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五条同居的日子》 1. 第 1 章 日本,神奈川,立海大附属高等学校门前,我认识七年的朋友,园田小百合正以一个思考者同款的姿势伫立在这里。 在送走了不知道第几波面上匆匆路过实则凝神细看的学弟学妹后,雕像、不小百合终于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二句话:“今天应该不是愚人节吧?” 我摇头,下一秒就被她攥紧了双臂。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遇上恐怖袭击住了大半个月院结果现在才告诉我吗?!这种事情就应该在12月24号当天……啊你还昏迷了好几天,那就应该醒来后第一时间立刻马上给我打电话而不是拖到二月份说才对啊!” “今天已经是二月九号了!” 小百合看起来非常想给我一拳,但是伤患的身份让她无从下手,只能一边嘀咕着“身体真的没问题吗”一边小心翼翼地试图用肉眼检查出潜在隐患。 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 因为在刚刚醒来的那一天,直面医生“虽然持续昏迷了十二天但你的身体目前非常健康……嗯?没有自己受伤前后的记忆?创伤后的短暂失忆现象是正常的,我们对此有一套非常完备的处理方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么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的言论的我也是同样想法—— 这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很快我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纠结那些毛茸茸的小问题。如果把寒假分为三个阶段,平安夜前的日子属于快乐出游的我,圣诞节和新年假期属于安静沉睡的我,那么作业、兼职与大清扫理所当然就属于记忆缺失并且只有三天就要开学的我。 多么悲伤的故事。 再加上之后的返校、小论文、相关部门回访、补偿与安抚手续……总之回过神来已经是与高中老师约定好的优秀毕业生发言日——也就是今天。 大概是这段过于充实忙碌的经历打动了小百合,在确认我的身体状况良好以及下次再进医院真的会第一时间告诉她后,我们两个人终于结束了这段校园即兴情景剧,开始向原本的目的地出发。 熟悉的景色缓缓向身后流淌。 大海,步行道,点缀着可爱花苞的樱花树。明明去年才刚毕业却有种久违了的怀念感。 “那是因为你根本完全没有回来过啊,”小百合语气幽幽,控诉道,“东京与神奈川的距离有那么远吗?” 原来说出来了啊。 不过提到这些,我快速过了一遍读大学以来的经历,有些不确定地说:“其实原本是打算回老家过暑假,但是准备出发的那天车站因为恶意投毒事件临时封锁,第二天想走但家附近有人违规使用燃气发生爆炸,这之后邻居在钓鱼的时候意外落水委托我帮忙遛狗,还遇到过擅自跑出野生动物园的熊猫,再然后……” 小百合震惊:“东京竟然是这么危险的城市吗!” 我:“因为人真的很多嘛。” 人多就会有各种各样性格的人,各种各样性格的人凑在一起就容易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故。 “嫌人多你就该和我一起去横滨上学——” “那就没人帮你排队代购最新周边。” “但话又说回来,我觉得神奈川其实也没有那么安全。”小百合凑到我耳边,神神秘秘地压低音量,“我们学校去年通报的爆炸事故你还记得吧?就是上过晚间新闻的那个。” “官方给的说法是学生不熟悉用具操作导致的野炊事故,但我在论坛看过私下传播的现场照片,好大的一个坑,加点水放上水草直接可以取代景观湖,而且周围的树不论高矮连根带土全部被掀飞,最离谱的是旁边教学楼还碎了一半……拜托,我可是在国一暑假亲眼见过饭盒爆炸的人,学校选的理由到底是想糊弄谁啊,这么随便感觉要完蛋了。” 我点头:“完全可以改编成搞笑科普漫画,比如‘它逃它追,铝制饭盒的校园大冒险’或者‘重生之身为卡式炉的我不想爆炸’。” ……? 错觉吗?好像听到了笑声。 我看向小百合,她显然还沉浸在爆炸艺术中无法自拔,而我们周围也没有其他——不,严格来说是有的。 “小百合。” “嗯?” “你之前说想吃什么口味?” “草莓杏仁巧克力芭菲吧,他家果然还是这款最哇塞,吃不到的时候总惦记。” “明白了,那么先做好心理准备。”我深吸口气,拉着小百合快步转过街角。 ——所以刚刚那个果然是队伍的末尾啊。 我忍不住露出一个心平气和的佛系表情,排队大户小百合难以置信地捏了捏我手臂内侧的软肉,哀嚎道:“我感觉自己在做梦。” “那就好好去掐做梦的人。”我说。 “不要啊会像个笨蛋。”小百合单手放在胸前,摆出一个西子捧心的姿态,“我现在心情好复杂,有一种孩子出息了而我还是乡下慢半拍长辈的感觉,明明网速也不慢,所以竹下屋到底是什么时候瞒着我们偷偷飞升的!” “是上周哦~” “欸?” “名选手冬日精选,镰仓蓝色街角的宝藏小店,新品集点活动火热进行中~” “啊名选手都有谁呢真的好难猜哦,不过你现在也对这种活动感兴趣,好难得。” 我:“……” 我:“因为不是我在说话。” “是我啦。”热情且大只的羽毛球先生挥了挥手上的宣传单。 虽然给初次见面的人起外号很失礼,但是,这位穿着奇怪制服身高远超平均水平还蒙着眼睛的先生,他黑色的眼罩搭配上竖直立起的白发,远看真的很像一颗羽毛球。 近看……脖子有点酸。 而且这个造型在说话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该看哪里啊,我的视线从他高挺的鼻梁滑到微微翘起的嘴角,又上移到被布料压出轮廓的紧闭的双眼,最后更是连头发尖都没有放过—— “人已经走远了哦,你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嘛。”小百合坏笑,用气音和我咬耳朵,“不过我们现在去排队正好还可以在他后面,要去吗?” 我无奈:“只是在纠结社交礼仪。” 小百合秒懂,双臂交叠画出一个叉:“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我要给你零分。” “驳回。” “驳回无 效!” “草莓杏仁巧克力芭菲。” “我错了纯大人,请和我一起排队。” …… 结果最终谁也没有吃到草莓芭菲。 * 17:35 【小百合:找到那个黑西装了】 17:49 【小百合:哈哈】 【小百合:他说刚才七扭八拐满地乱爬大吼“救命”的奇怪男人是从医院跑出来的病人,但那个人是隔壁街的杂货铺店员啊,我还有之前做活动拍的视频】 【小百合:[视频]】 【小百合:而且为什么抓到他后还要疏散周围全部人群,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太奇怪了!】 18:07 【小百合:纯?】 【小百合:还没到家吗?】 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我举着陌生的黑色外套陷入沉思。 首先,我很确定自己之前一直都在神奈川读书,而立海的校服是墨绿色西装款,所以手上这件肯定不是我自己的制服; 其次,我近期没有购入过服饰类联名,同时考虑到这件外套的衣长已经超越了我能驾驭的范围,所以它不是我心血来潮买给自己的衣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记忆不会骗人,那么我手里拿的应该是刚刚拆封的《奥○赛》卡带而不是一件没有任何印象的衣服。 ……总不能是我在做梦吧? 拿起手机,解锁,拍照。 软件识图意料之中的没有结果,给小百合报了平安后,我打开匿名论坛犹豫着设置了四个筛选关键词:闹鬼、灵异事件、超自然现象、外星人。 “那种地方是不可能搜到答案的,而且为什么会混进外星人啊?” ——是谁? 突然响起的陌生的男性嗓音。 空气有一瞬间变得凝滞,却又仿佛是错觉,我抱着衣服转身,与一双微微发亮的蓝眼睛对视。 独居女性家里出现陌生人是很危险的。 封闭空间内凭空闪现生物体是非常不科学的。 但我没办法移开视线。 我想到了国三时同班同学寄给大家的明信片,洁白的、巍峨的雪山,还有那被雪山衬托的、比平时更加纯粹无暇的苍蓝色的天空。 原来人的眼睛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五秒、十秒、三十秒……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你这家伙看起来超弱欸。” “具体是指哪方面呢?”我问。 “哈?”他顿了一下,“当然是每个方面啊,每个,从上到下看起来都超——弱的。” “好吧。” 我点头,对这句说了等于没说的话表示肯定,然后继续保持沉默。 …… “你还要这样看多久。” 他这么说着,那双蓝眼睛却没有任何移开的意思。直到街角暖黄色的灯光映过窗子,我才发现他非常年轻,完全是一副学生的模样。 可疑度微妙地下降了。 于是我说:“那我们坐下来聊聊吧。” 2. 第 2 章 五条悟,自称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学生。 在今天之前我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学校,官方网站上也只能搜到“宗教学校”“师资力量雄厚”之类的与灵异事件毫无关联的套话。 “是咒力,咒术和咒灵。”五条悟纠正说。 我从善如流地改口:“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与咒力、咒术和咒灵相关的话题。” “那是当然的。”五条悟科普道,“真被普通人知道,那些老爷爷们肯定会皱皱巴巴吼着‘死刑死刑’然后迫不及待推卸责任挑出替罪羊——想想还真是让人恶心的场景。” ……何等法外狂徒的做派。 我被咒术界的狂野生态震撼到,忍不住询问说:“你就这么告诉我没关系吗?” “那些人无所谓吧,比起这个——”五条悟笑了笑,“现在还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吗?” “姑且有二十年的普通人经验。” “那非常遗憾,虽然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看起来完完全全彻头彻尾是个普通人,但我的直觉以及我出现在这里都在证明你,是个术式和性格都非常不得了的家伙。” “等一下。”我比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你的意思是,你突然出现在我家不是因为你的、嗯咒力咒术咒灵出现问题而是因为我吗?” 五条悟:“没错。” 我:“这也太冒昧了。” 五条悟:“这几天莫名消失和出现的东西,想不发现都难。” “有吗?”我疑惑。 他提醒说:“我的softtree星奇限定就是被你吃掉了。” “原来我昨天吃的是softtree、等等,这个不是13年就停产了吗?” “欸?竟然停产了啊。”五条悟眨眼,伸出右手双指并拢,下一秒某个眼熟的外包装就从纸篓里嗖地一下飞到我眼前,浮空翻转后正好露出了赏味期限。 我忍不住拍额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06年?!” 偏偏罪魁祸首还在一旁感慨:“虽然刚开始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诅咒师,但现在这样不是更有趣吗?应该是全国,不对,该说是全世界唯一在18年吃到新鲜06年商品的例子,时间?还是空间?很少见的性质啊,可惜你还不能主动用术式……” “刷新在家里的食物是不用看保质期的。”我有气无力地安慰自己,“都已经吃了,不管真的是新鲜现做还是陈年——不行我接受不了,反正昨天吃的时候色香味俱全而且我今天没有任何不适所以它就是新鲜的好限定。” “嗯,有道理。”五条悟倚在沙发上,懒洋洋伸出左手,这次的目标是放在餐桌上的白色纸袋。 “苹果派大福,不介意的话请用。” 我默默加重音量:“今天回家前刚买的。” 五条悟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有点让人手痒的挑眉表情,随即啊呜一口吞掉了整个大福。 “好吃~多谢款待。” 吃东西的时候倒是意外地有些孩子气。 然而下一秒,孩子气的五条悟像猫咪似的弹射至我身前: “——” 我听不清他的声音,只能看着他反复开合的嘴唇以及接触不良般不断消失又出现的身体。 有什么湿湿粘粘的液体从我的眼睛唇角耳朵皮肤、从任何可以通过的地方缓缓流出。 温热的触感轻轻抚上我发胀的额头—— 天黑了。 * 我抱着衣服坐在沙发上。 没有凭空飞起的包装袋,没有被吃剩的苹果派大福,也没有白头发蓝眼睛的高专生。 干净清爽的衣服,光洁如新的沙发垫,巨大的割裂感萦绕着我,就仿佛那些粘稠的血液、那种即将刺穿大脑的疼痛都只是错觉,是我高强度忙碌生活下的一个幻梦。 ——但已经是二月十二号了。 我在无知无觉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的情况下昏睡了三天,并且醒来后毫发无损,甚至是……容光焕发。 真是不可思议。 有些事情在一无所知时只能是巧合、是不幸的意外,但悄悄掀开咒术界面纱的一角后,我开始频繁收集这些信息。其中大多数是通过新闻与报纸,偶尔才是论坛上只言片语的模糊暗示以及人们口耳相传的经历与都市传说。 …… 两天后,我在家门外遇到了探亲归来的高濑女士。 许久未见的Kitty热情跑上前来围着我摇尾巴,高濑女士则是豪爽地塞给我一盒松饼。 “我都听说了。”她叹气,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幸好你平安无事,竟然在新宿街区公然挑衅,现在的恐怖分子真是猖狂。” 我停顿片刻,说:“应该是被好心人救了,可惜我记不太清具体过程。” “人在危机的时候总是这样。”高濑女士理解地点头,“我去年也是,关键时刻什么呼救啊技巧啊统统都忘光了,还是正好路过的热心高中生把我救上来的呢,呀可惜了那天钓上来的大鱼,连照片都没来得及拍……” 赶在高濑女士沉醉于钓鱼艺术前,我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高中生?” “是哦,穿着白色制服的高中生。”她回忆道,“背着剑袋,高高瘦瘦看起来很累还有黑眼圈的男生,你认识吗?” 我摇头。 高濑女士也不在意:“那孩子制服的纽扣很特别呢,是金色的漩涡纹纽扣,如果你哪天遇到了类似的人可以告诉我,我想好好感谢救命恩人——啊Kitty,不要乱跑!” 追着兴奋的Kitty,高濑女士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下次见”便匆匆跑走。 …… 所以,要不要试着去接触一下对方呢? 用现成的理由。 我站在灶台旁思考。 锅里的清水已经由平静转为翻滚,无数气泡涌动着攀升又骤然破碎,是时候决定到底要——欸? 余光捕捉到晃动的影子,我侧过身,再次看到了那双蓝眼睛。 “你,真的好弱。”蓝眼睛的主人这样说。 我无奈:“每次开场都要说这句吗?” “这完全是事实。”他强调道,“除了最开始,我只用了两下超小功率的苍,咒力损耗几乎是零哦——” “几乎的意思就是还有。”我盯回去,反问,“除了最开始?” “对。”五条悟大方承认。 “突然袭击的可疑诅咒师,我只是准备稍微控制下你的身体哦,结果大失败,有着‘不能攻击术式主人’之类的束缚啊。” “可以理解。”我说,“如果是我的话手段或许会更激进,比如绑起来逼问对方到底怎么做到的想干什么不说实话就不放人之类的——要吃咖喱吗?” “哈?” “在冰箱旁边,要吃的话口味自己选,顺便帮我拿一包。” “竟然使唤第二次见面的人、喔品类很丰富啊。” “因为我是咖喱狂热爱好者,立志寻找最具性价比的美味咖喱王。”其实只是速食咖喱热起来方便…… 但五条悟看起来相信了,他不但信了,还要在评选表上留下姓名。 我:“其实味道都差不多。” 五条悟兴致勃勃:“可我还是第一次吃这种,算是预制品?感觉很有趣哎。” “那也不能十包你吃得下锅塞不下。” “欸?很难选啊。” 想到他说第一次吃,我妥协了:“米饭不够你自己焖。” * ——竟然真的吃了十袋。 “喂喂,想法全写在脸上了。”五条悟叼着栗子松饼,单手将笔记本翻得哗哗作响,“嗯事故在夏天的出现频率更高,有穿西装的人专门负责对 接,事后安抚与补偿流程化,金色漩涡纹纽扣,学生也有某些任务指标……这些算新人只要接触到咒术界都会知道的常识性问题,只要你去入学高专疑惑立马迎刃而解哎。” “我有在考虑要不要接触高专的学生。” 五条悟夸张地欸了一声:“只是接触学生吗?可以当大帅哥五条悟的学妹哦,会罩着你的。” “你也说过咒术界的高层很恶心啊,会把死刑挂在嘴上的组织,像那种宽进严出一不小心就会签下超级不合理卖身契的诈骗团伙。”我说,“连学生都要去工作,能想到的唯一优势就是在毕业季大声说出‘有x年工作经验’,而且——”整天和危险打交道,有没有命顺利活到毕业都是未知数。 但看着他神采飞扬的年轻面庞,我咽下了这句有点丧气的成年人话题。 “真想让夜蛾也来听听。” 五条悟啧啧称奇:“不过你的话大概会被老爷爷们供起来观察,实力强就利诱拉拢、实力弱直接软禁控制为他们所用,连高专大门都见不到呢。” 我眼前一黑:“所以果然就是诈骗!” “没办法,因为我很强。” “前后的关联是?” “能限制六眼的术式,有些人做梦都会笑醒啊。” 完全——不是值得骄傲的话题吧? “因为我很强,所以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不想去高专就不去,不愿意接触那些人就不接触,不想当咒术师就不当。” 我想我惊讶的表情肯定很明显,以至于五条悟像是发现了毛线球的猫咪般无视社交距离凑了过来: “前提是有基础的常识与自保能力,你、应该没有给咒灵当小零食的爱好吧?所以没办法我勉强教一下,记得要尊敬老师。” 我配合:“好的,谢谢你,五条老师。” “好怪像在叫夜蛾。” 我继续配合:“那我叫你五条?” 好心人五条“嗯”了一声。 但我们的教学活动从第一步开始就很不顺利,原因很简单,我根本无法理解什么叫做“咒术师会本能地了解自己的术式”。 如果让我来描述……难倒我要说我的术式具体就是我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从哪来怎么用吗?目前可以确定的只有: 1.五条被我的术式影响从十二年前来到现在 2.五条当下无法离开以我为中心半径50米的范围内,超出距离会被强制传送到我身边或者回到原来的时空节点(概率随机) 3.回到过去后五条没有未来相关的记忆 4.五条无法攻击我,且不能随意使用自身的咒力,具体后果参考上次 5.我受伤后能通过昏睡自我修复(存疑) 6.我看不见咒灵 哈哈,听起来像什么高塔里的公主。 而五条公主非常在意最后一点: “不但六眼看像普通人,连面对咒灵也是么,那咒力呢?”他把一个空易拉罐放到茶几上。 我垂下眼睛。 和先前毫无成效的自我尝试不同,这次我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异样的感觉。 心脏在体内不知疲倦地跳动着,伴随着呼吸起伏,有什么金色的浮光若隐若现——那是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循环奔涌的河流。在河流尽头与源点,有一小簇蚕丝般的细线分流而出,顺从盘绕在我的指尖。 “砰——” 这是易拉罐被击中的声响。 “哈?” 这是某个人难以置信的疑惑。 五条盯着轻微擦伤的罐子:“我一岁都比这个强了耶。” “这种程度当辅助监督都勉强,是刚刚那个奇怪咒力循环的问题么?加油再来一次,拿出你用术式对最强——”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外力打断。 是门铃响了。 3. 第 3 章 “非常抱歉打扰了,请问关于402室住户——” 西装男人的询问声在看清我的脸后戛然而止,紧接着他露出了一种像是考试作弊后被抓包的微妙表情:“啊、您是新宿事件的……再次抱歉打扰您,这边有紧急事件需要您配合提供线索。” “啊,好的。”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在我去开门的三十秒内,五条顶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米色被单,歪七扭八地将自己围成猛鬼兽,然后趁着我与陌生人交谈的间隙,闪亮登场般挤进我们之间并不断摆出张牙舞爪造型。 ……不管怎么看都很嚣张。 于是我尽量不动声色地伸腿,但狡猾的五条像液体一样溜走,徒留我和摸不清现状的西装眼镜男六目相对: “……星川小姐?” “抱歉,请继续。”我说。 …… “不妙啊。” 送走拜访者后,猛鬼兽版五条在沙发前叉腰:“连辅助监督也看不到我,比想象中更麻烦欸。”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抱歉。”我绕到窗边,提醒说,“下次再有即兴表演还请提前预告。” “不要,而且你也没有生气哎。”他一把掀开被单,亮晶晶的蓝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好奇。 “因为没有必要。”我说,“如果对方看不到那么无事发生,如果看得到你就可能是无风自动的被单、被不知名咒灵顶起来的被单或者披着被单行为艺术的大活人,前两者和我一个柔弱的普通人无关,后者不是我顶被单所以与我无关,综上所述你给零个人造成困扰,只是在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确认情报,我为什么要生气?” “之前也没有欸~” “什么时候?”我疑惑。 他提醒:“好弱。” “因为是客观事实,但你竟然会在意这种问题啊。”我有些稀奇地盯着他,“最开始见面你以为我是诅咒师吧,对待敌人能有什么好脸色,第二次……你好像是在关心我?” 五条唰地一下又把被单拉起来。 我继续说:“而且你一直在克制自己,其实使用咒力根本不会对你本人造成任何影响,只会对我有、嗯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但脆弱的心灵会受到伤害导致多吃一碗饭。另外还有要教我咒术的事,单从效率讲去高专才是最快也最简单的解决途径,不过你尊重我的个人意愿,啊我好像还没有说,非常感谢善良的五条悟同学。” 这下五条彻底不说话了。 于是我也安静下来专心在窗边等待。 过了一会儿,白色幽灵鬼鬼祟祟探头:“你在看什么?” “车牌号,刚刚那个人应该会开公用车。”我说。 “好不妙的发言。”五条感慨,左手啪地一声糊到窗户上,“是那辆吧,车上还坐着一个跟狗狗玩的海胆头,十影欸,这下禅院家的老爷爷们褶子要多到数不清了。” ……好闷。 我试图挣脱亚麻与玻璃的夹击,结果反而越推越近,到最后五条干脆不再遮掩,直接将整个被单甩到我身上。 幽灵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现在这个家里多了一个有概率被任何人观测到的猛鬼兽爱好者。 于是我闭眼:“现在宣布新任猛鬼兽大王登基,麾下军团速速献上贡品,白头发蓝眼睛优先——喂五条,不准按大王的脑袋!” “等你自己能躲开再说啦,咒术测试不合格的大王听起来好逊。” “我要申请新人保护期。” “没有那种东西。” 我捉住五条的手腕,气若游丝:“警惕……咒术……诈骗……” “诈骗的是老爷爷们啊。”五条听起来非常有意见。 趁着他怒斥烂橘子恶心腐败不作为的间隙,我默默计算距离,非常丝滑地将被单物归原主。 被偷袭成功的原主高兴地说:“好了,现在轮到我当大王!” 确认了,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立即搬出正事:“驳回,接下来要练习咒力的使用。” “欸?那要不要试试另一种方案。”五条甩开被单,竖起食指摇了摇,“通常来说,咒术师只能用自己的咒力,不过现在我有术式,你有咒力,虽然量还很少啦。” “以我们的情况成功概率很高哦,毕竟连我们的术式都已经被判定是一个整体了。” “所以我的术式是?” “那种事要自己努力啊。” 五条把手搭到我的肩膀上。 无事发生。 “失败了?”我问。 “没有。” “那就是还条件不够,只有特定的时间可以?比如危险的时候或者满月之夜,也有可能是需要媒介,皮肤、血、头发之类的……”我回忆起某些看过的漫画,竖起手掌,“总之先从最简单的方法开始尝试吧——” “你有在听吗,五——条——” “在啦。” 他用拇指与食指轻轻圈住了我的指尖,在咒力缓缓流向他的同时,我的头发也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以一种牛顿看了怀疑人生的超绝反重力姿态悬停在半空。 五条哈哈大笑:“你现在好像那个发鬼妖怪。” 我咬牙:“难倒你以为自己就很优雅吗?” “那这样呢?” 很好,现在我们两个都变成贝吉塔了。 我真情实感地说:“五条,以后如果失业了就去漫展门口摆摊吧,无论是脸还是造型技术都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那种假设不存在的。”他说,“现在我要慢慢增加功率,你有不舒服的地方随时说。” 话虽如此,但直到搓出一团据说可以轻松炸翻公寓楼的光球,我都—— “等一下。” 无数燃气泄漏粉尘爆炸管道破碎大楼倒塌的例子划过,我反手握紧五条,谨慎道,“这种威力的招式不要在家里随便玩!” 五条不满:“不会真的炸掉啦。” 我顺毛:“你当然没问题你本人你的六眼你的无下限都强到离谱,但我还是个萌新,万一因为我的咒力操作失误炸掉房子延长问题的解决时间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当代最强可是要在人生履历中永久添上‘咒力不稳导致居民区发生爆炸’啊,这么想真是太亏了。” 五条:“……” 我再接再厉:“万一被你的同学们知道五条悟竟然——” 五条:“来学习,咒术理论基础。” “好的五条老师,谢谢五条老师。” …… 就这样,我和五条的同居生活开始了。 而有了新室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 求签。 五条对此非常意外:“咒术师的世界里只有咒灵和骗子,神明什么的完全不存在啦。” “用来讨个好彩头嘛,反正也是要出门买东西。”我站在台阶前摇晃签筒,和他分享普通人的视角,“今天可是我二十年来最虔诚的一次,按惯例碰到好签就是天命如此,坏签就是封建迷信不作数,国中的时候有同学连续抽了十三次才遇到小吉……哎呀,我们运气不错呢。” 某个木签咻地弹出来—— 是第十一大吉。 “顺从心意无论做什么都会有好结果,或许还会有贵人相助,看起来都是很不错的描述啊。”我心满意足地将签文夹进钱包,“接下来就按照我们在家商量好的,先去挑个舒服的单人床吧。” 为了方便上学,我目前住的是附近很常见的公寓户型,单间卧室带客厅、餐厅、浴室和厨房,另外还有一间多功能室。 理想状态下五条有足够的私人空间借宿,但遗憾的是在入住当天我就将多功能室改为书房,同时还塞入了各种或长期坚持或三分钟热度而留存下的杂乱物品,简而言之完全不像能住人的样子。虽然五条表示他不介意或者可以去睡沙发,但我家的沙发无论是长度还是软硬度都不符合青少年睡眠标准,于是买床并在客厅做隔断的计划就这样自然而然诞生了。 除了最重要的睡眠问题外,还有换洗衣物、床上用品、洗漱用具等一长串清单,主打一个来都来了不能放过。 ……结果不小心又多买了点计划外的东西。 我站在货架前盯着一排群魔乱舞的猫咪木雕发呆,虽然买了不一定摆出来、摆出来也不一定天天看,虽然刚才买向日葵扭扭的时候已经决定今天不要再买无关的东西,虽然…… “左后侧,注意不要直接对上视线。”五条凑到我耳边小声提醒。 在五条说的位置,两名学生正有说有笑地举着一只毛绒小熊,而这只小熊的上方,有一团模糊的阴影不断盘旋,时不时有黑漆漆的爪子从影子里弹射而出,触电般虚虚穿过毛绒熊又飞速收回。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不那么呆滞的、具有攻击性的咒灵。 在顺利调动咒力后,我终于对咒术师的世界有了实感。咒灵是一种丑到挑战人类审美极限的具象化灾祸,不但丑,数量也非常庞大。 在街边的花坛里,在路口的贩卖机后,在电车行驶的轨道中,在匆匆路过的上班族身上……只要目之所及有人类,就至少会存在一只以上,即使大部分都是迟钝呆板毫无威胁性的低级咒灵,也依然有种世界马上就要毁灭的错觉。 而在扭曲怪物铺天盖地直直冲向自己的时候…… “好恶心。” 我面无表情注视着被捏在五条手心的咒灵,心里默默为曾经用宝○梦来类比而感到抱歉。 “咒灵都是这样啦。”五条习以为常,维持着圈住我手腕的姿势往店外走。 “不祓除它吗?” 五条没有回答。 他带着我走出商业街,目标明确地拐进儿童公园附近的小巷。 然后黑色的帐自半空中落下,我突然有了某种微妙的预感。 “提问时间——” “对于没有术式和咒具的咒术师,祓除咒灵的方法是?” 我试图挣扎:“用咒力。” 他继续问:“那么当对手难以远程捕捉的时候,你选择的方式是?” 我继续挣扎:“逃跑或者爆发小宇宙觉醒术式从此拳打咒灵脚踹诅咒师,这就是漫画王道剧情的含金量……好了你不要笑,是用咒力强化身体然后打拳,可恶你们咒术界有没有考虑过战五渣的心情,超能力者的热门职业竟然是近战……” 而且这手攥得太稳了吧,用上咒力也纹丝不动真的让人很挫败。 这就是咒术师吗? 五条完全不受影响,只纠正说:“非常遗憾,术式是天生的,可以说咒术师完全是个拼天赋的职业。” “那就改成回忆起我所失去的一切,三年之期已到——” “这个发展也不错,很期待哦。” “不要抱太大希望啊。”我忍不住泼冷水,“先声明,我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打架经验,游戏里不算。” “害怕了吗?”五条把咒灵甩到半空,用术式捏成各种形状,“刚才你也看到了,这只咒灵非常特殊,通常状态下几乎不具备攻击力,也就是说你有差不多十五分钟争取无伤通关的时间,这之后嘛……”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看着呢。” “谢谢?” 虽然不是害怕…… “好了听我指挥哦,三——” “不对吧为什么是三的时候就松手啊!” 4. 第 4 章 在五条松开手的瞬间,我立即转身弹射到帐的边缘,与此同时重获自由的咒灵与我心有灵犀似的冲往相反方向,我们就这样卡在巷子的两端,我瞪着它、它防备我。 气氛逐渐变得焦灼,但谁也没有率先行动。 “这么消极可不行啊。” 优哉游哉退到墙角的五条提醒说:“太正常的人当不了咒术师,难得能遇到合适的教材,想象成关卡BOSS或者讨厌的东西,无论什么都好,全力以赴,尽情地释放才能吧。” 是咒灵这点就已经足够令人讨厌了。 “虽然知道迟早要面对……”我叹气,“总之,我会尽力的。” …… 结果运动量完全超标了啊。 五条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能勉强捕捉到类似“不错”“跳”之类的短音节。 我有些恍惚地低头,后知后觉感受到右手臂被剧烈撞击过的疼痛,伴随着咒灵挣扎的动作,痛感还在不断加深,某个知识点不合时宜地从我脑海里划过: 在上级咒灵的分类中,二级与准一级的分水岭是术式。 所以这只咒灵会有术式吗? 隔着金色咒力构筑而成的锁链,无数白色的眼睛自阴影表面逐一浮现,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密密麻麻如同攀附枝干的常春藤,又像是春天肆意绽放的花朵,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摇摆。 无形的视线自空气中凝结。 它们都在看着我。 * 谁在看我? 夕阳的余晖透过障子,我静坐在空无一人的和室里,被注视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而且—— 为什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 明明是在学校里……说起来这应该是学校吧? 我不太确定地环顾四周,只剩半截的讲台、莫名凹陷的黑板、一团墨迹的横幅、歪七扭八没有叶子的绿化植物、还有四面八方刻满星星的墙壁……有什么答案在嘴边呼之欲出。 噔噔、噔噔噔—— 障子门被拉开,穿着陌生制服的小百合向我挥手: “你果然还在这里啊!” 她三两步跨进教室,不由分说地搂住我的肩膀:“操场上没看到你真是吓了我一跳,都说错过运动会以后评级要吃大亏,这次就算是你家里不同意我也要去把人绑来的,绝对!” 我努力跟上她的思路:“运动会?但是现在马上天就要黑了。” “就是晚上……才更活跃嘛。” 我:“什么?” 小百合:“我是说我们快点过去吧,老师和同学们都已经在操场等着了,迟到肯定会扣考核分的。” 她带着我在连廊中奔跑。 数不清的障子门自两侧滑过,昏暗的室内,每扇紧闭的门扉前都站着看不清面容的和服侍女,一个又一个,像沉默注视猎物的雕像。 直觉告诉我现在应该停下来确认些什么,但手腕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小百合维持着向前奔跑的姿势,头却直愣愣向后翻转。 她看着我说:“再不抓紧时间就会迟到,迟到很不好……为什么还不到操场?” “你不想参加运动会吗?” “没有。”我下意识回答说。 小百合不为所动:“那为什么还不到操场?” “这种事就算你问我也不——”我的声音顿住了。 学生会不认识去自己学校操场的路吗?明明我们是六年的同学,还有是什么样的学校才会耗费资金修建这种看不到尽头又毫无意义的传统建筑? 违和感愈发强烈,这次我挣开了小百合的手。 但她只是站在原地,嘴里不断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不仅仅是小百合,所有我目之所及、包括那些侍女以及攀附在天花板上的丑陋奇异生物们,都在质问: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操场?” “为什么不肯喜欢我?” “为什么不原意留下来永远陪伴我?” “为什么……” “会同意才奇怪吧。”我说,“到现在我的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正常交友……姑且暂时判断你是想交朋友,通常来说没有人交朋友的第一步是痛击对方海马体——” “真不爽啊,我都有点想揍你了。”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仿佛遭受重击般齐齐颤动。 四周的墙壁开始坍塌,就像电子屏幕上的贴图背景,一帧一帧被幕后黑漆漆的漩涡吞噬。 在一片混乱中,我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操场”。 被高耸建筑群环绕在正中间的、只能勉强窥见些许苍穹的狭窄空间,披着纯白衣袍的教师和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泾渭分明地盘踞于此,一圈圈像是某种古旧符文。 “留下来。” 那块碎片咆哮着。 “留下来,和我们一起。”披着小百合外表的怪物嘴唇颤动,重叠的话语从四面八方涌进我的耳朵,“所有的访客都是朋友,因为这里是乐园,乐园里没有悲伤的结局,是要玩捉迷藏吗?” ——到底在自顾自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被怪物缠上已经很倒霉了,还要在连路面都没有的鬼地方捉迷藏逃生,难倒我是会飞……原来我会飞吗? 我有些迷茫地低头。 批皮怪物正四脚并用扑倒在我刚刚的位置,而操场碎片悬在它额头上,近乎怨毒地盯着我。但这无关紧要,重点是我竟然真的会飞,或者应该说是瞬间移动? 总觉得有点意外却又没有很意外。 这么想着的同时,身体也自然而然行动起来,仿佛呼吸般自由地闪现在各种刁钻角落,偶尔和怪物擦肩而过时还会不轻不重给它两拳。 伤害不高,但非常解气。 而在某个瞬间,奔跑的怪物突兀停下了脚步,它不再试图捕捉我,只是仰头发出规律性鸣叫,一声又一声,无形的声波在空间中游荡,其间还夹杂着几句碎片发出的商讨与咒骂。 怪物本体始终一言不发。 数不清的眼睛不断在半空浮现,层层叠叠将中心围绕成闭合的花蕊。异常还在不断逼近,我看到最外侧点缀在漆黑边界上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三分之一,本能在叫嚣,离开的欲望空前强烈。 于是,我顺从地坠落。 然后在现实世界睁开双眼。 …… 蓝色。 澄澈的蓝色。 收缩后又放大的瞳孔,微微颤动的雪色睫毛,还有骤然弹远的熟悉面孔与肩膀垂直降落后又被稳稳接住的失重感。 “是五条啊。”我说,“谢谢你扶我,刚才看到了吗我竟然会飞耶!” “糟糕,刺激过头了……这种硝子应该能治?” “真失礼啊我明明很正常。” “真的假的?”五条又凑过来,眼里是明晃晃的怀疑,“迷迷糊糊连自己为什么待在这里都不记得的样子哦。” 被咒 灵东躲西逃遛到怀疑人生最后靠信仰之跃才勉强抓到目标的记忆即使忘掉也没有任何损失,而且后面乱七八糟的大冒险更是无厘头,简直让人想怀疑咒灵的心理健康程度——虽然肯定没有这种东西。 比起曲折的过程,我更在意头顶的帐,这个附加了禁止任何人(咒灵)出入为条件的漆黑结界竟然没有任何要消散的迹象。 “因为咒灵完全没有被祓除嘛。” “不要用开朗的语气说这种恐怖故事啊!” 被吓了一跳的我猛地站直身体,上下左右仔细扫视周遭。 什么也没有。 “不在这里呦。”五条拖长语调,“它现在就在你的……” “我的?” “在你的梦里呢。” 好像有什么比咒灵更难理解的东西出现了。 “简单来说,如果把我的左手看作是现实世界,那么领域、咒物展开的异空间都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就算用肉眼难以观测也会存在切实的锚点,而你刚刚的位置,大概就像这样……” 他把右手覆盖在上方,两只手的位置重叠但不接触:“完全是独立存在的另一个世界。” 我感慨:“听起来真是复杂的情况。” “超——罕见才对,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哦,果然还是应该回一次五条家,或者去高专、天元那边……” “等一下。”我无情打断道,“很严肃的问题,已知你和我距离不能太远并且过去的你没有记忆所以有什么想法只能在现在尝试,这种情况是要我潜入五条家吗?”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五条家作为咒术界的名门祖宅在京都的深山老林,家里有层层结界和至少两位数的咒术师,最重要的是五条家有五条悟。 虽然继续活跃下去会接触到的概率是百分百,但单纯没有登记在册的野生咒术师和跑到家里捣乱的野生咒术师在待遇上简直天差地别,不如说后者的学名应该叫诅咒师。 不过同为御三家,五条好像说过禅院家的人都有性别歧视…… “那我们去潜入禅院家吧。” “逗你的啦~”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五条看着我,默默后退一步捂住胸口:“哇好可怕。” 我扶额:“想笑就笑不要硬忍。” “哈哈你这个主意我喜欢,禅院家的咒具也不错,就是残秽有些麻烦。”五条右手抵住下巴,“决定了,先来练习术式吧,禅院家不行就去五条家,五条家忌库我还是很熟的。” 不熟悉才是大问题,但是, “为什么突然从查资料变成抢咒具啊,非法侵入可是犯罪。” “家里的手札我都看过了,没有过类似记载,这种东西几家都大同小异,至于另外一个问题,”他指着自己说,“我是谁?” “五条悟。” “五条悟回五条家拿东西有什么问题。” 我:“……” 他看了我一眼,又说:“五条悟带着朋友回——” 我迅速捂住他的嘴:“非常感谢慷慨的五条大人我已经完全明白了,所以现在果然还是要先练习术式吧,没有老师引导我连咒灵被塞在哪里都发现不了欸。” 不能再让他继续了,再说下去我就要变成五条家主请回家里的尊贵客人了。 素未谋面的家主与客人……万一遇到本尊要说什么,“你好我是你十二年前穿越时空认识的朋友”吗? 唯独不想以这种方式在咒术界出名啊。 5. 第 5 章 “我要罢工。” 侍者离开包厢后,我立即像面条一样摊到座位上: “今天运动量超级加倍,所以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晚上遇到的所有咒灵都要由五条来解决。” “不特意去找没那么容易遇到啦,不过还真是夸张,那个队伍。”五条隔空点了点窗外快要溢出的队尾。 我习以为常:“大城市就是这样啊,而且今天情人节,要排队绝对是噩梦级,错过这个预约我们就只能去吃速食。 “虽然汉堡拉面之类的也很香,但这漫长的一天果然要吃点平时不会在家里做的美食来抚慰心灵……原来才过了一天吗?” 准确来说从再次遇到五条到跑着赶来吃饭中间只隔了7个小时。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效率。 这种事以后大概会有很多吧? 怀揣着对未来生活的复杂心情,我大声宣布说:“就算马上诞生出排队怨念的咒灵我也要先吃饭!” 五条:“没有,已经看过了。” “真方便啊。”我捧着脸感慨,“五条在咒术师里应该很受欢迎吧,一起组队可以省略掉最麻烦的步骤,安全感拉满,不过有时候看太清楚也是种烦恼,可以自己控制吗?” “没办法,但是还好。”五条说。 我盯着他:“哇好模糊的回复。” “上学的时候会戴墨镜,减少信息。”五条抵着额头,语调随意,“在这边倒是无所谓,完全没有负担。” 难得的正向反馈,对于目前的复杂情况来说算是好消息。 毕竟那种“需要实验分开后的咒力使用状况但偏偏重复十次每次都在巷子里互相瞪眼”的结果还是太挑战概率论了,差点迟到有一半都归功于所谓的随机性。 另一半当然是咒灵的责任。 被草率命名为一号的咒灵现在依然被困在我的梦境世界里。 按照五条的观测,我的术式在运作时类似于钥匙,能够短暂连通现实与梦境世界,在咒力充足时能且仅能支撑我本人跨越世界移动,和我绑定的五条无法主动穿过门,普通的咒灵……理论上也不能。 但一号的术式是想象窃取。 通过定下束缚以自身在现实中毫无攻击力为条件,所有对它怀揣“厌恶”情绪的对象将会在最迟20分钟内陷入自己内心潜意识构成的幻象,所有素材均来源于当事人本身,但幻象的主宰是窃取成功的咒灵。它就是用近似于卡bug的方式陷入了梦境世界。 ——偏科,并且有一定局限性。 这是五条给出的评价。 排除能看穿全部咒力运行的六眼和超出束缚范围的特殊个体,大部分一级术师的精神抗性足以支撑他们抓住破绽完成祓除。 但这个任务真的会被分给一级咒术师吗? “五条,总监部的——” 咚咚咚。 “打扰了。”侍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的菜品已经准备完毕,请问是现在开始用餐吗?” “是的,辛苦了。” 和牛,乌冬,烧豆腐,蔬菜拼盘……拒绝了店员的帮助,我拿起夹子询问说:“糖要多放点吗?” “好呦。”五条在一堆甜品中精准翻出冰淇淋,“要我帮忙吗?” “不用。” 我想象了一下第三人视角里食材消失又胡乱闪现的场景。 虽然单独的房间里很难被打扰,但这种会给喜欢的店增加都市传说的行为还是尽量避免吧,已经不太能相信小概率事件中的小字了。 “而且你这个吃法,”我看着暴风吸入第四个冰淇淋球的五条,提醒说,“冷饮、牛油和肉,肠胃要向你抗议的。” “没问题,会在加酱汁前吃完啦——你刚才想说什么?” “问问总监部的实战经验,尤其是负责分派任务和划分咒灵等级的那些人。” “还在想一号的事吗?”五条叼着勺子,“私下里不清楚,不过那些老爷爷还有即将成为老爷爷预备役的人在成为高层后的任务完成量是惊人的零耶!” 我:“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下属不会给他们分派任务嘛,不过日常的基础工作姑且还是有好好在完成的,至于咒灵的等级,主要是靠窗口的观测,偶尔会有辅助监督进一步核查。” 我开始给锅里的牛肉翻面。 五条继续道:“以量取胜,大多是帐都无法使用仅仅能看见的普通人,判断的依据……个人对咒力量的感受。” 完完全全的主观条件。 除了有点过于活跃以外看起来毫无威胁性啊,一号咒灵。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五条抬起两根手指: “二级。 “或者准一级,取决于发现的时间。” “但是已经有受害者产生了,你说过那个碎片……”是咒术师或诅咒师被咒灵吞掉加工过的“好朋友”。 那个时候也不是错觉,碎片中寄宿或者说残留的意识的确迫切地想吞并我,在无法被对方掌控的梦境中,它必须诱导我主动抵达陷阱才能占据先手优势,但它显然失败了。所以咒灵选择了另一种方案。 抛弃“旧朋友”,以此为养分捕获孕育全新的、更为聪慧的“新朋友”。 由于咒灵吃干抹净的习性,我们甚至无法判断这种新旧交替到底持续了几轮。 “登记在册的咒术师失踪或者咒术师任务失败死亡,总监部都不会毫无动作,我没有在周围看到其他咒术师和辅助监督。” 所以才选了附近的儿童公园…… 我若有所思,就听见五条继续说:“也可能是诅咒师豢养咒灵,喂养咒物,乱七八糟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这么糟糕的咒术生态,你有想过不做咒术师吗?或者干脆脱离现有的体系。”我问他,“作为普通人或者是同伴我会觉得有强者引领很有安全感,但以你的实力和家庭条件完全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没有。” 五条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那并非是冷漠,而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我没有想过停止做咒术师。”他说。 我突然对其他咒术师也产生了些许好奇。 然而下一秒,五条冲我眨眼,漂亮的蓝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肉,要糊了。” 我:“糟糕!” 这之后是一阵兵荒马乱。 我的心 态逐渐从“酱汁在哪”转变为“事已至此先窝个鸡蛋”,最后更是直接加入汤汁开启最终大乱炖。 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食材与气泡同步在锅子里翻滚。 热气驱散了心底微妙的情绪。 我与五条不约而同埋头沉浸在美食世界。沾满了蛋液的牛肉滑嫩可口,蔬菜清甜,烤豆腐吸饱汤汁外焦里嫩,乌冬和米饭各有千秋,棉花糖……这家店菜单有搭配过棉花糖吗? …… “当然是我自己买的,在路过的贩卖机上。” 这么说着的五条抬手递过一瓶饮料。 我摸着温热的罐身,有些犹豫地念出文字:“辣豆腐……汤?” “没错,刚才趁你去结账买的,很有趣的口味吧?”他贴心扯开拉环,“热心同学五条的跑腿成果,要好好写喝后感哦。” 我:“……” 没忍住好奇喝了一口。 “咳、这个的原型是韩式辣豆腐汤吗但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啊?而且——” 我盯着飞速闪远的五条:“你自己怎么不喝。” “哈哈,当然是因为你的表情肯定会更有趣啊。”五条的表情十分嚣张。 由于太嚣张了,所以我的双腿自动站到贩卖机前,左手摸出硬币购买了同款口味。 轻松将五条卡到角落,我问他:“好喝吗?” “好怪。”他说,然后又喝了一口。 我也附和道:“浪费可耻嘛。”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在街头喝着口味微妙的饮料,结伴的行人从旁边匆匆路过,在信号灯第三次变为红色时,我转头对五条说:“改变主意了,我们现在去超市吧。” “下午预定配送的都是生活用品呢。”我点开备忘录检查,一串对勾前没有一样是可食用,“在这种日子里留下都是咒灵的回忆也太可怜了,想想就让人不爽,所以我们来做巧克力吧,把现成的巧克力融化后再这样那样就是手作巧克力了哦,很简单吧?或者喜欢棉花糖的话来做雪花酥也不错……” 五条:“……好敷衍的手作。” “学校里的大家都是这样。”我为自己正名,“不然要从哪一步开始,把可可荚从树上摘下来吗?” “这也退太多了。” 我摆摆手:“根本来不及的,就算忽略掉全部中间步骤也不可能立刻去非洲或者南美洲找可可树,这可是半个地球。” “而且重点不是手作巧克力。”我抬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比起咒灵啊总监部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是留下和帅哥吃饭做甜点之类的回忆比较好。” “你,很有眼光嘛。” 五条压低了嗓音,整个人散发出布灵布灵的光芒。 我把他拉走:“不要突然贴到人家招牌前摆pose。” “欸~那我要多做几种口味。”被打断的幽灵先生提出要求。 “喜欢就买。”我说,“吃得下的话请尽情自由发挥。” 他又说:“还要买棒冰。” 我提醒道:“头疼没办法带你看医生哦。” “没问题我很强啦。” “欸?” “走啦,没~问题的。” 6. 第 6 章 “啊,可恶脑袋刺刺的。” 五条捂着额头可怜兮兮缩在角落,我则是努力站直身体,防止地铁上其他人不小心挤到眼前的一团空气。 被冰棒暴击的某人非常不满:“我过开术式了。” “就是这样才更需要注意啊,你也不想变成东京怪谈吧?或者世界是一个巨大游戏场的新证据?看不见的空气墙之类的……”我用自由的右手艰难解锁手机,微微调整角度向他展示浏览记录,“专业建议,用舌头顶住上颚或者捂住口鼻快速呼吸,还是不行那我等会儿咨询一下医生吧。” 我表情沉痛:“真不想被当成冬天深夜在街头怒吃十支橘子棒冰的笨蛋啊。” “哈?那也比不吃不喝昏迷三天结果自己觉得没问题所以连医院都没去的傻瓜强耶。”这下五条头也不捂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关于这件事的确是我理亏,连带着新宿事件的后续处理同样被翻出来充当昨晚巧克力制作时的背景音。 一个半小时的临时课堂大抵可以总结为“咒力不是魔法,咒术不是万能的”。 ——微妙地被误会了啊。 不过我也因此知道了那天年轻医生的特殊身份。 家入硝子,大部分伤都可以咻地一下治好,是咒术界非常非常珍贵的反转术式持有者,五条的同期。 多亏有她背书,五条总算放弃了连夜绑人的邪恶计划。 真是说谨慎可他想去咒术高专绑架珍贵的奶妈,说嚣张但他又准备趁晚上偷偷去…… “喂——” “听——我——说——” 被无视的高专生坏心眼凑近,双手啪地一下拉开我的耳机: “就算是担心公共场合不方便说太多也好过分。”他小声控诉,“难道是在想什么坏主意,比如怎么偷偷在训练中躲懒之类的。” 这又是哪来的刻板印象? 我瞪着他,开始思考我们之间存在代沟的可能性。 五条非常诚实地继续说:“嘛毕竟你的咒力强化效率低到出奇,体术几乎没有,力量和耐力……”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姑且问一下参考标准是?” “硝子哦,她是非战斗人员。”五条伸出食指摇了摇,“但即使是硝子也可以在咒力加持后轻松击碎墙面呢。” 绝对是在内涵我昨天试图肘击一号结果撞到墙面把胳膊磕肿了啊。 我的控诉呼之欲出,五条笑了笑,提醒道: “总之,为了保持进度,我会很严格要求你的,非常严格哦。接受不了干脆就向现在的我求助吧,不是高专不是总监部也不是五条家,如果是我个人的话对你来说应该没那么难接受。”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深有体会了。”我说,“虽然不知道高、嗯学校的具体教学方式,但通常来说应该不会把毫无经验的初学者直接拉去……我是说,可能会更循序渐进一些。” “是这样吗?但很好用啊而且也没有危险。”他举例说明,“术式、体力、技巧、力量、经验还有性格,一次性全部摸清,咒力量顺利增长、不如说是释放,连六眼的观测也变清晰了。” “我倒是觉得无所谓。”我说。 不过突然又提起这些,我回忆片刻,了然道:“是因为我的……偏辅助?” “是哦。”五条坦然承认,“我本来以为你的术式会更有攻击性,刚看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另外一点,在和特定的某个人同时被攻击时,你能心安理得自己跑掉吗?” 不能。 从我的表情中读出答案,五条叹气:“这就是问题。” 保障个人安全也要维护心理健康,所以才因此烦恼吗? 干脆直接向强者寻求庇护。或者努力变强到至少拖延些时间,这之后无论对方如何都能问心无愧…… 五条真的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善良。 明明最开始的印象是酷拽男高来着。 我心情复杂地说:“谢谢你不过我还是先自己努力吧,命运到底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心,更何况现在也不是全无希望。” 昨天做巧克力的时候五条提醒过,可以参考一号尝试往困住咒灵的方向开发术式。 “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求助了,我会认真帮忙打工的。” 我仔细思考着可以应聘的岗位。 按照咒术界古板程度大概率会有重要文书传递或者咒具护送之类的工作,用术式速度应该比单纯的交通工具更快。还可以去当辅助监督?不,这个岗位要听总监部调派,应聘助理之类的反而更方便,毕业后也有学历优势。 想清楚未来安排,我安抚说:“没问题的,个子很高,发色也很醒目,最重要的是这双漂亮的眼睛,看到肯定不会认错人的。” “哈?你不——” “等下,要到站了!” 周围的人群开始移动,五条重新扣住我的手腕。咒力流转间无形的屏障缓缓展开,是无论看到多少次都会觉得神奇的景象。 我们顺着人流走向出口,然后在巨大的宣传广告牌前驻足。 “这个游戏,我前几天还在玩新发售的前作。”五条张开双臂,眼巴巴看着我,“决定了,我要跟它合影。” “拍不到啦。” 我配合地点开相机,取景框是预料之中的空白。而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五条已经飞速换了四五组动作。 还都是最近大火的恋爱剧女主人公的打卡姿势。 考虑到玩得不亦乐乎的某人,我上前两步解下围巾,左手捏住一端,然后超不经意用咒力将另一端弹飞。 米白色的编织物扬起,在围巾与五条接触到的瞬间“咔嚓”声也同步响起。 我定格了一位不应存在于此的幽灵。 “像一反木绵。”五条点评道。 “仔细看还是有点轮廓的。”我指着照片中隐隐露出的身体弧线说,“虽然一个人也看不见但至少我们都知道这里有两个人咳。” 还没说完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算不算在合影?” 毕竟单独被五条拿着的围巾只会同步隐身,所以每一个勉强能看清身形的照片背后都会有一个兢兢业业负责显化“幽灵”的工具人。 也就是我。 “不错啊,那就洗出来。”五条拍板说,“用相框装裱,还要写上2018年2月15日和五条悟在东京……小心、有人来了。” 与提醒声一同响起的是陌生男性的嗓音:“咦你是那个时候的、抱歉抱歉好像是我认错人了。” 我:“……” 顾不上形象问题,我选择立刻向五条狂飞眼刀。 而被谴责的人很是无辜,眨着眼睛仿佛在说:我已经提醒过你啦。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鼓起勇气和来人或者应该说是来人身上的咒灵对视——像这种带术式的咒灵我竟然能24小时内在闹市区遇到两个,东京不是咒术师大本营吗? 凑过来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说着类似搭讪的话,形似三棱柱的咒灵盘旋缠绕在他身上,顶端突兀而诡异的单只瞳孔牢牢锁定我。 眼睛,又是眼睛。 我能感受到阴沉黏腻的咒力在游走,也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将我牢牢固定在原地,但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异空间,没有大开杀戒,我们四个就这样站在这里,和谐得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才怪,谁要和咒灵当朋友啊? 大概是我怨念的眼神太过明显,五条没再耍宝,而是解释说: “精神类术式,这个人是被洗脑了。你觉得动不了也是一种心理作用,试试用术式逃走~啊对了,不要真的跑掉哦,会被通缉的。” 真的没有人去投诉总监部吗? 我边怀疑边发动了术式。 金色的简约线条取代了喧嚣的色彩,所有目之所及的门通通向我敞开。 人类是会做梦的。 所有能做梦的生物都与梦境世界有紧密联系,他们潜意识里埋藏的种子就是承载梦境桥梁的中转站,而咒灵不会做梦,咒灵是负面能量的聚集…… 嗯,完全没有头绪。 所以接下来是要祓除?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里。 我心平气和地环视四周。 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步履匆匆,偶尔也能看到三三两两结伴出游的年轻人,在这里祓除咒灵,比总监部通缉令更快的应该是新闻头版和网络平台出道。 至于眼前这个大概率会被误伤的人…… “搞定~收工!” 五条用一发苍精准打爆了咒灵的脑袋。 摆脱了影响的搭讪人士瞬间眼神清明,边念叨着“咦?我到底在干什么真是非常抱歉”边九十度鞠躬退场。 “谢谢辛苦了?” “竟然用疑问句……你眼神好怪。” “因为我心情很复杂啊。”我小声吐槽,“怎么会这样呢简直像是过山车,还以为你会把咒灵打包带走当教材呢。” 五条炸毛:“哈?昨天是谁说的要我解决。” “此一时非彼一时,刚刚还说要严格训练呢。”我心虚移开目光,飞速道歉,“我错了五条大人,我不该怀疑你善良守诺高贵优雅的品性——” “停停停你在说什么啊!”五条立即松开我的手连退三步。 我状似挽留道:“在表达我的歉意、感激与敬仰之情。” 五条:“……快点走啦。” 他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继续说:“今天学校已经请过假了,配送也是在傍晚。为了表达歉意,检查完我们去吃限定套餐吧,很近哦地铁只要两站,有海豹麻薯、企鹅饭团、水母布丁……” 五条悄悄放慢脚步。 “还有打卡活动和联名周边,要去吗?” 7. 第 7 章 “只是拍照打卡没必要连我也戴吧?” 五条站在机器旁,双手掀起发箍上的海豹耳朵又啪地弹飞,“叮叮幽灵卡,请给我限定周边。” “在‘我一个人戴会寂寞’和‘因为你看起来毛茸茸的很适合’里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我把钥匙扣挂到他手指上,摇了摇工作人员给的集章手册,“接下来怎么办,进去逛逛还是回家?” 五条抵住下巴:“唔,水族馆么,确实我还没有去过……而且稍微有点在意的事……” 我疑惑:“在意的事?” “先去玩啦。”五条轻轻推着我向前走,“你之前来过吗?” “没有,东京的生活实在是太忙了。”我说。 但仔细想想,过去打断我假期的事故难道不都是咒灵造成的吗? 其中或许还有诅咒师的手笔……糟糕,竟然体会到了总监部高层想要死刑的心情。 打住打住。 我悄悄反思着心态问题,回过神来时五条已经独自开启了下一阶段。 在只有我们两人的电梯内,带着可爱发箍的高专生开朗宣布说:“就让我们享受出游的乐趣,OK出发吧~水族馆大测评!” …… 集章手册第一站:企鹅。 “啊,最后一只也游偏了……怎么样,你选的有好好坚持到最后吗?” “不知道啦企鹅都长一个样子,我现在眼睛里只有白白的肚皮,看上去好Q弹,不愧是人气王。” “很明显欸你看这只喙颜色深,那只胸前有斑点,还有——嘶” “怎么了?” “脖子,好酸。” …… 集章手册第二站:海豹。 “好胖。” “别这样五条,恶语伤豹心……啊卷成香蕉了。” “那你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在想什么?” “……好胖。” …… 集章手册第三站:水獭。 “真是坏蛋行径啊,拿鱼肉诱惑然后一直摸人家的手。” “……说这句话前先把手放开。” “欸?不要,但是它应该看不见我吧,被空气摸也面不改色,了不起了不起。” …… 集章手册第四站:带鱼。 “活体还是第一次见,闪闪发光呢,真抱歉一直以来都只能通过餐桌认识你。” “这话不该出现在水族馆吧!” “五条呢?” “我想想……带鱼咒灵算么?和真的也没什么区别,那个背鳍会突然伸长然后咔地一下把人刺穿卷过去——” “哈,这个话题明显更糟糕啊。” …… 集章手册第五站:水母。 “这里就是最后的地点,好评率99.99%的拍照圣地……嗯、手机?” “我来帮忙哦~来,茄子!” “五条、等下——” “哦?不错的表情,再来再来!” 错过最佳时机,除了微笑以外别无他法。 就这样呆呆地在圆形玻璃前站了三分钟,然后趁着摄影师网上冲浪寻找灵感的间隙,我拽着他迅速转移到没有人的拐角。 小水缸里的螃蟹咕噜噜埋在沙里,我听见悠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角度也不错。” 还要来吗? 我无奈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汪清澈的碧蓝。 昏暗的室内,星星点点浮动着光芒的巨型水幕前,那双比水母还要牵动人心的眼睛安静注视着我。 如果入围的照片只有一张,那么此刻必定是不能错过的景象吧? 抬手,食指与拇指交叠。 取景框内的主人公配合留下了呲牙比耶的靓照,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并在留下实质性证据前快速收回了拍摄工具。 “霸道。” “嗯这里有周边店我们进去看看吧。”我开始转移话题。 在毛茸茸的玩偶群旁,五条像背后灵般紧紧跟在我身后,怨念的眼神……有些用力过猛。 我选择性无视了他的自由发挥。 于是背后灵五条默默挑选纪念品,背后灵五条默默搭乘地铁,背后灵五条默默带我抄近路,背后灵五条默默用术式吸了个人——嗯? 我看向半空中手忙脚乱的女性,在对视瞬间她的表情变化堪比遇见特级咒灵。 似乎是嫌场面还不够乱,罪魁祸首贴着我幽幽道:“还真是跟了一路呢,地铁,医院,连水族馆里的小场馆都没放过,当我的眼睛是摆设么。” 她也看不到啊。 不过,我知道对方恐惧的原因了。 考虑到可能会有的情景,我尽量温柔地询问说:“你为什么跟踪我?” 空中的人停顿片刻,反而挣扎地更厉害了。 我和五条面面相觑。 又过了一会儿,在我思考要不要采取特殊手段时,五条后知后觉说:“抱歉抱歉,忘记把术式解开了。” 我:“……”风评被害全怪这个人啊。 解除部分术式后,比我更着急的只有眼前陌生的跟踪者。 “我是高专相关人员。”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说:“你,是咒术师吧?” * 古川由美,辅助监督,隶属于京都府立咒术高专,休假中,跟踪的理由是“发现了有潜力的未登记咒术师”。 我叹气:“这么牵强的理由也说得出口。” 正在和纸箱搏斗的五条看了我一眼:“有人刚开始还在犹豫欸。” “那是因为她提到地铁站,我还以为是警戒,毕竟你祓除咒灵的场面还挺有冲击力。”我绕开杂乱的地面,在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想想也知道,用辅助监督的身份不确定敌我就做出跟踪行为很让人怀疑总监部的专业性…… “除非每一个咒术师都在总监部内登记,每一个诅咒师也都有追踪调查记录,而这位古川女士恰好有权限、也有能力记住所有信息,这概率比咒灵明天就从世界上消失还低。” 排除犄角旮旯猫着的诅咒师和别无选择的平民咒术师,眼前就有一个家里大概率存在漏网之鱼的御三家少爷。 五条少爷不置可否。 我继续说:“虽然我个人会更倾向派有过接触的人,比如之前来调查402的那位,但就算她的目的确实如此,在误会解除后不留联系方式、不说后续流程,只是像逃命一样溜走也实在过于可疑——不要笑啊五条。” “好的,这位亲切的咒术师小姐。”五条假咳一声,将枕套卷成团递到我嘴边采访说,“请详细描述此刻的心情。” 我闭眼许愿:“希望明天起床后总监部倒闭咒灵消失咒术师辅助监督窗口学会尊重他人隐私……不过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五条问:“那晚上吃什么?” 我犹豫说:“咖喱?” “没记错昨天刚吃过,真的是狂热爱好者啊。” 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不想做饭。”我说。 于是五条走进厨房拿起锅铲。 我震惊:“你竟然会做 饭吗?!” “强者当然要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说这句话的五条非常霸气,但可爱卡通围裙很好地削减了这点,我一阵头脑风暴,整个人在少爷应该不会做饭和少爷当然会做饭之间来回跳转。 事实证明,五条少爷不但会做饭,而且水平还相当不错。 在美食攻略下,我自发加入新家布置大业并热情分享珍藏的游戏卡带,最终在赛车游戏中达成8:0惊人战绩。 五条八,我零。 “你昨天真的没有偷偷练习吗?” “那种事不需要啦。”五条啊呜一口吞掉薯片,脸上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哼哼,线下干扰也是没用的。” 我收回蠢蠢欲动的右手假装无事发生:“啊好晚了,该睡觉了。” 顶着看破不说破的得意目光,我丝滑丢下手柄,摸进卧室开始玩手机。 【小号1:不接受熬夜睡眠不足等请假理由】 【小号1:[wink]】 屏幕上的小猫可可爱爱眨眼,屏幕外的我埋头打字; 【没问题,放马过来】 运动,我可以的! * 好想收回先前的口出狂言。 五条的严格训练方式竟然是在荒郊野外被撵着跑马拉松,这种预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感觉…… 话说明明是东京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是我家的山啦。” 五条突然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大长腿随意一伸:“很方便吧?在这里你也没办法用术式作弊……哦,刚才的咒力不错,好好记住那种感觉。” “被人看到我的一世英名就完蛋了!” “没问题,已经检查过了,那么、热身就到此为止。”恶魔般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持续输出差不多OK了,接下来是战斗中的细微操作和格斗技巧~” ……热身? 我难以置信地回头,本应强化腿部力量的咒力嗖地钉进地面: “你已经追着我跑了、额总之不知道多少公里,所以这不是耐力训练吗?” “欸~我刚刚可是在散步哦,都说了是超——严格!” 我听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声,只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偏偏五条还在原地像模像样地舒展四肢,脸上是好好大闹一场的兴奋神情。 “啊对了。”他露出笑容,“身体的问题也不用担心,虽然没有反转术式,但你的术式和咒力似乎会慢慢修复呢,比起其他咒术师更抗、更有优势。” 是想说更抗揍吧,我听见了啊! 五条的一拳……没见过但我想到了惨死的咒灵二号。 “你有分寸吧?”我谨慎询问。 “可以让你先跑500米哦,好了动起来,被抓住的话——” 五条声音突然一顿,我也径直冲到他身旁。 “之前的距离有超出吗?有的吧。” 虽然以五条的实力撵我就像搂草打兔子,但偶尔几个灵光一闪时我确实在他脸上看到了惊讶与兴味。 我说:“那我们再试几次。” 手臂被拽住,我停下后退的动作,安抚道:“不用担心,就像你说过的,咒术师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嘛。” 五条被说服了。 于是我们彼此背过身向前,然后在十五秒后顺利回合。 “越来越有趣了啊。” 是这样吗? 我盯着五条若有所思的侧脸,突然有点微妙的预感: 天天说总监部坏话,可怎么现在我更像是诱拐犯啊…… 8. 第 8 章 “最近状态不错啊,有什么秘诀吗?” “嗯……”我一言难尽地叹气,“没什么特别的,非要说的话就是天天被一米八大高个追着——” “欸~有人在追你?” “听人把话说完啊山本。” “帅吗美吗?” “……帅,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转头,五条正在认真钻研数学。 初春柔和的日光轻轻拍打着如雪白发,他安静坐在那里,带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凛然。 凭心而论,五条的确称得上一句大帅哥。 但当这张脸每天高强度以各种难以预料的形态刷新在逃亡路上,再辅以“欸?午饭没有吃饱啊”“就这种程度”“这就是极限吗”之类的言语,大概还有真的很痛的体术技巧……总之完全没心思去关注外貌。 说起来特训是五条全权负责,厨房也被他承包了,连安全问题都是他警戒揪出了可疑普通人和咒灵,明明全是好事,但究竟是怎么做到让人常常感激偶尔手痒的? 真复杂啊…… 想不明白的事暂且搁置,我继续埋头听课。 趁老师背过身写板书,山本再一次神秘兮兮地凑近说:“最近我们有个组队活动,你感兴趣吗?” “什么类型的?” 她翻开背包夹层,随意抽出张纸递给我。 “就是那种常见的恐怖探险活动啦,年久荒废的诡异洋馆,夜半徘徊的神秘人影,无故消失的同伴……不感兴趣也没事,我看电影都不会选这种了,但表哥非要我帮忙宣传,干脆塞几张出去完成任务算了。” “竟然大学了还有这种活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五条探着脑袋感慨说,“果然无论什么时代的咒灵都不缺气氛组啊。” “你也要去吗?”我问。 山本摆摆手:“我个人是不想啦,但最后差人头肯定还是盯上我。” 我委婉说:“这几年类似的探险事故也不少,春天果然还是去踏青比较好?” “是呀,等表哥找我了再烦恼吧。”山本豪迈拍桌,“所以今年我们一起去赏樱吧?” “等等我们在上课……” “糟糕,哈哈总之,嗯这张纸你就先带走然后在校外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吧。”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也不想但是老师在叫我了,稻荷神保佑——”山本表情悲壮地起身,还不忘和我强调,“真的,一定要丢在校外啊!” 旁观了全程的五条沉默:“……她还真是执着。” “嘛,毕竟是亲表哥。”我把海报夹进课本,“比起恐怖洋馆我宁愿选择老老实实特训,至少真的会变强,所以周末还是去你家那边?” “这个啊,我有一个好主意。” * “结果还是来了呢。” “是啊,而且原来年久荒废的诡异洋馆这句话是写实派。”我仔细对比着邮件附带的地址,终于不得不承认寸土寸金的东京里居然有比五条家荒山更靠近市区的闲置土地。 闲置到大白天就突然黑漆漆像是马上就要有咒灵钻出来—— “是帐哦。”五条笑眯眯宣布说。 我生无可恋地叹气:“巧合的概率排除,所以果然有诅咒师在钓鱼啊,新宿也是现在也是,一个两个的都把别人的命当成什么了,真差劲。” 压下对诅咒师群体的不满,我抬手按在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砰—— 术式发动的同时,白色犬科生物自我原先站立的位置穿行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将门连带着看不出原貌的装饰品一同撞飞。 “不讲武德啊。”我又叹了口气,“因为是偷袭所以由你来负责赔偿费用,有意见也没用我听不懂动物语……但诅咒师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式神,好烦不然我们把它抢过来吧?” 后一句是对五条说的。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高早已凑近白色大狗,无视对方立起的双耳与拉长压低的身体,呼噜呼噜摸起了毛茸茸。 “可以哦,但是应该和你想象的有些不同。”他说。 我正想再问,身后灌木丛不断传来沙沙的声响,另一只黑色大狗猛地跃起,呲牙挡在炸毛白色蒲公英身前。 “两只?” 我察觉到异常,谨慎地拉开距离。 下一秒,有过一面之缘的十影海胆头双手交叠着冲出树林。 四目相对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怎么和谁都在玩对视游戏。”五条小声抱怨。 我在心底?了他一眼。 仗着旁人看不见,五条优哉游哉地向我们靠近,路过戒备的黑色大狗时顺手也撸了两把。 海胆头表情一僵。 三秒后,他按捺不住转头又飞速扭了回来。 我继续沉默,而五条已经走到了海胆头身旁,很是夸张地从四面八方探头观察。 “这个姿势是十种影法术里的鵺,被打到会噼里啪啦地弹走。”五条模仿着海胆头的手势,缓缓做了个白鸽起飞的动作,“顺便一提你喜欢的两只狗狗是玉犬哦,要养的话得把主人也薅回家……” 眼看他要用撸狗的手法拍未成年脑袋,我连忙向前挪了半步,激得对方下意识后撤,两只玉犬也顾不得竖毛,一左一右拱卫在主人身侧。 没能得逞的五条“切~”了一声。 场面似乎又回到了最初,但顺利与式神汇合的海胆头敌意明显消退,我们就这样彼此维持着安全距离开始交流现状。 海胆头名叫伏黑惠,无视掉某人“不是禅院?有意思”的背景音,我从伏黑口中得到了有关诅咒师和帐的信息。 在察觉到结界后,白色玉犬被派出继续前进,他本人则是带着另一只折返至边缘获取情报。帐内没有信号,带他来的辅助监督也无法进入,只能承诺会尽快向总监部报告争取调查与支援。 至于设下帐的诅咒师大概率是402室的住户,躲了两周后终于被窗口与辅助监督追踪到蛛丝马迹。 ……姑且先认定为巧合。 接下来就是关于我会出现在这里的部分,看着伏黑直愣愣的眼神,我掏出手机解锁说:“我的话是因为这个啦。” “收到了威胁信啊。” 伏黑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只瞥一眼就沉了脸色:“有普通人被困的事也必须上报。” 领了新任务的黑色玉犬叼着纸条跑走。 “你,原先不是咒术师吧?我在伊地知先生那里看到过。”伏黑犹豫着说,“普通来说收到威胁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冲过来救人吗? ” ——被当成热血笨蛋了。 如果没有五条我应该会先报警或者找专业人士帮忙……这么想着时,一直充当壁花的五条仿佛心有灵犀般比了个耶。 “可能是因为我有术式兜底吧。”我打着哈哈说,“现在要等其他人来支援吗?” 伏黑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我现在就去。” “情报上那个诅咒师是式神使,强度应该在三级到二级之间,你——” “会死哦。”五条突然附在我耳边说。 谁?伏黑吗? 我看向劝说我留在外面等待的少年。 国中,最多也不过是高中生的年纪,我那段时间最大的烦恼是什么?总归不是暴打或者被咒灵和诅咒师暴打还要冒着生命危险营救人质的生活。 “打得过吗?”我轻声问。 “当然了。” 被质疑的五条似乎有些不爽:“多信任一点啊,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可是我耶,是五——条——悟——哦。” 我一把握住他挥舞的右手。 于是世界安静了。 “我也有需要过去的理由。”我对伏黑说,“威胁信只是其一,我不去对方有撕票的可能性,另外一点是我怀疑这个人和这些天经常偶遇我的人有关联,或者干脆就是本人现身。” “那天的辅助监督先生不是说过吗?402室是年初突然搬来的,我的事也是在差不多时间,这么巧合的事很少见吧?” 我的胡编得到了肯定。 简单商议完对策后,由玉犬打头阵,我和幽灵五条在左,伏黑独自一人在右,三角形小队维持着安全距离从一楼开始扫荡。 昏迷的山本趴在储藏室,表哥被塞在餐厅的桌布下,另外两个女生分别躺在客卧沙发上,最后的男生则是在地下室的空酒桶里。 顺利到简直像是有谁在悄悄开小灶。 ……说起来是不是有点过于安静了? 我默默发力,被捏的某人纹丝不动,我偷偷用上咒力,五条作势要弹脑瓜崩。 “态度恶劣,扣分!” 到底是谁恶劣啊? 我以眼神控诉。 五条不为所动,于是我开始对口型:“会死的危机呢?” “别着急嘛。”他说,“这可是个‘害羞’到不得了的家伙,不完成束缚它是不会出来的。” 又是束缚? 我若有所思。 五条继续说:“具体还要看这五个冒牌货的进度、啊不用阻止哦,带着替身会遇到咒灵,不带就会被困在原地,狡猾的陷阱从踏进大门就开始了。” 我脱口而出:“那玉犬岂不是?” 伏着山本的白色大狗疑惑嗷了一声。 “没错,被标记了呢,真可怜。” 我:“……”从哪里掏出来的手帕? 而且根本没在哭,再说我们就是在去解决咒灵的路上,这种想吐槽却不能说话的感觉,明明已经十足超自然为什么不能用脑电波交流…… 漫画和里可不是这么发展的! “好了,不要激动。” 五条啪地双手合十,一副我有个好点子的表情:“上次讲过术式反转,那我们接下来说领域吧?正好现在就有空闲时间欸~” 9. 第 9 章 上过学的人都知道,当一个知识点诡异出现在不属于它的进度条内往往意味着这大概率是接下来考察的重点。 就像提前商量好一般,我们卡着领域讲解的最后一个字迈出了正门。 砰。 砰砰砰。 前一声是被未知力量弹飞的伏黑,然后才轮到两只玉犬和我。 天旋地转间,五条的嗓音格外清晰:“真是,用术式啊术式。” “抱歉,条件反射。” 我边道歉边维持着扒住他手臂的姿势调动咒力,两秒后,我顺利出现在伏黑身旁。 “你——” 伏黑的话被轰鸣声打断。 剧烈的冲击再次传来,我被猛地甩到半空,而震惊的海胆头少年直接钉穿地板,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式神的舌头勾住护在嘴内。 是错觉吗?总感觉看起来…… “在想什么?” “好Q弹啊。” 我听到五条很夸张地哈了一声。 黑色的制服擦肩而过,在我谴责的注视下,五条像起跳捕猎失败的猫咪一般若无其事落回原地,而作为营救对象的我则是很没形象地挂在天花板上。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吸附在滑滑的、扭曲蠕动的黑褐色肉块表面。 “好恶心,这种似曾相识的记忆,咒灵都是这个手感吗?”我面无表情用咒力猛踹,给对方送了两个皱巴巴的大坑。 可即便是这样它也没有像对待伏黑和式神那般直接攻击我。 天花板风干咸鱼一位? 我忍不住笑出声,继续尝试挣脱。 但相较于隔壁刺激的桌球对对碰,这边的热情度明显超过了储备粮本人的接受能力,被咒灵追着经历了术式逃窜家具变蒸锅、东奔西跑地板cos烧烤架之类的失败后,我终于对闷声看戏的五条伸出魔爪。 “喂、等下,脖子勒到脖子了。” “所以快点打开无下限啦。”我像八爪鱼一样伸出四肢,假装要将自己均匀抹到他背上,“不然就一起变成咒灵储备粮算了,仔细想想那个触感简直是在给食材按摩入味,都说人本身是一块巨大的——” 熟悉的力场包裹在皮肤表面,我见好就收丝滑落地。 “感谢人美心善的家主大人。” “……你这家伙。”五条盯着我试图组织语言。 我东张西望:“伏黑呢?” “那边。”五条摁着我的脑袋转移方向,“还在和咒灵你弹我追,倒是比想象中耐打些。” 果然你也觉得Q弹啊。 我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感觉,继续问:“所以现在要怎么解决,用那个吗?” “真遗憾,不行。” 五条制止了我单手搓光球的动作。 “还在外面的我们没问题,被‘吃掉’的那些普通人也会和咒灵一起砰地炸飞……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不是一号那种吃掉。”他说,“是物理意义上的体内,还没消化有咒物保护安全得很。” “全部都安全?”我回忆着术式发动时的场景,“之前确实看到了五个人,但我还以为是那个诅咒师混在里面,然后用什么手段苟延残喘,毕竟又是领域又是特级咒胎,完全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哈怎么还来,该不会我真的是什么咒灵十全大补汤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哦。”五条煞有其事地点头,随手将四面八方全方位包裹在无下限外的咒灵块打成血沫,“至于那个诅咒师已经完全变成尸体了,昨天?破成这样很难判断准确时间啊。” 如此明显的漏洞? 我踩了踩脚下看不见的空气,很快否定了这点:“如果不是六眼很难知道具体细节,如果我只是普通咒术师还恰好上钩,会在这里遇到伏黑然后……” 五条接话:“然后双双被咒灵打出BE,也可以单靠术式自己躲过咒灵,不过肯定会被总监部和禅院家追杀嘛,是诅咒师未来的我也会出力。” 我叹气:“光是听就很让人绝望。” 能选择那这辈子都不想被五条悟追杀,太刺激了简直无福消受。 “总之,先祓除咒灵,接着把调查甩给总监部的人,只要和对方反着干迟早能逼出马脚,而且这种事本来就是总监部的责任嘛,内鬼也是他们的。”我总结说。 “还剩下的问题是,心肠九曲十八弯的坏蛋会好心为普通人提供咒物保护……不可能吧。” 五条:“有十影在呢。” 我疑惑。 五条解释说:“两人都幸存、普通人也无伤亡的情况下总监部不会派人核对调查,毕竟只是二级任务,内部稍稍运作就能遮掩,啧真是烂透了。” “其他的情况更简单,以前有五条和禅院家主同归于尽,那个式神、真到了最后时刻,这位伏黑同学也会——” 五条突然顿了顿,才继续说: “你现在的表情,很怪耶。” “有吗?”我象征性咳嗽两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突然觉得伏黑的术式有点爽,这种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的滋味,有仇当场就报不留隔夜事。” 竟然诡异地让人有点心动。 旁边的五条啧啧称奇:“虽然有预料,但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有目标是好事,不过魔虚罗也不是万能的,至少对我来说肯定完全——不是问题。” “我们又不是敌对关系。” 我说:“有能力就要用嘛,对我来说打不过可以跑,现在领域内的术式强度也测试过了,除非是有人刻意清空咒力捕捉范围内的所有生物体还能长时间把我困在原地……”理论上不排除这种概率。 只有我自己的门可没办法随意移动。术式可以提供安全的躲藏空间,还可以适当恢复状态,但就像五条说过的,咒术不是魔法,咒术师充其量是能稍微坚持久一些的普通人。 所以我果然也应该开发一个类似的技能。 如果参考十种影法术里的式神……等等,伏黑? 我有些头疼地捂脸:“应该先去救人的。” “是呢,那我们现在出发!” 五条边说边像扛麻袋般把我塞到肩膀上,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反手薅住某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这不对吧?!” 在五条家荒山拉练的记忆被唤醒,我忍不住温馨提醒说:“硌肚子,等会儿打起来我会吐的,绝对会吐而且我们没有皮肤接触你也用不了术式,这点限制还是有些大以后找机会研究……总之我倒是不介意再来一次七窍流血安详入睡啦。” 说话的功夫咒灵块连成肉墙又围了上来,呼啦呼啦吵个不停。五条和我尝试调整状态,在三百六十度天旋地转后终于变成我趴在他背上、双手贴住脖颈的僵硬姿势。 我,像个背后灵一样,悬空“站”在五条身后。 很诡异。 但更奇怪的是五条吧。 手下的脉搏砰砰跳动,在这个超出日常体验的高度,我能清晰看到五条通红的耳尖,白皙皮肤上绯红色蔓延,耳垂、后颈、被制服遮挡的肩膀—— “你耳朵红了。”我说。 五条猛地一激灵。 我移开视线:“你这样显得我有点像……啊。” 快速移动的躯体,四处飞溅的蓝色血液。 远比应付我和伏黑时更为密集的围剿与防守,近乎停滞的中心,承担压力的人反而挂着闲适笑意。挥拳、闪避、侧冲、起跳,几个呼吸间便逼近了咒灵核心。 整个领域开始颤动。 用于伪装的家具和建筑材料徐徐剥落,更深层的内里,蠕动的黑褐色瞬间填满视野,我听到五条语气轻快 地说着“抓稳”。 双臂下意识收拢,后知后觉的失重感攀附着大脑,现在轮到我的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多久? 或许是几分钟,也或许只有几秒,光怪陆离的感知中唯有咒灵接连不断哀的嚎声格外明显。 “啊~收工。” 五条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我晕乎乎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因遭受不可抗拒殴打而被咒灵吐出的五个人质正整整齐齐摞在唯一的官方咒术师身上。 “接下来,”五条把我拎到身前,“来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吧。” 他露出笑容: “术式顺转,苍。” 轰—— 苍蓝色的光球在半空中爆炸。 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手上,我仰头,对着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陷入沉思。 “这个,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很有趣吧?我还特意留下了一半哦。” 我昧着良心夸奖:“挺好的,至少帮未来的开发商节省了一半的拆除经费。” 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需不需要这项服务。 相比于我这个咒术小白,见多识广的正统咒术师伏黑则是满脸习以为常。 确认帐已经消失后,他先是指挥式神将睡眠质量被迫优秀的幸存者们从危房内转移,然后才非常郑重地走近向我鞠躬说:“战斗的时候多亏有您帮忙,能顺利解救人质完成任务也都是托您的福,真的非常感谢。这之后任务的报酬……请问方便留联系方式吗?” 我克制着转身观察五条的冲动和伏黑交换了邮箱。 “支援还有一段时间才会来。”伏黑看了眼手机继续说,“任务报告主要由具体执行的咒术师和辅助监督共同完成,原则上我可以适当简略表述……总监部。” 他刚才是想说应付吧? 顶着我“年纪轻轻就精通职场规则”的敬佩目光,伏黑补充道:“但是晚些时候我会告诉五条老师,全部的过程。” 和五条家的人说四舍五入就是汇报给五条悟,想明白这点我没什么负担地表示按照他的计划来,顺带将咒具、诅咒师早已死亡以及古川由美的异常通通作为已知情报一股脑塞过去。 想必咒术界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将工作都丢给未成年…… 我突然有些迟疑:“后续总监部那边应该不会继续压榨你跟进?” 先回答我的反而是莫名安静的五条,紧接着才是谨慎斟酌用词的伏黑。 两人的答案高度相似,大致可以总结为:牵扯到有领域的特级,最差也会派出一级术师应对,但在不会造成严重后果且上面不想追究或懒得深入调查时,有概率仅派辅助监督和窗口人员进行大海捞针式监控。 我:“……”十二年过去竟然一点进步都没有。 但也行。 我宣布自己可以单方面与总监部达成一致。 暂且解决了诅咒师相关任务的调查分配,在离开前,我靠近摸了摸山本有些苍白的脸颊,询问说:“他们接下来会怎样?就像之前的新宿事件那样处理吗?” “是的,请放心。会有与咒术界合作的医院接收伤员,必要情况下高专的医生也会出面诊治,确认没问题后就可以回归日常生活。” “不用说敬语也可以啦。”我冲伏黑眨眨眼,“说到高专,我可以和你打听一个人吗?” “去年夏天救了我的朋友,背着剑袋身穿白色制服的可靠男生。” …… 【TO__: 已经拿到名字了。 乙骨忧太,现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一年级,转学生。 宫城人,可以从前学校入手,不要本人接触,有异常立刻停止(重要) 注意安全。】 10. 第 10 章 “竟然让普通人去调查咒术师,该说是大胆吗。” “普通人但数据专家。”我看着楼下星星点点的浅粉花苞,有些怀念地感慨说,“中学时我怀疑世界上有超能力绝对和他们脱不开关系,而且咒术界真的很古板啊,明明与时俱进开发点高科技会更方便。” 和伏黑交换联系方式后,我们又稍微聊了些咒术相关的话题。 有了新视角补充,我终于确定五条口中来自十二年前的古董消息并没有过时,如今的咒术界依然由拥护天元的总监部以及靠血缘纽带维持联系的家族势力占据主导。 在知识垄断下,非家系术师最好的出路是进入高专深造,然后在毕业时选择成为咒术师或辅助监督,也可以放下一切彻底回归普通人社会。前两者还可以具体划分为直接进入总监部,留守高专体系,依附咒术师家族和成为自由咒术师四种。 其中值得留意的是一个叫做冥冥的自由咒术师,伏黑似乎对此了解不多,只说是位“出得起价格就完全ok”的个性强者。 相较于就业,他看上去更倾向完成神秘招生指标。 这是我第二次收到高专的入学邀请,但我依然拒绝了他。 一方面还是不信任总监部,另一方面—— 我已经有可靠的引领者了。 虽然这位咒术前辈此时正被芥末薯片辣得在沙发上三百六十度嗷嗷乱转,嘴里还叽里咕噜发出些难懂的音节。 我沉默着递出冰牛奶。 “得救了~”五条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泛红的嘴角,“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薯片刺客!” “联名是这样的。”我说,“完全随机或者代表色分配,绿色的话……芥末、青柠、黄瓜。” 五条:“一个都不想要。” 我叹气:“真遗憾,虽然是消费者但并没有选择权。” “那这个可怕的点心又是怎么回事,包装精致、没有任何联动元素、昨天刻意排长队买的酥皮。”五条郑重在茶几上摆出三份包装纸,仰头看着我说,“左边的,没有味道。” “大概樱花味最大的特色就是没有味道?毕竟春天到了,正好是樱花新品井喷出现的时候,每年都是这样。” 五条摇头,反手拍上最右侧包装,说:“这个,很苦欸。” “我查查……说是冲绳特色,融入了苦瓜和海葡萄风味……是创新呢。” 我面无表情放下手机,而五条低着头,浅色的刘海遮挡住那双澄澈的蓝眼睛。 “创新。”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幽怨,“如果是创新那这个又算什么,甜品界已经没有老板发挥的余地了——” “你吃过咖喱牛肉味的点心吗?” “没有吧。”我后退半步,避开五条身上近乎实质化的怨气。 “单纯的咖喱我喜欢,没有味道和只有苦味的点心也可以解释成个人差异,但是又甜又咸夹心同时包含肉土豆米饭胡萝卜还能流汤,原来十二年后的世界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啊。” 我急忙澄清:“绝对不是!” 五条不说话,只是幽幽地看着我。 “也不是我爱吃这种类型!”我捍卫自己的口味,“是联名啊,只不过送的是线上抽赏券,而且我是帮朋友代购啦。” 调出网站界面和聊天记录,五条似信非信:“难倒没有帮朋友忙这件事你在路上看到这种猎奇口味不会想试试吗?” 我:“……” 这要怎么回答?如果直接承认那感觉前边的解释像白费工夫,不承认的话……我看着五条扑闪扑闪的睫毛,突然想到了某个辣豆腐汤热饮。 其实他也会买吧。 只不过买了以后可能自己不吃拿去整蛊别人。 我试探说:“本来打算春假带回神奈川都给小百合的,毕竟自己的联名自己吃。” 五条立刻提议:“那我们再去排队买一次吧。” 破案了。 在揭穿他和让小百合也体验酸甜苦辣咸之间,我当然会选择跟好朋友共同分享美味。 “你在偷笑哦。” “没有。” 我一本正经压下嘴角,转身打开防盗门邀请说: “好吧,我确实有点想看小百合震惊的表情,还有你……”我遗憾扫过垃圾桶里的包装,“没有记录下五条大人的稀有时刻,真是太可惜了。” 五条不满:“喂!” 我:“但是没关系,只要我们维持现状你迟早能体验到这个世界上最猎奇最难吃的东西。” 五条很是夸张地欸了一声。 避开走廊里的邻居,他迈着小碎步凑过来悄悄说:“我觉得今天已经是最——难吃的程度了。” “此赛道的冠军绝对是联名café,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难吃的,如果有那可能是下一个餐饮联名吧。”回忆起某些场景,我感觉自己眼睛里仿佛失去了高光,“又贵又难吃,有的还要盲抽,曾经有一次我和小百合连着吃了十天,十天!” 简直是噩梦般的记忆。 “你的表情看起来比咒灵还狰狞。”五条默默后退,长腿一迈拉开距离。 “躲在电线杆后面我也能看到啦。” 仗着没有路人围观,我三两步上前拽住男高袖口,脸上露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笑容:“万一你其实就是目标受众呢?” 五条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 我再接再厉搬出原话:“难倒你就不想试试到底能有多猎奇吗?” “……如果你等会也吃那个咖喱酥皮的话。” “好哦,一言为定。” …… 虽然信誓旦旦这么保证了,但是—— “非常抱歉,本店今日因为私人原因已经暂停营业了。” 穿着烘焙服的店长躬身道歉,而他身后,金色短发的辅助监督正举着手机、面容严肃地争论着什么。 我和五条站在原地,不约而同地看向店铺内侧。 穿着深色高专制服的年轻黑发男生独自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的反光,我很难分辨出对方的具体表情,只能微微颔首表达善意。 ……出乎意料得到了回应。 眼看着再互动下去可能会触发咒灵副本或者高专支线,我又胡乱点了点头,拖着五条匆匆离去。 接连拐过两个路口,拜托五条确认没有追踪者后,我终于放松心情随意挑了家风格可爱的小店。 空气中弥漫着奶油与枫糖的香气,我在店员的微笑注视中点了近乎四人份的松饼,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五条塞到最贴近角落的座位。 “有人的话我会看到啦。”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挣扎,甚至还配合地将自己缩在视野盲区。 热腾腾的松饼陆续摆满圆桌,店员离场后,五条啊呜一口咬掉了顶端装饰用的小熊。 “好吃、但是不要以为请我吃松饼就可以抵消条件哦。” “没忘,我们可以去下周的甜品市集买,这家店也参加了而且还是C位推广。”我点开手机地图开始规划行程,“上午坐京叶线过去,白天逛市集,吃饭选这家或者…… “傍晚还可以去附近的公园看日落,帖子里说天气好能看见富士山,然后回神奈川吃夜芭菲,第二天再去给小百合送联名……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咒灵该不会是?” 五条点头:“没错。” 我瞬间心生敬畏:“希望不要是什么强制对方吃盲盒点心的奇怪咒灵。” “是也无所谓吧,那个人还蛮强的。” “是吗?” “之前打那个咒胎的时候就有预感,但是果然,你有点迟钝啊。” 五条放下刀叉,双腿交叠着摆出严肃姿态。 我也下意识暂停动作,对视片刻才反应过来般默默加快了咀嚼速度。 气氛被嚼嚼嚼破坏得一干二净,五条重新拿起餐具,连切三块不同口味的松饼塞进嘴里。 “刚才那个人的咒力总量……被当成人形特级咒灵也不奇怪……普通咒术师看了恨不得退避三舍……但是你,” ——我完全没有感受到恐惧。 说起来在洋馆也是,明明五条很早就用术式暗中帮伏黑减负,虽然有六眼能精细操纵咒力的因素但我却完全没察觉到。 那更早之前的一号二号呢?除了知道有术式外……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所以说要好好听人家说话啊。”五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起身,微微前倾着轻松跨越桌面,“天才如五条悟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哦,那就是‘东京巡回之咒灵祓除大作战’,兼顾咒灵实验与术式进阶两大需求,除了没有报酬以外哪里都超完美的——怎么又在发呆?” 他手腕翻转,用叉子后柄戳了戳我的脸颊。 我默默移开视线。 他假意叹气说:“真是没办法,那我就代表五条家给你发放热心市民勋章好了,奖品是五条家忌库一日游,现在我们总共可以进去玩两天耶。” 突然有点庆幸只有我能听到五条的豪言壮语。 五条家知道他们的家主现在最期待的就是如何完美潜入本家并顺利带走咒具吗? 总监部知道当代最强正在怂恿野生咒术师截胡任务吗? 虽然后者细想或许算得上是好事,并且和伏黑接触时我已经做好某天与长大的五条擦肩而过的心理准备,但是…… 耳边滔滔不绝的分享声突然停止了。 我看到五条收敛笑意站直身体。 半晌后,他很是夸张地“哇哦”了一声。 * 卡通装潢的松饼店外,某个有些眼熟的模糊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来人精准停留在拱形窗前,隔着玻璃与我、与我们“对视”。 能看到……吗? 11. 第 11 章 颠倒的场景与相遇。 我端坐在店内,安静地与那双灰黑色眼睛对视。 “……” ——不要在交锋中率先移开视线。 模糊不清的童年记忆里,似乎有谁曾这么郑重教导过我。 脖颈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温热触感,是五条站到左后方,按着肩膀将我圈进保护范围内。 “控制下咒力。”他说,“只是一个高专的学生而已。” “我很抱歉提前将其他咒术师预设为敌人。”我尽量放松身体,顺便调侃说,“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符合人设的行为吧。” 证据就是门外的学生满脸习以为常,甚至还很是乖巧地露出笑容。 这个动作让我注意到他眼下明显的青黑。 高专制服,剑袋,黑眼圈。 某个答案在我的嘴边呼之欲出。 ……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乙骨忧太。” 虽然衣服颜色变了,但果然是伏黑口中那位非常靠谱的乙骨学长,高濑女士的救命恩人。 似乎是我好奇的眼神太过明显,乙骨低头看着自己的深色制服,笑着解释说:“之前批准更换了校服,所以现在终于也能和大家在任务中统一步调……另外还有高濑小姐的事也非常谢谢你特意来告知我。” “不客气?” “很感谢你们的善意,但抱歉、寒暄的话题姑且先到此为止。”乙骨收敛笑意,凌厉的目光扫向我身后,“我从伏黑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经过,今天见面后才发现,如果是诅咒威胁,我个人非常愿意提供帮助。” “真敢说啊。”五条若有所思地捏住下巴。 对方自报家门后,他就从警惕状态更换为万事不管的懒洋洋模式,我们谈话内容的吸引力或许还比不上桌角没吃完的松饼。但现在,他明显来了精神,摸出手机开始向乙骨靠近。 “不能偷看屏幕哦。” 五条仿佛未卜先知般制止了我试图观察的念头,于是我只能竖起菜单,假装自己要研究新的追加甜品。 而对面,随着距离不断拉进,乙骨做出了一个明显的侧仰动作。 可他脸上却没有任何异常表情。 “所以不是能看到而只是隐约有感觉吗?” 五条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我同样惋惜,又有些庆幸省去了解释“为什么会长得像五条悟”以及“五条悟就是五条悟”之类的世纪难题。 但无论如何,乙骨忧太是我们目前遇到过的唯一一位能—— 你·在·做·什·么? 我瞪着五条的侧脸,试图用眼神传达疑惑。 “测试啦测试哦~”他像是哆啦○梦般不断从口袋里掏出搞怪小物件,尖叫发卡、抽象火柴人、胡子眼镜、无脸男面具…… 各式各样的造型在乙骨脸上轮番登场,时不时还搭配着五条精心模拟的夸张音效。 我低头,开始回忆曾经备考时期的悲伤故事。 人的本性果然恶劣,我想。 明明乙骨同学是特意想要来帮助我的,但我现在竟然有点可惜无法用镜头记录下这精彩的瞬间,实在是不应该。 调整好心情,我又重新抬头。 五条开朗地冲我挥手大笑:“你好~” 我:“……” 这两个带着胡子眼镜的七彩爆炸头男是谁啊?五条就算了乙骨那个是怎么做到本人一无所觉实则精准对齐的?这就是最强的视觉错位技巧吗?但现在重点似乎不是这个…… 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忍笑的狰狞表情。 “咔嚓”“咔嚓”的音效声不绝于耳,我不敢直视那双透着孔雀蓝色泽的灰眼睛,只好沉默着又把头重新埋下。 偏偏五条还在一旁感慨说:“虽然拍不到当事人有些遗憾,但你这个表情也很有趣,干脆洗出来收藏吧。” 突然有点后悔给他备用机。 我竟然现在才意识到“如果只有我能看见他那么之后的受益者和受害者都只会有我”这一重要事实,更何况普通来说至少应该礼尚往来也留下些纪念照吧?不然我简直是亏大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复杂的念头和两人的爆炸头形象交替闪现,我几乎是用尽了毅力才勉强将其压下。 乙骨看起来有些忧心:“你还好吗?” “谢谢,我没事。”我看天看地,就是不肯与他对上视线。 “欸~也关心关心我嘛。”五条不甘寂寞地闪现,他放弃维持乙骨的造型,只自己顶着个性化风格凑了回来。 我克制着睨了一眼。 五条抬手捂脸:“他可是随时准备攻击我呢~” 我一头雾水地回望,乙骨仍然是那副乖巧优等生的姿态。 五条又继续说:“非常活跃的咒力,如果不是顾忌着周围的普通人,大概在我靠近的瞬间就会发动攻击,嘛有警惕心是好事,你以后也要记得仔细观察对手的咒力分布——” “如果有条件的话,当然这位乙骨同学可以直接pass。” 我谨慎地没有接话。 乙骨似乎也放弃了在闹市区与他眼中的不明生物对峙,只是又一次强调说我可以随时向他寻求帮助。 除了关心我的个人安危外,他还带来了一个算不上好的消息: “十天前京都市右京区,因出现了罕见的隐蔽性嵌合双生咒灵,负责任务的加藤沼下准一级咒术师及辅助监督古川由美小姐在保护幸存者转移的途中因公殉职,目前总监部更倾向于将其与洋馆事件切割。 “‘前途光明且勇于为民众奉献的英雄没有理由与诅咒师勾结陷害同伴’,这是某位参会高层的原话,当然牵扯到十种影法术的安危,禅院家代表对此并不认同。” “那位加藤准一级咒术师和古川由美是什么关系?”我问。 “隶属于东京咒高的休假人员,任务当天被紧急抽调。” “抱歉。” “不、咒术师就是如此。”乙骨深吸口气,“接下来我会争取跟进这个任务,虽然伏黑有在报告中略写,但高专和御三家之二施压,总监部抽丝剥茧或许能察觉到些什么。” 好善良。难道东京咒高是什么专门培养纯善咒术师的大本营吗? 莫名的愧疚感增加了,我心情复杂地提醒说:“如果真的存在某个幕后黑手,对方既能从内部渗透又能控制少见的咒灵与特级咒胎,还请务必以自己的安危为主。” “多谢。”乙骨起身,颔首道,“之后还有任务,我就先行告辞了。” * 和乙骨分开后,五条带着我出发寻找野生咒灵。 学校后山、废弃车站、无人下水道、午夜医院、办公楼……连续打卡高危地点后,我终于为幕后黑手增添了一条微不足道的潜在证据:在六眼的加持下,我们在三天内遇到过零个带术式的上级咒灵。 但比起找不到练习目标,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某人的反常行为。 最近几天里,我在教室听课时五条会盯着我若有所思; 我去暴打咒灵五条就待在后方默默注视; 我倚着冰箱发呆五条总是像NPC般随时刷新; 连我进烘焙店选面包五条都要……嗯、近距离观察其他客人? 我目睹着五条用比为乙骨设计造型时更加高涨的热情,全方位无死角地狂点手机屏幕。 看不到幽灵也听不到拍照声的熟客一派自然地走向收银台,擦肩而过时还向我点头示意。 “难以置信。”五条压低声音,像侦探般推了推脸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竟然真的是七海耶,变成满脸疲惫的大人了。” 我低头打字: 【是认识的人?】 “高专的后辈。”五条拖长尾音感慨,“岁月不饶人——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继续打字: 【那个退休选项竟然不是来凑数啊,我以为按照总监部的作风会软硬兼施留下好用牛马继续强制工作呢】 五条:“欸?” 【就我所知, 七海先生是附近金融企业的优秀员工】 “原来他没当咒术师了。”五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与同伴分道扬镳的少年人,下一秒就被后肩传来的力道打断了思绪。 “真过分啊。”五条边戳边说,“好歹我以后肯定是咒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怎么可能放任烂橘子们肆意扭曲他人意志,呜呜被误会了好伤心。” 干打雷不下雨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嘴上控诉完,五条又带着我绕到货架另一侧,指着七海先生的同款说:“作为补偿,我也要吃这个夹心面包。” 买,买十个。 …… 出了店门,五条重新恢复了原先的思考状态。 总是这样也不行。 我环顾四周,主动走向角落里的自动贩卖机。 按钮亮起又熄灭,我将苹果汁递给自动跟随的五条,另一只手比出干杯姿势: “接下来是久违的谈心时间,但我应该不擅长这个,总之就开门见山地问吧,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说吗?” “很明显?” “大概就是太阳从西边升起的程度吧。”我说。 被点破心事的五条也不扭捏:“我在判断你的情绪和承受能力。” 他说这话时双眼仍然一错不错锁定在我身上。 我略作思考:“情绪和承受能力,因为我是在正常社会体系下长大的普通人?咒灵算是天然对立,它们千奇百怪的形态也避免了排斥门槛,至于诅咒师……目前我还没有直接接触过,而且作为你死我活的敌人,其实很难生出同情心。所以果然是那个吧。” 加藤与古川,世俗意义上的同伴。 前者不必赘述,而后者在抓到切实证据前也只能算作带着某种目的跟踪过我的、有过一面之缘的可疑辅助监督。 “五条的话会怎么做?” 我从他的眉眼间读到了答案。 “我也不会把责任强加到自己身上,有错的分明是幕后那个轻飘飘玩弄别人性命的诅咒师,或许还有咒术界混乱缺人的现状以及某个被卧底成筛子的总监部。”我说,“如果我今天觉得对方是被牵连所以都是我的错,那么明天会不会觉得因为我是有特殊能力的人所以普通人被咒灵杀死也是我没有拼命祓除的错呢?咒灵是除不尽的,人也没办法左右别人的思想。” ——好像一不小心变成沉重又无聊的话题了啊。 我盯着阴沉的天空发呆,五条也安静地保持沉默。 要继续说下去吗? 嘴比大脑更快给出了回答:“如果有一天我因为咒灵或者诅咒师死掉了,难道去怪‘天’为什么让世界存在咒灵,还是‘天’为什么给我力量?相较一无所知的顺应命运,还能抗争的当下反而有种‘我可以’的希望感吧。” “就像我讨厌某些咒术界高层却不会选择直接轰炸总监部,那样和诅咒师没分别了。”我仿佛在胡言乱语般举起例子,“冤有头债有主,就算不危及到无辜人只损失房子,最后的承担者也是底层打工人,没准就是白送高层带薪假期……听起来更让人不爽了。”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冰冷的雨丝坠落,我抹把脸,直视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苍蓝色眼瞳。 “有我在不会死。”他说。 “但我们不可能永远维持这种状态。”我摇头,“被剥夺自由,无法与其他人交互,孤身一人在不属于自己的时代,怎么看都糟糕透顶。” 回应的只有滴滴答答的落雨声以及自头顶罩下的宽大外套。 衣料摩擦间,我被五条半推半撵地塞进屋檐下避雨。 “你不过来吗?” 五条没有出声,但头顶不容忽视的力道传递了他的答案。 我无奈:“那至少开个术式。” 他依旧没有旁的反应。 于是我摸索着探出右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捉住了……他的耳垂。 有点凉,还软软的。 12. 第 12 章 “我说你啊——”五条长叹一声,干脆侧头夹住我作乱的手指,“不要自顾自随便捏异性的耳朵欸……很奇怪的。” 他最后一句说得小声,我便假装没听见,只改成用指关节敲击脸颊。 而效果也很明显。 具体表现为五条不但抽空擒住了我的右手,还未雨绸缪般没收了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贡献的左手。 咒力在交叠的掌心间流转,无形的屏障隔开雨幕,连声音也仿佛被一同剥离。 “你的判断有结果了吗?” “没有。”五条说,“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摁在头顶的手很稳,也没有任何要拿开的意思,我只能从语调中尝试捕捉他此刻的情绪。 “谨慎是好事,御三家里很多人都有这种心态,尤其是那些地位高的老人家,但你是不是有些太谨慎了?” “比如?” “比如最初见面就说了‘我很强’吧,一号、二号,之后的咒灵,连特级都带你打过了,你——” 我打断他:“我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你真的真的超级强,要重复给你听吗?” “什么?” 五条听起来有些茫然,于是我气沉丹田大声说道: “五条悟就是最强的!五——条——唔” “等一下。”五条手忙脚乱地试图禁言我,“就这么在大街上喊、不,再等一下……就算要摸不着头脑的也是这个时代的我吧。” 我:“五条——” “再喊这个我就把外套掀了。” 我:“……”那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见我老实下来,五条单手将外套拢回蚕宝宝形态,严严实实重新挡好才继续说:“不要转移话题。” “好吧。”我眨眨眼,开始斟酌用词,“最开始确实是不太能肯定,虽然你是个好人,但如果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那我也太好忽悠了,而且实力这种东西也会含有一定个人主观判断。后来就逐渐知道你比二级强,比准一级强,比特级强,到这种程度我觉得自己表现得还挺明显的。” 五条否定说:“完全没有。” 我反对他:“有的。” 五条:“没有就是没有,你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我的态度?当时确认你可信之后我一直都是对自己、对你负责的心态啊,再升级就只能是……那你来说要往哪个方向变。”我突然福至心灵,“该不会是把事情都塞给你来解决吧?那种说一句‘拜托了五条君’就撒手不管的桥段已经过时了。” 没等他回答,我直接一股脑说出自己的想法: “那个幕后的诅咒师,用心狠手辣来形容都有些欠火候,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背地里搞小动作,不谨慎些被他跑掉,或者是有谁因此受伤都很糟糕。尤其是如果让你来为我的判断失误买单,接受不了,就算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完全体五条悟答案也是拒绝。” 五条“哈”了一声:“真敢说啊。” 同样的句子,却与面对乙骨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于是我也学着他笑了一下:“什么呀,我说错了?” “实力强不代表不会受伤,或许曾经确实没有人能突破你的无下限,但现在的你可是挂着超强debuff的削弱版本。”我毫不客气地点出漏洞,“就算受伤之后去高专找家入医生,她能不能顺利对你用出反转术式、反转术式对你有没有用都是未知数,如果你更在乎自己我反而要松口气耶。” 但现实恰恰完全相反,除了最初不知道具体后果的那次,其他小到日常生活大到战斗祓除的场景里,五条完全没有再用过自己的咒力。 一次也没有。 我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抱歉啊,让你失去‘下雨不打伞之人’这种尊贵的称号。” “喂喂,是说这种事的时候?”他的语调微微上扬。 我问:“所以真的不打伞吗?” 五条闷声道:“……不打。” 我想象着他说这句话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了声。 某人隔着衣服精准揉乱我的发顶:“都——说——了,现在我们可是在、吵架?不对,那就是辩论么……总之是超严肃的场合,多少读一下空气欸。” “那你倒是先放开我。” “驳回!”五条晃了晃右臂,我的双手也被迫跟着左右摇摆,“禁止参赛选手线下影响他人发挥。” 我:“……”到底是谁在影响谁啊。 “悄悄腹诽也不可以。” “暴君。” “欸~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呢,那么接下来是来自暴君的提问——如果我不认可刚刚的理由你要怎么办?” 越来越跑题了,但是…… 我认真考虑着有可能的发展,然后得出结论:“道德绑架你。” 五条:“……?” 我清清嗓子开始胡编:“大概就是‘拜托了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死,在那个人察觉到我发现了马脚之前我不想擅自行动引来对方的注意,就先交给乙骨同学可以吗’之类的描述,但这招只对有一定道德标准的善良的人奏效。” 善良之人五条陷入沉思。 “如果最开始来的人是坏蛋的话,概率从高到低分别有行为异常被咒术界关押、顺利被不知名诅咒师干掉以及成功把对方送进梦境小黑屋。”我坦白说,“具体的小黑屋方法目前还在火热研究中。” 这下五条彻底不说话了。 半晌后,他突然问:“你知道我们被绑定的原因吗?” 我说:“不知道。” “这样啊。” 施加在外套上的力道逐渐减弱,我趁机拱了出来,手腕勾着五条的小臂向后退,而另一位当事人配合地乖巧挤进屋檐内侧,与先前“我就要淋雨”的倔强姿态判若两人。 所以这是谈话结束、顺利翻篇的意思? 我盯着湿漉漉限定版白毛发散思维。 他也在低头看我。 四目相对间,五条突然露齿一笑。 我顿觉不妙,想要后退却被土台绊住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五条像刚洗完澡的哈士奇般热情展示甩干技巧。 我:“……” “你知道的吧?”我感觉自己的双手蠢蠢欲动,“这个雨量、还有淋的时间完全没到能挤出水的程度,不要以为偷偷用无下限吸水我看不到啊!” 五条浮夸扶额:“啊~暴露了。” 我:“哈?” “但我是无辜的哦。”他松开我,摸出法棍“公正”审判。 我在直接讨伐和配合表演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默默为他披上外套。 得到道具加成的五条神色庄严:“接下来有请证人发言。” 哪里 来的证人? 顶着我果然如此的目光,五条证人堂堂登场:“我看到,是这位女士先邀请对方去角落里开启谈话的。” 事实如此,我可有可无地点头。 五条证人又说:“也是这位女士率先引用‘被杀掉’‘炸总监部’等负面例子……虽然后面那个我也可以投赞同票啦。” 是我说的但这段硬加进来有点牵强吧……我忍不住递去异议眼神。 五条证人果断无视,只继续说:“最后也是这位女士激情发表‘道德绑架’与‘关押小黑屋’的危险宣言。” 快进到直接掐头去尾? 我准备为自己正名,下一秒就被突然闪现的牛角面包从物理角度直接禁言。 收回左手藏好包装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的五条证人总结说:“这么看来完全是事出有因呐。” 还在嚼嚼嚼的我眼神谴责。 恢复庄严姿态的法官五条一棍定音:“既然如此,那原告——原告方不要攻击法棍喂!” “面包就是用来吃的啦。” “加训!必须加训!” “欸~这里有人滥用职权、不等等这也要用无下限吗?!” …… 应该没问题吧? * 当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夜深人静的独处空间,非常适合大脑进行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显然很耗费时间和精力的复盘工作。 闭上眼,白天与五条的对话开始自动回放。 他在意的内容,他说话的语气,他……我睁开眼,实在有些后悔当时没再争取一把视野自由。 如果看到表情,应该至少能多体会些说话时的心情吧? 虽然互相配合着快速掠过了分歧部分,但就这么装作没发现——理论上也是可行的。 毕竟人与人之间和谐相处的秘诀之一就是装糊涂,认识的契机、日常的模板、推进的节点……批量总结好的经验里,我和五条很难嵌进任何一个类似的环节。 认识一个月,同居一个月,这暴走般的过程还是有些太超过了。 我脑子里快速划过“如何与青春期异性相处”“陌生环境下安全感的来源”“朋友间的距离与分寸感”等内容,没忍住拍亮小夜灯摸出手机,搜索框还停留在白天的星级餐厅推荐,而下方的关联内容已经转变为十分应景的“警惕:不要在夜晚轻易做出任何决定”。 我:“……”其实也有点道理。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缝隙,我起身,趿拉着鞋蹭到门口。 排除掉所有超自然因素,五条本身就是非常有趣的性格,我想和他成为朋友。 在这段注定分别的旅程结束前。 …… 但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状况的? 我坐在沙发上,头脑空白地捧着一把鲜毛豆。 旁边穿着纯黑绵羊睡衣的五条热情讲解着咒力操作技巧,我深吸口气试图串联起前因后果。 虽然已经做好了第二天起床后暗骂自己脑子糊涂的心理准备,但两个人凌晨聚在客厅里用咒力剥毛豆…… 五条“嗷”地一嗓子弹开,我默默收回手,在对方谴责的目光下将豆荚与豆子一同捣成新鲜的毛豆碎。 ……这样好像也不错。 如果某人不要笑那么大声就更好了。 13. 第 13 章 用毛豆锻炼咒力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里,五条见缝插针地让我在日常生活中也进行精细操作的练习,同时为了增加趣味性,被选中的素材大多是麻薯年糕一类的即使原材料被碾成糊糊也不影响食用的品类,但偶尔也会冒出一些天马行空的奇怪想法—— 比如用咒力全方位“保护”路过的肥皂泡泡。 千叶的海边,看不到富士山的多云天气,我茫然地坐在沙滩椅上,听着五条手舞足蹈又重复了一遍验收标准。 “将咒力均匀分布在泡泡表面,没有破碎就算合格,如果能像强化自身一样强化泡泡,”他起身,双手握拳并起摆出一个漂亮的击打姿势,“那就是大成功哦~” 道理我都懂,但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 瞧见质疑的眼神,五条得意地伸出食指贴过来:“接下来是示范时间!” 逐渐飘远的泡泡群体里,某只明亮个体摆脱了风的束缚直直向我们奔来,五条虚捏着肥皂泡,像魔术师的道具展示般转了几圈。 “看好了哦,只要先这样再这样,嗯、很完美。” 我将信将疑地戳了戳改造好的泡泡:“你没有偷偷用术式吧?” “没有哦,好过分。”五条假装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因为自己用咒力做不到所以就怀疑人家吗?我不但能强化肥皂泡泡,还可以打发出适口淡奶油,搅拌出软糯拉丝麻薯,另外鲜毛豆也是一次到位完美剥出耶。” 完全是激将法。 但大概与五条想的不同,他提到这些时我并没有那种想要证明自己的豪情,反而是淡淡的庆幸和……尴尬。 毕竟我现在严重怀疑如果那天按照我的方案虽然也能缓和情绪,但事后绝对会被五条倒打一耙装可怜,台词我都替他想好了,什么“原来你觉得我们还不是朋友”啊、什么“真心错付”的,要是在互相调侃时祭出这招,我大概只能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吧。 不可以。 这种事绝对不行。 “表情不要这么严肃嘛,这次可是长线作战,会努力陪你练习到合格的,如果接下来每天尝试三十分钟的话……” 我接话说:“就能很快掌握具体技巧?” 五条开朗道:“不一定,但会用掉很多肥皂水。” 我:“……” 失手用咒力捅碎了一串泡泡。 五条抬起左手抵到嘴边,右手滑动着比出拉拉链的保密姿势。 顺利排除掉场外干扰,我开始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练习中,不远处吹泡泡的小女孩似乎将这当成了某种互动,直接呼朋引伴又叫来两人援助。 三位陪练的豪华阵容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 如果说皮肤的物理接触还有概率将泡泡完整保存片刻,那么加入咒力则是将概率锁定为百分之百的大失败——甚至不需要考虑细节上如何分散操作,仅仅只是注入咒力的行为就足够目标当场上演一出粉身碎骨。 “每个都不一样啊,或许应该先用其他固定形态的练习试试?比如石头,还是回去继续剥豆子?” 意料之外地没有回应。 我转身:“五——” “嘘。”五条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在橘红色晚霞的映衬下,他狡黠地眨眼说:“让我看看水平嘛!” 什么? 我一头雾水地顺着视线回望,很快就明白了五条话语里的暗指。 距离我们二十米外的海滨步行道,本该空无一人的路灯下正站着一个非常有存在感的男人。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羽毛球先生依然穿着那身很有辨识度的衣服,单手插兜闲适地揉捏着手上的……肥皂泡? 我闭上眼又睁开,确认他真的在用咒力玩泡泡。 所以羽毛球先生也是咒术师?但等一下。 我看向若有所思的五条。 高个子,白发,遮住也不影响视物的特殊眼睛—— “原来是五条悟啊。” “没错是我呦~”突然闪现到眼前的羽、五条先生语气欢快地和我挥手,“是五条悟哦,不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偶遇,很有缘分呢。” 我下意识抬头张望:“直接在这里用术式?” “没问题我有好好看过啦。”五条先生开朗道,“上次之后一直想再见你一面,但是工作每天都咔咔咔地无限繁殖,虽然今天也是工作途中……总之,惠的事多谢了。” “伏黑也帮了我很多,不过工作途中该不会是?”我指了指市集的方向,“下午的那个咒灵。” “就是它啊。”五条先生语气幽幽,浑身散发出堪比特级咒灵的怨气,“明明弱得很但竟然狡猾地挟持人质跑到闹市区到处乱窜,费了我不少工夫处理完结果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这可是全国性质的甜品集会……” 果然。 之前五条说“不用管”的咒灵是五条先生去处理的。 事已至此就算再不愿意面对现实也必须要考虑了:五条先生到底能不能看到幽灵版五条呢? 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减少东张西望。 先前乙骨的情况算是意外,如果这个世界上除我以外还有谁能观测到五条,六眼的概率绝对是最高的,按理说我应该希望他能发现,然后顺势求助以便解决当前的绑定问题,但是—— 如果没有被五条的“好多人啊这样没办法混进去但我有一个好主意还可以锻炼咒力”说服像牵气球一样带着五条在人群里乱晃的话,我是非常非常原意向五条先生寻求帮助的。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做过的事也不会因为不去想就消失。 我深吸口气压下关于“万一他其实真的都看见了呢”等尴尬联想,同时单方面决定只要五条先生不说,我暂时就先当做他什么也不知道。 退一步讲不是还有五条在吗? 此时此刻,被我寄予厚望的五条已经结束了漫长的思考,近距离凑到五条先生面前观察成熟版的自己。 从表情判断他应该有话要说。 赶在五条酝酿出什么惊人发言前,我先一步对情绪低落的五条先生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分您一些?下午在逛市集的时候买了很多种类。” 虽然隔着眼罩,但五条先生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连尾音都微微扬起:“可以吗?不用对我说敬语哦,虽然很开心不过我也不是会夺人所爱的性格啦。” “没问题真的买了很多。”我向他展示旁边堆叠的袋子。 排除掉五条的部分也绝对是我很难快速吃完的惊人数量。 “也算是感谢您、你在竹下屋祓除咒灵保护了我们。” “那是咒术师的职责嘛。”五条先生说,“既然如此下次就轮到我来请你吃甜品,这方面我很有自信哦!” 好热情。 “先来交换联系方式吧,然后告诉我你的偏好——啊~怎么这种时候来电话。” 嘴上抱怨着, 五条先生还是立刻侧过身接通电话:“喂?什么事伊地知……会议?那种东西翘掉吧,或者你去替我开……啊哈,真是会给人找事啊老爷爷们,嗯、知道了,现在就回东京你过来接我。” “真辛苦啊。”我看着两个五条真情实感地说。 年轻版的只是轻哼一声,年长版的则无奈摊手:“缺人的组织就是这样哦。” 一副完全被工作腌制入味的模样。 “没问题的,不如说你接下来的安排是?要回家的话可以顺路捎带一程哦,我记得你是住在东京的……” “谢谢但是要回神奈川。”我把分好的袋子塞到五条先生手上,犹豫着说出了后半句,“学校已经在放春假了。” 马上去加班的五条先生发出羡慕感慨:“假期真好呢~谢啦,这个给你。”他把被强化过的泡泡放到我手心,“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联络,老师非常愿意帮助迷茫的年轻人,无论是关于咒术,还是别的困扰。” “欸、老师?” “原来你不知道啊……”五条先生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挑起半边眼罩,“我是高专东京校一年级的班主任,如果你答应了惠的邀请,入学之后就是我们班里的学生哦。” 我一时嘴快:“不入学就不可以叫你老师吗?” 五条先生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惊讶表情,而五条……他开始瞪我了。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找补说:“嗯、我是指,老师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很亲切,不过我暂时不打算去高专上学所以很遗憾当不成您的学生。” “这个没关系哦,无论什么时候改变主意我的答案都是大欢迎。” 完全是火上浇油。 现在五条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圆润的后脑勺了。 我有些心塞地与笑眯眯的五条先生告别,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五条还是那副拒绝配合的姿态。 “没想到伏黑说的五条老师真的就是五条‘老师’啊。”我在后一个“老师”上加重了读音,明知故问道,“你以后的职业规划里包含这个吗?” 五条依然背对着我:“没有。” “总感觉其实还蛮合适的。” “那你可以去回找五条老——师——教你。” 我故意拉长语调:“欸~但我是因为五条才这么说的耶,三十天从入门到精通,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这里,现在再去高专大概会算成五条先生的教学成果吧。” 五条转过身,蓝眼睛气鼓鼓地盯着我。 我坦然且熟练地将购物袋挂到他手臂上。 五条不满:“拎东西也可以去找五条老——师——啊。” “原谅我嘛,因为五条和五条先生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所以我走神了嘛。” 五条卡壳:“什、你在乱说什么呢!” “我是说五——”我微妙地顿住了。 “怎么?” “我好像,把那个咖喱味的也一起送给五条先生了。” 五条:“哈?” “总之先发个消息提醒一下……” “不、这样正好,我都吃了他有什么不能吃的,手机没收。” “但是——” “你有意见?” 眼看着他又要说什么“去找五条老师”的话,我非常迅速地拎起剩余纸袋,用行动表达自己绝对没有告密的打算。 ——抱歉。 ——下次见面,再请五条先生吃其他甜品作为补偿吧。 14. 第 14 章 “难吃。” 小百合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都是一副灵魂飘走的空白画面: “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我想给它颁奖的程度了,三等奖?二等奖?这么难以形容的东西你竟然已经帮我吃了三份,太感人了,不愧是我的挚友!” “其实,”我看了眼旁边感同身受不断点头的五条,解释说,“我只吃了一份,剩下的都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帮忙的。” 小百合双手合十原地鞠躬:“非常感谢这位不知其名的大善人。” “不客气呦~” 好心人五条的发言理所当然地传递失败,于是我摸出手机,假装点点戳戳一番后顺利转述当事人的回复。 小百合颇为触动,当即决定净手焚香开始抽赏,然而—— “真是岂有此理啊!” 喜提保底的小百合勃然小怒,嘤嘤嘤地挂在我身上痛斥官方偷懒不做事前调查。 但更让人手忙脚乱的是跑到我另一侧跟着假哭的五条,作为本次联名活动的重要贡献者,他看似非常伤心地捂脸抽动肩膀,哭着哭着还不忘悄悄从指缝中观察我的反应。 你可是六眼耶? 我无奈看着他表演,视线从毛茸茸的后脑勺转移到微微勾起的嘴角。 至少,如果是来碰瓷的话,至少要先把嘴角的饼干碎擦干净再说其他吧。 看懂暗示的五条表情一僵,转过身若无其事地拽出纸巾抹脸。 …… 这场吐槽大会并没有持续太久,在门口与依依不舍的小百合告别后,我瘫到沙发上翻滚一圈,精准将手心递到五条面前: “你好,请给我仙贝!” 勤劳的“店老板”五条三两步迈进厨房,托着盘子优雅俯身:“感谢您的惠顾,酱油仙贝一份~” “这才是正常的学生的假期生活嘛。” 虽然家里除了昨天在千叶买的零食和甜品以外什么吃的也没有,连饮料都是小百合早上顺路捎来的,但至少五条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私人领地(春假限定版)和相对宽敞的自由活动空间…… 想到这里,我抬头对五条说:“我真的没有在生气。” “真的假的?昨天的表情超恐怖欸。”五条停下到处忙忙碌碌的动作,凑到沙发旁板起脸说,“就像这样,总觉得比面对咒灵还严肃。” 我觉得他有点夸大事实:“任谁半夜睡觉时被惊醒看大变活人表演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吧,只能说幸好你是个身手灵活的咒术师,不然我现在应该在医院,然后病因就是被家里的大肥猫泰山压顶。” 五条抗议说:“对不上吧,而且怎么会有我这么帅的大肥猫!” 我捂脸:“难道要和医生坦白是我躺在家里被天降大帅哥砸中结果还找不到肇事者吗?感觉医生只会默认为搞事翻车的招笑事故,也有可能是病患的终极幻想。毕竟无论是恋爱还是精神疾病,春天都是高发期啊。” 五条露出好像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到切入点反驳的纠结表情。 我端正态度:“所以你现在的定位是家养大肥猫。” 五条:“……” “最多加上限定词可爱帅气。” 他回过味儿来:“你就是想说我是猫吧!” “被你发现啦?人怎么会和小猫咪生气呢。” 眼看五条即将炸毛,我连忙再次端正态度说:“所以真的没生气,一直高强度陪我上课、特训、找咒灵、窝在小公寓里也很辛苦嘛,只要不是半夜,我非常支持你去探索未来的世界……” “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我补充了一句没什么必要的废话。 “能拉开距离的方法目前还没什么头绪,不过关于咒力的问题我想了两种方案。第一种是利用咒具,既然咒术界存在让人注入咒力战斗的咒具,理论上应该也会有承担储存作用的成品或者材料,这个方案需要一些时间和钞能力。 “另一个办法是昨天咒力操控技巧的延伸,如果我能把咒力均匀包裹到你的皮肤表面,以你的实力甚至不需要我掌握更细致的强化技巧就能维持无下限的日常消耗,当然想要顺利练成也很耗费时间。除了时间外我还有一点担忧,肥皂泡虽然脆弱又时刻在变化,但它是死物,失败了可以安慰自己下次继续努力,同样的情形如果是在同伴身上失败……” 我叹了口气:“突然有些遗憾自己怎么不早点觉醒术式了。” “什么啊你就是因为这个拒绝吗?”五条捻起仙贝,嘎嘣两下咬出缺口,“刚才你朋友邀请一起出门了吧?” 我点头又摇头:“这个说起来很复杂,有想在家练习咒力操作的原因,也有我觉得你可能会很无聊……只是我觉得啦,一堆人在外面我们聊天、点餐都不方便。” 五条说:“出任务偶尔也吃不到饭。” “那是咒术界压榨童工,不按时认真吃饭小心,”我顿了顿,“小心十二年后身高缩水。” 五条瞥了我一眼,倒是没再提五条老师怎样怎样之类的话,于是我继续说: “剩下的还有通用万金油理由,那就是我本来也不怎么爱出门参加聚会。而且五条也知道吧?上一个约会邀请是山本的赏樱计划。” 因为被卷入异常事件,目前山本和她表哥已经双双被家长打包快递到大洋彼岸的亲戚家进行神秘的技能训练。 “再上一个是去年小百合的万圣夜邀请。” 现在距离十月三十一号还有……嗯,差不多二百多天的样子。 我微微颔首,顶着五条“到底谁是大学生怎么你的课外活动比我还少”的目光总结说:“当然拒绝今日活动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准备去挖以前埋的时光胶囊,而我小学时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学校。” 五条吐槽:“这句话才应该放在最开头。” “是吗?没差啦反正结果都是不参加。”我摆摆手,回忆说,“十年前应该是我们家刚搬来神奈川,我记得那个时候好像还挺不适应这边的生活,隔了大半年才开始去学校。” 五条:“那这之前呢?” 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记得了。” 五条微微后仰,脑袋凑到我跟前上上下下又重新打量了一遍才说:“你,记忆力好 像漏勺哦。” 我瞬间领悟了他的言下之意:“新宿的事暂且不提,小孩子记性差还是蛮常见的。” “我就记得很清楚欸。” “小时候的五条?”我有些好奇地盯着他扑闪的睫毛,“是说京都话,然后像大河剧里那样振臂一呼就有侍从伴随左右,平时在大广间里开会看表演的传统大少爷类型吗?” “你这才是真正的刻板印象喂,到底从哪里灌输的奇怪知识。”他非常不客气地曲指敲了敲我的额头,纠正说,“非要形容我应该算是在东京长大的关东人,而且传统的少爷可不会偷偷溜出门放风。” 怎么说呢,有一种毫不意外的感觉。 虽然按照六眼的珍贵程度还有五条曾经透露过的悬赏消息可以判断出,他在真正获得自保能力前必然有过一段被层层叠叠严加守卫的日子,但就算整个五条家都是众星捧月的顺从态度也很难想象出儿童版五条乖巧听话的样子。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禁止。”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明显,本来已经退开的五条又重新凑过来,两指交叠比出一个X:“我可不是会勉强自己做讨厌的事的性格啊。” 我遗憾地移开视线。 五条立马露出“哼哼果然被我猜中了”的得意表情。 ……糟糕,好像真的有点像小猫了。 鬼使神差般的,我问他: “五条,我们要不要也来埋时光胶囊?” * 话是这么说,但普通的时光胶囊里都有什么? 我回忆着周围人的描述,勉强总结出了两种类型:过去与未来,承载回忆的物品或者是对将来自己的期许。 前者不适用当下的场景,而后者…… 我有些苦恼地悄悄溜出卧室,几乎同一时刻,五条清亮的嗓音穿透墙壁提醒说: “作弊行为不可以哦。” “没打算偷看手机找场外援助啦。”瞒不过六眼,我干脆走到他房间门口解释说,“反正一直待着也不会有灵感,不如先做点别的找找状态,比如之前说过的练习,抓个咒灵来会更有效率吗?” “好主意,但这边的咒灵密度和东京完全没有可比性。” 房间内传来走动的声音,五条打开门,随意点了点眼角:“就算是我,想抓到合适的家伙也得多费点功夫。” 我说:“只是练习咒力的话,随便来一只都可以吧,打坏了再换新的。” 五条感慨:“满脸无辜地说出了不得了的发言啊。” 我飞速捧场:“毕竟教我咒术的人可是那个传说中的五条悟耶。” 名师五条悟骄傲挺胸,片刻后,他问: “所以果然是我更厉害吧。” 欸? 他没有加主语,不过我还是迅速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可为什么又突然提起五条先生? 面对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五条非常严肃地解释说:“那个人毕竟是十二年后的我,如果埋下时光胶囊就必须要思考这个问题:在今年,他到底能不能代替我把东西挖出来。” 15. 第 15 章 原来是在烦恼这个啊? 我掠过他蓬松柔软的发顶,同样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发明这个游戏的人大概不会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这种不同时间段的“我”却处于同一时空的超自然现象,对五条来说,位于正确时间的他没有未来的记忆,可究竟是现在没有还是一直都没有暂时也无法得出结论。 “但无论如何今年肯定是不行的。”我说,“既然是一起埋的,没道理只参考五条的年份,我也要实打实度过十年才可以。” “啊~稍微说点‘要和五条一起’之类的场面话嘛。” 我没什么威慑力地看了他一眼:“做不到的事就不要乱承诺,十年之后我们还是这种绑定状态那会很不妙吧……不过如果你很在意我也可以选择不挖,留几百年会变成古董吗?干脆用上咒力以‘让后世人摸不着头脑’为目的整点有意思的东西出来算了。” “最强的藏宝图?那就不能埋在你家里了。”五条反客为主推着我回到客厅,紧接着又从乱七八糟的玩偶口袋里掏出手机点点戳戳,“放在东京或京都没什么意思,既然是神奈川干脆扔到海里——” “那样难度太大了吧,无论是找还是藏……我的意思是,设计得太难没准要沉寂几千年留给外星人探索哦。” “有什么关系。” “也是,如果外星人来可以顺便整治一下总监部吗?” 五条敲碎我的畅想:“自己想做的事就自己去做。” “不要,我没有那么伟大的愿望。”我叹气说,“自知之明姑且还是有的,比起大刀阔斧地在咒术界里折腾,脱离出来明哲保身比较符合我的人生美学。” 五条锐评:“按现在的进度差不多还要一百年吧。” “在努力了。”我露出桀桀桀的笑容,“等我神功大成就立马割据一方,到时候看在共患难的份上帮你薅点小黑屋带薪休假。” “哈,还是做梦比较快。” 有的时候不否定也是一种答案。 继关咒灵禁闭外,我又捕捉到了全新的灵感: 为了能在将来某天亲眼见证五条目瞪口呆的惊喜表情,我愿意额外再贡献出部分休息时间用于术式的开发与研究。 …… 就这样,我和五条一拍即合制定好了假期计划,然后迅速败倒在开始前的第一步。 说起来以前似乎有过类似的场景? 在非主观意愿下连续捏爆五只三级咒灵后,我终于确定五条作为咒术师前辈的观点非常有远见。 现在普通咒灵完全承受不住我的咒力侵蚀。 …… “往好处想是因为我变强了,往麻烦的方向想那自然灾害、本地传……干嘛?”我的自我安慰被某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打断。 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欢快表情以及被推过来疑似充当贿赂的樱饼,我非常谨慎地原地向后蹭了蹭。 五条不说话,只是双手托起脸颊,用一种非常可爱的JK表情盯着我。 我:“……不可以。” 被拒绝的五条单手掩面:“欸~人家都还没有说出声呢,真是好狠的心呀。” 怎么又演上了。 我闭眼,任由肩膀放松贴上椅背。 不依不饶的五条嘤嘤说:“试一下吧,试一下嘛~” 我不为所动,假装自己正在沉浸式欣赏店里的古典音乐。 “没有任何坏处哦。”五条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干脆直接贴到我的耳边,“我一直都很好奇欸,未曾记载过的术式,只能由此连通的神奇世界,如果有持有者以外的人闯进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我停顿几秒,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抓到了~”耀眼的蓝凑过来,暗送秋波般快速眨了眨,“不是想要关小黑屋吗?现在是新手福利期,由五条悟本人送上门提供一对一指导练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好像误入了什么速成辅导班的推销现场。 见我还是没有反应,他又绕到左侧继续说:“明明之前还那么相信人家,无下限听了也会哭的,好伤心……直接尝试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嘛。” 我彻底睁开眼,欲言又止。 被形容成中间商的咒灵或许并不是很想赚这些,但五条说的其实也有些道理,我想了想,顶着他期待的目光说: “如果你学会反转术式的话。” “哈?”五条的目光有片刻空白。 半晌后,他直起身围着我转了两圈,然后毫不犹豫牵起我的手,叹气说:“真没办法啊。” 我深吸口气严阵以待。 咒力翻涌间,冷静而庄严的嗓音缓缓说道:“术式反转,赫。”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转术式吗? 我贴近两步仔细观察,五条还是那个五条,除了发型更加蓬松以外和上午出门前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我现在身上根本没有伤口……开玩笑的,我还不会这个嘛。” 这么说着的五条咻地一下将手掌平移遮到我眼前,但隔着指缝,我能清晰看到他将贿赂用的樱饼以及我还没来得及吃的团子统统塞到了自己嘴里。 “是补偿哦。”有些委屈的仓鼠五条理直气壮,“作为你要劝我用自己咒力的代价,今天全部的下午茶都由小悟代劳。” 我:“……我应该还没来得及说吧?” 五条得意:“哼哼一切的秘密都休想瞒过我的眼睛。” 又露出这种表情了,如果再加上耳朵的话……打住,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无关的事啊……也不要去想七彩爆炸头! 在脑子打结前,我提出了另一个有点在意的问题:“理论上可以先让你借助我的咒力用出无下限,然后我再将咒力包裹在无下限外进行尝试,但这个方法却无法成功……” “曾经说过我们两人的术式被判定为了一个整体,通常来说每个人只有能有一种术式。”五条放下茶杯,重新向我伸出右手,“对我们来说,在其中一人使用术式时,另一人的术式是待机状态。” 我在无下限的包围中尝试穿梭,以往丝滑顺畅的门像接触不良般若隐若现。 五条沉思片刻:“看来是限制了我的使用,对你来说只是非常困难。” 只是、非常、困难。 我挣扎两秒,遗憾切断了术式感知。 “另外,”五条顿了顿,“每次我用术式时你都在无下限的内侧。” 我惊 讶:“不是你控制的吗?” “不是哦,按照这种规律,大概你的咒力必须要直接和我有所接触。” 所以刚才的办法完全是舍本逐末,而那个让五条实现咒力自由的方案如果成功的话应该是——无下限……我的咒力……五条——这样由外至内的多层分布吧? “感觉像什么美味千层酥。” “喂!” 五条看起来很不满,于是我犹豫着改口说:“那像肥美五花肉?” “这不对吧!”他一股脑把余下的樱饼塞进我嘴里,然后咬牙切齿地扶正我的脑袋,“好好看清楚,我这样的大帅哥怎么能是五花肉!” 我反驳:“……唔至少、五花肉,很香啊,难道你不香吗?” 五条瞪大眼睛:“你、我——” 他支支吾吾几次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成串的句子,我看着他耳根处醒目的红,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发表了什么糟糕的言论。 热意缓缓爬上脸颊,我和五条不约而同地上下左右到处乱瞟,然后又在某个瞬间四目相对。 我:“那个……” 五条:“啊?” 我:“你的手、我有点热。” 五条:“噢!” 他飞速将手从我脸上挪开,又嚯地起身,整个人七扭八拐地往外冲。 我:“……” 五条:“……” 两个人重新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我叹气说:“有距离限制的,你别跑太远。” “喔。”五条胡乱应了声,两条长腿委屈地切换成小碎步慢慢挪动,“反正也吃好了,我们去找其他咒灵……刚才你要讲本地传说对吧?” * 总感觉不是适合说话的氛围啊。 我悄悄回头,卡着极限距离坠在后方的五条立即停下脚步,看天看地东张西望就是不肯和我对上视线。 ……下次一定管住嘴。 此时此刻,我发自内心地感谢咒术师优秀的身体素质能让我在“他逃她追情景剧”之余有了更加从容的选择。 朱红色的鸟居近在咫尺,我目视前方,尽量平静地说: “神社里供奉、用这个词或许有些牵强,更准确的说法是这里曾经是静女居住过屋舍之一。 “关于静女的传闻有很多,我上学时比较流行的观点是恋人论,也就是‘静女的恋人出海葬身鱼腹但她的真情与执着感动上苍,最终神明降下赐福恋人死而复生’这种传统的爱情故事。 “除此之外还有‘静女与恋人曾服用过人鱼肉’,‘静女本身拥有不死与再生的力量复活了恋人’以及‘静女的恋人其实是她掩盖力量的替身’等延伸版本。所以如果这里诞生了与静女有关的咒灵,那么它的核心……应该会很适合拿来练习术式吧?” 说起来咒术界的那位天元大人,所拥有的术式就是“不死”啊。 但是用这种没几个信徒的小神去碰瓷掌控全国结界的强大咒术师果然还是有些—— “真是壮观呐。” 五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他依然没有看我,只是单手撑在眼睛上方感叹说:“怨不得附近这么干净,原来是都跑到这里开会来了。” 16. 第 16 章 眼前的场景让人有些意外。 长满大灰藓的台石,破损的柱,笠木顶端停驻的乌鸦,目不斜视的狛犬……全部都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只除了一点:鸟居背后的神明居所,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参道两侧密密麻麻挤满了等候祈愿的人群。 而他们的正上方,普通人无法觉察的扭曲世界中,超过两位数的咒灵整齐而虔诚地悬滞在半空。 咒灵也会有信仰吗? 我不知道答案,只是拽了拽身旁人的袖口,说:“我有奇怪的预感,有点,”我皱眉寻找合适的描述,“厌恶,排斥?都有但都不太对。” 五条安抚般扣住我的手腕:“全是下级咒灵,用于镇压的咒物目前也是完好状态。” 咒物?在额束那里吗……我顺着他的视线陷入沉思,如果神社里每天都是这番火爆景象,咒术方面特意准备些工具压制也不奇怪,虽然单从结果角度很难让人给出正面的评价。 大概是我仰头张望的姿势过于显眼,参道边缘的人群蠕动两下,一位穿着巫女服的年轻女孩灵活钻了出来,笑着对我说:“净手后可以在这边排队哦。” “栗原?” “欸?您认识我吗?”她看起来非常吃惊,“真是抱歉,难道是之前的……那个、家里人也说过我还不是很成熟,总之,很抱歉请问您是?” “请不用这么紧张。”我侧身避开鞠躬,有些歉意地说,“我们是初次见面,只是你和栗原同学的样貌颇为相似,所以……不好意思突然出声吓到你了。” 五条乱入道:“原来是你同学家的神社啊,难怪最开始这么目标明确。而且你这不是会对年纪小的人说敬语嘛。” ——没有对尊贵的五条大人使用敬语还真是非常抱歉呐。 我以眼神腹诽,五条立即抬头望天,假装无事发生般将我往栗原妹妹的方向推了推。 我:“……说起来栗原同学不在家吗?” “姐姐和祖母去帮忙准备静女大人的祭典,神社这边暂时就只有我和亲戚家的丸山姐姐在——啊这边这边,”她抬起手挥了挥,“是姐姐的同学来了哦。” 非常活跃的咒力。 有着亮红色短发的高挑巫女缓缓走近,随着距离缩短,我的咒力仿佛也被牵引着想要挣破束缚。 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栗原慌忙上前,而我、五条以及红发巫女只是安静站在原地,旁观那只从半空中落下的咒灵在普通人里“作威作福”。 “咒术师?” “显而易见。”我挑眉,“你不去帮忙吗?保护普通民众应该也是咒术师的义务之一吧。” “聚在这里的都是没什么攻击力的低等级,实际上我的任务是调查咒灵异常行动的原因并维护咒物稳定,但你说的对。”巫女扬起手,轻松祓除掉离群的咒灵,“咒术师的确应该力所能及保护普通人。” “她在点你耶。”五条语调里充满了看热闹的欢脱,为了更好的现场效果,他甚至岔开腿以一种仰视的姿态萌萌地冲我眨眼。 我面无表情地反问:“那需要我帮忙吗?” “祓除。”我凝聚起咒力,指尖在咒灵群和鸟居之间来回摇摆,“或者是调查?毕竟两边看起来都没什么进展的样子。” 巫女似乎被我的直白噎了一下:“……不必了。” “这是我的任务。”她强调说。 “那还真是遗憾。”我收回手,顺便将五条从地里拔了起来,“既然没有出场的必要,无关人士就不打扰丸山小姐工作了,我们有缘再见吧。” 离开的行为并未受到阻拦,但即使有建筑物遮挡,我依然能隐约感受到那团宛如烈焰燃烧的活泼咒力。 * 砰—— 咒灵在我手中彻底报废。 “精准度下降了,果然还是有影响吗……好亮。”我挡住眼睛,尝试劝说五条放弃那顶耀眼的矿工帽,“个人认为现在还没到需要手动打光的程度,而且别人也看不到如此艺术的表演,实在是太遗憾了。” 我说得真情实感,然而五条完全不为所动:“有一位观众就完全足够了,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有氛围感吗?” 什么氛围? 我象征性地环顾四周:午夜,废弃工厂,飞溅的可疑液体,会发光的白色“幽灵”,拉去拍恐怖片或者刑侦剧倒是很应景。 ……还有这堆用来练习的咒灵。 回想起下午店员大叔诡异的眼神,我深刻怀疑自己在某些人的观察记录里会多一条类似“喜欢将捕获的咒灵串成风筝然后带去街上示威”这种货不对板的奇怪消息。 罪魁祸首对我的头脑风暴一无所知,在展示了自己的新玩具后,五条又从结界内捞出两只咒灵,团成球嗖嗖地丢了过来。 同样的结果再次上演,我伸手比出暂停姿势,不怎么讲究地随意挑了块台阶坐下——拜咒灵所赐,需要清洁的当然不仅仅是地面。 “黑夜会让力量更活跃。” 考虑到与术式紧密相连的梦境世界以及在夜晚休息符合大部分人的作息习惯,这种增幅并不算难以理解。 我若有所思地摊开手心:“白天遇到的丸山小姐,你也说过她目前是‘由特殊咒具加强中’的状态,她的术式与咒物共鸣压制着神社里汇聚的负面力量,也影响了我的咒力稳定性,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不,应该说目前或许我还是更偏向于这种说法。” 五条安静倾听着,我继续说下去: “但我也不觉得仅仅只是擦肩而过的程度的影响会持续到现在,一方面是相信你会提醒——”我下意识转头追寻同伴的眼睛,自投罗网般被晃了个眼冒金星。 “抱歉抱歉。” 咔哒。 似乎是五条摘下帽子放到了石阶上。 又缓了一会儿,我勉强恢复了视野,在现在就还击和现在就还击之间果断选择了现在就还击——结果不出意外的失败。 面对无下限的超强防御,我不得不遗憾放弃唤醒某人蓬松发型的伟大计划,转而接续刚刚的话题:“另一方面,如果对方有直接的攻击行为,我不觉得自己是很能忍的类型,就算是合理的防范理由也至少会留下点什么……” 五条赞同:“看出来了。” “这次不算,是有理有据的合法反击。” 五条递过来一个“你自己体会”的微妙眼神,我盯着他飞扬的眉毛,勉强从回忆中挖出了觉得眼熟的理由。 上周他狡辩自己没有在半夜爬起来偷偷吃蛋糕时,我就是用这种表情默默cos他背后灵的。 算是礼尚往来? 我思考片刻,还是觉得不能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申诉失败的五条嗷嗷抗议:“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暴君啊?” 我正色道:“现在可是21世纪法治社会,不支持加载封建插件……总之还是先说回咒力操作的问题。” 生硬将话题扯回,我和五条又薅了几只咒灵过来认真研究。 在最强和结界术的压制下,本就没什么攻击力的咒灵们愈发乖顺,一番折腾后,我们得出结论: “没有异常。” “果然有问题。” 对视一眼,我们又同时说道:< /p>“不对劲。” “或许是正常情况?” ……这不是完全没有默契吗?! 没有默契的我和五条再次对视,沉默三秒后,得到暗示的五条率先开口:“六眼看到的一切正常,包括白天在神社,我没发现有值得在意的小动作。” “这恰好是最大的问题,简直像是把‘我很可疑’写在脸上啊。”我说,“除非咒灵聚集的原因和咒力咒术咒物完全无关……如果有人能研究出这个我同意给他颁发咒术界的诺贝尔奖。” 某种程度称得上是总监部梦寐以求的人才了。 五条点头,又补充说:“个别特殊的术式也可以。”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以前没觉得,不过理论上我只能看到你术式发动的前后瞬间,那段在异世界的过程是空白的。” 香饽饽又是我自己?不,等一下…… 我抵住下巴,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最开始,一号的时候,难道你其实看不到那些吗?” “可以‘看’但不是通过六眼。”五条解释,“更像是因为联结开通的某种特殊视角。” 所以其实我也可以? 说起来我还完全不知道用术式穿梭时五条在外边的视角,究竟是像平常那样超出范围嗖的一下,还是先在原地等我出来后才嗖的一下……虽然哪种都算不上是体验良好。 “不要想这么多嘛。”五条豪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会特意提到这些,果然是要进行秘密调查吧,白天已经被拒绝了,干脆趁现在连夜突入!” 我在巨力中稳住身形:“不、我们有正当理由的啊,去看同学的妹妹或者买本漫画圣地巡礼,实在不行单独派你进去悄悄调查,无论哪个都比深夜潜入更安全。” ——下午我已经从栗原同学本人那里得知,神社火爆的人气来自于漫画《镜中物语》,创作者在第二单元以静女传说为背景描绘了主人公穿越回八百年前的奇妙冒险。 五条拖长音调“欸”了一声。 我趁热打铁:“而且我们今天回去还要分析乙骨同学的资料,没时间搞深夜突袭。” “速度不懒嘛,我的话选哪种都OK,只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疑惑转头,五条正在矿灯前活动手指,不知道是山羊还是兔子的巨大影子映到墙壁上,他压低了声音假装摆出狰狞表情:“不准再像之前那样说些让人不是很想听的话,违反就像这样,嘿!” 兽影配合着咬上我的膝盖,一抖一抖地彰显着存在。 我有些哭笑不得:“好啦,我知道五条是最强的,我非常相信你。要再喊几句吗?” “明天去学校喊吗?” “不、唯独这个还是放过我。” “欸~该怎么办呢。” “拜托了!世界上最强的五条大人!” * 【总监部的部分会议记录: …… 2018年3月15日,神奈川县部分区域出现低等级咒灵原因不明的群聚现象,经窗口统计发现其主要集中地与某漫画高度重合,现由二级咒术师丸山琳前往调查并以咒物编号083对可能出现的诅咒予以压制。 …… 2018年3月22日,神奈川川崎地区出现用途不明的单向结界……系一级咒术师冥冥及某未登记咒术师联手攻破……术式与特级咒灵存在高度关联,不能排除与诅咒师合谋,评估认定:极度危险。 经总监部会议表决,核定其诅咒师身份,以危害公共安全判处死刑。 死刑执行人:特级咒术师五条悟。】 17.第 17 章 “最后一次与丸山小姐见面是前天,差不多下午三点。” “根据情报,你昨天也去了神社。” “毕竟是让人好奇的罕见现象。”我坦然回答说,“虽然对方拒绝了我的帮助,但我和栗原同学的关系还算不错。不过很遗憾,昨天我并没有遇到丸山小姐。” 问话的咒术师微微点头,随即安静地闭目养神。 “那个,冥冥小姐。” 负责开车的辅助监督先前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似乎将我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出声打破沉默:“问到这种程度、那个,这样就可以了吗?” 副驾驶的五条哂笑:“哈,被当成大坏蛋了啊。” 我在心里默默赞同。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又需要本地人协助,想必以这位市川先生的胆量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加入到涉及咒术师失联的危险任务中的。 ……合理怀疑他在总监部内有后台。 相较于此,冥冥的态度就要正常许多,无论是最开始的上门调查还是中途收到紧急任务后的邀请同行,她都像老朋友般自然——作为金钱导向的自由咒术师,的确没必要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与旁人闹僵。 但她也没有太过放松。 我从乌鸦身上移开视线,对着后视镜微微一笑。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辅助监督瞬间僵直,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点头,俨然一副目不斜视认真开车的工具人模样。 我:“……” 算了,尊重理解。 又过了一会儿,冥冥突然开口道:“是应该再说些什么。”她撩起麻花辫,露出半只眼睛,“我在川崎发现了诅咒师‘引路人’的踪影。” 前排的辅助监督看起来压力更大了。 “‘引路人’早先经历已不可考,最近的咒杀记录在去年平安夜百鬼夜行,据统计仅单人便造成辅助监督、普通居民共计两位数以上伤亡,在行动溃败后逃离盘星教下落不明。”她顿了顿,“丸山的妹妹也是受害者,事发当夜因抢救无效身亡。” 受害者家属和凶手。 死亡与复生。 种种猜测自脑海中划过,我们就这样各有所思地抵达了目的地。 …… 川崎近郊。 陌生结界的覆盖范围不算大,并且和栗原家的情况不同,这里的神社曾经名声大噪,只是因为那本漫画故事又迎来了新一波人气增长的高峰期。 提前参与疏散任务的辅助监督尽职尽责道:“据统计目前约有一百四十五人在帐中行踪不明,其他增援将会在三小时内抵达,请两位调查异常的同时尽量解救被困民众。” 她似乎把我错认成总监部的咒术师,冥冥没有出言反对,市川也很有眼色地保持了沉默。 辅助监督继续说:“另外请冥冥小姐保持乌鸦的视觉,财务部已经将定金汇入指定账户,尾款会在任务核查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发放。” “了解。”冥冥笑着回应。 在进入帐前,她拎着巨斧,偏头“看”我:“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要去吗?” * 帐的内侧是精心装饰过的封闭舞台场景。 唯一的光源自穹顶洒下,又被灯球折射成像素点四处发散,黄金地砖、冰玫瑰花丛、气球与毛绒布偶、线条缠绕的卡通画……混杂的场景因为“光”的存在而愈发和谐。 在舞台正中央,身穿黑纹付羽织袴的诅咒师热情地敞开双臂:“欢迎,欢迎两位正义勇敢的咒术师——哦呀,还请不要如此心急。” 冥冥的身影在半空中偏移,充斥着咒力的巨斧凿穿墙壁,短暂露出了幕后鸟居的真容。 “扭曲认知的术式?”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不过请先听我说,黑鸟操术使。”诅咒师勾起嘴角,不紧不慢道,“否则我很难保证那些普通人的安全,放心,只是说几句寒暄话也不妨碍之后的流程。” 他抬手,舞台下的最佳观赏席幻化出两把实木椅:“请坐。” 冥冥不为所动。 五条有点嫌弃:“这家伙是表演型人格?让人想起家里的老古板啊……就算是老爷爷们招待客人也很会做表面功夫,跟他讲不要怕浪费咒力再多来点配件。” 我如实转达,诅咒师和冥冥都陷入了微妙的思考。 片刻后,养气功夫了得的诅咒师挥手将实木椅替换成柔软沙发,还同步准备了可爱靠垫和精致下午茶。 “请坐。”他说。 我点头:“谢谢,我的搭档会替我过去填写服务评价表。” 诅咒师:“……” 大概是意识到这里有零个人会配合他进行观众互动环节,诅咒师终于放弃了那些没必要的细节,开始直白地阐述说: “今天,我将在这里完成一次伟大的尝试。” 他再次张开双臂:“我们生而不凡,诅咒、咒灵、术式,世界是如此的广阔,然而占据最多资源的却是那些无知无觉、只能依赖旁人保护的活在温室里的杂草……猴子,教主大人是这么称呼的,说实话我还有点佩服他。” 冥冥一针见血:“这可不是尊敬人的表情啊。” “在他活着的时候我当然原意服从安排,强大的实力还有那份消灭非术师的理想,如此的美丽,我就是为此才选择盘星教的,但是。”诅咒师摁住额头,状似无奈地叹息,“教主大人实在是过于善良天真,整天把‘家人’挂在嘴边,不能为我所用的又怎么会是家人呢?反对我的只会是敌人。” “敌人和杂草都是不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的,诸位是如何想呢?” 我:“……”不怎么想啊。 我对别人的看法没有兴趣,但出乎意料的是五条和冥冥都给出了回应,前者认为提问的人非常无聊,而后者则是坦然表示自己不在乎钱以外的任何事——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冥冥的回复范围涵盖了直播用的乌鸦、诅咒师以及……我。 “真的信了才是灾难啊。”诅咒师叹息着摇头,“但是感谢教主大人的无私付出让我重新回忆起年轻时的那份恐惧,就算拥有能够消除术式效果的咒具和堪比特级的实力,五条悟也是无法被阻挡的。我没必要与他正面交锋。” 他大笑着看向乌鸦们:“能看到吧?五条悟。远在国外出差的你什么时候才会赶回来呢,就算用术式也来不及的 。 “这是覆盖了整个神奈川县的超大型诅咒,最早陷入神社的普通人只是开始,居住在这片土地的人们,还有近在咫尺的东京,种子早已埋下,即使杀掉我祓除了咒灵,复苏与再生的诅咒也不会停止。普通人无法看到咒灵,普通人渴望长生,真正品尝到那份滋味后会轻易放弃吗?这就是人性的恶劣。” “还有,”他恶意满满的眼睛看向乌鸦、看向冥冥、看向我,“其他的咒术师会放弃吗?痛苦的同伴,寿命将至的老者,无法挽回的逝去之人,难道都不想要这份力量吗?” “你想说咒灵无偿做好人好事吗?听起来还真是让人感动啊。”我拍拍手掌,“既然害怕乖乖缩着也不会有人嘲笑你,这么迫不及待跳出来是想在历史书上留下‘当众挑衅五条悟’之类的看上去很有勇气的记录吗?” 五条猛地被呛了一下。 我看向沉下脸的诅咒师:“非常遗憾,我想如果你当面跑去说要和五条悟决斗,那么编写教科书的人应该不会吝啬笔墨,不知天高地厚、罄竹难书的自大莽夫就很合适。” 冥冥的乌鸦飞过来,应景地围着我嘎嘎叫。 诅咒师咬牙切齿:“害怕?真正害怕的人可是缩在角落一动也不敢动呢,明明我们才是天选的宠儿,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宿命,但是五条悟、这家伙打破平衡猎杀诅咒师,就连咒灵也因为他不断拔高强度……” 我啧啧摇头:“哇,真是造谣全靠一张嘴。” “造谣?就连你们内部也都在这么说呢。”诅咒师冷笑,“为了平衡六眼,新诞生的咒灵年年增多,两边的日子苦不堪言,因为那个怪物——”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诅咒师后退半步捂住胸口,满脸不敢置信:“咳、蒲公英?你为什么能打中?” 我笑着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受你的术式影响……你猜?” 毕竟我现在又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旁观的冥冥适时抬手摆出忍笑姿势,诅咒师原地“你”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难道你就敢当面约战五条悟吗?” 可能是坏事干多了献祭了自己的脑子。 我有些怜悯地望着他:“我又不是诅咒师。”借着距离之便反手捏住五条虎口,我义正言辞地继续说,“就算当面提出切磋五条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和他打架估计挺疼的。” 最后半句说得小声,唯一的听众五条不满道:“喂、我可没有真的下手揍!” 我讨饶地轻拍他手背,冷眼看向哑口无言的诅咒师:“另外是谁在宣传咒灵要平衡五条悟变强,有研究资料吗?数据呢?两方实力各有增长的情况下也可能是完全相反的结果吧,如果没有五条悟谁去打特级咒灵,反正我肯定打不过。 “这么看来,日本能如此和平在座各位都该说一句‘谢谢五条大人’,话说没有发展出什么团体吗?比如五条教六眼教之类的。” 诅咒师:“……” 正常,他就是见不得五条悟的好。 冥冥:“……” 正常,她是自由咒术师,可能和五条悟不熟。 五条:“……” 你为什么也不说话啊?! 18.第 18 章 五条被我盯得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在认真观察诅咒师:“我没见过这个人。” 我秒跟:“连五条悟面都没见过的家伙也敢在这里随便断言,真想看看如果五条先生从天而降,你能露出什么表情。” 冥冥提醒说:“五条暂时还赶不来。” “没影响,就算我们都败、咳,”我在五条突然加重的手劲下默默更改措辞,“就算我们暂时解决不了,也可以帮五条先生拖延时间。涵盖全县范围的咒力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瞒天过海的,有那个本事还会几十年查无此人吗?听他的口气但凡有点实力也不至于等到今天才行动。” 诅咒师深呼吸:“你,是五条悟的狂热粉丝吧。” 我否认说:“只是偶然路过但长了眼睛的普通大学生。” “啊,没关系,有的人确实羞于承认,但就算是无所不能的神子,那双六眼也会有看不到的东西,哈哈。”诅咒师自顾自接话,脸上展露出几分狂热,“这就是命运,是上天赐予的机会,我真的是运气很好,你们也是——” “能近距离观摩六眼神子的首次落败,甚至有幸成为参与其中的一份子。” 五条:“……哈?” 我都有些同情五条了。 冥冥也忍不住感慨:“到这种程度,究竟谁才是五条悟的疯狂崇拜者。” 五条反驳说:“那种东西谁会想要啊。” 无人关注听不到的发言。 诅咒师神色专注地继续在舞台上激情演说,句句不离五条悟,基本上算是坐实了“粉丝”身份。 冥冥时不时点头,指挥着乌鸦上前近距离直播。 会看到这个场景的人也包括总监部高层吧? 想到他们和五条的关系,我觉得要是认领下狂热粉丝的身份也不错,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举办“当代最强の粉丝交流会”来拖延时间,另一边的五条先生不能确定,但这边五条的表情应该会很有趣,我记得冥冥的银行卡号是…… 五条警觉地后退半步:“干嘛?” 我不说话,只是笑着冲他眨眼,接收到信号的五条又退了半步,整个人缩在我身后埋头画圈圈。 …… 各怀心事的战前交谈并没有持续太久,大约十分钟后,滔滔不绝的诅咒师止住话题优雅欠身,冥冥重新抬起武器,五条也—— 摆出了随时都能把我抄起抗走的架势?! “我先提前预防一下。”他压低嗓音和我说悄悄话,“毕竟我可不希望自己的‘粉丝’被诅咒师偷袭干掉啊,他们有时候还挺小心眼的。” 不,我觉得对方既然刚才忍住了,那么接下来维持效率原则优先攻击冥冥的可能性会更高。 但也可以试试,万一能成功呢。 于是我问:“你很紧张吧?” 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我继续说道:“特意挑选了五条先生出远门的日子,还费尽心思各种延长冲突爆发的时间,是因为底牌一旦使用咒力就会被五条先生发现并祓除吗?其实你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胜券在握。” “更希望拖延时间的是你、或者说你们才对。五条悟到底什么时候会来……最在意这个问题的可不是我。”诅咒师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灯球,“救下所有的人,救下更多的人,救下无法被拯救的人。” 他像是吐信的毒蛇般缓缓开口:“我也应该感谢你,感谢你出现在那个神社让我更快地下定决心。” “哈,连我都怕那就更让人不用担心了。” 诅咒师没有再回话。 周围的场景在光的渲染下不断融化又重组,隔着似远似近的距离,他安静地站在原地,阴冷凝视我这个胆敢对他极尽嘲讽的无名咒术师。 不仅仅是敌人,与同伴的交流同样受到了阻碍。 冥冥尝试让乌鸦跨越障碍,我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又提高音量趁着最后的机会挑衅说:“原来你术式的主要表现形式是迷宫啊,难怪不敢和五条先生正面交锋,只有这种程度连我都困不住哦?” 咯嘣——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我听到了舞台坍塌的声响。 …… “失败了呢,比我想象中要更谨慎,而且也很记仇。” 断壁残垣中,我趴在五条背上,大声蛐蛐不在现场的诅咒师:“既然他去追着冥冥,我们干脆就趁这个机会去打咒灵吧,要往哪边走?或者我来用术式……” 五条:“也可以,你想要咒具吗?” 我:“啊?” 五条:“就是让那家伙自信爆棚放话说能赢我的底牌啦,当然那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就算说想要也不能直接拿走吧,这可是总监部的任务,还跟诅咒师沾边,仔细一想完全是打白工。”我叹气道,“之后没准还要和高层打太极,事已至此希望五条先生能看在‘五条悟粉丝’的份上来捞我一把啊。” 五条侧头:“不刻意说好话也不会放着不管啦。” 我掰正他的脑袋:“所以才说咒术界的人真该说一句‘谢谢五条大人’,咳、不要突然颠啊,放下来我自己走。” “太慢了。”五条拒绝。 赶在我反对前,他语速飞快地吐出一大串结论:“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还是去拿镜子,然后趁着他赶来之前把咒灵解决掉好了。果然我们两个里,你肯定会选帮我的对吧?” 我沉默两秒,在五条期待的眼神中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左右揉动。 “喂、很痛的。”他抱怨说,“禁止用这种方式完成‘和五条悟切磋’的挑战啊。” 所以不是幻觉。 我有些新奇地又捏了两下:真的是五条本人在说需要我帮助之类的话啊,虽然具体内容好像和想象中有点偏差。 “不准掐!”河豚五条鼓起脸颊,挣扎着转头瞪我。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五条轻哼:“很奇怪?我记得之前可是有人冷着脸闹脾气欸。” “……什么时候?” 我难以置信地按住眼前毛茸茸的脑袋,摇晃着试图唤醒他的良知:“不要随便无中生有出奇怪的东西啊!” 话音刚落,沉浸式扮演中的五条还在假装虚弱,而某个鬼鬼祟祟试图偷袭的砖墙反倒是乖巧缩回 地面,一副这里没有新线索的掩耳盗铃模样。 我:“……排除掉术式也会欺软怕硬,以及诅咒师就躲在附近放冷箭的可能性,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吧?” 答案是咒力的狂轰乱炸。 作为六眼持有者,五条在最开始就锁定了术式构筑区域的核心。 按照他的观测,供给咒力的源头和被困的人质们都集中在这里,换算成真实的位置大概是在神社的本殿。 但此刻眼前的场景却完全没有神明居所该有庄严。 破碎的残骸中,遮天蔽日的紫色丝线蔓延开来,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茧状物体们以各种难以想象的诡异角度坠在半空中——这里似乎没有天与地的概念。 无论是抬头还是低头,能看到的只有紫茧与没有尽头的深渊。 ……是这样吧? “好~到此为止。” 似乎有人在这样说。 白花花的细线突兀糊到脸上,我缓了片刻才意识到是五条仰着脑袋将头发怼到了我面前:“能坚持到这种程度已经超越了大部分的咒术师,了不起了不起。” 我下意识吐槽:“干嘛用这种夸小孩子的口吻。” 五条:“就是在说你非常厉害嘛,连特级都——哎呀,竟然生气了,真是小气的咒灵啊。” 话音未落,他开始带着我乱七八糟地向前奔跑。 ——乱七八糟是我的视觉反馈,而所谓的向前或许也未必是真正的向前。 随着距离深入,丝线编织成的网越来越密,充当障碍物的茧却不断减少,到最后更是只有一枚形似倒扣圆碗的粗糙半成品。 五条并起两指,苍蓝色的光芒涌动着,包裹着终点的茧衣不断碎裂又快速愈合,两秒后,我们隔空踩在了某个斑驳的平面上。 这就是五条说过的镜子? “完全看不清楚。”我说,“这应该不是它的本体吧?” “bingo~但是没有奖励。” 继舞台、迷宫与丝线后,疑似藏匿着咒灵的镜子也迎来了它的专属拆迁套餐,作为诅咒师寄予厚望的存在,这面巨大的镜子在破碎后依然非常顽强地试图用碎片殴打无下限。 五条抬腿:“很有活力,但是——” 仿若地动山摇的一击。 裂隙以我们为中心点快速扩散,晶莹的粉屑扬起,藏在深处的咒灵呜咽着发出了难以忍耐的尖锐呼啸。 停顿片刻,五条托起我的手,笑着说:“你也来试试。” 扑通—— 某个破损晶体被毫不留情地甩了出来。 五条观察半晌,移开视线说:“好惨,都说了不能随便相信诅咒师嘛,再晚点就只能完全变成咒具的养料,就算是所谓的再生与复苏也没办法捕捉到类似献祭灵魂的个体,她被骗了。” 丸山琳安静地躺在原地。 包裹着她的茧已经完全融化重塑为全新的外壳,密集的触须丝丝缕缕缠绕着她的额头与小腹,又顺着血液汇集到心口的半块铜镜上。 异样的亲切感自意识深处涌现,我听到了镜子的呼吸和心跳。 19.第 19 章 ——好吵。 难以忽视的喧嚣中,我沉默着伸出手。 五条:“嗯?” “帮帮忙啦。”我又戳了戳他的手背。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被当成养分时丸山琳或许没有反抗,但面对敌对咒术师拿走镜子的行为,她也只是淡淡的多看了一眼。 “同化已经完成了大半。”五条解释说,“她的术式与激发、激活有关,在本人配合的前提下进行仪式可以充分释放潜能……这个咒具的作用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他说的没错。 在我们靠近的瞬间,镜子就非常热情地告知了它原先的用法:这是一枚积蓄能量的咒物,符文加持下能够收集散落在外的梦境力量,有它的辅助,哪怕物主本身没有相关术式也可以捏出富含特殊力量的式神。 ——梦境可以用于创造。 我记下这点,继续感知镜子的情绪。 由丸山琳的术式加持改造后,它失去了存储功能,成为某个咒灵的单向梦境通道,并且还在持续被对方的咒力侵蚀着。按照诅咒师的计划,咒灵只需要彻底将其消化就能完全掌握对应的能力。 镜子当然不想消失。 我若有所思地抬手,它立即像受到召唤般颤抖着往前钻: “难怪诅咒师有恃无恐,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目睹神子的首次落败’,不了解的人的确分辨不出限制——这件咒具仿制的仅仅是碎片化的梦境空间,在失去铜镜载体后,相应的空间也会失去流动能力,原地固化成封闭异空间。你们有预料到这点吗?” 我看向面无表情的巫女:“按照五条先生的实力,他完全可以凭借咒力轨迹将咒灵和空间一起轰掉。” 丸山琳:“……” 还是没有反应啊。 略过毫无发言欲望的敌方单位,我继续对五条说:“如果想要提前解决的话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直接将其崩碎。封闭的梦境无法承载过于庞大的力量,比如外界真正的梦境世界,再比如人类的躯体,只要我用术式强行开门,对面的咒灵就再也无法通过梦境影响到神奈川的普通人群体。” 五条:“另一种呢?” 我:“……试着用镜子把你送进去祓除咒灵。”看着五条骤然亮起的蓝眼睛,我连忙摁住他飞速强调说,“只是理论上可以啊理论上,也有可能你刚进去空间就塌了。重点是它一直在怂恿我把你关进去吃掉能量!” 五条挑眉:“欸?” 活泼的铜镜啪嗒一下趟到我手上假装尸体。 “现在认怂已经晚了。”我毫不客气地捏住它的边缘狂甩,“到现在还显示你是可以使用的对象、哦改了,智商超越普通咒灵……它该不会能进化吧?” 五条:“不能排除这种概率,还有,”他伸出右手在我面前摇了摇,“别转移话题嘛。” 我移开视线:“没有啊。” 五条不买账:“有哦,只有这种程度你是不会提出来的。” 我叹气:“真希望你把敏锐用在其他地方。” 五条:“比如?” 我:“到底是谁吃了你的红豆酥之类的。” 五条忍不住扶额:“家里总共只有两个人就算是笨蛋也不会搞错啊!” “啊~知道了,该怎么说呢。”我把装死的铜镜拎到半空,“它本来是用来捏式神的咒具嘛,所以也可以稳定储存咒力,你进去后我持续输入咒力维持住浓度,顺利的话你可以捕捉使用……” “不顺利的话就用我自己的咒力速战速决?” 我低头欣赏废墟:“……我没说哦。” 五条单手捧心:“人在陌生异世界好无助,还被恐怖的怪兽追着打,啊~怎么办呢?有没有好心的勇者大人来救我啊~” 这是什么?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耳朵:“你再这样我回去就发帖问养到傻猫怎么办。” “开玩笑的,这次是特例所以不算。”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如果能让你安心的话,我保证会安全、全须全尾地等你接我,可以吧?” 我点头。 五条又说:“礼尚往来,你留在外面也要小心诅咒师和他的同伙,哪怕是看上去毫无斗志的家伙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反驳:“我早就成年了不是小孩子啊!” 五条:“……” 我飞眼刀:“突然沉默是什么意思,我感觉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问题。”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五条摁住额头,很快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你在咒术界完全就还是小婴儿嘛,以资历看我可是你的一百四十五倍哦。” 我:“不管怎么说这也太离谱了吧!” 五条完全不管我的抗议:“丸山琳没什么战斗力,诅咒师还在和冥小姐对峙,人质们暂时也安全,其他的支援术师不足为据,未来的我……有危险你就躲起来,躲到他梦里真想打就让他自己揍自己。” 我:“……”我不认为五条先生是这种性格。 但五条讲得实在起劲。 在兴致勃勃又念了一遍为我量身定制的菜鸟咒术师保命指南后,他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告别流程,转而放松关节进行准备活动。 总觉得他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镜子残余的力量涌动着包裹住白发咒术师,我忍不住上前半步:“我会尽快努力达到精细操作标准的。” 五条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我挥了挥手臂。 …… 虽然说了要努力,但现在完全不是合适的练习时间。 这么想着,我缩在两米外边提问边仔细观察丸山琳的动作与表情。 “你的术式改变了咒具的性质,是因为仪式和束缚吗?” 没有反应。 “那个诅咒师也是百鬼夜行事件的凶手之一,你选了跟他合作而不是报仇……” 丸山琳微微抬眼,我直视着她说出下半句:“因为让妹妹复活就是你无论如何都想要达成的愿望,哪怕要为此付出生命,哪怕有可能枉顾妹妹本身的意愿,哪怕这将会是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延续。” 咔—— 细微声响下,丸山琳轻轻转动脖颈,僵硬地点头。 “我……的确这么想过。”她的嗓音沙哑,冰冷的语调仿若机器,但至少在面对与妹妹相关的话题时有了交谈的欲望。 “这个世界、还有整个咒术界全都烂透了。有让快毕业经验不足的学生上一线,也有那种靠着裙带关系只会捡着轻松工作来的家伙, 那一天,本来由利奈是不用去内圈的,但是市川、还有那些没用的废物们……真是该死啊。” 明明说着怨恨的话语,但她脸上依然是割裂的安宁表情:“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最后的最后她说的却只是‘姐姐,对不起’,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才对,是我没有保护好最重要的家人,也没能亲自为她报仇。” 新宿,百鬼夜行。 我按住额头,丸山琳平淡的嗓音还在继续,她说: “我是没用的姐姐,就算和诅咒师合作也希望由利奈可以回到我身边。我是自私的姐姐,就算面目全非也希望她今后都能陪在我身边。我是……如果我有五条老师、不只需要乙骨忧太的水平,特级的话,由利奈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然后——亲自对那些伤害她的人报仇。” 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特级就可以回到身边? 有什么让人不愿深想的细节滑过脑海,丸山琳看着我,问:“你也是特级吗?刚才是你的式神,还是……” 不想听。 现在换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了。 丸山琳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坦然说完了下半句:“……你的朋友、家人、恋人?你重要的存在。” 我不认识五条悟。 但是,世界上存在诅咒。 负面情绪是诅咒,说出的话语是诅咒,普通人会诅咒,咒术师当然……也会诅咒。 为什么先前没有意识到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五条说我是诅咒师,然后还有什么,奇特的术式,奇怪的咒力,承诺会教我咒术,帮助我、训练我、保护我……但我还给他的只有什么都没做就被限制的自由。 五条已经知道了吗? 刚刚我还在说要努力帮他拓宽活动范围,简直可笑,原来人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捏着镜子的手控住不住地颤抖。 头顶的帐似乎消失了,神社好像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定是五条顺利祓除了咒灵,之后应该接他回来。 还要帮冥冥打诅咒师、救助被困人质、排查整个神奈川……明明要去做的事有很多,我的脑海里却不断重复着丸山的话。 还有乙骨忧太。 我想到宫城的校园霸凌事件,想到他有一个车祸去世的幼驯染,想到突兀的伤人与转学进高专。乙骨能感受到五条的存在是因为有过相似的经历吗? 我恍惚着抵住太阳穴。 深刻的回忆与情感,我和五条没有。但我没办法欺骗自己这与我无关,毕竟诅咒本身也不是什么很讲理的东西,如果要为目前的遭遇寻找最合理的答案,那么—— 是我诅咒了五条。 咔嚓,咔嚓。 掌心的咒具仿佛是在燃烧,我僵硬着抬起手臂,本就残破的半块铜镜在翻涌的咒力冲击下彻底四分五裂。 啊。 现在我没办法接五条回来了。 要怎么办呢? 镜子中的世界就停留在原地,我在金色的线条里紧紧攥住了它的入口,但是破碎的世界又会流向哪里……再想想,再想想,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再见到他。 “还真是乱七八糟的咒力啊。” 刺眼的光芒中,有人拍着我的肩膀问:“你要去哪里?” 20.第 20 章 高专,禁闭室,喋喋不休的陌生咒术师。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翻来覆去都只会说些没用的废话,类似“为什么出现在神奈川”、“跟随冥冥去川崎的目的是什么”、“曾经有没有和诅咒师接触过”,为了论证最后一点,这些人甚至把去年年底的新宿事件又翻出来重新评估。 真是烦人啊。 “请不要用沉默消极对抗。” 比前几位同行更有耐心的咒术师轻推眼镜:“诚实、原本的还原事情经过有助于你更快速洗清嫌疑,虽然我的同伴昨天已经向你科普过,但我必须要强调,咒术师有义务服从总监部的调派,这是连当代最强咒术师五条悟也不会反驳的无可争议的事实。” “我现在心情很差。” “可以理解,所以你更需要我们的帮助。”陌生咒术师说,“任谁被封住咒力关进监——” “不是因为这个。”我打断他。 比起应付总监部,我还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需要安静地思考。 但他们实在是太吵了。 “距离我回东京只过了晚、早两顿饭的时间,不到24小时里你们总共派人来了三次,每次都精准避开送饭和巡逻维护的相关人员,甚至还有一次选在凌晨三点扰人清梦……” 咒术师难以置信:“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我为什么不能睡觉,既然想听我说话就请你保持安静不要随便插嘴。”我礼貌微笑道,“最开始你的同伴还有余裕用闲聊来拉近关系,到你这里完全省略了前情提要直切正题,是在着急什么?我合理怀疑你们问询流程的合规性。” 全副武装的咒术师默默后退半步。 我继续说:“考虑到你们高频率提及那位狂热的‘粉丝’先生,并且三番五次在我本人未曾表态的前提下默认我与诅咒师的合作关系,我只能认为你们背后的人是个胆小控制狂,对于超出自己理解的力量只会想用手段拿捏到把柄或者直接毁灭。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你们之中有人和诅咒师合作但技不如人,为了不暴露自己只好随便攀咬几只替罪羊……” “你慎言!”咒术师被吓得连连后退,“你今天的话我会全部都如实记录的,你……额?!” 他的动作诡异地顿住了。 在自欺欺人逃跑和转身接受现实之间,他竟然选择用眼神向我这个阶下囚询问答案。 我叹气:“你可以自己回头看。” 他的动作更僵硬了,脸上也同步露出马上就要昏厥升天的悲痛表情,细看似乎还带了点“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茫然。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关心同事健康的五条先生主动开口道:“surprise!是五条悟的惊喜登场!” 惊喜吗? 我看向仿佛褪色为白纸的陌生咒术师,实在很难昧着良心夸赞五条先生贴心。 “好过分,难道真的不想见到我吗?” 五条先生……在看我? “明明背地里把人家都夸得不好意思,结果面对本人反而超——冷淡,这种事情不可以啊~” “没有。”我下意识说,“见到您很开心。” “谢谢~我也很开心。” 得到满意回答的五条先生灵活挤进屋内,我这才注意到他左手拎了一把休闲椅。 “接下来,”五条先生把椅子放在我身旁,另一只手随意向外扇了扇,“无关人员赶快离场哦。” “不,五条先生……”陌生咒术师顽强往前走了两步,他不敢直面最强,只好盯着我说,“按照规定,总监部禁止私下审问嫌疑人。” “欸~原来你们还知道规定和流程呀,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在询问相关信息。”陌生咒术师小声说,“我们是有正式的盖章文件的。” 五条先生歪头:“我说过了吧,她不是嫌疑人,在我回来前不准派人来打扰。” 咒术师飞速抬头又很快底下:“……但是她,被关在禁闭室里……” “没有人规定禁闭室只能当小黑屋用嘛。” 五条先生边说边撩开虚虚缠绕着我脚腕的束具,在咒术师瞠目结舌的目光下把我摁到椅子上坐好:“也可能是单纯想找个安静的房间思考人生……虽然好像完全起到反效果,辛苦了。” “谢谢?” 反正也怼回去了,只是没想清楚的事依旧没想清楚而已。 咒术师被我们旁若无人的开朗用词气到发抖:“五条先生,你、你——” “文件的话我也有啦。”五条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沓信封,“借用禁闭室,还有过来看她都已经和夜蛾说过了哦。有什么问题快点讲,还是说……” 他拍了拍椅背,笑眯眯问:“你想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聊天?” 陌生咒术师:“……” 我适时表态说:“没关系,我不介意多一个人一起夸赞五条先生。” 陌生咒术师:“……”他非常介意啊! 似乎是害怕会被我们强行挽留,在飞速又重复了一遍“会汇报给高层”后,陌生咒术师头也不回地冲出门框。 五条先生状似惋惜道:“走掉了呢,啊不用站起来哦本来就是特意给你带的椅子嘛。”他隔空摁住我的肩膀,“大部分时间都要保持跪坐姿势很辛苦欸,真是爱找茬的老爷爷们。” “谢谢?” 五条先生低头:“你今天好客气哦。” 我像小学生一样双腿并拢,手心朝上搭在膝盖上,五条先生研究片刻,突然若有所悟地握拳轻敲掌心:“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他咚地一声盘腿坐下,整个人乖巧待在血红色咒纹的核心,仰着脸问我:“这样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不,我并没有觉得面对您会压力大。” “那是因为手腕难受?”他转动脑袋,隔着眼罩观察绕成绳结状的符咒,提议说,“干脆解开好了。” “那样夜蛾先生会为难的。” 而且我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才……没办法啊。 虽然嘴上说着是总监部派来的人太吵了,但其实,我还不能坦率面对是我诅咒五条的事实。 或许是哪里搞错了呢?偶尔会产生类似的想法,可我没有勇气去询问当事人。 无论是五条还是五条先生…… “嗯,很有气势呢。”五条先生感慨说,“昨天把诅咒师大骂一顿,今天对峙总监部也不落下风,虽然很开心你不会吃亏,但还是忍不住要想你会不会也凶我呢。” 他双手抱胸 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我哭笑不得:“五条先生可是有正式文书的啊,而且你可是帮了我的好心人欸,我不会这么做的。” “那个啊,其实是学生们的作业。”五条先生开朗道,“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要问喽。” 他嘴角下压摆出严肃表情。 会是什么呢? 丸山琳和诅咒师的事冥冥同样知晓内情,咒灵的后续由五条先生亲自处理也不用担心,唯一有争议的是我咒力失控捏碎镜子,然后…… “昨天晚上的香草蛋奶焦糖布丁好吃吗?” “欸?” “那可是我上周特意预定的春季限量款,怎么样味道如何?”五条先生双手托住脸颊,期待、我猜他的眼神应该是充满期待的。 于是我回忆说:“很独特的口感,是我以前没有吃过的类型,整体甜但是不腻,我认为非常好吃。” “那就好~在这方面我可是非常有自信哦。” 在千叶的时候他似乎也这么说过,这么想着的下一秒,我听到他重重叹了口气:“但是遇到特别个性的类型我偶尔也会没底的。” 他似乎咬重了“特别个性”四个字的读音,顺便回忆起其他内容的我立即低头:“抱歉,是我不小心放错了。” 停顿两秒,我补充说:“一般情况下,我也不会主动去买那个口味。” 五条先生双手合十:“好啦好啦,没问题的。”没等我进一步解释,他摊开手掌飞速说道,“因为我送给伊地知了嘛,他可是哭着说一定要认真感谢你呢。” 那真的是感谢吗? 我在心底对素不相识的伊地知先生道歉: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下次一定会请他吃正常版特产的。 ……希望能在正常的场合里会面。 “哇,咒力又飞起来了哦。” 我回过神来努力平复心情。然后在五条先生一句句这样那样的指导中,我顺利地……搅碎了一小节封印用的符纸。 五条先生掀起半边眼罩:“不应该啊……” “抱歉,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都不起作用,总之我会赔偿的。” “不是这个啦。”他拂开绳索,单只眼睛疑惑地看着我,“GTG的指导竟然完全没有派上用场,难道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我一头雾水:“之前是指?” “昨天的事不会这么快就忘掉吧。”五条先生以袖遮面,“太感人了,原来你真的是我的崇拜者,难怪在千叶的时候突然说什么‘老师’,没关系的不用这么激动以后也可以教你咒术哦。” 我:“……”全错。 不对好像是人物正确结论错误,但其实也不……这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坦白说对不起是我突然又想起五条悟以及自己对五条悟做的错事所以触景生情根本维持不住咒力稳定吧。 而且—— 我冲五条先生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在他询问的目光下默默忏悔。 合理怀疑,就算五条早就知道且不介意诅咒的事他现在肯定也会很生气,毕竟我,真的有在单方面拒绝交流。 如果我说是因为咒力失控所以暂时用不了术式——虽然人过不去梦境世界但可以开门悄悄送饭的那种——他会相信吗? 21.第 21 章 “完全不行吧!”熊猫一拍熊掌敲碎了我的幻想。 五条先生的到来像是某种信号,短暂的交流后,中午来给我送饭的人变成了理论上只能在上野动物园里见到的熊猫。 没错,就是那种毛茸茸的、黑白配色而且还会说人话的熊猫。 真不愧是咒术界。 在一通完全听不懂但似乎很有道理的咒骸科普后,我明白了所谓负责我的相关人员其实只有校长夜蛾先生和他的咒骸。 “没有违规哦。”熊猫说,“毕竟我也是正道的咒骸嘛,这全部都是正当手续……但你刚才为什么要问咒力失控会不会影响到一部分术式的功能,难道是上午和悟吵架了?” 我:“没有。” 不是上午也不是和现在的五条先生,只是将来有概率被五条质问所以先努力想点借口而已,但说到这里…… 我若有所思:“感觉五条先生像是特意过来向我表示‘没问题不用担心’的。” 熊猫也摆出思考的姿势:“悟平时很忙的。而且禁闭室封印失效的情况确实很少听说,连忧太当初也是被乖乖关在这里。”他站起来绕了一圈,“虽然不是同一间,不过配置是相似的。” “乙骨同学也?” “当初他可是被判了死刑。”熊猫伸出熊掌,毛茸茸的脸上一本正经,“毕竟忧太是入学的第一天就能打翻同学挑战老师的恐怖男人!” 我提醒说:“其实我已经见过乙骨同学了。” 熊猫尬笑:“哈哈对了你为什么会咒力失控?” 好生硬的话题转移技巧,而且因为是熊猫所以完全读不出微表情。 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不能跟五条先生和校长先生说……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在熊猫满眼期待下,我清清嗓子:“我有一个朋友——” 熊猫打断:“咳、这种情况还需要打码吗?” 我加重读音:“是我的朋友。” 熊猫抬爪捂住耳朵表示屈服,于是我继续说:“我的朋友还有一个朋友,在这里我们称呼他为……D君好了,我朋友和D君的认识是一场意外,至少我朋友之前都是这么认为的。” 熊猫摸出瓜子:“不出意外这里就要出意外了。” “我朋友和D君的生活环境相差很大,因为意外她必须要和D君共同进退,某次遇到危险时好心的D君热情帮助了她,还提供一些……算是经验心得之类的提升技巧,这之后他们的相处也非常愉快。 “但是有一天我朋友突然发现当初的意外很有可能是她自己在不知情的条件下造成的,因为这个D君也算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所以她很愧疚。这个时候她又因为一些失误暂时和D君分隔开,现在她拿不准主意之后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熊猫:“……没了?” 我点头。 熊猫脸上骤然露出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片刻后,他感慨道:“真是说了仿佛没说的剧情梗概,那我先问一下,你、咳你朋友说的很有可能是哪种很有可能呢?” 真是精准挑中了关键问题啊熊猫同学。 在我回答前,摩拳擦掌的熊猫强调说:“请减少艺术加工,务必展示出你朋友本人的真实想法。” 于是我紧急改口:“……十之八九但她本人略显抗拒有时会思考‘万一呢’的程度。” 熊猫:“原来如此,你朋友比较严谨,那D君知道这件事吗?” “我觉得他知道。”我叹气道,“因为一些家学渊源还有个人能力,D君本人非常了解这类事件,而且——” 五条或许只是没有点明但也从未隐瞒。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小事:上个月去医院的地铁上,被下车打断的交谈中,他认为我是应该认识五条悟的。 熊猫体贴地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朋友和D君大概什么时候会再见面?” 我:“……” “没关系,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 嘴上这么说,但完全是一副挡住眼睛不敢直视的模样啊。 我叹了口气,艰难道:“其实,他们已经有过两次可以交谈的机会,但我朋友都拒绝了。” 熊猫震惊:“你还能随意脱离高专结界吗?!” “是我朋友。”我有气无力地纠正说,“通过一些神秘的玄学力量,总之她随时都能联络到D君。” 毕竟五条所在的封闭梦境碎片已经完全被我的梦境世界吞噬掉了嘛。 熊猫发出一些不明所以的感叹,然后竖起手掌正色道:“我觉得坦诚些会比较好哦,更何况你朋友貌似已经有想法了。” “……” “不要小瞧熊猫的观察力啊,既然这么苦恼那干脆以后就不要再见面。” 我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不行嘛?”熊猫无辜摊手,“D君的世界听起来很危险,如果实在担心后续问题的话可以找悟帮忙,悟是最强的。” 我:“……但是五条先生很忙,没必要再给他添麻烦。” 熊猫一脸看破不说破:“那你现在立刻就去快刀斩乱麻!” 我:“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熊猫真的会懂人类的弯弯绕绕吗?! “做咒术师只要不是死掉了没什么大事啦。”不一定懂人类但很懂咒术师的熊猫豪迈挥手,“拒绝的事也很简单,只要你抱着对方大腿嘤嘤嘤认错一番,再投其所好送点礼物就没问题!” 难以想象我抱五条大腿到底是一种什么场景。 熊猫能用这招完全是因为很可爱吧?虽然是巨熊撒娇,可毛茸茸又不区分什么高矮胖瘦,就算是变异咒骸毛毛也很软的样子,晒完会有暖烘烘太阳的味道吗? “可以摸哦。”熊猫突然说。 我面露挣扎。 “反正你、你朋友自己心里有底,结果是那个结果在过程里多纠结两天也没关系嘛。” 熊猫说得对。 我心中的天平逐渐向毛茸茸倾斜。 但下一秒,某种异样的悸动从意识深处传来,我在熊猫诧异的注视下扯开绳索,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术式: “不是逃跑,我等会儿就回来。” * “抱歉我刚才没听清你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所以说,是我自己打——额、很痛啊不要突然咬人,这是报复?连我这么生气都只是控制住你聊聊天而已欸。” 是啊,只是捂住眼睛反扣着手臂吓唬人,但是…… 我叼着手指转头瞪他:“那要我说什么,夸你‘反正都要实验伤口恢复速度所以顺便就整个大的’很机智吗,亏我还在担心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危险才让你受到致命伤——” 五条:“干嘛那种表情,说吞就吞胡乱吃东西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那是紧急情况不参与讨论,而且,”我松开嘴,反方向撞走他的手,“你打完咒灵没洗手。” “喂!”五条炸毛,“我可是开着术式完全没有沾到灰尘!” “现开的不算。” “只是对你不起作用……好吧刚刚是没有,但是,”他啪地把手怼到我眼前,像是逗猫棒一样左右摇晃,“不这么做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分享我的新发现,比如你的梦境世界天然充斥着你的咒力,再比如在你的梦境里我的恢复速度会加快,还有你最关心的第三种办法。” 我一愣。 五条得意地并起手指:“只要同时用出术式我就不会受限,还能感受边打边奶的快乐,就算是最强也没有过这种体验呢。” 因为有无下限平时根本不会受伤,而且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要扭成麻花了欸~” “知道的话就松手。” “拒绝,我可是还在——哇怎么又想咬!” “兵不厌诈喽。”我挣开束缚,直起身打量五条。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胸前的伤口确实已经愈合了,但伤口愈合不代表行为的正确,也不代表……上衣会一起恢复原样。 “你应该还记得我现在是被关在高专的禁闭室里吧?”我提醒他。 五条猛地瞪大双眼。 半晌后,他双手挡住胸口,哒哒哒地连退三步。 “喂不准随便乱看啊!” 我倒打一耙:“很过分啊我只是站着稍微低头就一览无余又有什么办法,真不想给看的人应该好好保护自己才对吧。” 五条:“哈?” 他又往后退了两步。 我说:“没关系的毕竟是最强的大帅哥五条悟袒胸露乳的样子也很帅,没人欣赏好可惜哦。” 五条:“……” 又退了三步,这个距离应该差不多了。 顶着五条“难道你不是人”的控诉目光,我象征性挥了挥手:“先不聊了外边还有熊猫在等——之后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 禁闭室。 我一回来,熊猫就八卦地凑上来:“怎么样,成功和好了吗?” “可能更复杂了吧。”我摇头。 熊猫欸地一声托起熊脸。 “也可能下次见面就解决了,但现在又有了新的问题。”我说,“因为另外一些事,我、我朋友既牙痒痒的认为他完全是自己在作死,又觉得之前不该犹豫应该早点见面把事情说开……” “内心堪比一只成年调色盘。”熊猫锐评道,又问,“那最开始那个意外呢?” 我:“……”得排队。 熊猫了然:“是不是行动起来感觉也没那么难面对,只要诚心弥补……我教的方法好用吗?” 我:“没用。” 熊猫可惜道:“明明正道很吃这套的。” “不要假装没听懂是我没有用这个方法!”我义正言辞地捏住熊爪蹂躏,“之后也不准再提。” 万一被五条学会了简直大事不妙,但是他脸皮薄应该不会这么做。 应该。 不过说到这个,我看向熊猫,问:“这里提供衣服吗?差不多身高185的男款上衣,或者我自己来网购。” 熊猫两眼放空:“欸?” 我思考:“地址直接写东京咒高,具体是什么?” 熊猫:“可以寄到学生宿舍……” “能帮我收货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 “还有我一会儿可能要再离开一段时间,麻烦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和夜蛾先生请假、不对,总之就是我没有打算逃跑的意思。啊,不用这么着急、头,要撞到门框上了——” 22.第 22 章 不知道熊猫是如何转达的,大约十分钟后,还举着钩针和毛线的夜蛾先生出现在禁闭室门口,一脸严肃地宣布我可以在学生校区的范围内自由活动。 虽然圈定了范围,但只要不被其他人抓到现行完全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到处乱逛……这么解释的熊猫又得到了一个对称的红包。 就算是棉花脑袋看起来也很疼啊。 我对着他露出爱莫能助的无奈表情,熊猫摆摆手,然后委委屈屈抱住了夜蛾先生的手臂。 夜蛾先生:“……” 他选择性无视了撒娇的熊猫,转身递给我一只大约是兔子模样的羊毛毡,提醒说:“这是定位用的小型咒骸,只能通过咒力大致确定持有人的位置,在高专的时候你带在身上。高层那边态度不算友好,高专里面也有不少他们的私人区域。” 我理解地点头。 ……咒术界高层,懂的人都懂。 与熊猫和夜蛾先生告别后,我打开术式,隔着虚构的门问:“怎么样,要久违地一起游览母校吗?” “应该是我给你介绍才对吧。” 这么说着,五条探出右手,摸索着拽走我手上的挂件:“这丑兔子一看就是夜蛾的杰作嘛,审美完全没变。” 三秒后,兔子回到了我身边。 五条宣布拯救卫衣计划彻底失败:“完全遮不住,那天应该穿校服的。” “制服也没用哦。”我回忆起某人惨不忍睹的前卫艺术风格,直白地戳穿道,“除非你能记得隔山打牛制造点内伤……哈哈能记得这点应该也会记得提前把衣服保护好防止翻车呢。” 五条:“……整个高专就没有能穿的衣服吗?” 我遗憾叹气:“问过熊猫了,除了医务室的病号服外完全没有全新的合适尺码。” 五条:“那就去抢五条悟,那家伙是老师吧,宿舍里肯定有存货。” “放过五条先生吧,我宁愿选择‘越狱’去买衣服。”我边拒绝边捉住他不满着乱跳手势舞的双手,“问夜蛾先生借了工具凑合着先补一下,我已经网上下单了,如果有机会出去也会先给你买新衣服的。” 五条的手犹豫着晃了晃:“那你先保证等会儿绝对不会笑。” “啊?” “我以前没做过这种啊,虽然我做什么都很完美但是有问题的是你。”五条声音笃定,“你的笑点好低,还很奇怪……总之你发誓!” 竟然无法反驳。 于是我说:“……我发誓绝对不会因为图案个性就调侃你。”其他原因我也尽量不笑。 五条又说:“也不准到处留我的黑历史。” 我试探:“只拍衣服?” 五条超大声:“不可以!” 好吧,可以等过几天他或者我忘记这件事。 …… 在预防针的激励下,我对限定版五条的登场报以十二万分的期待,但就像他自我评价的那样:五条悟的确是干什么都完美的类型。 符咒,禁闭室,活泼的糖果配色。 不小心惊艳全场(其实只有我和他)的五条同学得意叉腰,紧接着又像是T台走秀般全方位展示着自己堪称最强的手艺。 我被迫充当气氛组发出一些花里胡哨的背景音。 “……你刚才笑了吧?” “咳我这完全是被您的绝世神颜所折服后发自内心露出的喜悦笑容,您的发丝是冬日最纯粹的白雪,又似那皎洁的月唔——” “你在搞什么啊!”五条猛地闪现过来,双手并用将我静音,“快点重新组织语言,不许用这么浮夸的描述!” 我眨眨眼,在他松手后飞速提问:“尊贵的五条大人可以合影吗?” 五条恢复禁言姿势:“你还是安静吧。” 确认我真的不怀好意(?)后,五条拿出堪比面对特级咒灵时的专注,转身推开门带着我和食盒在走廊上一路狂奔。 我伸手扽了扽他的衣袖。 五条试图无视:“我马上就找一个山清水秀人烟稀少的宝地……说是午饭这都快两点了……” 我继续伸手。 五条继续无视:“……天元的结界不行啊,你之前明目张胆的用术式也不发警报……还有我充当漏网之鱼……” 我,伸出了两只手。 五条:“……” “先说好,你保证不说那些……算了,”他勾起小指隔空在我嘴唇前划了一下,“说那些话的时候不准带我的名字!” 重获自由的我深吸口气,在五条警惕的目光下缓缓说:“这里好像我梦里的场景啊。” “哈?” “就是一号瞎编的那个。”我抬手比划,“这个走廊,还有教室感觉都是一种风格,高专里会有和服侍女吗?” “只有和服老爷爷老奶奶啦。”五条说。 这之后,他整个人贴到我面前,严肃地上下打量:“你该不会,是故意一直在逗我吧。” 没等我回答,他就像炸毛的猫一般喵喵咪咪叫了起来:“好过分!太过分了!”他控诉,“你早上的时候还会特意把甜品多分我一个耶,怎么下午就从团宠变团欺,好可怜的小悟。” 两个人哪里来的团,而且这都要怪谁啊。 我忍不住以眼神作答。 拒绝背锅的五条单方面遮住眼睛,嘤嘤嘤着哭诉同伴偏心。 我扶额道:“那中午也让你先选。” 五条不语,只一味捂着脸。 我忍痛又割让了未知的晚餐,可五条仍然是一副“不依不依”的垂头模样。 真委屈了? 我半蹲着凑上前扒开他的手,四目相对间那双笑盈盈的蓝眼睛清晰映出了我皱着眉头的倒影。 他这是脸大还是手小? ……不对应该是脸小手大,我甩了甩有些发热的脑袋,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不给你吃了”。 感觉好逊啊。 索性五条也莫名失去了往日的机敏,我们双双沉默对视了三十秒才同时直起身,我低头说事已至此先去吃饭吧,他仰头说好啊你喜欢什么样的地点……最后胡乱选定了某栋教学楼的天台。 但与其说是天台,倒不如说更像是某个流派的露天道场,在周遭传统建筑的映衬下充满了“那我们干脆来一局”的豪迈气息。 轰—— “很正常啦,我上学的时候也经常拆操场。”这么说着的五条打开食盒,“你要吃哪种?” 回答是万金油的都可以。 难得没什么闲聊的用餐时间结束后,五条又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摸出两块橘子软糖:“我看过日期了。”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小木箱,把软糖和一串风铃放在我手心,“从零食的填充时间看,当老师后‘我’还是偶尔会来这边躲清闲嘛。” 清脆的声响下,闲适静谧的氛围向四周弥漫。 五条收回拨弄铃舌的手指,解释说:“有凝神静气效果的咒具,差不多是我……九岁时的作品,很适合现在你用。” “所以这里算是你的秘密基地?” “是哦。而且是非常非常少人知道的那种。”他又摇了两下风铃,然后啪地一下从盘腿坐改为仰躺,“虽然高专已经算得上 是地广人稀,但是这里平日来的人会更少,四舍五入几乎就是零。” “为了缓解六眼?” “……对。”他偏头看我,然后叼走了剥好的橘子软糖。 我继续问:“这个风铃,制作材料复杂吗?” “不,很常见。” “那我们也可以自己做,一人一个?这个就留给将来忙里偷闲的五条先生。” 五条哼了一声:“我可没有咒力失控。” 我拜托道:“欸~但是人家真的很想要五条亲手做的咒具嘛!” 五条背过身去抗议:“怎么每次都是这招。” 我:“口是心非面冷心热还很会转移话题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那种陌生的家伙究竟是谁啊?”五条又转回来,不满地盯着我看。 “谁应就是谁喽。” 这么说着,我也后退两步顺势躺倒。 头顶苍蓝色的天空似近又远,余光里有一抹白色晃过,我抬眼就看到五条正在用一种非常、非常掩耳盗铃的姿势匍匐着向我靠近。 “你不要你大帅哥的形象了吗?”我问。 五条仰起脸:“有什么关系别人又看不见,而且有我这张脸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喂不要把垫布撩起来往我身上盖!” “抱歉抱歉~” “好敷衍!” “……我睡着了。” “完全——不是在室外睡午觉的季节啊。”这么说着的五条似乎侧身翻出了一条薄毯,“只有这个稍微凑合一下吧。”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他:“你是哆啦○梦吗?” 百变五条微微颔首:“也可以是。” 于是我许愿道:“灯神大人我还想吃软糖。” “只有蜜瓜味了哦……给。” 好甜。 我平躺着,在天空的注视下……拉起毯子盖住了头顶。 实在是好耀眼。 我忍不住在心底叹气,又磨蹭了五分钟才问:“你早就知道了吗?” “熬通宵的人不好好休息会长黑眼圈……不过这种事很明显啊,知道是诅咒后只有三种可能,你诅咒我,我诅咒你,第三者诅咒我们。其中我诅咒你的概率是最低的。” “因为你完全不认识我?” “你也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我欸,是如果业务水平这么差我真的会去嘲笑他好菜啦。至于剩下的就更简单了,无论是哪种你只要认真练习术式就可以了,还有一点我觉得熊猫说得很对……” 五条的声音逐渐飘远,我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好重、好重,意识朦胧间,我似乎听到他又低声补了两句。 ……是什么? * “醒了吗?醒了吧。” “不要突然离我这么近啊。”我推开某人放大的精致脸蛋,控诉说,“你睫毛扇的风都把我的发型吹乱了。” “哇,还在说梦话,算了不管了。”他揽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利索地将场地恢复成原样,“出发出发!” 头晕眼花啊。 无下限,真是让人难以适应的术式。 “好啦,打起精神来,现在可是难得来一趟必须要体验的好评率百分百超人气项目!” 听起来像诈骗。 热情推销的五条边说边熟练地跃过石阶上的树影,连带着我也不得不一同进行这项有些幼稚的游戏。 一格又一格,数不清的黑与白被抛之脑后,道路的终点、端庄厚重的朱红色鸟居前,五条转过身笑着对我说: “走吧,欢迎来到东京咒术高专。” 23.第 23 章 完全变成高专医务室的常客了啊。 从人生地不熟到敲门拿药自己包扎只用了不到两天,连家入医生的态度都由最初的“怎么受伤了”转变为“你的恢复能力真不错有点好奇反转术式在你身上的效率”。 ……如果不是拿着手术刀的时候说这种话就更好了。 “术式的事先放一边,是不是稍微有点闹太过了?你的那个……式神。” 考虑到某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原因,我目前对外宣称五条是我用术式捏出来的特殊式神,但家入医生明显是知晓部分内情、并且还不太赞同的类型: “就算是可控的你这样也很危险哦。”她说,“很多咒术师都是倒在那些差一点点上,当然养虎为患被反噬的家伙也有不少。” 被养的“虎”抗议:“我可是超——有分寸的啊、咳最开始那次不算,那是因为难得有条件用术式教学然后不小心稍微认真了一下,之后可都是循序渐进,我是很明事理的,所以你说呢?” 我两眼放空:“……想吐。” 其实也无怪乎家入医生这么认为,毕竟我每次出现在医务室里的形象都和日向山里的野人没什么分别——这句比喻来源于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咒术师,灵感则是曾经她出任务时被迫拖延时间和咒灵大战两天一夜的临时搭档。 然而当事人只用了半秒就迅速解码,且反复尝试用在咖啡里加入过量白砂糖的方法回馈同期。 我拽住再次蠢蠢欲动的某人,诚恳地解释说:“可能这就是严师出高徒,不努力是没办法变强的。” 家入医生放下记录板,用一种“该不会没救了”的表情看着我:“高专这边,也有专业的检测器械。”顿了顿,她又说,“你这个想法,还挺适合去当五条的学生……” 很危险的话题啊,感觉旁边的五条已经蓄势待发了。 “……或者来这边当我的同事。” 突然拿到了专业完全不对口的入职邀请? “不用这么惊讶,虽然高层那边一直不肯松口,但是你的术式做这些时效性强的工作……啊,这个,是五条说的。那家伙之前抱怨赶回来很麻烦,还说什么‘如果是那孩子的术式应该会很方便’之类的。” “不、先暂停一下。”我说,“赶回来是指川崎那次?虽然五条先生的确很快就到现场但没记错的话他是从欧洲——感觉不可能吧,用我的术式。” “他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与我们不同嘛,好奇可以当面问,我想他还是会认真解答的。”家入医生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有些遗憾地盯着它们看了三秒才抬头问我,“菠萝盐汽水……要吃吗?” 非常特别的口味。 糖果储备量减三的家入医生叹气:“下次不能再让歌姬盲选了,否则我很难戒、啊,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般提醒我说,“之前神奈川的后续五条还没处理完就又连夜赶回去了,接下来校长要说的事应该和这个有关,高专这边既是监视也是保护,你要小心某些疯狂的家伙哦。” * 家入医生的预料完全正确。 由丸山琳、盘星教诅咒师和最终被命名为镜女的特级咒灵共同引发的神奈川诅咒事件还没有结束,按照总监部的审问结果,诅咒师最初打算利用丸山琳的进化术式彻底将砝码绑在无法被六眼完全观测的另一维度。 跃升成功的特级咒灵将不断在梦境通道孕育传染性极强的次级诅咒,再由与它共享仪式的低级咒灵们扩充散播,只要展现出一次合理的“再生”,信仰它的人就会源源不断,如此咒术界也很难继续隐蔽在幕后。 而现在,尽管咒灵本体已经被祓除,可之前顺利埋下的诅咒却并不会一同消散,这也是总监部不得不放宽我活动范围的原因。 ——能够精准锁定目标的六眼远赴国外,为了整个咒术界的安稳,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将剩下的部分交给具备特殊关联性的“可疑分子”来解决。 五条将其评价为“就这也值得开会讨论两天”,但我想高层的目的不是拖延时间讨论我到底值不值得相信,而是…… “抱歉久等了。” ……等去福冈交流学习的乙骨同学的档期。 也不知道他们热衷于和五条悟唱反调又对他的学生委以信任是哪种原理,单纯的拉拢吗? 我想到熊猫在闲聊时透露的信息。 从最初因为特级过咒怨灵被判处秘密死刑到真正拥有特级实力期间,高层的态度一直是灭杀,但百鬼夜行乙骨实力下跌后反而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一小撮人抛出橄榄枝,希望能够影响一位没那么任性的特级咒术师……想也知道后面那个形容词究竟是在点谁。 完全不觉得那些人的计划能够成功。 而且从乙骨又换回代表具备危险性的白色学生制服来看,与其说是拉拢卖好,不如说是想把问题一网打尽更能服众—— “你们两个要做什么?” 在我头脑风暴的时候,五条和乙骨像是提前商量好般同时摆出了预备架势,单看这你左我右你退我进你抬手我沉腕的默契,实在很难相信乙骨同学只是单纯靠感知而不是看到了某人的示范故意配合……你们连行进路线都是对称的半圆啊。 大概是我的吐槽欲已经溢出体外达到无法忽视的地步,再次交换位置回到原点的乙骨说:“你们身上诅咒的气息更明显了。” 有吗? 我看向五条,后者眨了眨他清澈又无辜的大眼睛,还不忘蹦跶着吓唬自己隔了十几年的同校后辈。 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 我了然地点头。 乙骨欲言又止:“……你这是要?” “来点合适的背景音乐。”我摸出手机调大音量,后退着避开了“冲突”中心。 乙骨:“……”不理解但配合。 这场莫名其妙的临时活动大约持续了十分钟,结束这一切的是曾经配合乙骨解决甜品店咒灵的辅助监督新田明。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高专,而不是某个咒灵的生得领域内吧?” 这么说着的干练女性在靠近后迅速切换成工作模式:“详细的情报两位应该已经知晓,五条先生在出国前紧急处理了聚集在各个神社内携带次级诅咒的咒灵,而其他散落在外的个体则需要星川小姐术式的帮助……但‘当成带薪休假慢慢来也完全OK’,五条先生原先是这么说的。” “所以还有其他任务?”乙骨问。 新田小姐微微颔首:“布置在神奈川县的困灵结界差不多到了该定期维 护检验的时间,而且总监部这边也担心丸山在叛变后趁机对其他镇压咒物做手脚……” 听起来很合理,但困灵结界又是什么? 看懂我疑惑的五条科普说:“是以前流传下来的大型结界,差不多是江户时代的东西,作用和天元结界相反,能够反向削弱特定范围内咒灵和咒力,全国只有两处,另一个在京都…… “继承了那个姓氏的家族一直想把结界迁走,但因为关键技术缺失以及这边阵型的特殊性只能作罢,他们的家主还曾经用这个理由从五条家这边咬走了部分分配权,当然都是在我出生前。” 也很合理。 新田小姐还在继续讲解:“……考虑到你们的主要任务还是祓除携带次级诅咒的咒灵,部分结界的维护与检查工作将以随堂作业的形式发布给二年级的三位同学,而我负责接送和其他紧急任务,所以,”她顿了顿,有些歉意地说,“在送两位抵达神奈川县后我将返回东京,无法提供更多的帮助。” 乙骨明显更在意其他问题:“熊猫他们也要去?” “只是一部分,更多还要看日下部老师的教学计划以及总监部的后续安排,另外关于乙骨同学的任务清单里还有支援姊妹部门。”新田小姐语气里带了几分对压榨行为的不满,“在你们滞留神奈川期间,那边的高评级任务会优先交由乙骨同学,高专这边不会再派其余咒术师协助。但五条先生也交代过,如果有人刻意为难的话可以联络他——” 乙骨果断拒绝:“五条老师已经很忙了。”然后又对我道歉说,“抱歉需要连累前辈一起奔波。” 我摇头表示理解。 另一侧,五条坏心眼地贴过来大声怀念冰箱里留下没吃的甜品、特意稍回家结果完全没打开的卡带盒以及刚刚设计好雏形就被迫夭折的藏宝计划。 我:“……” 本来没觉得,被这么一说突然就有点痛苦面具。 但想到连夜出国甚至因为没有出入境记录只能用术式艰难赶路的五条先生,还有眼前不知道有多少任务就等于随时都会有任务的乙骨——差点忘了还有这边的五条。 按照他说过的在觉醒术式后就开始跟咒灵和诅咒师打架,所以在入学高专前已经有了将近十年的工作经验,并且在上学时也一直兢兢业业祓除咒灵……咒术界真的有点问题吧? 我有些怜爱又释然地摸了摸五条的脑袋。 正在和新田小姐沟通细节的乙骨表情一顿,但很快就被不满的大只幽灵彻底遮住身影。 借着身高优势还击的五条说:“喂、不要随便摸乱脑袋要好好听人说话啊。” 我点头:“嗯嗯,我在听呢。” 五条:“我是说那个计划在东京这边也可以用,或者我们干脆趁着回家的间隙……” 我继续点头:“好的,我都支持你。” 五条:“那我还要买你说‘排了狂躁不吃后悔’的限定套餐,每天早中晚各限量30份的那个!” 我紧接着又点头:“没问题,我等会儿去和乙骨同学说。” 五条:“哦~这样啊,那我们一起去高专操场大声喊五条悟——不,喊五条同学是最强的怎么样?” 我:“嗯……嗯?” 这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