超那不停蹬踹抖动的四肢，和浑身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 但人还是双目紧闭，昏睡着。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这是旧疾留下的病根，是受到巨大惊吓后诱发的，没有特效药可以根治，以后千万不能受刺激，发作时看好了，别磕到脑袋，下次发病，别往嘴里乱塞东西，容易引起窒息。” “不是，医生，我儿子小时候经常发病，后来一个老中医给看好了，已经十几年没有再发作，咱们这里有没有那样的药？”朱父很慌，朱楠超小时候就经常发作，那种揪心，还是历历在目。 “确实有这样的厉害的老大夫，那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如果曾经治好过，你们可以再去寻访人家给看看，咱们医院没有这样的药。”医生将朱楠超的病历写好，交到朱父的手里。 他虽然学的是西医，但他心里却清楚，有些病症，西医只能做到压制症状，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确实有独到之处，不少的疑难杂症，西医束手无策，中医却能收到奇效。 朱父走出医生的办公室，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要是之前，想办法找到肖家下放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已经闹成了这样，肖家人会帮忙吗？ “老同志，等一下，您说的那个老中医现在在哪？我女儿也是得的这个病，听说咱京市以前有个姓肖的祖传的老中医，治疗这个很厉害，可是我们找到他家时，邻居说肖家被下放了，你要是认识别人，能不能推荐给我？” 朱父被一个男人拦住，男人刚刚去找医生开药时，正好在办公室的门口听到二人的对话，于是就追了上来，想着如果能找到这个老中医，那他的女儿是不是就有救了？ “不知道，我们也找不到人，否则也不会来这里……” 朱父烦躁地推开男人，转身去了病房。 看着床上呼吸渐渐平稳，但依旧昏睡的朱楠超，他悬着的心也稍稍地落了地，折腾了一上午，这才想到家里的情形，他忽地站起身，让朱母照看着，他立刻去公安局报了案。 当他跟着公安人员回到家的时候，这才知道家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公安人员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查看，一边询问一边记录，院子里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当公安人员打开米缸的时候，朱父看到那混着狗屎的糙米，他喉咙腥甜…… 第523 章 缺火 公安很快地勘察完整个现场，其实也没什么好勘察的，因为除了朱楠真的屋子，朱家基本就是被洗劫一空，现在是家徒四壁，连线索都没法找。 根据朱父的口述，公安人员登记了一夜之间都被搬空了哪些东西，随后问朱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他们实在是无从下手，谁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把屋子搬空，柜子，缝纫机和衣柜，这些大件，这得多少人才能搬走？ 搬走后赃物转移到了哪里？凭空消失？怎么可能？外面也没有车轮的痕迹，现在最大的可能，那就是朱家人在说谎。 “昨晚我起夜，看到人影。”朱楠真在旁边瑟瑟发抖地张了口。 “你说你看到了人影？大概夜里什么时辰？”公安一听，赶紧追问。 朱楠真：“我……我记不清楚，我睡得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的，大概是后半夜吧。” “死丫头，你见到家里进来人了？那你他妈的不早说，家里进人，你不喊，你他妈的真是个缺心眼的……” 朱父听到朱楠真的话忍不住破口大骂，真的是气死他了。 “不要吵，不要影响我们办案。”公安制止住朱父的谩骂，继续问，“你见到是男人女人，看没看清长相或者大概的轮廓？” 朱楠真脑子乱成一团，努力在想着昨夜看到人影突然消失的画面，又想到了那纸钱，整个画面突然和她在被窝里臆想出来的画面混淆在一起，她脱口而出： “像……像个女鬼……” 随即屋里寂静三秒，外面围观的邻居都捂住了嘴。 朱父一听，脸色大变，实在是没控制住脾气，当着公安的面，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朱楠真的头上： “你个缺心眼的，我让你满嘴跑火车……” “哎，别动手打人。”公安连忙挡住了朱父再次伸出的手。 “同志，我家这个脑子有点缺火，她是昨天吓坏了，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当真。” 朱父赶紧和公安解释，这话要是传出去，家里闺女撞上女鬼，这个死丫头还能嫁出去吗？邻居将来都会觉得他们家晦气，这种封建迷信思想，弄不好居委会都会来人谈话，还会影响朱楠超的工作。 “不要胡说八道，什么女鬼，封建迷信那一套不能乱讲……”公安的脸色也变了，这个案子本就蹊跷，现实的逻辑都说不通。 如果不能破案，大不了悬案存档，这一天盗窃的案子多了去了，可要是传出鬼神之说，那就会带偏一部分群众的流言，他们要是不破案，拿不出合理的解释，工作就会变得很被动，上面会给破案的压力。 正好这时，薛夏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当公安听到薛夏丢失的财物数额，公安都冒了一头汗，一千块钱的存折，加上三百块的现金，这些钱在这年代，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朱父一听薛夏说她还有一千块的存折也不见了，浑身猛地一晃，扶住旁边的门框，这个死丫头，有钱不说，要是说了，他们帮忙把钱藏起来，也不至于被偷，那可是一千块钱啊，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攒到。 是不是她被人盯上了，才会导致全家跟着吃锅烙？ 公安对周围的邻居进行了调查后，心里对朱家的怀疑更重了。 他们怀疑是朱家为了拿走薛夏的嫁妆，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否则无法解释在全家都在家的情况下，谁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进行这种搬家式盗窃。 只不过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有待调查。 公安走后，一个婶子对旁边的要好的邻居，低声说： “你说，他们家会不会被钻坛子了？” 另一个婶子脸色大变，搓了搓身上暴起的鸡皮疙瘩，摆摆手： “走吧走吧，快别说这个，让人听见小心惹祸上身……” 婶子回头看了一眼朱家的院子，感觉哪里都是阴森森的，只想快速离开。 另一边。 肖家正在包饺子，今天是肖紫月的生日。 肖爱林给紫月买了一件小棉袄，肖曼冬去百货大楼，用了两张工业券给紫月买了一个不倒翁，还给子浩买了一个绿铁皮青蛙，上紧发条就会在地上蹦得老高。 今天医院临时安排全院病案学习，不允许请假，肖曼雪只能买好礼物，让顾允礼给带过来。 她给紫月买了一双漂亮的棉皮鞋，顾允礼还托人去老莫，给两个孩子弄到两盒奶油卷。 紫月像只快乐的小兔子，开心得不得了，肖曼冬特别能体会到紫月的快乐，她小姑姑在国外每次给她们姐妹邮礼物的时候，她就是紫月这个样子。 她当然也想让自家的孩子，和她小时候一样，幸福地长大。 咚咚咚…… 饺子刚刚下锅，突然听到敲门声，肖雨泽去开门，还以为曼雪忙完了，回来吃饭，结果是隔壁的葛婶子。 “哎呦，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儿媳妇她妈突然病倒了，她大着肚子，我也不放心，我现在要陪她去医院，天怪冷的，招娣我还没法带着去，我心思能不能让这孩子在你们家待一天，我把我儿媳妇送医院后，就通知葛宝珍来接孩子。” 还没等肖雨泽问，葛婶子就开了口，她儿媳妇娘家妈人很好，两家关系也是不错，报信的人说挺严重的，她去看看也是想搭把手，何况儿媳妇怀孕六个多月了，她是真的不放心。 “行，婶子，你把孩子送过来吧。”都是邻居，肖雨泽怎么可能拒绝，直接答应下来。 “谢谢谢谢，那我过会就把孩子送过来。” 葛婶子说完急匆匆地转身走回隔壁院子，肖雨泽进门就说了葛家的情况。 肖曼冬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面，快步进屋： “紫月子浩，一会会来个小朋友，你们这个蛋糕卷要是不想给别人分享，小姑姑可以帮你们先收起来，但是人家要是看到了，就要分给人家吃一点。” 肖曼冬不是舍不得，都是孩子，她真是不在乎这口吃的，但她不想让自己家孩子，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可人家要是看到了，那也不能让人家看着。 第 524章 委屈 “小姑姑，我不想分。”子浩最先开了口，这个东西他是第二次吃，第一次还是家里没被下放之前，他知道不是随便能买到的。 紫月瞪着大眼睛，看了看哥哥，小声地开口：“小姑姑，我也不想分。” 肖曼冬二话没说，借着竹筐的遮挡，将蛋糕放进了空间，又将竹筐放到了后院。 刚从后院走回来，葛婶子就带着招娣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袋子的槽子糕，打了招呼，放下孩子，急匆匆地就走出了门。 招娣穿着崭新的小棉袄，怯生生跟着肖曼冬进了屋里。 “来，别怕，一起吃饭。”她将孩子抱上了炕，坐在炕桌旁。 这孩子在葛家住了这么久，明显比之前胖了一些，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很多。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招娣看着饺子，吞咽着口水，两只小手不停地搓，紧张得小腿在饭桌下不停地抖动： “肖阿姨，我不饿，外婆在家让我吃过饭了。” “那你再尝几个吧。”肖爱林给孩子夹了一个饺子。 招娣低着头，眼睛却在观察着屋里每一个人的神色，看到没人不高兴，这才放松了一些，接连三个饺子下了肚，和子浩紫月也慢慢地熟悉起来。 “妹妹，你不能总让哥哥照顾你，你要学会自己夹饺子。” 招娣像个大姐姐一样，和肖紫月聊天。 “嗯嗯，哥哥你吃，我自己夹。”肖紫月也是很听话地点点头，三个孩子吃得很是开心。 招娣不是很会用筷子，夹饺子总是夹不稳，看到盘子里的饺子剩最后一个的时候，紫月去夹，子浩也拿起了筷子，招娣直接上手把饺子抓了起来，放进子浩的碗里： “紫月，我们都是赔钱货，这个哥哥想吃，我们不能抢哥哥的。” 子浩不可思议地看看碗里的饺子，他其实是想夹给妹妹的，她用手抓给了自己，他怎么吃？ 子浩把饺子夹起来放进招娣的碗里： “你吃吧，我饱了，还有，我妹妹不是赔钱货，我妹妹是我要保护的人。” 子浩一脸的不高兴，直接下了桌，这句话他在大西北的时候，听他妈和那个杨世荣大坏蛋经常说，妹妹是赔钱货，他现在听到这个词，特别得生气，也就不想再和这个招娣说话。 招娣很是委屈，她明明是向着哥哥说话，为什么哥哥会不高兴？ 不过孩子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很快肖紫月和招娣就玩到了一起，两个人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整个屋子。 肖爱林其实已经将新买的玩具藏了起来，不想让招娣心里有落差，可是紫月张嘴就要，一个四岁的孩子，就想着玩，根本不会考虑那么多。 肖爱林能怎么办？不拿出来，让人家孩子回家和葛婶子一说，那多尴尬，只能将不倒翁拿了出来。 不倒翁在两个孩子之间晃来晃去。 俩人玩得累了，紫月拿起小人书，一边看，一边给招娣讲，招娣拿起了那个不倒翁，捧在手里，稀罕得不行。 “你为什么要用指甲抠我妹妹的玩具？” 子浩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自从招娣说了那句赔钱货之后，他就一直没有上前，可能是在大西北养成的习惯，无论在干什么，都会无时无刻地观察着妹妹。 他看到招娣的手指，使劲地抠着妹妹的不倒翁，他来到跟前，一把将不倒翁夺了过去，不倒翁下面有清晰的抠抓的印记，一看就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喜欢……”招娣瞬间委屈得红了眼眶。 紫月从子浩的手里接过不倒翁，看到不倒翁上的印记，瘪着嘴，眼泪流了下来。 “好了，先不玩了，这么晚了早点睡觉。” 肖曼冬连忙上前将不倒翁拿了起来，放到了衣柜上。 肖曼冬突然意识到，这个孩子的行为，其实和小时候的王媛媛一模一样，总是故意弄坏肖曼雪的东西，弄脏她的衣服，魏岚也会如此，所以有些人，真的不值得可怜。 肖爱林这会也没了好脾气，看到侄女委屈的样子，没忍住开了口： “不许哭，自己东西，要自己保护好，你看看哥哥都知道帮忙照看着，所以……” 她想说让紫月以后要学会看着东西，结果她的话还没说完，子浩就接了话： “所以以后不许和她玩，哼……” 子浩的话搞得肖曼冬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但是她确实对这个招娣也是打心里的不喜。 葛婶子一晚上没有回来，招娣睡在了紫月的旁边，小姑娘生气地背过身。 第二天清晨，肖曼冬早早地起来做早饭，没想到招娣也爬了起来： “小姑姑，我帮你烧火吧？” 昨天还叫肖阿姨，睡了一宿，居然改口叫小姑姑，肖曼冬只觉得这个孩子心眼真多。 蒸了一锅大米饭，蒸的鸡蛋羹，昨天晚上，紫月睡觉点的菜，这孩子就喜欢吃大米饭拌鸡蛋羹，再少拌一点白糖。 大哥说，是她在大西北的时候，看到队长爷爷的孙女这样吃，她就一直很馋，那时候，他手里虽然有工资，但是没有糖票，孩子可能在补缺。 孩子们起床洗漱后，饭菜很快地端上了桌，每人一小碗的鸡蛋羹，白糖放在了两个女孩的中间，子浩不喜欢吃，他往鸡蛋羹里倒了点酱油。 子浩先挖了一勺，递到妹妹的嘴边： “你尝尝这个，下次别吃拌白糖了，奶奶说过，吃多糖坏牙齿。” 紫月一口吃了进去：“谢谢哥哥，但是我下次还要拌白糖。” 说完咯咯地笑出了声，有一种骗了一口鸡蛋吃的快乐。 招娣看着紫月，扁扁嘴，她用筷子戳了几下米饭，将筷子插在了米饭的正中间，妈妈讨厌贺语初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招娣，你妈妈没告诉你，这样插筷子是给死人吃的饭吗？不能这样做。”子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地讨厌这个招娣，不行，他不能再让妹妹和她玩。 肖曼冬深深地舒口气，她好像也有点忍无可忍了。 咚咚咚…… 这时，大门再次被人敲响，葛婶子的叫门声传了进来。 招娣听到外婆的说话声，扔下碗筷，哭着跑出了屋，肖曼冬刚刚打开院门，招娣就扑进了葛婶子的怀里，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第 525章 感恩戴德 “曼冬，真的是麻烦你们了，我那个亲家母，昨天后半夜才抢救过来，时间太晚了，我们也就没回来，我儿媳妇，家里就姐弟两个，弟弟还在外地，他爸当了一辈子的领导，也不会照顾人，她现在还挺着大肚子，在医院跑前跑后，一会我还得回去帮帮她。” 说着，葛婶子将招娣搂进怀里，轻拍着后背： “哎呦，是不是想外婆了，好了不哭，看看谁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辆带着帆布棚的国营人力三轮车，缓缓停在葛家大门口，贺语初的父亲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跟在三轮车后头。 门帘打开，贺父还伸手虚扶了一下后面的葛宝珍。 “哎！”葛婶子看着女儿虚弱的模样，深深地叹口气： “我真的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生这么个不省心的闺女，不见棺材不落泪，被那个贺语初给推坐在地上，摔得流产了，这才彻底对那个徐一良死心。” “还是那个贺语初的父亲，送她去的医院，还给交的住院费，这两天也是人家在医院照顾的，现在还是人家给联系的国营人力三轮车给她送回来的，虽然是那个贺语初造的孽，但贺父人还是不错的，说是为她女儿赎罪。” 要不是在医院碰到贺父，她都不知道闺女流产，这个死丫头真的是让她恨得牙痒痒。 但毕竟是亲生的，更多的还是心疼，心疼之余，葛婶子心里确实悄悄地松口气，如果再生一个，估计这辈子都会被那一家子拖累死。 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宝珍也同意了离婚，赶明再找个本分可靠的人家，重新过日子，等她有了好的归宿，自己百年后，见到老头子那天也算是有个交代。 肖曼冬没接话，她亲眼目睹了葛宝珍流产的全过程，她不觉得贺父那人有多好，早年扔下孩子不管不顾，伤害已经造成，才想起来弥补亏欠，孩子死了他来奶了，有什么用？ 说是照顾葛宝珍，替他闺女赎罪，说白了就是想哄着葛宝珍和徐一良离婚，好让他闺女顺理成章地把人家男人抢过去，虽然那个徐一良不是啥好鸟吧，但他满心也都是私心和算计，两人都是窝窝头加脚踹，没一个好饼。 “妈妈……”招娣看见妈妈，立马挣开葛婶子的怀抱，小跑着抱住了葛宝珍的大腿，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看看，到啥时候，孩子还是想妈。”葛婶子说完，将三轮车里的被子抱了下来，准备回屋烧炕，一天没烧，这屋里得冰凉冰凉的。 肖爱林提着垃圾走了出来，肖曼冬伸手去接，肖爱林给她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回去。 肖曼冬转身回了院子，两个孩子看到她进来，迫不及待地冲到她跟前。 “小姑姑，你放哪里了，我们都找不到。”紫月急得直搓小手，奶油卷惦心一晚上了，子浩也是一脸的期待，昨天他做梦都是满屋子找竹筐。 肖曼冬赶紧去后院，借着竹筐的遮挡，从空间里拿出两个奶油卷，递到两个孩子的手里。 奶油卷在空间放了一晚上，和昨天是一模一样。 俩孩子，大冷的天，迫不及待地就在院子里打开，小口小口的吃着。 隔壁葛婶子在烧炕，刚引火有点冒烟，葛宝珍只能站在院子里。 “招娣，快来让妈妈看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这是受了什么委屈？” 她流产后不敢用力，只能微微弯腰，伸手擦掉女儿脸上的泪。 “没……没有……”招娣听到妈妈的话，哭声立刻憋了回去，眼睛飞快回头瞟了一眼肖家的方向，又快速地收回视线，慌忙地低下头，打着哭嗝，一副怯怯不敢说话的模样。 “说，是不是肖家人欺负你了？”葛宝珍看到招娣的样子，心疼得要命，从前在徐家，招娣每次被她奶奶打骂后，就是这副怯怯缩缩的样子。 但孩子都不会哭，还会告诉她：妈妈我不疼，现在孩子哭成这样，她心里认定，闺女肯定是在肖家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我就是吃饺子的时候，太滑了，用手抓了一下，那个哥哥就骂我，我喜欢妹妹的不倒翁，抱了一会，她们说是我抠坏的。” 招娣其实一直害怕，怕她们找妈妈说不倒翁的事情，让妈妈赔钱，她也没敢说米饭的事情，那天舅妈说她不讲卫生，她生气，在外婆家插筷子，外婆骂了她…… “肖曼冬……她只是个孩子，就算是那天是我不对，你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吧？” 肖家的大门被葛宝珍用力地推开，她对肖曼冬是心里有气的，说起话来，语气自然也是十分地不好。 如果那天，肖曼冬去给她治疗那个马上风，她就能得到一百块钱，她有钱了，就不会跟着贺父去百货大楼，好容易怀上的孩子，也不至于就这么没了。 开始她也确实不知道，马上风什么意思，回家后，才从她妈口中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那又怎样？她不就是个医生吗，医生治病是本分，还计较什么体面，再说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什么没见过，还装什么羞臊。 何况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怎么这么小心眼？ “宝珍，你别瞎说……”葛婶子听到吵闹声，赶紧追了过来。 两家关系一直都是处得挺好的，那天看着肖曼冬救了隔壁的赵心容后，她也更加地确定，肖家这个姑娘是个有本事的，何况人家还救过她一命，本想着好好地相处，结果这个死丫头，一张嘴就是得罪人。 “妈……你看招娣哭成这样，要说什么都没发生你信吗？是，我承认，她帮过咱们家，但我也听说了，她妹妹结婚的嫁妆，是从咱们家拉出去的，是用的我爸当年给我准备的嫁妆吧？那黄花梨多值钱，不用我多说了吧？他们家刚来时候，东阳哥的舅妈来要房子，也是咱们家帮忙赶走的，可她呢，孩子就在她们家待一晚上，怎么就让我闺女委屈成这样？” 葛宝珍觉得，自己说得特别的有理，一个连房子都没有的下放户，有什么好嘚瑟的。 帮了他们家那么多次，是个人都应该感恩戴德。 第 526章 奶油卷 今天闺女被欺负成这样，她要是不反击，别人就会以为她好欺负，将来，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子岂不是很难过。 今天就当杀鸡儆猴，借这个机会，她要告诉所有人，等她离婚了，就有娘家哥哥撑腰了，她不会再受任何人的窝囊气。 “你可真是个窝里反，你这么厉害，让徐家人欺负的连屁都不敢放？你赶紧跟我回去，别跟个滚刀肉似的，在这胡搅蛮缠。” 葛婶子捂着胸口，好半天才缓上一口气骂她，抓着葛宝珍的手臂，就想往回拽。 “妈妈，他们吃的是什么？”招娣从一进远门就盯着紫月手里的奶油卷，她从来都没见过。 “呵……妈，你看到了吧，你对人家这么好，孩子在人家，都会把吃的藏起来，饺子滑，孩子用手抓回挨骂，不倒翁坏了，赖我闺女，肖曼冬，果然外界传言不虚，看你们家的行事作风，妥妥的资产阶级习气，心眼小的很，处处抠唆算计，待人吝啬刻薄。” 这边的动静太大，已经引来不少围观的人…… “那天结婚的嫁妆确实是从葛家拉出去的，那个黄花梨的柜子，真叫一个漂亮，就冲人家的这些嫁妆，孩子来了，吃点东西也不至于藏起来吧。” “你知道个屁，那个叫奶油卷，洋鬼子才能吃到的东西，有钱都买不到，要是你你舍得啊？” “哎呦，那还真的不愧是资本家，满脑子资产阶级享乐思想，会享受。” 听到众人的议论，葛婶子脑子一阵阵眩晕，真的是造孽。 肖雨泽气的刚要上前理论，被肖曼冬拦住，前世不会吵架，但这辈子吵架她就没输过。 “你说完了？你说完了是不是该我说了？” 肖曼冬盯着葛宝珍的眼睛，第一次见她时生出的觉得这个姑娘可怜的心思，荡然无存。 只觉得老一辈的话很有道理，真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招娣会是那个样子，还真的是兔子没尾巴随根。 “姑娘，宝珍刚出院，经历得太多了，她心里难过，说话有些冲，她这是好容易来的孩子突然没了，心里一时间接受不了，才会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别和她计较，我替宝珍向你道个歉。” 贺父一副说教的模样站了出来，上前打着圆场。 “呵呵……你是哪根葱？也配在这儿说话？你是站在什么立场替她道歉的？她男人姘头的爹？别摆出一副普度众生的样子，就你那点伎俩，也就能骗个葛宝珍，豆腐都有脑，她都没有。” “你……”贺父的脸，白了红，红了又白，咽了咽口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家邻居住着，给个台阶就下，以后还要相处，没想到这个姑娘说话是咄咄逼人。 葛宝珍气得浑身直突突，胸口剧烈地起伏，她就是再傻，也听懂了肖曼冬骂她不长脑子。 “葛宝珍，我认识你第一天，你把你妈气的晕倒在地上，是我救的，救命的恩情够不够换你们家在门口帮忙赶人那次？” “还有我妹妹的嫁妆，我是花了钱的，不是你们家白给的，我给的金额，也没有占你们家一分钱的便宜，你可以去问你妈，我给了多少钱。” 她没有说出多少钱，也算是给葛婶子留了余地，这么多钱，要是说出来，儿子不在家，就两个女人在家，难免会被有心人惦心上。 “至于这个奶油卷，是我妹妹给孩子买的生日礼物，我为什么要给你家孩子吃？你家有好吃的给我们家送了吗？所以这次我们帮你家看孩子，是人情不是本分，我们家不欠你们家的。” 肖曼冬懒得和她废话，索性今天这样说，把两家的距离拉开，葛婶子和葛大嫂确实人都不错，但是有葛宝珍这个搅屎棍，肖曼冬还是想远离，她都这样说了，想必葛婶子也能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省得以后麻烦。 “滚回去，要是再挑事，你就立刻给我搬走。” 葛婶子活了一辈子，怎么能听不懂肖曼冬话里的意思，照着葛宝珍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说谎精……”子浩站在了肖曼冬的旁边，气哼哼地瞪着招娣： “你抓饺子是放进我的碗里，我为什么吃你手抓的饺子，我嫌脏不行吗？你还说我妹妹是赔钱货，我妹妹才不是，你把我小姑姑给妹妹买的生日礼物，抠出印子，还不敢承认，刚刚吃早饭的时候，把筷子插在米饭中间，我就说那是给死人吃的，不应该那样做，我们什么时候欺负你，什么时候骂你了？” 子浩的话一出口，看热闹的人也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葛婶子听到米饭插筷子，就知道人家肖子浩没说谎，这个孩子在家也这样干过，她气得还把这个丫头片子给骂了一顿。 真不知道徐家怎么会把孩子教育成这样，现在只觉得老脸没处放，用力地给了葛宝珍一杵子，转身就往回走。 “啊……”葛宝珍差点没摔倒，葛婶子这会是真的气到了，头都没回。 葛宝珍这会也有些后悔了，她妈要是再把她赶出去，她怎么办？ 没敢再多逗留，瞪了肖曼冬一眼，带着招娣，就挤出了人群。 贺父也是狼狈地跟着离开，他从来都没有如此丢人过。 热闹看完，人群散去，关上大门，才算彻底地清静下来。 刚刚早饭都没有吃完，只能将菜重新加热一下。 “这葛宝珍要是离婚回了娘家，看着吧，葛家以后热闹喽！” 肖雨泽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想到葛宝珍那个性子，回到娘家，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不信姑嫂关系会处好，过去没有摩擦，是因为接触少。 “哥，你怎么还喜欢说八卦了？管他呢，经过今天这么一闹，估计葛婶子将来也不会登门了，”又等了一会，肖爱林还是没有回来，每天她扔完垃圾都会在附近走两圈，今天时间有点长。 “我姐怎么还没回来？我去找一下。”肖曼冬有些担心，噌的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第527 章 王母 肖曼冬走出院门，沿着肖爱林经常溜达的路线一路寻找，来回走了两趟，还是一直没有看到姐姐的身影。 此刻的肖曼冬是真的急了，各种不好的画面在脑子中闪过，她想到了姜坤和姜乾，又想到了朱楠超，心里是越想越担心，怎么办？ 这个时间去报案，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成年人走失，大多都会让自己先找，一般都是失踪够24小时，公安才会给登记寻人。 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最终肖曼冬决定用老办法，召集周围的邻居帮忙寻人。 正当她往回走的时候，胡同里的一个院门打开，就看到肖爱林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虽然距离有些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姐姐的身形她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紧接着出来的……是一个男人？肖曼冬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这是什么鬼？ 她告诉自己，管他是谁，只要姐姐平安就行，其余的不重要，可是她还是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见俩人朝她这边走来，肖曼冬下意识地躲到了旁边的胡同的柴垛旁。 身影越来越近，她也看清了那个男人，居然是——周正平？ 此刻她的脑子嗡嗡的，因为她看到肖爱林和周正平，有说有笑地聊天，声音压的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但是肖爱林笑的确实很开心。 到底是什么情况？二人什么时候这么熟悉的？ 她告诉自己，姐姐是个成年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她不能窥探，作为妹妹只能提点一二，还是不能过多干涉。 等二人走远，她正想离开的时候，三个男人从另一个方向，偷偷摸摸地寻了过来，肖曼冬又蹲回柴垛。 “王哥，看到那个女的了吗？叫肖爱林，就是这个姓周的相好的，我们都跟了这么久了，基本上隔两天这娘们就会来这里一次，没准那肚子都是姓周的种。”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向一个四十多岁、叫王哥的男人汇报着跟踪调查的结果。 男人背对着柴垛，肖曼冬看不清脸。 “呸！果然是这个骚货，妈的，我说这个周正平往死里搞我，原来是为了这个小贱人。”王哥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肖曼冬这时也听出了说话人的声音，是……王明利。 “这里住的谁？”王明利指了指二人刚刚走出的院子，继续追问。 “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叫周念晴，叫周正平爸爸，女孩和周正平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那个私生女，但还没调查出孩子的母亲。” 瘦高个的男人点燃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 王明利的眼神晦暗不明，死死地盯着前面二人的背影。 他求爷爷，告奶奶，找了这么久，一直没有突破口，最后他找人求上了何微。 何微开始拒绝见他，可是前一段时间突然找上他，说可以和他合作。 据说周正平要和何微离婚，何微觉得，是周正平的官做大了，才会嫌弃她，如果把周正平搞垮，是不是他还会和以前一样，听何家的话？ 也是这时，王明利才从何微的口中得知，周正平居然还有个私生女。 他就说男人哪有不好色的，就那个何微，他都下不去嘴。 王明利想到何微，那粘连了的五官，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要是栽到丑妇的手里呢，那真是丑妇手中亡，做鬼都蒙羞，亏到家了。 “明天去我家里拿个相机，把二人从一个院子里出来的照片拍出来，如果能拍到俩人上床或者亲密的动作，我给你加一百，那个孩子别跟丢了，那个何微说，他总是给转移地方，最好也能拍到孩子的照片。” “你们现在跟着那个娘们，看看她现在住哪，家里都有什么人，别轻举妄动。” 王明利说完，往地上又啐了一口口水，这才离开。 那两个男人走后，肖曼冬悄悄的跟在了王明利的身后。 当她听王明利说，让那二人调查她家有什么人的时候，她觉得，不能等人打到身上，再被动反击，要先下手为强，她要先知道王明利家有什么人。 跟着王明利在四九城转了一圈，他终于在西山脚下的一个老宅门口停了下来。 肖曼冬确定，这里肯定不是王明利家，这里距离他上班不是一般的远。 她绕着老宅家看了一圈，这个宅子的院墙很高，不好攀爬，这里虽然住户不多，但大白天的攀爬也容易让人看到，再说这么高，翻进去往下跳也很危险，肖曼冬只能绕到房后。 后院的院墙是和山连着的，一个大树正好贴着墙根，肖曼冬走到林子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进了空间，换了一身衣服，包上了头巾，这才爬上那个粗壮的大树，她很少爬树，因为每次爬树，心里就直翻个，有种奇怪的感觉。 轻松落地后，她来到了窗户下。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到底是怎么把那个瘟神得罪了，那么大个厂子，怎么就盯上了你？”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他妈的，今天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害得我在四九城绕了一大圈，今天也终于知道那个王八犊子为什么盯上我了，他是看上了肖爱林那个贱人，不知道那个贱人和他怎么告的黑状。” 王明利骂骂咧咧，心里真的是后悔极了，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去招惹那个肖爱林了，他现在已经被单位暂时停薪留职，等待调查，这么多年的努力即将功亏一篑。 肖曼冬没想到王明利这么的警觉，居然察觉有人跟着他。 “让你小心点，别总吃窝边草，你就是不听，这回看你怎么办？”老太太语气里带着埋怨，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是妾室出身，五零年新婚姻法颁布后，她因为生了一个儿子，也没有了家人，所以依然留在了夫家。 也可以说，她当年是生了王明利后，才被男人接了回去，当时正房怀孕还不到四个月，庶子先于嫡子出生，还是个外室，正房的娘家也是有些地位，当即翻脸。 正房最后提出条件，就是让她以后不能再生育，当着男人的面给她灌了红花，孩子还没有养在她的膝下。 正房一连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她却只有这一个儿子，还要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受尽白眼。 第 528章 命 那时候，她只有一个目的，努力活下去，让儿子出人头地。 那时候的王明利拼命地学习，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知道，他爹喜欢读书好的，不读书就会被踩下去。 他的学习成绩能压过所有的嫡出兄弟，这就成了他唯一能用的武器，期待着父亲分家的时候，也能多给他一些。 哪知道分家的时候，王父一分钱都没有分给王明利，理由就是，他不能传宗接代。 也是这时，王明利的母亲才知道，这些年所有的期盼，都是泡影。 因为正房不单单对她动了手，还常年在王明利的吃食里放了损伤肾气的药，而且王父也是全都知道的。 所以他们允许王明利努力读书，就是想让王明利不能生育，只能为嫡出卖命，成为家族的工具。 建国后，王明利毅然地，带着亲生母亲离开了王家，他四处寻遍名医，就是为了治好自己的病，结识肖爱林的父亲，也是为了让肖老爷子为他治疗。 肖老爷子的药确实也起了作用，她媳妇怀孕了，可是哪成想，生出来的是个傻儿子，谁也无法理解他当时的崩溃。 是，当时肖老爷子让他喝满一百天才能同房，他差三天没忍住，那能怪他吗？ 血气方刚的年纪，谁能忍得住？再说了，什么药喝了九十七天，就差三天，这就是肖家给自己找的理由。 那时，他对肖家也是记恨的，多年没孩子，顶多被人偷偷骂绝户，但是生个傻子，人家都说他缺德的事情做的多了，这就是报应。 所以他冲肖爱林动手，第一，肖爱林确实很漂亮，其次就是，他想报复。 肖家下放后，他又去找了其他的医生，有个医生告诉他，他的身体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只要能找到易孕体质的女人，生几个都没问题。 所以，从那以后，他就开始不停地捞钱，因为只有有钱，才能不停地找女人。 不管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他都不在乎，后来他小舅子娶了叶景妍的母亲，叶景妍有一次生病，他帮忙找的中医，医生告诉他，叶景妍就是易孕体质。 所以他盯上了叶景妍，想让叶景妍嫁给他的傻儿子，替他生孩子，孩子在他儿子的名下，也算是光明正大的留个后，易孕体质，那就让她不停地生，他要儿孙满堂。 医生没有骗他，叶景妍确实很快地怀孕了，可是没想到，这个死女人，居然偷偷地做了流产。 当知道周正平要收拾自己的时候，他第一想法居然不是保命，就是要留个后，他就要告诉正房的人，他生儿子了。 王明利听到母亲的话，使劲地搓了两把脸： “你怨我？要不是你当年是外室，我会被人下药吗？我不搞身边的，我去哪找？去强奸吗？搞了他妈的这么多，没有一个给我生了儿子的，张秋菊还他妈的给老子生了个傻子，真他妈的是一群的废物。” 王母听到儿子的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如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会做外室，那时候兵荒马乱，她一个孤女能怎么办？ 终于被一个世家的少爷看上，可以吃饱饭，不用担心被日军掳走，这难道不是她唯一的活路吗？ 王母深深地叹口气，终究是她对不起儿子，她用袖子抹掉眼角的泪，继续说： “那个牙婶子说，晚上就将那个姑娘送过来，明利啊，如果不行，咱不要孩子了不行吗？咱娘俩好好过日子，别再祸害人家闺女了，没有后怎么了？过去的皇帝还有没有子嗣的，这都是命……” 这么多年，她儿子执念深重，就为了要个后，冒着被批斗的风险，总共托中间人说了七个姑娘，姑娘都是家境贫寒、急需用钱的人家的孩子。 对外就说来照顾她的乡下亲戚，谈的条件是，限期四个月，这四个月，不允许出门，他是担心姑娘怀上别人的孩子骗他。 如果怀不上，四个月后送回村，给一笔补偿，若是怀上了，生下来，孩子归王明利，给家里一大笔钱，姑娘如果愿意回乡下，就回，他还会给带一笔嫁妆，不愿意回，就以乡下亲戚的名义住在老宅。 其实王母每次看到姑娘穿的浑身全是补丁的衣服，被爹妈打骂的伤，她的心里都难免地想起自己的当年。 可她说了王明利无数遍，他还是执拗地要生儿子，她知道，这不是儿子的错，是因为从小就被正房打压，造成了王明利极其地钻牛角尖。 “别和我提命，什么是命？我不拼一下，怎么知道我争不过命？” 王明利暴躁地摔上了房门，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听到有人晚上过来，肖曼冬突然来了兴致，她要先发制人，不过她不能在这等到晚上，还是先回去，免得大哥担心。 她顺着来时的路翻墙出去，走到林子里，进空间将衣服换回来，这才绕回了巷子里。 这时，她突然看到一个女孩，扶着顾江寒的外婆走了过来，肖曼冬下意识地将围巾往上拽了拽，侧身错过。 回到家，刚刚推开院门，眼眶通红的肖爱林就迎了上来，她回来就听大哥说，妹妹出去找她了。 他心里一阵发紧，知道自己招呼都没打，突然消失那么久，家里人肯定是急坏了。 “曼冬，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有个朋友的外甥女，小时候受过惊吓，前一段时间，被别人吓到了，孩子整夜整夜的睁着眼，困得不行也是闭眼就哭，还不说话，吃饭都要撬开嘴角，一勺一勺地硬喂进去，我是无意中看到那个孩子的，她居然叫我妈妈，我那个朋友说，我和她妈妈长的有几分相似，我也看到了孩子妈妈的照片，确实有些像，所以……” 肖爱林答应过周正平，不要把念情的身世说出去。 但她是真的没说谎，她是在无意中碰到那个孩子，从院子里赤着脚跑出来，周正平在后面追，孩子都已经从她身边跑过，突然停了下来，回头轻轻的叫了声妈妈…… 周正平说，女孩是她的外甥女，小时候，亲眼看到母亲挨打，又亲眼看到母亲的死亡全过程，所以孩子的内心，有挥之不去的旧伤。 这两年刚刚好一点，可她媳妇以为念情是私生女，偷偷上门找孩子，非要把孩子接走，孩子被吓到，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 529章 小甜妹 “这几天我经常过去，是因为那个孩子，只有我哄着才能吃点东西，平时我那个朋友比较忙，不能总过来，今天他正好在，我们就聊了一下孩子这段时间的情况。” “当然，我愿意帮忙的最大原因是那个朋友曾经帮过我，我也想还了这个人情。” 其实她愿意帮忙，也是觉得孩子很可怜，而且，周正平给她的印象挺好的，感觉他和何家人不一样。 “孩子确实挺可怜的，如果再去，我可以送你到门口，一想起姜家那两个兄弟，我就心里不踏实，担心他们狗急跳墙。”肖曼冬拉着姐姐的手坐下。 她万万没想到，姐姐和周正平之间，已经熟稔到，可以坦然地以朋友相称的地步，姐姐不会是喜欢那个周正平吧？ 不过她看得出来，姐姐没有说谎，她压制住心里的那份担心，因为有些事情，她真的没法阻拦，特别是感情，父母都管不了，何况她只是个妹妹。 “嗯，应该不会再去了，这里是他们的临时落脚点，本来他们早就要搬走的，就是孩子有些依赖我，一直拖着，现在孩子的情绪，也好了很多，他们估计不会在这里久住，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肖爱林看到妹妹没有追问，心里也算是松口气，连忙起身去厨房将热的饭菜端上桌…… 饭还没吃完，院门就被敲响，外面传来方韵的声音。 “我去开门。” 肖雨泽起身往外走，肖曼冬也顺着窗户向窗外看去。 打开院门，方韵和白成光走了进来，手里还大包小包的提着不少的东西。 “曼冬姐……”方韵的小甜音，是相当的有穿透力，要不是知道她的丰功伟绩，还以为她是个小甜妹。 方韵一进屋门，就从包里往外掏给孩子带的零食。 两个孩子，那小嘴甜的，什么方姑姑漂亮，善良，长命百岁，恭喜发财，反正是把自己会说的好听的话都过了一遍，把方韵美得合不拢嘴。 白成光傻笑着跟在方韵的后面，是他哄着方韵来的，顾江寒昨天临时出个任务，走之前和他说了那天的事情，让他帮忙分析，那天曼冬说的话，是真的，还是气话？ 这他哪知道？但哥们一场，就想着带着方韵来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肖曼冬到底是怎样想的。 “曼冬姐，你是不是真的要和顾江寒分手？就冲他外婆，分手就对了，你都不知道，顾江寒的外婆有多能作。” 方韵是个直性子，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也没有看白成光的黑脸，她才不会给谁面子，她要客观地陈述自己的想法，也直接把顾家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顾江寒那天去了坟地后，还是没有找到人，当晚就报了公安，家里都急疯了，结果公安是在第三天的时候，通知他们的，说人在医院。 全家赶到的时候，才知道，那天老太太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是为外孙子好，结果却落个恶人的名头，于是，大半夜的还真的是去了闺女的坟茔，想去诉诉苦。 哪曾想走到一半，被一个石头绊倒，磕到了头，被旁边的一户人家给救了。 人家当天晚上就将老太太送到了医院，还给垫付了医药费，老太太也算是捡回一条命，公安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 顾外公到医院，把她骂了一顿，让她别管闲事，儿孙自有儿孙福，结果老太太留了张纸条，偷偷地出了院，说什么太丢人了，她想清净清净，让谁也别找她。 顾江寒的大舅把顾江寒骂了一顿，说他忘恩负义，为了一个女人，连外婆都不要了。 顾老太太还和顾大舅吵了起来，她怎么能允许他们给她孙子扣不孝的帽子。 顾奶奶说，他们顾家孙子的婚事，用不着别人管。 也是这个时候，顾江寒才知道，外婆之所以知道他和肖曼冬的事情，还不是顾少霆告诉的，是他二姑顾欢说的。 顾欢一直想撮合顾江寒和她领导的女儿，知道他和肖曼冬的事情后，就想给搅和黄了，找了自家族里的长辈，结果没起作用，顾奶奶谁的也不听，选择尊重顾江寒的决定。 她就想到了顾江寒的外婆。 外婆在顾欢的撺掇下，这才去找了顾江寒，只是一进门，看到肖曼冬的脸，更加笃定了要拆散二人的决心，她觉得，贤妻美妾，娶妻要娶贤，肖曼冬的脸，一看就是个狐媚子，难怪会离婚，肯定是个不安分的。 老太太是个既强势，又爱面子的人，想拆散二人，还不想落下恶名。 现在顾江寒临时任务走了，顾外婆去哪了谁也不知道，顾少霆还不敢对外说外婆离家出走，担心传出什么，外婆承受不了，只能自己人偷偷地找。 方韵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白成光那祈求的眼神，就忍不住想笑。 早上白成光就一直求她，说来帮顾江寒打探一下肖曼冬的想法，让她顺便帮忙说和一下，她才不要昧着良心说话。 她现在看到白家其他几房的死样子，她都后悔嫁给了白成光，还好婆婆是个不错的。 “曼冬姐，我和你说，你可要斟酌好了，顾江寒的二姑就是个搅屎棍，他外婆也是个假清高的老太太，反正那就是个虎狼窝，你提醒曼雪也小心着……”方韵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成光捂住了嘴。 这媳妇太虎了，有多少人，打架的时候，闹得不可开交，可人家俩人转身好了，这样说，传到顾江寒的耳朵里，他真的是里外不是人。 “你干嘛，白成光，捂我嘴干嘛？你站兄弟，我得站姐妹，不过我还是承认，顾江寒是个好的。”方韵打掉了白成光捂着她的手。 白成光好顿哄，方韵这才爬上了炕，和爱林姐聊起了育儿。 肖雨泽在炉子上烧了一壶开水，给白成光沏了茶，他是真的没舍得用自己屋里的水。 肖曼冬收拾完碗筷，就去厨房给大哥熬药，顺便准备晚饭，总不能让方韵空着肚子回去。 担心屋里药味太大，她便将屋门敞开着，葛家院子的说话声听得十分清晰。 听到了隔壁的说话声，肖爱林也聊起了葛家的八卦，方韵是竖起了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第530 章方韵骂人 “我和你说，爱林姐，你信不信，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他的想法肯定不是只想替闺女赎罪，他绝对是有目的接近，一个闺女都不管的人，会对别人好，你信吗？反正我不信，我觉得，这糟老头子，肯定有两个目的，不是当他爹，就是当他孩子的爹，哈哈哈哈……” 方韵听完做出了总结，话说的很通透，爽朗的笑声传遍整个屋子，随即捂上嘴，继续竖起耳朵听着院子的说话声。 “谢谢谢谢，真的是让您破费了，招娣快过来，快谢谢贺爷爷，看看贺爷爷给你买的大白兔和不倒翁……” 葛宝珍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她没想到贺父会去给她闺女买这些东西。 过去在徐家，挨打挨骂她都不会觉得丢人，刚刚在肖家，她觉得很丢人，因为这里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老邻居，她觉得每一个人都在取笑她当年的愚蠢。 同时也觉得对不起女儿，刚刚她和母亲要钱票，说想给孩子买不倒翁，就用肖家买她嫁妆的钱，可她妈让她务实，一个孩子，不要有那么强的攀比心。 说什么肖家是三个大人养两个孩子，她是一个人养孩子，要把钱用在刀刃上。 那嫁妆本就是爸爸给她准备的，妈妈给卖了，难道那钱不应该给自己一点吗？可她妈不但不告诉她卖了多少钱，现在要一点也不行。 再者她也没有要多少，只是想给孩子买个不倒翁，怎么就不行了？ “谢谢贺爷爷……”招娣从屋里跑了出来，从贺父手里接过玩具，稀罕八叉的搂在怀里，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肖家的方向，抱着不倒翁开心得不得了。 “贺同志，您这是干什么？那天你帮忙将我家宝珍送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你闺女的错，已经补偿过了，这哪能还让你破费……” 葛婶子说着从兜里拿出来钱和票，一并塞进贺父的手里： “你想为女儿弥补赎罪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是这东西我们不能白要了你的，这钱你拿着。” 葛婶子不想欠人家的，对方把她闺女推倒导致流产，他照顾闺女并支付医药费，那也是合乎情理的，但他来给孩子买东西，葛婶子觉得真的没这个必要，而且也不能让孩子养成拿别人东西的习惯。 贺父也没拒绝，接过钱和票，客套几句离开了葛家。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这个道理你懂不懂？”葛婶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葛宝珍的额头，“我去医院帮帮你嫂子，你在家老实地待着，厨房的饭菜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晚上热一口吃就行。” “妈，我嫂子她妈住院，有她爸照顾，人家也有亲戚，你去掺和什么？你走了，谁来伺候我小月子？” 葛宝珍生招娣的时候，就没有好好地坐月子，掉头发特别的厉害。 她本想着趁这次小月子，在娘家好好地养养，人家都说月子病，要月子养，没想到，她妈居然要扔下小产的亲闺女，去伺候亲家母，这不是分不清里外拐吗？ 要是照顾嫂子，她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嫂子待她还是不错的。 她在她妈的心里，还真是永远排不上位置，小时候，她妈就向着哥哥，现在几年没回家，她居然都比不上个外人，刚刚吵架也是向着别人，葛宝珍是越想越委屈。 “葛宝珍，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是不是这几年在徐家待的都忘了怎么做人？”葛婶子说完，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院子。 “这有的人啊，长得人模狗样，就是不干人事，那心啊都是黑的，还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又是不倒翁，又是奶油卷，眼气一个六岁的孩子，也不怕丧良心，谁知道你那钱，是不是剥削人民群众来的，也没准是被睡出来的，资本家果然没良心，你对她掏心掏肺，她却恨不得把你的心肝肺都给撕碎。” 葛宝珍感觉心里有团火发不出去，在院子里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两家本就挨着近，何况葛宝珍还是刻意地将说话声放大。 这是葛婶子去医院了，葛宝珍就忍不住开始找事情？ “把耳朵堵上……”方韵冲两个孩子说完，就下了地，刚刚听了爱林姐说了葛家早上做的那些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听到她指桑骂槐，简直是不能忍。 她知道曼冬姐妹两个是因为邻居住着，不好意思撕破脸，但是她不怕啊，要是没有曼冬姐那天她可能就已经死了，她绝不允许别人这样骂她。 两个孩子正气鼓鼓的，子浩摆出还想往外冲的架势，听到方韵的话，又坐了回去，小手翘起来捂上了耳朵。 方韵顺手拿起一个板凳，往外走，肖爱林想拦着都拦不住，她将板凳放在院子中央，往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有些人是人穷衣服破，人家有啥都是错，那嘴要是闲得发慌，回家把你家那尿桶舔干净了再出来嘚吧，好歹嘴里能有点儿人味儿！天天跟那开塞露喝多了似的，一张嘴就往外泚，也不怕把自个儿泚秃噜皮了！” “自己本就是个烂了帮的破鞋头子，还天天笑话人家打补丁。” “那脑仁就像熨斗给烫平了，连点褶皱都没有，也不想想人家老登干啥给你花钱？白眼狼中狼，还说人家没良心。” “有些人啊，脸给多了，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什么恩能大过救命之恩？还谈良心？你那良心被狗吃了，狗都觉着没屎好吃！两头伺候一个爷们，还觉得自己干净了，不过是苍蝇盯上两块烂肉，谁比谁更臭……” “我呸……” 方韵可不惯着她毛病，坐在院子里骂完简直是乳腺通畅。 隔壁院子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葛宝珍听到方韵骂人的话，就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对手，提起贺父她是心虚的，都是过来人，她又不是傻子。 白成光不敢使劲拽，但是真的担心媳妇动了胎气，连哄带抱的把人弄进了屋。 一推门，就看到子浩用手捂着紫月的耳朵，子浩憨憨的一笑，他不能让妹妹听，但是他想听。 肖曼冬不得不佩服方韵骂人的本事，那是一个脏字都没有，但句句都脏的很。 晚饭后送走白成光和方韵，肖曼冬和大哥说去给别人看个病，晚一些回来，这才出了门，她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将自己的自行车拿了出来，又放出了点点。 她在前面骑，点点在后面追，一人一狗，直奔王明利家。 第531 章 缺德的营生 点点跑到半路，冲着肖曼冬汪汪地叫，肖曼冬只能被迫地停下自行车。 看着点点傲娇地跑到一个树下去尿尿，没等它，她的自行车，两个轮，点点四条腿，尿完在追呗，谁家的狗跟猪一个体型？再不运动，肯定脂肪肝。 点点一看主人走了，在身后那喷嚏是一个接一个…… 大概骑了二十多分钟，穿过四九城，一路来到了西山脚下，绕着王明利的院墙撒了一圈灵泉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点点和自行车收进空间，换了身衣服，包好头巾，又从空间拿出了一个袋子，在山上搂一些松树毛子，这才原路再次进了王明利家。 屋内灯光昏暗，看不太清，但说话声却是很清晰。 “牙婶子，这个瘦得像个豆芽菜似的，怎么可能好生养？我给你的钱不少吧？耍我呢？” 王明利顶了顶腮，看着眼前黑瘦黑瘦的姑娘，火气压都压不住，就这肤色，真的掉地上不呲牙都找不到人在哪，这是看他不行了，谁都想拿捏一下？ “哎呦，瞧你说的，你以为是大白菜呢？那么好找吗？但凡有点良心，都不会把闺女送出来替人生孩子，我也实不相瞒，我这也是给你找的最后一个，以后这行我不干了，你要是没看中，我就带走，但人我已经带来了，钱我是不会退的。” 牙婶子的小孙子得了怪病，去了很多医院，都治不好，村里人管这病叫抖邪，家里所有的人都怪她，说是她缺德的营生干多了，才会报应到孩子身上。 开始她是不信的，觉得这些白眼狼，用她赚的钱娶媳妇的时候，怎么不嫌弃她干的是缺德的营生？ 可不到一年，大孙子在河里游泳的时候溺水没了，她这时也开始产生怀疑，家里还有两个孙子，她也是真的不敢干了。 要不是她将王明利给的钱都花了，这次都会把钱给他退回来。 这还是她背着家人，从华中托人给找的，连火车票钱都是她出的，这次她是真的没赚钱，也真的是最后一次拉这样的皮条。 见王明利不说话，牙婶子继续说： “这丫头别看长的黑瘦，其实就是被娘家苛待的，你看这五官多标志，养养绝对是个美人坯子，她娘家人说了，你就给二百块钱，以后生不生都不用送回去，就让她留下伺候老太太就行，这丫头能干着呢，伺候人绝对是把好手，其实咱们以前都是一百块，四个月后回去再给五十块，这个不用送回去，就多花了五十，你说万一要是第五个月孩子缘分才来，也不是没有可能是吧？” 牙婶子嘴上说是要将人带走，但内心还是希望王明利能将人留下，否则她还要搭一趟回去的车票，看这个丫头的样子，估计回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行，户口和介绍信带来没有？”王明利回屋拿出来十张大团结，扔在了桌子上，“明天去和我儿子登记结婚，登记后，再给你那一百。” 他权衡利弊后，才做的决定，那个叶景妍估计是弄不回来了，儿子是个傻子，农村人好拿捏，让这个丫头嫁给他儿子，也算是给儿子找了一个依靠。 再说这些年都是牙婶子给牵线，要是真的将人带走，一时间，他也找不到合适的线人，何况他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要谨慎。 那个叶景妍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是不是易孕体质，和胖瘦还真是没有太大的关系。 “带来了，带来了……”牙婶子连忙将桌子上的钱收起来，从怀里掏出来介绍信和姑娘的户口本，给王明利放在了桌子上，“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再过来。” 王母什么也没说，站起身，送牙婶子出门。 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凳子上，缩成一团，低着头，一直不说话的姑娘，深深地叹口气，很庆幸，牙婶子说这是最后一个。 王明利走到姑娘跟前，闻了闻，撇撇嘴： “里面那屋有热水，去洗干净。” 肖曼冬没再继续听，她翻墙又走了出去，来到前院，看到王家大门关上，牙婶子朝东头走去。 她悄悄跟上，一路跟到一个没有人的胡同，在牙婶子回头那一刻，她一针扎进了她脖颈处的哑门穴，出手又快又准，不过片刻，牙婶子身子一软，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 她将人扔进空间，这才再次返回王家。 她来到正院，将松树毛子堆放在柴垛下面，这才轻轻地推开屋门。 堂屋的灯已经熄灭，她顺着说话声找到了王明利的屋子。 门缝里，王明利拿起桌子上的那碗汤药，一口喝了下去，微微地皱了皱眉，放下汤药碗，抹了一把嘴，走到炕边坐下，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吐了一口痰，才缓缓开口： “我有钱，有很多钱，只要你能给我生个儿子，我不会亏待了你，”他又吸了两口烟，继续说，“我知道，你在娘家的日子肯定也是不好过，嫁到我们家，你就有了一个留在京市的身份，将来我再给你弄个工作，肯定比你在娘家日子强百倍。” 王明利说完，冲着女孩招招手：“过来……” 女孩头发湿漉漉的，挡住了脸，眼睛里充满恐惧，怀里抱着破布包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她摇着头，一步步地后退。 王明利斜睨了女孩一眼，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了捻，不耐烦地站起身，朝着女孩走去。 走到跟前，这才正眼看向女孩，皮肤暗沉，应该是常年劳作风吹日晒导致的 ，五官精致，确实很漂亮，只是眼角处有一道细微的疤痕，应该是很小的时候留下的。 “你……你别过来……”女孩已经退无可退，后背撞到了墙上。 “别怕，过来……”王明利从女孩的怀中，将包裹拽出来扔在了地上，一只手扣住女孩的腰，另一只手掐着女孩的下巴，俯身去亲。 “啪……”女孩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小姑娘看着瘦瘦的，但是常年在地里干活，有着一把子力气，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王明利白净的脸上，脸上瞬间浮现出巴掌印。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对不起，求你放过我……”巴掌落下，女孩吓得抖成了筛糠，说话语无伦次。 第532 章 放火 王明利懵了一瞬，这么多年，除了那个肖爱林和叶景妍反抗过，所有的女人都是逆来顺受，这个死丫头居然这么烈？ 他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顶了顶腮： “死丫头，瘦瘦弱弱的，还挺有劲，看老子今天弄到你没劲。” 他一把薅住女孩的头发，将人扔到了炕上，脱掉自己的衣服，直接就扑了上去，他喜欢这种辣一点的，本来是没有兴趣的，突然间就来了兴致，他就喜欢征服，就像小时候，偷偷掐死嫡妹最喜欢的那个兔子一样…… “不要……救命，放开我……呜呜……”女孩在他的身下挣扎撕咬，哭喊…… 隔壁的王母听到女孩的哭求声闭了闭眼，深深地舒出一口气，吃了一片苯巴比妥，用棉球堵上了耳朵，躺回了炕上。 肖曼冬趁外面吵闹，轻轻地推开屋门，这时候王明利精虫上脑，完全没有警惕。 她来到炕边，拿出银针扎在了王明利的脖颈处，王明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砸在了女孩的身上。 肖曼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王明利从女孩的身上推开，女孩像傻了一样死死地盯着肖曼冬，一动不动。 “还不穿好衣服？”肖曼冬的话，让惊恐的女孩回魂，眼泪都顾不得擦，赶紧将衣服穿好。 “还不跑等什么呢？”她想把女孩支开，她好下一步的动作，这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她是轻车熟路。 “谢……谢谢……”女孩使劲地点点头，跑到屋门口又返了回来，将地上的布包捡起来，这才踉跄着跑了出去。 肖曼冬将牙婶子从空间扔到炕上，忍着恶心，将二人扒光，给二人摆好了姿势，拔下银针，用灵泉水按了按针眼。 哎！真的是辣眼睛，回去得用灵泉水洗洗眼睛，担心起针眼。 她在柜子里找到女孩的介绍信和户口本，将所有的衣服都收进了空间，这才走出屋子。 她来到院子里，从兜里拿出火柴，点燃松树毛子，不得不承认，松树毛子还真是点火最快的，比松明子要好很多。 很快，柴火垛子被点燃，随后她就奔大门跑去，刚刚将院门打开，就看到女孩站在大门口等着她，穿得单薄的衣衫，头发冻得一缕一缕的，整个人瑟瑟发抖。 “着火了，救火啊……快来人啊……”肖曼冬看了她一眼，没管她，挨家挨户地敲门，呼救。 女孩很聪明，跟在肖曼冬的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碰到人家还使劲地敲响大门。 没几分钟，家家户户灯火通明，看到王名利家的院子里的火光，周围的邻居乱成了一团，都纷纷地拿着盆和桶去救火。 离得最近的邻居，吓得连滚带爬，嘴里不停的喊着老天爷…… “哎呦，有人放火，赶紧报公安！”肖曼冬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人群里救火最卖力气的一个小伙子。 这样的孩子实在，不会半道拿钱跑了。 小伙子仔细一看，十天的工钱，二话不说，拿着钱，直奔派出所。 肖曼冬一回头，看到那个女孩还跟在自己的身后，连忙将人叫到一旁，从怀里将女孩的户口本和介绍信还给她，又给了二十块钱： “快走……” 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朝远处跑去。 肖曼冬再次挤进人群，又等了一会，火救得也差不多了，公安估计也快到了，见人群要散去，状似疑惑地问道： “这是个空房子吧？这火烧这么半天，怎么不见这家人家出来？” “对啊，老王婆子怎么没出来，今天我还看到了那个王科长了。”一个婶子踮起脚，朝屋子望了一眼。 “快快，进屋看看。” “不会是出事了吧，别是杀人灭口，放火毁灭证据……”周围的人，你一句我一句，那猜的是有鼻子有眼。 街道主任一听，脸色大变，赶紧带着人冲进了屋子，肖曼冬尾随其后，其实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离开。 但她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定要保证不出纰漏，得到结果，否则王明利时刻威胁着家人的安全，何况家里还有两孩子。 王母是怎么叫都不醒，呼噜打的震天响。 街道主任推开王明利的屋门，看到屋里的情景，吓了一大跳，赶紧将门关上，肖曼冬随即冲着门外大喊：“哎呀，这里有人搞破鞋。” 门外的人听到搞破鞋，水桶都扔了，不管男女一起往屋子里涌，屋门被撞开，相拥的俩人就这么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老娘们……不是，这老太太是谁啊？” “哎呦老天奶啊，这比他妈岁数都大。” 周围的邻居那是小跑着往前凑，太刺激了，科长睡了老太太。 街道主任想拦都拦不住。 他儿子的工作就是王明利给弄的，这几天儿子还说，王明利如果出事，他的工作估计也保不住，所以他肯定不希望王明利出事，可是他现在怎么办？ “出去，都出去，我告诉你们，把嘴都给我管好了，都别乱说话。”街道主任试图将事情压下来，好巧不巧，这时候，派出所的人到了。 公安刚到现场，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心里都吓了一跳，不会是出人命了吧？ 牙婶子看到自己赤裸着和王明利躺在一起，惊叫出声，她为什么会在王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吓还没过去，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进门那三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三魂吓走了两魂，光着屁股就要跑，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身制服。 王明利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什么手段没见过，一把将牙婶子拽了回来用被子裹住： “公安同志，我们是被人陷害的，我记得我脖颈处被人扎了一针，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牙婶子嘴唇哆嗦着，她想说她也是，可是话就像卡在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正好人群里有个赤脚医生，上前去给做的检查，结果一点印记都没有。 王明利很清晰的记得自己被针扎的，怎么可能没有印记？他觉得自己被做局了，谁干的，要不是牙婶子就躺在她床上，他都怀疑到她的身上。 “把衣服穿好，收拾一下，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公安同情地看了一眼王明利。 这是饥不择食，这老太太，最少有六十岁了，男人也就是四十郎当岁，还真是下得去嘴。 肖曼冬觉得差不多了，事情应该是会朝她预想的方向走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被旁边的街道主任叫住： “你不是我们街道的，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街道主任清晰地记得，就是这个女人喊得一声搞破鞋，他当时没顾得上她，这会越看这个女人越是可疑。 第533 章 十个簸箕 “曼冬？你怎么跑这来了？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就在这时，翟东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后面还跟着顾少霆。 二人这几天一直在满京市找顾外婆，今天刚刚得到消息，有人在西山附近见到过老太太，顾少霆一刻都等不了，贪黑也要过来打听线索，只有看到外婆平安无事，他才能安心。 他们也是刚刚通过街道主任找到顾外婆，正在劝说顾外婆，让她回家，可外婆死活不同意，他们知道，外婆是在等顾江寒低头来接她。 顾少霆看着外婆的样子，就知道她过得还不错，也就不再纠结，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失火的叫喊，作为军人，肯定要帮忙来救火，结果一到火场，正好看到了肖曼冬给那个小伙子钱，让他去报公安。 只不过刚刚场面有点乱，也就没和她打招呼，其实翟东阳也是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总感觉，肖曼冬有好多秘密。 他是亲眼看着肖曼冬给了那个小伙子五块钱，让他去报案，也是看着她把人往屋里引，还是她喊的搞破鞋，一切就像是安排好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就是想往死里弄这个王科长。 他刚刚打听了，这个王科长是毛巾厂的人事科的，肖爱林曾经就在毛巾厂工作，肖曼冬是个护短的，他猜想，她收拾这个王明利，十有八九，是这个混蛋欺负过肖爱林，既然这样，那自己必须要出把力。 “我就是看这边着火，就想着过来帮个忙，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事情，真的是世风日下，不过，好在公安和街道主任都在，他们肯定不会偏袒的是吧？我们老百姓有检举揭发，监督的权利，这可是乱搞男女关系，伤风败俗，这么多人亲眼看着，希望这件事能如实地上报革委会。”肖曼冬感激地看了一眼翟东阳，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帮自己打破了这个被动的局面，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要不是碰到他，自己还真的很麻烦，她会怎么解释，狗丢了，来找狗吗？ 围观的人听到肖曼冬的话，大伙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附和： “对，必须严惩，这是坏了我们街道的名声。” “看那平时狂的，跟没屁眼似的，谁都不放在眼里，我还以为多牛逼了，原来好这口，呸。” 不少人嫉妒王家的好日子，之前求王明利帮忙找工作被拒绝的，那更是恨不得让公安立刻将人带走。 出头的椽子先烂，还真是有道理。 要是在公安没来之前，大伙没准也想把事情压下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也会影响他们街道的名声，可是公安已经来了，事情也捂不住了，自然这会大伙也都是看热闹不怕事大了 街道主任听到街坊邻居的话，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是和那两个当兵的一起来的。 本来是想把大伙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结果弄巧成拙，把自己架起来了，他真的是想扇自己个嘴巴子，人家都要走了，他干嘛要叫住她？这不是犯贱吗？ 翟东阳都不用说话，和顾少霆穿着笔挺的军装往那一站，那气场就是全开的，公安人员，连忙主动上前打招呼，几番寒暄，翟东阳的话里也是有意无意的施压，公安人员再三强调，一定会如实上报秉公处理。 坐在炕上的王明利，此刻也是认出了肖曼冬，看着眼前的情景，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他栽了。 三人没再听下去，一同离开了王家的院子，直奔吉普车走去。 翟东阳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肖曼冬为什么会在这里，虽然他很好奇，甚至怀疑刚刚那个火是肖曼冬放的，但是他不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而且相处这么久了，他知道，肖曼冬不是无底线的人。 无非就是有点小心眼，嗯，对就是小心眼，这个女人，是千万不能得罪的。 “曼冬，你手上是不是十个簸箕？”翟东阳一本正经地问出了口。 “嗯？哦……是啊……怎么了？你怎么知道？”这个话题跳转得有点快，肖曼冬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外婆说过，十个簸箕的女人不能得罪，得罪他们的都没有好下场……”说完，翟东阳连忙捂住了嘴，他可是军人，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呵呵……我开玩笑的。” 顾少霆突然想起了外婆，心里琢磨不会那么邪门吧？ “谁？”翟东阳一个转身，几秒钟就从旁边的胡同，拽出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 “你怎么没走？”肖曼冬认出来了，是她刚刚在王明利家救的那个女孩。 “肖……肖医生，是你吗？”女孩被冻得，说话的时候，牙齿都是咯咯的响。 听到肖医生三个字，肖曼冬这才仔细地看向女孩的脸，好半天才认出来： “你是？杨金月？” 她是红旗大队杨书记的孙女，是那个被杨二婶掐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女孩，也是那个胳膊扭伤后杨家都不肯给看医生，还是被她治好的姑娘。 她是真的没想到，杨家人会这么狠，居然能将人，卖给人家生孩子。 “嗯……是我。”女孩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拽着肖曼冬的衣襟，“肖医生，求你救救我，我要是回去，还会被卖掉，她们肯定会把我嫁给一个老男人，那个男人都五十多岁了，听说老婆还是被打死的，我不想回去，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求你救救我。” 人生地不熟的，她没有地方去，就一直躲在胡同里，就想着一会来求求这个好心的姐姐，结果听到这个当兵叫她曼冬，她就想起那个帮她治疗扭伤的肖医生，说话的声音也很像，跟上来一看，她果然没认错人。 “先上车再说。”她看着杨金月瑟瑟发抖的样子，赶紧将人扶起来，招呼杨金月上了吉普车。 杨金月缩在角落，低着头，手里使劲地攥着那个破布包。 她没坐过车，半路还下车吐了两次，汽车大概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才停在肖曼冬家院门口。 二人刚刚进屋，肖爱林就点燃了煤油灯，肖雨泽也从东屋走了出来。 兄妹两个看到肖曼冬带回来一个姑娘，也很是惊讶。 第 534章 杨金月 “一个熟人，遇到了点麻烦，我给带回来住两天，没事，哥，你去睡吧，姐，你也不用管，都睡觉去。” 没等大哥问，她就先开了口，大半夜的也没过多的解释，她今天爬树翻墙的，也是累得够呛。 肖曼冬怕影响姐姐睡觉，将杨金月带到厨房，递给了她一个小板凳，将锅里给自己留的饭菜拿了出来，摆在了锅台上。 杨金月坐在锅台旁，端着肖曼冬递给她的白米饭，始终不敢动筷子。 “不……不用给我这么好的，给我一个菜饼子就行。”她从小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白米饭，家里经常吃，但是她只能吃菜饼子，甚至连菜饼子都没吃饱过。 “没有菜饼子，快吃，吃完睡觉。”肖曼冬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的碗里。 “谢谢你，肖医生……”杨金月夹起一口米饭放进嘴里，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原来米饭是甜的，糯的，软的，还不拉嗓子。 肖曼冬没有再说过话，只是不停地给杨金月夹菜。 她看着杨金月，棉袄磨破的地方往外飘着白絮，就知道棉袄里装的是芦苇花，根本不是棉花，蜡黄的头发，肯定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只觉得这姑娘在杨家能活到现在还真是命大。 “其……其实，我怀疑我不是杨家亲生的，本来我妈是要把我嫁给万家村的一个杀猪匠，杀猪匠给的是五十元的彩礼，但是答应每年给五斤猪肉，只不过杀猪匠家里有个瘫痪的母亲，瞎眼的爹，和一个年幼的弟弟需要照顾，后来媒人又给说了一个五十岁的老男人，那男人答应给100块钱，事情还没定下来，我就被连夜送到了这里，我也是到了才知道，我是来给人家生孩子的。” 吃完饭，刚刚放下碗筷，杨金月就在边上小声地开了口，她低着头说话，声音里带着哽咽。 如果可以，她宁愿嫁给杀猪匠，哪怕苦点，累一点，她也是知足的，她当时觉得，只要嫁给杀猪匠，她就可以摆脱了娘家。 按常理说，爷爷是个爱面子的人，不可能让孙女没名没分的给人生孩子，而且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她是被骗到火车站的，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她根本不在杨家的户口上，她是单独的户口，叫田花。 她当时都是懵的，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上了火车，她曾经就怀疑过，自己肯定不是杨家的孩子，否则孙女不止她一个，但唯独她在家吃不饱饭。 现在户口的名字和介绍信，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她想过跑，可是户口和介绍信在媒婆的身上，她能跑到哪去，她当时在火车的厕所里，打开了窗户，想跳下去，一死了之，可是她突然想找到妈妈，她想知道亲妈是什么样的，于是咬咬牙，也就一路跟着媒婆来到这里，也是到了王明利家，她才知道，她被杨家人卖给人家生孩子。 庆幸的是，她得救了，跑出王家，看着黑夜里陌生的地方，心里除了害怕，就是恐惧，她不知道她该去哪，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救她的姐姐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当肖曼冬接过杨金月递过来的户口和介绍信，看到上面的名字，肖曼冬皱了皱眉。 脑子里忽然想起方圆，她开的介绍信是杨金月的，又想起了杨金月和方圆手臂上同样的疤痕，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杨家这是下的好大的一盘棋，都不敢这么写。 “你安心地住下，正好我哥身体不好，我姐也需要人照顾，你就当帮帮我。” 想到杨金月可能是换的孩子，就想起自己那个淹死在河水里的女儿。 她的心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咬，她能深刻地体会到，一个母亲知道孩子被换的那种窒息，如果杨金月真的是被换掉的，她亲妈知道女儿遭的这些罪，该是多么地心痛？ 很庆幸，杨金月活了下来。 “谢谢，谢谢。”她除了一句句谢谢，一无所有，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地干活，报答肖医生。 “你对小时候的事情，有什么印象吗？不知道你是被拐卖的，还是出生时候被换掉的，想想小时候，可疑的事情，或许可以找到些蛛丝马迹。” 肖曼冬一边洗漱一边说，她要帮帮这个可怜的姑娘。 “没有印象，从我记事起，就是在杨家。” 杨金月这两天也是一直在回忆小时候，可是她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收拾完，二人爬上了炕，被窝里暖烘烘的，杨金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感觉就像是在做梦，这是她从记事起，第一次冬天睡在这么暖的炕上。 可能一直精神紧绷，这会儿突然放松，杨金月很快地睡了过去。 肖曼冬悄悄走出了屋子，来到后院进入空间，她记得之前在杨家老宅的菜窖里，找到过三个铁箱子，她还一直没有打开过。 其实她发现自己就像后世喜欢捡破烂的老太太，就喜欢收收收，库房里的东西都堆成了山，很多她都没打开看过，赶明得找个时间清理一下。 箱子不大，她把箱子从库房搬出来，坐在空间的草地上，还有种开盲盒的感觉。 找了一个锤子，用力一砸，锈迹斑斑的锁头被砸开。 第一个箱子打开，是一箱子的银元，第二个箱子居然是田产账本和族谱，还有几张老照片。 照片一看就是解放前的，一个年轻穿着长衫马褂的男人和杨学强还有几分相似，细看就知道是老书记杨六福，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农民打扮，对比那些账本，怎么像地主？ 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汇款单的存根，纸面已经发脆，收款人一栏，写的都是京市邮局，姓名被刻意地撕掉了。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看着这一箱子的汇款单存根，最少持续了二十几年，虽然每一笔的数额都不大，但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月月都给别人钱。 “曼冬……”肖爱林从前院找了过来，她刚刚迷迷糊糊的听到妹妹出了屋子，结果这么半天没回去，有些担心，出来看看。 肖曼冬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走出空间，差点撞个正着： “姐，我有些坏肚子，没事。”说着，肖曼冬拉着姐姐的手臂，往回走，她的小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以后还是得小心一点。 回屋钻进被窝，累得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几天，隔壁的葛宝珍也没有再作妖。 这几天，肖曼冬每天都去医院，去看那个被魏健换回来的孩子，孩子伤到肺腑，最少还要在医院住上二十天，才能回家。 赵家人只管交个医药费，整个儿科，只有这个孩子是没有大人陪伴的，肖曼冬也是一直在为孩子出院担忧，可还没有想到更好的对策。 她都没敢给孩子滴灵泉水，担心好的太快，会被赵家人接回去，那就是个虎狼窝。 她也去了产科和护士们套近乎，想了解赵心容生孩子那天的情况，当天看到军属证的护士说，当时太忙，根本没细看，那个女人来了就直接推进了产房，资料也是不清晰。 搞得肖曼冬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这天肖曼冬看完孩子，正准备离开医院，就看到顾江寒站在采血室的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女孩，穿着深色的棉袄，围巾包裹的很严实，看不清脸。 第 535章 五毛钱 肖曼冬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人拽住。 “曼冬……”顾江寒回头就看到肖曼冬的背影，毫不犹豫地就追了过来。 “听说你出任务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肖曼冬的笑容坦然，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朋友。 她觉得重生后的自己，就像浑身长满了荆棘，她很清楚，不是顾江寒的错，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都已经活了两世，她一看顾外婆，就知道是哪种人，你跟她讲道理，她和你讲感情，你和她讲感情，她和你讲规矩。 这种特别强势的老太太，态度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对她而言，改变别人，就是浪费时间。 她很清醒，她知道，披回人皮不容易，不被任何事情所困，好好爱自己，保护家人，这才是重生的意义。 “嗯，昨晚回来的。”肖曼冬的态度，让顾江寒的心不自觉地抽痛一下。 他以为，肖曼冬那天说的是气话，他以为她会给自己时间，去把事情解决好。 他之前的幻想，在这一刻已经知道最终的答案。 是啊，那天外婆说的话确实太伤人了，本就经历过一段不好的婚姻，却要被人拿出来攻击，换成谁都无法接受吧。 这时，化验室的门打开，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王金玲，马大壮，杨……哎……你干什么，怎么还抢上了，还没喊到你呢。” 小护士手里的化验单，被和顾江寒一起来的那个女孩一把夺了过去。 “我自己找……”女孩找到自己的化验单，把其余的快速地塞进护士的手里，这才深深地舒出一口气。 “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顾江寒指了指女孩的方向，冲肖曼冬点点头，转身离开。 肖曼冬刚刚转身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她看到女孩看到自己，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还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抢夺化验单，明显就是不想护士喊出她的名字，她到底在怕什么？ 她转身走出医院的大门，快速从拐角的门又绕了回来。 她站在拐角处，看着顾江寒仔细地查看化验单后，和女孩一同离开，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感觉顾江寒往她这边瞟了一眼，吓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等人走远，她正准备去和小护士打听一下女孩的姓名。 结果那个女孩气喘吁吁地又跑了回来，肖曼冬快速躲在水泥柱子后面。 “砰砰砰……”化验室的门被敲响，没一会，门打开。 女孩神色焦急，不知道和那个护士说了什么，还往护士手里塞着东西，小护士皱了皱眉，想躲开，女孩却强塞进她的手里。 小护士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抿抿唇没说话，点点头，转身走了回去。 女孩看到护士进了科室后，长舒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拽了拽围巾，四处看了一眼，这才放心地快速朝顾江寒的方向跑去。 等二人走出医院，肖曼冬敲响了化验室的门： “验血的下午一点再来，马上中午下班了。”小护士语气有些不耐烦，门还没开，声音就传了出来。 真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忙，刚坐下就敲门，凳子还没坐热呢，话音落下，看到没人回应，最终还得不情愿的站起来。 “刚刚抢你化验单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化验室的门打开，看到小护士，肖曼冬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了出来。 “你谁啊？病人的情况我们不能随便朝外说，你要问，找本人去。”护士被肖曼冬问得一愣，随即脸当即就冷了下来，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走。 “你们化验室，随便涂改患者的血型，我要去院长那里告你。”肖曼冬说完转身就要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 “哎……你站住，你这个同志，怎么可以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更改血型了？” 小护士听到肖曼冬的话，立刻就急了，这个女人简直就是造谣污蔑。 这样说搞不好，她都会丢工作的，患者的信息，她们本就不能说出去的，没告诉她答案，就去诬告她，真的是太过分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你没改血型，那你收那个女人的东西？我亲眼看到她给你塞东西了，怎么，想不承认？” 肖曼冬的眼睛盯着她的口袋，小护士下意识地捂住。 “你……”小护士没想到，第一次收患者的东西，就被人看到了，这会吓得脸都白了。 “我没有改血型 ，那个女同志说，她被有心人盯上了，让我别泄露她的名字，你不会就是那个有心人吧？” 小护士警惕地看着肖曼冬，难怪那个女同志，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泄露名字，这人刚走，就来人打听。 她也真是后悔，怎么脑子一热就收了那五毛钱？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告诉我她叫什么，第二个，和我去院长办公室。” 肖曼冬不想和她废话，当然也并非想为难人家，只不过她有种直觉，那个女人她肯定认识。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会是坏人吧？你要是坏人，就算你去院长那里告我，我也不会说的。” 小护士咬着唇，纠结一会，试探地开口，还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差点把肖曼冬气乐了，就算是坏人，会承认吗？ “那个女孩和我朋友走失的妹妹很像，所以我才来问的，我天天来医院，我看着很像坏人吗？” 肖曼冬看出来小护士心眼不坏，于是语气也是软了下来，顺便给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小护士把她拽到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有改她的血型，她给了我五毛钱，让我别泄露她的名字，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去找她麻烦，那个，她……她叫杨金月……” 小护士想说，你长这样，确实很像坏女人。 只是她恍惚听到女孩和那个男的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什么养母。 其次就是她虽然嘴硬，但是她也是不敢去院长办公室的，万一为了五毛钱丢了工作，她妈肯定打断她的腿。 “谢谢。”肖曼冬道谢后，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当她听到杨金月的名字后，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十有八九是方圆。 方圆看来是认出了自己，所以才会躲躲闪闪，想不明白，顾江寒怎么会带着这个方圆来验血？ 肖曼冬刚刚离开，顾江寒的车就停在了医院的大门口，他是干什么的？他可是专业的卧底，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劲，担心下午换值班护士，所以将人送到附近的招待所，赶紧赶回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第 536章 爆粗口 从医院出来，肖曼冬直接去了供销社，隔两天就要出来买次菜，一天三顿饭，家里六口人，大人需要补充营养，孩子也要长身体，好在这些天有这丫头帮忙，她真是轻松了很多。 这丫头不但是个能干的，还是个好学的，这两天，天天跟着子浩学写字，空下来就去院子里拿着木棍在地上划，有时候一蹲就是几个小时，天怪冷的，她说让这个丫头不用出去，在纸上写就行，但她怕浪费，还是每天蹲在院子里。 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她买了些零食，又买了本子和笔。 把她的那件芦苇花破棉袄给收起来了，本来想扔的，但是担心万一找到亲妈，和前世里面那些真假千金一样，是个缺心眼的妈，可怎么办？ 所以她打算认亲的时候，让她穿着破棉袄去，不是所有女人，都配得上母亲这两个字，就比如王美霞。 她在家里给找的她们姐妹不穿的旧衣服，但鞋子的尺码不一样，所以又给她买了一双棉鞋。 又买了一些肉和鸡蛋，这才朝家走去，今天是周末，路上的行人有点多，找不到没人的地方，担心去医院不方便，她还没有带竹筐，只能提着大包小包的，自从有空间后，很少提这么多东西，没走多远，就走出了一身的汗。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在她前面停下，车门打开，顾江寒大跨步下来： “曼冬，耽搁你几分钟，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话音未落，他就从肖曼冬的手里接过东西，放进了车里。 肖曼冬也没拒绝，正好她也有事想问他。 车子启动，顾江寒才缓缓开口： “顾莹莹上次受伤，发现血型和我们家人完全不符，经过调查，确定她不是我大伯的亲生的，我这次不是去出任务，是查到了我妹妹的线索，人我也接回来了，叫杨金月，也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姑娘。” “今天验血，血型对上了，当时陪我大伯娘去医院的一个军嫂说过，孩子出生时，臂弯处有个胎记，我们也确认了她身上的胎记，只不过胎记位置被烫伤过，而且，我发现她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躲闪，我刚去了医院，小护士说有个女同志，也去打听了杨金月的姓名，我猜可能是你，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其实在肖曼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察觉到了肖曼冬并没离开，他当时心底还生出一丝微弱的奢望，或许曼冬看到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会在意，那是不是自己还是有希望，有转机？ 当知道她问杨金月的姓名的时候，他第一反应，还是以为肖曼冬是因为他才打听的，可是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因为他知道，她不会。 他心里那点奢望彻底碎掉，可他还是追了上来，不知道是自己想从肖曼冬这里知道些什么，还是就想借此机会和她说说话，反正就是觉得自己好别扭。 “我没看清楚长什么样，不确定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但前几天我救了一个女孩，叫杨金月。” 肖曼冬的话音刚落，顾江寒脚下猛然踩下刹车，随即，汽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十几分钟后，汽车停在了肖家大门口。 “草……”顾江寒听完肖曼冬救人的全过程，第一次爆了粗口，抬手使劲地抹了一把脸，胸口重重起伏。 就这张脸，他连验血都不用，和他大伯娘长得是一模一样。 “曼冬，我觉得这是预谋的换子，否则不会弄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我暂时还不想把这件事说出去，能不能让我妹子在你这多住一段时间，我想调查清楚，才能保证她的安全，没准也能通过今天的冒牌货钓出后面的大鱼。” 顾江寒看向这个眼里满是不安的女孩，骨瘦如柴，攥着衣角的手，指节粗大，还有好几处伤疤，眼角的疤痕清晰可见，差一点没伤到眼睛，当时肯定很疼，想到家里顾莹莹的生活，他强压住心底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怕，我是你亲哥，我叫顾江寒，你爸妈都是很好的人，你在这再住一段时间行吗，哥哥会尽快来接你回家。” 杨家人还真是恶毒，对一个无辜的女孩，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妹妹遭了这么多的罪，奶奶要是知道，肯定会心疼死。 他四叔走丢，已经是奶奶的一块心病，现在孙女又被换，老太太怎么能承受得了，接连出现这样的事情，顾江寒不觉得这是巧合。 此刻的小姑娘，僵在原地，眼神一片空茫，整个人都是懵的，哥哥，爸妈，这些字听起来像做梦，一双枯瘦的手死死地绞着衣襟，却忘记了哭。 “想哭就哭出来，从此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 肖爱林实在是看不了这样的场面，在旁边抹着眼泪。 女孩突然冲出屋子，顾江寒刚要追，就被肖雨泽拦住： “一个受了二十年虐待的姑娘，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亲生的，她肯定需要时间，让她一个人消化一下吧，你尽快把事情解决，让她早点回家。” 小姑娘跑到后院，蹲在雪堆旁，抓了地上的雪，使劲搓了两把脸，冻得她打了一个哆嗦，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做梦。 没有人知道，她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看着堂哥堂姐们吃红糖鸡蛋，她就会在刷碗时候舔碗，夏天的时候，需要下地很累，但是也算不用太挨饿，因为她可以在山上吃野果子和喂兔子的草。 那果子是酸的涩的，她有时候，吃的直接吐酸水。 从五岁起，就睡在锅灶旁，方便她半夜添柴。 后来嫌弃废柴火，七岁的时候，睡到了柴房，夏天她是可以睡屋子的，因为要给弟弟打扇子，但凡弟弟被蚊子咬一口，第二天，她肯定挨揍。 当实在太困的时候，她会故意掀起自己的衣服，希望蚊子都来咬自己。 记得有一次她四天高烧不退，杨家人嫌晦气，不想给她看病，还担心被人诟病，半夜把她扔到了山坡上，她是第二天神奇的自己退了烧，自己走回来的。 眼前一幕幕，都是那些被虐待的场景。 顾江寒在拐角处看了好一会，转身离开，一个小时不到，门口再次响起汽车引擎声。 顾江寒来给送吃用，整整装了大半车，跟着顾江寒下车的还有顾大伯。 第 537章 骨肉连心 “你买这么多粮食干什么，一个小姑娘能吃多少东西？” 肖雨泽看着这些东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衣服裤子鞋，洗漱用品，哈喇油，雪花膏，这些是给人家妹妹买的，他不说什么，可这大米白面猪肉，鸡蛋，买的也太多了。 就连活鸡都拿了两只，这一看就是在谁家刚抓来的，甚至连草纸都买齐了。 “应该的，曼冬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顾江寒知道肖家不差这口吃的，但是多带点东西，也会让妹妹知道家里的重视。 小姑娘站在屋门后，听着院子里的说话声，头都不敢探出来。 顾大伯一直站在车门口，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烟，他刚刚是急切地想见到闺女，但是到了门口，连进门的勇气都没有。 在车上，顾江寒说了闺女这些年的遭遇，他的心仿佛被铁棍生生地搅碎了一般，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都是他的错，媳妇生孩子，九死一生，他一个大活人，能让人家把孩子换了，想到这，他都恨不得把自己浸在尿桶里。 “大伯，进去吧。”顾江寒提着最后两包东西，走到大伯的跟前。 可能是骨肉连心，见到那个冒牌货的时候，大伯并没有像现在一样。 可是当他听到那个是假的，真正的亲生女儿受的各种磨难的时候，那个七尺男儿在车上哭得像个孩子。 肖爱林刚刚有些心难受，这会带着两个孩子躲进了东屋，她看不了这个场面。 当顾大伯看到亲生骨肉那一刻，彻底崩溃，抱着骨瘦如柴的女儿，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他都不敢奢望原谅，只希望这辈子好好补偿这个孩子。 最后还是被顾江寒拽走的，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在年前把事情解决，接闺女回家。 顾家人走后，小姑娘趴在炕上，和子浩学着写自己的新名字，一笔一划。 她叫顾盼，是父母期盼的孩子，不是人人嫌弃的那个杨金月，不是那个被卖掉的田花，她有哥哥，有爸爸，还有妈妈，还有叔叔和奶奶，爸爸说怕妈妈心里装不住事，担心露出马脚，不能打草惊蛇，所以暂时就不告诉她。 她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但是爸爸说了，她和妈妈长得很像。 “顾盼，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肖曼冬念叨着顾大伯给小姑娘起的新名字，据说这是顾大娘怀孕的时候起的，当时已经有了儿子，就想要个闺女，凑个好字，所以对这个闺女是期待的。 当时起的名字叫顾盼金，就想要个千金，可是怕别人理解成爱财，这个名字就没用，现在把金字去掉了，顾大伯说，叫顾盼，这才是他期盼的女儿。 “肖医生，要是那天没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是谁……” 小姑娘停下手中的笔，看着肖曼冬，虽然眼睛哭得红肿，但眉眼间有着从未有过的光。 肖爱林听完肖曼冬救这个丫头的全过程后，也知道妹妹为她付出了多少。 她总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肖曼冬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带着使命回来的。 另一边的顾家。 顾大伯一进门，目光就落在那个，正在沙发上，和他媳妇撒娇的顾莹莹身上。 顾莹莹模样娇养顺遂，心宽体胖，身形能装他亲生闺女三个，他的亲生女儿，却差点成为人家生育的工具。 顾莹莹看到顾大伯进门，像个狗熊一样小跑着过来： “爸爸，今天我们百货大楼年前到货，有款小皮鞋，特别的好看，我求了妈妈半天，她非说钱票要留着给我攒嫁妆，可我不穿得漂亮点，东阳哥都不会多看我一眼，攒下的嫁妆也没用啊，你说说妈妈，让她给我买吧，就当我受伤的补偿。” “还补偿？你去管捅你一刀的人要啊，再说你就是买了，翟东阳也不会多看你一眼。”顾江寒是一点脸面都没留，本就看不上她，现在说起话来更是没好气。 顾大娘听到顾江寒的话，心里其实是不舒服的，虽然闺女不漂亮，但是是亲三分向，哪能这样贬低自己的堂妹，不过上次还是顾江寒将人救回来的，想必也是这孩子因为他外婆的事情，气不顺，想想也就没再往心里去。 “爸，你看我二哥，说的是人话吗？”顾莹莹气鼓鼓的掐着腰，瞪着顾江寒。 “我想说人话，怕你听不懂，人家翟东阳都拒绝你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别再死缠烂打了，现在来家里吃饭都不敢，从门口路过恨不得绕着走，那天来一趟，你恨不得把人扑倒，好赖是个姑娘，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顾江寒这话真的是憋了好几年了，一直是看在顾大伯的面子上，没有说出来。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你妈死了这么多年，你爸找个野女人回来，交那点家用多少人吃饭你不知道吗？你们哥俩都是我爸交的钱养着，打狗还要看主人。”提到翟东阳，顾莹莹就有些破防，说话都不过脑子。 “呵，我在顾家吃饭还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了？”顾江寒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果然是个白眼狼，他在火车上救了她的命，现在拿他们兄弟吃饭说事。 “顾莹莹……”大伯娘连忙呵斥，和堂哥闹僵能有什么好处？这个丫头怎么这么缺心眼？ “爸，你干嘛？”顾莹莹这会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知道她大伯有多疼这两个堂哥，连忙撒娇求原谅，去抓顾大伯的手臂，结果被顾大伯一把甩开。 顾大伯都没有搭理她，直接对顾大娘说： “把家里的钱票盒子拿出来，江寒要用。” 顾大伯话音落下，顾莹莹的笑容再次爬到脸上。 她就知道她爸是最宠着她的。 “你就惯着吧。”顾大娘瞪了顾大伯一眼，进屋将票盒子拿了出来，塞进顾大伯的手里。 顾大伯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连查都没查，直接递给了顾江寒，他要是不要来，媳妇早晚心软，次次都是这样，磨不过三天，票不够都会出去买。 这么多年，他对得起这个顾莹莹了，从此以后，这些都是他闺女的。 第 538章 计划 顾江寒明白大伯的意思，拿着票盒子就上楼去找三叔。 下午得到消息后，他给部队打的电话，让三叔回来一趟，这么大的事情必须要和三叔说，让三叔帮忙拿个主意。 “爸，我要小皮鞋……”顾莹莹在地上跺着脚，她没想到，她爸会把票都给二哥，那她的小皮鞋怎么办？ “顾莹莹，你百货大楼的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明天你就不用去了，我想办法转手，等我再给你弄个轻松点的活。” 顾大伯压根就没接顾莹莹的话，小皮鞋，他要是再给别人的孩子，花一分钱，他都不如死了算了。 他不会让顾莹莹带走家里一分一毫。 虽然他心里清楚，顾莹莹是无辜的，当年的事情也不是她干的。 但肖曼冬的那番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 就算是没有亲手做过恶事，可她却实实在在地占了本不属于她的福气，享用了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身份，这份好处，这份罪孽的余泽，自然她也是别想摆脱。 好的跟着享受了，吃着这场阴谋结出的果子，占了别人的人生，那么那份罪孽也该承受对应的结果，不可能干干净净置身事外。 “太好了，谢谢爸爸。” 顾莹莹开心的不得了，她爸终于答应给她换工作了。 她最开始是在百货大楼做营业员，因为经常和顾客打架，经理没办法，给她调到库房做了保管员，虽然活不累，但在前面卖货多光鲜，熟人来买东西都能看见。 调到库房后，她感觉自己矮了一头，还有人背后嚼舌根，说是经理考虑到了她的长相，才给打发到后院库房的，她本就对长相很在意，这样的谣言出来，她就更加不爱上班，只不过经理看在顾家的面子上，也没有开除她。 “老顾，这工作怎么能卖掉？你知道现在想弄个百货大楼的工作有多难？那都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顾大娘总感觉自家男人今天不对劲，好端端怎么想起卖工作。 顾大伯没说话，他觉得媳妇说的有道理，现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工作岗位特别难换，特别是百货大楼这种好一点的单位，那可真是有钱都换不来的工作。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己闺女去上这个班。 “我找允礼有点事，从今天开始不要给顾莹莹零花钱。” 顾大伯愧疚地看了自己的媳妇一眼，转身就往楼上走，顾大嫂越发觉得不对劲，以前都是她不让给，他偷偷地给，再说，有什么事要去弟媳妇的屋子说，人家现在也算是新婚。 她猜想这家现在唯一的大事就是找那个失踪的小叔子，难道是有什么线索了？ 可能是担心老太太听到，所以才会跑到楼上去说，她也就没再多问。 此刻的肖曼雪，坐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书，耳朵却听着顾允礼和顾江寒的对话…… 咚咚咚…… 屋门被敲响，顾江寒起身开门，没等大伯开口，顾江寒就说出了顾允礼给的解决方案： “大伯，三叔说明天一早，他去报案，这种事情只有报案，捅出来，对方才会乱中露马脚，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必须光明正大地查，才好着手。” “可是……”顾大伯的话一出口，就被顾允礼打断： “要想查医院二十年前的生产记录和病历，必须要去老库房翻找，病历可能会有受潮破损，万一我们动作慢了，有可能还会被有心人毁掉，所以我们要去报案，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公安立案后，我可以协调地方公安，安排信得过的人员亲自查找，我会盯着，不会给任何销毁档案的机会。” “那时候接生大夫估计已经退休，还有当年的军嫂，都要光明正大的去查，去记笔录，有压力，她们才不敢隐瞒实情，至于那个跑来冒充我顾家孩子的女人，明天直接抓起来，拘留慢慢审，她是主动冒名假冒，这才是最好入手的线索，不给任何她和外界联系的机会。” “这边立案，华中那边会立刻抓嫌疑人，报仇为什么要等？” “百货大楼的工作先找个稳妥的人顶上，把孩子接回来，咱们家的孩子，被换了二十年，凭什么回来了不能回家？不但要回家，还要光明正大的回家。” 随即顾允礼话锋一转，刚刚凌厉的语气瞬间消失： “曼雪，你认识那个姑娘吗？” “嗯？嗯嗯，认识……”肖曼雪正全神贯注的听着顾允礼的全盘谋划，心里还在腹诽，她男人真厉害，没想到这就问到了自己的头上。 “那我们在老宅住一段时间行吗？她刚回来，和谁都不熟悉，你帮帮她，别让那个顾莹莹欺负了去。”顾允礼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顾江寒使劲地搓脸，来掩饰内心的尴尬。 “没问题，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欺负她，只不过……”肖曼雪看了一眼顾老大，“那个顾莹莹可不是个东西，到时候我要是骂她，你可别怪我。” 肖曼雪突然对收拾顾莹莹充满了期待，果然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一会要回家找找，方韵给的那几张纸，这回要派上用场了。 家属院那个，在医院实习的赤脚医生金彩霞，就因为她第一天搬进家属院的时候，拒绝了帮她讲解医学知识，这个女人就记恨上了，只要在医院碰上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找茬。 结果前一段时间，二人吵架的时候，被来医院做检查的方韵碰到，方韵给她好顿骂，最后还把肖曼雪给骂了： “你瞅你那个嘴笨的跟你四舅姥爷的棉裤腰似的，明天我教你骂架。” 她真的是雷厉风行，第二天就送来几张纸，让她背下来，说当时和姐姐被送到大伯家的时候，也是经常地受气，大伯娘是个骂人厉害的，站在院子里骂一天，都不带重复一个字的。 她姐在屋里哭，她不哭，哭有什么用？ 她拿着笔记录，每天刻苦钻研，果然不到两个月，大伯娘就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肖曼雪觉得骂人会给顾允礼丢人，所以就将方韵的绝学藏了起来，至于藏哪，都忘了…… 几人商议好，顾大伯站起身，心里总算有了主心骨，先前佝偻的脊背，此刻都直挺起来。 顾江寒正要拉开屋门，突然，门外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第 539章 左脚绊右脚 顾江寒赶紧将门打开，看到趴在地上的顾莹莹，皱了下眉头： “顾莹莹，你出息了，会偷听了？心眼子还不少，怕我们听到声音，把鞋都脱在了楼梯口。” 肖曼雪站在顾允礼的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顾莹莹光着的脚丫子，又看了一眼楼梯口的鞋，撇撇嘴，这心眼子还真多，一般人都想不到。 趴在地上的顾莹莹……她是惦记自己的小皮鞋，也是看他们神神秘秘，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确实是担心被三叔发现，脱掉鞋子，从地上爬过来的，结果听到自己不是亲生的，她懵在了原地，突然听到屋里板凳摩擦地面，和脚步声，起身就想跑，结果一着急，左脚绊到了右脚，摔倒在地。 “爸，刚刚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她从地上爬了起来，用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泪，已经被发现了，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她不看任何人，盯着自己的父亲，这个从小到大都十分疼爱她，处处宠着她的父亲。 “是，你不是我顾家的孩子。”顾老大直接给了答案。 都已经打算明天就将他闺女接回来了，也打算报案了，自然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你胡说……我不信……”顾莹莹歇斯底里地喊出声，“你骗我的是不是，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不听话了，故意这样说的，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我不要小皮鞋了，我好好上班，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同事打架了，我也不缠着翟东阳了，爸，我听话，我保证以后听话，你别吓唬我好不好？” 她三叔是军人，肯定早就知道她在门外，才会故意这样说的，她们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肯定是这样，她就是顾莹莹，不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不就是一双鞋吗？买就是了，好了别哭了……”顾大嫂听到了闺女的哭声，急匆匆地跑上了楼。 她要求不高，只要闺女别闯祸，别像上次一样偷偷地跑去大西北，吓得她半死，她就知足了，一双鞋，家里还是能买起的，票不够 ，大不了她去娘家看看。 “大伯，你和大伯娘好好说，我去奶奶那里，和奶奶说一下，让老太太有个心里准备。”顾江寒说完，转身下了楼。 “江寒，让你奶奶先吃一粒冠心苏合丸，你一点点试探着说。”顾允礼在后面提醒，他也担心老娘一时间接受不了。 “要不我跟着过去看看？”肖曼雪有些不放心老太太。 顾允礼：“不用，让江寒试探着，像聊天一样，一点一点说就行，人多反倒不好。” “顾莹莹，你先回屋。”顾老大是命令不是商议。 当时见到那个冒牌货的时候，对顾莹莹其实内心是没有任何排斥的，毕竟是自己从小扛在肩上，呵护着长大的孩子。 可是当他知道亲闺女经历了什么以后，他的心境完全变了，虽然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是顾莹莹的亲生父母干的，但肯定也是八九不离十。 你换了我的孩子，你的孩子已经在我家享受着衣食无忧的日子，难道还不够吗？ 我供她读书，给她找工作，呵护备至。 那我的孩子呢，难道连一顿温饱都不配拥有吗？凭什么要这么糟践他闺女？ 二十年啊！不是一天两天，一想起这二十年，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过着那样的日子，他就心如刀绞，能活到现在，还真的是祖宗保佑。 要不是道德底线的捆绑，他恨不得都有报复的心，让对方也感受一下他的心情。 现在看到顾莹莹，他真的没办法用好好说话的语气对她。 “爸……”顾莹莹还要说什么，但是被顾老大的眼神吓了回去，这眼神，她从来没在爸爸的脸上见到过，似乎那眼里还带着恨。 她含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顾国强，你是不是有病，你和莹莹吼什么？一个姑娘家，爱美不是正常的吗？今天从一进门你就发疯，就算你工作不顺心，也不应该拿孩子撒气。”顾大嫂真的是忍无可忍了，顾国强一连失踪好几天，突然回来，就是这样的态度。 “顾国强，你不会是外面有人了吧？”顾大嫂是个心直口快的，她眯起眼，看着自家男人。 又是拿走钱票，又是要卖掉工作，结婚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自家男人这个样子，除了外面有人了，看她们娘几个不顺眼了，她真是找不到更合理的理由。 顾老大正满眼愧疚地看着自家媳妇，正想着一会如何开口，突然被顾大嫂的话噎住，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别胡说，跟我回屋，我有事情和你说。”顾老大说完就要去拽顾大嫂。 顾大嫂看到顾老大心虚的眼神，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心虚什么？难道是自己猜对了？ 她一把甩开顾老大的手臂，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就知道什么都是一窝一窝的，顾老二做出那样的事情，他肯定也好不了。 顾大嫂脑补的是越来越委屈： “顾国强，我不回去说，你就在这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他想说什么？是领私生子回来，还是要提出离婚？ 顾老大……他确实很对不起媳妇。 “大哥，进我屋说吧。”顾允礼让出一条路，看到大嫂这样，他担心一会大嫂太过激动。 “对，就在这说，让老三给我做主。”顾大嫂气冲冲地往屋子里走。 顾老大深深地叹口气，转身跟了进去： “美芝，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顾大嫂：“来了来了，这个男人果然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顾莹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孩子被人调换了。”顾老大声音带着哽咽，艰难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顾大嫂刚刚坐下，就被她男人的一句话惊得站了起来，他说什么？顾莹莹不是亲生的，这怎么可能？ 她宁愿听到顾国强说他外面有人了，要离婚，或者有私生子也行，她也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第 540章 妈妈你还要我吗 “顾国强，你……”顾大嫂捂着胸口，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 “大嫂，你别着急，听我大哥说完……”肖曼雪连忙将人扶着坐回了椅子上，她理解大嫂，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突然告诉她是被换掉的孩子，换谁都受不了。 顾老大把发现顾莹莹的血型疑点，到那个冒牌货的出现，再到今天去看了亲生的闺女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顾大嫂没有说话，甚至连眼泪都没有，她就像个木偶一样，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眼神空洞地往门外走…… 刚刚走到门口，整个人突然瘫软下去…… “美芝！”顾老大连忙接住媳妇。 肖曼雪快步上前把脉：“没大事，气厥，将人放平。” 顾老大按照肖曼雪的指示，将人抱到了床上，放平，解开领口，肖曼雪按着人中，没一会，顾大嫂缓缓地睁开眼睛，随即就是一阵凄厉的哭声…… 顾莹莹趴在自己的屋门上，突然听到她妈凄厉的哭声，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我要去见孩子，我要去见我的孩子。”顾大嫂挣扎着起身。 她一分钟都等不了，她必须要马上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 “去，现在就去，你别激动，你缓口气。”顾老大刚刚真的是吓坏了，没想到媳妇会突然晕过去。 楼下，顾江寒刚刚走到奶奶屋门口，老太太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莹莹鬼哭狼嚎的又要干什么？”老太太是真的看不上这个孙女，其实小时候也是很疼爱的，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孙女，可这个孩子被顾老大两口子给宠坏了，从小就讨人嫌。 她早就听到，顾莹莹在客厅里，缠着她妈要小皮鞋，她都懒得出去， 一个小皮鞋要五张工业券不说，还要十几块钱，宠闺女她能理解，但这是不是也要有个限度？ 这是刚刚听见顾莹莹哭闹，她是实在是受不了，准备上楼去骂她一顿，多大个人了，不给买鞋还哭，真的是惯得毛病。 老大两口子那么憨厚，怎么就养了这样个闺女，真的是造孽。 “奶奶，这个顾莹莹真的是太不懂事了，就这样的，将来能孝顺才怪呢。”顾江寒拉着奶奶进屋，试探着开口。 “哼，孝顺？不把你大伯的骨头渣子啃了都是积德。”老太太重重地叹口气，“谁家闺女成天好吃懒做，胆子还大，居然为了男人偷偷地跑去了大西北，还好她看上的是翟东阳，换个别有用心的，估计早就吃了大亏了。” “您看她的模样和性格，奶奶，你说她和咱们家人一点都不像，会不会是当年抱错了？”顾江寒的话一出口，老太太就斜睨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别和我绕弯子，你一撅屁股拉啥屎，我都知道。” 老太太早就听出来顾江寒的话里的不对，以前无论怎么讨厌，都不会背后说这丫头的坏话。 顾江寒摸摸鼻子，姜还是老的辣。 “奶奶，你吃一粒冠心苏合丸……”顾江寒的话音未落，老太太就拿起药瓶，往嘴里放了一粒，随即开口： “你是不是想和我说，顾莹莹不是顾家的孩子？” “奶奶，您是不是早就发现了？”顾江寒没想到，不用他说，奶奶居然都猜出来了。 老太太瞬间就红了眼眶，脑子一阵阵地眩晕。 她虽然从顾江寒的话里猜到了一二，但是真正地听到答案，也是难以接受。 “老天爷，我顾家从来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们？”老太太捶胸顿足，觉得老天不公，儿子还没找到，自己的孙女居然也是被换掉的。 “你们找到那个孩子了？”老太太心情平复一点后，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找到了……”顾江寒也将找到人的全过程也说了。 老太太二话不说，从兜里拿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 “你三叔说的对，接人回来，孩子遭了二十年的罪，为什么找到人，还不接回来？” 老太太起身就往外走，顾江寒赶紧跟上，刚刚走出屋门，就看到他大伯，大伯娘，三叔和三婶一起从楼上走下来。 “妈……”顾大嫂看到婆婆，扑到婆婆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好了，你是幸运的，最起码孩子还平安地活着，你也找到了她，你应该高兴才对。”顾奶奶安抚着大儿媳妇，同时也想到了她那个走丢的小儿子，希望她有生之年，能见他一面。 婆媳牵着手一起往外走，他们要去接孩子回家。 顾允礼开车，肖曼雪没去，正常去了司机也就坐四个人，回来时候还要多个人，挤一挤还能凑合，她还不如在家做晚饭。 顾允礼感激媳妇的懂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手。 一行人刚刚推开屋门，楼上就传来顾莹莹的说话声： “妈，你还要我吗？” 顾莹莹委屈巴巴地站在楼梯上，看着顾大嫂…… “莹莹……”顾大嫂顿住脚步，刚刚完全忘记了顾莹莹，现在看着这个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教她走路，陪她读书的女儿。 她想说这件事与她无关，可是想到男人说她亲生女儿差点沦为生育工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竟盼着一切只是一场无心的差错。 “莹莹，一切等我们回来再说。”老太太没等顾大嫂说话，就将人拉了出去。 什么也没有接她亲孙女回来重要。 “你先回自己屋待着，别往外乱跑。”顾老大深深地叹口气，转身跟了上去。 顾莹莹狠狠地剜了一眼肖曼雪，她听到了刚刚三叔说，就是肖曼冬那个贱人把人救回来的，这姐妹两个果然是克她的扫把星。 肖曼雪回头就看到顾莹莹那怨毒的眼神。 刚刚一瞬间，她还觉得其实顾莹莹也挺可怜的，现在都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因为心软，在红旗大队给姐姐惹了多少麻烦，还真的是不长记性。 见佛烧香，见贼掏枪，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这才是做人之道。 那个梦告诉她，恶人不会因为一件事变善，如果变了，那肯定是在善良的背后筹备更大的恶。 此刻天已大黑，一行人上车，汽车行驶了半个小时，停在肖家的大门口。 另一边的顾莹莹，看着妈妈的背影，沉默许久。 她望着漆黑的院门外，咬了咬牙，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将自己攒的所有的钱票塞进布包，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趁着肖曼雪在厨房做饭，悄悄地溜出了顾家的大门。 第 541章 富贵险中求 顾莹莹走出巷子，她就后悔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天黑黢黢的，她还有点害怕，她想回去，但是立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害怕一会爸妈把那个亲生女儿接回来，再把她送回亲生父母的身边。 她不想回农村种地，她不想要泥腿子的父母，怎么办？她能去哪里？ 在巷子里来回踱步，都没有合适的地方，外婆是疼爱她的，可是现在外婆也不是她的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对，她可以去二叔家，二婶待她一直都挺好的，二婶和家里不对付，肯定愿意帮自己想个办法。 上次二婶得了马上风，还是二叔最后在奶奶的屋门口跪了一夜，奶奶才让三叔帮忙找了一个老中医救了二婶。 现在一家子搬进了二叔学校分的那个家属院，距离这里不远。 顾莹莹因为害怕，一路小跑着来到了顾老二家院门外，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在那指指点点。 “搬走就对了，整这么个人，住在学校的家属院，真的是丢整个大院的脸。” “谁说不是，那个带回来的儿子，老光棍子一个，天天在大院乱逛，我都不敢让闺女晚上出门。”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话说的是十分的难听。 邓春慧将手里的一个破抹布，直接扔在刚刚说话的那女人的脸上： “都他么的给我远点扇子，我儿子把你闺女咋地了？摸她了还是睡她了？你要是骂完我，方便好上路，那我祝你西南大道一路走好。” “我都纳闷，七月十五都过去了，怎么把你们这些下九流的鬼给剩下了？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臭泥鳅蘸咸水，真拿自己当海鲜了，别叫了你两句老师，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多少人怎么当的老师没逼数吗？还他么的没有我认的字多呢，我呸！。” 现在的老师，多都是初高中毕业，高中的都少的可怜，大多数都是接班，还跟着和她装大尾巴狼，反正都要搬走了，她干嘛要忍，得一个骂一个，有本事动手试试，讹死他们。 “活该顾老师和你离婚，赶紧滚，简直就是个泼妇。”那个老师被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话就是毁她女儿的名节。 “邓春慧，你赶紧搬，别在这胡搅蛮缠。”顾老二的面子挂不住了，都是他的同事，这以后让他怎么相处？ “你吼什么吼？你看你腰粗腿短，牙黄口臭，胳肢窝生锈的老货，远看像个鬼，近看不像人，骑个破驴撑面子，办事一二三，还他么没有脱裤子的时间长，老娘早就伺候够你了。” 邓春慧是彻底破罐子破摔，她被顾家赶出来后，住进这个家属院，隔三差五，门口就莫名地有人挂个破鞋。 就顾老二窝囊的要死，换个厉害的男人，谁敢？顶多背后嚼舌根。 其次就是，分家啥都没捞着，就他那点工资，没有家里贴补，连吃饭都不够，还提离婚，就算他不提，她也不想和他过了。 顾老二被骂的脸红脖子粗，二十年了，他都不知道这个邓春慧这么会骂人，气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高远脸色涨红，装上最后一个包裹，推着板车就往大院门口走。 他要回农村找他爸，最起码能有个毛坯房，娶个农村媳妇，也能消停地过日子。 和她妈在这，注定他得打一辈子的光棍。 邓春慧看儿子走了，赶紧跟上。 “二婶……”顾莹莹看人群散去，才小跑着追上。 她算是听明白了，二叔离婚了。 邓春慧一回头，看到顾莹莹，冷笑一声： “呵，以后别这样叫我了，你们顾家我高攀不起，没看到我和你二叔离婚了吗？” “二婶，你得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顾莹莹哭着将今天听到的事情大概地讲了一遍。 这次她留了个心眼，没敢将三叔的计划说出来，她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多少都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否则被她三叔知道，肯定不会饶了她。 “你说啥？”邓春慧顿住脚步，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顾莹莹的话，随即嘴角轻轻勾起，很快又收住。 她恨顾家人，那件事顾家明明可以压住，就算想离婚，看到二十年的夫妻的份上，难道就不能给她留个体面吗？ 可顾家没有，偏偏要闹得满城风雨，她和顾远行过了二十多年，到最后就只能推着板车，像过街老鼠一样地离开。 这些年攒的钱，赔给接生婆后，所剩无几。 既然顾家不让她好过，那她就把顾家搅和得鸡犬不宁： “莹莹，顾家人心狠啊，你看看我，那件事你也知道，我确实是出去叫接生婆，否则我偷人，也不会赶这个时候，可是顾家是怎么对我的？她们知道你不是亲生的，定然会把你送回去，你现在要学会以退为进，想办法留在顾家。” “哎！你那个农村的父母真是不容易，他们是想让你过好日子，才会冒着风险这样做，你要记得他们的好，你不能对不起她们这份心，你在顾家的好日子，是你亲生父母拼全力才让你得到的，你不能轻易地放弃。” 观察着顾莹莹的神色，邓春慧唇角微微勾起，继续循循善诱： “你之前在顾家得到的所有偏爱，都是仗着你是大房唯一的闺女，如果真的像你三叔说的，那个亲生的那么惨，那你在这个家会是什么下场？” “她们看到那个亲生女儿的可怜，就会拿你这些年的幸福去对比，你会成为她们心中的刺，慢慢被冷落，被嫌弃，把你随便嫁了，或者给你送回亲生父母的身边。” “你得赌一把，堵你妈心软，你要是被接回去的，那地位就不一样了，那可不是你赖着不走，对，就是这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那叫富贵险中求，不能让她们找不到你，还不能让她们找得太容易，你出来时候留没留个纸条？” 顾莹莹盲目地点着头，赶忙又摇头。 邓春慧回头一看，儿子已经走远，连忙拉着顾莹莹追上。 走了十分钟左右，顾莹莹跟着邓春慧来到她在一个破旧的巷子里租的房子。 一进门邓春慧就让她写了一封信，让高远给送到顾家，顺着门缝扔进去就行。 高远手里捏着信，脑子里却想着法子，他要是回农村娶媳妇，也需要彩礼，他没钱，这次正好是来钱的机会。 第 542章 心里刺痛 顾家这边，顾允礼将人送到就开车走了。 刚刚是他大意了，被那个丫头听去了，他也不确定顾莹莹是否和亲生父母已经有联系，但为了万无一失，今天就要报案，先将那个冒牌货控制起来，否则人跑了怎么办？ 肖家为了庆祝顾盼找到亲生父母，一大家子坐在炕上包饺子。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啊？”肖雨泽蹭掉手上的面，天都已经黑了，这个时间，谁能来？ 他也是服了，今年过年可得多做点灶王糖，粘住灶王爷的嘴，怎么一到饭点就有人敲门？ 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 推开屋门那一刻，顾大嫂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闺女，两行热泪滑落，慢慢地走到顾盼的旁边。 顾盼也认出了母亲，她缓缓地站起身，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顾大嫂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紧紧地，生怕她会跑掉一般： “孩子，我的孩子，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妈……”顾盼身体颤抖，哭得停不下来…… 从小到大，二十年的委屈，仿佛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有妈的孩子，才有哭的底气。 哭了好一会，一家子的情绪才慢慢地平复。 顾大嫂握住顾盼的手，二十岁姑娘家，皮肤粗糙，手上都是厚茧子，宽大的关节，每一次触感都让她心口疼。 想到自己娇养着别人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像货物一样被卖掉，她就恨得牙痒痒。 在她的认知里，就没有这么坏的人。 肖曼冬将自己在红旗大队所知的，顾盼这些年所有的过往，都说给了顾大嫂听。 这些都是这两天，顾盼和她说的，顾盼刚刚还在说，等回到顾家，这些事情不告诉妈妈了，怕妈妈会难过。 肖曼冬本不是个嘴欠的，但是顾莹莹是怎么对待肖曼雪的，她可一点都没忘记，她就是要睚眦必报。 再说顾莹莹亲妈就是个黑心肝的，她又能好到哪去，就像她养了陆娜那么多年，还不是和王秀梅一样是个白眼狼。 顾大嫂的性格太软了，对一个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会舍得送走吗？还真不一定，她若是摇摆不定，顾盼必然会受到伤害。 最后，还将顾盼那件用芦苇花做的棉袄也拿了出来，顾大嫂抱着棉袄，眼泪就没停过。 “丫头，谢谢你，你放心我老婆子不是个糊涂的，能分出里外拐。”顾老太太是个通透的，一眼就猜出了肖曼冬的意思。 顾家人一直等到顾允礼回来才一起离开，留下吃饭被拒绝了。 顾大嫂从上车就没松开过顾盼的手。 回到家，肖曼雪的饭已经做好了，顾大嫂和顾大伯顾不上吃饭，正好顾胜嫡的房间空出来了，他们要先给顾盼收拾屋子。 二房搬走时，已经打扫过一次，收拾起来也简单很多。 顾大嫂从自己屋子里，把给顾莹莹准备的嫁妆床单都拿了出来，将床铺重新铺上。 顾盼看着这个大宅子，原来她的出身这么好，原来她是可以不用挨饿，不用受冻，可以上学的。 此刻她的心里其实是很不平衡的，因为她经历的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她真的好想看看，那个占据她人生的人长什么样，凭什么让自己替她受了这么多年的罪？ 可是从她进门，那个女孩就没出来过。 屋子收拾好，肖曼雪已经将饭菜端上了桌，碗筷摆好，顾大嫂这才说起顾莹莹： “盼盼，你被换掉是我们的错，可那个孩子在咱们家也生活了二十多年，你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让你三叔好好的查查，到底是怎么换掉的，也能让我们想个更好的处理的办法？” 其实她已经想了一路了，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留下顾莹莹，对顾盼是不公平的，可是送回去，顾莹莹一时间能接受的了吗？养个猫狗都是有感情的，何况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顾盼盼微微一怔，虽然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妈妈善良，可是心里还是刺痛了一下。 顾老大把媳妇拽到了一旁： “美芝，你这是什么话？还考虑什么？想什么办法？无论怎么换掉的，都应该谁家孩子回谁家，有什么不对吗？” 顾老大压着声音低吼，语气里带着强硬，他一眼都不想看到顾莹莹，享受了他闺女二十多年的人生，还不够吗？ “顾国强，你别吼，我就是觉得这些和顾莹莹无关，被换的时候，她也只是个婴儿，她一个女孩子，你突然给她送到陌生的乡下，她怎么可能适应，都已经养了二十多年了，咱们有个好的开始，就给一个好的结束不行吗。”顾大嫂不理解丈夫今天怎么总是吼。 “我闺女出生就到了陌生的环境，都活过来了，她一个二十多岁的有什么不适应的，那些下乡的也是二十多岁独身去支援农村，她怎么就不行？何况那里还有人家的兄弟姐妹，你操什么心？”顾国强情绪特别的激动，他觉得媳妇这样说就是在伤孩子的心。 “国强，我只是担心那家人对盼盼都这样，会对顾莹莹不好。”顾大嫂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大的孩子，她也只是想给她一个好的归宿，不想让她回到农村去受磋磨。 顾老大都气笑了： “对盼盼不好，是因为不是人家孩子，再说那是人家的事情，你操什么心？” “顾国强，你真的对顾莹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就算没有感情，就当成一个陌生的孩子，你难道就不担心，她回去会被卖掉换彩礼吗？”顾大嫂是真的担心顾莹莹回去，会被那一家再给卖掉。 “我对她好是源于她是我的孩子，如果是无意抱错的，她们拿我的孩子好一点，哪怕穷苦一点，我都认，而且也会感激，但他们不是，要不是阴谋，就不会来一个认亲的，你懂不懂？顾莹莹必须送走，明天就送，哪怕一时间回不去，就花钱让她去住招待所，反正，不能让她和我闺女一个屋檐下。” 顾老大说完，转身就看到顾盼盼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第 543章 懂事的孩子 “盼盼，妈妈没有要留下她的意思，妈妈就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跳火坑。”顾大嫂上前拉住闺女的手，担心闺女会对她有意见，试图解释一下。 “爸，妈，你们不用为难，不要为了我吵架，我理解的。”顾盼盼小心翼翼地开口，强压下眼底的酸涩。 她告诉自己，这不比在杨家强多了吗？ 妈妈还询问了她的意见，她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过上没有打骂的日子，现在怎么还矫情上了。 虽然她心里是委屈的，但做人要学会知足，不要太贪，突然这么大的变故，妈妈也是需要适应的，毕竟是人家养了二十年的孩子，不是所有人都和杨母一样，她妈妈是善良的，她应该理解。 顾大嫂听到顾盼的话，也算放下心来： “我就知道我女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去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孩，盼盼你放心，你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妈妈不是傻的，妈妈知道孰轻孰重，只是突然把人送走，万一真的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的良心都会不安，也会被外人诟病，如果那样我们和她的亲生父母又有什么区别。” 顾盼轻轻地点点头，跟着亲妈来到饭桌旁坐下。 顾老大看着女儿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他怎么能不明白，盼盼并不是不恨那个占了她人生的人，她只是不敢闹，不敢生气。 顾老大没再说什么，并不是他妥协了，只是当着闺女面争执这个问题，担心万一媳妇再说出什么话，会伤了母女情分。 其实也不是他心狠，之所以非要送走顾莹莹，那是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孩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小就是个掐尖的，她跋扈了二十年，怎么可能安分，这要是因为留下她惹出什么祸端，对盼盼造成伤害怎么办？ 不行，晚上必须和媳妇再好好地说说，不能拎不清。 “我去叫莹莹下来吃饭吧，顺便让两个孩子认识一下。”顾大嫂觉得事情已经这样了，就要面对和解决，一时还是要在一个屋檐下，不可能永远不见面。 “去吧，把人叫下来，吃完饭我有话要说。”顾老太太看了一眼这个儿媳妇，只觉得曼冬那个丫头看人真准。 其实她也想了一路，至于顾莹莹是否留下，她不管，毕竟不是自己养大的，她没有发言权，只不过，想留下有留下的法子。 “我这就去叫人。”顾大嫂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她还担心婆婆也会坚持将人送回去，没想到，婆婆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看来婆婆也是不忍心的。 “莹莹，出来吃饭了，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顾大嫂来到楼上敲响房门，屋里没有任何的回应。 “莹莹，你不要耍脾气……赶紧开门。”从小就这样，一生气就把自己锁屋里，敲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顾大嫂也有些生气了，语气都加重了几分。 只觉得这个丫头真的是不懂事，还不长心眼，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好好的哄哄她爸爸，争取留在这个家里吗？ 听到楼上，一遍遍的敲门声，顾老大是真的烦了： “别敲了，可能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让她自己想想吧，那么胖，一顿两顿也饿不瘦，咱们吃饭。” 顾老大冲着楼上喊，想让媳妇下楼先陪孩子吃个饭。 “你们先吃，我再劝劝她……可能是今天的打击有点大，她一时间想不开。”顾大嫂站在楼梯口冲着楼下的顾老大说。 “她只不过是知道了一件事实而已，怎么算打击？我闺女是死里逃生，今天是盼盼回家第一天，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唐美芝你要是不饿，你就别吃了。”顾老大的脸沉了下来，把筷子当即拍在桌子上。 看到闺女吓的一哆嗦，顾老大连忙缓和语气： “来丫头，吃饭，别管她们……”他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盼的碗里。 顾大嫂听出男人生气了，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她的心里真的是堵得要命，找到闺女明明是件高兴的事情，顾国强今天怎么总是发脾气。 她今天不想当着盼盼的面和顾国强争吵，看了一眼房门转身下楼，来到厨房拿出一个盘子，给留了点饭菜，这才坐了回去。 “盼盼，你多吃点，这可是你三婶特意给你做的，你记住了，这是你家，就算养了二十年，她也大不过你去，你不用担心，这个家我说了算。”顾老太太看出来孙女的慌乱，赶紧给吃了一粒定心丸。 “谢谢奶奶……”顾盼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其实她看到妈妈对那个顾莹莹的态度，她的心是真的慌，她没有文化，不懂规矩，是个农村的丫头，她一直担心妈妈会不喜欢她。 她对母爱的期待是大于父爱的，她从小就看到别的孩子，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她是真的很羡慕。 “恭喜你回家，终于有人陪我聊天逛街了，明天我请一天假，我带你去逛城楼。”肖曼雪岔开话题，缓解气氛的压抑。 “我也去，我给你们拎包，明天所有的消费都是我请客。”顾江寒连忙表态。 “顾江寒，明天部队有任务，你早点去，等买完回来你报销就行。”顾允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媳妇要逛街，一个侄子陪着，像话吗？快三十岁了，跟个欠登似的，哪都有他。 顾江寒…… 他三叔现在肯定是有点大病。 “丫头你使劲花，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给你二哥省钱，这么多年，我都没吃过他一块糖。”顾老大满眼含笑的看着闺女。 话音落下突然又想起什么： “闺女，爸爸看你在肖家学写字，爸爸明天找个人专门教你吧，想学习是好事，等小学的知识学完，我给你找个夜校。” “有个百货大楼的工作，我找人先顶着，等你适应环境了，想工作，爸爸给你安排，当然你要是不想出去工作，爸爸的工资养你绝对没问题。” 如果闺女想学习，他就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给闺女弄一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第 544章 信 顾盼盼听到学写字，眼睛瞬间就亮了，小时候，村里有个小学，是下乡的知青代课，她会偶尔趴在窗户上听。 后来被人看到告诉了杨六福，说他偏心，那么多孙子孙女都去了，唯独这个趴窗户听？ 杨六福回去把她养母骂了一顿，她那次被打得很惨，从此以后，出去她就对人说，她不喜欢读书，她讨厌识字，她就喜欢上山玩。 顾大嫂看了一眼自家男人，难怪今天说让顾莹莹不用工作了，原来是早有盘算，她看了一眼顾盼盼，欲言又止…… 吃完饭，大家坐在客厅里聊天，顾江寒从自己的屋子里拿出来一支钢笔送给了顾盼盼，顾大嫂心里感慨，果然是血脉相连。 就这支钢笔，顾莹莹缠着顾江寒要了半年，他都没松口，相认还不到一天，顾江寒就送给了顾盼盼。 就连顾江寒对顾盼盼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在顾莹莹身上也是从来没有过的。 大伙一直聊到凌晨，顾允礼和肖曼雪收拾了桌子，顾老大一高兴还多喝了两杯，抱着顾盼盼又哭了一气才回了屋。 “国强，那个百货大楼的工作能不能留给顾莹莹？将来她没有了咱们当靠山，这个工作就当成嫁妆给她吧，让她将来在婆家也能有个底气，我们再给盼盼买一个工作，你看怎么样？”顾大嫂坐在炕上，纠结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 顾老大盯了她好久：“唐美芝，若不是这么多年对你的了解，我都怀疑这孩子和你有关系……” “顾国强，你放屁呢？你说的是人话吗？莹莹是吃着我的奶，一口口长大的孩子，你让我怎么狠得下心？”唐美芝噌的坐起身，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这个男人居然给她扣偷人的帽子，真的是太过分了。 顾国强：“你知道委屈是什么滋味了，我的盼盼，在杨家就是这样委屈地过了二十年。” “那你考没考虑过，顾盼盼从小到大，可能一口奶都没喝过？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你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把工作给我仇人的女儿当嫁妆？你是哪根筋搭错了？我没你那么大度，你要是真的不忍心，看看你唐家能不能给她买个工作，你今天没听到盼盼在杨家过成什么样的日子吗？你的善能不能用在盼盼的身上，人家父母从出生就给盘算了，用得着你操心吗？” 顾老大翻了个身，他也不忍心，可是更多的是恨。 真的不想再和媳妇多说一句话，明明对她是愧疚的，现在只觉得心累。 顾大嫂还要再说什么，就听着男人的呼噜声，她不理解，男人为什么把血脉看的这么重，难道不是生恩没有养恩大吗？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想到顾莹莹没有吃饭，还闷在屋里，实在是不放心。 她在抽屉里找到备用钥匙，来到了二楼顾莹莹的房间门口，打算和她好好谈谈。 其实她内心是想留下顾莹莹的，她觉得，都已经养了二十年了，这个孩子虽然跋扈，但是本性也不是坏的，将来有两个闺女孝顺，也没什么不好，这要是给送走了，这二十年岂不是白白的付出？ 当她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顾大嫂眼前一黑，赶紧扶住了门框。 屋里的灯是亮着的，储钱罐是打开的，里面的钱都拿走了，床上还有散落的衣服。 “顾……顾国强，你快来……”顾大嫂哭喊声响彻老宅。 顾允礼刚洗漱好，套上衣服赶紧跑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大伯娘，怎么了？”顾江寒也是刚刚睡下，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 顾老太太刚刚睡着，也被惊醒，连忙去叫醒顾老大。 顾老大跑到楼上，听到顾莹莹离家出走了，一拳打在木门上： “找到人立刻马上送回去。” 说完转身下楼去穿衣服，全家拿着手电筒，准备出门去找人。 来到大门口，顾江寒的手电筒一晃，看到地上有封信，赶紧捡起来。 爸爸妈妈，感谢你们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我知道，是我占据了本应该属于你们亲生女儿的人生，让她受了那么多的罪，吃了那么多的苦，我如果留下，只会让她难过，让你们为难。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爸妈不要担心，也不必寻我，谢谢爸爸妈妈这么多年的呵护，也希望你们能原谅，那个曾经骄纵的我，因为我是被你们宠大的孩子，那份骄纵，从此我可能也不会再有了，因为没有人再会包容我。 请替我和那个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姐姐的女孩，说声对不起，希望她能代替我好好地孝顺你们。 顾大嫂看完信，哭得坐在地上起不来，抓着信纸，声音断断续续： “莹莹……我的莹莹……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傻，这个家又不是养不起她，怎么可能不要她？为什么就不能等我们回来再说？这么晚了，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都是我的错，我怎么就没考虑到莹莹的感受，突然间，爸妈不是她的了，家也不是她的了，一个娇养着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今天这么大的变故？” “别说了，你先回屋，我们先去找人……”顾老大将人扶起来，不想让她再说出那些话。 “你放开我，顾国强，今天要是莹莹出事，我就和你离婚。”顾大嫂甩开顾老大的手，踉跄着进屋去穿衣服，她要去找她的莹莹。 看着妈妈伤心的样子，顾盼盼的手紧紧地捏着门框。 是她回来才让这个幸福的家乱了套，早知道她就不回来了，难怪杨家人骂她是丧门星。 “这事和你无关，我觉得吧，这是顾莹莹的苦肉计，你不要自责，就算是出事，也是她自找的。”肖曼雪握住小姑娘的手。 顾老大这时间也看到站在楼梯上的顾盼盼： “孩子，回去睡觉，不用你管，你记住，这里是你家，没有谁都不要紧，但是必须有你，你是我顾国强的女儿，唯一的女儿，没人能代替。” 说完，顾老大带着顾允礼和顾江寒急匆匆的出了门…… 第 545章 高远 另一边，顾莹莹在邓春慧那里吃的晚饭。 邓春慧以前没觉得这个丫头这么能吃，今天就那苞米面的菜饼子，一口气就吃了三个，还喝了两碗的菜糊糊，还真是嘴壮，一点不挑食，吃的她这个心疼。 “莹莹，这几天你少吃点，让你妈看到你瘦了才会心疼你。”看到顾莹莹伸向第四个菜饼子的手，邓春慧实在是没忍住开了口。 顾莹莹咬咬唇，将手收了回来，她觉得二婶说的有道理。 吃完饭，趁着天黑，邓春慧就将顾莹莹带到了她娘家，不能让顾莹莹住在她那里，担心她在家属院的时候，被人看到，顾家再顺藤摸瓜找到她这里，麻烦就大了。 白天她是不敢回来的，怕让邻居看到，给娘家丢人。 顾家千金，邓家人自然是认识的，还没等问，邓春慧就巴拉巴拉的，将顾家孩子被换的事情讲了一遍。 邓家人听的是目瞪口呆，这画本子和过去戏台子上才有的事，没想到身边还真出了这么一桩。 “不行不行，你赶紧将人带走，就顾家人的德行，要是知道我们把人藏起来了，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邓母赶紧摆手拒绝，她可不想没蓝子找茄子挂着。 顾莹莹把自己兜里的二十多块钱都掏了出来，有零有整： “邓外婆，求你帮帮我吧，等我要是被接回去了，我在给你二十块，我不想回农村，我要是回去了，没准下一个被卖的就是我。” 现在除了邓家人，她是真找不到第二个能帮她的人，这都怪她自己，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导致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就一个何娜，现在日子过得也是特别惨。 邓母想说，就你这样的，到农村也卖不出去，可看到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儿子累死累活的一个月才赚三十块，就是收留几天，就能赚四十，这钱怎么能不赚。 邓春慧……这死丫头早拿钱出来，她怎么可能把人带回娘家。 “妈，这丫头挺可怜的，咱帮帮她吧，给她找个隐蔽地方躲着，不一定非要躲在咱们家。”邓春慧的大嫂看到桌子上的钱，眼睛都放着绿光。 邓母的眼珠子一转：“那行吧，我也是看你这孩子可怜，养了二十年，即便不是亲生的，顾家也不能如此的狠心，只不过你得答应我，这事不管成不成，你都不能把我们家卖了，否则……” “你放心，邓外婆，我保证不会说出去。”顾莹莹打断了邓母的话，赶紧举手发誓，她要是卖了邓家，对自己也没好处，她也不是傻子。 就这样，邓家人一顿谋划后，当晚就把顾莹莹送到了邓家大嫂娘家爹看地的一个小草房。 邓家负责一天送三顿饭，还给准备了几个梆硬的菜饼子做样子，等顾家人找到的时候，看着能可怜几分。 顾莹莹一个人待在小草房，又冷又怕，外面有一点动静，吓得她都不敢动，她抱着自己的包裹，不敢睡觉，蹲在角落等着天亮。 顾家这边，大半夜的找人惊动了不少的邻居，还有顾允礼这个旅长的面子，很多人都自愿帮忙寻人。 汽车站，火车站，所有的亲戚和同学，只要能想到的，都找了个遍。 顾允礼多方协调后，派出所也抽调人手，协查找人。 最后终于在顾远行家属院的老师的嘴里，得到了顾莹莹的踪迹，自然也是摸到了邓春慧那里。 邓春慧怎么可能承认，她说顾莹莹被她骂走了，去哪了她也不知道，都离婚了，她怎么可能给顾家孩子好脸色？线索到这，自然也就断了。 但公安还是安排人在附近蹲点。 火车站和汽车站已经被排除，因为她没有户口和介绍信，根本上不了车，所以大家都是在挨个城区地排查寻找线索。 高远第二天趁邓春慧出去，在她的旧卫生带里找出了她仅剩的两百多块钱，邓春慧以为这个东西没人敢碰，女人的卫生带，贼碰了都觉得晦气，怎么也想不到，会被自己的亲儿子把钱偷了。 高远把钱装好，又拿上了户口本，从窗户翻了出去，去了街道，开了一个回乡的介绍信。 一直等天黑后，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偷偷地去了顾家，在胡同蹲得脚都冻麻了，确认顾家男人都不在家，这才敲响顾家的大门。 在屋里急得团团转的唐美芝，听到敲门声，小跑着出去开门，大门打开，大晚上的看到蒙面的人，魂都吓飞了。 “啊……”刚要惊叫出声，就被高远捂住了嘴： “别喊，我知道顾莹莹在哪。”高远观察一下四周，夹着声音开口。 唐美芝听到有莹莹的线索，连连点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我看到了顾莹莹去哪里，你给我三百块，我把她的行踪告诉你。”高远看顾大嫂不再出声，这才松开双手。 “行，你等着，我拿钱，我马上去拿钱。”唐美芝现在脑子根本不运作，转身就往回跑。 顾盼盼在窗口借着月光看到有人捂住妈妈的嘴，她鞋都没穿就冲到楼下，刚刚打开门就和她妈妈撞在了一起。 “妈……你没事吧……”顾盼盼急切地看着母亲。 “没事，你让开……”顾大嫂一把的推开挡在面前的顾盼盼，直奔屋里去拿钱，没注意到脚下，皮鞋踩在顾盼盼的脚趾上。 顾盼盼被推了一个趔趄，撞在了门框上，脚趾被踩掉了一层皮，她一声没吭。 高远拿到钱后，塞给了她一张纸，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出五百多米，他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真的是后悔，早知道就多要一点了。 不过这么多钱，回家修修老房子，再娶个农村的媳妇，肯定是绰绰有余，高远拿着钱，直奔火车站，不知道事情今天能不能成，所以没有提前买火车票，但是他有介绍信，想着可以先上火车再补票。 顾大嫂急忙回屋打开那张纸，上面没有字，都是画的图，但是足够清晰地描绘出顾莹莹现在所在的位置。 第 546章 姐妹 顾大嫂是最怕黑的，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看都没看顾盼盼一眼，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因为不知道顾国强他们在哪找人，所以她直接去了派出所。 顾盼盼光着脚，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唐美芝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正好顾家人都在，因为他们也是刚刚得到顾莹莹的消息。 顾老大看媳妇只穿着一件薄棉袄，将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想给她披上，被顾大嫂一把打落。 顾老大没说话，捡起地上的军大衣，重新穿在身上。 “允礼，这是刚刚一个男人送到家里的。”她没有搭理顾老大，将纸条递给了顾允礼。 顾允礼接过纸条，和他们得到的地址是一致的，赶紧招呼人出发，一行人上了车，直奔那个看地的草房。 “滚开，放开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三叔是旅长，我哥是团长，你要是敢胡来，我三叔崩了你。”顾莹莹没想到白天出去上个厕所，会被附近的一个老光棍子盯上。 “哎呦，没想到我赖老三还有这艳福，能有个团长的大舅哥和旅长的丈人叔，其实我就喜欢你这种胖的。”老光棍说完，就将顾莹莹按在了木床上。 “软软乎乎的，稀罕死人了，来让哥哥好好陪陪你……” 老光棍今年三十六岁，家里实在是没吃的了，准备来地里溜一溜，看看有没有秋收时候落下的地瓜和土豆，其实他都溜了无数遍了，何况这冬天冰天雪地的，只是想来碰碰运气。 结果吃的没溜到，看到一个女人在地头上厕所。 等女人回屋，他观察了一会，发现只有她一个人，一直等到天黑，这才闯进来。 今天邓家人感觉有人跟踪他们所以没敢来送饭，这正好给了这个老光棍可乘之机。 “啊……滚开，救命……” 顾莹莹胡乱地抓打着身上的男人，她真的是后悔死了，她不要离家出走了，她愿意回农村，她不想富贵险中求了。 “三叔，好像有人呼救……”顾家人刚刚走到地头，就听到草房里的呼救声。 顾江寒和顾允礼快步冲到草房跟前，一脚将门踹开，屋里的顾莹莹紧紧拽着身上仅剩的裤子，脸被老光棍打的都是淤青，嘴角还有血迹。 “畜生……”顾江寒上去就是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公安赶紧上前，将老光棍按住，直接拷了起来，带回派出所。 “莹莹……”顾大嫂一进草房看到眼前的画面，眼前一阵阵发黑，嘴唇哆嗦着，要不是顾江寒扶着，她几乎站都站不住。 “妈妈，爸爸，求你们不要抛弃我……”顾莹莹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顾老大赶紧脱下军大衣，将人裹住。 顾莹莹被吓得双腿发软，被架上了吉普车，她蜷缩在顾大嫂的怀里，低声地啜泣。 顾大嫂紧紧地抱着顾莹莹，真的是心疼死了。 “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公安等情绪稳定一些再来录口供。”顾老大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真的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会这么蠢，四九城哪里不能待，偏偏跑这么远的草房子。 “顾国强，你的良心让狗吃了？莹莹这样去医院，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哪也不去，回家。”顾大嫂崩溃地冲着男人怒吼，“要不是你说话太过分，莹莹怎么可能离家出走？我告诉你顾国强，这件事要是压不住，我和你没完。” 这个男人，之前明明那么疼爱莹莹，怎么听到对方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变化就这么大，顾大嫂真的是无法理解，喊了他二十年的爸爸，难道真的就比不上那所谓的血缘吗？ 这个时候顾老大能说什么？他是军人出身，他不是个傻的，顾莹莹的小算计唐美芝没看出来，他看出来了，之所以出事，只不过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闭了闭眼，这件事是更加坚定了要送走顾莹莹的决心。 汽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了顾家的大门口。 听到汽车的引擎声，肖曼雪和盼盼一起走出厨房。 顾大嫂搀扶着顾莹莹进了屋，她看了一眼顾盼盼，深深地叹口气，没说话，将顾莹莹扶到了顾老二他们原来的房间，同在一楼，方便她照顾。 就这样顾大嫂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天，顾莹莹的情绪才稍稍地稳定了一些，公安来录过一次口供后，就再也没来过。 顾莹莹当时确实是吓坏了，这两天惊魂慢慢褪去，也意识到，这是留在家里的唯一的机会。 不过看妈妈的样子，应该还是向着自己的，爸爸一直都是特别听她妈的话，如果妈妈不同意，谁也送不走她。 想到这，顾莹莹放心了不少。 顾盼盼回来三天了，就第一天她妈和她说过几句话，再就没正眼看过她一眼，每天吃饭都是盛好饭进屋陪着顾莹莹一块吃。 顾老大这两天忙着配合调查换孩子的事情，很少在家。 说好的逛街，也没去上，这事情刚出来，一家去逛街，外人看着肯定会说闲话，就连找人叫顾盼盼学习的事情，都暂时搁置了。 顾盼盼感觉现在和在杨家一样，还是家里的那个透明人，只是不再有人骂她。 顾奶奶还是很顾及孙女的感受，天天拽着孙女去自己屋里，她来教写字。 肖曼雪天天忙着上班，回来也会找她聊天，只不过肖曼雪在实习阶段，其实课业挺多的。 这天，顾大嫂来到顾盼盼的房间，手里拿着一块布料，进屋后纠结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盼盼，妈妈知道最近忽略你了，你别往心里去，等莹莹好一点，妈妈再带你去逛百货大楼买衣服，今天妈妈找你来是有点事情想请你帮个忙。”顾大嫂的话说得是客气又疏离。 “你能不能和你爸爸说一下，别送莹莹走，她是我从小一口一口喂大的，看她遭了这么大的罪，我是真心地不舍得，你是妈妈的女儿，她也是，其实你们都长大了，她也不会影响你什么，将来你就是姐姐，她是妹妹，你们姐妹以后也能有个伴，相互有个照应，这样不是更好吗？” 第 547章 台阶 顾盼盼垂着头，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唐美芝看着闷头沉默不说话的闺女，心里一阵烦躁： “盼盼，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出来，别闷着。” “你是不是也希望莹莹留下？其实人怕颠倒事怕换，你换个角度想，她和那家人二十年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有感情？” 顾盼盼猛然抬起头，眼眶有些酸涩，妈妈这句话什么意思？ 唐美芝话一出口，看到顾盼盼的眼神，赶紧捂住了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 “妈妈没别的意思，我们和他们家不一样，你别误会，就是担心那家人，万一再把莹莹拿去换彩礼怎么办？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如果真的是那样，你的心里肯定也不会好受吧？” “而且你爸爸对莹莹也是从小疼到大的，他现在要是一时冲动，将人送走，没准过一段时间也会后悔，如果知道莹莹过的好，心里可能会好过一点，但是要是过的不好，你想想，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他看着，心里肯定不会好过？” “其实他也不一定是真心要送她走的，也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想给你一个交代，你提出留下莹莹，其实也是给他一个台阶。” 顾盼盼看着妈妈，口口声声都是爸爸疼爱着顾莹莹，难道妈妈不知道她听了会难受吗？ 难道分开二十年，妈妈真的对她没有感情吗？妈妈是故意想激怒她，逼着她离开吗？ 门外的肖曼雪，刚刚举起手，正准备敲门，手就僵在了空中，她被顾大嫂的话给惊呆了，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歪理？ 她这话什么意思？这是万一把顾莹莹送回去，过的不好，就是顾盼盼的责任？ 自从嫁进顾家，一直觉得大嫂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这是脑瓜子让门弓子抽了，还是让驴踢了，但凡脑子有一点褶皱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唐美芝是个急性子，看顾盼盼死活不吭声，心里直翻个，只觉得这个孩子小家子气，行不行给一句痛快话不就行了吗，怎么就这么艮？ 她还要再说什么，屋门突然被敲响。 “盼盼，快出来，我给你看个东西。”肖曼雪听到唐美芝的话，想起亲妈王美霞，心头泛起一阵酥麻的窒息感，赶紧敲响屋门帮顾盼盼解了围。 “你考虑一下吧，我先回屋了，有什么需要告诉妈妈，盼盼，你是妈妈亲生女儿，这件事是改变不了的，所以你不用担心莹莹会抢走你什么。”顾大嫂将布料放在床上，拉起顾盼盼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打开房门。 “曼雪，今天没上班？”顾大嫂笑着和肖曼雪打招呼。 “大嫂你怎么在这？不用陪莹莹吗？”肖曼雪微微一顿，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看我竟说胡话，毕竟这才是你亲闺女，自打回来之后，你也没有好好陪着她说会话呢，难得有空，确实应该好好陪盼盼谈谈心了。” 唐美芝表情僵在脸上，愧疚地看向顾盼盼： “是我疏忽了，盼盼，等过两天你妹妹情绪再好一些，我带着你们去你外婆家。” 肖曼雪翻了一个大白眼，还妹妹，这脑瓜仁还真是被屎糊住了。 她不想再和顾大嫂说话了，觉得和她这种人接触，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走了，来我屋，我找你有事。”肖曼雪将顾盼盼拽进了自己的屋子。 顾大嫂看到关上的房门深深地叹口气，转身下了楼。 她也听出了肖曼雪话里有话，只是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女人，怎么能理解一个当妈的心，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心。 “顾盼盼，我姐把你救回来，不是让你回来受窝囊气的……”肖曼雪的话还没说完，顾盼盼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三婶，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我要是拒绝，我妈会因此对我有意见，但我还不能答应，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护着我，才执意地要送走顾莹莹，我要和爸爸提出留下顾莹莹，爸爸肯定会觉得我不知道好歹。” “哭什么哭啊？你告诉我，你是想让她留下还是走？”肖曼雪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柿子饼，塞给顾盼盼，“你三叔让我给你的。” “谢谢三叔三婶……”顾盼盼吸了吸鼻子，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因为从小长这么大，没做过任何的决定，只知道不想挨打，听话就好了，现在让她说想让人走还是留下，只觉得这个决定，真的好难。 此刻的肖曼雪是理解顾盼盼的，在姐姐没去红旗大队之前，她就是没有主意的人，成长还是需要过程。 楼下的唐美芝刚刚回到屋，顾莹莹就迎了上来： “妈妈，姐姐答应了吗？” “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就是不吭声，哎，这个孩子在农村长大的，胆子小，不过心是善的，妈妈有办法，你不用担心，我明天给你哥打电话，他在海岛上回不来，但是也能让他打电话好好的劝劝你爸。”唐美芝看到闺女期待的眼神，心里很不是滋味。 无论如何都要把莹莹留下，她眸光闪了闪，有了主意。 晚饭，顾大嫂蒸了一锅两掺面的大馒头，熬了一锅萝卜丝汤，做了一个小鸡炖蘑菇，做了一个红烧排骨，炖了一条鱼。 这是顾盼盼回来这么多天，顾大嫂第一次做了这么多菜。 “做的什么好吃的这么香？”直到天擦黑，忙了一天的顾老大和顾允礼才回来。 “江寒呢，晚上不回来吃吗？”顾大嫂往后看了一眼，没看到顾江寒，她对这个侄子是感谢的，要不是他细心，自己的亲生女儿可能还流落在外。 “江寒不回来吃了，他和顾少霆去接他外婆了，这一天天的，有话不能说，非要整个离家出走，真的都是闲的。”顾老大脱下外套，去厨房洗手。 “你小点声，莹莹听到，还以为你在说她。”顾大嫂拍了一下顾老大。 “哼……”顾老大冷哼一声，他就是在说她，还想富贵险中求？ 顾莹莹不知道的是，公安一登门，邓家人就毫无保留地全都招了，他没说，也是想给她留个脸面。 第 548章 爆发 饭菜上桌，顾大嫂就将顾莹莹从屋里拽了出来，她一手拉着顾盼盼，一手拉着顾莹莹，满脸含笑： “盼盼回来这么多天了，今天你和莹莹正式认识一下吧，你们是同一天出生的，盼盼比莹莹懂事一些，也是我的亲生女儿，那盼盼以后就是姐姐，莹莹就是妹妹，以后我就有两个女儿了，莹莹被我们宠坏了，以后要收敛，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盼盼刚刚回来，有什么不懂的，你也要多帮助她，妈妈希望你们姐妹两个相亲相爱，共同成长。” 顾老大皱了皱眉，深深地看了一眼唐美芝，又看了一眼顾盼盼，没说话。 肖曼雪听出来了，她今天问盼盼的意见，盼盼没吭声，她就强制地替顾盼盼给了答案，呵呵，她可能是觉得，顾盼盼的性格不会反驳。 “姐姐……”顾莹莹小声地开口，看着是乖巧温顺。 顾盼盼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老大，随即低下头，依旧不吭声，也不接话，也不反驳。 唐美芝捏了捏顾盼盼的手，示意她说话，看顾盼盼没反应，想将二人的手牵在一起，顾盼盼下意识地将手抽回，她就是再傻，也知道妈妈是想强按牛头喝水。 唐美芝没想到顾盼盼问话的时候不吭声，这个时候会当众把手抽回去，这不是让她下不来台吗？ “好了，先吃饭……”顾老太太发了话，唐美芝没再说什么。 “你看你瘦得跟小鸡崽似的，多吃一点。”顾老太太不停地给孙女夹着菜。 顾莹莹鼻子有些酸，奶奶以前每次吃饭都是让她少吃点，真的是偏心。 顾大嫂看到女儿皮包骨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随即夹起一个鸡腿放进顾盼盼的碗里： “盼盼，多吃点，明天开始妈妈给你炖老母鸡汤好好补补。” 随即想起顾莹莹如果回到那样的家庭，心口就一阵发紧，转身就想将另一个鸡腿夹给顾莹莹。 顾允礼眼疾手快，她媳妇还得补充营养备孕呢，直接夹起来放进了肖曼雪的碗里。 肖曼雪只觉得好尴尬，婆婆还没吃呢，还有两个小姑娘，虽然她们年纪差不多，但她现在也是长辈。 顾莹莹看着那个顾盼盼碗里的鸡腿眼眶都红了，以前，这两个鸡腿都是她自己的。 顾大嫂的筷子僵在空中，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夹起一块鸡肉放进顾莹莹的碗里，只觉得小叔子作为军人，怎么可能这样排挤一个女孩，真的是太过分了。 顾允礼……你家孩子一个我家孩子一个，难道不正常吗？我媳妇才十八…… 这顿饭，顾莹莹有史以来没在盘子里炒菜，换做以前的顾盼盼，筷子都能挥舞出残影。 不过一口也没少吃，顾大嫂看她不敢夹菜，不停地给她往碗里夹，顾莹莹低着脑袋，都没抬过头。 饭后，顾老大不让顾盼盼干活，因为手上都是口子，让她把手上的伤口和冻疮先养好。 顾莹莹为了凸显出，自己真的懂事了，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主动进厨房洗碗，她站在灶台前整个人弓成虾米，手上都是油，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她一边哭一边洗。 “莹莹在哭吗？”肖曼雪最先听到了低声的啜泣。 顾大嫂连忙跑到厨房，其他人也跟了上来，都不理解洗个碗怎么还哭了。 今天本来炖的鸡肉，锅和盆里油特别多，顾莹莹居然大冬天的在用凉水刷碗，油都凝在了盆子上，越洗油越黏。 “妈妈……我……”顾莹莹不是不想干活，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能把油洗干净。 “唐美芝，你这是要把她养成残废，我以前让她做点家务，你就说她还小，二十岁了，你看看，最起码的刷碗都不会，就这样将来嫁人，你要是不跟去，这日子都没法过。”顾老大真的是忍无可忍了。 顾莹莹小时候，他说让孩子减肥，唐美芝会说，那叫婴儿肥，等顾莹莹大一点，知道美了自然就瘦了。 后来他说，让她学着点做家务，唐美芝会说，孩子小，以后结婚要干一辈子，现在着什么急。 就这样，把孩子彻底养成了除了吃啥也不会干的废物。 顾大嫂听到顾老大一口一个废物的，压抑许久的怒气也终于爆发了： “顾国强，我知道你看到盼盼这些年遭的罪，你心里难受，我一直在忍耐着你的脾气，怎么滴，拿我的容忍，当成你不要脸的资本了？” “各种看我都不顺眼是吧？二十年了，你是第一天才知道莹莹不会做家务的吗？” “你给孩子换过一块尿布吗？半夜起来喂过一口奶吗？是我，牵着她的小手走的第一步，是我教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我在她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地陪伴，你现在听到不是你的血脉，你就要送走，那我这二十年的付出又算什么？” “凭什么你说送回去就送回去？是你让我经历这样的痛苦，我看到盼盼我难受，看到莹莹我也难受，你理解我的心情吗？” “我今天把话撂这，顾莹莹我是不会送回去的，要不是你的疏忽，孩子也不可能被换，现在你埋怨这个，埋怨那个的，难道最应该埋怨的不是你吗？” “顾盼盼，你遭的所有的罪，都是你的亲爹造成的，所以你也用不着恨顾莹莹。” “唐美芝，我在部队得到消息就去了医院，我到的时候，你已经生完了，一群军嫂围着孩子，我怎么知道孩子被人换掉？我承认我有错，但是错了总不能将错就错吧？难道不应该各归各位吗？我对不起盼盼，我会用我的后半生去弥补。”顾老大确实是这样想的，儿子已经结婚了，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闺女，不会让闺女再受到任何的伤害。 咚咚咚…… 顾家的大门这时候被敲响，顾允礼转身出去开门，外面站的是他的勤务兵林大壮。 “首长，口供全部落实完毕。”林大壮双手递过来一只封口的牛皮纸档案袋，“材料都在里面，公安刚刚送过来的。” 顾允礼接过档案袋，微微颔首： “辛苦你了。” 林大壮随即告辞，顾允礼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转身回屋。 “大哥，换孩子的案子调查清楚了，来我书房一趟吧……” 第 549章 真相大白 顾老大一言不发，心情忐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娘，老太太点点头，二人一同跟着顾允礼上了楼。 顾大嫂的眼睛一直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跟了上去。 “妈……”顾莹莹把恐慌都写在了脸上，她是真的担心爸爸会把她送走。 “没事，别怕。”顾大嫂顿住脚步，看了一眼顾莹莹，不知道是在安慰顾莹莹还是安慰自己。 书房里，顾国强看着调查结果，上面清晰地写着嫌疑人方翠，他真的是没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所有的事情居然是当天送唐美芝去医院的那个军嫂，方翠干的。 方翠其实是烈士遗属，朱营长牺牲时，方翠肚子里怀着遗腹子，按规定，家属拿到抚恤金，就应该离开家属院。 是他念着战友的情分，带头帮她申请，最终不但将人留在了部队的家属院，还申请到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等她生完孩子就可以上岗，那时候，但凡方翠家里有活，他也是从不含糊，他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对不起这个毒妇？ 方翠虽然年龄大一点，但是比唐美芝肚子还小两个月，不知喝了多少中草药，才怀上的孩子，加上没有男人，心里总是没有底，就经常和唐美芝探讨育儿经验。 唐美芝无预兆的发动时，方翠正好就在旁边，也就跟着另外两名军嫂，一起将唐美芝送去了附近的医院。 把唐美芝送到医院后，一个嫂子去部队通知顾国强，另一个嫂子帮忙去窗口办了缴费手续，产房门口，就只剩下挺着大肚子的方翠。 唐美芝属于二胎，生的也是挺顺利的，没一会产房就传出孩子的啼哭声。 护士看到是她们送产妇来的医院，孩子抱出来之后，也就把孩子直接抱到了病房，托付给方翠帮忙照看。 那时候病房里，还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病房内没有人看管，因为产妇的婆婆嫌弃又生了个女孩，正在病房门口骂骂咧咧。 方翠被公安带走后自诉，说她当时真的是鬼迷心窍。 因为顾家的生活条件本就好，加上唐美芝还是唐家的独女，吃穿用度，样样都比普通军嫂好很多，自然也引得不少人的嫉妒。 唐美芝还是个不知道收敛的，也是因为年轻，说话做事也不低调，经常炫耀婆婆多好，男人多好，娘家妈多好，这些话听在方翠的耳中，其实句句扎心。 要说方翠为什么会这么做 ，那纯纯就是嫉妒。 每次去找唐美芝聊天，那桌子上的水果，奶粉，麦乳精鸡蛋糕，是应有尽有，就连怀孕还有专门孕妇穿的衣服，婆婆隔三差五就托人送东西，娘家妈也是经常来帮忙做家务，就怕她累到。 而自己，结婚十年才怀孕，为了怀孕是吃了不少的药，自然也是花了不少的钱，本就无人帮衬，生活也是挺拮据的。 好不容易怀上孩子，男人还牺牲了，娘家妈让她把孩子打掉，重新找个人家，可是她年纪也不小了，担心流产以后不会再有孩子，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手里虽然有抚恤金，但是每个月还要给娘家妈生活费，婆婆也不待见她肚子里的孩子。 说这个孩子就是个灾星，这么多年没怀孕，儿子好好地，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克走她儿子。 她心里的压力没有人能理解。 看到唐美芝的生活，她真的是嫉妒得发狂，想起夏天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唐美芝拿着稀罕的鸡蛋糕喂野猫，她明知道自己家庭困难，怎么就不能给她？ 凭什么她的孩子出生就没有爸爸？凭什么她这么困难，还要贴补娘家？凭什么唐美芝的孩子一出生，就掉进福窝窝？ 想到自己连伺候月子的人都没有。 嫉妒就冲昏了理智，她一冲动就把两个孩子给换了。 刚换完孩子，当即就后悔了，正想换回来的时候，那家人推门走进了病房，刚刚去缴费的嫂子也回来了。 她是真的慌了，就想着找机会把孩子换回来，哪成想这个产妇一天医院都没住，当天就出了院。 方翠担心，万一事情败露的时候她交不出孩子怎么办？ 于是她悄悄的跟在那家人的后面，想要记下那家人的住址，万万没想到，这家人居然把孩子丢弃在医院旁边一个巷子口的老槐树下。 她不敢离开，守在巷子深处，直到天黑，孩子还是依然躺在那里，哭声是越来越弱。 她是真的怕孩子死了，她就成了杀人犯，没办法，只能抱着孩子去了她哥家。 方翠大哥方坤听到事情的全过程，当即给了她一耳光，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人家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想办法善后，最后方翠的嫂子杨柳出了个主意，把孩子送回她娘家寄养，但是方翠要每个月给生活费。 方翠怀着孕，自己也照顾不了，何况还住在家属院，同时也怕孩子出事，自己背上人命，于是只能答应。 就这样顾盼盼被送到了杨家，也就是杨柳的娘家。 她大嫂亲自把孩子送回去的，也发现了孩子手臂上的胎记。 杨金月，也就是小时候的顾盼盼，险些夭折，这件事里最害怕的是方坤，他担心事情败露后，人家找不到孩子会追究责任。 他就让丈人把杨金月的手臂的胎记毁掉，他也把自己闺女方圆的手臂也烫出同样的疤痕，想的是，万一那孩子死了，顾家真的来寻人，就让自己闺女顶上，他也能有个交代，相信顾家看到孩子养的这么好，也不会为难他们。 直到有一次，兄妹两个聊天，说起那个被换的孩子，也就是顾莹莹的生活情况，方翠是满心的感慨：“生活条件优渥，衣食无忧，真的是命好，生的贱命却养在了福窝。” 杨柳听到后，心里就生了个贪念，胎记都一样了，是不是可以让闺女冒认成顾家真千金？ 方坤是不同意的，但是杨柳一肚子委屈，这些年，为了隐藏这件事，她都没带方圆回过娘家，她闺女烫了胎记的时候，那哭得是撕心裂肺，她凭什么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第 550章 嫌你穷怕你富 其实顾盼盼直到八岁的时候，还没有户口，后来杨六福是利用自己的这个村书记的职权，把她的户口挂在了他老婆子的娘家，姓田，取名田花。 方圆高中毕业下乡后，托关系去了红旗大队，就是在等着顾家来认亲的。 这个年代，没有身份证，没有相片，而且事情也过去这么多年了，杨家根本不担心事情败露。 方翠后来顺利生了个儿子，漫长的岁月里，愧疚折磨着她，起初，她想着让自己的儿子娶了她换走的那个孩子，她一定会好好对待，弥补亏欠。 可是当儿子长大后，有了工作，她就后悔了，她觉得她儿子值得更好的。 这些年，杨家是真的没少和她要钱，她觉得她也算对得起那个孩子了，是自己养大了这个孩子，也算是还清了亏欠。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顾国强突然找到她，打听当年生孩子那天的经过，方翠就知道事情不好，于是联系了嫂子杨柳，让她赶紧将人藏起来，担心事情败露，自己被抓再影响儿子的前途。 杨家当即就推掉之前给顾盼盼商议好的亲事，四处打听人家，想把人嫁得远一点，正好打听到有人找人生孩子的，对方还不告诉具体地址，杨家人觉得这样最稳妥，想都没想，就把顾盼盼给卖了。 顾老大看完全部的卷宗，真的是气得手都是抖的，他最恨的还是自己，随便介入别人的因果，遭了报应。 要不是他烂好心帮了方翠，她怎么有机会换掉自己的孩子？ 门外的顾大嫂听完里面的对话，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她年轻的时候，和顾莹莹很像，总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说话做事根本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没想到就因为自己喜欢炫耀，让自己的亲生骨肉遭了二十年的罪。 “大哥，莹莹是弃婴，父母正在调查中，不过找到的几率不大，万一找不到，你打算怎么办？”顾允礼抛出了一个最棘手的问题。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要是恶意调换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人送走，可是一个弃婴，他进退两难，没有答案。 “有什么可为难的，就算能找到亲生父母，你媳妇还能让人送回去咋地？之前怀疑是恶意调换的她都舍不得，何况现在知道这孩子身世这般可怜，她肯定会更加心疼。”迟迟没说话的顾老太太开了口，说完深深地叹口气，拉开屋门，看到地上坐着的唐美芝，她没说话，直接下了楼。 其实老太太早有打算，只是一直没说出来，想等等看。 老太太将顾莹莹的身世和盼盼被换的大概情况讲了一遍，反正也瞒不住，早晚都会知道。 顾盼盼坐在沙发上，看着棚顶昏黄的灯，眼泪根本就止不住，原来一切是因为自己倒霉，被换了二十年的人生，居然是因为一个人的嫉妒和临时起意。 顾莹莹心里却带上了窃喜，她没有家人，爸妈肯定不会将自己送走了。 肖曼雪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转，看来做人还是要低调，财不外露还真的是有道理的，人呐，都是嫌你穷怕你富。 所有人都是各怀心思地回了屋，就这样平静了几天。 唐美芝此刻知道是自己的爱炫耀害了女儿，心里的愧疚已经到达了顶峰，这些天对顾盼盼那是真心的好，甚至都有些忽略了顾莹莹。 顾莹莹被独宠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落差，原本还担心自己被送回去，收敛了许多，现在看到妈妈的整颗心都在顾盼盼的身上，也是心里越发地不平衡。 只觉得她妈现在就像个磨叨驴一样，天天把顾盼盼这些年的亏欠挂在嘴上，越发觉得二婶说的对，她妈就是拿她这些年的幸福生活做对比。 “莹莹，你别吃了，你必须减肥，真是太胖了，以后你每顿只能吃一碗饭，不许吃肉，早上五点起来出去跑步，跟着妈妈学做家务。” 唐美芝夺下顾莹莹准备去盛饭的碗，表情严肃。 唐美芝心中叹口气，她怎么会不知道莹莹这样很丑，可是这孩子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第一眼看到顾莹莹的时候，只有小小的一团，医生说是营养不良，还经常生病，所以她对这个孩子是特别的上心，母乳吃到了一岁半。 在她眼里，健康快乐就好，没把美丑当回事。 那天，唐美芝听到顾老大的话，也反思了自己，确实太惯着顾莹莹，觉得让顾莹莹学着做家务和减肥是很有必要的，只有瘦下来，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她决定每天开始控制顾莹莹的饮食，还要教她做家务，她是真的想把顾莹莹养得更好。 “妈，你是嫌弃我丑，嫌我胖吗？小时候，我说吃饱了，你还要追着喂，让我的胃口越来越大，现在却说让我减肥，是为了省粮食吗？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顾莹莹压抑着这么多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了。 其实她并不是因为这顿饭，心里也知道妈妈是想让她变得好看。 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觉得妈妈偏心，这几天家里又来亲戚，妈妈只把顾盼盼带在身边，口口声声说顾盼盼和她年轻的时候，长的是一模一样。 唐美芝的这些话，在顾莹莹的眼里，却是在嫌弃她，因为这么多年，都没有和人这样介绍过自己。 “顾莹莹你说什么？你听不出来好赖话吗？我是为了你好……” 唐美芝没想到顾莹莹会说出这样的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想到她妈前几天说的话，她妈说隔层肚皮隔层山，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 咚咚咚…… 这时顾家的大门被人敲响，唐美芝盯了顾盼盼几秒后，才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公安，后面还跟着一对男女，公安先开了口： “同志，这二位是顾莹莹的亲生父母，当年扔掉孩子的是孩子的奶奶，这么多年她们也在寻找自己的亲生骨肉。” 第551 章多余 “什么？你说什么？亲生爸妈？”唐美芝看向公安身后的两个人，衣服上没有补丁，看着条件应该还不错。 女人个子不高，很瘦，齐耳短发，干净利索的模样，男人长得不怎么样，大饼子脸，眯缝眼但是一看就是很精明的那种。 在他身上，有顾莹莹的影子。 “同志……”公安又喊了一声，唐美芝这才回魂。 “请，请进。”她脚步虚浮地将二人迎进屋。 男人进门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这丫头还真是命好，居然被换到这样好条件的人家。 “孩子，我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当年是你奶奶把你扔掉的，这么多年，爸妈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女人看到顾盼盼，皮肤蜡黄，瘦得皮包骨的模样，直接就冲了过去，一把拉住顾盼盼的手，摸到手上的老茧，心疼得要命，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你……你谁啊？”顾盼盼被吓得挣脱着往后退。 “同志，你认错了人。”唐美芝赶紧上前拽开女人，将顾盼盼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连忙解释。 经过介绍，女人看向顾莹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怎么也没想到，闺女能被养的这么胖！ 顾莹莹看到亲生父母，也流下委屈的眼泪，其实她从没期待过见到亲生父母，可当他们站在她面前，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她妈对顾盼盼太好了，让她内心有了落差，对亲生父母有了期待，还是真的是血脉相连，她甚至期待着回家，回到那个属于她的真正的家。 唐美芝开始只是惊讶，没想到公安这么快就找到了人。 可现在看到顾莹莹的眼泪，她却有些惊慌，莹莹不会跟她爸妈走吧？那可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不过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自己多虑了。 公安核对信息，做完笔录后离开，剩下的事情由双方自行商议解决。 女人叫胡云，在肥皂厂的食堂做临时工，男人叫王辉，是肥皂厂的正式工，他们家就住在肥皂厂的家属院，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今年刚刚高中毕业。 双方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就开始步入正题，胡云最先开了口： “唐同志，我看你挺年轻的，我就叫你妹子吧，真的是谢谢你能把我的女儿养这么好，当年婆婆重男轻女，偷偷地就把孩子给扔了，这二十年我们也一直在寻找，现在终于找到了，我们想把孩子认回去。” “行，那我就叫你胡姐，我能给莹莹养大，说明我们有这段母女缘分，这二十年，虽然是我抚养着她，但同时也是她陪伴着我，要说就让她这么跟你回去，其实我是舍不得的，但是我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的亲生女儿也是刚刚找回来，只不过孩子大了，咱们也不能给她做决定，你说是不是？还是让孩子自行选择吧。” 唐美芝握住了顾莹莹的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觉得顾莹莹应该不会和这个女人走的，之前为了留在顾家都用了那么多的手段，现在知道了自己被遗弃的真相，怎么可能再回去？ 而且顾国强也没有再提及送她走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离开？ 这个女人口口声声的说找了二十年，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孩子一落地就被丢掉了，方翠说她在胡同等到天黑，人都没回去，如果想找，根本不用等到今天，这是看孩子长大了，过得好，想白捡一个大便宜。 胡云擦擦脸上的眼泪，一脸期待的看向顾莹莹。 顾莹莹看了看唐美芝，又看看胡云，缓缓地开口： “妈妈，姐姐也回来了，我在家其实也是个多余的，我还是跟我的亲生父母回家吧。” 她听说亲妈家有两个儿子，那自己还是独女，重男轻女的奶奶已经死了，现在的奶奶也只喜欢她亲孙女，之前答应给她的嫁妆肯定也会留给顾盼盼，那她还在顾家干什么？不如跟着回去，继续过独女的好日子。 再说妈妈这几天对顾盼盼比自己好多了，让她有种被遗弃的感觉，她突然想报复一下，她是知道唐美芝是舍不得她的，那就让她也感受一下这种背叛的滋味。 何况她亲生爸妈一看，也不是泥腿子，家庭条件肯定也不错。 听到顾莹莹的话，唐美芝的心口一阵窒息，嘴唇哆嗦着，这就是她养了二十年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她什么时候嫌弃她多余了？ 顾国强听说顾莹莹的父母找到了，急匆匆往回赶，刚刚进门，正好听到顾莹莹的这句话，内心只觉得无比讽刺，这就是为什么老祖宗都在意血脉。 “你好，这位就是顾大哥吧？我是莹莹的亲生父亲，我叫王辉，今天冒昧登门，看到孩子被您家养得这么好，我真的是万分地感激。”王辉看到顾国强的着装就知道是个领导，连忙起身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快请坐。”顾国强打量着王辉，怎么说呢，他这么多年没发现顾莹莹不是亲生的还真是自己够瞎，谁家孩子像谁，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不过看了看空荡荡的桌子，想必这一家子是空着爪子来认亲，礼数都不懂，何来诚意？ “美芝，你要将心比心，人家父母这么多年，一直在找亲生骨肉，的确不容易，要不是我们去医院查了档案，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见面的机会。”顾国强的话里的讽刺显而易见，就连没见过世面的顾盼盼，都听出了什么意思。 顾国强的话一出口，王辉尴尬地咳嗽一声： “是啊，我们没文化，只知道私下地去打听，苦找了二十年，也算是骨肉团圆，我们就想着把孩子接回去好好地弥补。” 他们怎么可能找一个丫头片子？当年生完这个丫头，第二年媳妇就生了小儿子，小儿子从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干不了活还需要用药调养，何况家里条件本就不宽裕，就连大儿子结婚都是大闺女嫁出去换的彩礼。 第552 章 迁户口 之所以能来认亲，是小儿子刚刚高中毕业，街道下了下乡的指标，让他小儿子去下乡，这个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怎么可能吃得了下乡的苦？ 公安找来后，他们就来这边打听了顾莹莹的情况，据说这丫头在百货大楼是有工作的，要是把这丫头接回去，工作让给她弟弟，她代替弟弟去下乡，那现在家里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胡云听到丈夫的话，赶紧跟着点头，期待的目光落在顾莹莹的身上。 唐美芝脑子嗡嗡的，好像理解丈夫当时为什么要各归各位了，别人家的孩子果然是养不熟。 人家把丢孩子的责任都推到死去婆婆的身上，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夫妻也是受害者，何况是顾莹莹自愿回去的，她就算是想阻止，都找不到理由。 “天色不早了，我们今天听到莹莹的消息就直接跟来了，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能不能让莹莹今晚继续留在顾家？我和我爱人回去，给孩子把卧室收拾出来，顺便去派出所开个准迁证，明天过来直接把户口手续全部办妥，正式的接我女儿回家。”王辉盘算了很久，顾家条件太好了，今天把人领回去，万一这丫头看到家里的条件，反悔了怎么办？ 明天先办理迁户口，再将人接回去，到时候，户口在自己手里，报名下乡也方便。 顾莹莹听到王辉的话，心里对回家很是期待。 “为什么要迁户口？回去住一段时间，万一不适应呢？”唐美芝一听迁户口，立刻急了，户口要是迁走，顾莹莹的婚姻她都无法掌控，万一这人家不是个好的，那可怎么办？ “妹子，我知道你不舍得莹莹，可是她得把姓改回去，毕竟是我们王家的孩子，你放心我们只是让她认祖归宗，之后莹莹想回来住我们不会阻拦。”胡云赶紧安抚唐美芝，她也不知道丈夫什么意思，一开始说好的，今天先把人带回去，怎么突然变成明天了，万一被这个女人哄一晚上后悔了怎么办？ “可是……”唐美芝还要再说点什么，就被顾老大瞪了回去。 “我同意迁户口。”顾莹莹听到亲生父母要给她迁户口，当即就应了下来。 因为她从顾家人的眼里看到了不舍，心想，看吧，人永远都是远了香近了臭，等她搬走，他们肯定会想自己的，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亲生父母找上门，愿意接她回去，这份被争抢的感觉，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王辉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随即露出笑容，又聊了一会，起身和胡云离开。 一是没什么可聊的，其次就是他得赶紧去派出所开证明和准迁手续。 “顾莹莹，奶奶建议你先回去住几天，再决定是否迁户口。” 顾老太太没忍住开口，开始以为顾莹莹是亲生父母故意换的孩子，所以她也不想看到这个丫头，可当她听说这孩子是弃婴，心底难免升起怜悯之心。 何况祖孙一场，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这孩子被亲生父母算计了。 顾莹莹没吭声，那是她亲爹亲妈怎么可能害她，她也不是傻子。 顾老太太看着这个无脑的顾莹莹，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慈悲不度自绝人，话已至此，不想再管了。 “你自己考虑就行，别一时冲动做决定，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顾老太太站起身回屋，该说的她都说了，听不听的进去，她管不了。 “妈妈，百货大楼那个工作给我吧，就当给我的陪嫁，行不行？”顾莹莹盯着唐美芝，试探着开口。 “想什么呢？你也不是我顾家的孩子，两千块钱的陪嫁，怎么可能？”顾老大听说她是弃婴后本打算再给她买个工作的，可是看她这缺心眼的样子，和王家人眼里的算计，就知道给她个工作，也保不住。 “那给我点什么？”顾莹莹小眼珠不停地转着。 她知道，如果自己有工作，回到那个新家，那就是底气，谁都不敢欺负她。 “你都要回到王家了，还想要我顾家的东西，你觉得合适吗？我们家也不欠你的，从此你过好过坏，和我们都没关系。”顾国强拉着唐美芝就要回屋。 “妈，你怎么说？”顾莹莹拉着唐美芝的袖子。 唐美芝一脸自嘲的看着这个养女，当时为了能将她留在顾家，不惜和男人翻脸，为了照顾她，冷落了刚刚回到家的亲生女儿，现在，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选择了亲生母亲，还说出那样的话，她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扇的啪啪响。 “是你要回去的，也是你同意迁户口的，从此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不给拉到……”顾莹莹冷哼一声，转身跑向二楼，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狠心。 她走到顾盼盼的屋门口，直接推开走了进去，看到她正在学写字，顾莹莹满眼的嘲讽： “你开心了，得意了，终于把我赶走了，那又怎么样，我小时候享受的母爱，这辈子你都得不到，如果我们两个同时出事，你猜你妈会选谁？你就是贱命，只不过是误打误撞投错了胎，大字不识一个，还妄想去百货大楼工作，我呸。” “你刚回来那两天，妈妈心疼我，天天照顾我，你知道她说啥吗？她说这个秘密要是一直隐瞒下去该有多好，她是宁可你死在外面，你知不知道？” 顾莹莹说完，转身就回了自己屋子，将值钱的东西都打包起来，她马上就要离开顾家的，肯定能拿多少是多少。 顾盼盼手里握着笔，眼泪滴在纸上…… 次日，顾莹莹的亲生父母，拿着办好的准迁证，一早就敲响了顾家的大门，唐美芝没让进门，将顾莹莹送出门外，声音有些哽咽： “去吧，户口一旦迁出，从此你和顾家再无关系，往后别再回来了。” 顾莹莹站在院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鼻尖一酸，眼泪当即掉了下来： “妈妈，我还是你的孩子，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第553 章 各自安好 “回来看我，就不用了，虽然不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但是，你妈该尽的责任和义务，我都替她尽到了，从此以后你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你的未来我们也不会参与，每个人都回到了本该在的位置上，各自安好。” 唐美芝靠在门板上，声音哽咽但是语气平静，哀莫大于心死。 “妈妈，我只是认祖归宗，不是和您断绝关系，我才二十岁，以后还有很多需要家里帮助的地方，你不能不管我啊，以后等你和爸爸老了，我还要孝敬你们的，你别这样。”顾莹莹心里有些慌，怎么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难道她妈不是应该抱着她哭，告诉她，在王家要是不开心就回来，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妈妈说，或者给她点钱票，让她别亏了自己吗？ 看来妈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妈不会是真的不管她了吧？ “你有你自己的亲生爸妈需要孝顺，我也有我自己的儿女，就这样吧。”唐美芝说完转身就回了屋。 顾国强再三警告，让她和顾莹莹断干净，不要藕断丝连的。 公安刚去找到他们家的时候，他们家根本不承认自家丢过孩子，是打听完收养人家的生活条件后，才又找到公安说明情况。 王家十有八九就是把顾莹莹当成了血包，想变着法的占他们顾家的便宜。 顾莹莹的选择，是唐美芝一直没想到的，她原本一直觉得生恩没有养恩大，如今看来这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顾莹莹在门外站了一会，没有等到唐美芝出来。 “莹莹，走吧，咱们还要去迁户口呢。”天气太冷了，冻得胡云直跺脚。 顾莹莹喘着粗气，使劲蹭了一把眼泪，转身嘟囔了一句：“不回来拉到，谁稀罕……” 这才跟着亲生的父母离开。 王辉把顾莹莹的东西都绑在了自行车上，推着车走在前面。 胡云牵着顾莹莹的手，跟在后面，他们先去了派出所，将顾莹莹的户口迁到王家的户口上，派出所帮忙找到的顾莹莹的亲生父母，也知道两家的情况，事情自然也是办得很顺利。 从派出所出来，大概又走了四十分钟才走到肥皂厂的家属院。 一排排的灰砖平房紧挨着，矮墙头外堆着煤球，每家的屋门外搭建的小棚子和灶台就是厨房，用的都是露天的水龙头和公共旱厕。 王辉把包裹卸了下来，自行车还给了邻居，这才扛起包裹回了家。 顾莹莹东张西望地跟在胡云的后面回了屋，一进屋她傻眼了。 进门就是个堂屋，对着门挂着一张伟人像，墙边一个碗架子柜，中间一张破旧的木桌子和长凳，东西两边各两个屋子，每个屋都有一铺大火炕，炕上放着炕柜，胡云将西屋的门打开，一铺大炕中间用草帘子隔开。 “莹莹，你睡炕稍，你弟弟睡炕头，他身体不好，怕冷，你看妈妈给你铺的炕怎么样，这个床单还是我结婚时候的陪嫁，你大哥结婚我都没舍得给他。”胡云笑着和顾莹莹介绍家里的情况。 顾莹莹脑子嗡嗡的……“我和弟弟一个屋？七岁男女不同席，我都二十岁了，我弟弟六岁吗？” 她妈昨天说回家给她收拾住的地方，就是在大铺炕上隔开一个草席子？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你这个丫头，你弟弟怎么可能六岁？他只比你小一岁，那是你自己的亲弟弟你怕什么？再说了，都是隔开的，我们家没那么多讲究，你这包裹里都是啥啊？” 胡云一边说一边就想去解开包裹，直觉这个丫头肯定是从顾家带来不少的好东西出来。 不知道那个唐美芝给了这丫头多少傍身钱，看着昨天那不舍的样子，肯定不会少给。 “我要回家，我不住这。”包裹被顾莹莹一把夺了过去，起身就想走。 整个王家还没有顾家的客厅一半大，她在顾家有自己的屋子，屋里有厕所和浴室，她为什么要跑来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挤在一张炕上？ “你这孩子，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那是你家吗？顾家条件多好，也和你没有关系了。” “再说，你姐姐和你大哥他们三个以前跟着你奶奶都是睡在了这一铺炕上，也都长了这么大，你肯定没睡过这么舒服的炕，今晚妈妈多烧点柴火，晚上烙的后背可舒服了。” 看到顾莹莹把包裹抢走，胡云心里有些不舒服，还是自己养大的好，自己的大闺女，都是偷偷地从婆家拿东西回来，这个死丫头，看看都不行。 顾莹莹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居然还有个姐姐，不是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吗？ “也不能这样说，那边还是要哄着点，条件那么好，手指缝漏一点，也够咱家攒好久。” 王辉这时候从东屋走了出来，已经脱下出门时穿的那身衣服，换上一身破棉袄。 顾莹莹看着王辉的样子，这和泥腿子有什么区别？她爸妈居然是泥腿子，这让她无法接受。 而且事情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会像顾盼盼回去一样，做一大桌子的好吃的，有自己的房间，有吃有喝有人哄着，她现在该怎么办？ 顾莹莹想了想，刚来就回去，有些没面子，再说她妈今天肯定还在气头上，要不她住几天，等她妈消消气，也想她的时候，或许还能来接她，那她妈肯定就会像上次离家出走一样，对她更好了。 就这样，顾莹莹，也就是现在的王莹莹，硬着头皮在王家住了下来。 炕稍睡到半夜就是凉的，尿桶晚上就放在堂屋的碗架子旁边，早上堂屋不开门的时候，满屋子的尿骚味，早上尿桶旁边的地上还有王阳滴在地上的尿，她也知道为什么碗架子旁的墙上，为什么那么脏，估计都是尿呲的。 顾莹莹从小到大，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了吃不下去饭的感觉。 每天都盼着唐美芝来接她回家。 王辉看王莹莹不上班，心里有些犯嘀咕，正好厂里有个同事的媳妇，也在百货大楼工作，打听才知道，这个工作是靠着顾家老爷子从前在部队的旧功劳，部队特意向地方劳动部门发了公函，按军属优抚政策优先照顾，给的招工名额，只不过顾莹莹总是请假。 确认王莹莹的工作还在，他也就放下心来，就等着街道的下乡通知，好让一切定下来。 第 554章 仓库拐角 顾莹莹被亲妈接走后，肖曼冬也就不再关注着此事，她的日子都忙不过来。 肖雨泽也去医院重新拍了片子，肿瘤没有缩小，但是并没有长大，也算是个好消息吧，最起码暂时算是控制住了。 陈家辉的母亲，隔三差五地就去肖家串门，吃的用的什么都送。 给孩子做的两条小包被，都是崭新细棉布做的，还有小褥子，偏襟的小衣服，男孩女孩都能穿，就连尿布都给准备好了，完全一副准奶奶的模样。 翟东阳性子是赤诚坦荡的，心里对肖爱林有了念想，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往肖家跑，一天恨不得八百趟，进屋就干活，和肖爱林也是有说有笑，反正就是我在追你，你同不同意是你的事情和我无关，我追我的，你该干嘛干嘛。 肖曼冬对翟东阳是十分的信任，就将隔壁魏健换孩子的事情和他说了。 她觉得，既然因为那个孩子，得到了一个温泉，必然是有因果的，她是无论如何都要给孩子找到亲生的父母。 翟东阳的建议也是暂时别报案，因为她什么证据都没有，和公安说偷听到的谁会信？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听说魏健亲生的那个孩子身体不好，翟东阳就开始动用关系，在各个医院调查新生儿的就诊记录。 周日早上，刚刚吃完早饭，肖曼雪就敲响了大门，说徐梓钰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她想去百货大楼给她买个礼物，约肖曼冬和肖爱林一起去逛街，帮她选一下。 两个孩子也是好久没有出门了，就准备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顺便把过年的衣服给买了。 两孩子一听要去逛街，就兴奋得不得了，紫月爱美的很，自从脸上的伤疤好转，天天照着镜子编辫子。 肖雨泽不去，还是一心的想找房子，就这样，姐妹三个带着两个孩子上了顾允礼的吉普车。 “我认识一个老中医，给我把了脉后，想见见你行吗？他在医院很有话语权，如果可以的话，他有办法让这边的医院接受你，那边我们在想办法给你的关系调转回来。”路上顾允礼试探地问肖曼冬。 其实他调查的肖家的案子差不多了，基本上年前年后就能出结果，但是事情没有落地之前，他不想说出来，担心走漏风声，中间再出纰漏。 就连肖曼雪，他都没有告诉，这个大姨姐对他媳妇是真的好，用功劳换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不说，还给自己治好病。 如果肖家真的平反，所有人都能回到京市，那只有她一个人还在乡下，想必媳妇心里肯定会不好过，因为她姐是为了她卖掉工作去下的乡，所以他想把肖曼冬的关系先调回来，否则那边平反后，人再调回来，容易被有心人盯上。 “真的啊，如果可以调回来就太好了。”肖曼冬听到工作可以调回京市，自然是愿意的。 七八七九年那会，知青大返城潮，也是有大量的知青的户口调不回来，而且她知道，肖家一年后就会平反，她也不可能永远在红旗大队待着，就算参加高考，她也不敢保证能考上，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虽然顾允礼的病，是他误打误撞地喝了灵泉水好的，但是老中医问的时候，她也是能说出药方的，空间的医书都是绝学，背几个药方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她并不担心暴露什么。 临下车的时候，顾允礼从兜里掏出来一把钱票，塞进肖曼雪的手里： “想买什么就买，快过年了，你也给自己买两身衣服，不要穿的那么素净，不用忌讳什么军嫂的身份，我拼命换来的军功，一是保家卫国，其次就是让我在意的人生活得更好，不要因为我的身份，让你有所束缚，当然违法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我怎么可能违法？”肖曼雪气得拍了顾允礼的手臂一下，真的是感动都不让超过半分钟。 顾允礼揉了揉肖曼雪的头发，这才开车离开。 他工作有些忙，约好时间回来接她们。 肖曼冬之前在黄主任家弄出来的票，让黑市的夏明远帮忙卖了一些，手里还有不少，她得在过期之前花没了，所以出手是相当的大方。 衣服裤子鞋，吃的用的，相中什么买什么。 还给大哥买了一个手表，大哥快过生日了，大哥手表的表蒙子碎了，正好有手表票，顺便就买了。 一直逛到中午，肖曼雪要上厕所，百货大楼后面有两个厕所，距离比较近的那个是顾客上的，虽然是冬天，但是人多，肖曼雪没到跟前就开始呕，没办法只能去仓库后面那个职工厕所，因为旁边是仓库，一般不让人进，肖曼雪一个人还不敢去，只能肖曼冬带着她从仓库后面绕过去。 肖爱林怀着孩子，实在是走不动了，他们就把东西放在了长椅旁边的地上，让肖爱林照看东西和两个孩子，肖曼冬陪着妹妹去。 “贾钧，你把我叫到这里干什么？这里来往的都是百货大楼的员工，让人看到肯定会说三道四，影响你名声怎么办？” 二人刚刚从厕所出来，就听到一个女人的说话声，肖曼雪连忙拽着姐姐躲在了仓库的拐角处。 “乔姨，我去你家，你把锁头换了，我敲门你也不开，我来找你，你在卖场也不和我说话，我只能把你叫到这里，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把家里的锁头换了？”男人想去拽女人的手，女人甩开。 “你都要结婚了，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和人家女孩好好的过日子，女孩的家庭条件也不错，她舅舅对你的工作也有所助力。”女人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过来，才缓缓开口。 “我已经和你说了，我是为了应付我妈，我要是再不找对象，她是天天地念叨我，徐梓钰她没有父母，外公估计也快不行了，所以才着急结婚，看着性格也是个老实的，到时候，就是一个挡箭牌，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呢？” 听到这个男人嘴里的徐梓钰的名字，肖曼冬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肖曼雪，是她听到的那个意思吗？ 看到肖曼雪冲她点点头，肖曼冬彻底颠覆了三观…… 第555 章 复仇 同时，肖曼冬也想起来，上次葛宝珍在百货大楼，被贺语初推坐在地上流产那次，她就听到了有人议论这两个人。 这个女人好像叫乔燕？是这个贾钧母亲从小长大的发小，女人一直是未婚，这个贾钧还经常住在乔燕的家里，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是徐子钰的对象。 听二人这话里的意思，他们还真的是不正当的关系，这女人疯了吗？跟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人，还是朋友的儿子搞在一起。 “贾钧，我不在乎名声，可是你不行，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的未来，我不想让你遭人非议，你以后别去我家，也别来找我了，咱们各自安好吧。”乔燕说完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十几年了，她筹备了十几年，可是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她心软了，贾钧没有错，她不应该利用贾钧去报复秦双母女，而且那个叫徐梓钰的姑娘也没错，她不想再报仇了，就这样吧。 “乔燕……”看到乔姨转身的背影，贾钧拉住了乔燕的手臂，“我娶你好不好？” 乔燕猛然回头，快速收回手，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你疯了？别再找我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为什么目的达到的时候，她的心里会那么的难受？盯了贾钧几秒后，乔燕转身跑开，贾钧直接追了上去。 肖曼冬冻得脚都麻了。 旁边的肖曼雪也是冻得在地上直蹦，她咬着后槽牙，对着贾钧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真是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还真的是一对狗男女。” 真的是气死她了，难怪上次碰到这个贾钧给那个乔姨买糖葫芦，就觉得俩人说话怪怪的，只是谁能往这方面想呢？ 这个贾钧还是真够坏的，居然想让徐梓钰为了他们这段龌龊的关系，搭进去一辈子。 “这个女人真是不要脸，都快四十岁了，居然找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 肖曼雪说完，就看到肖曼冬凝视的眼神，她咽了咽口水，顾允礼好像也比她大二十岁。 她心虚地收回视线，为什么男人年龄大媳妇二十岁，大多数人都能接受，女人找个年龄小的就不行呢？她这是严重的封建旧思想残余，要不得。 她们的错不是相互喜欢，是不应该让无辜的徐梓钰夹在中间当傻子，对就是这样。 她得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徐梓钰，不能让她跳火坑。 肖曼冬…… 你想多了，她是想到了自己这副年轻的皮囊里住的是一个六十多岁人的灵魂，她突然更不想嫁人了，她要尽快地把家人安顿好，屯满物资，找一个深山老林，在空间修仙，空间放东西都不坏，或许能让她长生不老。 她能重生，万一哪天在空间穿越了呢，里都是这样写的，这要是穿成了武则天，养一群的面首，哎呀呀，脸有点发热。 “姐，你说我把这件事告诉梓钰姐，她会信吗？”肖曼雪拉着姐姐的手往回走。 肖曼冬收回放飞的思绪，轻咳一声：“信不信是她的事情，不告诉将来出事，你心里会难受，告诉吧，如果因此，她对你有了隔阂，以后就断了联系，好赖不知的人要远离。” 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看着人往下跳，那得是多大的仇恨？但是有些人真的是不知好歹的，尽人事听天命，一切随缘。 “乔燕，你们在干什么？”二人刚刚走进百货大楼的后门，就听到了女人尖利的说话声。 “妈，你怎么来了？”贾钧慌乱地松开怀里的乔燕。 肖曼冬把肖曼雪往旁边的门帘子后面拽了一下，老天奶啊，她这该死的八卦体质，不听完都不让走。 “能干什么，就是你看到的样子，你要是不想让你儿子的名声扫地，就把你的嘴闭上，何况也是你儿子占便宜。”乔燕理了理衣襟，唇角微微勾起，捋了捋额间的碎发，那话说的是十分地挑衅，她装了几十年了，今天不想再装了。 秦双不敢置信地看着乔燕，不相信这是乔燕说出的话，俩人从七八岁的时候就认识，从来没听乔燕大声的说过话。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抢我男人，我睡你儿子，有错吗？”乔燕和秦双侧身错过，用只秦双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最刻薄的话。 秦双瞬间失去理智，一把抓住了她手臂，啪的一巴掌扇在了乔燕的脸上： “贱人……” “妈……你干什么？”贾钧上前推开了母亲，将乔燕挡在了身后。 “贾钧，和我回家。”秦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刚刚是被乔燕激怒了，她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她知道不能在这闹起来，否则儿子的名声就毁了。 乔燕捂着脸，慢慢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了秦双几秒，一个箭步上前，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把从来没有干过体力活的秦双打倒在地上，还不解恨，整个人骑在了秦双的身上，薅着头发打。 “别打了，松手……”贾钧没想到乔燕会突然冲出来，想把人拽开，可是乔燕就像疯了一样，一边打，一边骂： “谁有你妈贱？靠着劈腿养大你们兄妹，逼死我妈，害死我弟弟。” “你放屁，你妈自己去卧轨，和我们家什么关系？”秦双被打的脑子嗡嗡的，嘴里还在不停地输出。 乔燕被贾钧拉了一个踉跄，给了秦双机会，抬手就往乔燕的脸上抓。 乔燕的脸被抓出几道血印子，火辣辣的疼，抬手就给了贾钧一巴掌，把贾钧打懵了。 她又重新骑到秦双的身上，咔咔几下子，秦双的脸被挠得满脸花，随即她掐住秦双的脖子，说出这些年所有的恨： “秦双，你们家欠我们家两条人命你不知道吗？” 本来还在挣扎的秦双，抓着乔燕掐着她脖子的手，停了下来。 乔燕双眼赤红，没人知道乔燕心里有多恨，在她八岁的时候，秦双的父亲去世了，秦寡妇，带着他们兄妹两个，搬进了大杂院。 第 556章 双刃剑 自从她们家搬进来以后 ，他爸爸就像变了一个人，说秦父是他兄弟，他要照顾兄弟的妻女。 那个年代家家都很拮据，他爸把家里的粮食都会拿去救济秦家，就连每个月上交的工资，也少了一半，爸妈天天得吵架。 在一次妈妈骂了秦母后，爸爸把妈妈给打了，那次爸妈都提到了离婚。 六岁的弟弟看到妈妈被打，吓得往外跑喊救命，不小心撞到炉子上的烧水壶，开水全都撒在了弟弟的身上，弟弟被送到医院时，浑身上下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烧伤。 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她妈去爸爸单位借钱的时候，才知道，爸爸居然预支了半年的工资，贴补秦家，给秦双哥哥交学费。 单位领导还是同意了借钱给妈妈，可是那个年代，医疗条件匮乏，弟弟还是因为感染导致高烧不退，最后死在了医院里。 妈妈背着死去的弟弟，用弟弟剩下的医药费，买了米和几个鸡蛋，她把乔燕送回了家，给乔燕做了最后一顿饭，抱了抱乔燕，告诉她： “妈妈去陪陪弟弟，弟弟太小了会害怕，燕燕对不起，你要好好长大，只有妈妈死了，你爸爸才能愧疚，你要让他用最后的愧疚把你养大。” 中间夹着一条人命，她妈不可能再和她爸爸过下去，可是她没有工作，带着孩子，日子怎么过？或许她死了，才能换回丈夫的一点良知，就算是他有贼心，也受不了逼死妻子，苛待亲生女儿的骂名。 妈妈背着弟弟走了，她们去了家里附近的火车道旁，弟弟枕着妈妈的手臂，她们躺在了铁轨上…… 从那以后，在外人眼里，爸爸变了，开始努力地干活，不再和秦寡妇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婚，对她也是极好。 但是她知道，她爸和秦寡妇是偷偷见面的，也会贴补一些钱，只不过母亲的事情，引起不小的风波，爸爸有所收敛。 他供她读书，后来他爸找了关系，花了点钱，拿到了街道推进名额，才有了这份工作。 他爸后期虽然带她不错，但是她永远也忘不了妈妈最后那晚的眼神和说过的话，她也把仇恨埋在了心里。 她太了解她爸爸了，她得让爸爸觉得她可怜，所以她不争不抢，不多言。 直到她十九岁那年，乔燕的大舅，给乔燕介绍了一个对象，就是贾钧的父亲，贾家条件很好，正准备见面的前两天，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秦寡妇知道了，秦寡妇再次找到父亲，求乔父把乔燕的亲事让给秦双。 秦寡妇好手段，哄得乔父背着乔燕，带着秦双去和贾家见了面，不得不承认，秦双随了秦寡妇，长得很漂亮，贾钧的父亲一眼就相中了，乔燕其实并不是非要嫁给贾家，但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从此以后，她拒绝了父亲介绍的所有相亲对象，无论乔父怎么哀求，她都拒绝嫁人。 乔父看到别人家儿孙满堂，心里也是喜欢孩子的，特别是看到六岁的贾钧，就想起自己那个六岁的儿子。 他又开始犯病，就好像突然把对儿子的愧疚转移到了贾钧的身上。 乔燕越是看他对贾钧好，就越是恨，也就起了报复的心思，其实她是想把开水泼在贾钧的身上，一报还一报，可是她下不去手。 慢慢的看着贾钧长大，突然起了一个念头，你害死我母亲弟弟，夺我丈夫，那我就抢走你最在意的人。 她就加倍地对贾钧好，秦双工作忙，顾不上贾钧，贾钧就和她越走越近，秦双和贾钧的母子感情渐渐疏离，母子俩一见面就争吵，贾钧也就住进了她家。 开始的时候，只是想让秦双这个唯一的儿子和她离心，看着贾钧越来越讨厌自己的母亲，乔燕心里就有了报复的快感。 直到去年，秦双让贾钧回家住，说什么年龄大了，男女有别，不能总住在一个单身的女人家里。 贾钧搬回了家，乔燕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还不如亲妈的一句话，为此还大病了一场，请了两天的假，贾钧不知道怎么知道她病了，搬回去照顾她。 那晚她发烧，总感觉冷，贾钧第一次躺在她的身边，从身后抱住了她，从那以后，她们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 贾钧搬回来了，每天回家会做饭，陪她聊天，没人的时候会叫她燕燕，不再叫乔姨。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报复还是出于喜欢，居然有了嫁给他的念头。 直到三个月前，秦双开始频繁地给贾钧介绍对象，而且开始想方设法地阻止二人见面。 乔燕的第一想法就是，秦双要再次抢走她的贾钧。 贾钧再次搬回了家，乔燕感觉对不起自己，本应该报复秦双的，却反而帮她养大了孩子，她下班的时候，买了一瓶酒，回家一个人对着镜子喝。 没想到贾钧晚上回来了，进屋看到烂成一摊泥的乔燕，想把她抱到床上。 乔燕脑子突然来了一个念头，要是让贾钧娶了她，秦双会不会疯掉？ 她的手就攀上了贾钧的脖子，她的想法很简单，发生了关系，不娶她那就去告他强奸，要么娶了她恶心死秦双，要么她唯一的儿子蹲大狱。 一切就那么顺其自然地发生了，早上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没有逼他娶她，因为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二人过上了不为人知的夫妻生活，直到贾钧再次和徐梓钰相亲。 前天，贾钧说他们的婚事定下来了，乔燕突然好像什么都释怀了，她换了锁，决定不再报仇，重新好好来过，仇恨就是一把双刃剑出手伤人，回手伤己，她想放过别人，其实也是放过自己。 可是此刻听到秦双骂她贱人，她的仇恨就再次被点燃。 弟弟被烫伤那天晚上，就是因为她妈骂了秦母贱人，爸爸才和妈妈动的手。 听完乔燕的话，秦双无言以对。 她知道是母亲的错，可是她无法怪罪母亲，当年她爸去世后，她妈被奶奶赶出来，住进大杂院，干零工工资一个月只有八块钱，一个寡妇，带着她们兄弟姐妹怎么活？ 她只能凭着自己唯一的优势，换取粮食和钱票，母亲有多不容易，她也是看在眼里。 她刚开始看乔燕对儿子好的时候，也是担心过的，可因为这么多年，乔燕都是那种不争不抢的人，慢慢的也就没太在意。 有人给看孩子，自己也是乐得清闲，可是儿子长大后，就传出了不好的谣言，她才不停地给儿子相亲，她今天过来，也是来告诉乔燕儿子要结婚的消息。 她同事说乔燕上厕所了，她等了一会，还是没回来，才想着来找，结果就看到俩人在这里搂搂抱抱，作为母亲，看到儿子抱着一个和自己一样年龄的女人，换谁能受得了？ 本来后门没有什么人，可是声音太大引来不少围观的群众，还有人去叫来了保卫科的人。 二人被分开后，乔燕好像卸了力，突然瘫软下去，贾钧慌忙去扶，这才看见，裤子上还有血迹…… 第 557章 送医院 “送医院，赶紧送医院。”秦双脑子嗡嗡的，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打架，她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脸上的伤，拽了一把惊慌失措的贾钧。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 “让让……都让开……”贾钧回神，慌忙地抱起乔燕就往外跑。 秦双披头散发地挤出围观的人群，踉跄地跟在贾钧的后面。 “快点，姐……”肖曼雪拉着肖曼冬，脚步急促，“我得去找徐梓钰，让她知道这件事。” “慢点跑……”肖曼冬被妹妹拽着，一路小跑。 “姐，曼雪呢？”这时，顾允礼来到肖爱林的身边，他按约定好的时间来接人，却只看到肖爱林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正往百货大楼的后门方向张望。 “去上厕所了，好半天了，正好你来了赶紧去看看，我带着孩子，东西多不方便，那边好像打架了。”肖爱林看到大伙都往后跑去看热闹，不知道是不是曼雪她们出事了，她真的是急得不行。 顾允礼刚跑两步，就看到朝这边跑来的媳妇，赶紧迎上去。 贾钧本就是个坐办公室的，从来没出过大力，这会抱着乔燕，跑到大门口，就已经体力不支。 他将人放到门口的躺椅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双急得四处张望，准备找人帮忙，就瞅见了停在门口的军用吉普车，她连忙朝商店里找人，看到穿着军装的顾允礼在人群中。 “同志，军人同志，门口那个车是你开来的吗？”秦双快步冲到顾允礼的面前。 “是，怎么了？”顾允礼眼里只有肖曼雪，根本没注意到贾钧。 “求你帮帮忙，有人晕过去，还出血，需要马上送医院。”顾允礼顺着秦双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到昏迷的乔燕。 他是个军人，为人民服务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自然不可能拒绝，转头对肖曼雪说： “你们等我一会，我将人送去就回来。”顾允礼说完转身就走。 “我也去，姐我们一会就回来，你们再溜达溜达。”担心包裹太多，姐姐拎着太沉，肖曼雪从地上拿起两个比较重的包裹，小跑着跟在顾允礼的身后，打算拎过去先放进车里。 “你们去吧，我们在旁边的国营饭店等着你们。”肖曼冬自然是不会跟着去的，她不能把爱林姐和两个孩子单独扔在百货商店，马上到了午饭的时间，正好带两个孩子吃点好的。 一行人上车后，顾允礼启动车子，贾钧才算稍稍的松口气。 这时也才看到副驾驶上的肖曼雪，他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么巧？ 他是认识肖曼雪的，徐梓钰给他介绍过二人的关系，虽然知道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但是当场被徐梓钰的姐妹碰到，心里也是慌乱的很。 他尴尬地冲肖曼雪点点头，肖曼雪没搭理他，使劲地翻了一个白眼。 此刻的秦双，这会刚从惊吓中回魂，盯着躺在儿子怀里的乔燕，又看了看她裤子上的血，仿佛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血会在裤子上？她刚刚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刚刚打架时候她伤到了乔燕，这时，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办？ 后悔叫这个当兵的送她们去医院了，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个样子，那拖得时间久一点会不会更好？ 她虽然知道是她妈对不起乔燕的母亲，即便不是直接杀人，也是因为她妈才出了人命。 但那是上一辈的事情，和她儿子什么关系？她不可能让自己儿子娶一个这么大年纪的女人回家。 这要是传出去，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秦双死死地攥着拳头，也做了决定，作为母亲，她可以背负任何的罪名，就像她妈一样，为了她和哥哥，付出了一辈子，她妈在别人的眼里不是好女人，但是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万一要是乔燕怀孕了，她不能让这个孩子活下来，这个孩子要是出生了，就是她儿子身上一辈子的污点。 “同志，我们不去医院了，麻烦您把车开到建国门大街，塌地桥胡同……”秦双想到这，改了新的地址。 她们不能去医院，万一是她想的那样，去医院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这件事必须压住，否则公婆那边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轻饶了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嫁给贾家光鲜亮丽，其实贾家不过是自诩的书香门第，但骨子都是算计。 在贾家，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婆婆心脏就会不得劲，公公就会拿家规惩罚，这些年她被压得几乎透不过气。 老爷子前几天刚刚提出分家产，这个时候她儿子绝不能出事，贾钧是她唯一的儿子，可是人家贾家还有六个孙子。 只要能保住儿子的名声和未来，不管乔燕开什么条件，她只要能做到都会答应，哪怕让她去乔母坟前，替自己的母亲忏悔。 “妈……”贾钧的话刚出口，就被秦双打断。 “你闭嘴，你知道个屁……”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缺心眼的儿子，忍住了抽他的冲动。 顾允礼都没搭茬，一路直往医院开。 “唉，你这个同志，我说我们不去医院了，你听不见吗？”秦双看到顾允礼没有掉头，有些着急。 “这个大婶，我男人是为了救人，才让你们上的车，自然是要将人送进医院，不是你家的专属司机，你想去哪就去哪，再说要是将人送回家，人出事怎么办？” 肖曼雪直接怼了回去，不去医院，她怎么知道这个乔燕到底是不是怀孕。 “你这女同志说话怎么这么冲？出事也不用你们负责，再说女人来月经能出什么事？你赶紧掉头，要不你停车也行，我们自己回去。”秦双这会，情绪有些失控，起身想去转顾允礼手里的方向盘。 顾允礼怎么可能让她抢到，只是他没有肖曼雪手快。 啪啪啪，肖曼雪抽出座椅上的屁股垫，照着秦双的脸一顿砸： “滚一边去，抢司机的方向盘，你是活够了？” “你干什么？我要去部队告你们，军嫂打人……”秦双本就受伤的脸被屁股垫抽得生疼。 “告呗，我还想告你呢，我怀疑你就是想杀人灭口，否则为什么半路非要阻止人上医院，你这是在商场要去医院，给大伙看的，现在我们没将人送进医院，人要是出事了，你回头就会咬我们一口，说我男人不负责，将你们扔在半路，你这个女人真的是够损的。”肖曼雪就是一副我早猜透你心思的表情。 第 558章 书香门第 “肖同志，我妈没有那个意思……”这时候的贾钧，也大概明白了他妈的意思，他妈是担心去医院，事情闹大，影响他的名声。 “你闭嘴吧，狗走你跟着，狗停你颤悠的玩意，你别和我说话，你一张嘴都一股臭粪坑的味，抽烟时候注意点，别把嘴点着了。” 哎呀有点爽，肖曼雪昨天找到方韵骂人的那几张纸，上面标注的是：这句话骂那些拎不清的男人，虽然她不知道啥意思，还没倒出时间问顾允礼，但是她知道应该很难听。 顾允礼皱着眉，看了一眼肖曼雪，这丫头和谁学的这么难听的话？ 贾钧被骂得脸色涨红，还没等反驳，汽车已经停在了医院大门口。 贾钧也不想再和肖曼雪争辩，只想赶紧下车，却被顾允礼制止： “你们现在要是拒绝将人送进医院，我只能去报案。”说完他转头看向肖曼雪： “去叫急诊室的人，抬个担架出来接人。” “不用了，谢谢，你们可以走了，我们自己去就行。”秦双连忙阻止肖曼雪 ，想让他们赶紧开车离开。 “这哪能行，军人是为人民服务的，他救人定然是要把人安全地送进医院里面才能安心。”肖曼雪怎么可能走，她还想知道这个乔燕是否真的怀孕了。 “你这个小……”秦双咬了咬牙，到嘴边的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 人都跑远了，她根本拦不住，看了看乔燕的裤子，她攥了攥拳头，想必即使真的怀上了，这会也保不住了吧，脑子还捋着医院里的熟人，她得想办法将事情压住。 很快，肖曼雪带着两个护士，扛着帆布担架，快步从医院出来。 顾允礼搭了一把手，几人一起将乔燕抬了进去。 顾允礼以为这样就可以走了，怎么也没想到媳妇站在诊室的门口，还想等着结果出来。 “曼雪，怎么回事？这个女人你认识？”顾允礼把媳妇叫到一旁，他媳妇一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今天有点反常。 “我和你说……”肖曼雪附在顾允礼的耳边，将今天听到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顾允礼…… 他赶紧上前和旁边的医生说明情况，从兜里拿出自己的证件，要求如实记录病情。 医生看了证件后连连点头，转身进了诊室，刚刚到医院的秦双，就去了二楼，没一会带下来一个戴眼镜的女人。 女人来到诊室门口，推门就走了进去，秦双焦急地来回在门口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的紧张。 没一会诊室的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乔燕的家属，患者怀孕七周左右，受到外力的撞击，先兆流产，现在流血有点多，能不能保住要看后续的情况。” 秦双听到医生的话，脚下发软，扶住身后的墙，随即瞪向戴眼镜的女人。 刚刚明明说好的，如果真的怀孕了，让她帮忙把事情压一下，最好不要用药保胎，任由情况发展，怎么这会医生当众说出了病情？ 女人叹口气，用眼睛斜了一下顾允礼那边的方向，一个军官跟着站着，她就算有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徇私。 秦双此刻也明白女人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倒霉，为什么当时要叫这个当兵的帮忙，这些当兵的都是死心眼子，叼个屎橛子给麻花都不会换，正直得很，完了，瞒不住了，怎么办？ 贾钧呆愣在原地，怀孕了，乔燕居然怀孕了？之前说要娶乔燕，他是真心的，可是现在，他真的怀孕了，贾钧却想退缩。 乔燕被推进了病房，肖曼雪没再听下去，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她就要去告诉徐梓钰。 此刻的肖曼冬带着姐姐和两个孩子来到了国营饭店，这家国营饭店，是整个京市比较大的饭店，赶上今天到货，居然进了卤烧鸡，也叫酱鸡，这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肖曼冬毫不犹豫地就给两个孩子点了一只。 红烧肘子，爆三样，又点了一个糖醋里脊，再来六瓶北冰洋汽水，肖曼冬交了钱和票： “同志，烧鸡先上来半只，汽水我先拿走，菜给我留着，晚半个小时下锅，我们还要等个人。” 服务员扫了一眼钱票： “行，半个小时准时下锅，不能等太久，这硬菜数量不多，留不住的。” “同志，我们能不能安排屏风那边的座位？”肖曼冬轻声问道，点的菜规格太高了，担心太过扎眼。 主要是顾允礼身份特殊，担心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服务员点点头：“行，去吧，今天没有单位定雅座。” 肖曼冬点头道谢离开，拿着汽水往桌子上一放，两个孩子尖叫出声。 “小姑姑，你真的是太好了。”紫月跑到肖曼冬的跟前照着她的脸，吧唧得就亲了一口，转身就去亲了肖爱林。 肖爱林捏了捏侄女的脸蛋，还真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准教会，别管多大人，紫月自从上次被李桂琴骗走又回来之后，比以前懂事很多，而且嘴也是越来越甜，会哄人了。 “小姑姑，你放心，就算你将来嫁不出去，我也给你养老。”子浩一本正经地看着肖曼冬，他听说了，小姑姑和那个顾叔叔分手了，顾叔叔的外婆嫌弃小姑姑，他的小姑姑是最好的，哼，老妖婆，“结婚不就是为了生孩子养老吗，小姑姑，要我给你养老，你就不用结婚了。” 肖曼冬…… 这话有点扎心还有点暖心…… 两个孩子啃着烧鸡，喝着汽水，别提多开心了。 屏风的另一边，王媛媛扒拉着碗里的面条，耳朵竖得老高： “老姑，你闺女这么有钱，还给那两个孩子买烧鸡吃，还有北冰洋的汽水，你刚刚也听到了，她们点的都是什么菜？你怎么还来和我借钱啊？” “你也知道，我的日子也不宽裕，你闺女手指缝漏一点，你都花不完的花，你还是跟她们借试一试吧，对外人都那么好，何况你儿子可是她一奶同胞的亲弟弟。” 王媛媛攥着筷子的手指节都泛白，肖曼冬这小贱人，要不是她去红旗大队下乡，她怎么会过得这么惨？ 王美霞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里面的人，肖爱林，还有肖紫月和肖子浩，这两个孩子她也是认识的，没想到肖家人都回到了京市。 她的儿子因为住不起医院，只能回家，肖曼冬这个分不清里外拐的，居然带着外人，在这吃烧鸡，这两个崽子还真是命好。 命好？王美霞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第559 章 又恨又酸 王美霞死死地盯着屏风里啃烧鸡的两个孩子，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她脑子里努力回想着这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想起了紫月的，子浩的因为过去时间太久，只记得生日，不记得时辰。 大人不好骗，孩子还不好骗吗？只要她将这个死丫头骗出来，就能给她儿子换命了，可是换命还要一千块钱，这么多的钱，她去哪里弄？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的窗口，传来大师傅的喊号的声音： “十七雅，菜好了……” 肖曼冬赶紧起身去端菜，红烧肘子，爆三样，糖醋里脊还有剩下的那半只烧鸡，一盘盘很快都端上了桌，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 整个饭店都弥漫着肉香味，这个时间也正好是饭时，偶尔哪桌点个荤菜都是大手笔，何况这桌全是硬菜，大伙都不自觉地抬头看一眼出菜口的方向。 “老姑，你想什么呢？再不吃，面就坨了，你就是把那个屏风盯个窟窿，你也吃不到一口，我要是你，就让她给你点两个菜，这么多人看着，我就不信，她吃香的喝辣的，能不给你这个亲妈结账。”王媛媛闻到肉香味，真的是馋得直流口水。 虽然嫁的这个男人有工作，工资也还凑合，但也是偶尔才能改善一下伙食，现在看到这个颤巍巍的大肘子，把她肚子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 她去要，这个小贱人肯定不会给她，没准还会羞辱她一番，但是要她老姑去要，这么多人看着，但凡要点脸，不想被人诟病，都不会拒绝。 王美霞没动，她比王媛媛更了解这个闺女，这个白眼狼的心黑着呢，她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我要吃鸡，我要吃烧鸡……”不远处一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盯着那半只烧鸡，突然顺着板凳出溜到地上，差点没把桌子弄翻。 “哎呦，你个瘟大灾的，差点把馄饨弄撒，赶紧起来吃饭，我哪有钱给你买烧鸡？”老太太使劲地拽着孩子，想把孩子从地上拽起来。 这个小男孩在这个年代属于养得比较胖的，老太太根本拽不动，哄了好半天，孩子还是坐在地上蹬着腿哭闹。 “等着……”老太太照着孩子的后背使劲地拍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朝肖曼冬他们那桌走去。 “同志，你能不能把你那只烧鸡给我孙子撕下来一口肉？就一口，孩子没吃过，让他尝尝。” “奶奶，你找错地方了，那个窗口才是卖饭的，我们这不是。”紫月指了指服务员的方向，抢先开了口。 她刚刚都没舍得多吃，想给爸爸留一点，为什么要给别人？她才不想给。 “你这个孩子，真的是没有教养，大人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老太太本就是硬着头皮来要的，听到紫月的话，只觉得没脸，她能不知道哪里能买到吗？她要是能买得起，还会来要吗？ 肖爱林伸向烧鸡的手顿住，随即收了回来： “我们家的孩子不会去别人家饭桌上要饭吃，我觉得挺有教养的。” “你……”老太太觉得这桌人穿得体面，自己张口要，对方顾及颜面，也不会当场拒绝，怎么还不给撕下两口肉？没想到，孩子没教养不说，大人说话也是刻薄。 “婶子，你还是别要了，这是她亲妈，都在这吃面条，她怎么可能给你肉？”王媛媛甩开王美霞拽着她的手，没忍住开了口。 看到肖曼冬过得这么滋润风光，她的心就像被一根细针反复地扎，又恨又酸。 “你这是做了多少次流产，把自己祸害成这样？”肖曼冬没想到会在这看到王媛媛，她看了看王媛媛的肚子，就知道孩子没了。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虽然穿着整齐，但面色憔悴，完全不像二十岁的样子，最起码老了十岁，和前世那个风光的王媛媛，还真是鲜明的对比，心里真是痛快啊，不过还是比前世的妹妹好了很多，最起码她人还活着。 看热闹的人听到做流产，目光不自觉地就看向了王媛媛，王媛媛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骂人不骂短，打人不打脸，开口就伤人，老天爷怎么就不惩罚这个小贱人。 “这是王媛媛？”肖爱林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媛媛的样子，比曼冬刚刚去朱家找她的时候，还要憔悴，这要不是王媛媛主动开口，她在大街上看到肯定是认不出来的。 老太太讪讪地正准备离开，听到王媛媛的这番话又顿住脚步，冷笑一声： “算了算了，难怪孩子这么没教养，原来大人就是个坏心肠，人家亲妈都不放在眼里，连口肉都捞不到，何况咱们还是外人，这种就是大不孝，有钱就忘了生养自己的娘，真是个黑心烂肺的白眼狼……” “诸位，别听我侄女瞎说，我闺女并不知道我在这吃饭，是我自己的原因，过去我做了对不起孩子的事情，让她记恨，看到她，我没敢过来打扰。”没等肖曼冬说话，王美霞最先开口解释。 “老姑……”王媛媛刚要说什么，王美霞就掐了她手臂一下，刚刚她是一直拽着王媛媛的，让她别说话，可这个丫头就是不听。 以她们现在的自身条件，硬刚能有什么好处？真是越学越回去，一点脑子都不长。 老太太听到王美霞的话，撇撇嘴，人家亲妈都解释了，她还能说什么，借着台阶赶紧走，否则让熟人看到，传到她儿子耳朵里，肯定又会说她。 “曼冬，没想到你也回京市了，还在这里碰到你，媛媛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王美霞比谁都清楚，肖曼冬有多么地不待见她，不过她知道，现在不能和这个死丫头来硬的，想必在这种公共场合，她好声好气地说话，这个死丫头也不会发疯。 “你知道是你对不起我们就好……”肖曼冬没想到王美霞会当众这样的说，看来这道行有所提高啊。 “同志，麻烦借我个盆打包吧，我交押金。” 她不想在这吃了，一会顾允礼穿着军装进来，肯定会带来不少的非议。 服务员原本也看不上老太太讨要饭食的行为，于是一口答应下来，收了押金后赶紧去后面拿小盆。 第 560章 五行缺德 王媛媛听到打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就知道，她说出那样的话，但凡要点脸，也不会无动于衷。 “谢谢，妈妈就知道你是心软的，无论怎样我都是你妈，血浓于水。” 王美霞看到肖曼冬没有冲她发火，还给她打包菜，深深地舒口气，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刚刚她还担心，肖曼冬会说出她那些不好的事情，这么多人看着，哪怕不认识，也会觉得很丢脸。 还好肖曼冬还算个体面人，哪怕心里再不痛快，现在为了面子，也做了妥协。 其实毕竟是母女，有什么事情过去就算了，何必上纲上线，真的没有必要一直当成仇人。 肖曼冬看了王美霞一眼，她不会以为自己打包的菜，是给她的吧？还血浓于水，恶心谁呢？ “哎呦，这就是紫月和子浩吧，才一年多不见，怎么长了这么高，紫月这个丫头长得真是漂亮，和爱林小时候特别像，来来，快让伯奶奶看看。” 王美霞满脸的笑意，试图接近紫月，想着熟悉一些，骗走这个孩子的时候，也会更容易一些。 “不要……”紫月躲开王美霞伸过来的手，直接躲在了肖爱林的身后，手都在发抖。 她妈妈骗她走那天也是这样的笑容。 “这孩子，怎么一年多不见，就把伯奶奶忘记了？我可不是外人哦，我是你小姑姑的亲妈，不用怕，奶奶就喜欢漂亮的小姑娘。” 王美霞没想到这个丫头警惕性这么高，心里有些着急，试图想让紫月对她放松警惕，还在解释着自己的身份，结果紫月听到小姑姑的亲妈，这丫头躲得更厉害。 “姐，你带着孩子出去透透气吧。”肖曼冬不知道王美霞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她突然想和紫月亲近，直觉就不对劲，只想让紫月离她远一点。 “好。”肖爱林拿着东西，带着子浩和紫月走出了国营饭店，这家国营饭店的屏风雅座里，只剩下肖曼冬母女和王媛媛三人。 “王美霞，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但是我提醒你，别打孩子的主意。” 肖曼冬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王美霞心里咯噔一下。 “看你说的，我能打一个孩子什么主意，”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邪性？王美霞心虚地轻咳一声，继续说： “曼冬，妈知道，你对妈妈意见还是挺大的，包括最近几个月闹得这些不愉快，我承认是我的问题，是我没处理好曼雪的事情，让她受委屈，你这个当姐姐的护着妹妹也是理所当然，现在我是真的醒悟了，我保证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你们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咱们以后好好相处，哪怕是两家人，也没必要针锋相对，你说是不是？” “行，我知道了，那你慢慢地改过自新吧。”懒得听王美霞捣鬼话，肖曼冬冷冷地回了一句。 王美霞被肖曼冬的话噎住，什么叫改过自新，她就是客气客气，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这个道理她不懂吗？真是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曼冬，你看你和曼雪现在过得多好，媛媛为自己曾经做错的事也付出了代价，你该放下了，你弟弟他从生下来就是个病秧子，原本要不是你举报害你继父失去工作，我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难，你这一个大肘子，就够你弟弟吃几个月的药，你能不能手指缝漏一点帮帮那个可怜的孩子？你能不能帮妈妈一次，救救你弟弟。” 王美霞看肖曼冬今天这么好说话，也就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如果肖曼冬愿意帮她，她就不用琢磨那个歪门邪道了，主要是她是真的没有地方去弄那治病的一千块钱。 “我知道你讨厌我，你可以恨我，我不在乎，只求你怜悯一下那个可怜的孩子。” 听完王美霞的话，肖曼冬盯了王美霞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王媛媛付出的不叫代价，那叫报应，而且我告诉过你无数次，我没有弟弟，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你儿子吃药和我什么关系？她可怜，曼雪在知青点，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处处被你亲侄女排挤，骗她钱的时候，你当时看到她的可怜了吗？” “肖曼冬，你就这么恨我吗？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难道就不能放下吗？就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让亲生女儿这般记恨……” 王美霞没想到自己都已经低三下四了，肖曼冬还是不满意，这个女儿的心怎么就这么硬？ “弥补？怎么弥补？从小到大，你管过我吗？你的所有的精力都在王媛媛和肖振宇的身上，我对你没有恨，因为要不是今天看到你，我都不记得，生命里还有你这么个人，一个无足挂齿的人，何来的恨呢？” “为什么你命苦？因为你五行缺德，八字犯贱。” “婚姻期间乱搞男女关系，让我爸给你养野种，现在还想让我给你野种那钱治病，你说你是不是五行缺德？我爸对你那么好，吃穿用度从来没亏了你，你还婚内乱搞男女关系你说你是不是八字犯贱，麻烦你下次见到我躲远点，别说你是我妈，因为我会觉得很丢人。” 不少人吃完饭都没有离开，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是都觉得这个当闺女的过于刻薄了，当妈的已经道歉了，还是揪着不放，而且还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可是听到最后，众人看向王美霞的那些同情的目光都变成了鄙夷。 王美霞没想到最后，肖曼冬还是没给她留脸面，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 肖曼冬看到了外面的吉普车，起身拿起打包好的菜，就往外走。 “诶，肖曼冬，你怎么还把菜端走了？”王媛媛看肖曼冬要把菜端走，有些急了，她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想吃这个大肘子，脸面都丢尽了，肉都到嘴边了，让她端走了，这怎么能行。 “要点脸吧，哪怕只要一点……”肖曼冬说完，起身就走。 王美霞拉住要冲出去的王媛媛，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吉普车。 肖曼冬，你今天让我丢的脸，我早晚讨回来。 还有紫月那个死丫头……不是命好吗？命好才好啊。 她只要带走那个死丫头，再让肖家拿出来一千块钱的赎金…… 第 561章 吝啬 国营饭店的大门外，顾允礼的车刚刚停稳，肖曼雪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爱林姐……天气这么冷，你们怎么在外面等？饭店没有空位了吗？我姐呢？” 看到爱林姐挺着个大肚子，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外面，还以为饭店爆满呢，同时心里也有点愧疚，明明是陪她来逛街的，结果自己跑了一个多小时。 其实要是别人，她真的不会管闲事，只是徐梓钰帮她太多了，刚来上学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大声说话都不敢，都是徐梓钰在处处护着她。 “一会再和你说，让孩子们先上车吧。”肖爱林只觉得倒霉，年八百的出来吃顿饭，还碰到王美霞，不过当着顾允礼的面还是没有吐槽，毕竟有着这样的母亲，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两个孩子刚刚爬上车，肖曼冬就从国营饭店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提着打包的饭菜。 “姐，出什么事了，怎么不在饭店吃？”肖曼雪赶紧小跑着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盆。 “碰到了王美霞和王媛媛，王媛媛应该过得比较惨，我担心她突然发疯，伤到爱林姐，菜的规格也是太高了，太扎眼，还有人带着孩子去饭桌上要烧鸡，所以咱们还是回家消停地吃吧。” 肖曼冬将菜放好，上车后，看了一眼饭店的大门，没想到王美霞居然没追出来，还挺出乎她意料的。 此刻的王美霞，隔着国营饭店的玻璃，死死地盯着外面的人影，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胸口的火气烧得她五脏六腑生疼，凭什么这两个死丫头过得这般的体面，还坐着大汽车，却半分都不肯接济她？ 肖曼雪关上车门，也顺着姐姐的目光看去，虽然没看见人，还是不自觉地撇撇嘴。 不过她对姐姐的做法还是很赞同的，自从她听到顾盼盼被换是因为唐美芝显摆，被人嫉妒引起的，她就觉得做人还是要低调。 这几天上班吃食堂，她连肉菜都不买，同事还问她，怎么这几天伙食下降了，她说顾允礼给了家用花完了，不敢要。 同事可怜她，还把自己买的肉菜分给她一点，搞得她都怪不好意思的。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平时看她不顺眼、一起实习的同学也主动和她搭话，说什么高攀的日子不好熬，进了这样的高门，婆婆都不是个好相与的，还劝她别太委屈自己。 所以啊，大多数人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顾允礼…… 他没想到自己被媳妇扣上了一个苛刻铁公鸡的帽子，甚至还有人背后说，他一直没娶上媳妇就是因为过于吝啬。 肖曼雪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还不到一点：“姐，去我家吃吧，婆婆昨天给我送去了狍子肉，我也不会做，本来顾允礼说今天带回家，结果我们两个忙忘了，一会去接上大哥，晚上咱们给炖了，家里还有好多燕窝，你拿回去点给大哥补补。” 今早上吃完早饭，都准备出门了，她就是换了一件衣服，问顾允礼好不好看，结果这家伙就兽性大发，然后就给忙活忘了，真的是想起来就牙痒痒。 “好啊，”肖曼冬一口答应下来，自从妹妹结婚后，她还没去过新房呢，正好去看看他们的小家，顺便也去看一下齐钰晴。 紫月兴奋得直搓手，雪姑姑家里肯定有好多好吃的。 “紫月子浩，刚刚那个人记住了，见到躲远点，不单单是刚刚那个人，只要陌生人都要离远一点，不要随便跟人走……”过完年子浩就要上学了，就连紫月也要上育红班，这年头拐孩子的是真不少，想着还是要多提醒一下。 “小姑姑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走的，紫月要是再跟人走，咱们就不找她了。”子浩做了保证，还不忘吓唬一下紫月。 “我也不走……”紫月缩缩脖子，她真的是再也不敢和别人走了。 一路上，肖曼雪巴拉巴拉的，将送乔燕去医院发生的事情，还有他们跑去徐家、怎么和徐梓钰说的整个过程都讲了一遍。 “姐，你都不知道徐家大舅多霸气，带着徐家一家老小七八个人，提着三个鸡蛋，说去医院看贾钧的未婚妻，要不是着急回来，我真的好想看看贾钧看到三个鸡蛋，是什么表情。” 肖曼雪还竖起三根手指头，因为没看到结果，还一脸的遗憾。 顾允礼瞄了一眼媳妇，笑的是一脸的宠溺…… 汽车很快地驶进了部队的家属院，看到门口的警卫员向顾允礼敬礼，子浩眼睛瞪得老大，眼里都是崇拜。 汽车停在小院门口，两个孩子最先跳下车，紫月看着二层小院，张大嘴巴：“小姑姑你家好漂亮。” 隔壁正在洗衣服的耿婶子，听到有孩子的说话声，手在衣服上一抹，扒着门缝往外看。 看到肖曼冬下车，眼睛一亮，果然是亲姐妹，真像，她娘家有个侄子是个小连长，正好没对象，这要是能和顾允礼攀上亲，那将来肯定是前途无量，想攀关系的肯定不少，她得近水楼台先得月。 “曼雪，你们家这是来了贵客啊？”耿婶子赶紧开门走了出来，虽然不能马上提出来，也是想打个面熟。 肖曼雪笑着介绍了一下，肖曼冬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这才回了屋。 顾允礼进屋就干活，从后院把柴都抱进来，把炉子点着后，去接肖雨泽。 肖曼冬从今天买的东西里，拿出来一包鸡蛋糕和一包桃酥，顺着肖曼雪的指引找到了齐钰晴的家。 大冷的天，齐钰晴家的大门口蹲着两个女人，两人一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那表情丰富的，一会挤眼睛，一会撇嘴，时不时地还拍着大腿。 其中一个人看到肖曼冬走过来，尴尬地推了一下旁边的女人： “走了，快点。” 另一个一回头，看到陌生人，赶紧起身，俩人慌乱地离开。 “钰晴姐……”肖曼冬刚刚把手放在门环上。 第 562章 打乱的生活 “程启明，我都说了，我可以给钱，吃穿住行我都不会亏了他，但是我不同意让你儿子长期留在京市，再说你结婚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好的，孩子你不会带回来，现在我们才结婚几个月，你就要违背诺言吗？”屋里就传出齐钰晴的声音，似带着哭腔。 “钰晴，我姑摔伤了腿，一时半会养不好，真的是暂时没法继续照顾亮亮，而且亮亮过完年十四岁了，正好上初中，京市军区的学校肯定要比老家好很多，孩子真的很懂事，不会给你带来任何的麻烦。”程启明苦口婆心地和齐钰晴解释着，希望得到齐钰晴的理解。 他知道是自己理亏，是他亲口答应齐钰晴，他会把亮亮留在家里，他姑帮忙照看，可是姑姑摔伤也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他还不把孩子带回来，他还是个人吗？亮亮已经懂事了，他不想让儿子恨他。 “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齐钰晴说完，推门就跑了出去。 肖曼冬犹豫了一会正准备离开，大门就被打开，两个人差点撞到了一起，齐钰晴看到肖曼冬，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泪奔，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宣泄着她内心的委屈 。 齐钰晴体态丰腴，面色也是红润，一看就是被程启明养得很好的样子。 “钰晴……”程启明从屋子里追了出来，看到肖曼冬将人拦住，也算是放下心来，“肖同志你来了，快，屋里坐，钰晴是天天念叨你，你快陪她聊聊天吧。” 肖曼冬笑着点点头，拉着齐钰晴的手，重新返回屋里。 “那个，我部队还有点事，你们先聊着。”程启明知道自己在这影响两人聊天，想着让齐钰晴找人宣泄一下，或许会好一些。 程启明给炉子添了柴，又给肖曼冬冲了一杯红糖水，这才离开。 “这么久没见，没想到见面就是我这般狼狈的样子。”齐钰晴拉着肖曼冬的手，就仿佛抓到了一个救命的浮木，她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有些事情，真的是憋得她好难受。 肖曼冬将手放在了她的手腕上，抬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 “脉相这么好，哭什么？怀孕不能哭，心情不好，会影响孩子的情绪。” 说到这，齐钰晴连忙收住眼泪，她这个孩子来的太不容易了，被大妮下了五年的药后，还能怀上孩子，这是老天的眷顾，什么都没有她的孩子重要。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刚来这里没有熟人是不是不习惯？过年要回华中吗？”肖曼冬拉着齐钰晴坐下，没有问她和程启明的事情。 “不回。”齐钰晴深深地叹口气，才继续开口： “张成辉判了25年，燕燕败血症离世了，大妮现在变得疯疯癫癫的，天天去我家原来住的地方找燕燕，不知道她是心里不平衡，故意吓唬人，还是真的疯了，我爸说让我别回去。” 说到这，齐钰晴勾唇笑笑，那笑里似带着自嘲： “你没想到吧，我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张成辉的，而是程启明的，就连那天，摔在张成辉脸上的照片都是程启明给的。” 肖曼冬虽然心里很是惊讶，但依然静静的听着，没插话， “我都不知该怎么和你说，反正就是挺戏剧性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我的身上，张成辉在王大妮的口中知道我怀孕了，在监狱里要死要活，非要见我一面，我就去了，结果他进屋就骂我，问我孩子是谁的，我都懵了，他说我约他回家那天晚上，他根本都没去。” “开始我是不信的，我说他在给我扣帽子故意污蔑我，结果我去查了那天招待所的记录，他那天确实和邵婷婷在鬼混，我当时不但没有难过，反倒还很高兴，很庆幸这个孩子不是张成辉的，因为张成辉家有遗传病史，一直是我心中的一根刺。” 说到这，她顿了顿，摸了摸小腹： “后来程启明找到我求婚，说他刚回到华中那天，他前妻黄美莲为了复婚，在他的水里下了药，他都不知自己怎么回到家属院，迷迷糊糊的走错了楼，他姑家在我家后面那栋楼，但是单元号是一个。” “那晚我正在家等张成辉，我想再努力一次，我要个孩子，因为我们好多年没有做那种事情，我没有开灯，是我主动的，开始他是抗拒的，我当时还以为张成辉讨厌我，哪知道那是程启明最后的理智，可是他毕竟被下了药，所以一切就那么自然的发生了。” “第二天他刚刚醒来，就传来张成辉的开门声，他下意识的就躲了起来，我那天太累了，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他是等张成辉出门后，悄悄离开的，也是无意中发现了张成辉和邵婷婷的事情，他就开始帮我收集证据，拍了那些照片。” “他说他愿意为我肚子里的孩子负责，我也想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也就答应嫁给了他，但是大妮和燕燕的事情，在我心里真的是个阴影，我不想再养别人的孩子。” “所以他答应我，会让他儿子留在华中，不会和我们一起生活，可是短短才几个月，他就要把孩子接回来，我感觉我好窒息，真的，给钱我是愿意的。” “那个孩子是懂事的，我也知道，但是我更担心人心叵测，万一生活在一起，他对我的孩子下手怎么办？如果程启明真的是一心想要把他儿子接回来一起生活，那我只能搬出去，我也不顾及什么名声了，就算说我是恶毒后妈也好，反正不能让我的孩子陷入任何的危险中。” 齐钰晴说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里几个月的话全倒了出来。 原本日子挺平静的，就因为姑婆摔伤了腿，就完全打乱了她们生活。 肖曼冬没有打断齐钰晴的话，耐心地听她说完，缘分还真的是奇妙，她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 咚咚咚，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姐……”是肖曼雪的声音…… 肖曼冬起身去开门，只见肖曼雪的身后还跟着顾盼盼，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第 563章 无处可去 “盼盼，这是怎么了？” 肖曼冬走到她的跟前，拉起顾盼盼的手，低声询问。 “肖医生，我……我想跟你回家行吗？” 看到肖曼冬关切的眼神，顾盼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刚才隐忍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在她的世界里，肖曼冬是唯一一个无条件对她好的人。 就连爸爸对她好，前提也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现在她除了找肖医生，真的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曼冬，有事你就先去忙，咱们抽空再聊，我刚刚和你说说话，情绪已经好多了，没事了。” 齐钰晴知道，这个小姑娘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有她这个外人在，应该是不好说出口，其实她知道，谁也帮不了她，全是她自己的问题。 自从怀孕后，她情绪一直都不太好。 最开始的时候，天天怕流产，担心孩子保不住，后来又开始担忧张成辉家的遗传病史，知道孩子不是张成辉的，也算是好了一段时间。 可是自从来到了京市，程启明就开始忙工作，不能时常地陪伴，就让她感觉自己被忽视，每天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她就开始胡思乱想。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程启明的身上，一天到晚地盯着他，甚至有时候，还会特意地在后面跟着程启明，看看有没有那种不安分的女人接近他，就连军嫂和他打个招呼，她都会生气。 只要程启明回来晚了，她就怀疑程启明会不会和张成辉一样，家外有家，有时候焦虑得彻夜难眠。 其实她明白，军人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但是还是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今天和肖曼冬说了这么多，她的心情真的好了很多，估计自己真的是闲极生念。 “那行，钰晴姐，我先回去了，抽空再来找你聊天，”肖曼冬对于安慰人，她是真的不太会，只能是简单地劝解几句： “你不要想太多，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控制好情绪，加强营养，让你的孩子平安降生，你本就是大龄产妇，只有情绪好了，多走动，生产的时候才能少遭罪，家属院这么多军嫂，找一个对脾气的，没事聊聊家长里短，分散一下注意力。” “嗯，行，我知道该怎么做，快去忙吧。”齐钰晴笑着拍了拍肖曼冬的手背。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要和我回去？”和齐钰晴道别后，三人一起往家走，肖曼冬才再次询问顾盼盼发生了什么。 “顾莹莹昨天回去了，比之前瘦了一大圈，哭诉在王家遭的那些罪，说当时只是嫉妒妈妈对我好，一时生气做的错误决定，跪在地上求原谅，希望可以搬回来。” 顾盼盼攥着衣角，声音小小的，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从顾盼盼的讲述中，肖曼冬拼凑出顾莹莹在王家的场景。 顾莹莹经过自己的一番努力，终于回到了本应该生活的地方，可是没想到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顾莹莹本就心里不平衡，就越发地摆烂。 吃饭的时候，就象征性地吃一口，每天牙不刷脸不洗的，只要不上厕所，就全天地躺在炕上，见天地盼着唐美芝回去接她，饿了就偷偷吃从顾家带回去的糕点，当时她还很庆幸，还好把零食都带回来，能让她凑合好一段时间。 胡云开始一直忍受着，变相和她要了几次钱，可顾莹莹是一分都不给，胡云心里本就有很大的意见，也是越发地看她不顺眼。 前天早上，天气格外地冷，胡云洗着大萝卜，双手冻得通红，听到顾莹莹在屋里的呼噜声，是越想越气。 “王莹莹，你起来，帮我把饼子贴了。”胡云朝屋里喊着，大闺女没出嫁前，她是从来都没做过饭的，这个死丫头，她是一天都没得济，凭什么伺候她？ “我不会，别叫我，烦人，我妈以前从来没叫我干过活，我要是不想起来，都会把饭给我放到床边。”顾莹莹翻了个身继续睡。 “王莹莹，你给我滚起来，这家不养吃闲饭的，顾家再好，你也是个冒牌货，享了几年福，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是吧，回到我们家就按着我们家的规矩来，你姐在家时候，我都没起来做过早饭。” 这个死丫头，每次让她干活都是这句话，不管让她干什么，都是拿唐美芝和她比较，从回来到现在，连地都没扫过。 “我什么身份，我是顾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你自己无能给不了孩子好的生活条件，还觉得挺光荣是吧？你大闺女傻我可不傻，想让我伺候你，等你瘫巴了都不可能。” 顾莹莹想得很简单，唐美芝一直没来接她，那就和胡云对着干，她受不了，把自己送回去也行。 胡云听到顾莹莹诅咒她瘫巴，忍无可忍，今天她非要治治这个小贱蹄子，哐的一脚，踹开了屋门，结果看到儿子睡到了炕梢，顾莹莹睡在炕头，气的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懒B，起来，给你好脸了是吧，惯得你毛病，小贱蹄子赔钱货，蹬鼻子上脸的玩应……” 院子是一家挨一家，一早上都开着门做饭，让邻居听到，被闺女骂无能，还诅咒她瘫巴，让她脸面往哪搁？ 一把掀开了顾莹莹的被子，伸手就要打，结果看到被窝里，到处都是桃酥和蛋糕渣子，还有油脂包，偷吃本就挺生气，看到把她结婚时候的床单都油了，更是火冒三丈。 “挺大个姑娘，懒得皮燕子生蛆，一身的肥肉膘子，还他妈的窝吃窝拉，早知道这样，接回来干什么？” “猪肚子脸，眯缝眼，挺着个腚眼子就知道炫，当人都嫁不出去，当猪能卖个好价钱，一点良心都没有，自己吃香喝辣二十年，回到家，不知道心疼父母，整点破糕点，还偷偷地藏起来。” 被胡母这样骂，顾莹莹哪里能忍，同样的骂了回去。 第 564章 下乡通知 “我呸……”顾莹莹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还想管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那德行！你配吗？破壁烂屋，穷的尿血，吃了上顿没下顿，穷的裤衩子飞边，腿肚子转筋，出门还得用猪肉皮子蹭嘴，穷装犊子的玩意，一天都没养我，还想跟我要钱花，简直是老太太靠墙喝粥，卑鄙无齿下流。” 屋里的吵闹声引来不少的邻居，大伙本就对王家新接回来这个闺女有些好奇，只是一直看不到人，想打听点八卦，都无从下手。 这会听到王家吵起来了，都以劝架的名头跑来看热闹。 听到顾莹莹这样骂她，胡云没忍住，抬手就给了顾莹莹一巴掌。 这是顾莹莹有生以来第二次挨打，第一次是肖曼雪扇她那巴掌，那时候她不敢还手是因为三叔，现在这个老女人居然敢打她，这怎么能忍？ “老不死的，你居然敢打我……”顾莹莹上去就抓住了胡云的头发，顾莹莹胖就是占优势，一把就将胡云按到了地上，骑到了身上，发泄着自己的委屈，要不是这个女人回去接她，回到这个泥腿子窝，她怎么可能在这遭罪？ 胡云的小儿子王阳，看到亲妈挨打，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看着顾莹莹的体型愣是没敢上前。 王辉听邻居说他们家打起来了，屎都没拉完，提着裤子就往回跑，进屋就看到顾莹莹骑在胡云的身上摩擦，抬起一脚就踹在顾莹莹的身上，顾莹莹重重的摔在地上，手蹭掉一块皮。 “王莹莹，你要压死你妈吗？你自己什么体型你不知道吗？” 王辉刚刚用力过猛，腹下一阵坠胀，差点憋不住屎。 王阳一看他爸回来，这个胖子还一脚被他爸踹翻，他刚刚就是忌惮着顾莹莹的体型没敢上前，这会他觉得自己行了，打不过还有他爸，这几天，顾莹莹把他挤到了炕梢，后半夜总是被冻醒，心里早就有了怒气，转身就去打顾莹莹，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顾莹莹就算是再胖，也是男女力量悬殊，她怎么可能打得过成年的小伙子，很快就被王阳打的鼻青脸肿，缩在墙角。 “王阳，别打了，教训两下，让她知道什么是孝道就行了，这孩子就是在有钱人家过惯了好日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王辉担心打坏了影响下乡，其次就是小儿子还没结婚呢，这要是传出去一家子欺负一个姑娘，影响儿子找对象怎么办？ 看热闹的人是越围越多，一大早的端着粗陶碗，挤在屋门口，边巴拉饭边瞧，看的是津津有味。 胡云被顾莹莹压得，好半天才缓上来一口气，捂着胸口，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王莹莹，我们这么多年，千辛万苦地找到你，把你接回来了，你就这样跟你的亲生父母说话？我真的不知道顾家怎么把你教育成这样，你大姐全院没有不夸她的，哪像你，破马张飞的。” 顾莹莹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沫子，使劲蹭了一把嘴，冷笑一声： “夸她什么？夸她傻还是夸她蠢，心甘情愿被你们当奴隶？现在是新社会，不兴你那一套，还想让我像丫鬟一样伺候你，你以为你谁啊，你当你是旧社会的资本家吗？脑子里都是不劳而获的思想，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去农场改造。” 顾莹莹也不是傻子，她可知道现在人都怕啥，敢打她，那就给这一家扣帽子。 胡云听到这个小贱人给她扣资本家的帽子，还说什么送农场，她的眼前就一阵发黑，没想到这个死丫头这么缺心眼，啥话都敢说。 “王莹莹，闭上你的嘴。”王辉脸色铁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他们，还说出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还真是欠收拾。 “哎呦老天爷啊，吃尽千辛万苦，找了二十年的孩子，居然这样伤我的心，真的是造孽啊，我不活了，让我死吧。”胡云用脑袋一下一下地撞着墙，想分散大伙的注意力，这个帽子太大了，这真的是要他们一家的命。 王阳赶紧来到他妈跟前，拦着母亲。 “找了二十年，你咋找的？你坐炕上找的？少在这要死要活的，我要是穷成你这样，连和面和洗脚都买不起两个盆，我早死了，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早死早托生，辈辈都年轻。” 围观的人都惊得不敢说话，王家的窘迫的生活，被顾莹莹就这样说了出来，大伙都不自觉地撇撇嘴，旁边的一个婶子，感觉胃里一阵阵的翻涌，前天他们家给她送了两张饼，说是感谢那天借了自行车。 “你这个小畜生……”王辉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时不时地还出来吹吹牛逼，现在老底被揭穿，气得手都在发抖。 快到上班时间了，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人群开始慢慢散去，屋里就剩下王家四口人。 都到了这个地步，王辉也不想装什么慈父了，把屋门关好，手里拿起一个烧火棍，指着顾莹莹： “给我老实待着，要是敢跑出去，我会打断你的腿。” 顾莹莹看到王辉的眼神，心里是害怕的，但是她还在强装镇定，她梗着脖子，瞪着王辉： “你敢打我一下试试，别以为我跟着你们回来了，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顾家可以不要我，但是不会看着我被你们欺负，我也代表着顾家的颜面，你们敢动手打我，就是再打顾家人的脸。” 她知道如果现在怂了，就要被他们家拿捏，她才不要给这一家子当牛做马。 “呵，不信你试试，我有都是办法让顾家人找不到你。” 咚咚咚…… “王家有人吗？我是街道居委会的。”外面传来街道女干部的敲门声。 胡云赶紧跑出去开门，屋门打开，外面站着两个穿着藏青色棉袄，扎着布腰带，头上裹着蓝色头巾的女同志。 “同志，快请进……”胡云赶紧侧身让出一条路。 街道干部站在门口，呵着白气，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位大嫂，请问是王莹莹的家吗？我们是街道居委会的，来通知一声，王莹莹同志的下乡手续批下来了，定在了年前这批，下个月七号动身，让王莹莹提前做好准备…………” 第 565章 下乡通知2 “让一下……”王辉这会实在是憋不住了，抓起一把草纸就跑出了门，噗噗噗……一顿连环屁，经过门口的时候，留下一股子难以言语的味道…… 街道的两个工作人员，快速地掩住了口鼻，“呕~”其中一个年纪轻一点的女干事，都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后退两步，瞬间屏住呼吸。 “行行，谢谢你同志，我们一定会让她按时动身，辛苦你们了，要不进屋坐会吧？”胡云一脸尴尬地接过话题，不过听到通知下来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个死丫头也算是派上了用场，替她儿子挡了下乡的苦。 一阵冷风吹过，工作人员深深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才继续说道： “不用了，我们还得去通知下一家，距离出发也没有几天了，这次去的是大西北，苦一点，你们提前做准备吧。” 街道办的人说完转身就走， 太臭了，他们只想尽快逃离。 不过碰到这么配合的人家，也是极少见的，也就都说了两句，谁都不愿意让孩子去乡下吃苦，像这样主动去报名，不用他们一次次动员的人家是真不多。 “下乡？什么下乡？谁下乡？”顾莹莹这会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王莹莹，就是自己。 她穿着秋衣秋裤从地上爬起来，刚刚被胡云从被窝里拽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街道办的人顿住脚步，回头眯着眼看向顾莹莹： “你是王莹莹本人？” “对，我就是本人，你刚刚说的下乡，我怎么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顾莹莹这会脑子嗡嗡的，她怎么可能去下乡，她才不要去。 居委会的人看到顾莹莹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皱了皱眉，随即看向胡云： “你们家怎么回事？报名下乡，原则上要求本人自愿报名，赶紧和孩子沟通好，别影响我们的工作进展。” “同志误会了，我们商量好的，她也是答应的，这不是方才不听话，姐弟两个打架，让她爸给收拾了，她这是心里别扭，一时间闹脾气，不用管她。”胡云给王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王阳赶紧将人拽走。 王阳赶紧上前捂住顾莹莹的嘴，想把人拖拽回屋。 打两下还行，拽，他是真的拽不动。 顾莹莹狠狠地一口咬在了王阳的手上。 “哎哎哎~~~松口，小贱人~”王阳被咬得惨叫出声，顾莹莹一松口，他赶紧收回手，带着血痕的大牙印子清晰可见。 “胡云，你个遭瘟的老贱货，你放屁呢，我什么时候同意的去下乡？反正我是不会去的，就算送我去吃枪子我都不会去下乡，谁爱去谁去，你背着我偷偷地报的名是吧，那你去吧。”顾莹莹使劲抹了一把眼泪。 进屋就把自己的衣服穿好，将包裹重新捆起来，扛上就往外走。 她才不要在这待着了，她要回家。 街道的居委会的人都被顾莹莹骂懵了，谁家的闺女能骂妈是遭瘟的老贱货？ 本来散去的邻居，又围了上来，这还有第二波，真是太有意思了。 快点继续，早点结束，别耽误他们上班啊。 “不是一手养大的就是不行，你听听，这哪是骂亲妈的话啊？简直就是仇人。” “啧啧，谁说不是，不过也不怪人家骂她，难怪找了好几年都找不到人，这时候找回来了，就是想让这丫头顶替王阳下乡的。” 周围的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着。 胡云捂着胸口，气得呼吸不畅：“王莹莹，你这孩子真的是不知道好赖，我看你被顾家给养废了，才给你报名下乡的，让你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你看你现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将来你可怎么办？” “那你咋不让你儿子去？二十岁的人了，吃饭还用你喂，哼，要不是儿大避母，我估计你都不能给断奶，他才是最该接受再教育的那个，花言巧语把我骗回来了，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胡云确实经常喂王阳吃饭，这孩子喜欢睡懒觉，总是不吃早饭，从小身体不好，她照顾点怎么了？ 大姑娘家还说什么断不断奶的，真的是不知羞耻，太过分了。 “王莹莹！”王阳捏着拳头，王莹莹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妈给他喂饭，还说他没断奶，他简直是忍无可忍。 顾莹莹被他的样子，吓得一个激灵，怕挨打，后退一步，想找个趁手的工具。 一回头就瞄到锅台边上的菜刀，直接跑过去，一把将菜刀举起来： “今天谁再敢碰我，我就剁了他。” 虽然顾莹莹的手是抖的，但是手里的菜刀可是真的，所有人惊掉了下巴，这丫头这么虎吗？大伙担心被误伤，都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别过来，不让我回家，我就把你们一家子都剁了。”顾莹莹发了狠，一手拿着菜刀，一边后退，准备离开家属院。 “砰……”刚刚从厕所回来的王辉，又是提着裤子跑回来的，一眼就看到了顾莹莹拿着菜刀的样子，想都没想，一脚踹在了顾莹莹的后腰上。 顾莹莹整个人向前扑去，菜刀脱手而出，直接奔着王阳面门飞了过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胆小的瞬间捂住了眼睛。 “儿子……”胡云身子猛然僵住，眼睛瞪圆，吓得失声尖叫…… 王阳站在原地，后背瞬间浸满冷汗，下意识地手臂一挡，刀刃砍在厚棉袄上，嗤的一声，划开布面，菜刀哐当落地，胳膊流出鲜血，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菜刀旁，万幸这是冬天，穿的厚，否则王阳这个胳膊还真是不保。 王阳被吓得尿了裤子，地上洇出一大片湿痕。 “王阳！” 王辉吓得脸色惨白，他刚刚是一气之下出的手，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 顾莹莹扶着后腰，脸都疼得变了色，看着王阳的样子，还是咯咯地笑出了声： “你们家以后不止饭里有臭脚丫子味道，菜里都带着尿骚味了。” 第 566章 菜刀 “疯子，你这个疯子。”胡云缓过劲，扑到王阳跟前，掀开袖子看了一眼，没伤到骨头，可血把半边袖子都染红了，她心疼的直掉眼泪。 “死丫头，你这个丧门星。”胡云转头冲上去，抓住顾莹莹的头发就往脸上打，被街道的人拉开： “别闹了，这件事你们家赶紧处理好，不要闹出事端，要是报名的不是王莹莹本人签字，你们冒名顶替签名的事情，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街道的人，刚刚也是被吓得半死，这要是真的闹出人命，他们肯定也是脱不开关系，现在只想快速离开，让他们自行解决，这个丫头要是真的下乡，肯定也消停不了。 王辉站在门口，见街道的人走了，才将顾莹莹的包裹扔进了屋，喘着粗气，咬着牙把顾莹莹拖了进去，将屋门关好，今天他的脸真的是丢光了。 门外的邻居，看没热闹看了，都急急忙忙地离开去上班，有的人为了看热闹，连早饭都没吃上。 顾莹莹本就好几天没有好好地吃饭，没有什么力气，刚刚菜刀飞出去那一刻，也是吓得不轻，加上腰被王辉踹伤了，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任由王辉将她拖坐在地上。 “我去厂子请个假……”王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顶着呼呼的北风，满脑子都是怎么教训顾莹莹，怎样才能让她不再闹下去，老老实实的去下乡。 顾莹莹看着王辉那狠厉的眼神，只有一个想法，她要离开王家，她得回家，只有顾家人能救她。 她想起在顾家的时候，天天除了吃喝，什么活都不用干，就连班都不好好地上，妈妈哄着吃饭，爸爸也是要什么给买什么，奶奶虽然总是说她，但是在她要迁户口的时候，还是苦口婆心地让她考虑清楚。 就那个福窝窝，她还不知足，她到底在想什么？用力地爬出福窝跳进火坑，难怪奶奶总说她生在福中不知福。 如果不是小时候被换掉，那她现在，在王家会活成什么样子？会活着吗？都不一定吧。 她以为天下的父母都是一个样子，她以为这么多年不见，胡云和王辉会对她有愧疚，就像顾家对待顾盼盼一样。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她想回家，王家是一家子的蚂蟥，她都能想象得到，以后在王家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妈妈你快来接我回家吧，我再也不闹了，我会好好上班，我少吃饭，我锻炼我减肥，我听话…… 胡云把王阳的伤口处理好，把地上的包裹放在了炕上，也不装了，直接打开，翻找起来。 看着里面的东西，胡云都张大了嘴巴，崭新的小皮鞋，啧啧，可惜了，这个死丫头大脚丫子是39的，她穿的37，不过可以卖了换钱。 衣服全都是涤卡、灯芯绒这样的好料子，这得多少钱啊？ 她轻轻地摸着料子，真好啊，就是太肥了，不过衣服改一改，还是可以穿的，这料子她们厂都没有几个穿过，反正这个死丫头要下乡，这么好的衣服带去也是浪费。 整个包裹里最多的就是吃的，桃酥蛋糕，江米条，饼干，果丹皮，大白兔，花生米，还有蜜三刀，好些她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她把所有的吃的都摆在了炕上，准备一会都抱回自己的屋子，拿出一个蜜三刀，塞进嘴里，真甜，白眼狼，这么多好东西都不拿出来。 “嗯，好吃，妈，这个蜜三刀真好吃。”王阳这会疼都忘记了，不停地往嘴里塞着东西。 “好吃多吃点，这些以后都是你的。”胡云一边吃，一边继续地翻找，“王莹莹你的钱呢？”包裹里所有衣服的兜都翻了个遍，怎么一分钱也没有？ 顾莹莹翻了一个大白眼，她还以为自己才是最馋的，没想到这两个像是饿死鬼： “我妈给完零花钱，我就去买零食，当然是都花了，否则那些吃的哪来的，我妈根本不给我买，嫌弃我胖，让我减肥，我只能自己偷着买。” 顾莹莹才没有说实话，谁能把钱放包裹里，她也不是傻子，当然要藏在裤衩子里。 “你……”胡云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居然把钱全都吃了，难怪这么胖。 这时王辉开门走了进来，打断了胡云要骂人的话。 王辉看到眼前的场景，使劲地瞪了一眼胡云，眼皮子浅的玩意，要不是她今天找事情，怎么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今天在大院真的是丢光了脸面，刚刚去单位还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们家的事情。 不过想到儿子不用去下乡了，也就释然了很多，到时候儿子去百货大楼工作，看谁还敢瞧不起他。 走到厨房，拿起大茶缸子，灌了几口凉水，从地上捡起一个烧火棍，这才回到屋里，他看出来了，这个死丫头，要是不打服了，估计不会老实地去下乡，到时候要是在火车站闹起来就麻烦了。 必须得让她知道，下乡是她唯一的活路。 王辉往嘴里扔了一口花生米，才缓缓开口： “王莹莹，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下乡是我给你报的名，别看我没养你，但我是你亲爸，我就有权利决定你的事情。” “你就是哭闹，也改变不了事实，你弟弟身体不好，不能下乡，你作为姐姐，为弟弟付出是理所应当的。” “你不是在百货大楼有个工作吗？你把那个工作让给你弟弟，然后你老老实实去下乡，我们每个月都会给你寄生活费，你是我们的亲骨肉，我们也不可能不管你，你说是不是？” “但是你如果不听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的户口已经落到这里，所以别和我提什么顾家，清官难断家务事，公安都管不到我王家私下的事情，何况是顾家，你将来能嫁给什么样的人，也是我说了算，我劝你识相一点。” “呵呵，王辉，你是傻逼吗？我要是有工作，我会在家天天躺着吗？”顾莹莹讽刺地笑出了声，还想要工作，真的是做梦。 王辉听到顾莹莹骂他，正准备吓唬一下这个死丫头，就听到了后面的话。 “你说什么？你不是请假在家休息吗？”王辉手里的棍子都抖了抖。 第 567章 滚刀肉 顾莹莹斜眼看了一眼王辉，撇撇嘴说道： “对啊，户口迁过来之前，我是在家休息，随时可以回去上班，户口迁过来之后，那个工作和我就没关系了，因为那个工作是顾家的，是人家顾老爷子为国家做出贡献，部队给顾家的奖励，和我什么关系？你也说你是我亲爸，我姓王，有本事你让你爹给安排个工作呗。” 顾莹莹这会腰缓过来不少，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蠢货，连个工作都哄不来，我还以为顾家是真心的待你好，原来也不过如此。”王辉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可怎么办。 顾莹莹眼珠子转了转：“你想要工作也不是不可能，你只要把我的户口迁回去，我就能把工作弄到手，你说你们想要工作何必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 “我在顾家，户口不迁出来，你知不知我能拿出来多少好处？我一个月的零花钱，是10块，赶上你们半个月的工资了吧？还有各种票，就那个小皮鞋，去年在百货大楼买的，工业票用了八张。” “你知不知道，顾家给我准备了多少嫁妆，三转一响七十二条腿，我妈还把她陪嫁的一套房给了我，你一辈子都赚不来，我要是留在顾家，随便手指缝漏一点就够你们全家攒半辈子，活该你穷，一点脑子都不长的蠢货。” 顾莹莹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着瞎话，故意表现得强横，她不能让顾家人觉得她怕他们。 说完，她费劲巴拉地爬上了炕，她知道王家人不会轻易放她离开的，她现在这样也跑不出去，还是得想办法说服他们把自己送回去。 “王莹莹，你和我说话客气一点，别等我抽你。”王辉听顾莹莹张口闭口的骂他，真想扒了这个死丫头的皮，不过，听到顾家给她准备的嫁妆，他瞬间压制住了心中的怒气 要说顾家能给这些陪嫁，他是相信的，就那大宅子就知道顾家底蕴不浅。 王莹莹无论怎样都是他王家的丫头，如果陪嫁真的能弄到手，那是不是自己家从此以后也能改换门庭了？ “客气不了，我告诉你，我死都不会去下乡，你可以把我尸体送去。” 说完，她啪的一声，打掉胡云抓着她包裹的手，将零食重新包了进去。 王辉的脸皮抽了抽，感觉这个死丫头，像个滚刀肉。 “不过……”顾莹莹突然话锋一转，继续说，“你们毕竟是我亲生的父母，顾家亲闺女也回去了，我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你们把我送回顾家，把我的户口迁回去，我趁顾家人对我还有感情，争取把工作和陪嫁早点弄到手。” 她想要回工作是真的，但是给王家？这怎么可能，她就是再蠢，也不可能把工作给人，何况今天她还彻底地看清了王家人的嘴脸。 “这年头工作都分到个人头上了，怎么可能还能被要回去？”胡云觉得顾莹莹就是在骗他们，明明他们都打听好了，工作就是这个死丫头的，怎么会是顾家的。 顾莹莹一脸鄙夷地看了胡云一眼：“鼠目寸光，头发长见识短，那叫优抚名额，人家可以请求部队出具证明，向劳动部门申请，把工作要回去的。” 顾莹莹揉着腰，真的是特别地疼，她想去医院，可是看到王阳伤的也不轻，这一家都没送他去医院，她知道，就算自己提出来也是白扯，他们不会在她身上花一分钱的。 而且她还不能把钱拿出来，否则肯定会被他们抢走，所以只有回到顾家，对她才是最好的。 “死丫头……”听到顾莹莹骂她鼠目寸光，胡云拿起鸡毛掸子就想抽顾莹莹，顾莹莹把脸凑了过去，“胡云，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王辉一把夺过胡云手里的鸡毛掸子，扔在地上： “呵，死丫头，骗我呢？照你这么说，就算是你回去了，工作要来了，王阳接了班，顾家也是随时会把工作要回去的。” 王辉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既然是人家的指定名额，那肯定是谁都占不去。 顾莹莹没想到这个蠢货还能反应过来： “你刚刚去厕所那么久，是去给脑子灌屎去了吗？我会想办法弄到钱，你们自己买工作不就行了。” 顾莹莹知道，工作可不是那么好买的，下乡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她等不起，上次顾允礼结婚，把她的嫁妆都买走了，唐美芝手里是有钱的，她可以想办法把钱弄到手，先把户口迁回来再说。 王辉忍着打死她的冲动，指了指顾莹莹，最后砰的一声关上屋门，转身回了屋，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办。 胡云跟了回去，屋里只留下王阳和顾莹莹，王阳看着顾莹莹，往后缩了缩，咽了咽口水，有些瑟瑟发抖。 “这个死丫头，就是典型的滚刀肉，要是咱们和她来硬的，估计下乡出发，她都会在火车站闹起来。”王辉咬着后槽牙，在屋里直转圈。 他突然顿住脚步：“要不让他们顾家把人接回去吧，反正街道的下乡指标已经到了她身上，这个只要下了通知，就没有变动的可能，就算户口落户顾家，照样用的是咱们家的下乡名额，到时候要是闹起来，就说是顾家挑唆的，是顾家阻拦影响国家的号召，和咱们没关系，还可以马上拿到钱，这样更稳妥。” 胡云立马点头答应，只想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你把王阳叫过来，别让她发疯再伤到他。”王辉留下一句话，直接出了门，顶着呼呼的北风，朝顾家的方向走去。 王辉到了顾家，已经被冻得透心凉，在门口徘徊了好久，想了半天的话术，这才敲响顾家的大门。 “奶奶……”顾盼盼打开院门，看到门口的王辉，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顾奶奶倒腾着小碎步来到屋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他，皱了皱眉：“别和我说你们家孩子的事情，我们已经没关系了，盼盼关门。” 寒风中的王辉……难怪顾莹莹那么没有教养，果然是被顾家人给养歪了，一身的坏毛病，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这态度就是怕他们占便宜似的，呸。 王辉冲着顾家关上的大门，狠狠啐了一口，这才转身离开。 其实他敲开大门就后悔了，反复地思量自己的话术还是不对。 他想了想，还是回去以后问问顾莹莹，那个死丫头在顾家生活了二十年，对顾家是了解的，让她自己拿个主意。 第 568章 八百块钱 顾家——顾盼盼担心地问道： “奶奶，你说他会不会是想把顾莹莹送回来？”顾盼盼是老实，胆小，但也不是个傻的，她肯定是不希望顾莹莹回来的。 老太太冷哼一声：“把人接回去的时候，是他们自愿的，等回去才发现顾莹莹，好吃懒做，一无是处，还没钱没工作，估计是后悔了，可惜晚了，给他们家养了二十年的孩子，连句正经的谢谢都没有，着急忙慌地迁户口，要说没有目的，鬼才信呢。”其实老太太猜想，十有八九是王家想要顾莹莹的工作。 “那个丫头也是不知足的，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回去自讨苦吃，还以为谁都会像我们家这样宠着她？” 老太太心里只觉得，顾莹莹不但没良心，还是个心里没数的，占了人家二十年人生，不说心存愧疚吧，总也不应该处处排挤对方吧？还真的跋扈惯了。 “盼盼，你妈是个拎不清的，不过心眼不坏，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别和她计较，但是你要坚持自己的原则，我猜，顾莹莹想回来，估计她会从你妈那下手，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的和奶奶说，别听你妈的。”老太太怕孙女吃亏，被顾莹莹算计了。 “谢谢奶奶，我明白。”顾盼盼不再说话，继续低头写字。 大门外的王辉，顶着寒风又走了回去，一进门赶紧搓着手上炕，把脚塞进炕被的下边，来回走了一个多小时，脚都冻得麻木了： “哼，还以为自己是香饽饽，那死老太太，一开大门看到我，摆着个老脸说：别提顾莹莹的事情，和我们家没关系。” 王辉摇头晃脑，夹着嗓子撇着嘴，学顾老太太说话。 胡云…… “顾家人这么心狠？” “王莹莹，你看看你想怎么回去吧，我看人家顾老太太，并不想让你回去。”王辉隔着门冲着西屋喊。 “你管一个土都埋到脖子的老太太干什么？你把我送到顾家大门口，我妈看到我，被你们这一家子没良心的欺负，知道你们家穷的叮当响，裤衩子都穿不上，定然会心疼我，想把我接回去。” 王辉……这个死丫头说话是真的损，这破逼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嘚啵嘚的，欠揍的货，真不知道那个唐美芝是不是有病，就这样的孩子，一点良心都没有，要她有什么用？ 傍晚的时候，王辉还是把顾莹莹送到了顾家的大门口，告诉顾莹莹，只要给弄到八百块钱，就给她迁户口。 此刻的唐美芝正在娘家，和亲妈哭诉，她是多么的想顾莹莹，晚上躺在炕上，满脑子都是顾莹莹在王家，会不会受气，能不能吃饱，有没有挨骂。 “死丫头，你脑子是不是锈住了？盼盼才是你亲闺女，人家都回去了，你还惦心个什么？盼盼那孩子多可怜，你的亲生骨肉，在外面受了二十年的罪，你以后躺在炕上，闭上眼睛，想想盼盼小时候被打骂的画面……” 唐美芝……“妈，顾国强不理解我，你怎么也不理解我？这都养了这么大了，马上就到了反哺的时候……” 唐母气的扶着胸口：“我是小时候给你吃黄泥养大的吗？脑子都被糊住了？” “顾家开始想将人赶走，还以为是恶意调换，后来知道顾莹莹是弃婴，人家再什么也没说过，现在是顾莹莹自己选择了亲生父母，咋地，你想跟去？我说了你多少次了，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别说顾莹莹了，就是你和你姐，你们两个一年能给我买个啥，反哺个啥了？自己的都指望不上，还指望人家的。” “走走走……缺心眼的，以后别来我这哭，我看你堵得慌。” 唐美芝被亲妈赶出家门，一路往家走，还没走到胡同口，就有邻居围上来： “美芝，你家顾莹莹回来了，哎呦瘦的怪可怜的。” “莹莹回来了？”唐美芝脑子嗡的一下，直接往家门口跑去，老远就看到顾莹莹蹲在胡同口。 “妈妈……我好想你……”顾莹莹远远地看到唐美芝跑过来，眼底瞬间一热，她捂着腰一瘸一拐地迎上去，她终于离开王家了，她告诉自己，再也不会离开顾家，世界上只有唐美芝才是真心的对她好。 “我的莹莹……”看到顾莹莹瘦下来的脸颊，凌乱的头发，虚弱的模样，还有脸上红肿的痕迹，唐美芝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妈错了，妈就不应该让你走的，你不懂事，我也是糊涂了，二十年都没有见面的能有什么感情，咱们回家，跟妈妈回家。” 走了两步发现顾莹莹走路不对劲，这才知道她的腰受了伤，什么都顾不上，带着顾莹莹就去了医院。 大夫做完检查，确认是外力撞击导致的软组织挫伤，给顾莹莹贴了膏药，嘱咐回家养一段时间，称没有大碍。 听到顾莹莹没事，唐美芝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回来的路上，带着顾莹莹去国营饭店吃的饭。 排骨，米饭，还有一盘糖醋里脊，点的都是顾莹莹最爱吃的菜，顾莹莹真的是感觉好久都没有吃饭了，吃得是狼吞虎咽。 大冬天的晚上六点多，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窗外的王辉，透过窗户，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桌子上的菜，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看来这个死丫头是没说谎，这个唐美芝是对她真的好，那钱是有着落了，他跟了一路，实在是太冷了，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转身往家走…… “妈妈，我当时嫉妒盼盼姐，才一时冲动，跟王家人走的，你都不知道王家有多穷，全家就一个盆，洗菜洗脚洗屁股，都是用那个盆子，好几个人睡在一铺炕上，我早上还要起来给全家做饭，尿桶就在碗架子旁……” “呕~”唐美芝捂着嘴跑了出去，苦胆都差点吐出来，难怪她的莹莹瘦了这么多。 “妈……你没事吧？”顾莹莹从屋里追了出来，“我以后不能在你身边尽孝了，你要保重身体，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才回来看看你，我明天就回去了……” 唐美芝听到这已经泣不成声，怎么可能让顾莹莹回去： “丫头，咱不回去了，等我和你爸说，让他找王家人谈，把你的户口迁回来。” 第 569章 偷户口 “谢谢妈妈……”顾莹莹抱着唐美芝在国营饭店的大门口失声痛哭。 饭店里的服务员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扔下手里的抹布，打开门，冲着两人喊： “喂，还吃不吃了？我们要打烊收摊了。” “当然要吃，这不废话吗？等会……”顾莹莹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瞪了服务员一眼。 那么多肉怎么可能不吃，这服务员就是嘴馋，肯定是想撤桌打包回去自己吃，真的是眼皮子浅的玩意。 服务员听到顾莹莹那不耐烦的语气，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转身进屋又看了一眼挂钟，还有六分钟七点： “江哥，曹姐，快点检查水电门窗，我们多一分钟都不待。” “来了来了……”几人着急忙慌地穿好棉袄，带上围巾，后厨的灯都关掉，站在一旁等待着，泔水桶就摆在后厨门口。 服务员盯着墙上的挂钟，盼着二人再磨蹭一会。 不多时，墙上挂钟，铛……铛……铛……，接连敲响了七下。 服务员立刻上前端起盘子，快步来到后厨门口，把剩菜倒进泔水桶。 同一时间，顾莹莹和唐美芝推门走了进来，顾莹莹看到服务员的动作，惊呼出声： “你在干什么？我的菜……”话音刚跟着菜一起落下。 服务员笑了笑，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不好意思啊同志，我们下班了。”随即耸了耸肩。 “我说了我们还吃的，你是聋子吗？”顾莹莹脸都气白了，刚刚她只吃了一个半饱，在她心里，夺她的吃食，好比杀她父母一样难受。 “我们明文规定七点打烊，到点就收，我也不是没叫你们，累了一天了凭什么跟你们耗着？”服务员语气淡淡，翻了个大白眼，这种不会说话的人就应该给她个教训。 “同志，粮食来之不易，好好的饭菜，怎么说倒就倒了，你这不是浪费粮食吗？你这种行为真的很可耻。”唐美芝不是心疼钱，她是真的心疼粮食。 服务员听到唐美芝的话脸色大变，抬着下巴回道： “同志，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搁外头磨磨蹭蹭不回来，店里为你们点灯耗的是国家的电，这就是浪费国家资源，你们的行为就不可耻吗？我们也是劳动人民，你们这是白白占用我们的下班休息时间，菜倒进泔水桶，也会喂猪，不算糟蹋粮食，赶紧走，我们要锁门了，再不走，这电费你们出吗？” 顾莹莹还要说什么，被唐美芝拉出了国营饭店，顾莹莹气得直跺脚。 二人回到家后，客厅漆黑一片，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顾莹莹没敢惊动顾奶奶，和唐美芝低声地又说了一会话，便悄悄地上了楼。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看着宽敞的大屋子，使劲地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本来是想洗个澡的，可是因为腰疼，只能简单地擦洗一下。 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没有满墙的旧报纸，没有满屋子的尿骚味，没有王阳的臭脚丫子味，她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之前在王家那几天就像是在做梦。 迷迷糊糊即将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院门落锁的声音，她知道是她爸顾国强回来了。 顾莹莹一个轱辘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下了楼，她想知道妈妈怎么和爸爸说的，爸爸到底会不会答应。 刚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处，屋里就传出唐美芝带着怒气的声音： “顾国强你什么意思？莹莹她也还是个孩子，难免做出错误的选择，她也是看盼盼回来了，心里有压力，才选择的离开，你就帮帮她，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就不行吗？孩子要是户口不迁回来，她这辈子就毁了。” “唐美芝，我说的还不清楚吗？儿子在海岛支援，家里可以留一个子女在身边，现在顾盼盼户口刚刚落下，顾莹莹的户口再迁回来，就有两个适龄的青年，那么就注定要有一个人下乡，你如果同意让顾莹莹下乡，那我没意见。” 这也是顾国强，强烈要送走顾莹莹的原因，当他知道顾莹莹是弃婴的时候，他就在四处打听，想给她买个工作，把户口分出去。 只是顾莹莹又馋又懒，工作真的很难买，没想到，王家人这时候出现了。 顾莹莹的户口迁走后，她才将盼盼的户口落下来，现在他怎么可能同意把顾莹莹的户口迁回来？ “不是说如果家里只有一个待业青年，那就不用下乡的吗？那就让莹莹去百货大楼，你给她正式办理入职不就行了？”唐美芝怎么可能同意让顾莹莹去下乡，这个孩子，连碗都不会刷，下乡不得饿死在乡下？ “那个工作是给顾家人的，那是我爸用军功，给他的子孙换来的，你让我给别人？你怎么想的？再说，就算给了莹莹，王家人你觉得不会惦心吗？他们急匆匆把人接回去，是为什么？你看不出来吗？”顾国强被唐美芝气得心脏直突突。 “那你就给盼盼办理入职。”唐美芝据理力争。 “唐美芝……”顾国强的声音几乎都变了调，“盼盼现在识字太少了，而且胆子小，我要让她适应一下环境，去上班才不会被欺负，你懂不懂？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的母亲？你这一天都赶上佛祖了，你想普度众生吗？” 顾国强使劲搓了两把脸，那种无力的感觉袭遍全身： “我将一个弃婴，养到了二十岁，我已经仁至义尽，如果她是未成年，我放弃她不管她的死活，那我是王八蛋，但是她已经成年了，我不欠她的，更不欠王家的，你要是觉得，你上辈子欠王家点什么，那你就去还吧。”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屋门打开，顾莹莹还没来得及躲开，顾国强走了出来，对上顾莹莹的眼神，他没说话，直接去了隔壁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屋里只剩下唐美芝的啜泣声。 顾莹莹站在屋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死死地攥着衣角，原来，她在哪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看到顾国强冷漠的眼神，她心口像被狠狠地撕开一道口子。 叫了他二十年的爸爸，居然这么狠心，眼底的委屈慢慢消失，尽数化为阴沉的不甘。 她不能回王家，绝对不能，她必须要把户口迁回来，没人愿意帮她，那她就自己帮自己。 顾莹莹压下眼底的戾气，转身回了楼上…… 夜里，顾家所有人都熟睡，屋里只能听到外面风雪的声音，顾莹莹悄悄地来到楼下，推开了唐美芝的屋门。 她就知道，只要爸妈一生气，顾国强就会去其他的房间睡，唐美芝晚上就绝对会给他留门。 第 570章 关门 她悄悄地来到床边，从唐美芝的裤子上卸下樟木箱子的钥匙，哗啦，钥匙一声脆响，顾莹莹吓得一个哆嗦，赶紧将钥匙扣住，蹲在地上。 唐美芝翻了一个身，她哭了半宿，这会是刚刚睡着。 腿都快蹲麻了，床上的人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顾莹莹缓缓地站起身，悄悄地打开了唐美芝的樟木箱子，摸索着抠出一个底板，找到暗格，将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成卷的大团结，还有两张存折，存折她没敢动，只将钱拿了出来，找到了箱子里的户口本，一并地揣进怀里，将箱子恢复原样，锁好，钥匙挂了回去，看了一眼唐美芝，心里多少有点愧疚的，可是她也是没有办法。 悄悄地回到了楼上，回到自己的屋子，坐在门口的地上，靠着门数钱，正好是一千块钱，估计是她三叔买她嫁妆的钱，顾莹莹心里突然没有负罪感了，买她嫁妆的钱，她拿回来，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打开户口本，自己名字那栏清晰地写着迁出两个字，而在顾盼盼与户主关系那一栏写着长女。 刺眼，夺目，看得她的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凭什么？明明都已经抱错了，这个小贱人，为什么要回来？她为什么不死在外面？都是她的错，如果她不回来，自己也不会被王家认回去，那爸爸也还会像以前一样宠着她。 这一夜她没有脱衣服，抱着户口缩在地上，一直到一缕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顾莹莹揉了揉双眼，看着周围的环境，再次证实自己真的回到了顾家，这才松口气。 她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好的差不多了，不那么疼了！ 将钱数出来八百，放进肚兜夹层里，在屋里扫了一圈，将剩余的钱藏进衣柜里，揣好户口，正准备出门，转念一想，万一唐美芝收拾屋子翻到就完了。 她又返了回来，将钱从衣柜里拿出来，重新叠好，塞进裤衩兜里，这才走出房门。 客厅里没有人，顾老太太的房间时不时地传出说话声，唐美芝眼眶红红的，在厨房做饭。 “妈妈，我出去一下。”顾莹莹的声音很低，似带着委屈。 “这么早去哪？妈妈给你蒸的鸡蛋羹，莹莹你放心，妈妈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唐美芝想到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顾莹莹嫁人。 她侄子比顾莹莹大两岁，有着正式工作，是初中的一名数学老师。 现在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了，顾莹莹的户口也不在顾家，俩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只要让顾莹莹嫁给她侄子，日子肯定不比现在差。 而且他侄子人品特别的好，这样她也不用担心莹莹在婆家受气，她是越想越合适，嫂子也是从小就喜欢莹莹，想必是不会拒绝的。 至于翟东阳，还是让莹莹死了那条心吧，人家压根就没看上她，何必强求。 其实她也没看上翟东阳，常年在部队出生入死的，哪有老师的工作安稳。 “我出去锻炼一下，等爸爸上班后我再回来……”顾莹莹说完就跑出了院子。 这话说得唐美芝心里酸酸的，莹莹真的是太懂事了。 顾莹莹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肥皂厂的家属院，正好和准备上班的王辉碰上： “钱弄到手了？”王辉也没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 “别废话，赶紧拿着户口走吧。”顾莹莹不耐烦地翻着白眼。 王辉没想到这个死丫头一晚上就能弄到八百块钱，觉得应该哄哄她： “你这丫头，你要理解爸妈，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不疼你，昨天也是在气头上，把你送走后，你妈哭了半宿……” “别演了，快闭嘴吧，听你说话都不如那好老娘们，赶紧的，我没时间听你在这磨叽，我下辈子投胎定会擦亮眼睛，不会找你这样又丑又穷的男人当爹。”顾莹莹觉得自己又行了，损了王辉几句，心里通畅了很多。 “你这孩子……”王辉虽然生气，但这个时候，也是懒得搭理她，只想赶紧拿到钱。 他回厂子请了假，回到家属院，借了一辆自行车，车子都推出院门了，人家看到顾莹莹，又把车给要了回去，说怕她把车压坏。 “呸，一辆破车子，谁稀罕……”顾莹莹说完转身就走，这些人都瞎了狗眼，她一定会瘦下来的。 一路上，王辉问了好几次钱在哪，顾莹莹执意要迁完户口再给钱，说怕他赖账。 到了户籍科，工作人员扫了一眼她递过来的户口本，翻了翻里面顾莹莹那张标注迁出的户口页： “同志，你的落户申请呢？” “申请？什么申请？我这刚迁出没多久，就是迁回来而已，还用什么申请吗？”顾莹莹一脸的问号。 “就算是刚刚迁出，再迁回来，也是需要户主亲笔写的接收同意申请，入户要征得户主同意，光有户口本是不行的。”户籍科的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 顾莹莹懵在了原地，她以为拿着户口直接就能迁入的，她爸怎么可能同意，这可怎么办？ 王辉这时候也看出了顾莹莹的猫腻，把她拽出派出所，压低声音：“你的户口是偷出来的？” “你放屁，我就是不知道还有申请这件事，你先回去吧，等我再去找你。”顾莹莹说完转身就走。 “那行，我去顾国强的单位找他，让他写个申请就行了，多简单点事情。”王辉说完转身就往顾国强的工作单位走去。 “你回来，”顾莹莹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拦住他，“你看你穿的，像个要饭的，你去给他丢人吗？” 王辉眯了眯眼：“莹莹，你要是拿不到顾国强的申请，我有办法，我有一个朋友，会仿字特别厉害，模仿谁的笔迹都惟妙惟肖，一般人都看不出来，要不我们去找他帮忙，抓紧将这件事解决？” “你说真的？”顾莹莹知道，顾国强是不会给她写那个申请的，要是有人代写，户口迁回来了，他就算再生气，也无济于事了。 她知道找人代写是违法的，但是她能怎么办，于是咬咬牙，“行，走吧。” 她觉得顾国强无论多么生气，都不可能给她送进局子里。 顾莹莹跟着王辉，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胡同，和之前邓春慧租的那个房子距离不太远，进屋后，屋里走出两个男人，和王辉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这是你大伯和二叔，进屋吧。”顾莹莹一听是亲戚，刚刚升起的戒心也就放了下去。 门外，王辉和那两个男人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了什么，三人往屋里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 三人进屋后，其中一人，砰的一声关上屋门。 顾莹莹此刻才感觉到不对劲： “王辉，你要干什么？” 第 571章 顾莹莹发疯 “莹莹，爸爸也不为难你，把钱拿出来，你就可以走了。”王辉脸上的那点假意的和善彻底消失。 他猜到顾莹莹的户口是偷出来的，顾家人估计是不想让她将户口迁回去了，她是偷偷地来和自己谈条件，如果是这样，那八百块钱肯定是在她的身上。 之前她就说过，她一个月是十块钱零花钱，那一年就是一百多，顾家那样的大家族，过年再收个压岁钱，二十年攒个千八百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个死丫头，在家住了那么久，居然藏得这么深，那天动刀子有点吓到他了，所以将人骗到了这里，他们三个大老爷们，他不信还收拾不了一个丫头片子。 其次就是家属院人多嘴杂，这里很偏僻，住户也不多。 “王辉，我是你亲闺女，你居然联合外人要抢我的钱，你还是人吗？再说，我怎么可能把钱带到身上，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吗？我又不是傻子。”顾莹莹心头一沉，往后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土坯墙上。 “死丫头嘴硬是吧？还你的钱？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王辉往前逼近一步，一旁的大伯和二叔也跟着围了上来。 顾莹莹下意识地护住胸口： “当初说好的，户口办成后，钱才给你，现在手续办不了，我回去弄个证明，早晚是你的，你急什么？” 顾莹莹这会是真的慌了，手心里都是汗，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王辉会这么坏。 王辉看了一眼，她护着的地方：“你把钱交出来，户口我随时可以和你去办，你最好识相一点。” 话音落下，王辉伸手就朝顾莹莹伸了过来。 “啊……救命……”顾莹莹吓得尖叫出声，侧身躲开，推了一把大伯，转身就跑。 刚跑两步，二叔上去就是一脚，踹在顾莹莹的身上，正好是她昨天受伤的位置，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往前踉跄了两步，稳住身体，忍着疼痛，继续朝门口跑去。 二叔没控制好力度，闪了腰，站那好半天没缓过来。 顾莹莹的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头发就被王辉薅住，整个人被拽着往后退…… “死丫头……”二叔缓过气，气得还要动手，就被王辉拦住。 “别打脸，回去要是让顾家人看到脸上有伤，追究起来就麻烦了。” 三人费了好大劲地撕扯，终于将人按倒在地，一顿撕扯，棉袄扣子都崩开了，没有棉袄的遮挡，一看就看到里面鼓鼓囊囊的钱。 王辉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死丫头，把钱拿出来吧，别逼我动手……” 顾莹莹使劲地拽着棉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王辉，你不得好死，为什么人家顾国强那么护着顾盼盼，你却要这样对我？同样是爸爸，你为什么这么缺德。” 见王辉又要动手，顾莹莹赶紧转过身，“别过来，我自己拿……” 她一边骂，一边往外掏钱： “王辉你这种人，就应该捡钱累死，喝水呛死，走路摔死，洗澡淹死，吃饭噎死，打雷劈死，三十晚上嘎巴一下子瘟死……” 她慢慢地掏钱，慢慢地扬，眼睛瞟着可以防身的武器，顾莹莹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掉了，要是自己不拿出来，这个畜生肯定会亲自动手，那样她岂不是更加难堪。 王辉也没管她，她骂她的，自己就在地上捡，骂去呗，骂一骂十年旺，这要是谁坐在地上不停地掏钱，不停地骂他，他都得美死。 钱掏完了，捡齐了，王辉数了数正好八百块，弹了弹上面的灰尘，从里面掏出两张大团结，给王大伯和王二叔一人一张，其余的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这辈子，他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二叔看着那十块钱，发了好一会的呆，忙活这么半天，就给一张大团结？ 顾莹莹从地上捡起户口本，揣好，狠狠地瞪了一眼王辉，转身就走。 “等一下，让我搜搜，你身上还有没有了。”二叔挡在了顾莹莹的面前。 “你……你要不要脸？我是你侄女，你要摸我吗？”顾莹莹此刻是真的癫狂了，她真的没想到人会坏成这样。 二叔轻咳一声：“老三你来，反正是你亲生的。” 王辉这会也才反应过来，对啊，这个死丫头心眼这么多，鸡蛋肯定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 看着王辉一步步上前，顾莹莹后退到厨房，王辉一眼就看到了菜刀，就知道事情不妙，可惜他慢了一步。 顾莹莹先他一步，奔着自己刚刚瞄好的地方奔去，拿起菜板上的菜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想逼死我是吧？你是想猥亵亲闺女？行你来吧，今天我砍不死你，我就砍死我自己，送你们一家整整齐齐吃枪子。” 顾莹莹知道，剩下的二百块钱说什么也不能拿出来了，顾家要是知道她偷钱了，肯定会把她赶出家门，到时候，她一分钱没有，她可怎么活？ “别他妈的胡说……”王辉气得是捶胸顿足，同样的招数让这个死丫头玩了两遍…… “王辉，差不多行了，那是你亲生的……”大伯担心在他家出人命，连忙上前阻止。 “行了行了，你走吧……别冲动，你把刀放下……”王辉也知道这死丫头有多疯，这要是闹出人命就麻烦了，再说传出他当爹的搜亲闺女身，他也是没脸见人。 “把王家户口本给我，我要去迁户口。”顾莹莹疯魔般地嘶吼着。 “给给，你拿走……”王辉将怀里的户口扔在顾莹莹的脚下，已经报完名了，她拿了也没用，大不了他去派出所报个失，重新补办一本。 顾莹莹一手攥紧菜刀，弯腰捡起王家户口本，把它和顾家的户口本揣在了一起。 她一步步地后退，到了大门口，将刀直接扔掉转身就跑。 二叔起身就追了出去，直觉这个丫头身上肯定还有钱。 顾莹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砰的一声，和邓春慧那个儿子，高远撞了个满怀。 第 572章 唐美芝挨打 上次高远没坐上火车，就被公安扣住了，钱都交了上来，邓春慧为了不让儿子进局子，去求了顾胜嫡。 顾胜嫡找的顾国强求的情，说因为邓春慧马上风的事情，他的名声已经毁了，要是在出来一个蹲大狱的哥哥，单位他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顾国强能怎么办，毕竟是亲侄子来求情，也就撤了案。 “高远哥……”顾莹莹真的是被吓得不轻，看到熟人，腿软得几乎站不直。 高远揉着撞疼的胸口，正要骂人，一眼就看到顾莹莹那敞开的棉袄扣子，他咽了咽口水，连忙扶住她。 “莹莹，出什么事了？”高远顺着顾莹莹跑过来的方向看去，没看到人 …… 顾莹莹直接扑在高远的怀里好顿哭，高远的小心脏，砰砰砰地乱跳，快三十岁了，第一次抱女人。 二叔追了几步，老远就看到有个路人经过，扶住了顾莹莹，他没敢再追，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回了院子。 高远将顾莹莹带回了家，顾莹莹隐瞒了偷钱的事情，哽咽着将其余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都说了，包括她偷户口和王家逼她下乡。 旁边的邓春慧，一边给顾莹莹缝着棉袄扣子，一边斟酌，许久才缓缓开口： “莹莹，你不了解政策，只要知青办下了通知的，你就算迁了户口，这事情你也是躲不过去，除非你结婚。” “什……什么……”顾莹莹觉得邓春慧是在骗她。 “行，你就当我骗你，顾国强会给你迁户口吗？就算你迁回去了，你也是需要去下乡，因为他们不可能让顾盼盼去。” 邓春慧的话，直戳顾莹莹的心窝子，她颓废地坐在了炕上……“我……我再想想办法。” “那你还真得抓紧想，我觉得，就你那个亲爹，明天估计就得去补办户口，到时候，这个旧本子就作废了，你想登记结婚都办不了。”邓春慧又添了一把火。 她儿子一直找不到媳妇，这个顾莹莹虽然不是顾家亲生的，但唐美芝对她是真的好，就唐美芝的家底，将来嫁妆也少不了。 “谢谢你二婶，不是……邓姨。”顾莹莹吸了吸鼻子，从邓春慧手里接过棉袄，将高远的衣服换了下来，这才亦步亦趋地离开了邓春慧的家。 她路过知青办的时候，突然顿住脚步，脑袋一热，直接走了进去。 “同志，我给我弟弟登记下乡。”顾莹莹掏出了王家的户口本。 “办理哪一批走的？”知青办的工作人员，眼睛都亮了，到年底了，这批去下乡的人数都不够，这是送上门的，怎么能不要，虽然不是本人报名的，但等核实后，符合条件，不走都不行。 “下个月七号那个，就去大西北，男孩子需要历练。”顾莹莹给王阳找了一个最苦的地方。 顺利的给王阳办完之后，顾莹莹又掏出顾家的户口本，直接给顾盼盼也办理了下乡登记，当然也是大西北。 她就要让顾盼盼和王阳，戈壁滩上啃风沙，只不过知青办的人说还需要落实核查。 顾莹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她看到唐美芝在厨房做饭，直接冲进唐美芝的屋子。 “妈妈……”她一边假意地去找唐美芝，一边顺着箱柜盖子上的那个缝隙，将户口塞了进去。 “莹莹……”唐美芝从厨房走了出来，顾莹莹也正好从她的房间出来。 “妈，我饿了，”顾莹莹的小心脏，砰砰砰地乱跳，其实，她刚刚一冲动给顾盼盼办完下乡就后悔了，她真的怕顾国强扒她的皮。 可是，事已至此，她能怎么办？她突然特别想结婚，离开顾家，可是她找谁结？翟东阳肯定是不行了，军人结婚要审批，太慢了。 “那回来的正好，饭好了，端碗吃饭。”唐美芝看到顾莹莹没事，转身又回到了厨房。 饭桌上，顾莹莹心情忐忑地吃着午饭，脑子盘算着知青点的人什么时候能上门。 突然，大门被猛地推开，顾国强大步走了进来，直接走到顾莹莹的面前。 “畜生……”啪，抬手就给了顾莹莹一个大嘴巴子。 “爸……”顾莹莹委屈地看着顾国强。 顾盼盼都吓傻了，顾老太太握住了顾盼盼的手，冲她摇摇头…… “顾国强你干什么，脑子受刺激了？一进屋就打人？”唐美芝一把将顾莹莹拽到了身后。 “我不是你爸，顾莹莹，不对，应该叫你王莹莹，现在收拾东西，滚出去。”顾国强强压住打死她的冲动。 “还有你，唐美芝，是不是你把我们家的户口给她的？”顾国强目光紧紧地盯着唐美芝。 “户口？什么户口？”唐美芝愣了一瞬，随即猜到顾莹莹可能是闯什么祸了，担心顾国强对她更加不喜，连忙找补： “是我给的，怎么了？” “啪”的一声脆响，把唐美芝打懵了。 顾国强指着唐美芝的手都是抖的：“我闺女好容易死里逃生，还要被你这个亲妈算计，你好样的，是你让顾莹莹给顾盼盼办的下乡？把户口给我拿出来。” “顾国强，我……”唐美芝还没等哭出来就被顾国强的话惊在原地，她看向顾莹莹，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爸说的是真的？” “我……我没有……”顾莹莹依然嘴硬，但是她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慌张。 “你这个死丫头，你缺心眼吗？”唐美芝拍打着顾莹莹的后背，哭得泣不成声。 “别怕，可以申请撤回的，咱们家的条件是可以不用去下乡的。”顾老太太叹口气，握着孙女颤抖的手安慰着。 顾盼盼不是怕，是气，顾莹莹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人生，还要处处排挤她。 唐美芝转身就往屋里跑，颤抖地打开柜子，一眼就看到了户口本： “顾国强你是不是搞错了？户口一直在我柜子里，莹莹也是刚回来……” 唐美芝还是不相信，顾莹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顾国强冷笑：“你不说户口是你给她的吗？我同事去知青办办事情，正好碰到顾莹莹出来，顺嘴就打听了一句，回去给我好顿夸，说我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值得表扬啊，小丫头刚刚找回来，我就舍得让人去下乡？” 第 573章 三连问 唐美芝被顾国强的话噎住，她知道顾国强是不可能说谎的。 突然，唐美芝的余光一扫，发现箱子似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底下的隔层板没有扣住，她的心咯噔一下，快速地抽出板子，手往下面一摸，瞬间脸色惨白，眼前一阵阵发黑。 “钱，我的钱没了……”唐美芝脱口而出，那可是一千块钱啊。 那是顾允礼当时准备给顾莹莹买嫁妆的钱，因为想给顾莹莹找轻快的工作，所以这笔钱一直没有存。 她不觉得是顾莹莹拿的，顾莹莹才回来一天，而且，这个孩子她养了二十年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孩子不是手脚不干净的。 唐美芝跑出卧室，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顾盼盼的方向，前一段时间，盼盼经常在她的屋子里和她聊天，她教盼盼识字，难道……是盼盼？ 顾盼盼对上唐美芝的眼神，心底仅存的那点对母爱的期待荡然无存，她从小就是看着人脸色长大的，唐美芝眼睛里的怀疑，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你在怀疑我吗妈妈？”顾盼盼直接问出了口，从进这个家门，只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感受过母爱，之后，她几乎就是对唐美芝百般地讨好，她知道自己是农村长大的，没上过学，她在努力地想得到唐美芝的喜欢。 “我……我没那个意思，只是……” “报公安吧……”顾盼盼打断了唐美芝的话，她不想听到唐美芝说出伤人的话，她怕自己真的会恨她。 她能释然杨家人对她的虐待，但是她无法原谅亲生母亲对她的伤害。 这也是顾盼盼来到顾家后，第一次发表自己的意见，她可以不被人喜欢，但是决不能被人冤枉。 报公安？这怎么能行？顾莹莹听到顾盼盼的话，抿着唇看着大门口的方向后退，她突然想跑，她爸如果发现钱是她拿的，肯定会收拾她。 她就不应该回来，怎么她会这么蠢，闯了这么大的祸事，还回来干什么？ 顾国强没说话，看了一眼箱子，存折和私章都在，如果是小偷，完全可以拿着他的私章和存折去取钱，所以他可以断定不是外人拿的。 “那就报公安吧……”顾老太太在旁边发了话。 “我现在就去。”顾国强起身就往外走，他坚信这件事和盼盼无关。 顾莹莹这时候是真的慌了，如果她现在承认，顶多挨顿打，但如果一会公安来了，是不是她的名声就真的完了？“爸……别报公安，钱，钱是我拿的……” 顾国强顿住脚步，等着她交代清楚。 “爸，我不是有意的，你打我吧，我真的是走投无路，王家人给我报名了下乡，我不想下乡……”顾莹莹哭着把这段时间，从她去王家第一天开始，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包括昨天拿钱的过程和今天被抢的经历全都说了。 她以为顾国强听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会心疼她，被打骂，被逼下乡，还遭受了三个男人的抢劫，虽然是亲生父亲和大伯干的，但她也确确实实是受害者。 然而，顾国强却是冷漠地看着她： “你经历的这些，我的盼盼，前二十年每天都在经历，你吃我的，喝我的，占用了我闺女的资源生活了二十年，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盼盼死里逃生回到家有多么不容易，你不知道吗？就因为你的嫉妒，就要去伤害她？你刚刚口口声声说王家人恶毒，你没发现你的所有行为和王家人如出一辙吗？”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怎么教育你，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上学的时候就知道欺负同学，因为你从根子里就是坏的。” 顾国强恨的牙痒痒，说得是一点情面都没留，都已经走到这一步，还讲个什么情面，就算是养了二十年的狗，回头咬主人，那也是不能留。 “顾国强，你别说了……”唐美芝哭着求顾国强不要再说了，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这样说真的是太伤自尊了。 “你是不是傻啊？我都说了我会帮你解决，你为什么不听？”她一下一下地打着顾莹莹，打着打着抱着顾莹莹哭了起来，她觉得顾莹莹是既可怜又可恨 。 顾国强都被唐美芝的行为气笑了，转身走出了院子，他必须去报公安，一千块钱，必须要回来。 顾国强走后，屋里陷入一片沉寂…… 唐美芝哭得差不多了，趁顾老太太上厕所的空挡，将顾盼盼叫到自己的房间： “盼盼，妈妈求你个事情，你和你爸说把百货大楼的工作让给莹莹吧，她就不用去下乡了，我们家不缺钱，只是工作暂时不好买，你下乡的申请你爸肯定能撤回，你就当帮妈妈一把行不行？我不能眼看着莹莹去下乡。” “我保证以后给你买个更好的工作，我会补偿你，你被换，不是莹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这就是命，你得认命，你能回来，也是因为莹莹受了重伤才发现的，总体来说，她也是你能回来的一个机缘，她对你算是有恩的。” 唐美芝哭了出来，她知道这么说对顾盼盼是不公平的，她的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可是看到莹莹被逼得走投无路，她也只能先委屈了盼盼，事情还是要有轻重缓急，下乡的事情没有几天了，她也是没有办法，将来她一定会好好地补偿盼盼。 顾盼盼就那么盯着唐美芝，声音哽咽，但是语气平静： “妈妈，我和顾莹莹被换是我的错吗？我真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吗？是你亲自把我接回来的，你为什么连一碗水端平都做不到？” 顾盼盼的三连问，让唐美芝不知所措，只觉得顾盼盼变了，不像刚刚回来那会唯唯诺诺了，之前就算是不高兴，也是不说话，现在居然会质问她。 “我知道我没上过学，你看不上我，”顾盼盼擦了擦眼泪，“妈，我以前觉得杨家人心狠，但是她们只是对我一个外人狠，而现在，我觉得最心狠的那个人是你。” “你在别人眼里温柔大度，是个好妈妈，可是你的母爱仅限于你抱错的养女，百货大楼的工作我不要了，这样你也就不会觉得，是我抢走了你宝贝女儿的一切，能不能劝服爸爸是你的问题，我不会去说。” 第 574章 做错了什么 “盼盼，你误会妈妈了……”唐美芝有些心慌，感觉什么东西在从心底慢慢抽离，她伸手想去抓住顾盼盼的手，被顾盼盼一把甩开。 顾盼盼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我离开顾家，让你的顾莹莹留下吧，权当报答她受伤让我回来的机缘，你看这样行吗？”说完，她转身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屋子，看了看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将自己来的时候那个小包裹，重新包好，脱下顾家给她买的新衣服，换回肖曼冬给的那身旧棉袄，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唐美芝说的对，这就是命，她命里就没有母女的那份缘，何必强求，她要去找肖医生，她走的那天，爱林姐说，如果这里不开心，随时可以回去。 顾奶奶从厕所出来，就看到顾莹莹拿着小包裹下楼，穿的还是回来那天穿的那身衣服。 一眼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抹了抹眼泪，并没有阻拦，她觉得不狠狠地扎一下唐美芝，她是醒不过来的。 顾莹莹离家出走，想富贵险中求，那就让盼盼也用一下这办法，其实她是打算给老大分家分出去的，让孙女跟着自己过，可大儿子不同意，顾国强说，凭什么为了一个顾莹莹，他们就要分家？要分就让唐美芝和顾莹莹出去过，他不会离开闺女。 老太太就没敢提，怕再把俩人整离婚了。 不过，她不放心孙女自己走，毕竟是第一次来京市，这孩子从回到顾家，连门都没出过。 家属院距离这里不太远，老太太把她送到了家属院附近，看着她走进了家属院，这才离开。 唐美芝看着顾盼盼头也不回地离开顾家，她跌坐在沙发上，为什么每个人都逼她？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养个猫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做错了什么？ —————————————— 寒风吹得人脸生疼，顾盼盼一口气讲完了所有的事情，抬眼看向身边的肖曼冬，眼底都是茫然无措。 信息量太大了，肖曼冬一时间都忘记了接话。 “肖医生，我能做饭，能洗衣服，能看孩子，我什么活都能干……”顾盼盼看肖曼冬半天没接话，有些心慌，除了这里，她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 “别怕，你想住多久都行，只不过，你爸估计不会让你在我这里常住。”肖曼冬的话相当于给顾盼盼吃了一粒定心丸。 “谢谢你肖医生，爸爸对我是极好的，但是我不想回去，家里被我搅得乌烟瘴气，爸爸挺为难的，说真的，就是我每天见到我妈，都有种无形的压抑，我期待母爱，但是我好像也害怕见到她。” 肖曼雪冻得在地上直蹦，听完顾盼盼的讲述忍不住开口： “姐，你发现没，听完盼盼讲的这些后，我觉得王美霞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坏了，最起码她的恶在明面上，明晃晃的告诉你，我偏心，我乐意，气死你，而唐美芝，一边做着恶心的事情，一边装好人，真的，我想到这种人我有点头皮发麻。” “喂，你们三个不冷啊？”顾允礼接肖雨泽回来都好半天了，见几人还不回去，就打算来齐钰晴家看看，结果看到三个人，在胡同里，冻得嘶嘶哈哈的聊着天。 “冷冷，怎么能不冷，走走，回家再说。”肖曼雪拉着顾盼盼就往家走，“车呢？”她扫了一眼自家大门口，没看到吉普车。 “林大壮去办点事情开走了，顺便加完油送回来，不会耽误送大哥他们回去。”顾允礼解释道。 肖曼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在国营饭店买回来的饭菜都已经热了两次了，本想着跟齐钰晴打个招呼就回来，没想到顾盼盼会找来，还聊了这么久。 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所有人都没有提顾盼盼的事情，大家有说有笑，边吃边聊。 顾盼盼低着头吃饭，一声不吭，虽然她没说话，但是她喜欢肖家的氛围。 两个孩子早就吃饱了，不知道顾允礼在哪给子浩弄的玻璃珠，子浩带着紫月在院子里弹溜溜。 饭后，顾盼盼争抢着刷碗，肖曼冬知道，让她干活，她在肖家待的才能自在一些，也就任由她去了。 刚刚将桌子擦干净，顾允礼就从厨房拿进来一个熟悉的暖水瓶。 还没等肖曼冬问出口，肖雨泽就冷笑一声： “哼，就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的人，说是接我来吃饭，结果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找暖瓶，在我那喝都不行，还非要把我的暖瓶带回来喝，你们家困难的连茶水都喝不起，还请客吃饭。” 肖雨泽虽然语气里带着埋怨，脸上却带着笑意。 顾允礼笑着不吭声，就是一杯接一杯的喝茶，生怕都被肖雨泽喝没一般。 一暖瓶的水很快下了肚，顾允礼想了想对肖曼冬说： “我们去见一下那个乔医生吧？老头最近失眠严重，已经请假十几天了，天天盼着你去，也是希望你能给他把把脉，说什么医者不自医。” “好啊。”肖曼冬也没拒绝，要是能借着这个老中医的人脉调回来就太好了。 她原本想叫着曼雪一起去的，这家属院人多眼杂，她一个大姨姐，单独跟着妹夫走在路上，难免惹人嚼舌根。 可是曼雪说什么也不肯动，耷拉个眼皮：“我不去，我困了，我要睡会，你们去吧。” 肖曼冬只能跟着顾允礼出了门。 部队家属院和军区医院家属院距离不太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二人一前一后地保持着距离，为了避人口舌，一路上并没有说话。 他们很快地来到军区医院的家属院，顾允礼在门岗登记后才走了进去。 “那个，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顾允礼尴尬地说了第一句话，这段时间，他和肖曼冬说话，都是没有任何的称呼，直接切入话题，因为叫姐吧，对方年龄没有自己大，叫名字吧，还觉得不尊重。 “你就叫我曼冬就行，你要是叫姐，我也受不了，呵呵。”哪个女人希望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叫姐呢？ “曼冬……”宋泊然迎面走了过来，他没想会在家属院见到肖曼冬。 第 575章 一语成谶 见到肖曼冬，宋泊然的内心是压抑不住的欣喜，突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那个……好久不见。” 其实自从那天去送赵心容出院，和肖曼冬偶遇见面后，就一直想去看她，可是他不敢。 他告诉自己，避免魏岚知道发疯，担心给肖曼冬带来麻烦，他不能去，其实更大的原因是他怕自己守不住内心，升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自从那天听说肖曼冬离婚的事情后，他闭上眼睛就是二人小时候相处的情景，他们一起跟着肖爷爷去采草药，一起晒药，一起学药理，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如果肖家没有出事，那个肖家的小公主，肯定会幸福快乐的过一生。 如果当时没有魏岚的威胁，爷爷也不会逼着他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如果他当时娶了肖曼冬，那她就不会被迫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最后还离了婚。 只是人生没有如果…… 其实他也和爷爷抗争过，可是爷爷以死相逼，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泊然，你也住这里吗?”肖曼冬明知故问，前世的宋泊然也是住在这里，只是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巧地碰上。 “是的，我住在后面那栋，三单元一楼西户，有空可以来家里作客，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是不是以后都会留在京市了？”宋泊然很想知道肖曼冬的近况，离婚的女人不容易，如果她需要，他愿意尽能力去帮助她。 “我也是医生，具体留在哪里现在还不确定，不过以后要是有医学方面的困惑，我们可以相互学习。”肖曼冬的灵泉水是不白喝的，视力还不错，老远就看到魏岚走了过来，所以大声地说出这番话，她就想让魏岚患得患失的得上精神病。 顾允礼的嘴角抽了抽，肖曼冬的意图他是看得一清二楚。 “好好，相互学习。”宋泊然的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魏岚的声音…… “泊然……你的围巾……”魏岚看到宋泊然的围巾没戴，从家里追了出来，结果就看到宋泊然对面站了一个女人，走近才看清是肖曼冬，她扶着小腹，赶紧小跑到跟前，将宋泊然挡在身后。 “肖曼冬，你有意思吗？让你离我丈夫远点你听不懂吗？明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怎么还追到这里来？你是想勾引他吗？他是有妇之夫，你不知道吗？你离婚了，仗着你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就要破坏我的家庭吗？真的是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魏岚看到肖曼冬那一刻，满心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听到那句相互学习，她简直要疯了，脑子里全是小时候在肖家，二人蹲在地上，一边摘草药，一边笑着打闹的画面，魏岚对药是一点都不懂，她就像个二傻子一样蹲在旁边。 她还和肖曼冬提过，想跟着他们一起学医，可是肖曼冬说肖家医术是祖传，不会传给外人，那还教宋泊然？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这段时间，她和泊然的关系刚好了一些，肖曼冬这个贱人又出现了，这个肖曼冬真的是她的克星。 她告诉自己别生气，怀着身孕，上次还差一点流产，大夫也说让她别焦虑，孩子也是她最大的筹码，可是看到宋泊然和肖曼冬站在一起的时候，看着肖曼冬的眼里都是笑意，她怎么能不嫉妒，不生气？ “魏岚，你胡说什么呢？赶紧道歉，我们就是刚刚碰到打个招呼，难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结婚了，连见面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你还把话说得这么的难听。” 听到魏岚又开始胡说八道，宋泊然真的是气得不轻，不过是见面说了句话，怎么又是勾引的，又是不要脸的？还是在家属院里，说出这些难听的话，不是毁人家名声吗？ “道歉？道什么歉？宋泊然，你是鬼迷心窍吗？在家和我天天板着脸，出来对别的女人有说有笑，你别忘了，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呢。她要是个未婚的，我也不说什么，一个离婚的破鞋，你到底在意个什么？你没看到她又换男人了吗？” 魏岚真的觉得宋泊然就是个瞎的，自己哪里比肖曼冬差了？现在她贫农的家世不比那个下放的肖家要强百倍吗？ 肖曼冬笑了：“魏岚，你这肠子再直你也不能这么随便吧？这毕竟是公共场合，你知道什么叫口谶吗？小心一语成谶，说成真的了怎么办呢？到时候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不过，谢谢你的夸奖，我也觉得我挺漂亮的。” “你……”魏岚被气得接不上话，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肖曼冬这么不避讳，居然敢这样说，这是在当面挑衅她，她感觉肚子一阵抽疼。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泊然，我肚子疼……” 宋泊然被魏岚的叫喊声拉回思绪。 “明知道自己胎像不稳，还不在家好好待着，总是瞎跑什么？”宋泊然愧疚地和肖曼冬道歉后，拉着魏岚就往回走。 “泊然，有时间去家里做客。”肖曼冬的话音落下，让魏岚忍不住顿住脚步。 她猛然回头，就看到肖曼冬红唇微微勾起，在她的眼里，那就是一张狐媚子的脸上，露出挑衅的笑容，她真的恨不得上前撕碎这个女人。 直觉这个女人是在向她宣战？她这是离婚了就要抢走她的宋泊然？ 抬眼看到宋泊然也在看肖曼冬，她气得心脏直突突： “别看了，没想到你这么肤浅，哪个正经的女人会离婚？” 只要一想到宋泊然曾经对肖曼冬的情义，魏岚就有些心慌。 她决不能失去宋泊然，她好容易嫁进了宋家，改变了命运，她不能失去眼前的一切。 宋泊然顿住脚步，盯着魏岚许久，“魏岚，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肖曼冬那么大的敌意？你十七岁那年，要不是肖家人……” “够了……我说过不要再提那件事，你为什么总想往我伤疤上撒盐？” 魏岚捂着耳朵在地上跺脚，每当想起那件事，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紧。 第 576章 宋家最脏 十七岁那年，魏岚的父亲常年喝大酒赌博，因为还不起债，又一次把她妈打回娘家后，他把一个赌徒带回家，想用魏岚还债，他哥魏健跑着去的肖家求助，肖爷爷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踹开了房门救了她。 这件事只有宋泊然和肖老爷子知道，那天肖曼冬去了她外婆家，为了她的名声，肖老爷子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件事，就连肖曼冬都不知道。 可是宋泊然不知道的是，肖家只是救了她一次，又有什么用，她求肖爷爷，她想留在肖家，可是那个死老头子拒绝了，谁也不知道之后她遭受了什么？这也是她恨肖家的最大原因，为什么救人不能救到底？ “这件事是你的伤疤，你不想被人提及，那你一口一个离婚，难道就不是在揭别人的伤疤吗？做人做事要将心比心，我看你肚子也不疼了，我要去上班了，你自己回家吧。”宋泊然说完转身就走，他本意是想告诉她，肖家人对她来说不仅有恩情，更有救命之恩。 只是魏岚这个人太歪了，好好说话根本听不懂。 看着宋泊然的背影，魏岚冷笑一声： “宋泊然你用不着假清高，你们宋家才是最脏的。” 宋泊然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皱着眉看着魏岚：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魏岚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没再逗留，逃一样地离开。 她躲在楼房的拐角处，看着宋泊然走远，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不行，她得回宋家，爷爷是绝不允许宋泊然和肖曼冬有任何的联系的，否则也不会给他弄去大西北，既然这样那你就别怪我了。 她要告诉爷爷，宋泊然又在调查肖家平反的事情，哪怕爷爷再把他弄去大西北，也比在这里天天担心宋泊然被抢走要好。 “走吧，那女的估计是气的不轻。”顾允礼叫了一声还在发呆的肖曼冬，他没有多问，不过看到肖曼冬故意气人的架势，就知道，二人是有大仇的。 肖曼冬冷笑：“呵，喂了好几年的流浪狗，最后联合群狗反咬你一口，你会放过她吗？让你看笑话了。” 顾允礼摸摸鼻子讪笑一下：“我们家的笑话好像更多……” 肖曼冬……好像是这样。 “那个大夫姓乔，人不错，只不过这老头有点怪癖，到时候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顾允礼介绍了一下乔大夫的情况。 他比较了解这个老头，就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说话那是相当的不好听，所以先让肖曼冬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难堪。 肖曼冬点点头，二人很快来到乔家大门前，顾允礼咚咚咚地敲响房门。 “谁啊，别敲了，真是的，门上写的字没看见吗？”乔婶子烦躁地压低声音，急匆匆地来开门。 “是我，顾允礼。”顾允礼大声地冲着屋门喊了一声。 肖曼冬拍了一下顾允礼，又指了指门上贴的纸条，上面写着：“请勿敲门，暂不见客。” 顾允礼……这老头看来真的是被失眠逼疯了。 “哎呦，是允礼啊？”乔婶子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 屋门打开，乔婶子看到肖曼冬眼前一亮： “老头子，允礼带着那个姑娘来了。” 躺在炕上假寐的乔大夫，突然睁开眼睛，快速下地，直奔客厅，躺的时间太久了，也是起的太急了，突然一阵眩晕，没站稳，直接跪在了地上。 还好是大冬天的，穿的厚棉裤，否则今天这膝盖骨都不保。 肖曼冬刚刚进门，就看到直接跪下去的老头，吓得惊呼一声…… “乔叔……”顾允礼也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来，看老头没事，压低声音逗老头。“您是要拜师吗？你说你急什么，都啥年代了，咱不兴这个。” 乔大夫…… 他站稳脚，抬手一巴掌，打在顾允礼的肩膀上：“我一颗百年的人参换的这次见面，你小子坑完我，还敢说风凉话？你说你，怎么学的一身强盗的做派。” 顾允礼……我不是想给媳妇坐月子的时候，用人参炖鸡大补吗…… 乔老头……我要是知道你用能吊命的百年人参，为了坐月子炖鸡，打死也不会给你。 肖曼冬没想到顾允礼和顾江寒这么像，穿上军装的时候，一本正经，私下痞里痞气。 乔婶子招呼肖曼冬坐下，给倒了一杯红糖水： “他们两个，见面就这样，没老没少的让你见笑了。” “谢谢婶子。”肖曼冬捧着搪瓷缸，轻声笑道，“这样挺好的，人活着哪能总是一板一眼的，随性些过着才自在。” “曼冬，麻烦你给我乔叔把个脉吧，老头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哪摔倒，就在哪能直接睡一觉。”顾允礼这会是完全放飞了自我，忘记自己是个旅长。 老头瞪了顾允礼一眼，坐在了肖曼冬的面前，乔婶子从柜子里拿出来脉枕摆在桌子上。 肖曼冬手指轻轻地放在乔大夫的手腕上，许久才缓缓开口： “乔医生应该是每晚丑时也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肝经主事的时段会醒，醒后难以入眠，就算再阖眼睡过去，到了寅时，也就是三点到五点前后，也会因为肺气不宁醒来。” “白天应该是经常的生气，导致肝气郁滞化火，肝木刑金，火上窜伤到了肺腑，前半夜睡也是不停地做梦。” 乔医生听到肖曼冬的这番话连连点头： “对对，就是这样，我其实也知道自己啥毛病，可是吃了药也是不管用。” 他看出来了，这丫头不单懂药理，还能顺着时辰辨脏腑，对医理是有所钻研的。 “你吃多少药都没有用，病不在你的身，在你的心，你白天如果不生气，不去想，才会慢慢地恢复。”肖曼冬说得很直白，白天气的要死，晚上回来吃云南白药也无法弥补他内心的创伤。 乔婶子根本不知道乔大夫生闷气的事情：“老头子，你是生啥气，至于气得半年都睡不着觉？” 她老头在医院也算是资深的老大夫，院长都要敬上几分，究竟是谁，让她老头子气成这样？ 第 577章 药方 乔大夫深深地叹口气，才缓缓开口： “说来话长啊，我本姓乔，幼年父母双亡，被我们县里中医世家宋家收留，做了他们家小少爷宋怀安的伴读，跟着他一同识药学医。” “宋家老爷子说，他们家医术不传外姓，所以他们给我改姓宋，叫宋承，宋怀安在学医这个方面，是个极其努力的，奈何悟性不足，缺少天赋，辩证看病总是差火候，而我当年对医理一点就透，宋怀安接了宋家的药铺后，全靠我来接诊撑着。” “建国后，宋家的药铺并入国营，宋怀安医术不行，不能坐诊，我是坐诊大夫，国营药房给他安排的是抓药、清点药材的杂活。” “他心里的落差太大，不甘心打杂，就想带着我一起离开，私下去游医，想偷偷给人看病贴补家用，我不愿意去，游医国家本就不允许，而且我在宋家几十年，从来没给我一文钱，国家是给我开支的，我也想娶妻生子求安稳。” “后来他和我就翻了脸，说我不配姓宋，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我承认没有宋家，就没有现在的我，但是没有后期的我，宋家的药铺也是无法经营的，我不可能给宋家卖命一辈子，我也就改回了本姓，从此不再联系。” “哪曾想，半年前突然空降外聘到我们医院，他钻研学习了一辈子，医术方面确实水平见长，而且还有很多颇有见地的药方，在医院备受重用，报复性的处处打压我。” “说来也是奇怪，我在宋家二十多年，根本没见过这些药方，我也可以断定，这些药方肯定不是宋家传下来的，从小被宋怀安欺负，我并没太在意他的打压，开始，我只是天天都在琢磨，他这药方哪来的。” 他是六岁时候到的宋家，跟在宋怀安身边二十年，宋家真正祖传下来的药方在一九三七年，全面抗战时期，逃难搬迁，药铺仓促转移时，已经遗失，后面的手抄本都是宋老爷子凭记忆和经验复刻的，没人比他更了解宋家，更了解宋怀安。 “宋怀安……”肖曼冬只觉得特别耳熟，一时间还没想起来是谁。只听乔大夫继续说： “没看我都请假了吗？人家把孙子也弄进了军区医院，现在在外科当副主任，天天和我炫耀，说我忘恩负义所以断子绝孙，我怎么能不气？” 他早些年在宋家药铺当伴读，白天陪着宋怀安读书，晚上还要去碾药，还要熬夜守锅熬药，甚至还要试药，烟熏劳累，乱世受惊，营养不良，也伤了他身子的根本，建国后，他一直用药调理也是无济于事，所以一直没有个一儿半女。 这些也都是拜宋家所赐，宋怀安还取笑他不能生子，真的让他无法释怀。 乔婶子听到最后一句，气得眼眶都红了：“我呸，现在是新社会，还想着他那少爷的身份呢？” “他那个孙子叫宋泊然吗？”肖曼冬试探着问出口。 乔大夫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叫宋泊然，丫头，你认识他吗？那小子其实比他爷爷强多了，无论是人品还是医术。” 听到乔大夫的话，肖曼冬连忙追问：“乔大夫，您见过他的药方吗？” 她想起来了，宋泊然的爷爷就叫宋怀安。 “有，等我去拿给你，好几副药方子，都是我从药房那里要来的，这些药方虽然都是普通的药，但是在相辅相克上拿捏得极好。”乔大夫说完，起身进屋拿出一个笔记本，递到肖曼冬的手里。 肖曼冬打开药方，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感觉后背都有些发紧，攥着笔记本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这些明明都是她肖家的祖传手抄本上的方子，宋家是怎么得到的，她爷爷可以教宋泊然学习药理，但是绝不会把珍贵的手抄本上的药方随便给外人。 而且在她的记忆里，家里的手抄本并没有丢失…… 宋家是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就搬到了肖家附近，印象里宋老爷子和爷爷关系很好，见面是一口一个老哥哥。 宋泊然父亲那代人，没有一个继承宋老爷子的衣钵，都是做了其他的行业，不过也算是风生水起，加上百年中医世家，无论怎么样，也是有些家底，所以宋家的生活条件还算是不错。 在宋老爷子提出和肖家孙女定亲的事情被拒绝后，宋老爷子就把宋泊然推给了肖爷爷，说他们家，门庭冷清医术不行，带着宋泊然辩症的机会也少，希望肖老爷子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带一带这个孩子，让他们百年中医世家，还能传承下去。 肖家也不是没有子孙，肖曼冬的父亲和大伯也都继承了肖爷爷的衣钵，换任何一个肖家子孙都不会同意教一个外人 可那时候的宋老爷子真的是差点给爷爷跪下，最终爷爷还是没抗住他的软磨硬泡，答应可以带一下。 宋泊然懂事，努力且是个有天赋的，爷爷也是越来越喜欢他，也就毫无保留地带着他给患者看病，带着他辨症。 咚咚咚……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你们坐，我去开门……”乔婶子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屋门打开，门外站的是顾允礼的警卫员林大壮。 “首长……”林大壮神色焦急地来到顾允礼的身边，在顾允礼的耳边低语几句。 顾允礼面色一点点的变得凝重，他连忙拿起椅子上的棉袄： “乔叔，部队有急事，我得先回去一趟，”然后转头看向肖曼冬，“曼冬，麻烦你回去告诉曼雪，晚上我估计回不去了，你们在那陪着曼雪住一晚吧，否则房子太大她会害怕，我先走了，不能送你回去了，你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肖曼冬点点头：“好，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顾允礼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看着他急匆匆的样子，就知道部队出了大事。 顾允礼离开后，肖曼冬看了看天色：“乔大夫，要不我给你针灸一下，你看看效果？” 第 578章 唐美芝翻供 既然人都来了，顾允礼也已经给乔大夫把了脉，怎么也该开穴治疗一下。 何况还从人家这里得到这么重要的信息，也算是帮了她的大忙，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找到肖家被诬陷真相的重要线索。 “好好，谢谢，真的是麻烦你了。”乔大夫自然是乐意的，他真的是被失眠折磨得不轻，顺便也是能测试一下这丫头的医术。 肖曼冬拿出银针，依次刺入，神门，三阴交，太冲，行间，肝俞，肺腧穴…… 手法从容，细细候气，进针深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半个小时后，第二次行针，当银针全部取出，乔大夫才缓缓开口： “丫头，你师出哪里？” 乔大夫明显感觉，那种心口发紧，堵着一口气的淤堵感好了不少，这些穴位其实哪个学医的能不知道呢？但是刺入的顺序和时间的长短不同，产生的治疗效果，就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们家是祖传中医，我爷爷叫肖尚孝。”肖曼冬也没隐瞒，直接说了出来，其实肖家在中医领域也是有些威名的！ “你说什么？你说的是旧年那个清和堂的那个肖老先生？”乔大夫有些激动，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 肖曼冬点点头：“是的，那个老中医正是我爷爷。” 乔大夫激动地在地上来回地踱步： “我和你爷爷是认识的，当年宋家最大的同行对头就是你爷爷，不过你爷爷的格局，宋家人是永远都比不上的，早年战乱时期，还为国家捐过药品，建国后他将医馆直接上交了国家，所以政府允许他在家坐诊，但不允许挂牌行商！不过听说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全家被举报下放，现在他怎么样？” “确实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的小人……”肖曼冬叹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当肖曼冬听到早年肖家是宋家最大的对头的时候，她对宋家的怀疑放到了最大。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乔大夫有些昏昏欲睡，肖曼冬赶紧告辞离开！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想回自家被封的老宅去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但是担心大哥他们着急，于是就先回了军区大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院子里的肉香！ “姐，你回来了，允礼呢？”肖曼雪往肖曼冬的身后望了一眼，没看到顾允礼的影子！ “他回部队了，警卫员去找的他，应该是有急事，匆匆忙忙的就走了，还嘱咐我们在这陪你一晚上，怕你一个人在家害怕！”肖曼冬走到大锅旁，掀开锅盖，看了一眼，一大锅的狍子肉。 “吃饭吃饭，还想和顾允礼喝点呢，可惜了他没口福。”肖雨泽放桌子，摆好碗筷。 顾盼盼将饭菜端上桌，肖曼冬刚刚坐下，肖子浩委屈巴巴就来到跟前：“小姑姑，我手指头疼。” “小姑姑，我也疼。”紫月也跑到了跟前。 肖曼冬这才仔细看两个孩子，脸蛋一片紫红，皮肤都涨得发亮： “你们俩这是在外面玩了一下午？” 子浩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今天院外碰到好多小朋友，我们在外面玩了一下午。” “下次把围巾戴好，这要是脸冻伤了可怎办？”说着就抬起子浩和紫月的小手，拇指指甲旁的皮肉磨得翻翘通红，破皮的缝里还嵌着细细的泥。 “这是弹溜溜搞得？”肖曼冬給二人上药的时候，都忍不住咧着嘴，真的是看着就疼。 “一对皮猴子，好久没有跟小朋友玩，今天是玩欢脱了。”肖爱林笑骂着拍了紫月的小屁股一下，“以后你不要跟哥哥在外面耍，你找女孩子玩，你看今天那些女孩子跳皮筋的多好。” 紫月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她们不让我跳，就让我给抻皮筋，我才不和她们玩。” “我明天让你雪姑父找个旧车胎给你剪个皮筋，下次她们就能找你玩了，到时候你就让她们抻皮筋，嘿嘿……”肖曼雪坏坏一笑，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紫月的碗里。 她小时候就是这样，谁懂啊，那时候有个皮筋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特别是车内胎剪的，又结实又好。 “姐，我下午回了老宅一趟。”肖曼雪一边吃饭，一边讲着顾家下午发生的事情，讲得那是眉飞色舞。 顾国强报公安后，公安直接将王辉一家子和顾莹莹全都带进了派出所。 王辉虽然坏，但是这年头的老百姓，对公安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看到公安那一刻，腿就软了下来，没等公安审问，就全都招了，怎么将人骗走，怎么把人按在地上抢钱，连分给大伯和二叔的一人十块钱也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最后将抢走的八百块钱也都交了上去。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顾莹莹已经不是顾家人，公安说，顾国强要是继续告，那顾莹莹也属于盗窃，得负法律责任。 并且说清了量刑标准，这个年代的一千块钱，那可是巨款，一千块钱，最少是五到十年。 顾莹莹当时就吓傻了，她直接就跪在了唐美芝的面前，求唐美芝救救她。 其实顾国强只是想将钱要回去，教训一下顾莹莹，顺便收拾一下王家人，他就是在恨顾莹莹，也不会因为这一千块钱，把亲手养大的孩子送进监狱坐牢，何况顾盼盼下乡的事情也是可以撤回的。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唐美芝居然翻供了，她和公安说，顾莹莹的钱是她给的，户口也是她给的，都是她的错。 顾国强瞬间被唐美芝架在了火上烤，他成了报假案的，在公安面前连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反复无常的小人。 王家人抢自己闺女身上的钱，那就是家庭纠纷，王家人被公安教育了一顿，无罪释放。 最后钱也是只拿回来王家人上交那八百，顾莹莹藏起来的那两百块钱，最后也没拿出来。 顾国强白折腾一场，里外不是人。 顾国强气的，在派出所，用手指着唐美芝，手指都在抖，好半天没说出来话，最后气的转身就走。 “国强……”唐美芝赶紧追了上去。 第 579章 唐美芝回娘家 “国强，你听我解释……”唐美芝追上顾国强，拽着他的衣袖，“其实我是为了你好……” “那我谢谢你。”顾国强甩开她的手，眼神里的冷漠，是唐美芝从来没见过的。 “妈妈……”顾莹莹的声音拉回唐美芝的思绪，她放下半空中的手，看着顾国强的背影，深深地叹口气，想着等回去再和顾国强好好谈谈。 其实她也是为了顾国强好，顾国强为了一千块钱，就让自己扛在肩上长大的孩子去坐牢，等冲动过后顾国强肯定会后悔。 公安都说了，如果立案，就无法撤回，无论怎样，她都不能让顾国强做出这种冲动的行为。 这次顾莹莹也是吃了大亏，孩子都是在错误中成长的，她觉得，还是要给孩子一次改过的机会。 顾国强回到家后，从顾老太太的口中才知道顾盼盼去了老三家，但顾盼盼并没有把唐美芝说的话告诉顾老太太，肖曼雪哪能忍得住，将唐美芝说的话，全都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 听完肖曼雪的话，顾国强真的觉得自己无比得窝囊，让亲生骨肉被换了二十年，孩子死里逃生，好容易回来了，还要受一个外人的气，凭什么？ 他蓬头垢面地坐在沙发上，一口口地吸着烟，反复地问自己，他还是个男人吗？他配做父亲吗？ 唐美芝带着顾莹莹回到家后，看到顾国强坐在沙发上，一脸阴郁的盯着她，心里也是慌得不行，“国强……” “你和顾盼盼说了什么？”顾国强打断唐美芝的话，眯着眼看着她。 “我……我是一时糊涂，没考虑周全，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会和盼盼道歉解释，亲自把她接回来的，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唐美芝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坐在了顾国强的对面，低声啜泣，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盼盼会告状，这个孩子，看着蔫蔫的，心眼还真是不少。 “顾莹莹的事情你想怎么解决？”三十年的夫妻，顾国强想给唐美芝最后一次机会。 “我想让你明天去找老三，让他帮忙把莹莹下乡的事情给撤回来，我争取尽快给莹莹找个人家，让她嫁人，这样事情就都解决了，我们不要再吵了行吗？”唐美芝小心翼翼地开口。 她从小就是家里唯一的女儿，爸妈宠着长大的。 嫁给顾国强快三十年了，她一直都觉得自己过得挺幸福的，在顾盼盼回来之前，顾国强大事小事都是听她的，婆婆是个通透讲理的，顾家的生活条件也是相当的好，偶尔和二房有点小摩擦，婆婆也是向着她。 儿子虽然结婚了，和儿媳妇也是在海岛上生活，连婆媳关系她都涉及不到。 突然来了这些一地鸡毛的事情，让她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顾盼盼今天走后，她突然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觉得老太太送顾盼盼走的，肯定会给顾盼盼找个好地方。 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薄情也罢，她现在只想过原来的日子，那种平静安逸的生活。 顾国强掐灭手里的烟，将烟头扔在了地上，用脚碾了碾，使劲地搓了两把脸： “你这是还想坑老三？他是什么职位你不知道吗？你是想让他犯错吗？知青办事他开的？通知都下了，他能说撤就撤？” “我怎么就是坑他了，在莹莹不知道的情况下，王家偷偷给报的下乡，这本就不合规……”唐美芝感觉现在的顾国强沟通起来好费劲。 明明老三有那个能力，只要动用一下人脉关系，对他而言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怎么就不行了？ 唐美芝给顾莹莹使了一个眼色，顾莹莹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顾国强的面前： “爸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我保证，不，我发誓，我从此以后和姐姐好好相处，再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唐美芝的小动作，顾国强尽收眼底，内心只觉得无比地讽刺，他低头看着顾莹莹： “王莹莹，你走吧，从此以后，不要再踏进我顾家的大门，从此顾家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顾国强，你没完了是吧？莹莹都已经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样？”唐美芝蹭的站起身，“莹莹在王家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觉得她回去会有好日子过吗？” 还老死不相往来，她觉得顾国强说的太过分了。 顾国强真的是心累：“唐美芝，离婚吧……你带着顾莹莹好好过……” 他的语气平静，不带一丝的情绪，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你说什么？离婚？”唐美芝呆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国强。 “你这个混蛋，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我哪里对不起你……”唐美芝对着顾国强又抓又打，发泄着这段时间压抑心底的怨气。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快三十年了，他居然要和自己离婚？就因为她今天说了顾盼盼几句，他就要和自己离婚？ 顾国强站在那里不动，任由唐美芝发泄着情绪。 “美芝，别打了，有话好好说……”闻声而来的邻居，看到顾国强的脸上那一道道血淋淋的抓痕，都忍不住开了口。 “对啊，你这样你男人怎么出去见人？”董怀争的母亲，本来是看顾家的笑话的，可是看到唐美芝，就想起来郭瑾抓打她儿子的画面，也是忍不住开了口。 顾老太太没动，没说话，但眼里是满满的心疼，本来还想上前劝两句的她，选择了闭嘴。 唐美芝被邻居拉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她用手背使劲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行，顾国强，你好样的，谁不离谁孙子。” 说完，唐美芝起身进屋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以前她要是闹小脾气，顾国强都会进来哄她，可是今天，她直到收拾完，顾国强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就连那个平时处处偏袒着她的婆婆，都没有阻拦她，给她个台阶下。 果然婆婆对媳妇的好，都是假的，今天看她儿子动手打了她一耳光，婆婆连句责备的话都没有，真的是让她心寒。 她觉得顾国强就是在逼迫她妥协，让她放弃顾莹莹，她偏不，她都已经答应让顾莹莹早点嫁人，也答应接回顾盼盼，真不知道他还要闹什么。 唐美芝拿着一个小包裹，推着自行车，带着顾莹莹，头也不回地直接回了娘家。 第 580章 医院 “也不知道大哥是真的打算离婚，还是想吓唬吓唬她，我也没敢问，等大嫂走了，大哥跟着我回来看盼盼，给了盼盼生活费，让盼盼别上火，他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就来接她回家。” 肖曼雪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讲完，这才长舒口气，知道大哥的态度，她也算放心下来，最起码盼盼还有爸爸疼。 她直觉，唐美芝这次得栽个大跟头，万一大哥真的铁了心离婚，唐美芝没有工作，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娘家再好，离了婚回去，还有哥嫂，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吃完晚饭，收拾完碗筷，肖曼雪开始安排房间。 肖爱林怀着孕，上下楼不方便，就让两个孩子跟着肖爱林和肖曼冬睡在楼下的火炕上，厕所也是在一楼，孩子上厕所也方便些。 顾盼盼和她还有大哥住楼上。 今天太累了，一家人早早睡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地方的原因，还是今天对宋家的怀疑，让肖曼冬半夜一点多的时候，突然醒来。 这也是她第一次失眠，耳边传来子浩粗重的呼吸声。 借着月光看到子浩的小脸是通红通红的，肖曼冬伸手一摸，烫的吓人，刚要从空间取出灵泉水，想给子浩喝下，就传来爱林姐的说话声： “曼冬，怎么了？” 肖曼冬赶紧收回手：“姐，子浩发烧了，估计今天是冻到了，你看看紫月烧不烧？” 肖爱林刚把手放在紫月的额头上，瞬间清醒：“紫月的额头也是烫的，这可怎么办？”肖爱林坐起身，拉了一下墙头的灯绳。 “得赶紧退烧……”肖曼冬起身就去厨房，想避开姐姐打点灵泉水给孩子喝下。 肖雨泽也是换了地方没睡实，听到声音就走了下来。 看到两个孩子小脸通红的模样，伸手一摸，赶紧回去穿棉袄：“烧的太厉害了，这里没有药材，得赶紧送医院。” 他战友家的孩子，就是半夜发烧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孩子烧成了流脑，落下了耳聋的毛病，他可不敢冒险。 肖曼冬快速打出来一杯灵泉水，给两个孩子喝了下去，这才放心地去穿衣服。 这时肖曼雪和顾盼盼也下了楼，两人也要跟着去，被肖曼冬拒绝了： “我和大哥去就行，你们在家好好休息，你们三个在家还是个伴，我们也能放心一些。” 她快速地穿好棉袄，她背着紫月，肖雨泽背着子浩，顶着月色，急匆匆地出了门。 好在部队医院距离家属院比较近，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来到了医院的急诊。 两个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叫不醒，子浩三十九度七，紫月三十八度九，大夫给他们打了一支安乃近退烧，让留院观察，如果孩子身上起淤点，呕吐立刻去叫医生。 还好，不到半个小时后，两个孩子身上慢慢地开始出汗，热度也是一点点地退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部队医院，一般只有部队的家属才会来这里看病，所以医院的人并不多，他们被安排在一间空病房。 肖雨泽担心孩子掉下来，躺在了子浩的旁边，肖曼冬躺在了紫月的身边，旁边还空着两张铁床。 “医生，医生在吗？”走廊里这时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老妇人急切地呼喊声，还有孩子的啼哭声。 “黄婶子，你怎么又回来了，孩子不是前两天刚出院吗？”小护士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看这孩子，肚子都是鼓鼓的，还一直地哭。”老妇人声音急切，带着哽咽。 “你这给孩子吃什么了？”小护士从妇人的怀里接过孩子。 “喝点小米油，也没吃别的。”老妇人和护士阐述着孩子的情况。 “她妈妈不是有奶水吗？怎么还给孩子吃小米油？”小护士语气里都是满满的心疼。 她将孩子抱进了急诊室，随着急诊室的门关上，走廊才算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那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进病房。 “宁宁，来，你睡这里。”老妇人声音压得极低，将小女孩叫到身边。 她将怀里的孩子放下，将小女孩抱上床，给孩子盖好被子，轻轻地拍了几下：“宁宁乖，闭上眼睛，早点睡。” “奶奶，宁宁自己睡，你去照看妹妹吧。”小女孩很是懂事地闭上眼睛。 老妇人亲了女孩的额头一下，随即躺到那个小婴儿的身边，看着襁褓中的孩子，老妇人无声地抹着眼泪。 肖曼冬躺在病床上，耳边都是妇人叹气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迷迷糊糊中，就听病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用力地推开。 走进来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另一个岁数有点大，看长相，应该是母女。 紫月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吓得一个激灵，直接钻进了肖曼冬的怀里，肖曼冬赶紧拍了拍紫月的后背，以示安抚，子浩也被惊醒。 昨天跟老妇人一起来的小女孩受了惊吓，坐起身盯着进来的女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哎呦，青青，你这还坐月子呢，怎么就跑出来了？千万别着凉，亲家母过来坐，小点声……别打扰到别人。”妇人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给新进来的二人挪出一个位置。 “这都几点了，我们打扰到谁了？”后进来的妇人一脸的尖酸刻薄相，说完不忘往肖曼冬这边瞟一眼，“不坐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带着青青回老家了。” “回老家？”老妇人拍孩子的手顿住，猛然抬起头， 声音都带上了哽咽，“青青，妈知道你还年轻，可医生说孩子太小了，身体太过孱弱，只有喂母乳才能够改善，你能不能给孩子喂一段时间的母乳？” “嫂子，你说你能不能别那么死心眼，这孩子从生出来，就是瘦瘦弱弱的，大夫都说不好养，黄松的军区领导也是给找了领养的人家，你为什么就不同意呢？”还没等那个叫青青说话，那个妇人就将她闺女拽到了自己的身后，抢先开了口。 “这是我黄家的根，我还没死呢，为什么要让别人养？”老妇人一听领养这个词，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 “行行行，你没死，你养，我闺女不能和你一样，你是贞洁烈女，你了不起，我们比不了行了吧，你能一个人养活儿子，就能养活两个孙女，那你自己养吧，车票我们已经买好了，下午的车，我们这趟来也是要抚恤金的，那钱怎么也得有我闺女的一半是吧？” 第581 章 抚恤金 “抚恤金……那是松儿用命换来的，家里三个孩子，一个嗷嗷待哺尚在襁褓中，那两个还没上学，这钱难道不应该留给孩子吗？你要钱也行，让青青把孩子喂到一生日，我抚恤金给你一半。” 黄婶子听到要抚恤金，抱着孩子手都在抖，不想奶孩子，还想把钱要走，这是不想给孩子留活路吗？ “我呸，”青青的母亲使劲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那么多钱，凭什么都留给孩子？黄松可是青青的丈夫，他这两腿一蹬走了，把我闺女变成了寡妇，你这个黑心的婆婆，把钱都给昧下，半分都没给我闺女留，你这种做法，真的是丧良心。” 黄婶子知道这个张秀菊是个不讲理的，当时找儿媳妇的时候，没有看妈真的是后悔，她没有接话，看着自己的儿媳妇： “青青，这个孩子是你的亲生骨肉，昨天医生说孩子太小了，体质还不好，应该吃母乳，就算没有母乳，也要喝奶粉，而且医生还说，她可以帮忙开证明，不用票，也可以买到奶粉。”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能留下来给孩子喂一年的母乳，我把钱给你一半，但是，如果你执意要跟着你妈走，那我只能留着这笔钱给孩子买奶粉。” “一袋奶粉三块六，三个月后，每个月最少也要两袋以上，四个月后还要补营养，吃鸡蛋什么的，孩子孱弱，偶尔再跑个医院，那点抚恤金根本都不够。” “何况双双明年就得去上学，宁宁也要上育红班，你觉得这钱，你拿着不烫手吗？你是改嫁还是干什么，我都无权干涉，我也不会干涉，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年华，但你作为母亲，不应该为孩子考虑一二吗？” 黄婶子态度也变得强硬起来，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到大，也不是软柿子，之前只是不想撕破了脸，没想到张秀菊还得寸进尺了。 “说话啊……”张秀菊掐了青青一下，示意她说话。 “妈，钱我不要了，是我对不起黄松，是我对不起孩子，那么好的一个男人，是我不知道珍惜，是我活该，不知好歹，是我害了他，如果当时不把您赶走，把我妈接来，黄松也许就不会牺牲，全是我的错，我不是一个好妻子，不是一个好母亲，活该我守寡。” 青青揉着被掐疼的手臂，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落，泣不成声。 她是真的后悔了，是她处处都听娘家妈的话，赶走了一直帮她照顾孩子的婆婆，把亲妈接到了军区家属院。 亲妈还是带着哥哥家的孩子来的，非要让侄子上军区的小学，这本就是不合规的，她妈就逼着她，要把侄子的户口迁过来。 迁户口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黄松不同意，她就听她妈的开始和黄松闹。 黄松本就是婆婆一个人拉扯大的，赶走母亲他心里怎么能不难受？ 加上她妈来了以后各种闹，一气之下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想躲出去一段时间。 临走那天，她告诉黄松，不同意侄子迁户口，回来就离婚，黄松头也不回地走了，扔下怀着六个月身孕的她。 黄松走的第二天，她妈说，让她带着孩子，跟着一起回老家，等黄松回来，一看媳妇走了，肯定会去接她，到时候他们再提条件。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同意了她妈的想法。 黄松牺牲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部队都找不到她，部队的战友找到了婆婆，婆婆往她们村打电话，哭着说黄松牺牲了，让她回来一趟。 她妈居然说婆婆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想往回骗她，什么招数都用了，也不怕口谶。 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回来，直到快生之前，黄松一直没有来接她，村里就开始流言四起，说人家黄松，十七岁参军，出生入死，如今已经是营长。 不但人才出众，还相貌英俊，前途那是一片大好，没准人家早就看不上她了。 因此卢青青就开始胡思乱想，想到军嫂们背地里说她没文化，配不上黄松，想到军区文工团的那些漂亮的女人，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再也不顾她妈的阻拦，带着孩子坐上了返程的火车。 哪曾想刚刚下火车，肚子就发作了，她带着孩子，去了距离火车站最近的医院。 医生要介绍信，她没有，出示了家属证，生了孩子后，还欠医院的药费，她没钱了。 这些年攒的钱，这几个月早就被她妈哄走了，她就趁大夫不注意，带着孩子偷偷地出了院，当时还在庆幸，她的情况紧急，还好没来得及登记信息，否则要是查到部队的家属院，那她得多丢人。 没想到，她想刚到家属院，就确认了黄松牺牲的消息。 他的战友回来说，开朗的黄松，这次执行任务，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结果就是，黄松真的牺牲了，她都没有来得及看黄松最后一眼。 她当时刚刚生产完，听到这些，一时没抗住，晕倒了，被军嫂送进了部队的医院。 结果她没有大事，孩子却被送进了观察室，之前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这是她的第三胎，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生出来这么瘦弱，而且她从怀孕到生产，吃的也是不差。 两个年幼的女儿加上一个病弱的孩子，她根本照顾不过来，于是军嫂帮忙通知了婆婆。 婆婆是一个人将黄松抚养长大的，知道儿子没了后，老太太根本承受不住，一病不起。 知道她住院后，拖着病体，第一时间来到医院照顾她，照看孩子。 婆婆没有任何的怨言，看到孩子仿佛也看到了希望一般，身体也渐渐地好转。 可是没多久，她娘家妈也确认了黄松牺牲的消息，匆匆赶来，月子还没出，就让她跟婆婆要抚恤金，要带着她和大女儿双双回娘家。 她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带走双双，因为双双大了，可以干活，再养几年也能换彩礼。 第582 章 小初九 从小她就是家里最听话的，也是最不受待见的，但凡敢反驳母亲的意思，那肯定是一顿毒打，她对母亲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可是现在她不想听话了。 “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张秀菊又掐又打的打断了卢青青的话。 这钱怎么能不要，农村干一年活，能剩个十几二十块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两年，家里孩子多，他们家一年到头都是欠生产队的工分，手里那点钱，都是从几个闺女手里抠出来的。 现在孙子还要上学了，这钱绝不能放弃，就那一半的抚恤金，都够他们攒半辈子了，张秀菊想了想继续说： “嫂子，那个一次性补偿的，给我们一半就行，双双我们养，你也能减轻压力，定期领取的那个钱我们就不要了。” “其实孩子没有那么娇气，喂什么奶粉啊，我们家这么多孩子，都是吃着玉米糊糊长大的。” “外婆坏，你昨天要不是给妹妹吃玉米糊糊，妹妹也不能肚肚疼。”病床上的宁宁突然开口。 黄婶子一听，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张秀菊，你什么时候给孩子喂的玉米糊糊？” “奶奶，就是你给妹妹洗介子的时候，外婆喂的。”宁宁继续说道。 “死丫头，你给我闭嘴，小小年纪就撒谎撂屁。”张秀菊说着就要上前去打宁宁。 “妈你干什么？”卢青青想拉着母亲，就被甩了一巴掌，张秀菊是常年干农活，力气是真不小，加上卢青青还在月子，身体本就虚弱，一巴掌就把卢青青扇倒在地。 黄婶子怀里抱着孩子，想放下孩子去拦，张秀菊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奔着宁宁扇去，正当巴掌要落下的时候，肖雨泽攥住了她的手腕。 “有话好好说，怎么可以随便动手打人？部队的抚恤金是给孩子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按月领那个和你闺女也是没关系，别整的好像你很大度一样。” 肖雨泽怎么可能看着一个孩子挨打，一想起来一个军人，保家卫国牺牲了，孩子却要经历这些不公，他就想到自己，那时候自己要是在大西北死了，那他的孩子会经历什么？他有点感同身受。 “你放屁，就是按人头分，也得有我闺女的份。”这么多钱，张秀菊怎么可能放弃。 “妈，不要再闹了，我答应和你回去，但是孩子和钱，都要留在这里，我什么也不要，你要是不同意，那从此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卢青青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知道她妈不会放弃她的，如果她不答应回去，她妈会没完没了的闹。 因为她可以干活，也可以再嫁换彩礼，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随便吧，是自己把好日子作没了，赖谁呢，但是她决不能把双双带回去。 那种重男轻女的家庭，是她一辈子的阴影，结婚之前，她和姐姐都没有上桌吃过饭。 婆婆不一样，对两个女儿都特别的好，也从来没有因为她生的是闺女，给过她一点脸色，还经常说什么女孩比男孩贴心。 部队也允许她们继续住在家属院，有部队领导的关照，她相信，婆婆能把三个孩子照顾得很好。 “吵什么呢？赶紧走，这里是医院，再吵我就叫保卫股的人来了。”医院的小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甩了几下，塞进了子浩和紫月的腋下。 这时病房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东一句西一句都是指责张秀菊的，其实她并不在乎，反正她在这谁也不认识。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使劲地拧了一把卢青青的手臂，拽着卢青青，转身就走。 卢青青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眼里都是心疼和不舍，最终还是跟着母亲离开了病房。 “自己立不起来，谁也帮不了她。”黄婶子深深地叹口气，其实她是想让儿媳妇留下的，等个一年半载的，她在帮她找个好人家，总比回农村当牛做马被换彩礼强。 “婶子，双双呢？”小护士无意地问了一句，她认识黄婶子好多年了，这么多年，但凡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黄婶子带孩子来检查。 黄婶子也是个好说的，一来二去，也就熟悉起来。 “双双，坏了……”黄婶子一拍大腿，“小刘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在邻居家，我的钱也在家，那个丧良心的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她回家把钱找到，偷偷把孩子带走都有可能。” 黄婶子神色焦急，转身就想往外跑。 “婶子，不是，我还在上班呢。” 小护士也急了，她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万一有个事，她得去工作。 “你去吧婶子，我帮你照看。”肖曼冬这时开了口。 “谢谢你同志……”黄婶子话音未落，人已经急匆匆地消失在视线里。 “哇哇……”孩子突然离开温暖的怀抱，突然哭了起来。 小护士赶紧上前打开包被，想检查一下孩子是不是尿了： “这孩子，都二十多天了，还没有人家刚出生的孩子大，真的是可怜见的。” 肖曼冬听到小护士的话，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 “这孩子哪天出生的？其实她就是这段时间调查魏建换孩子的事情，导致她看到这么大的孩子就想问哪天生的。” 小护士给孩子换了一块尿布，将孩子包好，抱在怀里哄着，她轻轻地戳了戳孩子的小脸蛋，“小初九哪天生的？当然是上个月初九那天生的，所以我们叫小初九是不是？” 小护士是喜欢孩子的，和孩子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肖曼冬瞬间就精神了，“同志，这孩子是在这个医院生的吗？” “不是，据说自己在家生的。”小护士回道。 “才不是，是在火车站旁边那个医院生的，我们一下火车，妈妈就说肚肚疼，就带着我们去了医院……”宁宁话没说完，就连忙捂住了嘴，妈妈叮嘱过，这件事不让往外说，她给忘记了。 “哦，我记起来了，你们生你妹妹那天，是你和你姐姐一起陪着妈妈去的医院，妹妹抱出来后，你还肚肚疼，去了厕所是不是？”肖曼冬试探地询问…… 第 583章 老虎妈子 “小刘……”外面传来同事的呼喊声，小护士连忙将睡熟的孩子放下，冲肖曼冬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宁宁听到肖曼冬的话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即卡巴卡巴大眼睛，想了好一会，才说道： “肚肚不疼，我那天就是要拉粑粑，奶奶说小孩子不能随便乱走，会有老虎妈子抓，我不敢去，所以让姐姐陪我去的。” 紫月蹭的坐了起来：“我爸爸也说过，他说老虎妈子专吃小孩的手指头，咔哧咔哧的……” 宁宁蜷了蜷手指，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眼眶都红了…… 肖曼冬怕吓到人家孩子，刚要阻止紫月继续说，子浩就接了话： “老虎妈子不如大马猴厉害，我太奶奶说大马猴，红眼深鼻子，四个毛蹄子，走路啪啪响，会吃活孩子。” 子浩说到这，还往被子里缩了缩。 紫月听到走廊里走路的声音，吓得整个人钻进被子里。 宁宁也是一把将被子蒙上，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肖曼冬哭笑不得，也没再多说什么，这个年代的哪个孩子不是这样被吓大的呢？这才是童年。 她顺势躺在了病床上，脑子里都是：医院，初九那天，孱弱的婴儿，两个女孩去上厕所，所有细节都跟魏健那天晚上说的全对得上，她心里已经有数。 真的是兜兜转转，老天爷自有安排，最终还是让她碰上了，她和那个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机缘。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肖曼雪带着顾盼盼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姐，子浩和紫月怎么样了？我给你们带了早饭。”肖曼雪的眼眶都是青的，她是真的睡不着，惦心一晚上，起早做好早饭就带着顾盼盼来了，到医院一打听，护士就告诉了病房号。 “退烧了，没事了，你们吃了吗？”肖曼冬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要不是碰到黄婶子家的事情，其实她们刚刚就可以出院了。 “我们吃过了，你们快吃吧。”肖曼雪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饭盒打开，肉包子的香气，瞬间充斥着整个病房。 “子浩，紫月，起来吃饭……”肖雨泽隔着被子拍了两下，两个孩子探出头，露出大眼睛，紫月的脸都憋红了。 “你叫宁宁是吧？来，跟着这个哥哥和妹妹一起吃点。”肖曼冬走过去，轻轻的掀开了宁宁的被子。 “谢谢阿姨，我不饿……”小姑娘看了一眼打开的饭盒，咽了咽口水，随即小肚子咕噜一声。 她连忙捂住小肚子，“奶奶说了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让你吃你就吃，吃饱了大马猴来你才能跑得动，我小时候，我太奶奶说，大马猴喜欢吃饿肚子的孩子。”子浩又开始补刀。 宁宁缩了缩脖子，肖曼冬直扶额，她奶奶小时候也是这么吓唬她的，只要不好好吃饭，就是这样说…… “吃吧，一会你奶奶回来，我会告诉她是我们让你吃的，不用害怕。”肖曼冬把三个孩子抱到一张病床上，宁宁在连哄带吓唬的情况下吃了两个小包子，喝了几口粥。 小姑娘是一口一个谢谢，吃东西也是小口小口的，很斯文，生怕掉下来一点。 其实这个年代，被教育得这样好的孩子，真的是不多，特别是肖曼雪今天早上做的是小肉包和小米粥，细粮如此金贵的年代，哪个孩子看了能不馋呢？ “大哥，一会你们带着孩子先回去吧，我在这等着那个黄婶子回来，你们不用管我，我一会正好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我晚上要是不回来，就是自己回家住了，也不知道顾允礼今晚能不能回来，你们就在曼雪家再住一晚吧，省着她害怕，她婆家这两天也是闹哄哄的，不知道那个顾大嫂还能作什么妖，曼雪还是暂时别回去了。” 吃完饭后，肖曼冬让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先出院，她等黄婶子回来，一会她得去找翟东阳商议一下。 魏建换掉了自己的孩子，犯的是遗弃罪，同时造成了对方孩子的重伤，属于故意伤害，肯定不会轻判。 她怕自己莽撞的去报案，万一赵家公安局有熟人，消息泄露，会威胁孩子的安全，那个孩子还在医院，她得先把孩子保护起来，避免魏建狗急跳墙。 晚上要是有机会，她也想回肖家老宅一趟，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回去找什么，但就是想回去看看。 “行，你晚上还是尽量回曼雪这里住，一个人在家不安全。”肖雨泽一边收拾着饭盒一边说。 他是个军人，刚刚听到肖曼冬和宁宁聊天，直觉就是这里有事，他知道，妹妹是担心他的病情，什么事都不和他说。 这个妹妹，和一年前完全是判若两人，他看了一眼肖曼冬，内心还有种无比自豪的感觉。 几人走后，肖曼冬和宁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也知道了她家里的一些情况。 黄婶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推门进来时，一瘸一拐的，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衣服的领口像是被扯坏的，脸上还有抓痕，进门就直奔病床。 她先去看了一眼孩子，看看孩子安睡的小模样，又摸了摸宁宁的小脸蛋，这才松口气。 “奶奶，你疼不疼？”宁宁看到奶奶脸上的伤，小手小心翼翼地放在黄婶子的脸上，小嘴撇撇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不疼，别哭，女孩子也要坚强。”黄婶子擦掉宁宁脸上的泪，转头看向肖曼冬。 “同志，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耽误你不少事吧，你看看，你们家孩子都出院了，还要你特意在医院等着我。” 黄婶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油纸包，“我刚刚路过国营饭店买了几个包子，来吃一个，热乎的。” 她将油纸包递到肖曼冬手里，本想着人家帮忙看孩子了，她给买个早饭，哪曾想，她回来晚了，人家都出院了。 “不用了婶子，我们吃过了。”肖曼冬将油纸包放回了病床旁的床头柜上。 第 584章 信封 “奶奶，我也吃过了，刚刚有漂亮阿姨来给送饭，我就跟着吃的，肉包子和小米粥，可好吃了。” 她奶奶说过，不要随便吃人家东西，但是如果吃了人家东西，必须要告诉奶奶，奶奶要领人家人情的。 所以见到奶奶，宁宁就先把刚刚吃饭的事情说了出来。 肖曼冬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女孩。 “宁宁真乖，你谢谢阿姨没有？”看到宁宁不停地点着头，黄婶子在宁宁的额头亲了一口，这才转头看向肖曼冬，“真的是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我们家就住在附近的军区家属院，三区二排左边第二家，有时间欢迎你去家里做客。” “好……”肖曼冬话音刚落，刘护士走了进来，“黄婶子，孩子没事了，可以出院了，我要下夜班了，这是医生给你开的证明，你拿这个就可以去供销社买奶粉。” “谢谢你了小刘。”黄婶子接过小刘手里的证明，心里都是感激。 刘护士离开后，黄婶子把孩子用厚被子包好，“姑娘，这肉包子你拿回去给孩子吃，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出院了。” 她和肖曼冬道别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宁宁，就准备往外走。 “婶子，我帮你抱着孩子吧，我看你的脚好像扭伤了，走路使不上劲，万一摔了就麻烦了，而且我会正骨，回去我可以帮你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肖曼冬有种很强烈的感觉，想去黄婶子家看看，就好像有某种力量，推着她一样，这种强烈的感觉，两世都没有过。 “会不会太麻烦你？”黄婶子脚腕疼得厉害，也知道自己这样抱着孩子确实不稳当，只是这样麻烦人家真的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我没事做，我妹妹也住在军区家属院，我就当去你家认个门，有机会去您家做客。”肖曼冬接过黄婶子怀里的孩子，将油纸包递给黄婶子，率先走出病房门。 黄婶子深深地舒出一口气，拉着宁宁，一瘸一拐地跟在了肖曼冬的身后。 她怕孩子在外面太久冻到，忍着疼痛，也走得很快，没一会就来到了黄婶子家门口，黄家和肖曼雪家不太远，只不过这里是营级干部住房，都是一层的平房，但是每家都有小院子。 一进院门，屋门敞开着，地上还有摔碎的暖瓶和掀倒的桌子，一看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时，肖曼冬怀里的孩子哇的哭出了声，黄婶子赶紧将孩子抱了过去，轻轻地拍哄着。 肖曼冬去院子里抱了柴进来，先把炉子点燃，一边帮忙收拾地上被打碎的东西，一边和黄婶子聊着天。 “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今天能碰到你，真的是幸运，我刚刚回来的时候，那个丧良心的，把我柜子都给撬开了，钱都翻找了出来，那可是孩子奶粉钱，和救命的钱没区别，我就上去抢，张秀菊就和我动了手，把我推了一个跟头，崴了脚，腰也撞青了一大片，还是邻居听到动静，没找保卫股，直接报了公安，公安来了，将人带走了，刚刚我也是才从派出所录完口供回来。” 屋子渐渐地暖和起来，黄婶子给哭闹的孩子换了一块尿戒子，孩子的哭声这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妈……”卢青青这时推门走了进来，脸上还有清晰的巴掌印，进屋就给黄婶子跪了下去： “求您放过我妈吧，她就是个没文化的农村人，她不懂法律，刚刚公安说，你要是不撤案，她会被判刑的。” 黄婶子甩开卢青青抓着她的手，眼里都是失望： “卢青青，你妈不懂法律，还不懂做人的道理吗？别人的柜子可以撬开，别人的钱可以揣进自己兜里，最后说一句不懂法律，我就要白白挨打，自认倒霉是吗？” 自从儿子牺牲后，黄婶子每天过得都很压抑，其实她早就知道了这次儿子出事的原因。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个人天天吵架，怎么可能没人知道。 所以在儿子牺牲后，看在孩子的份上，她找了两次卢青青，见她都没有回来，黄婶子也就没再找她，要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谁也不知道她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想儿子，想孙女。 “妈，无论怎么样，那都是咱们自己家的事情，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行吗？这要是闹大了，我妈要是被判刑了，你这让我怎么活，孩子有个蹲监狱的外婆，说出去也是不好听。”卢青青咬了咬嘴唇，又说：“妈，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妈的错，这样，您要是答应撤案，我就留下来，在家给孩子喂满一年的奶。” “卢青青，我是不会撤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黄松出事的原因，之前我觉得，你有这样的母亲，也是个可怜人，后来我才发现，你真的是活该，你妈怎么知道我的钱放在哪个柜子里的？你妈还挺厉害的，一找一个准。”黄婶子的眼里都是讽刺。 她都已经把张秀菊送进去了，就不会撤案，因为她清楚，就算撤案，张秀菊也不会对她感恩，可能还会变本加厉的在背后使坏，她要为儿子报仇。 “妈……我……”卢青青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婆婆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在家和黄松闹，逼得黄松出去接任务，知道她没抗住她妈的威胁，说出了婆婆经常放钱的地方。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开始我看着三个孩子的份上，我一直忍着，但是你真的是个拎不清的。” “就因为你们母女，我儿子去接了本不是他的任务，黄松牺牲后，我给你们公社打了两次电话，你都不愿意回来见最后一面，不让孩子见一眼父亲，我看在孩子的份上，一直忍让，你连一个为母则刚都做不到，还拿孩子喂奶当筹码，你可真是个人。” 其实作为一个军人的母亲，从儿子报名穿上军装那天起，她心里就清楚，这身军装的责任和担当，她也早做好了承受一切最坏结果的准备。 只是一想到，那个任务名单里，根本没有儿子，是儿子想躲避家里的争吵，才去报的名，她的内心，就无比地难受。 她不止恨卢青青，也恨自己，为什么卢青青赶她走，她就走？她走后，难受的只有自己的儿子，如果自己不走，是不是张秀菊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登门？ 黄婶子没再理卢青青，转身就捡箱子里被拽落的东西，肖曼冬看黄婶子弯腰费劲，上前搭手帮忙。 这时，地上一个信封落入她的眼底，信封的背面，画着一个简笔画的梅花，笔触很独特，很眼熟，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第 585章 梅花1 “黄婶子，这梅花……”肖曼冬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一声清脆甜糯的童音。 “奶奶，看看我拿啥回来了……” 屋门打开，走进来一个小女孩，手里还拎着一条鱼，后面跟着一个老妇人。 女孩的棉袄虽然打着补丁，但是洗得干干净净。 小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子，白皙的小脸冻得通红。 一进门就看到跪在地上的卢青青，先是愣了一下： “妈妈，你怎么了？” 随即看向黄婶子，“奶奶……”女孩眼神里带着询问。 “双双，这是在哪弄得鱼？”黄婶子并没回答孙女的话，看到孙女冻得发红的小手，赶紧接过她手里的鱼，扔到旁边的木盆里，握住孙女的手，不停地搓揉着，“你这孩子，这要是冻伤了可怎么办？” “孙叔叔在冰窟窿里憋的鱼，我教孙小宝识字，他就送我一条，妈妈刚生完妹妹，我给妈妈补身体的……”双双的话音落下，一向坚强的黄婶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今天那个张秀菊在公安局交代，本来是打算带双双直接回村，想用双双和自己换抚恤金，结果去了隔壁的邻居家，邻居说孙营长今天休息，带着几个孩子去憋鱼去了，这才回家去找钱的。 黄婶子当时真的是在暗自庆幸，昨天晚上带孩子来医院，直接把双双送到了隔壁。 三个孩子最近都是和她睡的，卢青青和她妈住在东屋。 自从卢青青上次带着孩子在娘家住那几个月以后，这两个丫头对那个外婆，是一点好感没有。 说在外婆家，外婆天天说他们是赔钱货，还告诉她们，以后长大了，要帮助大舅舅家的哥哥和弟弟，什么娘亲舅大，还不让她们上桌吃饭，说从小就要知道男尊女卑，三从四德。 当时把黄婶子气够呛，真不知道他们家祖祖辈辈泥腿子，名字都不会写，是怎么学会这两句成语的。 跪在地上的卢青青，听到双双的话，心口一阵窒息…… 跟着双双一起回来的孙大娘，摸了摸双双的头，深深地叹口气： “青青啊，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你妈太过分了，你还年轻，虽然你没了男人，但是你可以改嫁，也可以找个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你老了还有三个孩子。” “可是你婆婆呢，黄松那可是人家十月怀胎，含辛茹苦，一个人养大的儿子，就那么没了，谁能体会她的苦？她就那么一个儿子，你想没想过，她将来怎么办，你能给她养老吗？” “你觉得你婆婆手里的抚恤金多，其实部队发的才几个钱，其余的都是战友凑得，给孩子和老人的，怎么可能有你的份？再说，你家老三，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咱就凭良心说，那些钱，是不是三个孩子花都不够？你婆婆还能贪了孩子的不成？” “行了你也别跪着了，天这么冷，你还在月子里，别落下毛病。” “你也不想想，但凡你妈心里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她都不会在月子里这么折腾你。” “咱就说，你之前坐月子是什么样？你婆婆恨不得把饭都喂进你嘴里，这么多年你给孩子洗过一件衣服做过一顿饭没有？就你的衣服，都是你婆婆给你洗的吧？就咱们这个家属院，谁敢说过得比你舒坦？” “挺好的福气，被你作没了，就别再闹了。” 孙大娘一口气说了好多，他儿子和黄松是战友。 前两年一次任务的时候，黄松救过她儿子的命，她说的每一句话真的都是肺腑之言。 黄松牺牲，她一个外人，都好几晚睡不着，可想而知黄松妈是什么心情。 这个女人太坚强了，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落眼泪，偏偏娶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儿媳妇。 其实青青本性也不坏，只是在那种家庭中长大，还没有文化，她妈说什么听什么，哎，可怜又可恨。 “你这个小媳妇，赶紧起来吧，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是油盐不进呢？”无论孙大娘怎么拽，她都是跪在那里不肯起来，紧紧地抿着唇，一副黄婶子不发话，她就不起来的架势。 等了好半天，看黄婶子看都不看她，卢青青心里感觉特别地委屈： “孙大娘，你帮我劝劝我婆婆吧，我娘家妈要是被判刑了，会影响到我侄子的，我爸和我哥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家的，他们没文化，万一来家属院闹，可怎么办？我真的担心他们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双双，宁宁，快求求你奶奶，这次就放过你外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她知道婆婆不容易，也知道自己犯的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可是她妈现在还在局子里，她总不能不救。 她妈要是真的判刑了，她哥和她爸，肯定会打死她的，就给一次机会怎么就不行了，她都保证以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婆婆为什么揪着不放？ “卢青青，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你就是跪死，我也是绝对不会撤案的，我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没经历过?别用这些话吓唬我，你爸和你哥什么样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我也知道，他们就是两个窝里横的废物，要是不想一窝端，全家一起下农场，就尽管来找。” 黄婶子了解人性，如果这次，她因为卢青青的威胁让步，那还会有下一次的威胁。 “我要是你，就好好的把身子养好，否则你改嫁都没人要。” 黄婶子看着她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心，要是因为今天这么一跪，落下毛病，将来拖累的也是三个孩子。 看着双双捏紧的小拳头，黄婶子，深深地叹口气，毕竟是人家的亲妈，她也不想让孩子恨她。 “妈，那你给我一块钱吧，我……我得往家里发个电报，告诉我爸……” 卢青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知道婆婆决定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和她爸说吧。 第 586章 梅花2 黄婶子没再说什么，从衣服兜里掏出钱，递了过去。 “谢谢妈……”卢青青拿到钱，转身就出了门，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手紧紧地攥着那一块钱，脑子里想的是，电报应该怎样发，怎样说才能把责任推出去。 看着院子里消失的背影，黄婶子摇摇头： “小松一个月工资七十八元，我们在一起生活的时候，我买菜做饭，四十元，孩子基本上天天都能吃上鸡蛋，每周还能吃上肉，给她三十，小松自己留八块备用，七年，结果兜里连一块钱都没有。” “哎，你也别气了，这回把那个老虔婆送进去，我还觉得挺解气的，好了，你们家还有客人，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就叫我，要是孩子看不过来，就送我们家……”孙大娘冲肖曼冬笑笑，这才转身离开。 “奶奶，妈妈要是想走，就让她走吧，赶明我给你养老。”双双抹了一把眼泪，拿起笤帚帮忙扫地。 “奶奶，我也给你养老，不要放外婆出来。”宁宁嫩声嫩气的拍着小胸脯。 “好好，都是奶奶的好孙女。”黄婶子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笑。 “姑娘，让你笑话了，你坐下歇一会，我去给你倒杯水。”她刚刚往前走一步，脚腕处就传来一阵刺痛，差点没摔倒，肖曼冬赶紧上前扶住。 “婶子，我给你检查一下脚腕吧?”她将黄婶子扶到炕沿边坐下。 “不用了，我晚上用烧酒自己揉揉就好了。”她昨天就没洗脚，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姑娘家给治疗。 “哎呀，没事的，就是看脚腕，怕什么。”肖曼冬顺手将手里的信封还给了黄婶子，“婶子，这梅花看着好特别。” “这是我爷爷写给奶奶的信，奶奶还教我和姐姐画这个梅花呢……”宁宁在旁边插了话。 黄婶子接过信，摩挲了上面的梅花的印记，瞬间红了眼眶： “这是我丈夫画的，他叫黄义，他是十二岁的时候流浪到我们村子，被村里的猎户发现的时候，他浑身是伤，脚上的皮都溃烂了，村里的老中医救了他，他也就留在村子里养伤，好了以后，就再也没离开，跟着猎户学打猎，还跟着老中医学药理，吃着村里的百家饭长大。” 黄婶子可能是憋屈的太久了，也可能是觉得肖曼冬让她没有戒备心，这会也是打开了话匣子，从黄婶子的嘴里，肖曼冬也知道了这个梅花主人的所有过往。 黄义，住在云栖县黄家村，一九三八年的时候，鬼子进村了，全村一百二十口，无一幸免，全都死在了小鬼的刀下。 那一年他十二岁，他们村被小鬼子包围的，说有共党逃进了村子，整个村子只转移出六个孩子，他们被父母扔进了他们村附近的蛇窝。 那里几十年都没人敢靠近，狼都会绕行，但是爸妈说了，在蛇窝还有活着的希望，落到小鬼子的手里，那是必死无疑。 他爸妈说的对，他们六个孩子，顺着蛇窝往反方向走，听着身后的哭喊声，枪声，走了四天，最后只有他和一个哥哥走了出来。 他和那个哥哥，看着小伙伴被蛇吞噬，他们不敢回头，除了奔跑，别无选择…… 但是他们逃出来后，还是遇到了小鬼子，那个哥哥为了掩护他，让他逃跑，他去引开鬼子，结果那个哥哥，也死在了小鬼子的枪下。 黄义也不知道要去哪，为了躲避小鬼子，就只能往没人的山林里走。 还好那时候是夏天，他饿了吃野菜，吃榆树皮，吃野草根，吃野果子，但蘑菇他不敢吃，运气好的时候，能抓青蛙和山鼠，偶尔还能碰到鸟蛋，但是只能吃生的，就这么一路活了下来。 黄义因为没有鞋子，他还不会草编鞋子，就将草编成辫子，绑在脚上，但走了一个月后 ，脚底板还是大面积溃烂感染，他告诉自己不能死在树林里，他强撑着找了一个村子，还没等进村，就晕倒在了山脚下。 被救后，也就留在了这个村子里，村子曾经也经历过小鬼子的洗劫，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所以乡亲们对他真的也是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先生还教他读书，跟着猎户学打猎，跟着老中医学药理。 那时候黄婶子比他小六岁，两个人在一个学堂，黄婶子叫霍冬梅，黄婶子年纪小，她的姓还不好写，所以每次写名字就哭。 黄义就教她画梅花，说以后不会写名字，画个梅花，二人的缘分也就从这个梅花开始的。 只要和黄婶子有关的，黄义都会画上梅花，都形成了一种习惯。 直到黄义十六岁的时候，那时候鬼子在胶东扫荡，八路军紧急征兵，他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并且还给自己改了名字，叫黄念仇。 他说他永远不会忘记血海深仇，不会忘记在蛇窝奔跑时身后的惨叫声和枪声，也不会忘记看着小伙伴全身上下被蛇缠绕，连眼睛都看不见的画面，也不会忘记那个哥哥，死的时候还在示意他快跑。 他说他这一生，最少要杀二百四十个鬼子，替村里人报仇。 黄义走了，一走就是七年，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 他向部队请了假，和一个战友一同回到了云栖县黄家村。 当年村里的模样早就没了，鬼子杀了所有人，还怕有活口，最后还给村子点了一把火。 倒塌的房屋，到处都是白骨，村路上的白骨，向山后延伸，一看就是小鬼子将人拖进了蛇窝。 战友帮着他将白骨都收集到了村里的一片洼地，他跪在了地上，从行军挎包里摸出一个旧的铝饭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堆黄铜钮扣，每一枚钮扣的表面，都压着樱花的印记。 这些年，他每杀死一个鬼子，只要有时间，就会做上标记，清扫战场的时候，他就会卸下自己亲手杀死那个人的钮扣，他当时真的是想拔掉他们的指甲，装进饭盒，谁能理解他的恨？ 第 587章 此生足矣 政委知道他的遭遇，担心他做出傻事，和他谈了很多次。 政委说，我们虽有恨，但我们是个人，很多事情，只有畜生才能做出来，人和畜生的区别，不在于站着走路还是爬着前进，而是行为逻辑，就像狗吃屎，鼠打洞。 失去人性的侵略者，做出那些惨无人道的行为，罄竹难书，终究有一天，会被大自然收回。 就像传说中的黑水岛，那岛上的人作恶多端，一场暴雨，整座岛屿都被洪水淹没…… 人杀人，叫杀戮，天灭人，那叫天收，世界上哪有什么日不落，日落是自然规律…… 他听这些话的时候，死死地咬着唇，口腔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收集指甲，换成了收集钮扣，因为——他还是个人。 离开黄家村后，他没有回抚养他的那个村子，直接回了部队，但村里人都知道他当官了，当上了团长。 正当大伙都以为他是当了大官，忘记了村里人曾经对他的好，他却突然转业回了村，把黄念仇的名字，又改回了黄义。 那是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他二十四岁，他没有和任何人解释他转业的原因。 那时候转业的团长大多都能进入公安部门，或者是分配到区县，当一名领导干部，反正怎么都是有实权的。 最次也能进入国营的厂矿，就算是普通的士兵，也能有个正式的工作。 但是他却回到村里当了一名普通的猎户。 村长那时候真的是唉声叹气，本以为村里出来一个团长，那是整个村子的荣誉，可是没想到，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年少时的黄义，心里虽然埋藏着深仇大恨，但是并不会闷着头躲在角落，他从不怨天尤人，看到谁都会满脸的笑意，从小吃着百家饭，所以谁家有事都会冲在前面。 可转业回来后的黄义，就像变了一个人，和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村民，也没有那么亲近，只是见面打招呼，天天躲在树林里，村里都几乎看不见人，就连见到霍冬梅，都是冷淡地点点头。 乡亲们猜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肯定是在部队犯了错，所以才会连个工作都没得到。 还有人说黄义可怜，从小吃了那么多的苦，终于解放了，好容易熬出头，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人说，打仗那些年，杀的人多了，心里肯定会多少有些阴影，所以性格变了。 这些话就算黄义听到，都不会做过多的解释，依然是我行我素。 霍冬梅是从小就喜欢黄义，这时的霍冬梅已经17岁，从十六岁的时候，媒婆几乎踩断了霍家的门槛。 那个年代，识文断字的女孩真的是少之又少，霍冬梅是村里唯一一个上过学堂的女娃娃，人长得也是十分的秀气，自然会有很多人想来提亲。 但是都被霍家拒绝了，也可以说，都被霍冬梅拒绝了。 她就是一门心思的想嫁给黄义，所以经常去山里找黄义，有一次在山上崴了脚，天色已经大黑，山上真的很危险，黄义没办法，只能背着霍冬梅下了山。 结果第二天传出了不少的谣言…… 霍冬梅的父母，当然知道闺女的心思，她还是家里的独生女，黄义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人品那肯定是放心的。 黄义没有父母亲人，如果将女儿嫁给他，和黄义入赘没区别，他们也算是有了半个儿子。 而且他还会上山打猎懂医术，这年头能吃饱饭就是本事，她们自然也是满意的。 最主要的也是为了闺女的名声，老两口真的是脸都不要了，亲自找的媒人，去男方家提亲。 万万没想到，一穷二白的黄义居然拒绝了，霍冬梅也来了犟劲，说黄义害了她，小时候答应过她，娶她当媳妇，她一等就是这么多年，结果自己等成了老姑娘，黄义背信弃义。 黄义都懵了，十七岁，怎么就等成老姑娘？再说，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答应的，他被救回村子的时候，都已经十二岁了，他已经懂事了，怎么可能答应娶一个六岁的娃娃。 村里的长辈也是不停地撮合，黄义本一心推拒，可看到霍冬梅执拗的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在一点一点的松动，他对霍冬梅说： “我给不了你幸福，我转业是因为得了重病，还是绝症，可能随时死掉。” 他想吓退霍冬梅…… 而霍冬梅却说，我的名声都毁了，如果不嫁给你，你这要逼我去死吗？ 再说，你就不想留个一儿半女的，给你的父母也算有个交代吗？ 霍冬梅才不信他的鬼话，哪个得绝症的，还能打到野猪？ 那一次是霍冬梅第一次看到黄义红了眼眶。 二人成亲了，成亲后的黄义对霍冬梅很好，整个人也变回了没当兵时的样子。 他每天早出晚归，天天努力地打猎，会把打到的猎物拿出一部分，分给乡亲们，剩下的拿去换钱，两个人的日子过得也算是村里相当不错的，婚后第二个月，霍冬梅就查出了怀孕。 就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过了三年多，一九五三年的十一月三号那天，霍冬梅炖了兔肉，还给黄义打了小烧，满心期待地等着他回来吃饭，她有好消息告诉他。 可是那天，黄义回来的很晚，进门后，他拍掉身上的积雪，没有脱下沉重的皮袄子，他来到了霍冬梅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了她，许久，才缓缓地松开手臂。 他说：“我要走了，可能会很久，一年后我不回来，你就改嫁吧，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其实他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经得起内心的考验，娶了霍冬梅，他觉得他害了霍冬梅一辈子。 他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可能是存着侥幸，他没有任何亲人，他也期待着有家人，有自己的孩子吧。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三年多，是黄义逃出蛇窝后，过得最幸福的日子，他觉得他此生足矣。 第 588章 查无此人 霍冬梅死死地攥着衣角，两眼含泪，只说了四个字：“我怀孕了……”这时的黄松已经三岁。 黄义这个钢铁硬汉，愣在原地，他的手都在抖，声音哽咽：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霍冬梅拉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他黄义的孩子。 有了黄松，如今再添一个孩子，这都是他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没想到老天爷这个时候，和他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他这辈子没白活，也算对得起冒死送他进了蛇窝的父母。 可是想到，要霍冬梅一个人抚育两个孩子，他的心就仿佛被藤蔓缠住，让他又疼又闷。 “今天中午……”霍冬梅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试探地询问：“你能不走吗？松儿还这么小。” 霍冬梅有文化，内心聪慧，从嫁给黄义，她就知道黄义身上有秘密。 他虽然每天去打猎，可是偶尔，她会在黄义的身上闻到不属于树林的味道，像弹药，像烟草，可是她不能问，不敢问，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能……”黄义只说出了简单的两个字，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炕上熟睡的黄松 “我不会改嫁，我会一直等你回来……”霍冬梅死死地盯着黄义，眼神坚定。 黄义仰头看向棚顶，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许久，黄义平复好心绪，他站起身，来到平时放尿桶的地方，挖开下面的地砖，下面是一个大坑，他从里面搬出来一个粗陶坛子，里面用油布层层包裹，塞满大大小小的旧币。 有几张宽大蓝绿色的印着新华门的伍万票，更多的是土黄色的一万卷，还有大量磨得边角发毛的一千，两千，五千零碎的小票，一共一百二十万旧币。 “黄义，你告诉我，你哪来的钱？”霍冬梅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看着坛子里的钱，捂着嘴巴才没有喊出声，就那五万元的票，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更别说这么多钱。 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黄义做了坏事，否则就算累死，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的钱。 可是这个念头立刻打消，她知道黄义是不会做坏事的。 黄义把钱包好，重新放回坛子里，把土砖恢复原样，才缓缓说道： “这里有我转业的安家费，还有我当兵这些年攒下的津贴，立功的赏钱，再加上我回乡打猎这几年攒下的积蓄，总共有一百二十万旧币，你藏好，别让任何人知道，省吃俭用，够你们娘仨生活四五年。” 喵喵…… 麻纸胡的窗户外，传来野猫的叫声，黄义捧着她的脸，狠狠地在脑门上亲了一下： “对外就说我打猎失踪了，乡亲们都拿过我的猎物，而且他们都是善良的，想必也会善待你和孩子……” 说完，转身就走，他没回头，但是他用衣袖抹了一把脸，霍冬梅知道他哭了。 此刻的霍冬梅才知道，他为什么婚后就将猎物的一半送给乡亲，原来，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第二天，黄义一夜未归的消息传遍整个村子，全村人顶着风雪在山上找了七天，霍冬梅开始为了掩护黄义，没有阻拦。 可是有个村民差点摔下悬崖，霍冬梅实在是不忍心，她提出了放弃寻找。 霍冬梅的父母，搬进了霍冬梅的房子，帮她看孩子。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全村的人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一道人影翻进了霍冬梅的院子。 那人进屋，直接冲到炕边，将刀架在了霍父的脖子上，他问霍冬梅：“黄义临走时和你说了什么？” “他……他说他多打点猎物，留着过年吃……”霍冬梅装傻。 这时，霍母从外面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救命。 那人情急之下转身就去追霍母，眼看刀就要落下，霍冬梅捡起地上的木棍就砸在了那人的背上，那人回头就是一脚，踹在了霍冬梅的小腹上，霍冬梅被踹倒在地。 就当那人手里的刀再次扎向霍母的那一刻，霍父扑了上去，那刀扎进了霍父的腰间。 这时，院门突然被撞开，周围的乡亲闻声而来，那人转身翻墙逃跑…… 霍父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在大年三十离开了人世，霍冬梅也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 事后第三天，就有人在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正是那晚行凶之人，谁也无法解释这人是怎么死的，而且没有这个人的任何个人资料…… 黄义走了，一走就是二十二年，这封信是在一九五五年的时候发现的，那时候她儿子五岁，本以为可以用旧币维持生计，可是国家开始兑换新币，她手里的钱太多了。 一下子兑换，怕引起怀疑，霍冬梅和母亲，轮番地往供销社代兑点和信用社跑，他们村距离乡镇比较远，消息比较闭塞。 村里的人，谁也没想到，这山沟沟里，还有人会有五万元的大票，公告上就只写了六月十一日停止兑换，结果五万的大额旧币在四月三十号，就停止了兑换。 她知道这五万票已经作废，留着别人看到反倒是祸害，就准备烧掉，她一边哭，一边烧着黄义给她留下的血汗钱，最后在坛子的最下面，发现了一个没有贴着邮票的信封，可能这封信，黄义都已经忘记了。 信封的背面只画了那朵熟悉的梅花，信纸上黄义的字写得铿锵有力：“冬梅：战火终歇，天下太平，多年枪林弹雨，总算熬到这一日，待我荣归，拜谢乡亲救命之恩，黄义。” 当时霍冬梅哭得像个孩子，她不知道黄义现在到底在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一定要等着他回来，要他一个解释。 十年后，她开始打听黄义的下落，她突然觉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偷偷去了黄义的部队，黄义却是查无此人，后来她用了黄念仇的名字，部队领导真的查到了他的档案，但是，档案上，清楚地写着，一九四八年，黄念仇任务中失踪…… 霍冬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四九年十二月才转业，怎么可能在四八年失踪？ 那封信的日期还是四九年十一月，而且黄义回村拾白骨的事情，也不是假的。 这份疑虑跟了黄婶子二十二年。 听到这，肖曼冬隐隐生出一个猜测，她觉得，部队是在刻意地隐藏他的真实过往。 第 589章 营生 黄婶子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双双来到她身边，用小手给黄婶子擦着眼泪。 宁宁凑了上来，小嘴撇撇着，拽着黄婶子的衣角：“奶奶不哭……” 黄婶子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手臂紧了紧，深深叹口气，“我对不起黄义，他走的时候，把孩子交给我，我不但没保住肚子里那个，就连黄松也是我教育的偏差，我只教他做人，教他本分，可是我忘了教他人心险恶……” 铛、铛、铛…… 这时，墙上的木挂钟突然敲响，黄婶子止住了话题，她看了一眼时间，“姑娘，在这吃午饭吧，我去做饭，”黄婶子转身就想下地。 “婶子，等一下，刚刚光顾着说话了，我还是先给你看看脚腕吧。”肖曼冬赶紧拦住她，刚刚听黄婶子讲梅花的故事入了神，忘记了正骨这件事。 黄婶子连忙摆手：“真不用，我自己揉揉就行。” “这要是骨头错位，是揉不好的，你得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孩子，您说是不是？”肖曼冬看了一眼慈眉善目的黄婶子。 她从第一眼看到黄婶子，就有种亲切的感觉，她一直坚信相由心生，面相真的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与漂亮无关那种，有人很漂亮，但是看着就很讨厌。 “这……真的是不好意思总麻烦你……谢谢，谢谢。”黄婶子觉得肖曼冬说的对，三个孩子需要照顾，卢家人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来，她要是伤着，怎么保护孩子？ 索性也就不再矫情，脱下鞋袜，将腿平放在炕面上。 “婶子，你年轻时候，是不是你们村最漂亮的姑娘？”肖曼冬将她的裤腿往上卷了卷，和黄婶子聊着天，吸引她的注意力，避免她太紧张，导致肌肉收紧。 黄婶子也不谦虚，说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说不上最漂亮，但是也算是我们十里八乡的漂亮姑娘。” “其实我当时相中黄义，也是我的一个小心思，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没有兄弟姐妹，来我们家提亲的人其实不少，其实那时候在农村，家里一个独生女的一般是不好嫁娶的，因为对方不想养女方的父母，除非招赘婿。” “但是我们家不一样，不怕你笑话，我们家祖辈是做寿材的，我爸会打棺木，帮忙操办丧事，看个红白日子啥的，我妈是做寿衣，扎纸活，俗称扎彩。” 她没敢说，其实战乱前，她们家是湘西人，祖辈还是赶尸匠，战乱后逃到这里，世道动荡，没法再做这个营生，就干起了寿材的生意，就连她姨婆当年还是看虚病的顶香婆婆。 其实当年黄义失踪，家里出事后，她妈找出一本祖上传下来的算命手抄本，这是他爸战乱时期好容易保存下来的，当年黄义只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时辰，就没有细算，后来去掐算一下，真的有一个时辰的八字，和黄义的八字有缘分，但入不得夫妻宫。 最后悔的事情是，她不信，直到黄松娶妻的时候，她妈那时候还尚在，老太太说二人是刑克，让她想想办法给搅黄了。 她还是不信，还让她妈别乱说，她说黄松是军人，这是封建迷信，传出去会影响她儿子的前途。 老太太当时被气得，骂了她好几天，说什么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不是凭空乱写，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现在她觉得她妈说的特别有道理，所以说，人还是要信命，黄婶子叹口气继续说： “那时候，我们家的条件说不上好，但是也是不错的，因为家里的营生，导致我从小就没有朋友，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意和我玩，所以我知道，来提亲的，也是奔着我们家的家底来的，他们一边想要我爸妈的财产，一边还嫌弃我们家阴气重，这个营生我爸去世后，我和我妈一直做到一九六六年，我们家才弃掉祖上的营生。” “后期还因为这件事，组织给我们教育了一顿，不过我爸那时候已经过世，我们也承诺再不碰这个行当，事情才算过去。” “当年提亲的人我都拒绝了，因为怕找了嫌弃我的人，将来我一个女人，担不了家，父母跟着我会受婆家的气。” “可能是我早慧吧，我从小就告诉自己，我长大要招婿，长大后，我觉得黄义是我最好的选择，他正直善良，而且我还挺喜欢的……” 说到这，黄婶子想起了她和黄义小时候上学堂的样子，脸上禁不住浮上笑容。 脚腕那一片已经肿得发红，肖曼冬摸骨判断，断定没有伤到骨头，这才放下心来。 她一手固定住黄婶子的小腿，一手托住脚后跟，缓缓抻开，顺着脚踝骨骼的方向轻轻旋转推，突然稍稍一个用力，一声细微的骨响，错位的脚踝归了位。 黄婶子皱了一下眉，倒吸一口凉气。 骨头复位的那一刻，钻心的牵扯痛猛然消失，虽然脚腕还是肿的，但明显的能感觉到是皮肉的疼。 她站在地上轻轻地试了一下，那种别别愣愣的，扯着浑身发紧的感觉散了。 “姑娘，你这手法真的挺厉害的。”黄婶子忍不住夸赞道。 “我们家祖上是中医，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学摸骨位。”肖曼冬站起身，示意黄婶子坐下，低声叮咛，“您这脚，头三天要注意点，近来把脚垫高，决不能下地踩重量，骨头刚刚归位，一动容易再次别回去，千万别让它形成自然滑脱，否则落下毛病就麻烦了，三天后轻微走动，二十天后才能自然活动。” 肖曼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卢青青还是没有回来： “婶子，我去帮你把午饭做了吧，这个时间，两个孩子是不是都饿了？” 宁宁使劲地点点头，然后摸摸小肚肚。 “行，那我今天就不和你客气了，院子里的水缸里有我之前蒸好的两合面的馒头，你把那条鱼炖了，柜子里有鸡蛋，还有土豆和大白菜。”黄婶子也看了一眼院子，对卢青青的失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阿姨，我帮忙烧火。”双双蹦下了地，穿上鞋就去外面抱柴。 第 590章 翻窗之人 肖曼冬挽起袖子就去了厨房。 她刚刚给黄婶子正骨的时候，摸了她的跌阳脉，脉跳细弱无力，黄婶子体虚的厉害，她少用一点灵泉，给炖个鱼，只有这老太太身体康健，这三个孩子才能有人护着。 她没有炒鸡蛋，两个孩子都需要补身体，鸡蛋这么金贵的东西，她怎么好意思碰，只做了一个菜。 她用小铁勺，将鱼鳞刮干净，用剪子给鱼开膛，将里面的鱼籽和鱼泡留下，剩下的鱼肠子都扔掉。 将鱼身和内脏清洗干净，最后按住干净的鱼身，刀刃贴着鱼骨缓缓片下去，刀尖贴着鱼脊骨游走，一点点地把整片鱼肉剔下来。 没一会，一条完整的鱼骨便分离出来，盘里只剩下不带刺的鱼肉，用清水洗过沥干，她将骨头用水泡一下，沥好水。 一回头，就看到双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手里的刀，惊叹地说，“阿姨，你好厉害。” “你不要学，容易切手哦，等你长大，阿姨教给你。”肖曼冬的唇角浅浅扯了一下，她觉得双双这个孩子太聪明了，真担心她照样学，再伤到手。 其实她也不想这么厉害，这都是上辈子遭过罪，吃过的苦，一点点逼出来的。 小姑娘不是个娇生惯养的，这会已经将火生好。 肖曼冬刷锅，倒上猪油，丢进去姜片和葱段，煸炒，把鱼脊背上的大骨放进去，煎了两下，添上清水，加盐调味。 趁小姑娘低头削土豆皮的空档，加了几滴灵泉水，慢慢熬出鲜味的锅底。 土豆切片，白菜洗好撕好，和鱼籽鱼泡一起放入锅中。 让双双不要添柴，小火稳住，再往锅里放入鱼肉，等鱼片微微卷起发白，连同汤水一起盛进粗瓷盆。 看的小姑娘在旁边直咽口水…… 然后重新刷锅，放进清水，放上盖帘，添柴，大火把冻馒头热一下，趁这个时间，将厨房收拾干净。 肖曼冬在厨房忙活了四十分钟，很快饭菜端上了桌…… 宁宁急急忙忙地去洗了手。 “奶奶，你吃过没有刺的鱼吗？”双双给黄婶子递上一条沾湿的毛巾，让她擦手。 “没有刺的鱼？你们今天打的鱼没有刺吗？”黄婶子还愣了一下。 双双捂着小嘴笑，她才不说，一会让奶奶吓一跳。 “吃饭喽!”肖曼冬将盛鱼的盆放在了炕桌上。 几人围桌坐在烧热的炕上，做饭时把炕烧得很烫。 “姑娘，坐在这个垫子上。”黄婶子担心烫坏肖曼冬的裤子，从旁边拽出来一个百家垫，就是用各种碎布拼缝的，一针一线缝得很密实。 肖曼冬接过百家垫，只觉得黄婶子真的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黄婶子拿起筷子，低头看了一眼盆， 整条鱼被片成了薄片，白嫩嫩的，连一根刺都看不见，她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做鱼的。 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口感嫩滑，她迫不及待地盛了一勺子奶白色的鱼汤，喝进嘴里，好喝得没法形容。 她抬眼看了一眼肖曼冬。 黄婶子忍不住想起黄松，如果他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是不是儿子就不会出事了。 她作为母亲，连儿子的人生大事，都没有把好关，还真的是娶妻不贤毁三代。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响起…… 随即就是一个妇人的说话声： “郭瑾， 你个死丫头，你给我把门打开，快点……”她的声音刻意地压得很低，但是也能听出来她此刻很生气。 郭瑾？肖曼冬想起来了，是顾允礼的那个前未婚妻，肖曼雪的新婚夜她还去找顾允礼纠缠，最后导致孩子高烧，落下了后遗症。 原来她在家属院的房子，是挨着黄婶子家的啊。 里面没人回应，郭母站在门口，又敲了几下，屋里才传出郭瑾的说话声： “敲什么敲啊，别影响到邻居，闹闹吵吵的，影响多不好，你别管我，你赶紧走吧。” 她本来以为不说话，她妈敲一会，以为家里没人，就离开了。 结果敲起没完，真的是烦人。 “你还知道影响不好，人家董怀争回来两天了，你连个面都不露，像话吗？赶紧回去道个歉，好好过日子。”郭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压着火。 她简直要被这个闺女气死了。 自从那天和婆婆吵架之后，郭瑾就回了娘家，被她爸打了一巴掌后，索性连娘家也不回了。 死丫头还挺有能耐，找董怀争的领导补办了煤本，不知道在哪儿又买了一车柴，自己就在这个房子过起了日子。 她难道忘了，这是人家董怀争分的房子吗？ 这要是真的离婚了，她也得把房子还给人家。 “我不回去，他那天打了我，然后转身就去做任务，我是被他妈赶出来的，我回去干什么？我凭什么道歉？孩子生病也不是我的错，他要是不走，孩子怎么可能耽误治疗？” 郭瑾怎么可能回去，孩子那天发高烧导致神经受损，董怀争肯定不会放过她。 开始她是想过离婚的，可魏建说，如果离婚，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学校分房子也是分给夫妻，单身只能住集体宿舍。 离了婚，名声还不好，如果她不离婚，那好处可是多的很，董怀争为了名声，还要给她生活费，她也有地方住，部队军属的待遇，哪里都比不了，万一董怀争出任务牺牲了，她还有军烈属的待遇。 郭母捂着胸口，扶着墙，好半天才缓上一口气： “郭瑾……你把门打开，我进去和你说。” 现在大院都在议论，说郭政委的闺女，当年人家顾允礼，受伤她退婚，现在她那当军人的丈夫出完危险任务，终于平安回来了，她居然都不回家看看，真的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郭政委把自己的子女都管不好，怎么可能做好政委的工作。 郭母在门口好说歹说半天，郭瑾依然不开门，郭母这会是真的忍不住脾气了，不停地砸着门，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 “郭瑾，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开不开门？你现在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让你爸找保卫干事把门给你撬开。” 没一会，吱嘎一声，隔壁的门打开，郭瑾掐着腰站在门口： “妈，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能不能别总管我，我是不会回去的。” 郭母一眼就看到了闺女领口的红痕，都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怪不回家，不开门。 她瞳孔骤缩，啪的一声，抬手就给了郭瑾一巴掌，她的声音压的极低，“说，屋里是谁？” 这时，黄婶子拍了一下肖曼冬，示意肖曼冬看向后窗。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郭瑾家的后窗户翻到了后院。 第 591章 翻窗的人 那个男人是魏健？肖曼冬拿着筷子的手都紧了紧，满心的疑问。 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他知道他的亲生骨肉在这里？他是来看孩子？ 那他和郭瑾又是什么关系？ 双双刚要说话，黄婶子的手就放在唇间，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姑娘很懂事地用手捂住了小嘴。 宁宁缩了缩脖子，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肖曼冬不自觉地呼吸都在放轻，仔细地听着隔壁的声音。 郭母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郭瑾，冲进屋子，大白天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屋里银靡的味道，混着煤烟，散发着一股闷浊的气味，很是难闻。 她查看了整个屋子，没找到人，随即打开衣柜，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一把掀开炕上的被褥，痕迹清晰可见，炕边还扔着几块皱皱巴巴的纸。 郭母一阵眩晕，踉跄了两步，回头就看到窗帘下，地上被撕落的封窗的布条。 郭瑾这时也看到了布条，上前去阻拦郭母，郭母正在气头上，回手一推，郭瑾被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郭母跑过去，一把拉开窗帘，窗户没有关严，塑料布被掏了一个窟窿，窗台上，还有着清晰的鞋印，推开窗户，窗根下积雪上的脚印也是清晰可见。 她被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双眼通红，抬手就打，也不管是脸还是身上： “郭瑾，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想死你就去死好了，上吊跳河随便你，喝药也行，你为什么要带着全家去陪葬？”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们……” 郭母打了好半天，最后直接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怎么生出这样的闺女，她该怎么办？ 她男人可是政委，家里养出这样的闺女，他的老脸以后往哪放？ 大院的人会怎么看他们家？她以后怎么出门见人？这是要逼死她。 郭瑾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全程一声不吭，也不反抗，任由郭母打骂，这会郭母停手，她才从地上爬起来，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问道： “打够了吗？打够了，就走吧……” 郭母猛然抬头，盯着郭瑾那若无其事的脸，心口一阵窒息。 “妈，你要是不想让我爸仕途受阻，影响你儿子的前途，这件事你最好就当没看见。”郭瑾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就好像发生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她知道她妈是不会说出去的，她爸妈最怕的就是丢脸。 郭母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盯着郭瑾： “说……那个男人是谁？” 郭瑾没说话。 “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郭母抓住了郭瑾的手臂，很用力，指甲几乎都掐进肉里。 郭瑾一把甩开郭母的手： “问什么问，和你有关系吗？我爸打我那天不是说了吗，权当没有我这个闺女。” “郭瑾，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小时候那个懂事听话的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行，我不问了，那你从此以后，不许再和那个男人联系，立刻给我断干净。”郭母歇斯底里。 看着从小就品学兼优的女儿，现在变得让她完全不认识，她怎么能接受得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家就会彻底毁掉。 “呵呵……”郭瑾笑出了声，但是眼里却带着泪，“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没有可能我一直都是这样？” “从小，我就要为了我爸那所谓的面子，装乖巧，成绩如果不能考过他战友的孩子，那我就要被罚关禁闭，我为了不踏进那个小黑屋，我就要使劲地学习。” “我和大院的孩子有争执，为了彰显他的大度，道歉的永远是我。” “人家女娃娃要当女兵，我就要去报名，我说我想学跳舞，他说军人女儿，在台上扭扭哒哒的，像什么话？我身高不够，当兵落选，他骂我是废物，吃的那么好，不长个，就是一个白吃，不长个是我的错吗？” “当时我嫌弃顾允礼的身高太高，我说我和他说话都要仰头，我爸说高个子可以改变下一代，我要是找个矮个子，将来生个地杵子。” “顾允礼受伤了，我说我想退婚，因为我不想一辈子没有孩子，他却为了面子，想让我硬着头皮嫁给一个废人，那是我第一次反抗，他没有再逼我，但是在外人面前树立的就是他管不了我的形象，为什么？因为他纠结，悔婚丢人，将来我没孩子，他也丢人，他在权衡利弊中，选择了把自己摘出去。” “我被骂了十几年，他被夸了十几年，我现在只想为自己活，我喜欢那个男人，特别地喜欢，我就要和他在一起，谁也管不了，你要是再喊，被人听到，你可怨不得别我。” 郭瑾一口气说出来自己内心所有的委屈，谁懂她七岁那年，就因为比周团长的闺女少考了三分，她被关了三天的禁闭有多么的害怕和无助。 从小就要装乖巧，她累了…… 她相信，她妈在她离婚和帮她隐瞒两者之间肯定会选择隐瞒。 听到郭瑾的话，郭母此刻也恢复了理智…… 隔壁安静下来…… “那个男人，从郭瑾搬回来后，隔几天就要来一次，都是半夜过来，我要照顾孩子，觉轻，我都看到好多次了，不过以前都是天不亮就离开，谁知道今天怎么会到这个时间还没走？”黄婶子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隔壁听到一般。 “婶子，你儿媳妇坐月子期间出过门吗？”肖曼冬听出来了，这个魏健和这个郭瑾是不正当的关系，那她就要确认一下，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他知道这个孩子在这里。 “没有，从医院回来就没出过门，吃喝拉撒都是我在屋里伺候她，她妈也没来几天，昨晚她妈提出要抚恤金，带她离开，我拒绝了，二人不知怎么合计的，才闹出今天的事情。”黄婶子一边说一边叹气，“听说董怀争去做任务了，男人出生入死，郭瑾作为军嫂，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让人心寒。” 第592章 天造的一对 肖曼冬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说： “婶子，我突然想起点事，我得先走了，抽空再来看你。” “怎么吃这么点？”黄婶子起身想去送一下，被肖曼冬拒绝。 离开黄家后，肖曼冬直奔医院，她不知道魏健今天是否看到她来了黄家，如果魏健今天看到了卢青青，也看到她和黄家人认识，会不会担心事情暴露做出什么？ 肖曼冬猜的没错。 昨天郭瑾找到魏健，说董怀争回来了，想和他商议一下，她和董怀争离婚的事情。 魏健一听郭瑾要离婚，就急了，他怎么可能同意？ 这要是知道是因为他，郭瑾离的婚，那他就是破坏军婚，是要蹲大狱的。 何况魏健还想让董怀争给他养个儿子，以他的家世，能给孩子什么好的未来？孩子如果在董家可就不一样了。 董怀争那个亲生的，还落下了病根，将来董家的东西肯定都是自己儿子的，等孩子大了，再告诉他身世，将来找个姓魏的儿媳妇，生了孩子就说随母姓，那魏家从此也算是彻底改变门庭了。 于是，他就和郭瑾说了离婚的弊端。 郭瑾听进去了，也答应不离婚了，可是后来他说，让郭瑾回到董怀争的身边，要偶尔和董怀争同个房，事后吃一个避孕药就行。 之后他们在一起，这样生出的孩子才不会被人怀疑。 郭瑾给了他一耳光，说他没有人性。 他哄了好久，这个女人还是不同意，二人最后争吵起来，郭瑾跑走了。 其实他是不想来的，毕竟这个房子是人家董怀争的房子，万一董怀争回来抓到怎么办？ 可是郭瑾不肯见他，没有办法，昨天半夜，再次从后院的狗洞钻进了家属院。 经过彻夜长谈，郭瑾终于说出，不想回董家的真正的原因。 郭瑾说：“我每次和董怀争在一起，都是十分的痛苦。” “就好比喜鹊进了小家巧的巢穴，四十二码脚丫子，非要穿进三十五码的鞋，我根本受不了。” “我们感情一直不太好，也是因为夫妻关系不和谐，因为我不想和他在一起，总是躲着，董怀争欲求不满，就会脾气暴躁。” “魏健，我们在一起不一样，他们才是家巧归巢，天造的一对。” 魏健…… 当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其实是崩溃的，就想起赵心容上次骂他，说他看脸，得上敬老院。 看档得上幼儿园。 感情说他是小家巧，董怀争是大麻雀？ 真的，这话说的，侮辱性极强。 郭瑾也知道这话一出，魏健肯定会动气，所以一直憋着没有说，现在逼着她回去，她才迫不得已说出口。 魏健忍下心中的怒气，还是强哄着郭瑾。 他还是想要改变门庭，闺女有人养了，儿子再有人养，他和赵心容离婚后，完全不用娶妻，这段时间，和郭瑾在一起，就好像是给自己开了智。 女人碰到伤心事的时候，只要给点安慰，真的是很好骗，到手后，她们为了名声也不敢说出去。 条件好的还会给他钱花，自己长的这么好，为什么要被家庭困住？ 谈了一宿，郭瑾也没有松口，他真是不理解，那孩子都能生出来，有什么不行的。 到了每天离开的时间，他刚刚摸黑走出门，就看到隔壁的门打开，他顺势躲在拐角处，借着隔壁门缝里的灯光，他看到了走出来的女人，他的脑子嗡的一下。 居然是那天，和赵心容同时在医院生产的那个产妇。 他没想到会这么巧，第一反应就是想了解一下自己闺女的情况。 于是，他立刻返了回去，本想着问一下郭瑾，隔壁这家的情况。 他听完郭瑾说完黄家的情况，心里还有一点小窃喜。 那个当兵的死了，孤儿寡母的能发现什么？还真是老天都在帮他。 而且郭瑾还说，黄家的那个老太太，对孩子特别地细心，他觉得自己闺女真是个有福气的。 住在这里，他还能通过郭瑾打听到孩子的情况，将来有机会还能看上两眼。 正当他高高兴兴想离开的时候，黄家居然打起来了，随即就叫来了公安，他一时间没走出去。 紧接着天越来越亮，上班的，锻炼的，不断地有人出入大院，这叫他怎么走？ 于是准备等着晚上走，哪曾想透过窗帘看热闹的时候，居然看到了肖曼冬来到了黄家。 他问郭瑾，这个女人和黄家什么关系，是不是经常来？ 没想到这个娘们突然就发了脾气，问他是不是看上肖曼冬了。 其实，郭瑾把肖曼冬看成了肖曼雪，肖曼雪是她心中的那根刺。 魏健实在没办法了，最后把郭瑾按在了炕上。 用他的方法，让郭瑾终于消停下来。 二人都累得够呛，相拥而眠，哪曾想，正睡得迷迷糊糊，从来不登门的郭母，今天却来敲门。 他担心被堵在屋里，只能跳窗户逃走。 魏健跑出家属院，走在路上，脑子想的是，这件事会不会暴露？ 肖曼冬住在他的隔壁，知道孩子哪天出生的，她还认识黄家的那个老太太，那个女人心眼子那么多，如果看出什么端倪，他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真他妈的倒霉，”魏健是越想越害怕…… 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咬了咬后槽牙，直奔医院…… 肖曼冬来到医院的儿科病房，看到监护室里那个空空的床位，心里咯噔一下： “医生，请问，那个17号的孩子呢？” 医生皱着眉走了出来，语气十分不好： “都说了孩子现在还不能出院，不能出院，那个孩子的爸爸真不是个东西。” “说什么我们就是黑心的医院，孩子住了这么久，还没好，说要转院，要去海市。” “我看这段时间，就你经常来看孩子，你是孩子什么人？你赶紧和那个男人说说，这几天孩子明显有好转，如果现在突然带孩子出远门，真的挺危险的，火车上什么人都有，万一孩子再引起感染，真是神仙都难救。” “谢谢你医生……”肖曼冬和医生道谢后，急匆匆地离开，现在她已经确定了孩子的身份，她要去部队，黄松是烈士，部队绝不会不管……. 第593 章 无力感 医院大门的拐角处，魏健死死地盯着肖曼冬的背影，他紧绷下颌线，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这个女人果然来了这里，那她十有八九是猜到了什么，否则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怎么办？直到肖曼冬的背影消失，魏健才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家，他顶着风雪，一路来到了魏岚家。 门打开，魏岚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让出一条路： “哥？你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怎么还抱着孩子？你再给折腾严重了怎么办？你不会是被赵家赶出来了吧？” “闭上你那个乌鸦嘴……”魏健沉着脸走进屋。 他将孩子放在炕上，使劲地搓了一把冻僵的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将他换孩子的全过程，和今天看到肖曼冬的经过，还有他对肖曼冬的怀疑，都讲了出来。 他没有去找赵德亮，因为没有比他更了解这个老丈人，一旦事情败露，他只会保全自己。 现在只能找这个妹妹，这个妹妹从小心眼子就多，还有宋家撑腰，她肯定有办法。 魏岚听到魏健的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随即赶紧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她咬着后槽牙，火气直冲头顶： “魏健，你是不是疯了？你脑子里装的是泔水吗？什么都敢干，你完了，你她妈的被那个贱人盯上，你觉得你会有好日子过吗？你抱着这个小杂种来我们家干什么？你这是想把我拖下水，想害死我吗？” 魏岚因为情绪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怎么命这么不好，爹妈不靠谱，哥哥也这样，居然干出这么蠢的事情，自己蠢死就算了，现在来她家，这要是真的东窗事发，这让她怎么解释？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魏岚，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不找你我找谁？我们可是一奶同胞，你赶快给我拿个主意，我告诉你，我要是出事了，你也好不了，要是再来一个蹲监狱的哥哥，你看人家宋家会怎么看你，再说我要是被抓起来，那我这可就什么都招了。”魏健是懂怎么拿捏魏岚的，他知道这个妹妹最在意的是什么。 “你……”魏岚被魏健气得眼眶都红了，她拿起旁边的搪瓷缸，灌了两口水，砰的一声，将搪瓷缸用力地放回到桌子上。 怎么办？她哪知道怎么办？魏岚在屋里，来回地踱步，许久，她看了一眼炕上的孩子，脑子突然有了主意。 她来到魏健的身边，在魏健的耳边小声地低语，魏健眼睛越听越亮，魏岚说完，魏健点点头： “那你给我拿点钱……”魏健这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这个妹妹，果然有个好脑子，这么损的主意，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起来的。 魏岚听到要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魏健，你当时入赘就是为了有好日子过，怎么见天的和我要钱？我哪有那么多闲钱贴补你？主意我帮你出了，钱我没有，你自己想办法，赶紧走吧。” 魏岚开始不耐烦地赶人，一个当哥哥的，从来没给她这个妹妹买过一口的东西，隔三差五就想来占便宜，还真是不要脸。 “魏岚，别那么小气，我这钱也不是不还你，你先借我，赶紧的，我没时间在这和你耗。”魏健说着话，站起身，走进厨房，想找点吃的。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吃一口东西，真的饿死他了。 最后在碗架子里找到一盘饺子，他将饺子倒进旁边的小饭盆里，拿起旁边的水壶倒上开水，冒了一下，又换了一次水，吹了吹，端起饭盆，喝了两口热水，这才感觉暖和过来，他拿起筷子就开吃。 魏岚斜睨着厨房里狼吞虎咽的魏健，骂了一句废物，这才转身进了屋。 魏健撇着嘴，抻着脖子，看到魏岚进了里屋，还关上了房门。 他连忙放下碗筷，悄悄地来到屋门口。 门缝里，看到魏岚从箱柜里拿出来一个饼干盒子，从里面抽出两张大团结，就想将钱放回去。 魏健赶紧推开房门，走进屋子： “小妹，多拿点，穷家富路……” 看到魏健进来，魏岚将饼干盒子抱在怀中： “魏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你能不能像个男人？” 看着魏健笑的贱兮兮的模样，魏岚只觉得心塞。 最后魏健连抢带夺地，从魏岚手里抠出来四十八块七毛钱。 拿到钱后，魏健满意地回到厨房，将剩下的饺子吃完，把饭盆往锅台边一扔，转身就要走。 “魏健，你干什么去？你把孩子抱走。”魏岚一看魏健要走，有些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她可看不了孩子，这孩子是烈士遗孤，现在还病着，万一要是死在她们家可怎么办？ 魏健皱了皱眉，掰开魏岚抓着他衣袖的手： “魏岚，你是不是缺火？我还能跑了不成？” “孩子先放这，外面那么冷，我再把人冻死了怎么办？我回去拿户口本，开介绍信，要不我怎么上火车？我还得去回家去取奶瓶，你把柜子上的那个奶粉给我拿着吧，我没钱买奶粉，等赶明都一起还你，哦，对了，你再给我撕几块尿布……” 还没等魏岚回话，魏健已经走出了房门，魏岚气得在门口直跺脚。 魏健直接回了家，他告诉赵心容，如果想见到自己的亲骨肉，就别乱说话。 这几天如果有人来调查，就说他带着孩子去治病了，说完，他拿上户口本，就去了街道开介绍信。 赵心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她肯定不能承认自己知道换孩子的事情，她爸说了，万一真的东窗事发，就是一问三不知。 此刻的肖曼冬已经来到了部队的大院，没有找到翟东阳，就连顾江寒也不在，部队规矩很严，根本打听不到二人的下落。 于是她找了顾允礼，结果小战士告诉她说，顾首长在开会，让她稍等一会。 肖曼冬在接待室急得来回地踱步，重生以来，她头一回生出无力感，她无权无势，所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连报案都不敢，现在只能等着有能力的人去解决。 真是有钱不如有权…… 魏健会把孩子带到哪里去？他从小就是个窝里横的，应该不敢杀人灭口吧？ 那个梅花到底在哪里见过？怎么印象那么深却一点都想不起来，脑子真的是越来越不好用了，就好像一层薄雾隔着。 脑子不停地胡思乱想，差不多等了一个多小时，顾允礼才走出作战会议室。 第 594章 公安上门 看到顾允礼的样子，就知道他昨天肯定是一夜没睡。 “曼冬，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我只有十分钟时间，你有什么事？”顾允礼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肖曼冬赶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挑重点，大概地讲了一遍。 “这件事你有证据吗？”当顾允礼听到黄松的名字的时候，表情都严肃起来，烈士的遗孤如果真的被换，可不是小事。 那个小伙子很优秀，最早还是他带过的兵，这次任务他自主申报，还是顾允礼批准的，没想到会因为家事在作战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中了敌人的圈套。 肖曼冬摇摇头：“没有，我要是有直接的证据，也不会偷偷地调查，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才不敢报公安，怕弄巧成拙。” 卢青青是先离开医院的，医药费都没交，这个年代没有监控，如果魏健死活不承认，那真的是很难办，弄不好还会被反咬一口，说卢青青抱错了孩子。 顾允礼眯着眼想了想： “那行，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吧，麻烦你告诉曼雪，我可能这几天都不能回去，苍榆县六点二级地震，房屋倒塌严重，山路崎岖，车进不去，救援难度很大，我这几天得留在部队调动人员和物资，你们要是方便，就在我家再住几天。” 地震的事情广播已经开始播报，也不是什么军事秘密，顾允礼也就说了出来。 肖曼冬忽然想起来了，前世好像恍惚听到过地震这件事，只不过这个年代，消息传达慢，只是偶尔听到广播和口口相传，具体什么情况，根本不记得。 她没有过多逗留，和顾允礼道别后就离开了部队。 此时天刚刚擦黑，她没有回军区家属院，她想先回自家看看魏健有没有把孩子带回去，等天大黑的时候，再去肖家老宅看看，那里是贴了封条的，只能趁夜偷偷进去。 肖曼冬回家后，贴着墙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于是她先去把炕烧了一下，准备给自己弄点吃的，刚刚把面条煮好，赵家的大门就被人敲响…… 她贴着墙，竖起耳朵。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魏健在家吗？我们是公安局的。” 屋里的赵心容没有回应，她这刚刚做完手术，医生怕她大出血，让她二十天内，都不要用力说话，她才不管外面是谁。 肖曼冬没想到，顾允礼的动作这么快。 公安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赵家东边的邻居嫂子探出头来，看了两名公安一眼： “你们找他们家的女婿啊？今天下午的时候看到回来了，这会可能又走了，她媳妇刚刚生完孩子，在坐月子，开不了门，他们家出啥事了吗？” “我们是公安局的，了解一些情况，他们家还有什么人在？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你看到那个魏健下午回来了吗？大概是几点回来的，几点钟离开的？”那个男公安并没有回答隔壁邻居的问题，反而询问起魏健的事情。 “那……那个，我抱柴的时候，看到他回来的，大概两点多吧，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就不知道了，他丈人应该快回来了。”隔壁嫂子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悔搭茬了，她就是好奇公安找他们家啥事，怎么变成盘问她，这会手心都是汗。 正说着，赵德亮骑着自行车就到了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家门口围着人，赶紧下车，走近一看，是公安，攥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同志，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找魏健，请问你是魏健的什么人？”公安表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是他岳父，公安同志，来进屋说吧。”赵德亮是见过大世面的，一边落落大方地说着话，一边打开了房门。 赵德亮把公安领进了屋，随即关上自家的大门，把看热闹的人隔绝在门外。 肖曼冬快步退到自家的后院，踩着柴垛翻进了赵家的院子，蹲在后窗根底下。 刚刚那个严肃的公安一进门，神态就熟络了几分： “赵校长，怎么是您家啊？我们局长下的命令，让务必找到你女婿魏健，您看看，是否知道他人在哪里，配合一下。” “张同志，您好您好，我这刚回来，是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请问出什么事了吗？”赵德亮连忙给二人倒水。 “我们只是执行任务，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问一下您女儿，是否知道魏健的下落。”旁边另一个男公安抢先接了话，他可不认识什么校长，生怕张恒乱说话，把自己被牵连进去。 那个张公安轻咳一声，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多少还是不舒服。 她媳妇在学校工作，所以才认识的赵校长，刚刚在外面不能表现出认识，这会进屋再不打招呼，肯定是不好，他又不傻，怎么可能乱说话。 肖曼冬抿着唇，她早料到，赵德亮肯定是有些人脉的。 公安去盘问了赵心容，赵心容回答很简单： “他说带孩子去看病，我也不知道去哪，我们都要离婚了，所以他现在天天不回家，今天拿完户口人就走了。” 公安再问什么，赵心容都是回答三个字，不知道。 公安看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和赵德亮道别后离开。 公安走后，赵德亮问赵心容，魏健说没说去哪？ 赵心容摇摇头： “没说，就说他带孩子去看病了，爸，让他把我的孩子换回来吧，这个孩子也是个病秧子，要是养死了也是个麻烦事。” “我的孩子，我会好好地照顾的，无论她什么样，都是我亲生的，我这辈子不能再生了，我只有那一个孩子，魏健不一样，他是男人，他还可以再生的，所以根本不会在意我的孩子，我从小就没有在亲妈身边长大，我知道那种滋味，我真的不想再让我的孩子，再去尝试一遍。” 说到这赵心容，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赵德亮看到闺女哭，真的是心疼得要命： “行行，别哭了，你这要是落下月子病，将来怎么照顾孩子，我猜，他们来就是为了孩子的事情来的，你就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其余的事情爸解决，是不是饿了，等着我去给你煮红糖小米粥。” 肖曼冬没想到，这个赵德亮在赵心容面前，还真是一个好爸爸。 她按着原路，回到自家，锅里煮的面条都要坨了，她吃了一碗面，一个鸡蛋。 剩下的都分给了点点，这点点现在是能吃能拉的。 吃完饭后，肖曼冬简单地收拾一下，在空间换了一身没穿过的衣服，就准备去肖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