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崽和他的动物朋友【综英美】》 1. 重醒 清晨，一阵清脆的闹铃声响起。 叮铃铃、叮铃铃—— 机械又规律的声响在密闭漆黑的卧室里反复回荡，不大，却足够穿透被褥，将沉眠中的人轻轻唤醒。 被窝里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所有微凉的空气。 艾希懒懒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睫羽轻颤，慢悠悠抬起手，指尖揉了揉惺忪的眼尾。 他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整个人软乎乎的，没有半点起身的力气，却还是凭着长久以来养成的自律习惯，腰背轻轻一挺，干脆利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抬手、俯身、按键。 刺耳的闹铃声瞬间戛然而止，房间重新落回静谧幽深的黑暗。 一夜沉睡，原本利落清爽的黑色短发早已乱作一团，细碎的发丝纠缠堆叠，软软贴在饱满的额前，白皙的颈侧，蓬松又凌乱，带着青年独有的慵懒。 艾希微微垂着眼，缓慢眨了两下眼。 那双独属于他的浅蓝色眼眸极其漂亮，澄澈透亮，像极了盛夏万里无云、干净通透的晴空。 可这极致好看的眼底，却永远蒙着一层淡淡的，朦胧的白雾，雾霭沉沉，无神又空茫，看不出焦点。 这是他随着长大慢慢显露出的特殊眼疾。 旁人的眼睛依赖日光生存，光明越盛，视野越清，可他恰恰相反。 无论是清晨柔和的晨光、正午灼热的烈日、夜晚刺眼的灯光，但凡有光线落在他眼底，世界便会彻底化作一片茫茫的混沌，虚无一片，什么都捕捉不到。 唯独没有半点光源的黑暗，才能让他的视野变得清晰。 黑暗于别人是未知与恐惧，于艾希，却是唯一能看清世界的时候。 此刻的卧室便是极致的暗。 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窗外所有天光，密不透风。 整个房间沉陷在温柔浓稠的黑暗里，唯有窗帘最底端的缝隙处，漏进来极细极窄的一缕白光，纤细微弱，轻轻横切过地板，是整间屋子唯一的亮。 就在艾希完全清醒的时候，卧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咔哒”一声轻响。 门外汹涌鲜活的晨间日光顺势倾泻而入，大片暖光破开屋内沉沉黑暗，明暗交错的光影瞬间铺满半边房间。 艾希下意识眼皮一颤，极快地偏过头、垂下眼眸，避开那片骤然闯入的光亮。 但光线还是进入了他的视野，仅仅一瞬，眼前便彻底空白一片，后又变得模糊混沌。 推门进来的人显然早已将他眼睛问题烂熟于心。 脚步轻缓踏入房间的同时，来人抬手反手带上门，利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日光。 房间重新归于沉沉幽暗。 艾希这才缓缓抬起眼，视线清晰如初，静静望向身前的人。 逆光褪去，昏暗温柔。 青年身姿挺拔高挑，身上穿着剪裁简约利落的黑色修身西装，随时都可以出门。 可偏偏这身冷感十足的商务西装外，系着一条浅米色的柔软围裙，温柔的居家气息冲淡了西装自带的疏离矜贵，矛盾又和谐，温柔得不像话。 一头璀璨耀眼的金色长发柔顺至极，如流淌的碎金般，顺着肩头垂落下来，铺散在脊背与胸前，发丝细腻蓬松。 换做常人，这般浓密耀眼的金发在彻底的黑暗中本该暗沉失色。 可在艾希特殊的视野里，那满头金发仿佛泛着一层极淡的细碎微光，柔和温暖，像暗夜里独独为他亮起的一束星光，清晰好看，让人安心。 这是他的家人，是他哪怕跨越生死跨越世界，也会一直相伴的家人。 曾经，他叫它帆帆，是陪他走过无数孤寂日夜，护他周全，温顺忠诚的金毛导盲犬。 而现在，它拥有了全新的人形、全新的身份，全新的名字——米洛·埃利安。 也是唯有艾希知晓，唯有艾希掌控，与他共享意识，共存的另一个自己。 这几年在全新的世界立足，艾希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个人的身份与生活。 外界无人知晓秘密，无人看穿破绽。 所有人都以为，温柔体贴，眉眼温润，成熟可靠的米洛·埃利安，是照顾着眼疾弟弟的兄长。 所有人都以为，懵懂安静，体弱特殊，性格柔软的艾希，是被兄长细心呵护、安稳庇佑的弟弟。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从来没有兄长与弟弟。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灵魂，同一个人。 为了隐藏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了不暴露系统的存在，为了在这个危险丛生的世界安稳活下去。 艾希一直扮演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设，熟练地演绎着属于“艾希”与“米洛”的日常互动，分寸恰到好处，从未出错。 昏暗的卧室里，金发青年眉眼温柔，唇线微扬，嗓音清润。 “艾希，早饭已经做好了。” “吃完我送你去上学。” 刚刚醒来还带着满身慵懒的少年，在米洛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瞬间卸下了所有力气。 艾希懒懒侧身，重新一头栽回柔软的床铺，脸颊深深埋进蓬松微凉的枕头里，闷闷地蜷着身子，小声哼唧了两声，带着小朋友独有的撒娇与慵懒，软糯又乖巧。 米洛看着他这幅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无奈又纵容的浅笑。 他熟练抬手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叠好放在一旁的置物柜上，脚步轻缓走到床边，俯身下来，耐心细致地准备帮赖床的青年穿戴衣物。 而艾希则心安理得的享受自己的服务。 低垂的眉眼温柔至极，金发垂落，落在白皙精致的侧颜旁，五官完美得近乎不真实，温柔干净，但在不笑的时候，反而透出一种凌厉。 艾希靠着米洛，微微抬眼，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可能是因为两者本就是一个人，又可能是因为实在是长的太好看，艾希一直都看不腻。 心绪一动，身体先于思考。 艾希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覆在米洛柔软的金发上，顺着发丝轻轻揉了揉。 蓬松温热，触感极好。 就在指尖触碰发丝的刹那，两个共享同一意识的躯体骤然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艾希的意识清晰地在米洛的身上，完完整整地感知到了掌心温柔的触碰，感知到了那份独属于主人的亲昵与安抚。 意识深处，清清楚楚传来两声欢快、亲昵的—— 汪汪。 轻快又乖巧，是独属于从前金毛帆帆的撒娇回应。 下一秒。 米洛柔软的金发间，忽然轻轻拱出一对毛茸茸，暖乎乎的狗狗耳朵。 软软的，蓬蓬的，微微耷拉着，带着一点懵懂的乖巧，突兀地出现在精致清冷的人形身上，可爱得近乎犯规。 艾希怔怔看着那一对突然冒出来的兽耳，眼底柔和，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以前。 可能是发生的事太过令人震惊，至今他都记得，那天有一个风 和日丽的好天气，初夏的阳光温温柔柔地铺洒在整座城市的街道上，暖融融的光线落在肩头，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拂面而来的微风软乎乎的，像一双轻柔的手，轻轻摩挲着人的脸颊。 艾希牵着牵引绳，缓步走在人行道上，身侧跟着一条身形矫健的成年金毛犬。 远远望去，一人一犬的画面格外和谐温馨，金毛步伐沉稳，始终紧紧贴在主人身侧，尾巴轻快地不停摇摆，步伐跟着艾希的节奏慢慢挪动，温顺又黏人，任谁第一眼瞧去，都会觉得这是一对相处和睦，彼此依赖的伙伴。 可细看便能发现，艾希的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导盲杖，指尖轻轻抵着杖头，一下下试探着前方路面的路况，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深色墨镜，遮住了那双特殊的眼睛。 艾希年纪尚轻，却早已和光明无缘。 他并非天生失明，多年前一场罕见的怪病骤然侵袭，让他的视力彻底发生了异变。 他的眼球会呈现出一层淡淡的浅蓝色，旁人看着只觉得奇异，医生也查不出具体的病理根源，只判定为后天性视觉受损。 旁人眼里他是盲人，可只有艾希自己慢慢摸索出了一件怪事——白日里强光刺目，他什么都看不清，可越是幽深的黑暗环境，他的视线反倒越发清晰。 起初刚患病那会，哪怕身处黑暗他依旧视物模糊，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他渐渐适应了这种特殊的视觉状态，黑暗于他而言，不再是全然的茫然无措。 即便命运给了他这样残酷的磨难，艾希的眉眼间却从未被阴郁和沮丧笼罩。 他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心态平和又柔软，依靠着导盲杖的触感，靠着身旁导盲犬帆帆敏锐的感知，一步一步走得沉稳又坚定，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走了约莫半晌，前方一片浓密的树荫铺开，隔绝了头顶的日光，凉意瞬间漫了过来。 艾希停下脚步，缓缓弯下膝盖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金毛厚实顺滑的脊背，指尖顺着它蓬松的毛发轻轻摩挲，声音温和又轻柔： “休息一下吧，帆帆。” 金毛立刻乖巧地放缓了紧绷的身体，听话地蜷着后腿坐了下来，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艾希的手腕，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安安静静地陪着主人休憩。 可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温顺安静的帆帆突然浑身绷紧，脖颈的毛发瞬间竖起，喉咙里爆发出急促又警惕的低吼， 紧接着猛地往前挣动，牙齿死死咬住身上的牵引绳，用力朝着侧边拉扯，试图把艾希往安全的方向拖拽。 帆帆是经过严苛专业训练的导盲犬，反应敏锐，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长久以来，艾希早已无条件信任身边的伙伴，察觉到牵引绳传来的力道，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要起身躲避。 可他方才刚刚蹲下，身体还处于放松的状态，想要猛地起身已然来不及。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骤然划破街道的宁静，一辆失控的轿车如同脱缰的野兽，呼啸着冲破路边的护栏，带着蛮横的冲击力直直朝着艾希的方向撞来。 艾希看不见眼前的凶险，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刺耳的车声，还有帆帆焦急的吠叫。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痛感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周遭所有的声音，触感尽数褪去，无边的黑暗彻底将他包裹，意识如同沉入深海，彻底陷入了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 2. 系统 艾希缓缓睁开眼，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片浓稠到极致的黑暗，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周遭熟悉的街道气息，他置身于一片空寂封闭的未知空间里。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被撞击的剧痛，他清晰地记得自己本该在那场车祸里失去生命。 可他不仅活着，身处的环境更是离奇得超乎想象。 就在他茫然无措之际，整片沉寂的空间忽然轻轻震荡了一下，空气里传来一阵低沉厚重，不带太多情绪波动的男声，缓缓在空旷之中响起： “你好，艾希。”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艾希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头满是错愕与茫然。 不过短暂的慌乱过后，他试探性地轻轻开口： “你好。” 低沉的声音缓缓开始解释缘由，话语直白又离奇，击碎了艾希长久以来的认知。 对方告诉他，他原本就不属于当下所处的这个世界，当年因为一次意外的时空偏差，他被意外卷入了这个世界，一直漂泊至今。 当他在这个世界的走向消亡时，对方才发现了这个漏洞，如今便是要将他送回自己原本归属的世界。 艾希怔怔地听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仿佛被彻底颠覆崩塌。 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隐隐觉得自己和周遭的人格格不入，他性格安静内敛，没有什么深交的朋友，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独自生活。 他从前一直以为这份疏离感是源于自己的性格，源于视力受损带来的孤僻，万万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这样荒诞离奇的缘由。 “你原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在那里，你能够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顺利融入周遭的一切。”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关于那个世界的具体细节，我不便过多透露。 这次将你错投到其他世界，本身是我的失误，作为补偿，你可以提出一个合理的愿望，只是有一点限制。” 艾希静静听着一大串限制，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一时间并没有什么贪婪的诉求。 他在这个世界孑然一身，没有至亲挚友，唯一牵挂的，就是家里那群陪着他度过漫长孤寂岁月的宠物。 他出事离世之后，金毛帆帆，还有家里其余的小动物，若是无人照料，大概率会被送往流浪动物救助站，往后的日子无人知晓冷暖，但它们是他在漫长孤寂里唯一的陪伴。 思索片刻，艾希抬起头，对着空荡的空间认真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希望可以带着我所有的宠物伙伴，一同去往那个新世界。 另外，我想要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也希望我的每一位伙伴，都能拥有自保的本事。 我不知道新世界藏着怎样的风险，我视力不便，我不能让自己，更不能让它们陷入危险之中。” 他的诉求朴实又温和，仅仅只是想要护住自己最重要的家人。 低沉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很快便应允了他的请求。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枚通体莹润、泛着淡淡微光的圆球凭空出现在艾希面前，缓缓悬浮在半空。 “既然你的愿望如此，那这份补偿便赠予你。用你们原本世界的说法，这可以称之为系统，它会辅助你适应新世界的规则，帮你实现自保的诉求。” 圆球轻轻落在艾希的掌心，触感温润冰凉。 “祝你在新的世界，开启全新的生活。” 最后一句话落下，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包裹住艾希，周遭的黑暗空间开始扭曲破碎，他的意识再次被拉扯，整个人朝着未知的时空深处，奔赴向一个全然陌生的全新天地。 那天发生的一切改变了他的生活，不，应该说是世界。 那个声音应允，赠予他一枚简单确最贴合他的系统——动物变身手册。 系统名字朴素简陋，功能却独一无二。 整个系统里，只有三个锁定的人物形态、三种对应的动物形态。 全部都是他在前一个世界，日夜相伴，陪他一起生活的家人。 忠诚温顺的金毛，高傲可爱的猫咪，灵动亲人的鹦鹉。 转眼数年光阴匆匆而过。 他已经在这个全新的世界安稳生活了好几年。 许是不同世界流速差异的缘故，他在前一个世界已经成年许久，但到达这个世纪的时候还在尚未成年的少年模样。 这几年，他也彻底摸清了自己所处的新世界，也彻底认清了这片土地的危险与疯狂。 他落脚的城市，名叫哥谭。 这是一座永远没有真正白昼永远浸在黑暗与疯狂里的城市。 街头巷尾随处潜藏着暴乱火拼，□□厮杀，罪恶滋生在每一寸土地。 高楼之下是无尽的阴沟，光鲜之下是极致的疯狂。 随处游走的疯子，亡命之徒，极端罪犯，在这里早已是常态。 初来乍到的那段记忆，至今依旧清晰刻骨，是艾希永远忘不掉的惊悚与后怕。 他永远记得自己刚刚降临这个世界的模样。 陌生的街道，昏暗的天空，压抑的空气，以及无处不在的恶意。 初来乍到，身无分文，手足无措，甚至来不及适应新身体，新环境，便在街头偶遇随机暴乱。 无端的厮杀，肆意的施暴，冷漠的围观。 他只是恰巧路过，便险些被失控的暴徒随手打死，潦草终结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那一刻的无助惶恐，刻骨铭心。 万幸。 绝境之中，系统瞬间激活。 帆帆变成了人形，他的意识掌控米洛，尽管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很显然，系统提供的身体可以很简单的护住弱小的他，也护住了当时一同随他跨界而来的无助的猫咪与鹦鹉。 也是从那一刻起，艾希彻底明白。 这份神明赠予的补偿、这本简陋的动物变身手册、这份独一无二的能力，是他在这座疯狂黑暗的哥谭城里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房间依旧安静幽暗。 少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对柔软的金色兽耳，眼底澄澈温柔，心底却清醒通透。 他虽然眼疾特殊但其实跟真正的目盲没有什么区别，他在原来的世界被保护的很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有点小善心的人。 但哪怕身处罪恶丛生的哥谭深渊，他也要守住属于自己和家人的安稳。 换好一身干净柔软的衣服之后，艾希看着身侧身姿挺拔的金发青年，心里悄悄升起一点耍赖的心思。 他身形纤细单薄，个头堪堪只到米洛的肩头，可能是之前和平的世界对他影响太深了，天生就带着一种弱势又乖巧的感觉。 而系统设定里，米洛的年龄比他足足大了五六岁，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模样。 一米八几的高挑骨架宽阔挺拔，常年被紧实流畅的肌肉撑起线条，不夸张臃肿，却充满扎实安稳，拥有极具安全感的力量感。 这份体魄与力量，是少年单薄的身躯完全比不了的。 艾希懒得自己走路，干脆顺势微微一跃，整个人轻轻挂在了米洛身上，双臂自然环住他的脖颈，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像个贪恋依赖的小孩。 米洛看着艾希自己自然不会多说什么，眼底盛着温柔纵容的笑意，手臂稳稳一托，揽住了少年的腰，轻轻松松将整个人托抱起来，没有半点摇晃。 他空出一只手，侧身拿起床头柜上那副黑色墨镜，动作轻柔细致，抬手稳稳戴在艾希的眼眸上。 镜片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光源，进一步压低亮度。 可对艾希而言，有没有镜片其实差别不大。 只要有光，他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戴上墨镜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无神的目光。 米洛抱着他稳步走出卧室。 刚踏出房门的瞬间，客厅里响起清脆灵动、叽叽喳喳的声音，热闹又鲜活。 “艾希早上好！” “艾希早上好呀！” 是青青。 是一只青色的小鹦鹉，带着独有的活泼雀跃的声音飞跃而来，张开的翅膀上夹杂了几片彩色的羽毛。 艾希靠在米洛怀里，唇角不自觉弯起温柔的弧度，应声： “早上好青青，早上好雪雪。” 话音刚落，沙发上传来一声慵懒绵长、软糯轻哑的猫叫。 是还蜷在软垫上懒得动弹的雪雪。 高傲却黏人，永远一副没睡醒的散漫模样，却时时刻刻守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米洛稳稳将他放到餐桌旁的实木椅子上，动作轻缓，生怕磕碰到他分毫。 随后自己随手搬了一把椅子，稳稳坐在他身侧。 艾希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身侧熟悉安稳的气息，心底悄悄冒出一点窃喜的小感慨。 这大概就是全世界独他一份的待遇——自己喂自己吃饭。 外人看来，是温柔可靠的年长兄长无微不至、细致入微地照顾眼疾弟弟。 只有艾希自己清楚，他心安理得地靠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庇护，乖乖仰着头，美滋滋地接受米洛细致耐心的投喂。 温热的粥，软糯的糕点，切好的水果，每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完美的符合艾希的胃口，毕竟也算是他自己做的。 家里的青青和雪雪，同样拥有系统赋予的人形形态。 只是在前几年，艾希的意识操控力还远远不够成熟。 三个人形，三种体态，三种动作，三种思维同步模拟，再加上他自己，对精神负荷要求极高。 那时候的他，最多只能同时稳定操控两个人不乱动作，一旦开启第三个，思绪就会紊乱卡顿，肢体僵硬错乱，极容易露出破绽，被人察觉异常。 为了完美隐藏秘密，绝对不穿帮，为了在哥谭这座危机四伏，遍地窥探的城市稳稳活下去，艾希一直格外谨慎。 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特殊，唯有封闭安全的家里，才会放心让青青与雪雪化作人形，陪伴在他身侧。 即便化作人形，三个躯体的主控意识永远都是艾希。 虽然动物们也能通过人形的双眼看见世界，感知环境，却依旧偏爱原始的动物形态。 毕竟相比于规规矩矩做人，不能控制身体，它们更喜欢无忧无虑地在家里撒欢打滚，撒娇黏人，随性又自在。 唯独最辛苦的就是帆帆了。 艾希如今还在读大学，没有经济来源，无法独立立足。 所有的房租，生活费，学费，日常开销，全部靠着米洛维持人形、在外工作支撑。 米洛是家里顶梁柱一般的存在，也是维持最久，最稳定成熟的人形，扛起了所有现实生活的重担。 一顿温馨安稳的早饭慢慢落幕。 3. 学校 米洛熟练收拾好餐桌，将给艾希准备的精致午餐细心装进保温饭盒，打理妥当后，带着他出门、驱车前往哥谭大学，送艾希到学校之后，再前往他工作的地方。 最后只留下青青与雪雪守着空荡荡的屋子。 可能是拥有人形，它们早已和普通的小动物截然不同。 智商极高，心思通透，感知敏锐，但凡家里出现任何异常、外界传来半点危险信号，都能第一时间通过意识链接同步告知艾希。 即便艾希身在学校、距离遥远，也能瞬间远程变成人形，及时处理家里的突发小状况。 车子平稳驶到哥谭大学的校门口。 这是哥谭市条件顶尖、资源最好的高等学府，哪怕整座城市常年笼罩在阴霾与罪恶之下，这所校园依旧维持着相对干净规整的秩序。 艾希所学的专业是会计与工商管理。 这并不是他多热爱的方向，只是前世今生一贯的选择，稳妥、务实、通用性强，是最不容易出错、最好找工作的大众专业。 哥谭大学的住宿制度相对宽松，校内绝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留宿，方便上课、交流、参与课业。 但艾希的情况太过特殊，眼疾这种事情在生活上实在是太麻烦，不好麻烦舍友，所以他一直保持着特殊的作息——白天没课、午休的时候待在宿舍，晚上就让米洛接他回家居住。 学校的宿舍是顶配双人寝，装修精致、空间宽敞、设施齐全，居住条件在艾希见过的所有大学里都是顶尖水准。 今天上午第一节没有课程安排。 艾希被米洛送到宿舍楼下，独自循着熟悉的路线，握着导盲杖，稳稳走回寝室。 他将沉甸甸的保温饭盒轻轻放在桌面，里面是米洛一早精心准备的午餐，足够他中午好好填饱肚子。 艾希心里忍不住默默吐槽。 哥谭这座城市离谱，连教育制度都格外不近人情。 偌大的城市，居然没有专门的盲人特教学校，甚至不允许校园内携带导盲犬入校。 从前的他，习惯了有帆帆寸步不离的守护，靠着导盲犬安稳行走、应对日常。 可来到这个世界，他只能被迫适应独自依靠导盲杖出行的日子，无人引路，所有路都要自己一步步试探、一步步摸索。 看不见的日子本就麻烦重重，如今连唯一能辅助他的伙伴都不能陪在身边，日常出行更是加倍麻烦。 也正因如此，能省事就省事，能少走动就少走动，去食堂人多嘈杂、路线复杂，他向来能避则避，尽量待在宿舍安稳度日。 寝室里安安静静，一如既往空无一人。 他的舍友依旧不在。 这早已是常态。 进入哥谭大学这么久，两人同班、同寝、朝夕共处一片空间，艾希却几乎从来见不到这位室友的身影。 大多数时候，也只有考场之上，才能匆匆瞥见对方一眼。 他的室友，名叫提姆·德雷克。 哪怕不刻意打探，整个院系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位—— 哥谭顶级企业韦恩集团的少总裁，身份矜贵、日程繁忙，常年缺席课堂，行踪飘忽不定，永远神秘又疏离。 艾希一边随手整理桌面、翻找课本，一边在心底默默胡思乱想。 韦恩集团福利待遇顶尖、平台顶尖、资源顶尖，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入的企业。 若是毕业之后能顺利入职韦恩集团，绝对是最好的出路。 他忍不住暗自遐想——若是自己能多和这位传奇舍友碰面、熟悉一下，混个脸熟，或许毕业之后还能争取一个入职的机会。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又被他自己默默压了下去。 他是盲人。 在所有求职竞争里，单单这一个短板，就足以让他远远落后于所有人，天然处于弱势。 这些不切实际的念想，终究只能藏在心底想想而已。 简单收拾好桌面，确认没有遗漏物品，艾希握着课本，指尖轻搭导盲杖，准备去上课。 清晨的阶梯教室敞亮开阔，干净的窗棂挡不住哥谭稀薄清冷的天光。 时间尚早，距离正式开课还有十几分钟，偌大的教室里只零散坐了寥寥数人，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动静，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噪。 艾希握着导盲杖，凭借记忆里熟稔的路线，一步步稳稳踏进教室。 墨镜稳稳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双特殊的浅蓝眼眸，周身气质安静、温顺，带着一点与世无争的柔软疏离。 他看不见教室里的光景，但也能勉强判断出来哪里的座位没人，想要找一个座位坐下来，可他刚一踏入门，耳边就立刻传来一道清亮爽朗的声音。 “艾希，这里！” 声音明亮又熟稔，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与熟络，穿透教室淡淡的安静，精准落进艾希耳中。 是罗文·伊拉。 艾希脚步微顿，唇角自然柔和地扬起，顺着声源的方向，不紧不慢地缓步走了过去。 罗文是他进入哥谭大学之后，交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 自从来到这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原生世界，艾希总能隐隐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差别。 就像当初那位神明所言——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归宿世界。 也正因如此，他在这个世界里，不像之前那个世界，没有人注意他，现在周遭的人总会不自觉地留意他、关注他。 起初艾希很不适应这份目光，他清楚所有人的注视都源于他眼盲的特殊性，是普通人对残障者下意识的好奇、同情与打量。 他并不需要这些。 他早已习惯黑暗、习惯独处、习惯不被注意的安静，过多的关注只会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一举一动都被放在日光下审视，拘谨又别扭。 刚来学校的那段日子，他沉默、疏离、小心翼翼，独自上课、独自回寝、独自摸索所有陌生的路线，从不主动搭话，也不敢轻易与人深交。 是罗文主动走向了他。 罗文开朗健谈，性子阳光大方，家境优渥，待人真诚，在班级里人缘极好，朋友遍布整个院系。 从第一次主动和艾希搭话开始，不知为何，两个人就慢慢熟络了。 也是靠着罗文的主动搭话，原本初入校园、手足无措的艾希，才一点点打开了圈子，慢慢认识了班上的同学，慢慢适应了哥谭大学的课业节奏与校园生活。 久而久之，罗文成了他在这座陌生又危险的城市里，难得的朋友。 此刻教室里人还很少，但罗文来得比他更早，早早占据了教室中间一排连着的大片空位，轻轻松松留出了宽敞的落座空间，足够他们两人安安稳稳坐着听课，甚至还能再多坐几个人。 艾希没有半点推脱，顺着椅子的触感，轻轻侧身坐下，将导盲杖乖巧靠在桌边，动作轻稳熟练。 “今天来得挺早啊。 ” 罗文侧过头，笑着和他搭话，语气轻松随意，带着少年独有的松弛感。 “怕卡点赶不上。” 艾希轻轻应声，嗓音软软的，语调温和。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日常课业、最近的课程内容、学院琐碎的小事。 没有刻意找话题，相处的十分自在，静静等待着授课教授的到来，等待课堂正式开始。 教室氛围闲适安静，晨光温柔洒落，是哥谭难得一见的平和清晨。 而与此同时，哥谭大学校外的黑色轿车旁，正上演着截然不同的匆忙。 提姆·德雷克单手抱着厚重的专业课本，肩线紧绷，脚步飞快，几乎是一路小跑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赶去，眉眼间带着熬夜未消的疲惫，却依旧步履匆匆。 耳机通讯还未挂断，青年略带急促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出，带着一点无奈的急促： “抱歉，阿福，我真得走了。再不去上课，我这学期的平时分真要彻底扣光了。” 他语速极快，一边狂奔一边随口安排： “至于韦恩集团的工作，让布鲁斯起床去处理就好，他才是正牌总裁。” 电话那头，传来阿福无奈又心疼的轻叹，老人家温和的嗓音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提姆少爷，我担心的从来不是集团的工作。您自己清楚，您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您现在的状态，脑子都是混沌的。” 昨夜哥谭再度动荡。 疯狂鳄鱼越狱出逃，在市区制造混乱、肆意破坏市容、伤人暴乱，整座城市连夜戒严，蝙蝠小队全员出动通宵追捕。 提姆作为红罗宾，全程跟进情报、布控围堵、现场支援，熬了整整一整夜。 万幸昨夜抓捕行动顺利收尾，鳄鱼重新被押回阿卡姆监狱，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与动乱。 只是后续依旧遗留了不少细碎工作——追查暗中帮鳄鱼越狱的幕后之人、梳理泄露的监狱安保漏洞、筛选海量情报线索，一桩桩事依旧悬着。 但相比抓捕鳄鱼时的艰难战斗，这些收尾工作已经算不上紧急。 提姆喘息着调整呼吸，脚步不停，语气带着一点轻描淡写的安抚： “没事的阿福，大部分麻烦都解决干净了。剩下的只是情报筛选和收尾工作，不用我亲自盯着。” “我回学校补一补学分，把之前落下的课补上。实在撑不住，上课的时候我正好能偷偷歇一会。” 阿福在电话那头静默片刻，他知道昨夜因为夜翼赶回来了，红罗宾全程只提供了技术支持，没有正面近身搏斗，没有负伤，仅仅是熬了一整夜，不算凶险。 可少年的身心健康同样重要。 阿福依旧耐心劝诫： “少爷，学业需要专注，身体更需要珍重。您不能永远这样透支自己。” 说话间，提姆已经快步冲到了教学楼下，几步跨上台阶，距离教室只剩最后一段距离。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堪堪卡点。 对着听筒匆匆收尾，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的狡黠与无奈： “我到教室门口了，阿福，先不聊了。” 顿了顿，他轻笑一声，随口补了一句： “要说专注学业，您该去说说家里的达米安，他可是正要上学的年纪，也说自己是韦恩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呢。我现在，早就不用只死磕学业了。”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讯。 4. 舍友 下一秒，提姆抬手推开教室后门，身形利落一闪，卡点精准进入课堂。 他懒得刻意找位置，也不在意课堂目光，满身淡淡的疲惫，随意扫了一眼空旷的后排，径直挑了个靠后的单人空位，沉默落座。 单手将课本摊开在桌面上，脊背微松，悄然闭目养神，试图缓解整夜未眠的酸胀疲惫。 可提姆·德雷克的名字，在哥谭大学本就是自带热度的存在。 韦恩集团公开的少总裁、家世顶尖、智商超群、常年缺席课堂、只在期末考场惊鸿一现。 这样一位几乎从不露面的传奇人物，忽然现身课堂，瞬间在学生之间，悄悄掀起一阵细碎的讨论声。 原本安静的教室，隐隐泛起低低的窃窃私语。 “是提姆？提姆·德雷克今天居然来上课了？” “太难得了吧，开学这么久，这是我第二次见他来教室。” “不愧是韦恩家的少爷，好帅啊。”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 坐在教室中间的罗文没听清具体内容，却也顺着同学们偶尔向后看的视线，下意识抬眼往后排扫了一眼。 随即立刻侧过头，凑近身旁的艾希，压低声音，带着一点新奇的语气轻声说道： “艾希，提姆·德雷克，就你好奇的，你那常年失踪的舍友，今天来上课了。” 因为艾希看不见来到教室的提姆，看不见教室里悄然涌动的目光。 所以罗文才和他说了一声。 艾希听见后愣了愣，也不是很在意，这节课的教授确实挺严厉的，说不准人家只是上节课就走了呢。 一节平淡无奇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大家都三三两两相约去食堂吃饭，艾希则缓步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指尖轻轻搭着楼道一侧的扶手，动作轻缓。 不同于其他步履匆匆、喧闹拥挤的学生，艾希目不能视，于是只能不急不躁，一步一步慢慢走。 漫长的走廊里人声渐渐散去，阳光透过长廊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地面铺出一片片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循着熟悉的路线，慢悠悠挪回宿舍楼下。 直到抬手推开宿舍楼道最里侧那间寝室的门，细微的响动顺着门缝轻轻飘了出来。 窸窸窣窣，轻浅细碎，是有人在宿舍活动的动静。 艾希脚步微顿，随即了然。 室友竟然回宿舍了。 艾希手上动作也没停，指尖轻轻抵开木门，进入后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合门声，隔绝了走廊剩余的喧闹。 室内安静温和，带着一点淡淡的零食面包香气。 靠窗的书桌前，提姆随意坐着，姿态松弛又慵懒。 提姆手里捏着一只刚拆开包装的便利店三明治，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听见开门动静，下意识抬眼望来，唇角自然而然勾起一抹温和友善的笑意，随口出声打招呼： “同学你好，回来了？” 艾希轻轻应声，音色清浅温柔，带着一点初见的小忐忑：“嗯。” 简单一句应答，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直到这时，提姆才算真正认识了自己这位本该同住多日、却始终没见过几面的室友。 他记性极好，尤其是常年做情报工作，对人脸、人名、人物履历格外敏感，几乎过目不忘。 只是平日事务繁杂，他对普通同学向来只是浅记，不会刻意深记。 可艾希不一样。 在哥谭大学里，艾希的名字从来就不算低调。 以绝佳的天赋、顶尖的笔试成绩破格考入哥谭大学，先天失明，却凭借远超常人的坚韧与聪慧，稳稳站在一众优等生之中，名气早已悄悄传遍了年级。 提姆的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扫过，脑中的记忆瞬间对上—— 是艾希·埃利安。 那个全校闻名的盲人优等生。 心底悄悄了然，提姆却依旧维持着松弛温和的模样和语气。 艾希全然不知对方心底的思绪，他性格内敛安静，素来不擅长主动搭话，待人接物永远是温和疏离的分寸感。 他轻轻将怀里抱着的书本叠放在自己整洁干净的书桌上，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 忙活完这一点小事，他便准备享用自己的午饭。 饭盒被轻轻打开的瞬间，食物香气瞬间漫溢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提姆早已三两口解决掉了手里简单的便利店三明治。 速食三明治的口感干涩寡淡，勉强填饱肚子而已。 吃完之后，暖意懒洋洋地漫上四肢，他靠在椅背上，微微松弛下来，整个人泛起一阵昏昏沉沉的睡意，午后的困意顺着神经缓缓往上爬。 可就在他快要闭眼小憩的瞬间，一缕格外诱人的香气猝不及防钻入鼻尖。 清甜、鲜香、醇厚，和学校食堂千篇一律的重油重盐、便利店所有速食食物的味道都截然不同。 提姆瞬间被勾走了注意力，睡意都淡了大半。 他本就是天生自来熟的性格，待人随和，当下便笑着主动开口搭话，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 “好香啊。这味道可不像是食堂的饭菜。” 艾希闻言微微一怔，耳根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色。 他向来很少被人夸赞，更少有外人能闻到、吃到自己的饭菜。 骤然被人直白夸奖手艺，心底不自觉升起一点浅浅的、腼腆的欢喜。 他轻轻弯了弯唇角，声音柔软温和： “谢谢。是我哥哥做的。” 停顿一瞬，他想起自己的饭量，想起米洛每次做饭总会特意做多一大份，从来都备得充足，便顺势热情邀请： “你要不要尝一点？” 提姆是真的意外了。 他本只是随口夸赞一句，纯粹被香味吸引，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这么大方主动地分享午饭。 他愣了半秒，随即眼里漾开明朗的笑意，礼貌又真诚： “可以吗？那太麻烦你了。” 得到艾希轻轻的点头应允后，他才顺势接话： “那我不客气了，谢谢你。下次我请你吃饭。” 艾希轻轻摇头，并不在意这些人情往来。 他心里其实藏着一点无人知晓的柔软期许。 米洛每次做饭都会做满满一大盒，分量远远够两个人吃。 在从前的世界里，他一直默默憧憬过普通简单的画面—— 能和亲近的朋友坐在一起，围着一桌热乎的饭菜，分享三餐烟火，让身边人尝尝自己亲手做的最熟悉的味道。 只是在之前的世界根本没有所谓的亲朋好友，而来到哥谭之后，这座城市永远裹挟着紧绷的戒备、深沉的阴暗，这里的人大多带着层层防备，疏离冷漠、警惕重重，没有人愿意轻易靠近别人，更没有人愿意坦然接受陌生人的善意与分享。 久而久之，这份小小的心愿便一直被压在心底。 如今身边的室友性格温和，待人坦荡，愿意搭话、愿意亲近，对他没有半分异样的疏离和偏见。 能和同宿舍的人坐在一起吃一顿午饭，好像也很好。 艾希心里轻轻软了下来，伸手从装食物的保温袋里拿出崭新备用 的碗筷，轻轻推到提姆面前。 提姆接过碗筷，先闻了闻，随即夹起一口菜肴入口。 味道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惊艳。 口感细腻温润，调味温柔醇厚，鲜香绵长，每一口都是恰到好处的入味，不燥不腻，暖融融熨帖着味蕾。 完全不是哥谭本地常见的厚重浓烈、偏冷硬的饮食风格，带着一种格外不一样，说不出来的味道，比阿福的小甜饼也差不了多少。 提姆一边慢慢品尝赞叹，一边暗自思索。 这绝对不是哥谭的菜式，他没听说过哥谭有这样的食物。 他好奇随口问道：“这好像不是哥谭的菜式？是哪里的特色啊？” 艾希垂着眼，被墨镜遮挡，神色平静柔和，语气淡淡随口应答： “应该是我哥哥那边的特色吧，我也不太清楚。从小吃到大，早就吃习惯了。” 他嘴上答得平淡，心底却悄悄掠过一句无人知晓的独白。 当然不是哥谭的菜。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烟火，是哥谭这片阴寒诡谲的土地上截然不同的温暖味道。 两人就这样安静坐在宿舍里，伴着食物香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聊着闲话。 没有刻意的热络，没有尴尬的冷场，气氛还挺好的，起码比艾希想象中的好。 短短一顿午饭的光景，两人之间原本疏离陌生的室友距离，悄悄拉近了浅浅一截，多了几分自然熟稔。 午饭过后，午后的困意彻底席卷而来。 哥谭大学下午的课程安排得很晚，留给学生充足的午休时间，足够踏踏实实睡一觉。 提姆主动收拾了桌上的碗筷，顺手帮艾希一并打理干净。 看着盲人室友行动终究多有不便，他顺手多帮了一点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收拾完毕，他率先躺回自己的床铺，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几乎是秒困。 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我睡了，埃利安同学。” 艾希闻言，轻轻弯眸：“午安，德雷克同学。” 话音落，他也缓缓躺回床上，将桌上的墨镜轻轻取下放好，闭眼休憩。 宿舍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轻轻的风声、远处校园隐约的人声，温柔又静谧。 时间缓缓流逝。 叮铃铃—— 很快，艾希提前设置好的闹钟准时响起，细碎的铃声划破午后静谧。 令人意外的是，本该睡得安稳的提姆，反而先一步骤然清醒，瞬间睁开了眼。 但只是起来了一瞬又躺回去了。 默默的在心里想着实在有些精神紧绷了。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去上下午的课，压根没有设置任何闹钟，本打算睡醒就直接翘课，或是干脆回韦恩庄园。 他静静躺着，没有动。 另一边，艾希已经准时起床。 他动作轻柔地整理衣物、收拾书本，一切有条不紊。 安静的宿舍里没有传来第二个人的动静，但他明明听到提姆刚刚起身的声音，于是微微顿住动作，出于室友之间最基本的礼貌与顾及，顺口轻声询问了一句： “德雷克同学，你下午，要去上课吗？” 床铺上的提姆微微睁眼，指尖轻轻蜷了蜷，脑子飞快转动，想着找一个合适自然的借口搪塞过去。 于是自然而然的起身，看向艾希，想开口说话，刚酝酿好半句含糊的推辞——“可能……” 可就在他抬眼、望向艾希的那一瞬间，所有话语、所有思绪，骤然彻底卡在喉咙里。 5. 关系 空气瞬间凝固。 午后柔和的天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青年干净清隽的脸庞上。 没有墨镜遮挡，整张脸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光影之下。 提姆整个人彻底僵住。 瞳孔微微收缩，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眉眼清柔，骨相利落，五官俊秀，那份沉静又温柔的气质，混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清冷疏离，怎么样看都是能得到许多女孩子的校园男神。但是，但是—— 太像了。 简直一模一样。 这张脸，和布鲁斯年轻时的模样，重合得毫无二致。 不是几分相像，是几乎完全一样的惊人相似。 方才慵懒的睡意、随意的心态，尽数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心底掀起惊天动地的波澜，可他盯着那张温柔的脸，一时间竟彻底失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滞涩了半拍。 艾希没有听见完整的回应，微微疑惑，偏过头，轻声问：“怎么了？” 带着一点浅浅的困惑，这一声不像是布鲁斯的询问，才猛地拉回提姆飘远的神智。 他心脏微跳，迅速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惊疑，飞快收敛了眼底所有失态，强迫自己恢复如常，迅速找补话语，语气尽量自然： “没什么。我下午有点事，可能去不了上课了。” 他刻意弯了弯唇角，用寻常的笑意完美掩饰方才剧烈的失态。 艾希心思简单又看不见，毫无察觉旁人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是轻轻点头，温和应道： “哦，那我先走了。” 他重新戴好墨镜，遮住眼底无光的眼眸，收拾好书本，杵着导盲杖，轻步走出宿舍，随手带上了门。 房门闭合的那一刻，方才强装平静的提姆，瞬间彻底敛去了所有笑意。 方才艾希抬头、轻轻疑惑望过来、眉眼温柔浅浅带笑的那一幕，死死定格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张酷似布鲁斯青年时期的脸，却干净温柔，带着纯粹无害的温顺，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冲击。 睡意彻底全无，反而变得有点闹心。 原本他还打算一下午都赖在宿舍，或是悄悄返回庄园。 但现在—— 他必须立刻回去。 必须仔细查清，不管艾希到底是不是布鲁斯的孩子，这张脸都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如果是的话，只能说要不要这么完蛋啊，这一看就全都是布鲁斯的错，自己孩子流落在外这么久，他什么都不知道。 心底决断落下，提姆迅速翻身下床，动作干脆利落，全然没有半分方才慵懒困倦的模样。 他目光沉沉，落在艾希整洁干净的书桌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审慎。 趁着此刻无人，他悄然从桌面边缘、椅缝之间，收集了几根掉落的黑色发丝，为了避免其中有不是艾希的头发，他还多收集一一些。 指尖捏着那几缕细软的发丝，他收好证物，没有多做停留，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室，径直朝着韦恩庄园的方向赶去。 等提姆回到蝙蝠洞里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倒也方便了提姆。 蝙蝠洞里的科技都是最高级的，冷白色的灯光沿着岩壁铺开，一排排仪器安静蛰伏，巨大的主屏幕泛着淡淡的幽蓝微光。 他捏着那一小份刚采集到的头发，指尖微微用力，将样本放入检测槽里。 一个简单的DNA检测，要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 提姆靠在操作台边缘，看着仪器缓缓运转。 他应该要感到有些紧张的，只是当年达米安回到布鲁斯身边，是突然闯进所有人生活里的。 当初提姆知道自己多了个弟弟的时候，场面堪称凶险——那个恶魔崽子初次登门，几乎是提着刀朝着他挥过来的，打了一架后，根本没有紧张的时间。 有过那样的先例，再一次面对这种血缘检测，按理说该心绪起伏，可提姆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道，根本没有别的情绪，有点紧张闹心已经是极限了。 经历过韦恩家层出不穷的意外，他的耐受阈值早就被拉到很高了，就算布鲁斯再多一个孩子，他也只是会相信，然后如果是像艾希那样看着就善解人意的，他甚至会欣然接受，所以最担心的也不会是他。 倒计时一点点跳完，屏幕闪烁一下，一行清晰的文字跳了出来：具有血缘关系，判定为父子。 提姆盯着这行字，整个人虽然有所预料，还是说不清心里翻涌起来的是什么滋味。 震惊、荒诞，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微妙。 眉头不自觉地拧起，表情变得格外复杂。 也就是这个时候，通道入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阿福缓步走进蝙蝠洞，手里还托了个银质托盘，上面放了几块三明治、一小碟水果，还有两杯温热的红茶。 “提姆少爷，不要这么风风火火的。” 他原本是打算送些点心过来，话刚说完，抬眼就看见了提姆凝重复杂的脸色，脚步一顿，皱了皱眉，轻声问到： “怎么了吗？提姆少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阿福把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的台面上，迈步走到操作台边。 提姆很快收敛好脸上纷乱的情绪，侧过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点担忧： “我没出什么事，可布鲁斯可能会有点事。” 就在提姆说这话的时候，阿福的目光落在了显示屏上那行血缘判定的文字上。 再配上提姆这句话，阿福瞬间意识到了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提姆少爷，这是谁的检测报告，不会是……” 阿福的话语还没落下，提姆伸手，干脆利落地按下确定键。 屏幕切换，另一个检测对象的名字清晰地展示在两人眼前——布鲁斯·韦恩。 提姆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敲了敲操作台的边缘： “就是你想的那样，希望布鲁斯还没有在吃完中午饭后，去了别处，也希望他能做好再一次当父亲的准备。” 阿福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下意识地随口回答： “老爷吃过饭后刚刚上楼了，应该在卧室睡觉……”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立刻反应过来这件事容不得耽搁，抬手拿起旁边的通讯器。 “老爷，可能有一件大事需要你确定一下，是你的私事，比如你有没有别的孩子流落在外。” 布鲁斯其实已经入睡，但为了避免有紧急情况的发生，还是有通讯器可以随时联系上他的。 听见阿福这种郑重又带着一丝凝重的语气，还有最后这句猝不及防的话，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起身，快速套好上衣，整理好衣服，快步沿着楼梯往下，走向蝙蝠洞。 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提姆余光瞥见布鲁斯的身影出现，立刻抬手操作控制台，将这份DNA检测报告，连同他们刚刚检索整理出来的，名叫艾希的少年的全部个人资料与经历档案，一并投屏到布鲁斯面前巨大的主屏幕上。 屏幕上，一边是客观的DNA比对结论，另一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照片，记录着艾希在哥 谭的轨迹。 布鲁斯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那行父子血缘判定，整个人的动作顿住。 白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布鲁斯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缓慢地看向提姆，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姆站直身体，开口，条理清晰地把整件事从头叙述，比如他无意间看见艾希长的特别像布鲁斯，回来查了一下，毕竟世界上出现长的一模一样却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可不常见，于是情况就变成这样了。 他抬手滑动屏幕，调出几张艾希拍证件照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身形清瘦，有些局促，但在镜头下还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同时提姆翻看着艾希在哥谭的经历，从头到尾地说到： “艾希今年马上二十岁，据资料记载，他的母亲似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当时似乎是有福利院想要收留他，可他突然不见了。 当时警方找了挺久的，还顺带的查出那家福利院在做小孩拐卖的生意，可就在那些及时被救下的小孩里也没找到艾希，便只能断定孩子已经被送走了。 其实疑点还是很大，毕竟先不说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偷偷把孩子送走可能性不大，再加上福利院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又不是傻子，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把孩子卖了，警察肯定会查出来他们做的勾当。 但哥谭的警察当年不作为也不是一两天了，为了省麻烦就直接结案了。” 阿福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屏幕，轻声补充： “然后一直到十五岁那年，这孩子突然出现在了哥谭，然后到警局重新办理身份证明，哦，还有一个和他一起，自称是他的哥哥，是他的监护人，叫米洛·埃利安。” 布鲁斯的目光一遍一遍落在这些资料上，指尖微微收紧。 这么多年，他以为达米安就是那个唯一意外闯入他人生里的孩子，他花了漫长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学习接纳，试着改变守护那个来自刺客联盟的孩子。 可现在，又一个孩子出现在他面前，虽然艾希已经成年，但这么多年，他就在哥谭，甚至有可能擦肩而过，可他却放任艾希自己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可能还受了很多苦，甚至到现在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阿福轻轻开口，语气温和：“老爷，这件事来得突然。但不管怎么说，孩子就在哥谭。我们需要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布鲁斯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在哪？” “在哥谭大学，他已经成年了，也算得上是学业有成，有一个很爱他的哥哥。” 提姆看着布鲁斯，“布鲁斯，达米安当年是带着刺客联盟的任务过来的，他本就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但艾希不一样，他这么多年一个人熬过来，如果你要接纳他得考虑很多黑暗中的事到底说不说。” 布鲁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 他遇见过无数危机，他的人生已经和那些打击罪犯的事紧紧缠在了一起，如果艾希是他的孩子暴露，他又视力不便，已经会给他带来许多麻烦甚至是危险，更何况是蝙蝠侠的事。 “我需要先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布鲁斯低声说，“如果他不需要我们的介入，也可以过的很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那就当个陌生人对他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他生活不如意，我就去见一见他，先听听他自己的想法，他想要什么，他对韦恩家是什么态度。 不能凭一份血缘报告，就替他决定未来。” 6. 查看 阿福和提姆对于布鲁斯的抉择都有些不同意。 那毕竟是布鲁斯的孩子，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渴望亲情家人，正是因为缺席了很多年，更是要早日认回来，好好补偿疼爱。 但确实这里是哥谭，从小一个人长大的孩子真的还会需要渴望父母吗？ 同时他们也不得不认可布鲁斯说的是对的，他们自己都在进行危险的活动，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但艾希本来可以好好的生活，卷他进来对他来说可能会丢掉性命。 尤其是布鲁斯觉得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好所有人的想法，早在当年许多许多惨剧中消磨殆尽了。 于是这件事便在布鲁斯沉默却不容置喙的决定里彻底敲定。 蝙蝠洞里幽蓝的光屏还停留在那份冰冷确凿的DNA鉴定报告上。 布鲁斯垂眸沉默片刻，没有再多的争辩，也不需要多余的商议。 在韦恩庄园又或是蝙蝠洞里，从来都是如此，一旦布鲁斯做出最终决断，便再无转圜余地。 提姆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位永远背负太多的父亲，心底五味杂陈。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顺从地点头应声，在布鲁斯默许的眼神示意下，抬手调出蝙蝠家族内部专属的加密通讯频道，一字一句，将这个足以颠覆所有人的重磅消息，同步发送给分散在哥谭各处、甚至其他城市的每一位家族成员。 平静已久的韦恩家，在这一刻，骤然掀起了一场无人预料的风浪。 此刻的哥谭市区，正午的阳光被厚重的城市高楼层层遮挡，只剩灰蒙蒙的天光落满街巷。 本该乖乖坐在学校课堂里的达米安，早就厌烦了枯燥乏味的课业，干脆翘了课，独自穿梭在哥谭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 少年一身利落黑衣，眉眼桀骜锋利，浑身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与戾气，步伐散漫，却时刻保持着刺客世家刻在骨血里的警惕。 腰间的私人通讯器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提示。 达米安原本懒得理会，只当是提姆又发来什么无关紧要的巡逻报备、任务提醒，指尖漫不经心地摸出通讯器，垂眸随意一瞥。 可仅仅一秒，他那双素来桀骜冷淡的眸子骤然猛地睁大。 屏幕上短短几行字，清晰直白，狠狠砸进他的眼底。 什么叫布鲁斯亲生孩子，血缘鉴定确认无误。 达米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几秒的空白过后，少年眼底瞬间燃起滔天的怒火与荒谬感，下颌死死绷紧，低声狠戾地暗骂了一句。 他自始至终，都默认自己是布鲁斯唯一的孩子，是韦恩名正言顺的少爷，是蝙蝠侠独一无二的嫡子。 自打他从刺客联盟来到布鲁斯身边，费尽心力融入这个家、认可布鲁斯这个父亲、勉强接纳这群名义上的兄长。 尽管不太自在的要做到像蝙蝠侠一样不杀人，但是这不代表不在乎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凭空冒出一个和他拥有同样血脉，还是他的亲生哥哥。 他可没有想要有人站在他头上，甚至一起分享他的父亲对他的关爱。 凭什么？ 连多余的思考都没有，达米安再也没有半点闲逛的心思，周身气压骤降，周身戾气翻涌，转身就迈开急促的步伐，速度极快地朝着通往蝙蝠洞的隐秘通道赶去，满心都是喷涌而出质问与难以压制的怒意。 同一片区，相隔几条街区的废弃楼顶，杰森正半倚在冰冷的墙沿上，漫不经心地巡视着整片街区。 他和达米安恰巧在同一片区域分头巡逻，只是两人全程互不干涉，各走各路。 腰间的通讯器同样震了一下，微弱的振动对他们这类人来说都格外明显。 杰森眼皮都没抬一下，半点想去查看的欲望都没有，心底满是嗤笑与疏离。 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时刻待命、随叫随到的罗宾了。 早在之前那件事发生之后，在蝙蝠家里，他从来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游离在外，不掺和任何关于老蝙蝠生活上的琐事，不凑这些崽子们的热闹。 各过各的，谁也别烦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凡真正紧急、关乎哥谭安危、需要他出手的大事，老蝙蝠从来都是直接打电话、强制连线，根本不会发条消息聊表通知。 这种安静的文字通知，十有八九都是无关痛痒的家事、报备、琐碎安排。 一群小鬼头的日常折腾，也配占用他的时间？ 杰森双手环胸，指尖夹着半截未点燃的烟，心底暗自吐槽。这群家伙真当他是随叫随到的免费劳动力？ 不管家里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全员通知一遍，可笑至极。 可就在他懒散走神、暗自腹诽的片刻，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不远处街道上，那个本该慢悠悠闲逛的小少爷，此刻脸色铁青、步履匆匆，带着一身压不住的怒火，风风火火疾驰离开。 杰森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了解达米安，不管是他复活的时候就是从他家爬出来的，还是后来他回到哥谭后，达米安做了布鲁斯的孩子，留在布鲁斯身边的时候，打了不少交道。 这小子高傲、自负、喜怒皆形于色，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放在眼里，能让他气成这副模样、连伪装都懒得维持的事情，可不多见。 心底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杰森终于懒懒散散地抬手，拿出了搁置一旁的通讯器，垂眸扫过屏幕上提姆发来的消息。 仅仅几行字，就让他瞬间怔住。 下一瞬，杰森眼底的诧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神色，夹杂着几分戏谑、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好家伙。 老蝙蝠这次，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亲生儿子，凭空出世，悄无声息落在哥谭。 往后这蝙蝠洞、这韦恩庄园，以老蝙蝠那控制狂一样的性子，怕是要忙一段时间。 只是片刻思索后，杰森便冷冷勾唇，一声低冷笑意在唇边漾开。 关他什么事？ 他早就脱离那个家了，布鲁斯的家事，这群兄弟间的纠葛，从来都与他无关了。 杰森随手关掉通讯界面，将设备塞回口袋，神色重新恢复惯有的冷漠疏离。 他抬眼望向昏暗幽深的街巷，思绪瞬间拉回眼下的正事。 之前哥谭发生的一起越狱事件十分诡异。 本来那个鳄鱼人越狱后不知所踪，好不容易有点线索，正准备顺着查时。 那只鳄鱼突然就出现在了一个下水道里，还发疯了，毫无征兆地发狂肆虐，攻击性暴涨，理智尽失，完全不似以往的行事风格。 处处透着刻意与古怪，就好像故意被抛出一样，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本来他们就怀疑背后还有人协助越狱，现在几乎都明确了，只是那鳄鱼一发疯，线索又断了，藏得跟老鼠一样，全是窝。 比起韦恩家突如其来的狗血家事，显然哥谭潜藏的暗流涌动，才是真正值得他上心的事。 尤其是哥谭的黑暗骑士怕是要被分走一点注意力了，杰森还是觉得都靠不住，还是靠自己吧。 杰森收敛所有杂念，纵身一跃，利落消失在楼顶阴影之中，继续追查自己手中的线索。 而千里之外，布鲁德海文。< /p>这座比邻哥谭、罪恶与腐败更甚哥谭的城市，此刻阳光熹微，街道喧嚣杂乱。 迪克·格雷森正身着规整的警服，以布鲁德海文警员的身份，认真驻守街区、维持秩序，耐心处理着街头琐碎的治安问题。 褪去夜翼的披风与面具，此刻的他，是这座城市最普通、也最可靠的守护者。 腰间专属加密通讯器突兀震动。 迪克动作一顿，心底微微疑惑。 提姆素来很少给他发消息，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打电话。 毕竟一般情况下如果他在工作，不方便的话，他都会带上通讯耳机，有电话打过来也可以随时接。 如果他不工作时，更是要打电话了，这样不是聊的更详细更全面吗？尤其是提姆总认为打字有点浪费时间，还很难表达一些潜意思。 如果琐事多的时候，手忙脚乱的，迪克觉得自己很容易漏掉信息。 尤其是他如今身在布鲁德海文，还是白天，有的是打电话的时间。 迪克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对劲的预感。 他对着街边民众温和示意稍等，对着队友让他们帮帮忙，迅速转身闪身进入无人的小巷角落，避开所有人视线，抬手点开了通讯界面。 短短几行文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迪克看完的瞬间，心底只剩满满的错愕与不可思议。 他昨天才刚刚从哥谭返程布鲁德海文，全程待在庄园、待在蝙蝠洞，来回奔波帮忙处理事务，整整一天，一点风声都没有。 结果不过隔了短短一夜，他凭空多了一个弟弟？ 巨大的震惊过后，下意识想回信息了解一下，又觉得自己要回去看看，紧随而来的就是无尽的头疼与无奈。 他现在根本走不开。 早前数次，他因为哥谭突发危机、家族急事，屡屡先斩后奏，擅自请假离岗、抛下警局的工作赶回哥谭帮忙，早已惹怒了直属上司。 上一次请假归来，上司当着全队所有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训斥，字字尖锐。 “你若是不想干这份工作，有的是人抢着想来！天天随心所欲请假，把公职当儿戏，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职业素养！是你当长官，还是我当长官！” 那番训斥言犹在耳，严厉又冰冷，几乎快要摘掉他的警员职务。 迪克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的请假次数早已超标，上司底线早就一退再退，如今公开批评他，必是已经忍无可忍了。 这一次若是再贸然请假，后果绝对比之前严重百倍。 大概率会被停职、处分，甚至直接辞退。 想到这里，迪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满心纠结两难。 可纠结归纠结，心底的答案却从未动摇。 那是布鲁斯的亲生儿子。 是他迪克·格雷森，名义上实打实的弟弟。 是新的家人。 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置之不理，不可能缺席这场“家族会议”。 短暂的挣扎犹豫过后，迪克眼底的纠结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的决断。 他抬手拿出工作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心底默默致歉。 抱歉，长官。 这一次，我也没办法，对吧，我弟弟的事肯定不能错过。 他不回去的话，万一他的新弟弟就被冷脸的父亲，可恶的达米安吓退了呢。 为了家庭和睦，他必须扮演可靠大哥哥来帮助弟弟融入家庭。 迪克越想越对，更加心安理得的给上司发消息了。 等我处理完家事归来，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上司这次就放我走吧。 7. 决定 等到迪克紧赶慢赶从布鲁德海文赶回哥谭，再穿过韦恩庄园前的草坪时，天色早已沉落，傍晚的薄暮映照在窗户上，微凉的晚风轻轻吹过。 还好布鲁德海文与哥谭不过一河之隔，近得像是一座城市的两个片区，所以他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竟然只耗到了日暮时分。 迪克原本一路心里紧绷，以为推开韦恩庄园大门的瞬间，会撞见预想中剑拔弩张、冰点凝固的压抑氛围。 毕竟这种突如其来的血亲，足以让本就敏感别扭，关系复杂的韦恩家掀起一场大乱。 他甚至在路上脑补了无数画面： 达米安大发脾气，摔东西质问；布鲁斯沉默冷硬，独自承压；提姆疲于调解、左右为难，杰森在旁边幸灾乐祸。 可踏入家中后，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没有想象中的凝固。 餐桌上的主灯调得温和，没有平日工作时冷冽刺骨的幽蓝，暖黄的光线铺洒在餐厅各处。 偌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温热的晚餐，香气轻轻萦绕在空气里。 韦恩家的几个人竟安安稳稳围坐在餐桌旁，安静吃着晚饭。 达米安确实臭着一张脸，整张脸写满了不悦别扭，浑身写着“我很不爽”，眉头死死拧着，吃饭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赌气般的用力，却意外安分，没有摔餐具，没有怼人，更没有大吵大闹。 想来，该发的脾气，该闹的别扭，早在他赶回来之前，就已经全部宣泄干净了。 布鲁斯坐在主位，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沉静内敛，看不出太多情绪，不喜怒、不言语，只是安静用餐，仿佛今天那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信息，未曾出现过。 提姆坐在一旁，慢条斯理进食，神色淡然，一副早已消化完所有冲击、冷静接受全盘事实的模样。 整个韦恩家安静得反常，温和得诡异。 就在迪克站在门口微微怔神的瞬间，阿福已经端着干净餐具快步走上前来，温和的眉眼带着熟悉的笑意，语气轻柔又体贴： “迪克少爷，怎么突然今天赶回哥谭了？用过晚饭了吗？需要我去给您准备一份热的晚餐吗？” 迪克瞬间卸下一路奔波的焦灼，眉眼弯起明朗的笑意，轻松地摊了摊手： “谢谢阿福，我正好饿着。” 他顺势拉开椅子坐下，眼底带着满满的好奇与期待，随口问道： “我特意从布鲁德海文请假赶回来的啊。提姆中午突然发消息说，我多了个新弟弟？怎么没看见人？好像是叫艾希对吧？” 这句话一出，方才还算平和安静的餐桌氛围，瞬间微妙一僵。 原本埋头赌气吃饭、一言不发的达米安，像是被瞬间踩到逆鳞，猛地抬眼，眼底戾气翻涌，少年桀骜的性子瞬间压不住了，重重冷哼一声，语气尖锐又带着浓浓的抵触： “哼，父亲可从没同意让那个人进韦恩家，进蝙蝠洞。你若是这么想认弟弟，大可自己去认，别算上我，也别……” 达米安的话音还没落下，餐桌边空气骤然一紧。 下一秒，布鲁斯淡淡抬眼，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轻轻呵斥了一声。 于是达米安所有不满刺人的话全部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纵使满心怨气，也只能狠狠抿紧唇瓣，满脸不情愿地闭了嘴，憋着一肚子火气，勉强安分下来，低头用力戳着碗里的饭菜。 迪克看得一头雾水，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他本来满心期待赶回来，以为家里已经商议好了，哪怕不立刻接回，至少也有初步安排。 怎么现在听达米安这口气，像是——布鲁斯根本不打算把孩子接回来？ 迪克心底瞬间涌上一团疑惑与不解，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接回来？那是布鲁斯的亲生儿子，是我们的弟弟啊。” 迪克知道布鲁斯是什么样的人，尽管他早些年与布鲁斯大吵一架，赌气离开了。 但他依旧相信虽然布鲁斯冷漠、固执、不善表达，习惯独自承压，习惯用最冷静的方式掩盖所有柔软。 但他绝非冷血无情、会放任自己血脉在外流离不管的人。 就在迪克满心困惑、打算开口追问布鲁斯的时候，提姆适时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他必须开口替布鲁斯解释一下了。 毕竟布鲁斯擅长布局、擅长权衡利弊、擅长承担一切后果，唯独极度不擅长家庭沟通。 若是让布鲁斯亲自解释自己为什么暂时不接回艾希，以他那寡言冷硬、毫无温度的说话方式，只会被曲解成冷漠、自私、不负责任，甚至坐实“抛弃亲生儿子”的观感。 提姆可不想让好不容易赶回家、满心期待的迪克，一顿晚饭没吃完，就先被堵得难受，转头就被气走了。 于是他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平缓从容地将他们下午所有的权衡、顾虑、分析，一一讲给迪克听。 每一条顾虑，都冷静现实，无可辩驳。 迪克静静听着，起初下意识想要反驳，心底本能地觉得“家人就该接回来就该守护在身边”。 可听到最后，他不得不承认——布鲁斯的顾虑是有道理的。 冲动的善意，有时候反而会变成最伤人的负担。 理解归理解，心底的失落却半点没少。 迪克垮着肩，整个人蔫了半截，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他好不容易顶着被上司记过，被批评，甚至停职的风险，争取到的假期，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见一见这位突然出现的弟弟。 结果人见不到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阿福很快端来了他最爱的晚餐、温热可口、香气十足，也完全提不起他半点兴致。 迪克扒拉了两口饭，语气闷闷的，带着一丝无奈与不甘： “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样？假装陌生人？什么都不打算管了吗？”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提姆微微垂眸，稍稍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我和艾希是同校同寝室。”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明确的规划： “暂时不曝光身份，不强行介入他的生活，我先靠近他，接触他，了解他，慢慢和他交朋友。” 越说，提姆越觉得这个方案稳妥周全，恰到好处。 既不会刺激到艾希，又能悄无声息守护他、观察他、陪伴他，摸清他现在过的 怎么样。 他干脆当场敲定，直接对众人宣布： “从明天开始，我回学校常住。家里有事、蝙蝠洞有任务，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再赶回来。日常巡逻我可以错开时间，不会耽误任务。” 达米安对此毫不在意。 他本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满心抵触，毫无好感，提姆要去接触也好，发现他过的很好，就别把他拉进来了，布鲁斯最好只有他一个孩子，蝙蝠侠也只能有他一个罗宾。 布鲁斯沉默片刻，没有反对，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阿福更是温和点头，眼底满是心疼与善意，细细叮嘱提姆： “提姆少爷，辛苦你了。你在学校多照看那孩子一些，若是他生活上有难处、缺什么、少什么，你悄悄帮衬，也可以和我说，看看有什么能帮到他的。” 一切安排看似稳妥落地。 一旁的迪克听完，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 人不回韦恩庄园没关系，他可以主动去见。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总不能白白浪费。 迪克立刻坐直身体，满眼积极，飞快开口： “那明天我送你回学校！我跟你一起去！” 提姆下意识微微蹙眉，想要拒绝。 他经过宿舍聊天时的观察和一些资料的记载，分析了一下艾希的性格。 寡言慢热，警惕性挺强的，不是很适应陌生人靠近，喜欢安静，不是很喜欢人群扎堆。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循序渐进靠近，刚刚好。 若是明天突然多一个陌生的人凑上来，不知道艾希会不会感到不适应。 更重要的是——迪克性格外向、热情直白、情绪藏不住，很容易一不小心说漏嘴、暴露异常。 提姆委婉开口：“别吧，他不太喜欢人多……” 可迪克压根不放弃，开始连连辩解，甚至熟练打起感情牌： “我好不容易请假回来一趟啊提姆！我就去看看，也不打扰什么，说一两句话就走，这也不行吗？我也是哥哥啊！” 提姆依旧犹豫、迟疑、不太赞同。 迪克见软的不行，眼看提姆死活不松口，干脆挑眉，直接使出激将法，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再说了，你跟他同班、同住一个寝室这么久，居然完全没发现他那张脸跟布鲁斯一模一样？你这观察力也太离谱了吧——” “够了！” 提姆瞬间被戳中软肋，当场恼火，直接打断他，无奈又气结： “行行行！明天带你去，行了吧！” 他简直被迪克气笑，忍不住辩解一句，替自己狠狠挽回一局： “我哪有天天在校！大部分时间都在蝙蝠洞处理任务！ 而且艾希本来就不爱出门、不爱扎堆，平日里几乎全程戴着墨镜，遮挡大半眉眼，不爱与人往来。换你天天跟他同住，你也未必能认出来！” 看着少年难得气急辩解的模样，迪克终于得逞，眼底漾开自得的笑意。 餐桌旁，阿福无奈又温柔地摇了摇头。 布鲁斯依旧沉默用餐，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暖意。 8. 考量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氛围。 夜晚的风透过公寓老旧的窗缝轻轻钻进来，带着哥谭入夜后独有的微凉潮湿，混着远处街巷隐约传来的模糊喧嚣，轻飘飘落进了艾希的家中。 此刻的艾希全然不知，在他看不见的、遥远的韦恩庄园中，一场专属于他的风波已然落幕，那群素未谋面的家人已经悄然知晓了他的存在。 他更不会知道，自己都见不到几次的室友提姆，刚刚主动定下长期住校的计划，所有的目的，从头到尾，全部都是为了悄悄靠近他，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 学校的生活估计会变得风起云涌，热闹许多，可这一切，都与此刻的艾希毫无干系。 他正安安静静坐在简陋的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晚饭。 餐桌上的饭菜简单却温热可口，是米洛亲手做的家常菜，荤素搭配刚刚好，完全贴合他的口味。 艾希舌尖抵着温热的饭菜，心底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苦恼。 当然这份苦恼和饭菜半分关系都没有。 米洛的手艺就是他的手艺，向来都是不错的，毕竟前世一个人生活，锻炼出一个好厨艺也能让生活更舒心。 而且说到底，自己做给自己吃的饭，难吃也会说好吃。 他真正发愁的，是米洛的工作那边。 艾希抬头看了一眼米洛，身旁的青年安静的吃着饭，身形挺拔、肩背宽阔，骨架利落结实，哪怕是微微佝偻着脊背吃着饭，也显得很大一只。 就在艾希看过去的时候，青年似有所觉，抬眸望过来，干净清澈的眼眸盛满温顺的笑意，头顶一对柔软毛茸茸的兽耳轻轻直立，轻轻抖了两下。 艾希偏过头，心中微叹，就是这样一副强健能干的模样，在先前的世界，哪里都能靠卖苦力维持生活，偏偏落在遍地疯狂，无序的哥谭，反而成了最尴尬的情况。 哥谭这座城市，从来不会善待干净平庸，无依无靠的普通人。 这里能用得上蛮力的正经工作寥寥无几。 普通工地招工，商铺杂活零工，要么薪资微薄难以糊口，要么背景混乱暗藏猫腻，根本算不上安稳营生。 真正大量需要这种高强度体能、强悍身手之人的，从头到尾，只有盘踞整座城市、盘根错节的各路□□势力。 至于普通正经行当？ 别说让米洛赚钱，就算想进厂搬砖，都未必轮得到他们。 艾希垂眸咬了一口米饭，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与沉郁。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因为他早就在这座吃人的城市踩过血淋淋的坑。 刚来哥谭，一无所有，前路茫然的那段日子，他也曾为了赚钱去四处碰壁、到处求职。 那时的他还没真正了解过这座城市，只想找一份踏实的体力活混口饭吃。 可一次次投递应聘，兜兜转转，阴差阳错之下，竟一头撞进了地下□□的招募陷阱，稀里糊涂差点成了□□底下的打手。 那一段经历短暂却足够清醒，也让他彻底看透了哥谭的生存规则。 纵使身处善恶模糊的哥谭，挣扎在底层且一无所有，刻在骨子里的底线和从前根深蒂固的教育，也绝不允许他堕落成不择手段、践踏底线的坏人。 尽管这个城市想要活的很好，做个好人是很难的，但艾希宁愿清贫窘迫，也绝不会沦为恶徒。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他没有任何能立足的一技之长。 前世安稳平淡的人生里，他从未学过能养家糊口的技术，不过是靠着政府补助安稳度日，唯一能勉强算得上“技能”的，闲暇之余在网络上接一些写文码字的零散单子，赚一点微薄零花钱。 可这套放在和平世界安稳可行的生存方式，在哥谭根本行不通。 哥谭的民众喜好诡谲难猜、风格极端，他完全摸不透当地人的偏好文风，写出来的东西大概率无人问津。 更致命的是——哥谭没有所谓的网络隐私。 在这里，黑粉从来不是线上骂几句那么简单。 只要得罪人、引发不满，说不准随时会迎来线下真实、上门寻仇。 艾希光是想想，就心底发寒，彻底掐灭了靠写文谋生的念头。 这条路，太危险，太没有保障，根本不敢碰。 前路看似无路可走，可天无绝人之路。 当时短暂的沉郁过后，艾希脑中灵光一转，思绪瞬间落在了米洛身上，眼底瞬间亮起一抹亮色。 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他带着一整套完整的系统人物卡，每一个人物角色都自带本身天赋与专属能力，是他在这座黑暗城市里最隐秘的底牌。 系统赋予的人物卡，人设和外貌都只是基础，更重要的是实打实的超强能力。 就像米洛，天生自带顶尖武力值、超强自愈体质，近身格斗近乎无解，还拥有小范围瞬时瞬移的特殊能力，攻击全部拉满。 还有诺雪——也就是他时常唤作雪雪的猫猫化作的少女，自带极致超高敏捷，身形矫健飘忽，同时拥有轻微魅惑天赋，能够潜移默化动摇意志不坚定、心性浅薄的人，无声无息获得好感度或进行干扰。 除此之外，青青以及其他人物卡，也各有各的专属天赋，各有各的用处，相辅相成。 而每一张人物卡，除了自带基础体质之外，还绑定一个独一无二的专属技能。 就在艾希思考的时候，悬浮的淡蓝色半透明光屏缓缓亮起，一行温柔又强大的技能介绍静静陈列其上： 【专属技能：忠实的巡护者】 【释义：绑定主人的专属守护者，随时随地能找到主人，追随守护主人。】 【凡是被守护者见过面容或者说闻过气息之人，皆可被精准辨认、远距离锁定，寻人范围极广，精度无差，亦可搜寻遗失物品，但没有找人方便。】 没错。 只要是米洛见过、接触过的人，哪怕横跨半座哥谭，他都能精准锁定对方位置，至少目前从未出错。 具体极限距离，艾希还没机会测试过，但至少整座哥谭的范围之内，都可以。 找物虽不如寻人那般精准，却也足够好用。 < p>艾希当时顺着这个独特的技能瞬间有了完整的主意。 于是米洛便顺着他的想法，悄悄在哥谭偏僻老街租下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铺，说起来这点钱还是那个存在留给他的，估计也怕他一来就饿死。 而那间小店铺对外只说是经营日常杂货、生活用品和零食的小铺，平平无奇，混在老街一众老店之间，毫不起眼，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而真正的营生，是悄悄帮人寻人寻物，从一开始的街坊路人，普通市民到后来的丢了东西的大户人家，事后收取一点微薄酬劳，用以维持生活。 不得不说哥谭真是一个神奇的城市，丢人丢物的事情竟然数不胜数，不过倒是便宜了艾希他们。 不过他们从不大肆宣扬、从不主动招揽客源。 太过诡异、太过逆天的能力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无尽窥探、觊觎，造成麻烦。 他们身在陌生的城市还是低调行事的好。 久而久之，受过帮助的人自发口口相传，老街附近渐渐多出一个传闻—— 这条街上有个年轻温柔、身手利落、心思缜密的侦探，找东西、找人都非常熟练，几乎从无失手。 所有人都只当米洛观察力超群、逻辑过人、心思细致，从来没有人往“超自然能力”上面多想。 安稳平静的小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靠着这份隐秘营生，几人堪堪过了一段踏实富裕的生活，甚至还能够为艾希提供学费。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再隐秘的行当、再低调的行事，时间久了，终究会传出风声。 最近这段时间，艾希已经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哥谭盘踞的各大□□，似乎已经悄然知晓了这间“无名侦探的店铺”的存在。 只是目前为止，对方依旧静静观望，没有上门试探、没有找麻烦。 想来是这间小店规模太小、影响太弱，暂时触及不到□□的利益版图，不足以被视作威胁。 可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哥谭的恶徒从来不会放任未知的变数留在自己的地盘里。 今日无事，不代表明日安然。 隐患已然埋下，必须早做打算、提前防备。 晚饭结束，碗筷收拾妥当，洗完澡后，来到自己一片纯黑的房间，格外安静。 温热的晚风依旧静静流淌，只是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浅浅的静谧与沉郁，毕竟夜晚的哥谭总是危险的，几乎天黑后普通市民就不会在外出活动了。 艾希躺在床上，闭眼平躺，心底沉沉的思绪翻涌不止。 生活的压力，潜藏的隐患，未来的未知，随时可能到来的风波……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可再多焦虑与思虑，也抵不过深夜的疲惫。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敛去所有纷乱心绪。 不管前路如何波折，不管未来藏着多少风浪，今夜暂且安歇。 闭眼的瞬间，少年心底默默念了一句。 睡吧。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9. 见面 翌日清晨，艾希醒得格外晚，毕竟上午的课表空空如也，难得偷得半日清闲。 他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浅色休闲卫衣，搭配宽松的黑色长裤，整个人显得清瘦又干净。 想着不用赶课，索性留在家中解决了午饭再去学校。 艾希慢慢吃完午餐，擦干净嘴角，才背着轻便的双肩包和米洛一起慢悠悠地下楼去哥谭大学。 他脑海里还惦记着米洛的小店。 其实这段时间，米洛开的杂货铺，早已不用米洛日日盯着。 店铺新近雇了一位中年大叔，性子温和敦厚，手脚麻利稳重。 大叔无牵无挂，为人踏实靠谱，平日里米洛有事外出、没空看店的时候，都是他全权照看打理店铺的大小事务。 每日清晨开店，傍晚清点货品，接待来往熟客，整理货架杂物，大叔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并且工钱都是现结的，比如如果帮忙看一上午店，提前一天和大叔说一声，等到米洛下午过去后，便将钱给他，报酬优厚，两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有了这位大叔兜底，米洛终于不用被店铺琐事束缚，能多出大把时间陪着格外缺乏安全感的艾希又或是找找新的营生，为以后做打算。 一如往常，今日米洛依旧亲自把艾希送到宿舍楼下。 微凉的风穿过哥谭大学的林荫道，吹散了昨夜残留的阴郁雾气。 暖阳难得穿透厚重的云层，碎碎点点洒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却依旧驱不散这座城市骨子里的沉郁与疏离。 两人并肩走过热闹又嘈杂的校园，沿途有三三两两赶路的学生，有低声交谈的社团成员。 等到宿舍楼下，艾希望着米洛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满是无奈。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身形单薄，细胳膊细腿，看着就毫无招架之力。 哥谭这座城市，从来都没有温和可言，街头的混乱与危险无处不在，抢劫、滋扰是家常便饭。 以他这副看着孱弱的模样，只要独自出门，大概率会被街头的闲散混混盯上，轻则被围堵纠缠，重则财物被抢，甚至遭遇更多未知的危险。 这件事困扰他许久，让他格外束手无策。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极强的依赖性，在哥谭外出从来不敢孤身一人，身边必须有人陪同保驾护航。 好在他如果没人陪他，他也不是毫无办法，平日里可以借着米洛的视角，去窥探这座黑暗又神秘的哥谭，看遍街头巷尾的烟火与暗流。 若是米洛无暇分心，他也能唤出青青，让这只通人性又能自保的鹦鹉展翅飞出，替他掠过哥谭的大街小巷，将外界的景象一一反馈给他。 种种便利与顾虑叠加在一起，让他渐渐懒得外出，几乎大半时间都蜗居在安全的家中。 除此之外，他就算出门也常年佩戴墨镜。 墨镜的镜片是特制的深色款，足以遮挡他大半眉眼。 一来哥谭的光线忽明忽暗，街头光影杂乱，刺眼的光线总会让他的眼睛不适，戴上墨镜能让他感官舒服许多； 二来是不想展露出他那双永远无法聚焦，空洞茫然的瞳孔。 种种原因下，导致艾希来哥谭这么久，都没人发现他和哥谭大名鼎鼎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有着惊人的相似。 一路思绪纷飞，艾希缓步走到自己的宿舍门前。 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他微微用力，门扉应声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下一秒，两道清晰陌生的交谈声猝不及防地从宿舍内部传来，清晰地落入耳中。 温润的男声沉稳，另一个清冷的青年声线干净，交织在一起，格外陌生。 艾希脚步瞬间一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心头骤然升起一丝茫然与错愕。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心底第一反应竟是——自己是不是走错宿舍了？ 哥谭大学的宿舍楼格局大同小异，楼层走廊纵横交错，房门款式一模一样，再加上艾希又看不见，确实容易混淆。 抱着这份疑惑，艾希站在门口，脑海里飞速复盘着自己刚刚走过的路线、楼层与房间编号，细细核对。 他却在慌乱的思索中，下意识忽略了一个最关键，最显而易见的事实： 哥谭大学的宿舍房门全部配备专属智能锁，每一间宿舍的门禁权限都是独立绑定的。 若非自己的宿舍，他根本不可能顺利打开紧闭的房门。 宿舍内的两人皆是耳力极佳之人。 哪怕艾希只是站在门口，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仅仅是门把手轻微转动的细微动静，就已经精准的被两人听见。 屋内话音骤然停歇。 下一秒，轻快的脚步声快步靠近门口，房门被人从里面彻底拉开。 一张爽朗温和，带着明媚笑意的脸庞出现在艾希面前。 男人穿着简约的休闲外套，身形挺拔舒展，周身自带让人亲近的温和气场，是昨天晚上吵吵着要来的迪克·格雷森。 他看着门口身形清瘦的青年，笑容愈发和煦，语气热情又熟稔，丝毫没有陌生的疏离感。 “你好，你就是埃利安同学吧？” 迪克主动开口，语气轻快友善，目光落在艾希身上， “我是你舍友的哥哥，我叫迪克·格雷森，你直接叫我迪克就好。我可以叫你艾希吗？” 他的语速不快，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打断的气场，从容又热情。 不等艾希回应，他便自然而然地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我弟弟提姆接下来可能要回学校宿舍住一段时间，补一补落下的课程。 以后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多多关照、互相包容啦。” 迪克连珠带炮的一番话，直接把尚且懵怔的艾希稳稳镇住。 他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时候，就被迪克半扶半引的带到宿舍里面。 墨镜遮挡下的眼眸微微睁大，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心里满是猝不及防的局促与不好意思。 温热的阳光透过宿舍窗户落在他肩头，衬得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温顺。 短暂的愣神过后，他连忙收敛心底的诧异，顺着对方温和的语气，轻声礼貌回应： “你好，迪克先生。不用客气的，大家以后都是舍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希心底才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微妙的无语。 他轻轻在心里暗道：什么麻烦我关照啊……以他的状态，别说照顾舍友了，他平日里连独自出门都做不到，根本半点忙都帮不上，不添麻烦就已经是最好的相处状态了。 可面对对方如此真诚热情的语气，这番话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默默藏在心底，只当对方是下意识的礼貌。 与此同时，迪克看着眼前这个待人谦和有礼的少年，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真诚。 他正打算再多说几句，拉近一下彼此的距离，多说些亲近的话。 一旁始终安静伫立、沉默旁观的提姆，却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住了迪克的胳膊。 青年身形挺拔，穿着整洁的夹克外套，眉眼清冷俊秀，神色看着平静无波，指尖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直接打断了迪克接下来的话语。 紧接着，提姆上前半步，面向艾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 你好，艾希同学，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不等艾希回应，他便顺着早已想好的说辞，语气谦和，带着一丝丝的歉意： “因为我之前长期请假缺课，学校方面对此有些意见，所以我近期会回宿舍常住一段时间，补齐落下的课程。” 提姆话语彬彬有礼、谦逊客气，话语间完美演绎出一位因缺课返校、心怀歉意的乖乖学生模样。 可他的心底，却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想法。 根本不是学校不满、强制返校补课。 哥谭大学这种顶尖私立名校，最不缺的就是韦恩家族这样的顶级赞助商。 以提姆身后的韦恩家族底蕴，每年为学校捐赠的资金、设备、助学基金数不胜数，学校高层从来不会约束他的出勤与课业进度。 以往他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缺席课程，学校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程默许纵容。 每次需要课业考核、跟进进度时，学校只会专门指派资深教授。 如果不需要也会单独整理全套学习资料，单独为他预留考核时间，提前预约，从不耽误他的节奏，更别提有半句苛责，好歹韦恩也是校方的大金主。 所谓的“学校不满、需要返校补课程”，不过是他随便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艾希看着眼前兄弟二人接连热情礼貌的问候，只能连忙点头应声，温柔回应： “没关系的，不用客气，这本来也是你的宿舍。” 就在气氛愈发融洽的时候，迪克再度兴致勃勃地开口，目光带着好奇与探究，笑着问道： “对了艾希，我之前听提姆提起，你还有一个哥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看着你这么优秀，你哥哥肯定也很优秀，肯定对你很好吧，有空的话，真想认识一下。” 这番突如其来的提问，让艾希心底悄然升起一丝细微的狐疑。 他隐隐觉得有些突兀，可听着迪克坦荡热情、毫无恶意的话，又只当是对方性格本就热忱自来熟，只是单纯好奇，并没有多想。 为了避免麻烦，他只能委婉柔和地推脱： “我哥哥他一直都特别忙，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以后有机会的话。” 他的措辞客气，委婉拒绝了对方想见米洛的想法。 可迪克似乎还意犹未尽，依旧打算接着追问寒暄。 下一秒，提姆的忍耐彻底到了极限，暗中狠狠攥了攥迪克的胳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故作自然地开口催促： “你下午不是还有工作安排吗？事情挺赶的。 艾希你也见到了，宿舍情况也清楚了，你就先去忙你的吧，不用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语气看似平和，实则带着不容置喙的驱赶意味。 迪克被自家弟弟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搞得一愣，看着提姆眼底隐晦的警告，瞬间心领神会，只能悻悻然收起未尽的话语，无奈地摊了摊手，对着两人挥挥手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开了宿舍。 随着宿舍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提姆才悄然松了一口长气，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 还问还问，没看出来艾希刚刚已经面露为难、不好接话了吗？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完，再度转头看向身侧的艾希，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艾希，你别介意，我哥他一直都是这个性子，有时候确实没什么分寸，容易让人不自在。” 艾希闻言轻轻摇头，其实没有太放在心上，反而真诚地笑了笑： “我不介意的，迪克先生人很好，特别热情开朗。看得出来，你们兄弟俩的关系真的很好。” 10. 相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希心底忽然猛地一顿，泛起一阵微妙的尴尬。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和他们这么熟了？ 明明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前后相处不过短短几分钟，可不知不觉间，称呼已经从生疏的“格雷森先生”，变成了格外熟稔的“迪克”，和提姆的交谈也自然得如同相识许久的同学。 这份突如其来的熟稔，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改口换回生疏礼貌的称呼，可转念一想，刚刚全程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对方也全程坦然接受。 若是此刻突然刻意改口，反而显得刻意疏离，像是不待见、刻意排挤舍友一样，太过生硬尴尬。 纠结片刻，艾希索性轻轻放宽心。 既然对方都不介意，就这样自然相处也挺好。 因为今天上午没课，艾希上午醒来时已然不早。 昨夜睡得安稳沉熟，没有哥谭深夜惯有的警鸣惊扰梦境，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正因起得太晚，中午的困意便淡得几乎看不见。 再加上他来到宿舍的时候，午休时段本就已经快过半，又和提姆他们聊了一会，校园里安静的午休氛围马上就要被赶早去抢位置的同学打破了。 于是艾希索性放弃了睡午觉的念头，没有躺回床铺休憩，只是安静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百无聊赖地摸索着上课要用的课本与笔记。 宿舍里格外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窗外微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 提姆自始至终安静待在一旁，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艾希身上，没有主动开口打扰，却满心都是想要多说几句话的心思。 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提姆还是忍不住，找了个话题开始闲聊。 艾希一向不会让话题落下，收拾好书本，便顺势侧过头，轻声和提姆闲聊起来。 话语都是些细碎平淡的日常，无非是校园或课堂的内容，都是琐碎小事。 提姆自然是万般乐意艾希的回应，巴不得这样轻松的闲聊能无限延续下去。 聊着聊着，提姆看似随意闲谈，却也分析出了艾希的一些日常。 他从艾希轻柔的字里行间里发现，大多数提及的，都有他的哥哥。 在艾希的描述里，那位哥哥温柔、细心周全，将他护得极好。 看着眼前干净纯粹、待人柔软的艾希，提姆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 艾希过的很好，他对他哥哥的依赖性很强，突然多个父亲，接不接受可真不好说。 他活得这样安稳幸福、无忧无虑，被人悉心照料，守护，成绩优秀，不自卑，以后的人生也会澄澈明亮。 对比布鲁斯这边的危险来说，这样反而最好。 他被认回来的可能性，又小了一分。 心底难免掠过一丝隐秘的怅然与落空，淡淡的遗憾悄然漫开。 可这份失落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提姆迅速压了下去。 没关系。 认不回来也好。 哪怕不能成为家人。 至少现在，他可以呆在艾希身边，可以做他的室友，可以成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他。 午后上课铃声响起之前，两人并肩走出宿舍，一同往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提姆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身侧的少年。 他时刻留意着艾希走路的步子、前行的状态，只要艾希脚步稍有不稳、身形微微晃动，他便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扶住对方，指尖甚至好几次微微抬起，又强行克制着收回。 他清楚艾希目盲，走路看似平稳，实则步步谨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但就是忍不住担心。 哥谭校园地面偶尔凹凸不平，台阶、转角随处都可能出现意外，他也替艾希悬着心，生怕他撞到摔倒。 这份小心翼翼的关照太过隐蔽，寻常人绝对无法察觉。 但心思细腻的艾希，还是清晰捕捉到了这份持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但也没有想到提姆会一直关注他，以为还有别的同学的注视。 但他还是微微疑惑，心底悄悄泛起一丝不解。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刚认识不久的新舍友，会对自己这般热情、这般上心，温柔又耐心，处处照顾。 可疑惑归疑惑，艾希的心底还是很开心的。 来到哥谭这座冰冷又危险的城市，他素来孤僻寡言、极少与人来往，平日里除了罗文等等，几乎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更别说同龄的朋友。 提姆主动靠近他耐心陪伴他，愿意主动和他亲近，还有什么不满呢，况且他也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装成这样的。 更何况，他们未来数个学期都要同住一间宿舍，朝夕相处，好好维系关系、彼此包容亲近，本就是再好不过的事。 久而久之，艾希心底悄然对提姆也生出了满满的好感。 只是他天性慢热内敛、不善表达，所有的好感都藏在心底，旁人很难轻易察觉。 踏入教室，找到座位时，提姆立刻抓住机会，顺势开启了自己的“社交攻略”。 他微微垂下眼眸，收敛起眼底所有的深思，换上一副略带局促的模样，语气轻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可怜与无措，凑在艾希身边低声说道： “艾希，我刚返校，班上的同学我几乎都不认识。” “一个人坐太孤单了，也太显眼，怪怪的……我能不能和你坐一起？” 卖惨可耻，却永远好用。 提姆深谙与人相处的分寸，也摸透了艾希温柔心软的性子。 果不其然，看着他略带局促不安的模样，艾希立刻温柔点头应允。 得到答复的瞬间，提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心底暗自给自己记上一分。 社交第一步：只要对方不反感，就随时随地黏在一起。 近距离陪伴，日常相处，日久天长，必然能稳稳成为艾希最亲近的朋友。 还不是因为布鲁斯看似冷漠放手，可以据提姆的了解，放手可不好说，万一真因为这个有什么矛盾，他还可以做个调和剂。 毕竟先例可是比比皆是，为了布鲁斯，为了这个家可真不容易啊。 整节课的时光，度过的非常快。 提姆听着老教授讲课，实在有些昏昏欲睡，但又不能给人留下坏印象，干脆转过头去看看艾希了，仗着艾希看不见，他们又坐在最后一排，非常明目张胆的。 身旁的青年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安静又认真。 艾希将指尖轻轻搭在盲文课本之上，纤细干净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凹凸的纹路，微微垂着眼帘，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神情专注又认真。 提姆侧头静静看着他认真学习的模样，心底倒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阿福之前说的话，这不是好好学习的榜样。 真好。 说实话，除了达米安，说不定大家都会喜欢艾希呢。 一节课的时光悄然流逝，转瞬便是黄昏。 夕阳染红了哥谭的 天际，暗沉的暮色缓缓笼罩整座城市，校园里的学生陆续下课散去，喧闹的教学楼渐渐归于安静。 提姆原本在心底悄悄筹划好了完美的升温计划。 晚上宿舍安静无人，夜色温柔，两个人躺在各自的床铺上，随意闲谈，在静谧的深夜慢慢拉近距离，交心谈心，绝对是增进感情的最佳时机。 可这份满心期待的计划，终究还是落空了。 下课后，两人一同返回宿舍，刚推开宿舍门，艾希便轻声温和地开口，告知了提姆自己几乎没在学校住过。 “我每天晚上都要回家睡觉的，不在宿舍留宿。” 话音平淡，只是简单的陈述。 可落在提姆耳中，却让他心底刚刚升起的期待，瞬间落空。 他怔了一瞬，随即迅速压下心底的遗憾。 他也没料到这一点，忘记打听这个了。 提姆纵然想要黏着对方，也实在拉不下脸面，幼稚地撒娇说自己一个人住宿舍孤单什么之类。 只能压下所有心思，轻声应好。 “好，我知道了，我送送你，反正还早。” 之后，他便安静陪着艾希收拾好随身物品，送他走出宿舍楼，一路走到校门口停靠的车子旁。 也是这一次，他终于正式见到了艾希口中那位哥哥——米洛。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车旁静静伫立的男人气质温和干净，就算周身有着凌厉锋芒，也全在他笑过来时冲淡了，金灿灿的头发也格外吸睛让人第一眼便心生好感。 米洛显然早已从艾希口中听说过提姆，见到他时态度格外热情友善。 不仅笑着和他打招呼，温和寒暄，还特意递来了一份精致小巧的甜点礼盒，是特意带给提姆的小礼物。 这份心意，其实也有艾希的小心思。 提姆今天一直对他温柔体贴、处处照顾，真诚又耐心。 慢热却心思通透的艾希，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他也真心想要和这位温柔友善的新舍友好好相处、打好关系，便特意准备了一份小甜点，当作初次正式见面的心意。 一路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毕竟人少了很多，艾希虽然迟钝，却愈发清晰地感知到，今天的一天不是错觉，身后那道目光，自始至终牢牢跟随着自己，从未移开。 艾希依旧不解他为何对自己这般用心。 但他心里并不讨厌。 而提姆，也对米洛生出了极好的第一印象。 温柔沉稳待人有礼，一看便是极好相处、温柔可靠的人。 难怪能把艾希好像满心满眼都是这位哥哥。 看着艾希弯腰坐进车里、乖巧挥手道别，看着那辆载着少年的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最终消失在暮色车流之中，提姆叹了口气，还是要想想今天到底在哪休息了。 晚风拂动他的发丝，心底生出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 现在时间尚早，夜色初临。 他是乖乖返回空旷的宿舍，独自休息，安静度过夜晚； 还是返回韦恩庄园，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呢。 就在他伫立暮色之中，沉吟犹豫，思索抉择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简洁——布鲁斯。 提姆抬手接通电话，语调瞬间褪去方才所有的温柔，归于冷静沉稳。 电话那头，布鲁斯的声音低沉磁性，裹挟着独有的冷冽与凝重： “提姆，幕后黑手，露马脚了。” 11. 失踪 随着布鲁斯的话音落下，方才还缠绕在提姆心底的情绪，都被他抛之脑后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色仿佛骤然变得浓郁，将整座哥谭死死扣进一片漆黑里。 提姆不再有半分迟疑，立刻全身心投入突发事情之中，一路极速赶回蝙蝠洞。 回程短暂但时间宝贵，通讯频道全程开放，源源不断的加密情报，现场传回的影像，初步筛查的线索涌入终端。 零碎混乱，但每一条都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他一边飞速接收数据，梳理线索，一边快速拼凑整件事的脉络。 光靠通讯，暂时无法完整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了个大概。 此前将鳄鱼人从监狱中秘密救出，暗中搅乱哥谭秩序的神秘幕后者的临时实验基地，被探查锁定了。 那是一处深埋在哥谭废弃工业区地下的非法秘密实验室。 整座基地被刻意掩藏伪装，与外界隔绝，内部堆满了违规违禁、足以颠覆人体结构的禁忌生化药剂。 密密麻麻的实验器皿排列在锈蚀台面上，药水颜色诡异浑浊，在暗光下泛着荧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实验室储存设备中，封存着大量提取自鳄鱼人身体的活体基因组织，样本数量庞大，分类规整反复提纯，显然对方已经暗中研究、实验、改造了极久。 被人视作怪物，避之不及的鳄鱼人竟成了实验耗材。 而最触目惊心，让人胃里翻涌的是满地残骸。 无数废弃实验体的尸体散乱堆砌在角落、操作台、密闭隔间里。 躯体扭曲畸形，皮肉溃烂外翻，破碎的器官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冰冷地面上，血迹早已干涸发黑，空气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腐臭、药水刺鼻的怪味，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等提姆踏入空旷幽深的蝙蝠洞时，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副蝙蝠侠战甲前置录像仪同步传回的现场实况画面。 巨大投影屏幕上，随着视角移动，无数畸形实验体横七竖八倒在血泊废墟之中，肢体残缺不全，形态扭曲诡异，完全脱离了正常人体结构，显然是无数次失败改造留下的牺牲品。 浓烈的血腥扑面而来，哪怕隔着屏幕，也足够让普通人瞬间反胃，生理性不适。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哥谭的黑暗。 布鲁斯，乃至每个义警，每个人眼底都沉凝着冷冽和愤怒，迅速压下不适感，专注于情况本身。 洞内寂静无声，只有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屏幕数据飞速跳动时带来的电流轻响。 提姆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指尖搭上操控面板，沉声开口： “现在情况怎么样？” 夜翼迪克率先开口，语气紧绷，带着压不住的凝重： “红头罩先追踪到异常线索，顺着鳄鱼人和近期几起流浪汉失踪的轨迹深挖，接连扒出了好几处早已废弃的同类型地下实验室。 因为哥谭流浪汉多的是，基本都没人注意，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发生多久了，只怕凶多吉少。” 他抬手调出区域地图，好几处红点遍布哥谭阴暗角落。 “对方极其谨慎，狡兔三窟。” “这些基地有的彻底荒废，有的刻意销毁痕迹，有的专门用来处理没地方放的失败实验体尸体，层层遮掩，根本不给我们留完整线索。” “但能确定，这个人没地方跑了。” “肯定呆在他那些剩下的老巢了，但我们没具体线索，只能一个个排查可能性大的地方。” 说着说着，夜翼已经查看完了一个地方，在他的面罩地图上划掉这个红点，前往下一个红点， “我们已经排查完好几处，迟早能把那鬼东西找出来。” 赶路途中，迪克依旧紧绷着神经，难得带了点无奈又庆幸的语气： “还好我也在哥谭。” “就靠你们几个查，逐个摸索，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多个人多份力嘛，真等到全部摸透，黄花菜都凉了。” 提姆没有空闲接话调侃。 事态紧急，分秒必争。 他直接接管蝙蝠洞全部情报系统，同步联动神谕的终端。 双系统高速筛查、比对、溯源、锁定，疯狂压缩排查范围，替在外奔波的蝙蝠侠一行人最大限度减少无用工作量，提速所有筛查流程。 主控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刷新、合并、排除，密密麻麻的信息几乎铺满整个墙面。 长久沉默伫立在阴影中的布鲁斯，终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又有着不容拒绝的冷硬，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直接压下洞内所有杂音： “速度还要再快。” 话音落下的瞬间，新的紧急案情共享界面直接弹出——来自戈登的紧急报警通报。 一桩全新的失踪案，出现了。 一所中小学组织校外志愿活动，学生参与教堂打扫等义务劳动，全程有老师看管，集体行动。 可活动结束，全员集合清点人数时，老师猛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小女孩。 有一个孩子，凭空消失在人群之中。 几位负责老师瞬间慌乱，立刻四散分头寻找，走遍了活动场地、周边街道、附近小巷，反复搜寻，踪迹全无。 最终只能紧急报警，同时第一时间联系通知了孩子的父母。 警方接警后立刻出动，地毯式排查，沿路调阅全部监控，走访周边路人，排查范围不断扩大，可所有线索全部断裂。 唯一捕捉到的诡异画面，来自街角一处老旧监控探头。 画面模糊昏暗，看不清人脸，却拍到了令人头皮炸裂的一幕—— 带走小女孩的那个人，身形怪异、轮廓扭曲，完全不正常，躯体边缘模糊扭曲，身上像是长着无数只手，层层叠叠，形态诡异惊悚，除了有一张人脸，都根本不算人类了。 这条监控视频也同步推送至所有人终端。 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红头罩杰森扫完短短几行案情简报，眼底瞬间燃起压不住的戾气，低低暗骂一声。 他此前追查地下实验基地链条时，就早已留意过教堂周边的异常据点。 那片区域有多处刻意伪装成流浪汉收容点、破旧废弃小屋的临时藏匿点，外表什么都看不出来，实则暗藏玄机，全部是那个垃圾的周转落脚点。 不用多想。 百分百就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实验疯子干的好事。 新的失踪案，意味着对方没有因为发现有人在追查他而停下，依旧在活动，在抓人，反而还不满足于流浪汉，开始变得更猖狂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紧迫感，危机感，如约而至。 晚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晚一步，那个无辜失踪的小女孩，极有可能彻底丧命。 甚至已经死了很多人，还有更多的人等着被救。 只要幕后黑手不被绳之以法，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受害者落入黑暗之中。 —— 同一时刻。 哥谭城区普通居民楼。 暮色彻底沉落，小区里灯火零星亮起，从遥远处看起来安静平淡。 艾希和米洛的车缓缓停稳，两人并肩走回居住的楼栋楼下。 刚踏入小区范围，艾希就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小区里突然多了好几 辆警车。 刺眼的红蓝警灯交替闪烁，划破夜色，手电筒的光线来回扫过楼栋墙面、花坛、小路，格外扎眼。 楼下聚集了不少居民，低声议论，窃窃私语，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慌张不安的氛围。 艾希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疑惑。 说实话活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警察，虽然是通过米洛的眼睛。 他心底悄悄紧绷，却没有表现分毫。 他轻轻压下莫名升起的紧张，在心底暗自调侃般想了句冷笑话，稍稍缓解情绪。 能怎么办？ 总不能看到警车就转头就跑，他又没做坏事，心虚什么。 他们只是普通回家的住户，坦坦荡荡上楼就好。 可现实总会有些意外。 没等两人踏入家门，几名执勤警察立刻注意到了他们，快步上前走来。 艾希心跳微不可察地漏了一拍，毕竟这些警察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完全是本能反应。 还好，只是例行询问，排查住户，登记行踪，态度严肃却礼貌。 也正是在简单的询问中，艾希终于得知了事情始末。 小区里，有人失踪了。 是住在他们楼上的一户人家的小女孩。 艾希心底猛地一沉。 他们也算是熟人。 同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和米洛日常进出楼栋，总能遇见那户温柔的母女。 小女孩活泼乖巧、软糯可爱，每次遇见他们，都会甜甜地扬起小脸，清脆响亮地喊一声“哥哥”。 怎么会突然失踪？ 不远处，女孩母亲压抑破碎，悲伤到极致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沙哑绝望，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发酸。 艾希本就柔软的心瞬间被揪紧，担忧，心疼层层翻涌，难以平复。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看不见的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不自觉地微微驻足，想要多听几句、多问几句。 米洛当然能感受到艾希的情绪波动，下意识轻轻抬手，无声安抚般轻轻落在他后背，替他开口。 只是警方掌握的线索本就极少，案情高度保密，不可能向普通住户透露过多信息。 警员只能礼貌安抚，简单告知正在全力寻找，让居民不要恐慌，配合排查。 现场有些混乱。 戈登也亲自抵达了小区现场。 他站在人群外侧，望着忙碌却收效甚微的警员，望着崩溃哭泣的家属，望着依旧毫无头绪的案情，眼底只剩无尽疲惫与沉重，心底忍不住长长叹气。 他比谁都清楚。 这件事，连蝙蝠侠都第一时间介入，高度关注，绝对不是普通绑架，失踪案。 背后牵连的隐秘危险，远比表面看上去复杂很多。 警方几乎已经排查整整一个下午，几乎一无所获。 大范围走访，监控溯源，区域搜查，住户摸排，看似声势浩大，说到底，也只是为了稍稍安抚受害人家属濒临崩溃的情绪，给家属，给公众一个“警方正在全力行动”的假象。 真相依旧深埋黑暗。 凶手依旧隐匿无形。 线索依旧寥寥无几。 艰难无力，压抑焦灼。 戈登缓缓抬眼，眼底褪去所有疲惫，重新凝起一片坚定不移的坚毅锋芒。 哪怕前路再难，也要有希望。 他们也只能、也必须拼尽全力，追查到底。 绝不放任无辜孩童葬身黑暗。 绝不允许幕后疯子继续肆虐哥谭。 哪怕是一点点线索也是重大帮助，也有可能成为那根拯救生命的绳索。 12. 位置 例行检查走得简单潦草。 与其说是排查每一个附近的居民，倒不如说在场的警察心底先入为主，并不认为犯下恶性绑架案的凶手，会隐藏在这些普通市民里面。 警戒线沿着街区缓缓撤去，零散的警员互相低声交谈，疲惫地收拾着装备。 艾希与米洛穿过渐渐散开的人群，推开公寓的家门。 “咔嗒。” 屋内的吊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漫开，室内一片寂静。 屋子里少了一点熟悉的喧闹。 看样子青青耐不住闷，早就飞出去闲逛，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米洛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顺手将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金属厨具轻轻碰撞，水流哗哗淌开，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艾希摘下那副常年佩戴的墨镜，随手搁在茶几边缘，整个人毫无力气似的瘫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眼皮沉沉地耷拉着。 但就算心底沉甸甸压着一团化不开的忧虑，晚饭终究还是要吃，日子也总要继续往下走。 来到哥谭也很久了，他也知晓，这座城市里失踪案的数量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多。 绑架失踪，好像只是报纸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可唯独这一次，受害者离他这么近，就发生在自己日常活动的街区，那份真切的沉重，沉甸甸堵在胸口，让他久久没法释怀。 “喵——” 一声软糯的猫叫轻轻划破安静。 雪雪方才一直在卧室蜷着打盹，此刻终于睡醒。 它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背高高拱起，肉垫蹬了蹬地板。 它没有触发系统，化为人形，自然没办法直接读取、共享艾希翻涌的情绪。 可猫咪天生敏锐，它似乎察觉到沙发上的主人情绪低落。 雪雪慢悠悠一跃跳上沙发软垫。 它挪到艾希身侧，抬起粉嫩的肉垫，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艾希垂落的手背，又探出小小的舌头，带着一点温热湿润，轻轻舔了舔艾希的脸颊。 直到这时，走神思考的艾希才猛地回过神。 小猫见他终于注意到自己，顺势蜷成蓬松雪白的一团，安安稳稳窝在了艾希的身侧。 艾希心头一软，伸手一把将雪雪抱进怀里，埋头狠狠吸了一大口猫咪蓬松柔软的白毛。 雪雪嫌弃地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下巴，尾巴却顺从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像是无声劝慰，别再为陌生人的遭遇过度为难自己。 在这群因系统而来到他身边的小家伙眼里，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艾希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主人。 其余所有人，都只能往后靠边。 雪雪不喜欢看见艾希沉浸在悲伤里。 它的世界很简单：只要他们守在身边，艾希就该永远开开心心的。 就在这一刻，正好这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艾希的帆帆也传来了他清晰坚定的想法。 我会永远保护好艾希，永远支持艾希。 艾希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 是啊。 他早就不再是从前那个被困在无边黑暗里，孤立无援，什么都做不到的人了。 现在的他拥有了许许多多的帮手，拥有了家人。 他甚至借由大家的双眼，看见过曾经以为这辈子都无缘目睹的万千景色。 不必再畏惧无边的黑暗。 “那就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艾希低声自言自语。 帆帆轻快地在艾希的脑海里叫了几声，雪雪也在他怀里蹭了蹭脖颈，一人一猫一狗，双手双脚赞成这个决定。 厨房内，米洛暂时停下手里正在清洗的蔬菜。 漆黑的瞳孔深处，悄然晕开一层浅浅流动的金色微光。 一段零碎的画面，那个失踪小女孩带着笑意的身影，凭空浮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下一秒，虚影碎裂，化作一道细碎明亮的流光穿透墙壁，向着远方疾驰飞去。 在米洛的视线里，厚重的墙体、坚硬的水泥地面、紧锁的铁门，所有一切阻挡全部化作虚无。 流光骤然悬停在一片偏僻的区域，光点一下一下明暗闪烁，清清楚楚，标记出女孩此刻被困的位置。 城市另一端，一栋高耸冰冷的摩天大楼顶端。 一阵晚风呼啸掠过楼顶，在探查到周围没有监控后，青青周身微光一闪，鹦鹉小小的身躯舒展，转瞬蜕变。 黑色短发间挑染着几缕张扬的赤红，碧绿的眼眸裹着一层淡淡的冷冽。 系统面板悄然弹出，卡牌翻转，从鹦鹉一栏切换，定格在展翅翱翔的少年形态。 标注出他的名字——萨萝。 萨萝迈步走到高楼最外侧的边缘。 夜晚的大风掀起他单薄的衣摆，被风灌得呼呼作响。 他从口袋摸出一部之前买的廉价的手机并附带一次性电话卡，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匿名编辑好一段包含精准定位的消息，发送给哥谭警局的匿名举报渠道。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他取出里面小小的电话卡，徒手掰断，碎片随手抛向地面。 做完这一切，萨萝没有丝毫犹豫，身子向前倾斜，纵身一跃。 修长的青色羽翼猛地自脊背舒展张开，羽翼下层蓬松洁白的绒毛在夜色里隐约发亮。 气流托住他的身体，稳稳盘旋升空。 仅仅把位置丢给警方，艾希依旧放不下心。 他打算亲自过去看一看情况。 萨萝是所有人之中保命能力最强的一个。 就算不小心暴露，大不了重新变回一只不起眼的小鹦鹉，小小的一只，混在夜色里，谁都不会多加留意。 艾希缓缓在沙发上躺下，怀里还抱着雪雪。 米洛关掉燃气灶，随手盖上锅盖，锅里的晚餐暂且焖在灶上。 因为艾希到目前为止还是只能精细地控制两个人。 虽然平日里也有勤加练习，比如一边控制米洛做饭，一边控制萨萝在外乱转或是控制雪诺在家中随便打扫一下卫生。 在其他人活动的情况下，艾希已经能做到自己再默默的“看”完一篇盲文所写的报纸。 艾希觉得自己能控制三具身体的日子指日可待。 但如今是紧急情况，自然要避免一些意外分散注意力，便停下了一系列活动，将全部意识都投放到萨萝那边。 与此同时萨萝匿名发送的定位以及附带的信息，已经顺着哥谭警局公开的紧急举报渠道缓缓上传。 因为艾希这边没有戈登的私人联系方式，没有其他警局高层的直通权限。 所有消息只能按照正规流程，层层中转，逐级上报，经过接警员接收，核验、系统录入，一步一步往上推送。 繁琐但也没有办法，艾希总不能直接冲上去说自己知道凶手在哪吧。 万幸此刻整座哥谭警局，从上到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在这桩失踪案上。 且经过戈登前段时间强势对警 局内部进行筛查清算，大部分警员都捡起了自己的职责，静待指令，只等有线索。 因此，这条匿名举报信息几乎没有半点滞后，以最快速度穿透层层流程，到达了戈登的工作终端里。 警局办公室灯火通明，整夜不息。 戈登早就从小区回来了，此刻正站在案情白板前，指尖按压着密密麻麻的片区排查图，满脸都是追查无果的疲惫与沉重。 终端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匿名举报，附带精准坐标，现场简要目击描述。 戈登立刻低头看去，目光扫过短短几行文字，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没有半分迟疑。 他第一时间将这条匿名定位，举报内容完整同步传输至蝙蝠侠给他的私人加密通讯端，并询问他是否需要警方帮助。 做完这最关键的一步，他才抬头，看向匆匆赶来汇报的执勤警官，低声开口询问线索来源与详细经过。 警员快速将自己得知的全部信息如实汇报。 消息是完全匿名，无账号、无记录、无溯源IP，举报者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 唯一可供参考的，让他们确定可能和案情有关的，只有举报内容里简单的一句话。 举报者称自己夜间路过偏僻片区，偶然撞见一名身形怪异的可疑人员，疑似强行拖拽，绑走一名小女孩，察觉不对劲后，立刻匿名上报位置。 正是这句贴合现场真实情况的目击描述，让他彻底确定，这条线索绝对有价值。 无论最终是不是真凶所在地，无论能不能直接找到被困的市民，在如今线索全无，僵局卡死的绝境里，任何一条疑似线索，都是破局的关键。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必须重视。 几乎是同一时间。 哥谭层层叠叠的黑暗楼宇之间，蝙蝠侠正穿梭在冰冷荒芜的建筑阴影里。 夜风呼啸掠过破败窗台，整座城市沉寂在黑夜里。 他的行动速度极快，黑色披风在高空掠过，像一道沉入黑暗的暗影，无声无息，踏过一座座废弃建筑的顶端。 就在此刻，终端骤然弹出全新的情报。 匿名定位和绑架目击线索。 蝙蝠侠目光一瞬沉冷，立刻调取后台数据，将新收到的坐标位置，与蝙蝠系统内提前标记，正在逐片排查的区域进行快速重合比对。 下一瞬。 比对结果跳出。 坐标与其中一个红点重合。 这条匿名举报给出的地点，赫然就在他们所标记的排查范围之内。 这条信息虽然不知真假，但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并且还是他们本来就迟早会查到的地方。 万一是真的呢。 黑夜之中，男人眼底锋芒骤起。 他立刻抬手，按下所有人共享的通讯频道，声音低沉冷冽，干脆利落： “全体注意，距离这个地点最近的人切换目标。” “如果确认信息属实，全员立刻前往。” 通讯那头，夜翼、红头罩、达米安全部瞬间收到。 其实这片区域本来就在今晚的排查清单里。 晚一点查、早一点查，看似差别不大。 但在活人实验，疯狂罪犯的面前，早一分钟，就是生的机会，晚一分钟，就是死的结局。 时间从不是数字，是人命。 若是这条匿名线索属实，此刻女孩甚至很多人可能都还活着，还被困在那座罪恶的实验室，尚且来得及救。 13. 猪面 那座废弃工业房远远望去就不像什么好地方。 破旧的钢筋层层堆叠，断塌的墙壁堆积，阻碍成天然的迷宫，锈蚀的铁皮在夜风里轻轻吱呀作响，透着一股腐朽冰冷的气息。 夜翼是所有人里距离坐标最近的一个。 他率先抵达这里，身形轻盈落在废弃厂房的最高处，黑色披风被晚风轻轻掀动，整个人隐在浓重的夜色阴影里。 他打算按照一贯的打法——无声潜入，暗中探查，悄无声息摸清内部结构，尽量不惊动任何守卫，优先确认人质和boss的位置。 他熟稔地绕着厂房外墙快速游走，目光锐利扫过每一扇破损的窗户，每一块可以借力翻入的死角。 可很显然没那么容易，这里根本没有合适潜入的缺口。 所有低矮窗口全部被铁板封死；楼道入口被厚重铁栏锁住；屋顶通风口被改造，加装了封锁装置。 整栋建筑像是被刻意改成了一座完全封闭的囚笼。 他绕完半圈，不仅没能找到半点潜入机会，反而在脚步落定的一瞬间，暴露了行踪。 踏嗒——踏嗒——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缓缓响起，却没有传出其他声音。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厂房阴影，废墟缝隙里缓缓走出，将他层层围堵在中心。 夜翼下意识身形一撤，微微眯起双眼。 眼前的人根本算不上是正常人。 一排排人形躯体直立行走，身形僵硬，动作刻板，步调完全一致，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每一张脸——全部戴着同一款光滑雪白的洋娃娃面具。 圆圆的大眼睛空洞无神，嘴角被固定缝死，永远挂着僵硬诡异，不会变化的微笑。 他们的四肢畸形错乱，有的人长出三四只手臂，有的人下肢扭曲增生，躯体交错怪异，像是无数次失败人体改造拼凑出来的畸形产物。 是猪面教授的专属杰作——玩偶人。 无数双空洞的眼睛齐齐锁定中心的夜翼，除了脚步声，一切都是死寂的，毫无温度的。 夜翼轻轻啧了一声，身形骤然腾空，一记利落干脆的腾空飞踹狠狠逼退最前排两只畸形玩偶人，借力轻盈落地，双手瞬间抽出腰间一对标志性的短棍。 两根银黑色短棍在夜色里划出利落寒光，电流在棍身滋滋轻响，蓝光细碎跳跃。 他明明被层层包围，心态却依旧松弛散漫，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调侃，低声轻笑开口： “嚯，这么大阵仗。” “看来没来错地啊，直接中大奖了。” 同一时刻，遥远的蝙蝠洞内。 提姆全程同步接收夜翼胸前录像仪传回的实时画面，高清镜头将那些诡异的玩偶面具，畸形躯体，都展示的一览无余。 画面特征太过鲜明独特。 哪怕所有人心里早有隐隐猜测，早有不好的预感，可当证据彻底摆在眼前时，依旧让人心底一沉。 提姆快速调取数据库比对，溯源匹配特征，指尖飞快敲击键盘。 两秒后，结果锁定。 他盯着屏幕，忍不住低低抽了口气，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我靠。” “真的是猪面教授。” 在场所有人心里瞬间凝重起来。 猪面教授。 那个以人体改造，偏执的完美主义，制造诡异玩偶人为乐的疯子。 可问题随之而来—— “他明明还关在阿卡姆疯人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提姆不敢置信，立刻加急调取阿卡姆最新探视记录，监控存档，出入报备，逐条核对。 系统显示毫无异常。 “没有越狱记录。”提姆嗓音微沉，“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可画面里的实验风格、改造体，百分百是猪面教授的手笔，几乎不可能有错。 除非又出现了一个疯狂模仿猪面教授的罪犯。 但先不说猪面教授这种难得一见的高智慧罪犯很难再出现一个，就说猪面教授的脑回路一般人怎么可能理解并效仿，久日久之便成了一个防伪标志。 通讯频道里瞬间全员紧绷。 不管阿卡姆里面坐着的到底是谁，此刻盘踞在哥谭废弃工业厂房，持续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绑架无辜市民的，绝对是一个极度危险，穷凶极恶的疯子。 蝙蝠侠冷静沉肃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响起，指令清晰果断： “提姆，联系警方，让他们善后。” “收缴全部违禁实验药剂，设备，残留样本，处理所有尸体与实验残骸，封锁区域。” 之前始终没有让警方大规模介入排查，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得不。 第一，普通警员根本扛不住猪面教授的实验体与恐怖现场，贸然介入只会徒增伤亡，白白送命。 第二，哥谭痴迷人体实验的疯子数不胜数，在没有百分百锁定凶手身份前，大规模警力排查只会打草惊蛇。 一旦警方提前介入，大肆搜查，只会提前惊动幕后疯子，逼他做出更极端疯狂的举动，说不准就销毁所有痕迹，然后桃之夭夭了。 现在线索彻底锁定，真相浮出水面，再也不需要顾虑遮掩。 提姆再联系警方的同时还接通阿卡姆疯人院内部专线，调取实时关押画面，对接当班狱警前去查看呆着阿卡姆中的“猪面教授”的情况。 短短几分钟，真相彻底水落石出。 所有人瞠目结舌。 阿卡姆里面的猪头教授，早就被偷梁换柱了。 里面坐着的根本不是本尊。 只是一个身形体型相似的普通重刑罪犯，被强行缝合上猪头面具、刻意伪装顶替。 狱警畏惧这类高危罪犯，不敢近距离接触，不敢摘下面具核查，极少近身巡查。 日复一日，竟然从头到尾没人发现，真正的猪面教授，早已无人察觉地逃离了阿卡姆。 而所有人，全部被蒙在鼓里。 —— 厂房废墟中心。 夜翼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玩偶人纠缠许久。 他身法极致灵动，空翻、侧闪、蹬墙折返、近身卸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一次次突破包围圈，甩开追兵，尝试换方位潜入，尝试绕路突进核心区域。 可这些玩偶人根本不知疲惫，不知疼痛，不知退缩。 它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恐惧，只会机械执行指令，无休止围堵追击，封锁所有通路。 无论夜翼身法多精妙，始终甩又甩不开，冲又冲不出去。 几番周旋下来，素来耐心极好的夜翼，心底也渐渐被缠得生出几分烦躁。 就在他准备强攻突围的瞬间—— 轰隆隆——！ 一道极具粗暴，不讲 道理的爆破轰鸣，骤然撕裂黑夜！ 赤红火光瞬间炸开夜空！ 红头罩带着一身凛冽杀气，踩着晚风强势抵达。 他根本懒得跟这些没的救了的傀儡怪物浪费时间，肩扛重型火箭筒，站姿冷硬狂戾，眼神毫无温度。 砰！！ 一炮轰然轰出！ 灼热的爆破冲击波瞬间席卷整片空地。 近距离被击中的玩偶人直接被炸得肢体崩坏，躯体瘫软，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稍远一些的也被巨大震力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落废墟之中。 可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这些改造傀儡哪怕被炸得皮肉开裂、躯体破损，只要没有死亡，依旧麻木地撑着残破身躯，缓缓从地上爬起，依旧朝着前方僵硬迈步，目标明确的阻止和杀死闯入者。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求生欲，没有畏惧，只为守护猪面的巢穴而生。 红头罩眼底戾气更盛，根本不惯着这群诡异傀儡。 “没完没了？” 他低低冷嗤一声，抬手再度上膛，火力直接拉满。 砰砰砰——！ 接连数炮轰落！ 火光炸裂，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粗暴干脆的清场。 短短数秒，除了稳稳站立的夜翼与红头罩，整片废墟再无一个站立的玩偶人。 喧嚣落幕，烟尘缓缓飘散。 紧接着，两道急促利落的破风声再度抵达。 蝙蝠侠身披黑夜沉影，沉默落定；罗宾短刀出鞘，身姿敏捷紧随其后。 四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动静确实太大，爆破声几乎震彻整片区域，极易惊动其他人。 但此刻局势危急，速战速决，就是唯一最优解。 几人迅速分工。 夜翼，罗宾负责深入内部，搜寻解救被困人质。 蝙蝠侠，红头罩则直闯核心腹地，正面制止猪面教授，阻止他继续进行任何残忍实验。 蝙蝠侠原本打算独自直面猪面。 但红头罩很少受任何人命令约束，更何况是蝙蝠侠的，这种关头显然不是吵架的时候，于是各退一步，一同突进。 而冥冥之中，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这里看似四通八达，房间无数，通路纷乱，实则所有道路最终全部汇聚向同一个地方。 猪面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过逃跑。 可能是出于对他的新实验品的自信，他守在最深处，静静等着他们上门。 穿过残破的廊道，废弃的实验台，散落的实验器皿，干涸发黑的血迹，众人终于踏入最深处的主实验室。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 一道高大诡异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房间最中心。 丑陋粗糙的猪头面具覆盖整张头颅，身形挺拔诡异，周身萦绕着偏执病态的气息。 猪面教授。 他早已等候多时。 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眸，死死盯住闯入的四位不速之客，带着近乎病态的审视与狂热。 而猪面教授身后的房间中，断断续续传来微弱恐惧的哭声，细碎又无助。 双方尚未开口，没有半句对峙台词。 角落阴影，廊道暗处骤然有数道畸形黑影猛地匍匐扑出！ 众人瞳孔微缩，立刻戒备。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玩偶人。 14. 恶战 身形介于人与怪物之间，却更加恐怖强悍。 一张张脸上依旧被强行缝合着僵硬丑陋的猪头面具，可躯体早已彻底异变。 四肢粗壮扭曲，以野兽姿态匍匐在地。 掌心生长出锋利弯曲的漆黑利爪，寒光凛冽。 全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粗糙的深绿色鳞片，坚硬致密，看着都防御力惊人。 尾椎延伸出一条粗壮结实的巨型鳄尾，甩动之间带着沉重破空风声。 除去脸上缝合的猪头，他们根本就是一群缩小版的，被人工改造的鳄鱼人。 是猪面教授结合鳄鱼人基因，自己所拥有的改造技术，培育出来的全新改造怪物。 怪物嘶吼着扑杀而上，攻击狂暴野蛮。 几人瞬间出手，正面迎战。 罗宾手持锋利长刀，身形凌厉，却并未莽撞硬碰硬，避开的同时，刀刃划过一头怪物肩头。 铮——！ 清脆金属碰撞声响起。 锋利长刀划过之下，竟然只在厚实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怪物毫无痛感，依旧疯狂扑咬。 另一侧，夜翼迅速近身，双短棍精准锁死一头鳄猪怪物的四肢关节，借力压制，牢牢控住行动。 与此同时，短棍内置的麻醉药剂高压喷射，大量强效麻醉剂瞬间渗入怪物皮层。 几秒后，狂暴挣扎的怪物动作渐渐僵硬迟缓，终于彻底停驻，瘫软在地。 夜翼看着满地匍匐嘶吼，鳞甲覆身的恐怖改造体，忍不住一边戒备，一边吐槽出声： “我说要不然直接改名叫鳄鱼教授算了？” “养一窝鳄鱼傀儡，比玩偶人猪头人霸气多了。” “说实话，这新名号，我觉得比猪面好听。” 混乱的实验室内，化学剂的味道与血腥气缠在一起，所有人神色严肃。 没有人理会夜翼方才那句带着调侃的垃圾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眼前这些悍不畏死的鳄鱼人傀儡死死牵制。 红头罩杰森眼底戾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抬手利落拔出手枪，枪膛上膛的冷脆声响彻嘈杂战场。 枪口装填的，是专门针对厚重鳞甲的新型破甲弹。 砰、砰、砰——！ 连续数声沉闷枪响炸开。 高速破甲子弹狠狠击穿傀儡表层坚硬的鳄鱼鳞片，硬生生嵌入畸形扭曲的肌肉肌理深处，炸开细小的创伤，血肉瞬间翻涌溢出。 若是普通罪犯，这种贯穿要害的破甲伤势，足以瞬间废肢，彻底丧失战斗力。 可这里是猪面教授的完美实验品。 这群被强行改造身体和意识，彻底剥离痛觉与恐惧的傀儡，根本不存在受伤即停滞的生理本能。 哪怕肌肉被打穿，鳞甲崩裂，躯体渗满鲜血，它们也只是躯体微微一顿，随即毫无停顿迟疑地再度四肢匍匐，嘶吼着朝前猛冲。 僵硬麻木，绝对服从，眼里只有撕碎入侵者的唯一指令。 红头罩低低啧了一声，眼底寒意更甚。 从头到尾，心脏，颅脑，躯干要害，他全部精准点射过。 他早就不再是蝙蝠侠那种死守底线的人。 在他眼里，这种彻底失去人性，彻底沦为杀戮机器，再也救不回来的怪物，彻底清除才是一劳永逸。 可猪面的改造技术，早已扭曲了人体极限。 要么是表层鳞甲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没能击穿核心要害； 要么是这些傀儡早已被摘除关键神经，改造循环结构，寻常致命伤，对它们根本形同虚设。 战场另一侧，蝙蝠侠早已自顾不暇。 若是平时，他听见杰森毫无顾忌的冲着命去的射击，一定会沉声制止，甚至可能后面又会发生争执。 但此刻，他看了一眼，那些鳄鱼傀儡一时半会很难彻底死掉，便任由他攻击了。 黑色披风在怪物扑杀中反复翻卷，他一次次抬手启动手套高压电击，噼啪蓝电狠狠劈在傀儡躯体上。 电击的确能短暂压制，麻痹神经，让傀儡僵直停滞。 可仅仅几秒过后，改造后的躯体就会自行挣脱麻痹效果，再度起身反扑。 他又快速甩出麻醉飞镖，精准命中傀儡脖颈皮层。 强效麻醉剂刺入体内，短暂压制行动。 但依旧没用。 猪面改造的躯体抗药性极强，药效消退速度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彻底控制。 密密麻麻的傀儡源源不断围堵在前，封死所有通路。 不彻底突破这片傀儡防线，他们永远无法靠近深处的猪面教授。 战局焦灼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少年身形骤然一闪。 罗宾达米安握着锋利长刀，借着混战混乱的死角，身形敏捷穿梭，刻意将缠斗自己的那几只傀儡，一点点引至战场边缘的空旷死角。 虽然他年纪最小，但他却不是蝙蝠侠一手培养的，哪怕他遵循蝙蝠侠的底线，不杀人，但刺客联盟的杀人手段，和他曾经杀过的无数人确实不会变化的。 他是杀人的刺客，最凌厉，最狠，最擅长抓致命破绽。 就在傀儡再度嘶吼扑来，腾空跃起的刹那，罗宾眸光骤冷，抓住转瞬即逝的致命空隙。 刀锋骤然划出一道冰冷寒芒！ 精准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刀刃贴着关节缝隙切入，利落划断傀儡四肢关键肌腱神经。 噗嗤——！ 大量温热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方才还狂暴扑杀，悍不畏死的傀儡，四肢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力量，躯体骤然一软，重重瘫砸在满地血泊之中，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可旁边的其余傀儡，根本没有丝毫迟疑，同伴倒地的画面，对它们毫无意义。 下一秒，就近两只傀儡同时调转方向，四肢蹬地，带着狰狞可怖的压迫感，直直朝着落定身形的罗宾猛扑而来，利爪张开，寒光凛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直在旁牵制，观察战局的夜翼动作快如流光。 他手腕猛地一抖，钩索瞬间弹射而出，金属绳索带着破空锐响，精准缠死两只扑向罗宾的傀儡躯干。 蝙蝠家特制的高强度合金绳索，坚韧耐磨，用了特殊材料，一般人根本挣脱不开。 傀儡疯狂挣扎，躯体剧烈扭动，利爪疯狂抓挠绳身，却无法瞬间撕裂挣脱，被死死禁锢在原地。 罗宾全然没有回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信任夜翼的牵制能力。 少年目光死死锁定实验室最深处，静静伫立的那道身影。 猪面教授。 解决掉阻碍，他唯一的目标，就是直冲幕后始作俑者，终结这场疯狂的实验。 可就在他准备再度提刀突进的一瞬。 深处一直静静旁观，从容淡定的猪面教授，忽然低低冷笑一声。 他没 有上前，只是轻轻抬手，按下袖口暗藏的遥控开关。 嗡——！ 整间实验室的天花板骤然机械运转，钢板滑动，结构翻转。 一排排漆黑冰冷的机枪炮口，从隐蔽夹层中齐齐探出，齐刷刷对准下方整片战场。 并且无差别覆盖！ 冰冷森然的枪口，瞬间锁定所有闯入者。 机枪扫射的轰鸣骤然炸裂整座实验室。 火舌狂喷，子弹如雨，密密麻麻的弹道疯狂倾泻，在猪面教授周身范围内展开全域无差别扫射。 猝不及防的致命杀机骤然降临！ 罗宾瞳孔骤然紧缩，心底瞬间一沉。 距离太近。 他第一时间本能后撤闪避，可密集如雨的子弹已经封死退路，根本来不及完全退出火力覆盖区。 死亡距离，仅差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破空掠至。 蝙蝠侠眼底锋芒尽敛，动作快到极致，手中钩爪枪瞬间发射。 银黑色钢索精准缠绕住达米安的腰腹，力道骤然爆发。 猛地将整个人狠狠向后拽回。 嗖嗖嗖——！ 数枚子弹擦着少年稚嫩的脸颊飞掠而过，划破皮肤，带出细密血线。 更有几颗子弹直接嵌入肩膀皮肉，剧痛瞬间炸开。 罗宾闷哼一声，半边肩膀瞬间麻木，手臂僵硬无力，握着长刀的手指微微脱力。 刀刃险些脱手，整条胳膊目前已经无法正常发力挥刀。 两人重重落回地面。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全员急速后撤，就近躲入厚重的实验操作台，合金器械后方，勉强避开密集枪林弹雨。 短暂的枪声轰鸣过后，战场陷入短暂紧绷的死寂。 杰森靠在掩体后方，指尖摩挲着手枪枪身，望着天花板一排冷峻的机枪，嗤笑出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戾： “老蝙蝠，看清楚了？” “现在连疯子都会用枪，会玩制式围剿了。” “你那套不致命，慢慢制服的老古董规矩早就过时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抬枪，枪口直指天花板的机枪装置，连续数发子弹精准轰射而出。 可猪面早就对所有防御装置做过特殊加固处理。 机枪底座外层包裹着高强度防护合金，自带缓冲卸力结构。 子弹轰击在上层护甲之上，只溅起阵阵火星，根本无法摧毁装置，尽数无功而落。 杰森眉心狠狠一蹙。 麻烦。 真的麻烦。 机枪火力覆盖，改造傀儡力大无穷，悍不畏死，地形封闭狭小，对方占据绝对主场。 而当天花板的机枪彻底停止扫射，炮火停歇的瞬间，那些原本被牵制，被击伤，瘫痪在地的傀儡，再一次毫无预兆，尽数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们依旧满身伤痕，血肉模糊，鳞甲崩裂，却依旧保持着最原始疯狂的杀戮姿态，再度朝着掩体方向，步步逼近。 没人知道猪面为什么不在傀儡围剿的时候开枪。 他是舍不得这些耗费心血，堪称完美杰作的成功实验品，舍不得让机枪火力误伤，损毁自己的艺术品？ 还是他早已算好一切，故意停下炮火，想用自己亲手打造的这群傀儡证明自己，一点点耗死碾碎蝙蝠家所有人？ 无人知晓。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次真有点麻烦了。 15. 危机 漫天硝烟还在实验室里沉沉浮动，机枪扫射后的余温炙烤着冰冷的空气，满地狼藉的器械碎片，暗红的血迹，将整片空间渲染得压抑窒息。 蝙蝠家背靠掩体，谁都清楚，他们绝不能一直被动死守。 无休止的傀儡，主场作战的猪面教授，越拖越对他们不利。 人会累，会体力透支，会被持续的消耗拖垮。 可这些被彻底篡改生理结构，剥离所有痛觉疲惫的改造傀儡不会。 它们自愈速度惊人，不知疲倦，很难死亡，只要躯体没有彻底崩坏，就能一次次从血泊里爬起，持续进攻，永无止境。 再耗下去，最先撑不住的，只会是他们。 蝙蝠侠垂眸，大脑在短短几秒内飞速推演所有破局可能。 正面硬冲——机枪瞬间启动，无差别扫射，很难躲过。 继续缠斗——傀儡无穷无尽，体力耗尽只是时间问题。 僵持死守——人质危险，局势恶化，彻底陷入被动死局。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大胆至极的计划在他心底成型。 他的瞳孔里掠过一抹极淡的冷笑。 猪面自以为能掌控全局，但蝙蝠侠很想知道这些鳄鱼傀儡可以挡住机枪的射击吗？ 蝙蝠侠没有出声，仅仅偏头，借着掩体遮挡，指尖在腕部微型通讯光屏上快速敲击，弹出一行简单的暗语计划。 身侧的夜翼目光一瞥，瞬间心领神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不远处的红头罩看清计划内容，唇角勾起一抹凶悍冷冽的弧度，默默抬手检查枪械弹药，随时待命配合。 为了彻底瞒过深处冷眼旁观的猪面教授，四人默契十足，刻意维持着焦灼苦战的假象。 蝙蝠侠再度主动迎上前，披风翻飞间，精准出手，高压电击配合强效麻醉飞镖，干净利落地接连放倒两三只扑来的鳄鱼傀儡。 夜翼同步配合，短棍电击压制，流畅利落封死傀儡所有行动，刻意展现出一副“急于速战速决，只想尽快突破傀儡包围”的姿态。 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疲于应付，迫切想要突破僵局。 无人察觉，在缠斗的遮掩下，蝙蝠侠与夜翼动作隐蔽地甩出钩索，将几只瘫倒在地的鳄鱼傀儡的躯体，悄然缠绕固定，捆束结实。 冰冷坚硬的合金钩索深深嵌进傀儡厚重的鳞甲缝隙，牢牢锁死躯体，只为等待一瞬契机。 说实话早知道多带几条钩索了，不用这么麻烦，将它们通通打包，早就冲到猪面教授身边了。 不像现在，还要让它们不挣扎后再捆，免得很快就挣脱开了。 战局紧绷到极致的同一时刻，谁也不知道还有一位不速之客也来到现场。 早在之前蝙蝠家到达进入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也踩着夜色姗姗抵达。 萨萝悬停在高空晚风里，轻盈身形隐在浓重夜幕之下。 他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所有监控探头，才终于抵达这片标记所指处。 原本预想中的会有大批围堵排查的哥谭警察，但很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这里依旧死寂破败，没有警笛声，没有警力封锁，唯有厂房内部时不时传出沉闷爆炸，金属撞击，重物坍塌的轰鸣巨响，隔着厚重墙体依旧震耳欲聋。 萨萝悬在半空，心头瞬间一沉，满脑子只剩无奈与忐忑。 完蛋。 这动静看样子根本不是普通的绑架案。 艾希在心底默默哀嚎，忍不住暗自揣测，难道绑架小女孩的是哥谭地下□□？ 他心里一团乱麻，踌躇不前。 萨萝没有米洛那般强横的近身战力，没有顶尖格斗技巧，没有钢铁体魄，他所有的战斗力几乎全部来自绑定的专属技能—— 【专属技能：无畏的模仿者】 【释义：你无强健体魄，却怀无畏之心。】 【面对一切强敌，可展开专属领域，领域之内，只要你愿意，便可复刻出与对手完全一致的镜像分身，所以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但请切记模仿永远存在上限。】 这是极其逆天的能力。 领域一开，对手有多强，镜像就有多强。 哪怕分身弱于敌人的本体，也足以拖住对手许久，再加上萨萝的帮助，形成以二打一，多打一的绝对优势。 此前艾希曾拿米洛亲自测试过，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米洛无技能肉搏互殴，最终也只能算是两败俱伤，谁也无法快速终结对方。 足以见得这项技能的恐怖制衡能力。 除此之外，萨萝拥有独立飞行能力，必要之时保护自己还是有很大把握。 可再强的技能，终究是后手底牌，正面直面这种枪林弹雨的现场，艾希依旧本能心生畏惧。 萨萝在厂房外盘旋许久，始终听不到外界任何警方支援的动静。 艾希彻底对哥谭警局的效率无语。 可来都来了。 艾希从来不是什么圣母善人，保全自己已经很难了。 但一想到还困着一个无助哭泣，等待救援的小女孩，想到无数命不由己的无辜受害者，多年教育使他还是终究无法冷眼旁观，转身离去。 几番踌躇，艾希终于下定决心。 萨萝低空掠遍整栋废弃厂房外墙，细细排查每一处通风管道。 最终，被他找到了一处尚未彻底封死，隐蔽的老旧通风口。 这是当时还没来得及被夜翼找到的通风口。 若是夜翼知道自己方才徒劳无功，还是硬生生正面硬刚海量玩偶人才进来的，结果别人轻轻松松从隐秘通风口溜进来，怕是真的要无语了。 偌大一群麻烦都被解决，最后倒是便宜了悄然赶来的萨萝。 身形一掠，他轻巧钻进狭窄通风管道，动作轻柔无声，沿着漆黑幽暗，布满灰尘蛛网的通道，小心翼翼向内摸索前行。 一路深入，等他从管道里出来后，视野渐渐开阔。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萨萝和艾希瞬间浑身发寒，心头骤紧。 通道尽头的空地之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一动不动，寂静无声。 光线昏暗，氛围阴森，走上去碰了碰，几乎感受不到半点活人温度，至于精准探查呼吸，抱歉还没学会这个技能。 艾希心头猛地一窒，下意识认定这些人全都死了。 但其实方才红头罩轰出的□□，看似威力狂暴，火光炸裂，实则全部是他特制改造的弹药，内含超高浓度昏睡压制药剂。 剧烈爆破震动震碎傀儡行动结构，药剂弥漫侵入躯体，才让所有玩偶人陷入深度假死昏迷，看似死寂，实则并未殒命。 至于能不能活到救援到来，红头罩并不关心，毕竟就算活了下来，也很难回到以前了，与其无知无觉的当个怪物，还不如安息的死亡。 只是外人视角，根本无从分辨。 满地“尸体”触目惊心，血腥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让艾希心底愈发发慌。 他本来悄悄潜入，还暗自侥幸许久没有动静，以为战斗早已结束，所有人都撤离，自己只需确定一下，就可以走了。 可下一秒—— 震耳欲聋的机枪扫射声骤然炸裂整片厂房。 密集狂暴的枪声，子弹撞击金属的脆响，机关运转的机械轰鸣，猛然炸响。 艾希吓得心脏骤停，在心里无声哀嚎。 他前世安稳平凡一生，从未见过半分刀枪战火。 来到哥谭之后，短短时间，枪火，□□，人体改造，生死搏杀，尽数见了个遍。 他顺着唯一的声源方向，快步摸索前行，找到一处隐蔽墙体缝隙，小心翼翼探头窥探。 此刻的战场中央，所有人都全身心沉浸在战局之中，无人察觉暗处多了一双窥视的眼睛。 蝙蝠侠心神全系在破局计划之上，步步精密。 猪面教授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锁定蝙蝠一行人，满心都是碾碎入侵者的偏执疯狂。 没人留意缝隙后的身影。 视线落入场中，一幕幕颠覆认知的画面冲击着艾希的感官。 半人半鳄，覆满鳞片，戴着猪头面具的诡异生物。 还有人形蝙蝠装束的人和戴着狰狞猪头面具的人？ 艾希心底一阵无语恍惚。 差点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整体变异了。 艾希本以为系统带来的技能只是自己独有的，此刻看着这些非人生物超脱常理的战力，甚至荒谬地怀疑，难道系统能力已经人手一个？ 不然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半人半兽的存在？ 当然，他只是暗自玩笑感慨。 来到哥谭这么久，蝙蝠侠的传说，黑夜义警的名号，他也有所耳闻。 只是亲眼所见，才真正震撼，原来传说中的蝙蝠侠，真的如同字面意义一般，是一只的“人形蝙蝠”。 短暂观察过后，艾希迅速理清局势。 蝙蝠侠一行人明显可能是正义一方，以制服为主。 而这片血腥实验室，那些鳄鱼生物，致命机关陷阱，尽数出自那名猪头面具男人之手。 谁善谁恶，一目了然。 好吧，其实艾希只是觉得蝙蝠侠的风评在哥谭还算好，没传出来什么杀人之类的信息，再说要是真有问题，早就被警察送监狱去了，不会留着他这么久兴风作浪。 就在艾希暗自观察，默默判断的间隙，战场局势骤然剧变。 蝙蝠侠算准时机，身形骤然暴冲而出，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傀儡空挡之中，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待他彻底踏入机枪射程范围的瞬间，高处暗藏的机械机关瞬间激活。 猪面教授冷笑着启动系统，天花板机枪再度火力全开，密密麻麻的子弹雨瞬间倾泻而下。 同时他刻意控制了射程，禁止自己的鳄鱼傀儡踏入扫射区域，避免自己耗费心血打造的艺术品受损。 可他万万没料到蝙蝠侠的疯狂计划。 电光火石之间，蝙蝠侠猛地转身，借力发力，将提前用钩索固定，早已昏迷倒地的鳄鱼傀儡狠狠往前一推。 厚重庞大的傀儡躯体瞬间挡在他前方。 铺天盖地的子弹疯狂倾泻，尽数狠狠打在傀儡坚硬的鳞甲与厚实躯体之上。 密密麻麻的弹痕深陷血肉，却终究没能彻底穿透躯体，硬生生替他挡下了致命枪林弹雨。 计划完美成功！ 后方的夜翼见状眼底一亮，不再犹豫，立刻紧随其后冲入战场，借着傀儡盾牌遮挡火力的空档，快速突进。 猪面教授见状瞬间气急败坏，心底又怒又痛。 怒的是自己的杀招被轻易破解，完美布局被打乱。 痛的是自己精心培育的顶级实验品，瞬间报废几具。 暴怒之下，他触发侧面隐藏暗械机关。 一枚锋利淬毒的破空箭矢骤然从暗处弹射而出，带着凌厉破空锐响，直直射向突进中的蝙蝠侠。 箭矢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至极！ 蝙蝠侠顶着沉重傀儡躯体，转向困难，难以快速闪避，只能勉强侧身，避开心脏头颅等致命要害，硬抗这一击，换取近身机会。 千钧一发的瞬间。 没人预料到，实验室一边的阴影里骤然再度扑出一只身形迅猛的鳄鱼傀儡！ 它直直朝着蝙蝠侠扑杀而去。 场中所有人瞳孔骤缩，认为又是一波致命夹击的时候。 可下一秒，诡异的巧合骤然上演。 16. 结束 这只突兀冲出的傀儡，利爪擦着蝙蝠侠身前的装甲狠狠划过。 但出乎意料的是坚硬锋利的爪尖仅仅在装甲上划出一道浅浅白痕，没能伤到蝙蝠侠分毫。 还“恰好”挡住了射来的箭矢，与此同时冲撞而来的巨大惯性，也“恰好”顺势将蝙蝠侠往前一推。 蝙蝠侠距离猪面教授的位置，瞬间大幅拉近。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只突如其来，看似扑杀实则助攻的鳄猪傀儡，其实根本不属于猪面的实验品。 它是萨萝领域之中，完美复刻而出的镜像复制体。 暗处的萨萝屏息凝神，默默操控着自己的模仿分身，悄无声息护下蝙蝠侠，甚至还帮了一把。 场上所有人只当是巧合，只有艾希在暗自紧张，这鳄鱼傀儡力量怎么这么大，收力的情况下，一爪子还差点洞穿了蝙蝠侠的战甲。 看着逼近的蝙蝠侠，猪面教授彻底乱了阵脚，气急败坏，昏招频出，但根本阻止蝙蝠侠到达他身边，将他生擒。 甚至于他亲手培育的鳄鱼傀儡，为了救他，踏入射程，不少被自家机枪无情击穿，损毁倒地。 战局彻底逆转。 蝙蝠家所有人心底紧绷的巨石轰然落地，悄悄窥看戏局的萨萝也彻底松了一口大气。 后方的罗宾忍着肩伤，在蝙蝠侠的示意下，已经拨通通讯，联系警局，通知收尾，救援救治，封锁现场。 一切尘埃落定在即。 艾希清楚，萨萝要赶紧跑了，一旦被发现，根本无从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还鬼鬼祟祟的。 他眼底沉静，默默收回领域之力。 根据萨萝技能的特性，这只镜像傀儡，脱离领域范围后，只要提供一定的能量，便可以留存下来，只是不再拥有活性，会成为一具尸体。 待能量缓缓耗尽后，便会无声无息彻底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战场混乱至极，所有人注意力尽数集中在猪面身上，没人会刻意清点傀儡数量。 所以就算是突然出现，也只会认为是猪面教授藏的后手，至于猪面教授会不会主动说自己具体有几只鳄鱼傀儡，想想都不会。 确认一切稳妥，萨萝轻轻转身，退到来时的通风管道，动作轻盈，悄然无声地缓缓撤离。 就在他转身离开那到缝隙的时候。 正在指挥解救受害者和看管猪头教授的蝙蝠侠，忽然眉心微蹙，似乎捕捉到转瞬即逝的异动。 好像有其他人。 他下意识猛地回头望向萨萝离开的地方。 可幽暗的通道空空荡荡，寂静无声，没有半分人影。 短暂的沉寂后，他最终只能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微妙预感，归为这里乱糟糟声音之下的错觉。 萨萝轻盈的身影彻底撤出废弃厂房的范围。 直到他悬停在安全的高空，远处街道尽头，才终于隐约传来由远及近，姗姗来迟的警笛声。 艾希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近乎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可算来了。 至此，这场由猪面教授暗中策划，隐秘进行的人体实验，总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萨萝身形在空中轻轻一晃，悄然褪去人形，恢复成青青小小一只的模样，扇动羽翼朝着家的方向飞回。 而家中，一直操控萨萝在外行动的艾希，缓缓从柔软的沙发上坐直身子。 紧绷了整晚的神经骤然放松，心累席卷而来，却裹挟着一种难得的轻盈与舒心。 厨房的方向，也重新响起了翻炒声，滋滋的油响混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漫溢全屋，抚平了所有惊心动魄的余悸。 方才乖乖窝在他怀里的雪雪，不知何时早已悄然离去，在自己的小窝蜷成一团。 了却一桩心头大事，艾希整个人“豁然开朗”，眉眼间的紧绷担忧微微散去，变得松弛安稳。 等到青青振翅落回窗台，轻巧落地。 餐桌之上，米洛已经有条不紊地将一盘盘温热鲜香的饭菜端上桌。 大概是被系统改造过，蜕变为特殊神奇动物的缘故。 帆帆，青青，雪雪它们早已不受种族饮食限制，寻常人类的三餐烟火，于它们而言不仅无害，反倒格外合胃口。 一人几宠围坐餐桌，安安静静，慢悠悠地吃完了这一顿迟来的晚餐。 饱腹的暖意填满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疲惫与心累。 饭后，艾希随手打开电视新闻，听着晚间头条恰好播报着今晚的风波后续。 屏幕里，医护人员与警察忙碌有序，无数被非法绑架的失踪受害者，全部被成功解救，分批送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检查救治。 让艾希最庆幸的是，断断续续哭泣的小女孩，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被医护人员温柔护在怀中。 镜头扫过一张张重获光明，脱离地狱的脸庞，无一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心头最后一丝余忧彻底消散，紧绷的疲惫彻底翻涌上来。 艾希简单收拾好桌面，关灯休憩。 暖黄的灯光缓缓熄灭，温柔的夜色笼罩整间小屋。 小狗蜷在床上小猫窝在枕边，小鹦鹉敛翼栖息，所有小家伙都陷入了安稳香甜的梦乡。 可对于其他人，哥谭的深夜才是活动的开始。 厂房附近依旧灯火通明，警方的封锁线彻夜未撤，取证记录，清理残骸，转运受害者，封存实验设备，收缴违禁药剂，所有人马不停蹄连夜善后。 蝙蝠家族的众人，更是无一例外，全员熬夜奋战。 只有达米安因肩膀中弹受伤，所以在伤口经过专业消毒缝合，仔细包扎处理后，被忧心忡忡的阿福强硬按住，不由分说拽回去休息。 哪怕少年觉得自己并无大碍，却拗不过阿福的温柔强硬，只能被迫听从，乖乖养伤入睡，算是这群熬夜人里唯一得以提前休息的幸运儿。 至于其他人。 提姆在蝙蝠洞里，对着猪面教授遗留的海量实验数据，残缺资料，实验日志，改造记录，逐条整理，破译归档。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铺满屏幕，一页页记录触目惊心，真的有睡觉的风险吗？ 迪克更是在危机解除的第一时间，连夜动身赶回布鲁德海文，毕竟他只请到了一天假。 杰森更是一如既往，独来独往。 猪面教授落网后，他便干脆利落地与蝙蝠家众人分开，只身消失在哥谭的夜色深处，去处理自己手下的势力与未了结的琐事。 毕竟动静确实有点大，不少势力肯定是会派人查看，他得提前准备。 而蝙蝠侠，更是彻夜无眠，全程连轴转。 他连夜对接阿卡姆，彻查内部监管漏洞，修补越狱疏漏，重新为升级安保系统制定新一轮方案，杜绝偷梁换柱的闹剧再度上演。 同时以韦恩集团的名义，紧急启动公益援助方案，对所有本次获 救的失踪受害者，统一提供全额医疗资助，心理疏导援助与经济补偿，尽可能弥补这次事件带来的创伤。 虽然确实是累，但对他们而言，通宵奋战，昼夜颠倒，早已是常态，这是他们自己接过的责任，他们也心甘情愿。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晨曦刺破哥谭的沉沉夜幕。 一夜未合眼的布鲁斯，已然换上得体规整的西装，褪去黑夜的凌厉冷冽，变回世人熟知的花花公子模样，准时现身医院。 他温柔探望昨夜受惊吓的小女孩，耐心安抚孩童的情绪，亲切慰问所有受害民众，姿态温和，风度翩翩。 无数媒体记者争相拍摄报道，头条新闻迅速刷新，大众目光尽数被自带流量的韦恩先生的善意与慷慨吸引，也算成功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将大众的注意力转移了。 晨光洒落校园，新的校园生活也如期而至。 昨夜熬夜的两位学生，也迎来截然不同的清晨。 达米安身负伤势，顺理成章逃过所有日常课业，安稳居家养伤。 而提姆，则“不得不”前往学校，毕竟是他自己说的话总要履行的。 哪怕通宵未眠，身心俱疲，依旧只能按时起床，准时到校。 而另一边身为警务人员的迪克，更是凄惨。 不仅昨夜和鳄鱼傀儡大战，白日还要顶着疲惫上岗，被上司抓住疏漏劈头盖脸一顿指责，反而因为多次请假被加倍安排工作。 惨，真是惨。 等到艾希准时推开宿舍门走进屋内，提姆已经早就到了，只不过实在是太困了，倒在床上，就失去意识一秒。 于是宿舍里静悄悄的，但也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早上好，提姆。” 艾希轻声打招呼，带着鲜活朝气。 床榻边，早已醒来却懒得动弹的提姆，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点极轻的声响，算是给出回应。 “早上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淡淡的，连眼皮都未曾掀开半分。 艾希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舍友的疲惫，只当是清晨赖床的小惰性。 缓了许久，提姆才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怠，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游魂一般，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悠悠走向洗漱间。 清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驱散了几分混沌，刷牙整理过后，那副疲惫孱弱的模样尽数掩藏，瞬间恢复成往日清爽利落的模样。 两人并肩同行，一起去往教室上课。 一整天的课程平淡安稳。 只有课间闲暇时，艾希主动牵线搭话，让提姆和罗文简单认识，闲聊几句，两个原本陌生的同学就此熟络，也算多了一份校园的交集。 正午时分，提姆顺其自然应了艾希的邀请，蹭了午饭。 饭菜样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却同样鲜香好吃。 对于提姆蹭吃蹭喝的行为，艾希本人毫不在意，一顿家常午饭而已，能和同学分享着吃完，对艾希也是一种厨艺上的认可。 可向来习惯互不亏欠的提姆，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他认真看向艾希，轻声许诺，明天带一份家里管家亲手制作的美食回校，当做回礼。 艾希闻言笑着点头答应，眉眼弯弯。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心底，悄悄感慨了一句。 管家特制餐食。 这大概，就是真正有钱人的日常吧。 17. 怀疑 在提姆和艾希其乐融融的时候，另一边的韦恩庄园里。 正午的阳光透过韦恩庄园巨大的落地窗，照在光洁的实木餐桌上。 经历了整整一夜连轴转的善后公关，医院慰问，集团部署，布鲁斯终于彻底清空了手上所有紧急事务。 阿福端上精心烹制的温热午餐。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布鲁斯褪去了花花公子的社交假面，也暂时放下了蝙蝠侠沉甸甸的重担。 他静下心来享用一顿完整安稳的午饭。 最近几天的所有精力都被猪面教授越狱带来的麻烦事所占满，他一度搁置了一件一直没空细查的事。 他的孩子艾希，以及他身边那位哥哥，米洛·埃利安。 最初说要查查，有出于蝙蝠侠刻入骨髓的谨慎，也有作为一位父亲的关心。 不过此前从提姆传回的消息来看，艾希性格温柔纯粹，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大学生，生活轨迹也简单透明。 而那位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起居，事事护着他的米洛，似乎只是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 温柔耐心，将失明的艾希照顾得无微不至，对外待人温和，开了一家小店，低调安分地生活，日常就是陪艾希往返学校，呆着家里，打理店铺，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所以最开始，布鲁斯也算松了一口气，他的孩子并没有在外面吃苦，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可今日难得空闲下来，那份被暂时压下的警惕，悄然重新浮上心头。 于是布鲁斯又捡起了查询工作，也算是走个过场，查查更安心。 布鲁斯吃完午饭，回到书房里，指尖轻点屏幕，调出后台早就准备好的，但尚未细看的调查档案。 他本来想的只是随便扫一眼，确认无异常，也可以彻底放下心。 可这一扫，就出现了一点问题。 档案页面非常干净，可正是因为干净，因为什么之前的记录都没有，才显得十分不正常。 艾希的资料倒是清清楚楚。 曾经的失踪备案，身份信息一应俱全，虽然中间因为失踪缺了一块，但也标明了原因。 之前艾希回到哥谭，也正是撤销了失踪案情，然后才完全恢复正常身份。 可是米洛。 之前的记录是彻彻底底的空白。 无论是韦恩集团的情报网，还是蝙蝠侠私建的数据库，都全部查无此人。 没有出生户籍，没有过往学籍，没有居住轨迹，没有消费记录，没有犯罪前科，没有社交痕迹。 这个叫米洛的人，仿佛之前的日子里，他根本不存在。 就像一道凭空冒出来的影子，在某一个时间点，毫无征兆地降临哥谭。 他第一次出现，在布鲁斯所能观察到的情报里，是好几年前的一场小型□□火拼现场。 监控画面中，声音嘈杂，枪声遍地，人流逃窜，混乱的角落里，青年身形挺拔，在枪林弹雨里也不畏惧，最后也算安稳的脱离了混乱。 那是米洛第一次出现在哥谭之中，如果米洛之前呆在哥谭，他不会查不到一点信息，布鲁斯就是有这个自信。 而后不久，他便带着艾希主动前往哥谭警局，顺利补办了兄弟身份。 警局系统里的资料，简单潦草，可以说漏洞百出。 所有过往履历全部模糊标注“长期在外居住，最近才回来”之类的。 只要稍微深究，全是无法核实的空话，逻辑漏洞多到一抓一大把。 可离谱的是，当年负责办理的警员，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顺利通过了所有流程，让米洛成功落地哥谭，拥有了合法表面身份。 布鲁斯指尖停顿在屏幕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最离谱的是连正义联盟的情报系统都查不到分毫踪迹。 要知道，正义联盟的系统可是连了卫星的，能避开天眼溯源，避开超级英雄数据库的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温和，照顾弟弟的兄长吗？ 布鲁斯坐直身体，眼底的温和全然褪去，彻底换上了蝙蝠侠式深沉多疑的冷肃目光。 他重新调出那几年前仅存的几段模糊监控录像。 因为年代久远，所以画面有点模糊，且留存下来的视频少得可怜。 警局的存档，周遭商铺的监控，所有能追溯的源头，他全部一一调取，逐帧慢放放大。 画面噪点密布。 就在布鲁斯几乎要确认没有任何线索，准备放弃旧录像的时候，其中一段侧面死角的模糊画面里，一个转瞬即逝的细节，猛地钉进了他的视线。 火拼混乱的人流尽头，米洛对着镜头，身躯紧绷，姿态戒备，将身后的人死死地护在背后。 画面太糊，看不清完整面容，看不清身形细节。 可在光影一闪的瞬间，那双被遮挡大半，却依旧极其醒目的蔚蓝色眼眸，清晰闪过一瞬。 因为速度已经调到很慢，且来回观看，足够让布鲁斯成功锁定。 蓝色眼睛。 他串联所有已知线索。 在米洛出现的这么多年里，所有关联人物之中，拥有蓝眸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艾希。 这种瞳色，说实在在哥谭虽很少见，但也有可能偶然遇见几个。 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艾希，可布鲁斯从来都是一点可能都不会放过的人，觉得一点不算证据巧合都有可能成为事实。 说难听点就是多疑，但对布鲁斯来说，多疑他觉得是个优点。 布鲁斯的思维开始疯狂推演，把最坏的预设全部铺展开来。 米洛凭空现世，过去的记录毫无痕迹，光凭他隐藏自身的能力，就不可能是个普通人，毕竟哪个普通人有能力，且要把痕迹消除的这么彻底。 米洛第一次出现在哥谭，就是和艾希一起出现的，很有可能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呆在一起，不然艾希不会那么依赖他，那艾希当年失踪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而且艾希天生眼盲，手无寸铁，几乎没有自保能力，按理根本不会主动踏入对他来说危机四伏的哥谭，那米洛突然带艾希回哥谭有什么目的，是不是被强迫的呢？ 布鲁斯越想越觉得疑点越来越多，这背后到底有没有幕后黑手，还是说米洛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呢？ 倘若只是想要守护弟弟，为什么要抹除掉自己全部过往？ 再往坏处想，万一米洛是装的呢？装的温柔贴心。 不管米洛到底是好是坏，这一切都说明他们有秘密，而这种不确定因素说不准哪一天就会出现大问题。 无数想法在布鲁斯的脑海里疯狂串联，提 出。 一个满是算计的推测缓缓成型。 一个来路不明，背景一片空白，擅长隐藏，能力完全未知的神秘人物，特意将一个失明，缺少反抗力量的人带入哥谭，再以哥哥的身份贴身陪伴，全程照料，近乎把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瞬间，米洛在布鲁斯心中维持了许久的温柔可靠，细心体贴的好哥哥形象，轰然崩塌。 从一个兄长，直接变成了来路诡异，深藏不露，目的不明的危险未知人物。 心底甚至生出几分荒诞的猜测，会不会是一场长久的刻意掌控与拘禁。 蝙蝠侠的多疑，不会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蛛丝马迹。 布鲁斯盯着屏幕上在□□火拼中冷漠的米洛，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覆上一层浓重幽暗。 庄园窗外阳光正好，岁月平和。 而一位父亲将要展开行动。 布鲁斯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不会有半分拖沓犹豫。 布鲁斯笃定只要生活在世界上，吃喝住行，人际交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哪怕是用尽手段清洗销毁记录，把过往藏得滴水不漏，也不可能做到绝对的无痕无迹。 于是布鲁斯不再单纯后台自动检索，开始主动收拢线索。 他顺着米洛定居哥谭后的所有生活轨迹逐一梳理，调出这几年里对方一成不变的三点一线日常：家，学校周边自己经营的小店。 他记下米洛经营的店铺信息和家的位置，打算抽个时间亲自前往探查一下。 但意外总是比计划先行一步。 红头罩和黑面具打起来了。 准确来说是黑面具彻底忍无可忍。 长久以来，自从红头罩出现在哥谭的地下世界，游走在黑白边缘，便肆无忌惮地蚕食黑面具的势力，一次次挑衅黑面具的威严，俨然一副骑在黑面具头顶行事的姿态。 黑面具的暴戾与偏执本就刻入骨髓，好几次的隐忍与退让早已耗尽他所有耐心，积压的怒火彻底冲破底线。 既然红头罩步步紧逼，不肯收敛，那他便彻底撕破脸面，以最血腥粗暴的方式，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下掌控权。 红头罩自然半点不惯着。 他从来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格，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再说，黑面具在哥谭多年，很难被推翻，之前几次蝙蝠侠想把黑面具送进监狱，最终都无功而返。 如果黑面具不主动挑事，红头罩还找不到证据把他送局子里去呢。 既然黑面具送上来这个机会，红头罩自然接受“好意”。 一开始白天还是小打小闹，在互相准备，一到晚上两拨势力彻底撕破脸皮，在哥谭无人管控的偏僻街区正面开战。 但让人措手不及的是，沉寂许久的黑面具，不知通过哪条隐秘的海外走私渠道，悄然囤积了一大批先进军火。 战局瞬间倾斜。 以往缠斗中平分秋色，甚至常常占上风的红头罩的势力，这一次被彻底压制。 枪火轰鸣，爆破声此起彼伏，子弹撕裂晚风，火光一次次炸开昏暗的街巷。 红头罩带着手下强硬反扑，却一次次被对方凶猛的火力逼退，处处受限，节节受挫。 18. 火拼 两拨势力的无休止厮杀，让本就破败混乱的哥谭东区彻底陷入炼狱。 这里本就是哥谭著名的贫民窟，治安混乱，无人管辖，平民本就艰难的生活，如今更是日夜惶惶不安。 连绵的混战撕碎了仅存的安稳，流弹乱飞，爆炸声不绝于耳，街巷满目狼藉。 居民们不仅无力参与纷争，还难以逃离，只能被动承受这场混战带来的“灾难”，苦不堪言。 地下势力大规模械斗，恶性暴力事件频发等等事件第一时间传入蝙蝠洞。 布鲁斯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伤亡报告，势力混战的记录，眼底瞬间覆上沉沉冷意。 从所有情报与监控记录来看，这场纷争的始作俑者毫无疑问是黑面具。 是他走私违禁军火，主动挑起大规模□□冲突，肆无忌惮扰乱哥谭秩序，践踏律法底线。 他清楚杰森的行事风格，纵然红头罩游走灰色地带，手段凌厉狠绝，但在这种大规模纷争里，杰森向来自有分寸，绝不会无端挑起战乱，更不会牵连无辜平民。 只是心底深处，一道冰冷的隔阂始终横亘不去。 自当年决裂之后，他们之间早已没了曾经的温情。 他不再有资格管教杰森，也没资格以长辈的身份，去约束红头罩的任何行为。 杰森也早已挣脱了蝙蝠的规则枷锁，活成了独属于自己的黑暗模样。 夕阳沉落，暮色浸透整座哥谭，傍晚的余晖彻底被城市的黑暗吞噬。 提姆从学校踏着暮色回到空旷冷清的蝙蝠洞。 巨大的地下空间只有屏幕冷光与设备低鸣，布鲁斯伫立在主控台前，指尖抵着通讯器已经打了出去。 提姆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布鲁斯拨通杰森的通讯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冰冷的电流声穿过听筒。 杰森那边本就因被黑面具压制，而满心烦躁，处处受制导致憋屈的火气早已积攒到顶点。 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来电备注，他心底第一时间升起本能的抗拒。 他本来不想接的。 这么多年，布鲁斯的电话从来带着说教约束，这次怕也是因为突然而起的争斗来询问的。 可他终究迟疑了一瞬。 他怕布鲁斯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要说，也可能心底还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期待。 就是这一秒的思考，让他接起了这通电话。 听筒刚贴至耳边，还未等他开口，布鲁斯冷硬平直的嗓音便率先砸了过来，字字句句都是警告： “你们最近动作太大，东区混战失控，居民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再继续肆意闹事，扰乱城市秩序，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我亲自介入。” “去查查黑面具的武器源头，终止这场混战，找到证据才能把人都送进监狱。”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又说到， “杰森，你要是难做到这些，可以先迂回一下，优先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寥寥数语，彻底点燃了杰森积压已久的所有怒火。 本就被战局压抑的烦躁，加上多年以来积攒的隔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什么叫肆意闹事，很难做到，你要介入就介入，说得好像他现在所做一切都不对。 他不需要布鲁斯居高临下的警告，不需要这种假惺惺的管束，更不需要有人来对他的行事指手画脚。 杰森胸腔火气翻涌，几乎是瞬间低吼出声，声音带着暴怒的沙哑与刺骨的讥讽： “不用你管！有本事你就把我们都抓进监狱。”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嘟嘟作响，冰冷地回荡在空旷的听筒里。 布鲁斯握着通讯器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周身的冷意愈发浓重，脸色难看至极。 沉默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措，笼罩在他身上。 一旁全程围观全程对话的提姆，无奈地摇了摇头。 救命，布鲁斯你就不能直说吗？ 都说迂回一下了，直接说让杰森注意安全，不要逞强不就行了，非要说他不行。 明明从头到尾，布鲁斯所有的紧张，甚至打了一通电话，根本不是因为觉得杰森没做好而指责。 他只是担心。 担心黑面具真的有什么危险的底牌，怕杰森硬碰硬出事，陷入险境。 担心战局失控，波及无辜，最后让杰森背负所有罪责，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想主动介入，其实是因为担忧牵挂，满心都是想要主动帮忙，想要护他周全。 可偏偏，这话说出来怎么就变了味呢。 永远把关心裹上冰冷的铠甲，把牵挂化作生硬的命令，把担忧变成刻薄的指责。 提姆看着布鲁斯沉冷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叹气。 布鲁斯，你每次面对家人，情商就好像凭空消失。 冷冰冰的字句，字字戳心。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杰森不生气才怪。 蝙蝠洞内一片死寂。 屏幕上依旧滚动着哥谭东区的实况，枪火未歇，纷争不止。 布鲁斯伫立在冷光之下，沉默不语。 但争吵归争吵，情绪归情绪。 蝙蝠侠向来分得最清楚，私事永远不能凌驾于哥谭的秩序之上。 哪怕刚刚和杰森隔着通讯器爆发一场冰冷的对峙，哪怕听筒里那句暴怒的“不用你管”还沉沉压在心底，让人胸口滞闷，他也没有半分懈怠工作的意思。 黑面具的势力一日不掐断，哥谭东区的混乱就一日不会停。 帮派厮杀都是无辜平民遭殃，他不允许这座城市再经历更多动荡。 布鲁斯指尖飞快划过屏幕，凭借刚刚整合完的情报，黑面具势力的动向，锁定了黑面具藏的几处隐秘仓库。 位置偏僻，背靠废弃码头，巷道错综复杂，适合囤货，方便转运，倒是个好地方。 他快速在系统内做下标记，计划今晚就将这个地方一锅端了。 一旁的提姆也立刻开始准备，眼底瞬间绷紧，下意识伸手去抓挂在一旁的制服外套，准备随时跟上。 眼下蝙蝠家族其实没见过能参加任务的。 达米安前段时间负伤，伤势未愈，被强制留在韦恩庄园静养，夜间出动一般情况下都不准出动； 迪克远在布鲁德海文，短时间内根本赶不回哥谭； 所以今夜自然要提姆顶上助手的位置。 提姆语速干脆：“布鲁斯，我跟你一起。东区现在太乱，我搭把手。” 可布鲁斯却轻轻抬手，直接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眼底浓重的青黑、略显疲惫的眉眼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提姆。” “你已经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短短一句，戳破了提姆强撑的伪装。 连日整理情报，跟进猪面教授的事情，白天还要呆在学校，这几天他几乎是连轴转，睡眠时间碎得可怜，没倒下全靠意志硬撑。 布鲁斯的眼神冷静沉稳，没有商量余地： “今晚不用你出勤，好好休息。” 提姆下意识想要反驳，嘴唇微微张开，想说自己没问题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可当他对上那双完全不容讨价还价的眼眸时，所有辩解 的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楚布鲁斯的性格。 一旦他做出决定，就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良久，提姆只能轻轻抿紧唇，最终什么都没再说，默默放下手里的制服，转身离开蝙蝠洞。 全程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一切的阿福，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欣慰与赞同。 唉，这就是老爷啊，虽然嘴笨强硬，却永远把孩子们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蝙蝠洞再次恢复沉寂。 布鲁斯没有浪费时间，迅速换上蝙蝠战衣，黑色披风垂落身侧，整个人瞬间沉入冷冽的气场中。 所有情绪全部被他彻底压进心底深处。 此刻只有守护哥谭的蝙蝠侠。 夜色彻底吞没整座城市，黑云低压，晚风寒凉，东区的街巷依旧残留着刚刚混战过后的硝烟味，火药味，混杂着独有的潮湿尘土气息。 蝙蝠侠穿梭在高楼阴影与狭窄巷道之间，动作利落悄无声息。 他循着标记坐标快速突进，悄无声息潜入黑面具的隐秘仓库区域。 仓库外围驻守着层层打手和持枪巡逻的人员。 看来是上头交代过了仓库的重要性，一个个警惕性极高，全程紧绷神经，来回扫视，严防死守。 但在蝙蝠侠面前，这些防备脆弱得不堪一击。 暗影游走，无声制敌。 没有多余声响，没有多余缠斗，他以最精准利落的动作快速放倒所有守卫，全程冷静，毫不拖泥带水。 放倒所有防备人员后，他打开仓库大门。 成堆崭新的先进军火静静罗列在库房之中，枪身冷光森然，弹药箱层层堆叠，数量惊人。 蝙蝠侠沉默伫立观察片刻，眼底寒意更深。 他迅速启动预设计划，将仓库内所有枪支，弹药，爆破装置全部统一转移封存。 没了这些东西，黑面具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还有大规模军火的证据也够黑面具再坐许久的牢了，运作得当一辈子难出来也说不准。 处理完军火仓库，任务并未结束。 蝙蝠侠依旧展开了深夜例行巡逻，穿梭在哥谭东区破败混乱的街巷里。 毕竟平日里，蝙蝠侠并不只是跟那些神经病和罪犯打交道。 更会在深夜里巡视每一条黑暗小巷，救下并安抚受惊的普通路人，惩罚零散闹事的地痞流氓，将他们教训一顿，让他们重新做人。 尽可能在这土地上，守住更多的安稳。 如果没有别的意外，日复一日，他已经习惯如此。 东区刚经历大规模火拼，街巷满目狼藉，碎玻璃，弹壳，废弃杂物散落一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片街区只剩晚风穿巷的萧瑟声响。 他低空掠过破旧居民楼的阴影，目光沉稳扫过整条街道，随时留意暗处异动。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猝不及防落入他的视野。 蝙蝠侠的脚步微顿，整个人瞬间隐匿在高楼阴影之中，目光骤然凝紧。 巷口路灯昏黄，光影斑驳。 青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干净的日常便服，步伐平缓，没有半点慌张，也没有半点夜行之人的警惕，就像寻常散步一般，静静走在东区深夜空旷破败的长街上。 是米洛。 蝙蝠侠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疑惑与警惕。 米洛怎么会在这，还是在晚上。 在布鲁斯所知道的完整细致的情报监测里，米洛的生活规律刻板得近乎机械。 日复一日三点一线：家，店铺，学校。 除了一些必须去的地方，从来没有打破他的三点一线，更不会独自游荡在哥谭黑夜中的东区。 19.意外 晚风裹挟着哥谭深夜独有的潮湿寒意，掠过空旷无人的街区。 老旧路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圈勉强撕开浓稠的黑夜，将青年单薄的身影牢牢框在光影交界线上。 米洛静静站在路灯底下，看起来像是犹豫着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根本不是闲逛。 他脚下的位置极其微妙，刚好卡在进入东区的分割线之外。 那条无形的界线像一道天然的鸿沟，隔开了市区尚且规整的灯火秩序，与贫民窟的破败混乱。 米洛只是停在边缘，眼底沉静无波，看上去平和无害，其实艾希的内心充满了纠结与沉重。 他根本不想深夜出门。 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们本该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 回到家中，大家一起休息玩闹，最后进入梦乡，外界的纷纷扰扰根本打扰不到他们。 可今晚，一桩猝不及防的祸事，硬生生把他拖出了安稳的日常，最终决定来到这里。 好吧，艾希其实也不知道最终目的地是东区，所以才在这里犹豫了。 一切意外，都始于米洛店铺长期合作的供货商。 最近的哥谭像是被黑暗彻底笼罩，怪事频发，无名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街头巷尾偶尔都能听到细碎的议论。 普通人只当是哥谭常态，艾希也只能叹气，可能底层小人物无声消失，是这座城市的“特色”吧。 毕竟艾希不是神，米洛没见过的人他想找也没办法，有警察在，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于是也只是听着，在心底替他们祈祷。 傍晚之前，米洛还和往常一样，与供货商大叔通电话敲定新一轮的进货价格。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米洛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听筒对面嘈杂混乱，隐约有低声争执，仓促走动的响动，完全不是供货商平日呆在仓库里，安静接听电话的环境。 出于礼貌，他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对方只是短暂沉默，随即语气仓促地敷衍，说只是一点小事，很快处理完，不影响徬晚对接订单。 艾希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奇心很重的人，向来有分寸。 对方不愿多说，他便没有追问，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安安静静地继续商议进货数量规格和结算价格。 两人很快敲定所有细节，对话接近尾声，准备挂断通话。 可就在这一刻—— 听筒里骤然炸开一声沉闷的枪响。 声音很近，就像在耳边炸开一样，清晰得让人心脏骤然一缩。 紧随其后，是重物轰然砸落地面的厚重声响，像是一个人彻底失去支撑，直直倒地。 米洛指尖瞬间僵住，呼吸微顿。 这么多年说实话在哥谭也经历了很多，一些前世难得一见的也碰到过多次了，不然也不可能一下就判断出来是枪响 仅仅两声响，他心里已经有了最糟糕的预判。 事情不妙。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混乱。 通话设备好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声音闷涩模糊，断断续续传来几道压低声音后冷酷的威胁声线，字句破碎，却裹挟着刺骨的恶意。 紧接着是杂乱的拖拽声，物品搬运的摩擦声，脚步仓促起落的动静。 几分钟后，遮盖手机的东西好像也被挪开了，声音骤然清晰。 几句轻飘飘，却足以冻结血液的对话，毫无防备地钻进米洛的耳朵。 “处理干净。” “K?73?0417的消息不能泄露出去，等一切成熟了，送那些混蛋去死，以后就再也没人阻碍我们了。” 他们口中反复提及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语气张狂冰冷，带着屠戮前的漠然。 一句“全都得死”，轻飘飘落下，却藏着一场即将蔓延开来的灾难。 那一刻，艾希想了很多。 明哲保身，是普通人在这座城市活下去的最大保障。 毕竟还轮不到他来逞英雄，就算得到了神奇能力，说实话艾希并没有觉得自己就无所不能了，说懦弱也行，他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 别担心，只要告诉警察，他们会解决的。 遇到困难就报警，恶人终会绳之以法的。 艾希在心里念到。 可偏偏—— 下午，本该在艾希心里已经遇害的供货商，竟然亲自把货送到了米洛的小店门口。 神态自然，谈吐如常，样貌一模一样，甚至熟练地和米洛寒暄两句，和平日里温和热心的大叔毫无差别。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大概率只会松一口气。 只会自我安慰：刚才的枪响或许只是恐吓，倒地声只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不满足他们的要求，就处理掉他之类的话语，则只是□□惯用的威胁话术。 毕竟连前言他都没有听到，万一只是误会，根本没有真的死人呢？ 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可站在这里的，是米洛。 旁人看不穿的真假，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看似温和干净的黑色眼眸之下，闪过一丝金光，没有被人察觉。 他看着供货商大叔化作的流光飞向了别处，丝毫没有在眼前停留。 眼前这个笑着和自己对话的大叔，皮囊一模一样，神态刻意模仿得惟妙惟肖。 可是是冒牌货。 背后的人准备充分，竟然还准备了冒牌货，这下彻底掐断了艾希报警的念头。 不能报警。 一旦报警，先不说他确实没法明确证明供货商大叔已经遇害，反而警方必然要登记取证，还要双方对峙。 只要他和这个冒牌货当面对质，幕后的人立刻就会知道，有人“看见了”灭口现场。 不管米洛到底知不知道什么信息，想来他们行事，估计从来都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普通人的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重要。 而艾希他们只是普通一家人，一旦被盯上，便是无妄之灾，插翅难飞，就算米洛不会任人宰割，但卷进去难免不会出什么事，连带着艾希也会担心被报复。 而匿名举报，就以哥谭警察的风格来看，找不到证据，总不能就因为一个匿名举报就把人强留下，最后肯定也是不了了之。 进，是死局。 退，也是险局。 装作无事发生，明哲保身，是最稳妥安全的选择。 可脑海里反复回荡的那串冰冷数字，那句“全部得死”和他们肆无忌惮的恶意，让一旁听完的艾希，心底始终沉甸甸压着不安。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私人仇杀。 就算他们现在闭眼不管，祸水未必不会在未来某一天，无端泼到他们身上。 很多时候，不是人想惹麻烦，是麻烦会主动盯上知情者。 更让艾希无法彻底置之不理的，是供货商大叔本人。 那是一个很温和朴实的普通人。 初来哥谭开店，一无所有，处处生疏的那段最难熬的日子里，是这位供货商大叔愿意信任米洛，帮他垫货，给他方便，从不刁难，反而处处照拂。 他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无声湮灭在哥谭的黑暗里。 理智一遍遍警告艾希，可心底的柔软与底线，却一次次拉扯着他，无法彻底冷漠置之。 最终让艾希下定决心踏出小店的，是一场隐秘的尾随。 艾希压下所有不安，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想悄悄跟踪这名冒牌货。 只要能拍到一点证据，有一点点不属于原主的行为，就能证明他是冒牌货，或许就能找到两全之法。 既能揭穿真相，又不会暴露自己。 可米洛悄悄尾随至偏僻暗处，看见的一幕，彻底消除了他最后的犹豫。 幽暗僻静的路边，那名伪装成供货商的男人，正冷漠地驱赶着一对母子。 女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紧紧护着身边年幼的孩子，眼底是彻骨的恐惧与绝望。 冒牌货动作干脆，粗暴将两人推搡上车，车门重重关上，车子瞬间提速，趁着深夜，飞速离开此地。 是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一家三口，哪怕可能是无辜的，也全部都要被悄无声息从世界上抹去。 米洛静静伫立在阴影里，晚风拂动他的衣角，眼底所有温和一点点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无声的沉寂。 良久，他没有再犹豫。 转身回到店里，开车出去想追上。 米洛拥有旁人没有的能力，拥有绝对不会跟丢目标的追踪手段。 艾希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葬身这场莫名的死亡里。 艾希可以不争不抢，对于无能为力的事，损坏自己利益的事，视而不见。 他也许会愧疚，可他不会因为过度的善心葬送自己或是自己的珍宝，说不准人家根本不需要你插手呢。 但他不能彻底冷血。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一幕，跟着跟着竟然到了东区。 夜色更深，东区边界的风愈发寒凉。 路灯下的米洛看似依旧安静伫立，其实是看着只存在于他眼那辆车的目的地到底在哪里。 而暗处高楼顶端，黑色披风被夜风猎猎吹起。 蝙蝠侠隐匿在阴影之中，眼眸沉沉，一瞬不瞬盯着那个反常深夜外出，行为处处透着诡异的米洛。 米洛伫立了许久，眼底反复起落的犹豫挣扎，最终尽数归于平静。 事已至此，来都来了。 他心底轻轻吐出四个字，像是彻底想通了所有顾虑。 东区又如何？反正都是闯龙潭虎穴的，敢随意杀人灭口的，又怎么可能是善茬。 供货商一家生死悬于一线，那几句话背后是一场说不准就是一场将来的屠戮。 他既然听见了一切，也权衡利弊过了，无愧于心就不可能再假装一无所知，装作岁月静好。 祸事从来不会因为谁安分守己，就饶过谁。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某天被幕后之人顺着线索清算灭口，不如主动解决，把这场潜藏的灾难，从源头按住。 米洛轻轻抬步，彻底踏入东区。 20.打斗 艾希原本以为，就算东区确实危险，但自己只要低调穿行，目标明确，就基本可以避开麻烦。 但很显然事情不是想的那么简单的。 夜色死寂，街巷空旷。 整条长街看似只有米洛一人缓步前行。 其实暗处高楼，黑影静立。 蝙蝠侠的身影隐匿在阴影之中，黑色披风死死贴住夜风，悄无声息跟着米洛，挪动自己的位置。 他沉眸俯视着街道中央那道前行的身影，眼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从始至终，米洛虽然带着警惕，但步伐平稳，方向笃定，笔直朝着黑面具掌控的地盘稳步走去。 完全不像是误入的路人，那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呢？ 蝙蝠侠指尖微收，心底瞬间升起无数揣测。 难道之前所有的一切真的全是伪装？他其实是黑面具的人？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很快就被驳回了。 因为才走了几分钟，米洛就遇到了麻烦。 艾希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东区的危险程度，还是说是因为现在是晚上的原因。 米洛叹了一口气，看着几个手持短刀的混混，晃晃悠悠从暗处走出，脚步虚浮，眼神凶恶，满身酒气混着硝烟戾气，总而言之看着不像好人。 其实一般情况下，米洛哪怕穿着最普通的休闲衣料，也自带一种沉稳结实的力量感，看着就很能打。 而寻常的混混地痞，看人向来欺软怕硬。 他们多半会忌惮几分米洛，主动退避，不愿无端招惹未知的麻烦。 可现在，不知道是深夜酗酒上头，失了理智，还是因为有黑面具的命令，不让外人进入。 毕竟今夜的东区，和往日截然不同。 黑面具与红头罩的斗争刚刚暂停，硝烟未散，血腥未淡。 整片街区还浸泡在刚刚结束的战斗中，让所有人紧绷疯狂，眼底只剩下暴力与破坏欲。 两大势力暂时休战，却没有半分安宁可言。 街头游荡的闲散打手，底层巡逻的喽啰，全都打红了眼，神经紧绷。 谁会没事这时候突然来到黑面具的地盘，除了敌人想不到其他的，如果是黑面具找来的人，自己人会没收到通知吗？ 因此不只是那些混混是这么想的，蝙蝠侠也是这么想的。 蝙蝠侠静静凝视，也算确定了米洛不是黑面具的人。 米洛脚步微顿。 他能清晰感知到四周骤然收紧的恶意。 但米洛今夜目的明确，只为追踪人质，根本不想浪费时间纠缠无谓的纷争。 他微微抬眼，神色平静，甚至预备开口说两句缓和的话，试图避开冲突。 可米洛来的不是时候。 要是是平常的东区大家还会收敛一点，尽量不闹出人命，就抢抢钱财，但现在不等他开口，看见他停顿的瞬间，反而认定这是可欺的软弱。 其中一人眼神一狠，拎着钢管，直接朝着米洛的肩膀狠狠抡了上来。 楼顶高处，漆黑的暗影一动不动。 蝙蝠侠静静俯瞰整条街巷，披风被夜风压得纹丝不乱，眼底沉凝着一层极深的审视与戒备。 虽然没动，但他的手指始终虚悬在腕间装备上，全身神经紧绷，随时可以出手救下米洛。 他依旧看不透米洛。 但无论如何，米洛到目前为止，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所有的猜想也只是猜想。 更重要的是艾希还需要他，起码目前米洛对艾希是看得见的好。 这一点，蝙蝠侠很清楚。 所以他没有只是默默观望，而是戒备着一旦局势失控，发生什么危机，他会第一时间出手救下对方。 但其实米洛对付几个小混混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面对几名悍然冲来的混混，米洛脸上没有慌乱，露出一点点迎战的锋芒。 同时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心底深处，艾希也在无声叹气，也不添乱，收回大部分对外的掌控，将身体交还给最本能的战斗反应。 说是本能，其实艾希更愿意称之为系统的代打。 平日里温和安静的米洛，其实都是艾希控制时的对外表现。 米洛本来就是系统中三具身体最能打的，不然也不会被系统称之为守护者。 本身身体素质就远超常人，寻常街头混混，地痞流氓，他徒手一打十都游刃有余。 再加上米洛自带的瞬移能力加持，只要体内能量不曾枯竭，就算有致命伤害也只会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眼前这几个仅凭戾气逞凶的底层混混，实力拙劣得可怜，连最基础的打架章法都没有。 战局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分钟。 风声一晃，人影错落。 没有人看清米洛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一软，力道瞬间被彻底卸掉。 清脆的闷响接连响起，几声惨叫短促而仓促。 方才气势汹汹围堵上来的几名混混，接二连三摔砸在地，捂着胳膊，或腰腹，或膝盖痛苦蜷缩，浑身脱力，连挣扎起身的力气都暂时消失。 全程干净利落，没有暴力宣泄，没有多余动作。 米洛顺手抬脚，将对方掉落的管制刀具一一踢远，全部丢到他们一时半会碰不到的地方，也算杜绝二次冲突的可能，毕竟打架肯定是先缴械。 同时他下手极有分寸。 只是震麻肌肉，卸掉行动力，短暂限制对方活动能力，连重伤都算不上，更没有伤及筋骨。 地上的人只是一时站不起来，缓上片刻，便可以缓慢行走了。 等系统下线，艾希确认没人有生命危险后，米洛默默抬手，取消了刚刚预订拨出的报警电话。 这通电话，其实是他提前为自己准备的后路，刚刚差点用上了，毕竟他们叫的确实有点惨。 今夜事态特殊，一旦成功找到受害人的位置，查清阴谋，他必然第一时间联系警方。 不然呢，光凭米洛一个人，再能打，那百个千个人围上来呢，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解决黑暗势力的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叔叔吧。 解决完拦路的混混，米洛没有丝毫停留。 他刻意绕开倒地呻吟的几人，特意换了一条其他巷道前行，生怕这群人缓过来之后怀恨在心，跟上来继续纠缠，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说实话，艾希对东区的认知，一直只停留在外人的传闻里。 所有人都说东区穷凶极恶，罪徒横行，步步杀机。 可在艾希觉得这里好歹是个先进城市，应该不至于这么可怕，不然警察都是干什么的，所以只当东区顶多只是排外冷漠之类的，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妖魔化。 谁能想到一个□□就堂而皇之控制了半个东区，起码艾希没能想到。 所以其实无论米洛怎么走，但都在黑面具势力范围内，目标明确的情况下，所有巷道的最终走向，都通向黑面具的地盘。 现在的艾希还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别人的地盘里挑衅。 直到巷口转角骤然涌入一群人影，彻底截断他的去路。 米洛心底轻轻啧了一声，避无可避，只能顺着巷道继续往前。 这一次，再也不是刚刚那几个菜鸟混混了。 来人站姿规整，气息冷硬，眼神凶悍，浑身带着见过血的肃杀戾气。 最致命的是他们有几个人手里有枪。</p >冰冷的枪身映着昏暗路灯的冷光，火力带来的压制感，让整条窄巷的空气彻底凝固。 更让人头疼的是，方才被打倒的那几名混混，竟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 他们捂着伤痛，脸色阴狠，一见到己方人马，立刻迫不及待凑上前，语速飞快地低声控诉告状，添油加醋地诉说刚刚被袭的经过。 在他们的描述里，不是他们主动寻衅，而是陌生外来者率先动手伤人，挑衅他们，他们气不过才动手，没想到对方有点实力。 短短几句话，直接将米洛钉死在“入侵者”的位置上。 米洛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得不到。 不过瞬息之间，前方所有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本只是戒备的目光，瞬间翻涌成浓烈的敌意，冰冷的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冰冷的枪口，齐齐对准了巷中唯一的身影。 米洛心底忍不住暗自暗骂。 离谱。 他明明特意绕路，刻意避战，不想惹任何麻烦。 怎么换了条路，这群倒地的混混还能精准跟上来？ 他不知道的是，那群混混并非刻意尾随纠缠。 东区今夜黑面具势力范围内加强戒严，分区巡逻。 他们被打之后，第一时间就通报了上级，有陌生外人擅闯东区，闯入警戒范围，还动手打了人。 黑面具手下的巡逻队本就在附近布防，接到消息立刻就近围堵。 所有相遇，看似巧合，实则是必然。 麻烦，找上门了。 米洛的脊背微微绷紧。 近身缠斗，他完全不惧。 可枪。 这种致命热武器，他从未正面应对过。 反应再敏锐，体能再强悍，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心里没底，更不敢托大。 可对方已然围堵成型，枪口锁定，步步逼近。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只能硬着头皮上。 米洛凝神屏息，随时准备触发瞬移闪避，紧盯前方众人的动作，捕捉每一丝开枪前兆。 万幸的是，这群□□打手虽然持枪，格斗章法依旧粗糙笨拙，毫无专业杀伤力。 而且众人扎堆站位密集，彼此距离极近。 他们也担心乱开枪极易误伤队友，一时间无人敢轻易扣动扳机，只能慢慢合围，试图近身制服。 局势暂时僵持。 可下一秒，一股刺骨的致命寒意，骤然从暗处窜出。 他们看着一直拿不下米洛，反而还伤了几个自己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打了个手势，且没让米洛看到。 原来人群正面的枪口只是威慑，真正的杀招，藏在看不见的阴影里。 巷道的黑暗死角，一截漆黑枪管悄然探出，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是冷枪！ 有人刻意埋伏偷袭，打算无声无息击毙入侵者。 砰——！ 低沉短促的枪声闷在暗处，子弹裹挟着致命的速度，撕裂夜风，直直射向米洛心口要害。 是近距离狙杀，速度太快。 米洛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大脑瞬间空白一瞬。 躲不开！ 常规闪避，以身体的反应速度，根本来不及。 生死一瞬，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暴露特殊的后果。 比起秘密败露，活下来才最重要。 他下意识就催动了瞬移，身体都做好了瞬移脱逃的准备。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一道漆黑凌厉的黑影破空飞掠，速度快过风声。 铮！ 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撞击炸响在此地。 21.对话 那枚足以击穿血肉的夺命子弹，竟被凌空拦截。 硬生生被挡在了米洛身前。 米洛准备瞬移的动作骤停，呼吸猛地卡住。 他怔怔抬眼，下意识定睛望去。 挡住致命子弹的，是一枚棱角锋利的黑色蝙蝠飞镖。 稳稳嵌在地面，边缘还残留着子弹撞击的震颤。 一枚飞镖，竟然精准挡下了高速射出的子弹。 巷间所有人瞬间僵住。 围堵的人群，暗处开枪的枪手，尽数死寂。 夜风骤停，鸦雀无声。 而楼顶高处，黑色披风静静垂落。 蝙蝠侠立于黑暗中，眼眸沉沉，无人窥见分毫情绪。 但在场所有黑面具手下看着那道身影，心底瞬间窜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哪怕是混迹灰色地带的混混都听说甚至见过蝙蝠侠，更何况是追随黑面具做事的人，蝙蝠侠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 对于普通市民，蝙蝠侠是黑夜的守护者，是恐惧与安心并存的黑影，是传说中的存在。 但对于黑面具的手下，对于这群常年游走在犯罪边缘的打手而言，蝙蝠侠是噩梦。 无数次捣毁他们仓库，粉碎他们计划，打伤他们并送他们入狱的最大敌人。 他们也明白黑面具无数次精心布局的交易，悄无声息的走私，暗中部署的武装力量，全都毁于这个人。 哪怕红头罩和黑面具打的不可开交，黑面具也一直视蝙蝠侠才是他最麻烦的敌人。 下一秒，楼顶黑影纵身坠落。 黑色披风随着下坠的风轰然炸开，沉沉落压在地面。 所有枪口几乎条件反射般齐齐调转，瞬间从对准米洛，全部锁定突然现身的蝙蝠侠。 黑压压一片冰冷的枪口，蓄势待发。 领头的男人喉结滚动，吞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硬撑着摆出凶狠姿态，厉声呵斥，试图用气势压住局面： “蝙蝠侠，你来这里干什么。” “立刻离开！我们老大的地盘，可不欢迎你。” 嘴上叫嚣强硬，可他的声音藏不住微微发颤。 几乎是说话的同时，他身后几名心理素质更差的手下，已经悄悄低头，指尖飞快按动通讯器，联络其他巡逻队伍，通知他们蝙蝠侠来了。 毕竟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凭他们这十几个临时拼凑的巡逻小队，绝对不可能打赢蝙蝠侠。 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一的生路，就是等支援，靠人数堆压，勉强应该能让蝙蝠侠暂且退避。 可蝙蝠侠从来不会给罪犯机会。 他根本懒得回应对方的警告，手腕微抖，寒光一闪。 钩索破空而出。 尖锐金属带着撕裂夜风的速度，直射对面众人，哪怕没有特意瞄准，众人也脸色骤变，慌忙四散躲闪。 原本还算规整的阵型，瞬间四散开来，只是为了躲避这次攻击。 慌乱之间，有人下意识抬枪，扣动扳机。 枪声骤然炸响在深夜巷道，子弹冲出，射向那道伫立在夜色里的黑色身影。 可蝙蝠侠也不会束手待擒站在原地等着被打中。 借着钩索拉扯的冲力，他身形骤然掠出，不过眨眼之间，在夜色的遮掩下连身影都没看的太清，就瞬间贴近到了领头人的身前。 没有多余招式，更没有给对面机会。 几招短促迅猛的近身制敌，直接锁住领头人的四肢关节，力道沉得恐怖。 咔—— 轻微的关节禁锢声在嘈杂的余音里格外清晰。 领头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手中的枪直接被硬生生甩飞，哐当落地。 蝙蝠侠从不杀人，却也从不心慈手软。 对待穷凶极恶的□□打手，他的惩戒永远足够沉重，让有些人一辈子也忘不掉这次的教训。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领头人压抑不住，喉咙挤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身后的手下本就人人惊惧。 听见领头人痛苦的嘶吼，所有人心里的恐惧彻底放大，手脚发凉，心神震颤。 可没有人敢后退，没有人敢逃跑。 他们心里拎得清楚，落在蝙蝠侠手里，顶多是重伤，被制服后送进警局，尚且留命。 可若是今晚临阵脱逃，弃头领而不顾，坏了黑面具的规矩，等事后清算，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警局尚且有法可依，黑面具的地盘，从无仁慈可言。 一群人只能硬着头皮，咬牙死守，枪口紧绷，死死对准前方。 蝙蝠侠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身形起落，黑影穿梭整条巷道。 利落的制敌声，打击□□的闷响和短暂的痛呼接连响起。 短短数十秒。 方才气势汹汹、持枪围堵的十几人，尽数倒地，瘫软一片，只能在地上痛苦呻吟，挣扎蜷缩，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蝙蝠侠伫立满地狼藉之间，披风轻垂，周身冷冽肃静。 他抬手，刚准备开启通讯，录入情报，联络收尾。 可骤然间，他想起自己今夜现身的初衷。 他不是碰巧路过，他是跟着米洛来的。 念头一转，他蓦然回头。 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蝙蝠侠本以为，米洛看局势不妙，再加上有人帮他拦着敌人，应该早就跑了，去完成他的目标。 可身后的青年，竟然没跑。 米洛只是悄悄后退了一小段距离，远远站在巷道侧边的阴影边缘，安静伫立，没有乱动，没有半分逃离的意思。 蝙蝠侠漆黑的眼眸微微一敛，悄然挑了挑眉，心底疑虑再度加深。 而此刻的艾希，心绪远比表面平静复杂得多。 其实在蝙蝠侠现身，枪声炸响的第一秒，他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可念头刚起，艾希转念一想，好像跑了也没用。 短短一路，层层拦截，步步遇敌，可以说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两波人还是一伙的。 说明其实这里是一帮人的地盘，他已经得罪对方了，再走下去又遇到人了，免不了打一架。 再加上事情到这里也明了了一点这群人绝对和绑架供货商妻儿的人脱不了干系。 更重要的是米洛视野里代表供货商妻子与孩子的两处光点，已经静止太久了。 他们可以慢慢摸索过去，可被囚禁的那对母子，根本没有多余时间可以耗。 再拖延下去，时间每流逝一秒，人质的危险就多加一分。 再者，刚刚那一瞬，若不是蝙蝠侠的飞镖及时拦截子弹，如果米洛没有瞬移，此刻早已倒在血泊之中。 救命之恩暂且不论。 对方出手替他拦下了敌人，米洛立刻转头就跑，把所有烂摊子全部丢给对方独自收拾，未免有点太不好了。 所以米洛最终还是没跑，只是谨慎后退，站在一个既不会被波及到，又能随时观察局势，必要时可以及时支援的安全位置。 可即便想了再多，当蝙蝠侠转过身，那双沉沉覆着暗影的目光直直落向自己时，艾希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莫名的忌惮与发怵。 眼前的男人从头到脚覆满漆黑，面具遮挡住脸，不露神情，沉默压迫。< /p>普通人初见，只会觉得阴森危险，深不可测，不像好人。 更何况刚刚短短几分钟，他以碾压般的恐怖实力，瞬间放倒十几名持枪□□，干净利落。 艾希心底默默快速对比评估，就算是米洛在不借助特殊能力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在近身格斗中稳赢眼前的蝙蝠侠。 忌惮警惕，是人之常情。 好在蝙蝠侠并没有步步逼近。 或许是出于对未知之人的警惕，或许是下意识的社交分寸，他停在原地，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低沉沙哑，经过变声处理的嗓音，在安静的巷子里缓缓响起。 “我知道你，米洛·埃利安。” “你深夜进入东区，目的是什么？” 蝙蝠侠从不喜欢拐弯抹角。 谎言也好，真话也罢，只要开口，他就能从各种细节之中，拆解出真相。 更何况哪怕对方没撒谎，蝙蝠侠也不会全然轻信。 可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艾希心底却狠狠震动了一下，满脑子错愕与疑惑。 他怎么知道米洛的全名？ 米洛不过是哥谭一间小小杂货铺的普通店主，低调安稳，从不惹事，平平无奇到扔进人群里根本不起眼。 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能让蝙蝠侠精准记住他的全名。 难道……蝙蝠侠也拥有类似识别身份，读取信息的系统？ 总不能是看似无人在意的米洛，早就被蝙蝠侠暗中盯上，长期观察？ 这个念头一出，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只是艾希再震惊，米洛面上也半分不显。 他很清楚，面对这种深不可测的危险人物，绝对不能露怯。 越慌张心虚，越容易被对方拿捏破绽。 于是米洛神色平稳，目光自然，语调低缓，反而透着真切的无奈与担忧，顺着对方的问话坦然作答。 “我朋友的家人被绑架了。” “我顺着线索追查，一路到这里。” 蝙蝠侠闻言，眉心微微蹙起。 他脑海里瞬间检索蝙蝠洞中关于米洛的资料。 才刚刚看过，没可能现在就忘，所以米洛的人际网中哪里有记录过他有关系亲密，会牵扯□□的朋友。 疑点重重。 所以蝙蝠侠语气依旧冰冷，不带松动： “东区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朋友的名字，被绑架者的身份？” “如果属实，直接报警即可，没必要一个人来。” 艾希眼珠微转，快速权衡利弊。 僵局已经摆在眼前。 敌人遍地，但时间紧迫。 他一个人继续硬闯，只会不断遭遇拦截，浪费时间，甚至自己受伤。 蝙蝠侠既然主动盘问，愿意听解释，甚至提及让他报警，起码对方并非不分青红皂白的恶徒。 若是执意独自行动，艾希并不觉得蝙蝠侠会放任他一个人。 毕竟传言中一直都说蝙蝠侠爱帮助在深夜里遇到危险的人，刚刚也证明了这一点。 艾希觉得米洛要是一个闯还不叫危险吗？到时候只会被蝙蝠侠拦下，然后拉扯半天，白白耽误救人时机。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摊开所有证据。 幸好，他素来谨慎。 昨晚通话异常的那一刻，艾希哪怕当时心绪慌乱，但米洛手上的动作可没停，依旧下意识地保留了证据。 电话录音中疑似灭口威胁的零碎对话，暗处拍到的冒牌货将母子被强行押上车的全程视频。 都存在手机里，然后米洛将手机远远抛给了蝙蝠侠。 22.帮助 同时开口道：“不是我不愿意报警。” 米洛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力的清醒。 “是警察未必会信。” “仅凭一通几句话的录音，一段不足以定性的视频，贸然报警，只会打草惊蛇。” “幕后的人一旦察觉有人知情，我会立刻受到威胁。” 说出这些话时候，艾希难免觉得听起来有些冷漠无情，可他确实害怕被危险找上门。 不过蝙蝠侠听完，眼底没有半分苛责。 他也知道在哥谭，普通人明哲保身，从来不是过错，是活下去的前提。 蝙蝠侠抬手，快速将所有录音和视频，同步传回蝙蝠洞后台系统。 提姆虽然帮不了忙，但蝙蝠洞的智能解析，人脸识别，信息检索等等功能依旧还是在的。 不过一会，一整套完整信息快速弹出，同步传输至他的终端。 视频中供货商的身份，家庭信息中妻儿资料全部清晰呈现。 而档案中有一行加粗备注，该供货商一直与哥谭地下势力有供货对接，不排除黑面具与之合作过，比如之前出现过的先进武器。 同时还将录音中的那一串编号提出来K?73?0417，进行了深度分析。 虽然系统中并没有关于这串编号的信息，但联合一些零散信息，也可以基本确定估计是什么杀伤性武器。 分析结果出来后，瞬间让蝙蝠侠眼底的平静，彻底覆上一层沉沉的寒意。 事情有些麻烦了。 平平无奇的供货商估计只是中间流转的一枚棋子，知晓一点点机密，经手了这件武器。 而这件武器估计对于黑面具来说很重要，所以才将人用完即弃，同时斩草除根，杜绝后患。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蝙蝠侠看向米洛的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不再是最初的全然警惕，处处审视怀疑。 疑虑散去大半，眼底的冷硬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沉凝的正视。 蝙蝠侠抬手，将米洛交付的录音，视频资料全部妥善存档，加密备份，放进了蝙蝠洞的档案库里。 他抬眼，嗓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对峙的压迫感。 “我明白是什么情况了，这件事交给我就行。” 他语气笃定，不容置喙，还带着一丝可靠的沉稳。 “还有东区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地方，这里很危险，不想莫名其妙就丧命的话，就赶紧离开吧。” 话音落下，他利落转身，黑色披风扫过满地狼藉，已然准备独自去救人，顺便探查情报。 毕竟那串编号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可能就是黑面具留有的后手，还是要早做打算。 可就在他脚步踏出的一瞬，身后骤然传来青年清脆急促的喊声。 “等等！” 米洛快步上前半步，成功让蝙蝠侠止住了他离去的步伐。 蝙蝠侠身形微顿，缓缓回身。 面具下的眼眸沉静幽深，静待他的下文，以为青年是还有遗漏的线索，未说清的隐情，或是另有顾虑。 只见米洛眼底带着真切的疑惑与不解，轻声开口：“你……就这样相信我了？” 紧接着，他又认真追问一句：“不过你竟然知道他们是谁吗？真的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吗？” 他说话时目光坦然，只是纯粹的确认。 而艾希此刻在心底早已暗自掀起波澜。 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从交付证据到对方理清全盘，前后也没多久。 蝙蝠侠到底是怎么这么迅速就认出了人到底是谁，米洛的能力都没有这么离谱。 难不成蝙蝠侠真的拥有类似他们的特殊系统？可以瞬间检索哥谭所有人的身份？ 不然根本解释不通，为什么他能一眼知道米洛全名。 迅速知道米洛给他的信息里面的人是谁，就看蝙蝠侠那一副啥都没说转身就走的坚定样子，估计事情的过程他也了解了一点了。 但转念一想，这样反倒省事。 起码不用费力解释，省去了无数麻烦与拉扯。 心底念头起落间，米洛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知道，被绑架的人现在在哪里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蝙蝠侠沉默了。 其实他本就惯于沉寂，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情绪起伏，再加上蝙蝠侠其实从头到尾一直都没咋说话，照理来说，也判断不出来什么。 可这一刻，不知道是为什么，艾希却无比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细微的凝滞。 不是思考对策的沉默，是被问住的沉默。 蝙蝠洞的系统固然强大，能瞬间调取所有已录入人员的身份档案，过往记录等等。 但想查某个人的具体行动轨迹，如果不是早就已经关注的危险人物，系统只能临时通过监控筛选。 并且东区监控本就破损残缺，多数被□□篡改屏蔽，大量盲区死角。 这种大范围筛查，需要时间。 因此蝙蝠侠查清了事，却暂时查不到人的位置。 米洛看着他长久的沉默，没有迟疑，试探性的开口：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我帮你指路。” “毕竟我知道他们在哪。” 蝙蝠侠闻声，第一时间便是否决。 他张口正要出言劝阻拒绝。 可米洛紧接着的话，直接截断了他所有说辞。 “那对母子不一定能撑下去，再浪费时间拖延下去，很大概率会遇到危险。”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最核心的问题。 救人迫在眉睫，容不得半点拖沓。 蝙蝠侠沉默良久，低沉开口，带着审视与探究：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位置？你装了定位器？还是微型监视器？” “甚至连他们当下处境凶险都能确定。” 蝙蝠侠的疑问句句精准，直指破绽，如果是那些辅助仪器，也可以直接交给他，他自己一个人去。 如果不是，那蝙蝠侠可要好好思考一下米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艾希心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毕竟他依靠的是系统带来的特殊能力。 可这种秘密，绝对不可能对外人言说。 但转瞬，艾希心底便坦然了。 毕竟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正常人类。 超乎常人的体能，碾压级的战斗能力，瞬间识人的能力，何尝不是另一种“特殊”？ 大家各有秘密，蝙蝠侠应该也不会刨根问底。 于是米洛只是神色淡然，微微敛眸，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轻声道： “我有我的办法。” 蝙蝠侠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探究和审视交织。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也算是确定了米洛不简单。 良久，他收回目光，默认了这场同行。 自此，米洛走在最前方引路，蝙蝠侠落在后面，全程警戒，提前规避巡逻人员。 越走，蝙蝠侠也明了了，目的地有点越来越接近黑面具的大本营了。 他心底暗忖。 看来那串编号K?73?0417的武器，不简单啊。 否则，仅仅封口灭口，根本不需要将人带往至自家大本营腹地。 必须在救人的同时查清武器底细，若有机会，直接销毁，杜绝后患。 思绪翻涌间，蝙蝠侠忽然微微顿步。 他陡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既然米洛知晓位置和方向，那根本不需要 亲自带路。 只需要指一个准确方位，蝙蝠侠也可以一个人去的，没必要非要带着人深入险地。 于是他抬眼，看向前方的米洛，低声问道： “还有多远？” 米洛回头，目光穿过一切阻挡物看到了跳动的流光，如实回答： “不远了，快到了。” 蝙蝠侠微微颔首，语气坚定： “指个方向，我自己去。” 艾希想了想也行。 这个办法严格意义上是对米洛好。 毕竟如果蝙蝠侠能够顺利解决，那自然万事大吉，米洛也不用掺和这么危险的事了，只需要在外围等候就行。 如果蝙蝠侠不能解决，甚至于局势失控，出现纰漏，被敌人发现，他也随时可以打电话搬救兵，或上场帮帮忙。 稳妥安全，进退有余，不正是艾希想要的绝佳位置吗，如果让他直接冲上去救人，他还有点害怕呢。 于是米洛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干脆利落应下。 这过于顺从的模样，反倒让蝙蝠侠微微意外。 他本以为米洛都冒着危险走到这里了，估计真的跟那些人有什么重要交情，会坚持同行，执意救人。 没想到如此轻易妥协。 蝙蝠侠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读不透的深意，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瞬间融入黑暗，朝着目的地极速突进。 米洛站在高处边缘，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战区，顺势悄悄前移，缓步摸近。 他打算找一处视野绝佳，隐蔽安全的高点。 可偏偏，命运从不允许局势平稳推进。 就在蝙蝠侠刚刚抵近核心仓库区，米洛悄然摸近外围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骤然炸响！ 火光冲天，气浪席卷整片黑夜。 坚固的大型仓库墙体直接被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狰狞裂口！ 碎石飞溅，铁皮扭曲，浓烟滚滚，烈火瞬间喷涌肆虐，染红这片暗沉夜空。 米洛身形一掠，立刻纵身跃上旁边废弃高楼的顶层平台，站稳身形，目光骤然死死锁定爆炸中心。 心底满是猝不及防的疑惑与震惊。 怎么会突然爆炸？ 是武器意外走火？ 还是有人刻意动手？ 而下一秒，他视野里那两道静止许久的属于供货商妻子与孩子的光点，骤然重新移动起来。 不，还有一个光点也在移动，是属于供货商的光点，供货商大叔竟然没死，而是被人带到了这里。 所以供货商大叔究竟是哪边的？ 是被人拿妻子和孩子威胁，还是想要将妻子和孩子接到这里来保护，情况好像有些不太明了了。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现场局势好像有点失控。 大火疯狂蔓延，吞噬建筑，封堵道路，灼烧空气。 仓库内外彻底乱作一团。 有人狼狈奔走，慌乱灭火，试图压制火势。 有人全然不顾火情，手持枪械或管制刀具，与另一伙突然杀出的人马疯狂厮杀，近身血拼。 枪声、砍杀声、怒吼声、爆炸声、火焰噼啪声、建筑坍塌声，混杂成片。 两大势力的火拼彻底引爆在黑面具的腹地核心。 蝙蝠侠落地抵达战场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便是这片彻底失控，硝烟漫天，火光滔天的混战。 而他漆黑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厮杀人群，瞬息锁定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混乱火光之中，那人头戴红色头盔，一身黑色作战劲装，持枪而立，浑身裹挟着凛冽暴戾，桀骜疯狂的气场。 哪怕身处漫天火光，四面厮杀，依旧醒目得令人无法忽视。 是红头罩。 23.导弹 枪声，嘶吼声，兵刃撞击声依旧此起彼伏，混乱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刚刚平息的厮杀仿佛只是转瞬泡影，现在又是新一轮疯狂的火拼。 隐匿在高处阴影里的蝙蝠侠实在搞不懂眼下的局势。 明明不是双方都决定收手了吗？ 怎么就这么一会，两边人马又红了眼，硬生生重新厮杀缠斗在了一起。 巷口火光摇曳，硝烟呛人，满地弹壳碎石，倒地呻吟的打手，零星流淌的血迹，只能说一片狼藉。 蝙蝠侠伫立在附近，黑色披风被风吹得微微翻飞，沉黑的眼底凝着一层浓重的困惑与费解。 他总感觉突然而起的厮杀处处透着诡异。 不过没必要自己一个人思考的是，风波的半个源头，整件事的知情者，此刻就在这片战场之中。 但可惜的是他之前和红头罩的通话不欢而散，导致现在是被拉黑的状态，虽然解除拉黑对蝙蝠侠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就在蝙蝠侠沉眸思索的时候，他手上动作也没停，一些杀红眼，什么都不管不顾冲上来的人被他随手撂倒。 双方对峙厮杀的人马，几乎同时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有人多说什么，可大部分还有理智的视线，齐刷刷锁定了那道漆黑挺拔的身影，同时神经紧绷起来。 红头罩自然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来人。 猩红冷硬的头盔映着漫天跳动的火光，狭长的视野缝隙里凝着浓浓的不耐与郁色。 红头罩一点都不奇怪，蝙蝠侠会来，毕竟蝙蝠侠之前就在电话里说过了他要介入，再说这么大的混乱，不来的话就不是蝙蝠侠了。 可真等到对方孤身出现在这里，红头罩心底依旧窜起一股莫名的别扭与不爽。 感觉像蝙蝠侠不相信他自己能解决，自己被小瞧了一样。 红头罩虽然烦躁，但也仅仅是烦躁而已。 动手发难是不可能的，甚至还抬手淡淡示意了一圈自己麾下的人。 瞬间，围着红头罩的所有武装人员齐齐让开通道。 虽然他们挺怕蝙蝠侠的，但老大的命令还是会绝对遵循的。 蝙蝠侠脚步沉稳利落，无视周遭纷飞的炮火，擦身而过的子弹，近身缠斗的人群，一路畅通无阻，稳稳停在红头罩身侧不远处。 “你来干什么？” 红头罩率先开口，嗓音隔着猩红头盔闷沉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冷淡。 “我还以为你一如既往，抓到黑面具的人，就直接打包送进警局，循规蹈矩走你的流程。” 面对他带着刺的怼诘，蝙蝠侠神色未变，面具下的眼眸沉静无波，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情绪与挑衅，只沉声道出他想知道的事。 “来了解情况。” “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又打起来了？” 提起这个，红头罩心底那点别扭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嗤笑。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疯狂厮杀下，近乎失去理智的黑面具手下，语气嘲讽又漠然： “谁知道那个疯子又发什么疯。这几天他发神经的次数还少吗？” “不过我倒是听底下人传了点小道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地盘，语气添了几分玩味。 “有人悄无声息端了他藏在腹地的隐秘仓库，断了他大半货流。” “黑面具气急败坏，彻底炸了锅，直接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并且我们不对付了这么久，我肯定是他头号怀疑对象，于是就一个劲挑衅，我手下也不是吃素的，自然就成这样了。” 当然红头罩也不会说这是他默许手下的人造成的结果，要不然蝙蝠侠又要叨叨了。 “只不过依我看，他也就只能趁着黑夜乱发脾气。” “等天快亮，警方虽然不太管东区，但也不是完全不管，到时候他也只能乖乖撤场。” “今晚你怕是没机会抓他尾巴了。” 蝙蝠侠眸光微凝，也没想到竟然和他还有关系。 不过蝙蝠侠也不是什么邀功的性子，知晓真相后也毫无波澜，只是淡淡颔首，沉声道： “尽快结束混战，减少伤亡。” “我要去找几人。”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自己终端里储存的供货商和其妻儿的清晰人像照片，基础信息，全部同步传输给了红头罩的设备。 “帮我留意一下这对母子的踪迹。” 红头罩看着设备里弹出的陌生人脸，心底有点烦，没看到现在他也很忙吗，净给他找事做。 但终究还是耐着性子扫了几眼，把这几张脸记下来，在脑子里转了转，没有半点匹配的记忆，显然从未见过这两个人。 于是他随意收起设备，不再放在心上，能不能看见就随缘了。 毕竟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彻底碾压黑面具的势力，了结今晚的恩怨。 而此刻，高处观战的米洛，却捕捉到了所有人都忽略的诡异。 按理说，既然之前没有直接杀死供货商大叔，就说明他还有用，所有现在一切混乱的情况下不应该把人往自己大本营带吗？ 可视野里，那代表供货商一家三口的光点，非但没有往里走，反而越走离黑面具大本营位置越来越远了，不断脱离混战区域。 艾希瞬间警觉，念头电光火石之间闪过，米洛悄无声息绕开正面战场，精准朝着对方撤离的必经之路快速摸去。 眼下整片区域大乱，黑面具绝大部分人手都被牵制在仓库火拼现场，用来押送转移人质的守卫寥寥无几。 正是千载难逢的救人机会。 米洛借着夜色掩护，靠着灵活的身法，轻松绕开零星巡逻的残余打手，几乎没费半点力气，就直接截停了仓促撤离的押送小队。 寥寥几名守卫根本不堪一击，瞬间被利落制服，倒地失去行动力。 混乱夜色里，米洛成功救下了惊魂未定的供货商一家三口。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情况，一直强撑镇定，濒临崩溃的供货商大叔，在看见救命之人的瞬间，彻底卸下了所有紧绷的防备。 他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全身衣衫，踉跄着死死扶住米洛的肩膀，颤抖冰凉的手掌紧紧攥着，牙关打颤，语速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惧。 “跑……快跑！先生，快带着他们跑！” “黑面具……他彻底疯了。” “他真的搞到了……真的搞到那东西了。” “改装后的……军用战术导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米洛浑身一僵，意识也骤然震颤，满心错愕与难以置信。 导弹？ 艾希虽然不太清楚一些前缀是什么意思，但导弹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但导弹这种东西真的能流出到外面吗？ 就算不小心流落出来了，这种级别的致命武器，哥谭地下□□是怎么得到的，□□都这么六吗？ 一不小心整座城市都得灰飞烟灭吧，这对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于是在巨大的冲击和颠覆认知的情况下，让他根本压不住心底 的震惊，下意识低声喃喃出声： “导弹……” 仅仅两个字，落入供货商耳中，却让这位彻底吓破胆的中年人眼神彻底死寂，连忙用力点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彻骨寒意： “你知道就好，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颗的威力，抵得上近百斤烈性炸弹。” “这片仓库集群，所有留在这片区域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是故意的，全部都是圈套！！” 艾希心脏狠狠下沉，瞬间抓住了重点。 圈套。 所有一切，从头到尾，全部都是黑面具精心布下的死局。 故意暴怒开战，引发两大势力混战，吸引红头罩入局，甚至有可能蝙蝠侠的到来也是故意的。 他要的是趁着此刻，一锅端掉所有威胁他地位的敌人。 信息量巨大的真相疯狂砸落，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艾希依旧强行冷静。 知道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导弹，虽然威力也不小，但还不至于整个哥谭灰飞烟灭，那就还有机会，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让那个导弹不爆炸。 “你还知道什么？控制方式？能不能拆解？有没有解除爆炸的办法？” 供货商闻言，浑身瘫软无力，靠着米洛摇摇欲坠，语气是彻底的心如死灰： “没用的……没有机会了……” “是远程遥控引爆，唯一的遥控器，只在黑面具一个人手里。” “他布下这个必死圈套，早就算好了一切，开战的瞬间，他就已经撤离核心战区，躲去了绝对安全的远处。” “没人能找到他，没人能拦得住引爆指令。” “来不及了，这片区域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漫天硝烟还在东区上空翻滚不散，火光染红整片暗沉夜空，远处枪声怒吼的余响接连不断，每一声动静都像是在踩着所有人濒临崩溃的神经。 死局，已经彻底摆死在这里。 只要那人指尖轻轻一按，整片区域瞬间就会化为焦土。 蝙蝠侠，红头罩，还在厮杀的□□人员，整片战区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活。 米洛扶着近乎虚脱的供货商，站在僻静巷尾的阴影里，心头急得翻江倒海，可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事情要一件一件办，先把供货商他们一家三口送走，既然他们还能来得及离开，就先走吧，留下来太危险，也没什么用。 于是米洛护着他们离开，可艾希心底的焦灼根本止不住。 他此刻无比懊恼。 早知道局势会到这种无可挽回的地步，早知道黑面具这么疯，他当初无论如何，都要主动和蝙蝠侠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哪怕只是一个临时联络方式也好。 可现在茫茫混战，连一个能传递消息的渠道都没有。 米洛也不敢直接冲进混乱的战场里提醒蝙蝠侠。 先不说他能不能顺利冲进去，把消息传递给蝙蝠侠。 一旦打草惊蛇，让远黑面具察觉到他的阴谋败露。 说不准根本不会等最后布局收尾，会毫不犹豫直接按下引爆键。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完蛋，所有人瞬间灰飞烟灭。 没办法了，只能请外援了。 虽然这个外援也是他自己。 没错早在供货商吐出“导弹”的时候，真正的死局彻底掀开的那一刻，艾希就已经悄然让远在家中的雪雪化为人形，全速奔赴这里。 而诺雪之所以能成为绝境唯一的底牌，一切都源于她的技能。 24.按钮 【全能的魔法师】 【释义：你是一位伟大的魔法师，魔法能够做到一切，奇迹在你手中重现，但世界会惩罚不劳而获之人，温馨提示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而系统提醒到的代价，也沉重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顾名思义。 诺雪拥有满点的顶级魔法天赋，理论上通晓世间一切魔法，承载一切奇迹，可以实现一切不可能的逆转。 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能。 但天赋满级，不代表能力满级。 她空有世间最顶尖的魔法适配度，最完美的作为魔法师的资质，却也要从零起步，加深自己的魔法知识储备。 就如同一张纯白无瑕的魔法白纸。 寻常天才掌握一门高阶魔法，也需要数年沉淀，日夜研习，千锤百炼。 诺雪天赋确实顶尖，可零知识基础摆在眼前，很多高阶法术，就算是她，也绝不可能短时间自行领悟，正常施展。 系统为了平衡这份逆天天赋设下的限制，其实也是一种对艾希保护。 艾希的意识难以承受浩瀚如海的魔法知识，骤然让诺雪全知全能，哪怕有系统保护隔绝，艾希也不一定撑得住。 当然为了让技能不至于一时半会难以用出，而导致艾希遇到危险后不能及时保护他，特意赠予了诺雪一本魔法书。 书中收录万法，涵盖世间大部分魔法。 哪怕什么都不会，诺雪也能用自身的能量照猫画虎直接施法。 零门槛启动，瞬间复刻完整法术效果。 可对应的，自然也有代价。 手动研习，真正学会的魔法，施法只需要标准正常能量消耗。 而依靠魔法书强行复刻，强行催动的法术，所需能量，是正常施法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能量不足时，系统也不会中断施法。 毕竟都用出来这个魔法了，必是情况危急之际，万一中断，宿主死了怎么办，系统虽然只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但也有他的底层代码，那就是不惜一切保护宿主。 所以不够的能量便会直接透支施术者的生命，甚至透支灵魂中的能量。 一直透支，一直维系法术，直到躯体彻底崩坏，灵魂彻底溃散。 简称直接撕卡，人物卡彻底消亡。 艾希也曾私下询问过系统。 一旦诺雪因为透支彻底撕卡，原本的小动物本体，会不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系统给出的答案是不会影响本体。 可哪怕得到答案，艾希还是不敢轻易去赌。 诺雪从获得这个技能开始，一有时间艾希就会看看魔法书，学一些简单实用的魔法。 尽量在必须诺雪才能解决的危险来到之时，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结果。 可今天实在没办法了。 “导弹”爆炸，这片区域的人都要死。 艾希别无选择，只能在心底默默敲定方案。 还不至于用代价大的禁忌魔法。 艾希挑选了一个负担最轻，挺适合当下的法术——能量吸收法阵。 可以吸纳大部分能量所带来的冲击，吞噬爆破能量，吸收火焰与冲击波自然应该不在话下。 对现在的诺雪而言，依靠魔法书强行催动依旧有超额消耗，但对比其他逆天法术，它的代价已经被压到了最低。 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随着米洛带着惊魂未定的供货商一家彻底撤离这片区域。 夜色笼罩的哥谭街巷深处，诺雪也正全速赶向仓库方向。 冷风卷着潮湿的雾气掠过破败的街道，每一步疾驰都带着紧绷的焦灼。 而与此同时，穿梭在阴影之间的蝙蝠侠，依旧在夜色中沉稳地搜寻着场内残存的异动，寻找着供货商一家的踪迹。 因为他心底还是有些在意那串编号。 蝙蝠侠的直觉不断警示着他，可线索太少，哪怕是蝙蝠侠也不可能凭空联想到黑面具居然搞到了“导弹”。 并且既然黑面具设下了这个圈套，就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破绽。 从这场圈套酝酿之初，他就没打算让场内任何一个活口走出这片仓库废墟。 对心狠手辣，多疑偏执的黑面具而言，这里所有卷入纷争的帮派手下，甚至是被动卷入的无关之人，都只是他计划里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他们不需要知情，也不配知情。 毕竟一旦有人提前窥探到一丝半缕的计划真相，而出现任何一个心生异心的叛徒，或贪生怕死的告密者，他筹谋已久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所以从始至终，他将所有核心秘密死死攥在自己和极少数心腹手中，用一场厮杀，将所有潜在的隐患，尽数圈进这片区域，等待最终的毁灭降临。 千里之外，远离仓库战火与喧嚣的隐秘据点里，黑面具端坐于一间灯火通明的私密办公室中。 这里远离哥谭所有势力的视线，隐匿在城市边缘，没有任何多余的耳目。 屋内仅有刚刚专程将密封盒子送来的亲信手下，以及几名跟随他多年，绝对忠诚，知晓部分内情的心腹。 除此之外，再无一人知晓这间密室的存在，更无人知晓他此刻藏身于此。 他的左手边，静静摆放着那只通体密闭，质感厚重的黑色盒子，盒子沉默无声，却承载着整场阴谋最致命的按钮。 黑面具早已算尽了所有后果。 他清楚红头罩手段狠戾，行事不羁，在哥谭地下势力中势头迅猛，威慑力极强，所以借着仓库被端的由头故意挑衅，将红头罩拉入其中。 更清楚红头罩与蝙蝠侠之间有着连整个□□都隐隐揣测，却无人彻底摸清的诡异关系。 仿佛他们从来不是纯粹的敌人，没有不死不休的绝对仇怨，但也也绝非并肩作战的盟友。 敌人不像敌人，厮杀时招招狠绝寸步不让。 朋友不像朋友，危难时却总会下意识默契配合，暗中护持。 黑面具曾与红头罩短暂交手过一次，那是红头罩初入哥谭，根基未稳之时。 彼时他侥幸占了一丝上风，堪堪压制住了对哥谭局势尚不熟悉的红头罩。 可还没等他下手，借机打压这颗骤然崛起的隐患，蝙蝠侠便骤然现身。 那一次，蝙蝠侠的怒火凌厉而汹涌，毫不留情地将他重创击溃，救下了红头罩，也让黑面具看不透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所以黑面具不会赌蝙蝠侠和红头罩之间到底什么关系，一切按最坏的打算，比如一旦红头罩真的死在这里，死于他布下的圈套之中，蝙蝠侠也真的对红头罩有特殊在意，便绝不会 善罢甘休。 到时候真到那一步黑面具可以笃定，蝙蝠侠一定会彻查到底，不惜搅动整个哥谭，找出幕后真凶。 而其实查都不查，以蝙蝠侠的能力，百分百会立刻知晓是黑面具做的，哪怕没有明确证明，但毕竟炸的地方是黑面具的地盘。 所以他早早布局，刻意隐匿行踪，抽身事外，躲进这处无人知晓的秘密据点，就算一切不如他所想，就当是减少风险。 他原本的计划，是静待导弹引爆，一切尘埃落定，让所有参与者尽数葬身。 再让自己遍布哥谭各处的外围手下，彻底清理所有残余痕迹，肃清所有漏网的眼线，抹去他所有参与的证据。 等到风波平息，所有人都无从追溯真相，他便能安然无恙地重回哥谭地下，继续做那个执掌黑暗，无人能撼动的无冕之王。 可此刻，盯着面前电脑屏幕上同步传输的实时监控画面，看着阴影中穿梭探查，悄然逼近仓库区域的那道熟悉黑色身影。 黑面具覆着假面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一抹阴恻恻却又带着狂喜的笑意。 蝙蝠侠，竟然也来了。 真是天助我黑面具啊。 原本他还需要费心躲避风头，掩盖痕迹，清理后患，耗费心力规避蝙蝠侠后续的麻烦。 可如今，蝙蝠侠主动走进了他布下的绝杀之局。 若是仓库之中的导弹轰然引爆，红头罩会死，在场所有势力尽数覆灭，就连大名鼎鼎的蝙蝠侠，也会一同埋葬在这片废墟火海之中。 届时，所有后患麻烦，所有潜在的威胁，都会在一场爆炸中彻底归零。 他连避风头，擦屁股的功夫都可以彻底省去。 毕竟就哥谭的警察什么用都没有，给点钱收买一下，走走关系，再加上没有证据，他们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监控画面里，仓库内部的战局已然步入白热化的收尾阶段。 红头罩麾下的人手凶悍凌厉，势如破竹，一路碾压突破，层层攻破黑面具布置的防线，仓库外围的死守兵力早已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残存固守的，只剩寥寥无，心怀侥幸，死死坚信会有支援抵达的残余势力。 他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苦苦死守，负隅顽抗，却早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逆转既定的战局。 硝烟弥漫的仓库废墟之中，枪声渐疏，打斗渐歇，遍地狼藉，血迹斑驳。 红头罩的身影，随着步步推进的战局，缓缓逼近仓库核心区域。 他穿梭在残破的厂房结构之间，神色冷冽，随手审问着每一个尚且残留一口气的俘虏。 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这些残余喽啰口中撬出黑面具还有没有什么后手和从蝙蝠侠那听说的编号的具体情况。 而远在密室中的黑面具，视线死死锁定屏幕中那道步步逼近的身影，指腹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缓慢摩挲着身侧的黑色盒子。 他看着红头罩距离仓库中心越来越近，距离藏着致命导弹的核心位置越来越近，眼底的阴狠与疯狂层层堆叠，笑意愈发森冷狰狞。 越近，就越接近死亡。 仓库之中便放着“导弹”，是他为红头罩，为所有闯入者精心准备的坟墓。 红头罩走得越靠近，距离爆炸中心越近，他能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发趋近于零。 25.空的 夜色沉沉，就在诺雪全速奔赴仓库的同时，刚刚成功将供货商一家彻底送出危险区域的米洛，也折返回来。 最后，两道身影在一个巷口精准相遇。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言语。 在本就是一个人控制，心意相通的情况下，二人眼底皆是紧绷的凝重，错开视线后，就各自离开了。 诺雪抬眸望向远处仓库的方向，眸光沉静凛冽，脚步不停，迅速寻找视野开阔，足够安全，又适合她蓄力施展魔法的绝佳点位。 而米洛，则转身朝着仓库疾驰，想找到蝙蝠侠告知情况。 艾希看着两个视角的快速行动，心底早已焦灼得快要炸开，只觉得自己就算一分为二，也根本不够用。 等米洛终于顺着蝙蝠侠的光点，抵达仓库附近时，骤然发现好像所有人都全数汇聚在了仓库周边。 虽然一路走来畅通无阻，但是因为“导弹”就在仓库里，那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枪声，怒骂声，打斗声此起彼伏，烟火碎屑在夜色里不断纷飞，整片大地都仿佛在震颤。 米洛站在稍远的阴影边缘，呼吸微促，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下一瞬，他捕捉到了那道沉静又挺拔的黑色身影。 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明明周遭各种声音鼎沸喧嚣，米洛却莫名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投来的视线。 锐利冷漠，穿透层层硝烟，精准落在了自己身上。 米洛只犹豫了一下，立刻抬手朝着那个方向用力挥了挥，示意对方过来。 蝙蝠侠原本正凝神观察着战局，无意间瞟到了熟悉的身影，随后察觉远处米洛的示意，眸色微凝，心底掠过几分米洛竟然到这里来了的诧异。 他原本以为米洛听从了他的话，早就离开了东区，果然不是一个省心的人。 但看着米洛眉眼间压不住的焦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蝙蝠侠还是抬步穿过混乱，朝米洛走来。 他一靠近，语气便带着沉稳的不容置疑，压低声音开口，带着一丝刻意指责： “你怎么没走？这里太危险。你朋友一家我会帮你找到的，你留在这也没什么用。” 他记得米洛一心牵挂他的朋友，便刻意宽慰他，打算先忽悠他离开： “他们目前情况安稳，不用担心，先保护好自己吧。” 艾希在意识里瞬间懵了，有点疑惑。 人早就被米洛安全送走了，当然平安无事。 可蝙蝠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难道认错人了？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但现在肯定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米洛没时间琢磨蝙蝠侠奇怪的话，也无暇纠结其中深意，他压下所有杂念，语速极快开口： “谢谢您的帮助，但不用了，我朋友一家，我已经找到了，也已经安全送出危险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声音压到极低，变成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急促又凝重的耳语：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们，这里马上要爆炸了，趁现在还没爆炸，蝙蝠侠你快走！” 说完，米洛下意识抬手，想要直接拉住蝙蝠侠，带着他远离这里。 至于那些还在厮杀的人，只能说艾希心中确实五味杂陈，可又能怎么办呢？ 对于艾希而言，□□在他心里，从来都是沾满血腥与罪恶的代名词，哪怕这些人中可能有无辜的人。 若是平日，遇见无辜受难之人，哪怕是萍水相逢，只要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他都会心软出手救下每一条鲜活的性命。 可今天不一样。 这是黑面具布下的死局，是蓄谋已久，以整片区域为坟墓的绝杀陷阱。 他有心救人，却无力救下所有人。 他只能说尽力，可若是做不到也只能认下是他们双手早已沾满鲜血，是恶有恶报，也祝福无辜之人善有善报。 而蝙蝠侠听完米洛石破天惊的话，整个人瞬间怔住，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疑惑。 马上要爆炸？什么要爆炸了？ 虽然疑惑但还是条件反射之下，侧身利落躲开了米洛伸来的手，黑色披风在夜风里利落翻飞，眸光瞬间沉凝锐利，沉声追问： “什么要爆炸？你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他并非不信，只是太过震惊，需要确认所有细节。 米洛见他眼底带着迟疑，瞬间急了。 但他来不及仔细铺垫赘述，只能挑最核心的重点，语速极快地将黑面具精心布下的圈套全盘托出。 蝙蝠侠沉默听着，眸光沉沉，心底飞速复盘所有线索。 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阴狠诡谲，匪夷所思的阴谋诡计，黑面具的偏执疯狂，阴狠狡诈他也再清楚不过。 米洛没有理由编造这种惊天谎言来刻意支开自己。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刹那之间，蝙蝠侠周身气场彻底剧变，漫上层层凝重凛冽的肃杀，整个人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他当即抬眼，语速极快坚定地叮嘱米洛： “既然知晓危险，你就快走，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话音未落，也不管米洛是什么想法，他已然转身，黑色身影如同掠影，瞬间冲出去，朝着红头罩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混乱之中。 米洛当场愣住，下意识轻喊一声：“哎！” 艾希也彻底急炸了，疯狂吐槽，满心无力。 不是，这么猛？！ 那是导弹啊！一旦引爆，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这种局面，他居然不跑，反而主动往最危险的中心冲？你还急着干什么啊？现在最急的不应该是逃命吗？ 艾希心底又急又无奈，混杂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若非当初是他透露线索，告诉蝙蝠侠供货商一家的事，蝙蝠侠根本不会踏入这片陷阱，卷入这场危机。 说到底，蝙蝠侠会在这，有一半原因在他身上。 若是蝙蝠侠真的葬身于此，艾希一辈子都会记着这次的。 也正因蝙蝠侠之前热心的想帮助他，也确实帮助过很多人，艾希才愿意冒着极大风险折返。 可此刻看着那人义无反顾的背影，艾希心态彻底乱了。 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 难道说蝙蝠侠也是□□的人，是那个他刚从供货商大叔口中听说的一个叫红头罩的人。 经过“导弹”一事，哥谭的□□在艾希心中早已超出常理，阴狠强悍，无所不能，几乎快要被神化。 而能在这座黑暗笼罩的罪恶之都横行多年，屹立不倒，制衡着整片地下黑暗的蝙蝠侠，背后也藏着点不为人知的势力与背景不也很合理吗？ 起码培养出一个蝙蝠侠，还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比弄出来一个“导弹”炸死这么多人正常多了。 无数念头纷乱盘旋，可眼下没有多余时间容他思索。 艾希咬死牙关，压下所有慌乱与杂念，立刻让米洛跟了上去。 毕竟米洛可以瞬移。 但是还没有尝试过带过多人，唯一一次带人瞬移，是带着艾希，最后也算成功了。 只是那一次后遗症也很大。 可能是因为艾希本身体 质偏弱，瞬移结束后瞬间头晕目眩，气血翻涌，近乎脱力。 而米洛更是能量大幅透支，险些枯竭。 并且这个能力是有范围的，想要立刻跑的很远，就必须多次瞬移，以往无数次战斗中，仅仅单人多次瞬移，便会迅速掏空体内能量，带人多次瞬移那消耗更是蹭蹭蹭往上涨。 毕竟这能力从来不是为逃生而生，更多是让使用者在战斗中使用，为的是突袭制敌，速战速决，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此时此刻，别无选择。 就在米洛咬牙准备追上去的短短迟疑之间。 蝙蝠侠已然精准抵达红头罩身侧。 无需多余寒暄，无需口头赘述。 并肩走过无数生死战斗时的两人，早已拥有旁人无法比拟的默契。 途中，蝙蝠侠早已将黑面具的致命圈套，仓库中的“导弹”即将爆炸的关键信息，通过私密通讯全数传给红头罩。 耳机里，红头罩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烦躁： “这下麻烦了。” 他看着信息，心底寒意翻涌，却还是冷静下来和蝙蝠侠一起商讨出对策： “估计黑面具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我一旦直接撤离，黑面具察觉局势失控，会立刻远程引爆。” 蝙蝠侠快速对接思路，冷静分析关键破局点： “普通信号屏蔽器无效，专用设备需要时间调试启动。” “黑面具迟迟没有引爆，不是犹豫，是在等，他在等你彻底走进仓库核心。” “仓库墙体也不是什么纸壳，会对爆炸产生一定阻挡，他要的是你死无全尸，绝无逃生可能的结局。 你停在外部，尚有一线生机，他不敢赌，但他确信你会进去查看情况，所以在等。” 短短几句话，两人彻底摸清黑面具的全部心思。 红头罩眸色冷沉，心底瞬间有了对策。 他不着痕迹抬手，淡淡吩咐下去，让正在猛攻仓库的手下分出来一些去审问俘虏。 于是原本势如破竹，步步碾压的进攻骤然放缓。 他本人更是姿态散漫，毫不在意，看似随意地在战场边缘踱步游走。 时而缓步向前，似要逼近仓库，时而后退，拉开距离。 实则前进的幅度极短，后退的距离更长，也算是一个后手，被黑面具发现后，离爆炸核心越远活下来的可能性越大。 甚至他们都不能将一些可能是黑面具再看的监控器打碎，只能装作没看见。 一旦视野中断，黑面具察觉局势脱离对方掌控，肯定会毫不犹豫，直接按下引爆键。 可密室之中，端坐高位的黑面具，本就生性多疑，阴狠谨慎，城府极深。 僵持得越久，局势越平稳、红头罩越是“淡定反常”，他心底的疑虑就越重。 虽然也可以说是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但黑面具就是有一种直觉。 不对劲。 太不对劲。 他不能再等了。 为了杜绝所有意外，黑面具终于伸手，缓缓打开了桌前那只密闭厚重的黑色盒子。 这盒子层层锁固，专人押送，全程密封，一是杜绝误触，二是除了他再也没人能打开，是他为遥控器专门准备的。 可当盒盖彻底掀开的那一刻—— 空空如也。 里面一无所有。 黑面具瞳孔骤然收缩，以为是自己看错。 他猛地合上盒盖，指尖用力到泛白，心脏狠狠下沉，带着极致的难以置信，再次狠狠掀开。 依旧是空的。 26.小偷 空空荡荡，冰冷死寂。 那个黑面具亲手放进去的，掌控着他计划的关键的导弹遥控器，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瞬间，滔天怒火和极致的错愕，都化作了失控的暴怒，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 怎么可能？！ 全程有专人押送，密封封存下除了他没人能打开，甚至应该都没有机会靠近才对。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黑面具浑身气血翻涌，胸腔炸裂般滚烫，怒意直冲头顶，双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他瞬间暴怒嘶吼，声音沙哑狰狞，裹挟彻骨杀意：“送东西的人呢？给我滚进来！” 专程押送盒子的手下双腿一软，惊恐万分地跌跪在地，浑身颤抖，面无血色，哆哆嗦嗦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老板，我不知道！全程我没有离开过半步，没有人打开过盒子。肯定是原封不动送上来的，我真的不知道东西为什么会没！” “废物！！” 黑面具眼底杀意暴涨，几乎要当场掏枪崩碎眼前这人。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挥。 桌面上的电脑，水杯，文件，连同那只空空如也的黑色盒子，尽数被他狠狠掀翻在地。 哐当巨响在室内响起，物品碎裂散落一地。 怒火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到底是谁！” “谁敢偷我的东西？敢坏我的计划！” “混蛋！一群废物！” “被我抓到，我一定要把那个人碎尸万段，让他生不如死！” 剧烈的怒吼响彻整间办公室。 外面值守的几名心腹听见里面雷霆暴怒，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多言，却又不得不匆匆推门进来，惶恐跪地待命。 黑面具抬眼，猩红暴戾的视线狠狠扫过众人，厉声咆哮： “看什么看，都呆在这里干什么？” “还不快去查到底是谁干的！调监控啊，呆在这里就能把东西找回来了吗？一群废物！” “找不到遥控器，找不到是谁干的？你们所有人都一起去陪葬吧！” 谁也想不到，这场黑面具筹谋已久的绝杀圈套，竟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无声息的崩裂了。 随后工作间中，谁也不敢去沾染黑面具此刻的怒火。 一众心腹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呼吸，慌忙跌跌撞撞调出全程监控录像，一寸一寸复盘追踪盒子送入密室的全过程，画面清晰完整，毫无死角。 从密封黑盒被专人护送进这栋房子后，全程除了那个忠心手下，再无第二人触碰。 至于那名跟随黑面具多年，一路从底层爬上来的老部下，忠诚度极高，向来胆小谨慎，唯命是从，根本没有半分胆子敢背叛黑面具，更不可能私藏调换。 于是只能排除了这栋房子里有内鬼的可能。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往前倒推监控录像。 黑面具坐在椅子上，胸腔剧烈起伏，眼底还残存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他还在盼着也许只是中途某个环节出了小差错，也许只是手下疏漏，很快就能找到遥控器，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几乎所有监控全部排查完毕，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所有人近乎绝望之际，一名手下忽然急促开口，指向画面最角落一处最新安装的高清监控。 那是近期才增设新设备，因为当时候装的时候没有合适的位置，装的挺隐蔽的，目前知道那个地方有监视器的人很少。 众人立刻定格画面，放大后，逐帧查看。 只见走廊阴影里，一道纤细利落的黑影转瞬掠过，速度极快，行踪鬼魅，几乎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而那人怀中抱着的，赫然是一只和黑面具用来装遥控器的一模一样的黑色方盒。 黑面具死死盯着屏幕里那抹熟悉的身姿，虽然只有短短一会儿，但标志性的外观，利落的动作，让他还是认出了这是谁。 眼底怒意瞬间炸裂，猩红的眼底布满暴戾与癫狂。 是猫女。 塞琳娜·凯尔。 那个游走在哥谭黑白边缘，肆意随性，谁的场子都敢掀，谁的东西都敢偷的女人。 黑面具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胸腔里翻涌着滔天屈辱与暴怒。 他纵横哥谭地下多年，盘踞一方，是人人忌惮的黑暗之王。 如今竟然连自己重要的东西，都被人悄无声息的盗走，戏耍于股掌之间。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肆无忌惮踩在他头上了！ 他也彻底死心了，既然是猫女干的，短时间内没人能找到她，这个圈套算是废了。 不仅杀不了红头罩和蝙蝠侠了，甚至连他好不容易费尽手段换来的“导弹”，大概率也要被蝙蝠侠那帮人收缴。 短瞬之间全盘落空，沦为天大的笑话。 怒火彻底冲垮理智，黑面具咬牙切齿，嘶哑狰狞，对着一众手下厉声咆哮： “所有人都去搜捕这个贱女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让她付出代价！” 房间之内杀气滔天，没人敢违抗黑面具的命令，即刻全员出动，疯了一般追查猫女踪迹。 —— 与此同时，仓库战场这边，局势已然彻底安稳。 蝙蝠侠在神谕的帮助下，凭借顶尖的技术，加上精准的数据分析，最后紧急调试设备。 短短时间内，一台足以覆盖整片区域的专业信号屏蔽器成功调试完毕，稳定运行。 蝙蝠侠看着设备屏幕上稳定跳动的数据流，炸弹上跳舞的心情终于微微松弛，悄然松了一口气。 身侧的红头罩也察觉局势彻底安稳，眼底戾气散去几分，连日的对峙与博弈终于迎来落幕。 夜色渐褪，天际边缘微微翻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 漫漫长夜即将终结，喧嚣厮杀尽数落幕，一切看似尘埃落定。 但蝙蝠侠心底的警惕，从未放下半分。 他侧头看向身侧放松下来的红头罩，声线沉稳低沉，带着审慎： “别大意。” “黑面具心思阴狠，步步算计，绝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他迟迟没有引爆，太反常了。大概率藏着我们没看透的后手，小心有变。” 红头罩闻言微微颔首，心底其实也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整件事从头到尾，黑面具的布局一看就是要将自己彻底葬送在这里，狠绝决绝，根本不留活路，怎么会迟迟不引爆炸弹？ 可此刻终究是他大获全胜。 黑面具折损大量精锐手下，全军溃败，苦心经营的仓库彻底失守，甚至连另外几个仓库里的装备都丢了。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只能夹着尾巴蛰伏隐忍，再也无力肆意作乱。 心头压着的巨石落地，一点点喜悦终究压过了疑虑。< /p>他淡淡应声：“我会小心。” 于是黑面具残余势力被逐一清剿，整片仓库区域彻底被红头罩掌控。 可直到所有人都被全部拿下，蝙蝠侠手中的屏蔽器，自始至终没有捕捉到任何一丝引爆信号的波段。 蝙蝠侠盯着毫无波动的屏幕，眉头缓缓蹙起，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怎么回事，没有信号？黑面具到底在干什么？ 难道米洛当初所说的话全部都是假的？ 可如果是谎言，他完全想不通对方的动机。 米洛没有理由凭空编造这一切。 —— 同时米洛靠在冰冷斑驳的墙壁后侧，静静望着远处归于平静的战场，心底同样满是茫然与错愕。 天都快要亮了。 预想中的爆炸，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也忍不住心底困惑：难道是我被骗了？ 还有高楼顶端，诺雪静立微风之中，身姿挺拔静立许久。 她早早摊开厚重的魔法书，指尖始终凝着能量，全程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在爆炸降临的瞬间出手施展早已选定的魔法。 于是她一直凝神戒备，关注着情况，结果等到天快亮了，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这一刻，她莫名觉得自己在这站了半天像个傻子，只能说还好没人看见。 而蝙蝠侠从始至终都敏锐捕捉到了米洛的位置，其实是米洛根本没怎么藏。 所以在发现米洛所说的一切未发生后，他顺着米洛方向淡淡瞥了一眼，像似在思考什么。 而就在这时，仓库内部，探查完毕的手下快步奔出，恭敬向红头罩汇报： “老大，仓库内部已经全部清查完毕！没有埋伏敌人，只是仓库正中央的展台上面，放着一台体积极大的重型装置，好像是什么新型武器。” 闻言，红头罩眼神一凛，立刻抬步，率先朝着仓库走去。 而蝙蝠侠紧随其后，也走了进去，毕竟目前看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空旷的仓库中央，纯白展台静静伫立，上面静静摆放的，赫然就是黑面具费尽心思布置的大杀器。 东西是真实存在，所以米洛没说假话。 蝙蝠侠看着红头罩招呼手下，把这个东西运走，没阻止，反正这个东西最后都会回到蝙蝠洞，于是只是站在原地默默思考不合常理的事情。 那为什么？ 为什么黑面具到现在都没有按下引爆键？ 蝙蝠侠再次低头看向手中运行稳定的屏蔽器，屏幕依旧没有任何提示，没有外来信号记录。 真是有点搞不懂。 而米洛，见局势彻底平定，天光大亮在即，也没有停留的必要。 他心底的疑惑没能解开，但也无暇继续逗留深究。 因为天马上彻底亮了，艾希白天还要上学，他必须按时回去，打理好一切，准备早餐，午餐。 天大地大，还是自己更重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个“导弹”没有爆炸，但总归是好事，就当供货商大叔一时看错了，没有这个东西。 或者是幕后黑手最终改邪归正了，也未尝不行。 于是在蝙蝠侠与红头罩专注探查“导弹”，思考它的来源以及善后时，米洛已经悄无声息的提前离开这片区域。 等蝙蝠侠转头望向米洛之前所在的地方的时候，早已看不到半分米洛的身影。 27.余波 蝙蝠侠淡淡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地方，也未过多在意。 毕竟来日方长，米洛的住址是固定的，若是需要追查，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到对方。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黑面具这边是什么情况。 —— 高空楼顶，米洛是回去还有事，诺雪又没什么要干的，便在这多待了一会。 直到天色彻底破晓，晨雾漫过街巷，新的白昼降临哥谭。 诺雪才身形一闪，悄然返程回家。 彼时，艾希早已苏醒，安静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没有掩饰的萎靡与疲惫。 这是他第一次全程双线操控跑了一整晚，期间更是状况不断，导致了一整晚高度紧绷。 身体看似全程安稳休息，可精神却像熬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几天几夜，眉眼恹恹，浑身倦怠。 要不是往日里，艾希经常练习多线操控，从一开始的疲惫到后来慢慢习惯，估计养出来了强大的“精神力”，所以其实寻常熬夜的疲惫对他而言几乎无感。 说不准这一晚下来，都要昏过去了。 起床洗漱，整理着装的全程，艾希整个人都带着淡淡的累，脑袋昏沉，心绪松散，连平日里利落轻快的动作，都慢了几分节奏。 他心底甚至默默冒出一个念头，要不然干脆请假一天，好好歇一歇。 念头在心底盘旋片刻，最终还是被自己轻轻拒绝了。 学还是要上的，不然请假理由是什么，太累了吗？ 他稍稍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压下浑身的倦怠，收拾好情绪，一如往常，准时前往学校。 一路辗转抵达寝室，推门而入的瞬间，早已收拾妥当的提姆·德雷克，就坐在床边。 经过一夜充足休息的提姆，早已褪去前几日的疲惫，眉眼清朗，精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只是那双聪慧敏锐的眼底，依旧藏着一丝淡淡的凝重与审慎。 昨夜破晓之后，布鲁斯第一时间传回了所有后续消息。 一场天大的麻烦，终究是有惊无险。 那枚被黑面具费尽心思筹备的“导弹”，已经被稳妥运回蝙蝠洞，全程封存，严密管控，彻底沦为废械。 整场布局筹谋，尽数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局势看似彻底尘埃落定。 可天亮之后，红头罩外出打探消息，游走东区街巷时，却敏锐捕捉到了一件极其反常的事。 整片东区依旧风声鹤唳，暗流涌动。 黑面具麾下所有手下，在外眼线，尽数倾巢而出，疯了一样在整片街区地毯式搜捕，四处排查。 一问得知在找猫女，塞琳娜·凯尔。 红头罩站在暗处楼宇阴影里，看着街巷里神色暴戾，四处盘问搜捕的黑面具的手下，心底有点疑惑与不解。 虽然黑面具与猫女恩怨已久，当年也冲突频发，但黑面具不是一直没把猫女放在眼里吗？ 尤其是他自己来到哥谭后，更是许久都没有传出黑面具要搞死猫女的消息了。 同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猫女的习性与能力。 塞琳娜混迹哥谭东区多年，身法诡谲，擅长潜行，熟悉哥谭每一条暗巷，据说从小在东区长的，在东区不知道有多少藏身之地。 再加上东区本就是鱼龙混杂，乱象丛生之地，眼线交错，势力繁杂。 寻常人别说抓捕猫女，就连锁定她的踪迹，捕捉她半点身影，都是难如登天。 这一次让手下全员出动，不惜代价，近乎疯狂地大规模搜捕。 根本不符合黑面具一贯的行事逻辑。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另一边，褪去蝙蝠侠战衣，换回寻常休闲装束，以假身份同样在东区的布鲁斯·韦恩，也第一时间知晓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捕行动。 其实是黑面具本就无心遮掩，气急败坏之下，根本不屑隐藏自己的目的，近乎张扬地调动所有势力，誓要揪出猫女。 布鲁斯站在角落，眼底思绪翻涌。 昨夜确实有点不对劲。 黑面具万事俱备，却迟迟没有按下引爆开关。 还以为是黑面具另有后手，可直到最后什么事都没有。 如今结合这场全城搜捕，把所有疑点串联起来。 布鲁斯心底骤然冒出一个大胆却无比贴合真相的猜测。 昨夜的平静不会和猫女有关系吧？ 不会是她把黑面具控制“导弹”的东西给偷了吧？ 想通这一点，布鲁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难怪。 不过事到如今，就算黑面具找到猫女，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导弹”被蝙蝠家收缴封存，他不可能拿回去。 至于能够远程操控那个东西，就算黑面具日后不惜一切代价找回，失去“导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毕竟进了蝙蝠洞，不管是什么都能给你拆了。 如今这般声势浩大，说到底不过是败者最后的无能狂怒，只为泄愤罢了。 而布鲁斯有没有一定要找到猫女的理由。 找不找得到，全凭缘分。 蝙蝠家和猫女向来缘分纠葛，亦敌亦友，有时合作，也有时斗的不可开交。 若是机缘巧合之下猫女被黑面具逼近踪迹，陷入危机，他顺手出手护住猫女，救下一条命送进监狱，同时还能让黑面具吃瘪，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般念头落下，布鲁斯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 也正因好似一切安稳，提姆才能安心抽身回归校园，恢复寻常学生生活。 寝室之内，气氛安静平和。 提姆坐在床边，看似随意整理着床铺，神色却微微凝重，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不远处的艾希身上。 昨夜布鲁斯传回所有信息时，顺带提起了那个突然出现，通风报信的米洛。 同时也将他自己的猜测说了，虽略带夸张，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但也确实有一定合理性，毕竟疑点确实是存在的。 米洛既然神秘强大，而艾希不知道到底对米洛了解多少。 于是提姆开始拐弯抹角的想问一点东西出来，换上温和自然的语气，拿起桌前精致小巧的甜点礼盒，主动递向刚刚收拾妥当的艾希，语气轻松温柔： “艾希，我给你带了我的管家做的小甜饼，味道很不错，你尝尝。” “肯定没有你哥哥做的饭菜那么独特好吃，但也是赞不绝口的。” “话说，你哥哥做菜味道真的很特别，和我们这边所有口味都不一样耶。” “他是在哪里学的厨艺啊？我都有点好奇了。” “回头我让家里管家也学学，要是能复刻出来，以后我也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艾希抬手接过精致的小礼盒，指尖轻轻触碰到微凉的盒面。 面对提姆的话，艾希只是微微迟疑一瞬。 他确实没办法仔细解释。 他的厨艺，独特的口味，根 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些秘密，就算说出来也不一定有人信，况且他已经决定将之前的一切烂在肚子里了。 他没办法坦诚真相，也不想编造说辞，最终只能轻轻含糊带过，说了等同于没说。 提姆看着他不愿多谈的模样，眼底了然，却丝毫没有气馁。 他们相识不过数日，本就没到无话不谈，敞开心扉的地步。 至于其他的，等时间久了，说不准都会浮出水面。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日出而起，日落而归，上课下课，一切都回归最普通寻常的校园节奏。 好像之前夜晚发生的一起都已经被淡忘在了脑后，但一件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一定有后续。 很不幸的是好像余波扫到了艾希他们。 今天是难得一见的晴日，哥谭素来阴云厚重，灰蒙蒙的压抑天气早已是常态。 明亮透彻的大太阳向来奢侈得近乎珍贵，像这样暖阳和煦的晴朗周末，更是少之又少，称得上是数月难逢的好天气。 也正因这份难得的温柔天光，大家默契地给自己彻底放了一个安稳的周末。 艾希懒懒躺在沙发上，身姿松弛，眉眼舒展。 周身格外安静，没有学习时的苦恼，没有步步惊心的危机。 一只只软乎乎的小动物呆在家中各处。 毛色蓬松雪白的雪雪蜷在柔软的绒垫上，四脚舒展，眯着蓝天般透亮的眸子，肚皮被阳光照耀到，给纯白镀上金光，慵懒又乖巧。 青青耷拉着头，站在架子上闭目休憩，帆帆则慢悠悠梳理着蓬松的金毛。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放空下来。 直到一阵突兀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寂静。 离手机最近的青青瞬间睁开惺忪的眼眸，翅膀轻轻一抖，抬着小巧的脑袋瞟了一眼屏幕。 屏幕跳动的备注是卡尔大叔。 是米洛不去店铺时帮忙处理日常杂事的帮工大叔。 帆帆微微直起身，缓步朝着手机走去。 走路的过程中，柔软的金色光晕缓缓笼罩周身。 金毛的身躯缓缓舒展，拉长，蜕变。 毛茸茸的狗狗褪去，四肢化作修长利落的人形轮廓。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舔毛的大狗已然化作青年模样。 唯独头顶一对蓬松柔软的狗耳未曾收起，软软地支棱着，随着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身后一条蓬松硕大的金色长尾轻轻垂落，随意扫过光洁的地板，尾尖蓬松的绒毛轻轻颤动。 不过这里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隐藏的，这么舒服怎么来。 化为人形的帆帆慢悠悠走上前，伸手拿起手机，点开接听，又按下免提键，让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庭院里。 米洛音色温和清浅，带着一点点慵懒： “喂，卡尔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那头瞬间涌来大片嘈杂纷乱的声响。 人声争执不断，脚步声杂乱，还有隐约的推搡声，低声呵斥声层层叠加，乱糟糟的嘈杂顺着听筒尽数传过来。 趴在一旁休憩的雪雪瞬间被吵得微微蹙眉，不满地用爪子将毛茸茸的耳朵向后扒拉了两下。 难得的安稳休息日，骤然被这般嘈杂打扰，任谁都会心生不悦。 听筒对面的混乱持续了好几秒，才渐渐传出卡尔大叔略显无奈的声音，夹杂着周遭不停的喧闹，断断续续传来。 28.请求 “哦，老板，本来没什么大事，我也不想周末打扰您休息。” “就是突然来了好几个人，说是别人推荐过来的，指名要找您帮忙找人，态度还挺坚决的。” “但您之前不是特意交代过嘛，今天周末，不许任何人打扰，我一开始就直接回绝了，让他们明天再来。” “结果他们不肯走，非要现在谈，几句话不对付，就和我争执吵了几句。” 卡尔大叔的语气透着满满的无奈，语气顿了顿，继续如实汇报： “不过老板，他们出手还挺大方的，说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帮他们找到人，看着是真的很急。” “我拿不准主意，不敢随便替您拒绝，就打电话问问您，看这单今天是拒绝，还是接下？” 话音刚刚落下，还没等米洛开口回应。 听筒那头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动静。 混乱的脚步声骤然逼近，伴随着急促的拉扯声。 卡尔大叔喊声突兀传来，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 “哎，你们干什么？放手！别碰我手机——！” 喧闹声骤然放大，拉扯争执的动静愈演愈烈。 卡尔大叔的声音越来越远，断断续续的拉扯声，制止声彻底被周遭杂乱的人声覆盖。 直到电话那头混乱的声音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带着刻意伪装的客气嗓音，大大咧咧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喂，你就是那个找人特别厉害的侦探对吧？” “我们是被人推荐过来的，真的有急事，想让你帮忙找人，麻烦你务必抽空过来一趟。” 对方语气听似恳切，可那股急匆匆的压迫感，丝毫不像着急求助，反倒透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 米洛指尖捏着手机，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短短几句话，几分语气节奏，他意识到了这群人估计是不怀好意。 来意不明，气势汹汹，举止蛮横。 但眼下对方人多势众，卡尔大叔还在店里，他不能直接报警撕破脸，毕竟人家到时候也只会说自己真的是上门求助的。 米洛压下心底的警惕，语气平静却沉声开口稳住局面： “我知道了。” “但先说好，各位有事说事，不要对我的店员动手动脚，但凡出什么事了，我直接报警处理。”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放缓了语气，连忙顺着台阶假意赔笑： “当然当然，老板放心，我们只是实在太着急了，情绪过激了一点，绝对不会为难你店里的人。” “所以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事情真的十万火急，耽误不得。” 听筒那头的催促急促又紧迫，半点不给人犹豫推脱的余地。 米洛静默沉默了短短一瞬。 他心底清楚，躲是躲不掉的。对方既然能直接找到店里，就必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片刻沉吟后，他淡淡应声：“好，我现在过来。” 话音落下，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躺着的艾希，早在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就坐起身，还有休憩的雪雪和青青也抬了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米洛身上。 难得周末，终究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麻烦彻底打破。 米洛迎着众人关切的视线，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片刻后，他整理好情绪，转身推门出门。 好在当初选址时特意考量过居住与工作的距离，店铺本就安置在家附近，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步行路程。 靠近了店铺，米洛在远处观察一下。 平日里冷清安静的街边小店，此刻门口站了一堆人。 几个壮汉站在店面前面，路过的行人只要瞥见这阵仗，全都脚步匆匆，如同撞见洪水猛兽一般，飞快绕道远离。 米洛目光淡淡扫过店门口的人，心底瞬间沉了几分。 他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下意识搜寻卡尔大叔的身影。 看不到人。 心底的戒备再度攀升。 米洛敛尽所有多余情绪，神色平静无波，抬步径直朝着小店门口走去。 守在门口的几名壮汉面容凶悍，显然并不认识米洛。 他们原本站姿散漫的拦着人进入店中，见整条街道唯独只有他一人径直走来，瞬间反应过来来人身份，立刻上前两步，眼神带着审视的凶狠，粗声粗气地质问： “你是这家店的店长？” 若是换做从前，哪怕米洛表面依旧冷静从容，不露声色，心底多多少少会暗自忐忑，忍不住思虑是不是自己哪里惹了麻烦，得罪了人，才会引来这样一群气势汹汹的不速之客。 可经历过哥谭的无数事件的洗礼，他早已见惯了风浪。 如今再面对这般阵仗，他心底毫无波澜，只觉得麻烦。 米洛神色平淡，坦然应声：“是我。” 壮汉得到确认，对视一眼，默默侧身让出通道，放他走进店内。 踏入小店的瞬间，好几个人的目光直直看过来。 本就不大的店铺空间被人彻底填满，拥挤又沉闷。 米洛一眼就看见了店内坐着的两道身影。 卡尔大叔端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脸色难看至极，眉头死死皱着。 只是身后围着几名虎视眈眈的大汉，根本不敢妄动，只能老老实实坐着，拉着个脸。 而他对面，还端坐着一名身形挺拔的男人，气质和周围的粗莽壮汉截然不同，看着便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米洛目光下意识落在那人身上，几乎是本能般，瞬间催动了自己的能力。 他从寻人技能里衍生而出的辨人能力，几乎不需要消耗多少能量，早已成了刻入本能的习惯，但凡与人接触，便会下意识发动。 可这一次能力反馈出的结果，让米洛心底猛地一沉。 瞳孔微不可察地凝滞一瞬，心底瞬间掀起波澜。 是熟人啊。 眼前这位陌生的领头人，看似从未见过的脸，根本就是当初那个假扮供货商大叔的人，是他剥离伪装后的真实样貌。 米洛看着对方含笑起身，然后迎上来的模样，心底无声无息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用多想，他瞬间摸清了对方的目的。 十有八九，是来找供货商他们一家人的。 可这件事，先不说米洛会不会帮忙。 再说当初把供货商大叔他们一家送出去后，等到一切都结束了，米洛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他们，让他们小心一点，提醒他们卷进麻烦事里了。 当然那一家人远比看上去更加通透聪慧，背景不简单。 察觉哥谭局势凶险，风波未平，当夜火速动身撤离，行动力极强，等米洛拨通电话时，一家人早已彻底离开哥谭地界，安稳抵达了别的城市。 也是说不准黑面具搞到的“导弹”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这点在别的城市生存的实力都算不了什么。 所以就算眼前这人执意要找，米洛最多也只会如实告知，人早已离开哥谭。 至于对方有没有能力追去其他城市继续找麻烦，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心底思绪飞速翻涌，米洛压下眼底 所有复杂情绪与戒备，神色平静落座在壮汉搬来的椅子上。 任由对面的男人慢悠悠开口，缓缓开启寒暄铺垫。 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笑意，缓缓开口，语气听上去倒是真诚又客气。 “米洛老板是吧？” “我听不少朋友说过你的事迹，都说你找人的本事又准又快，哥谭城里几乎没有你找不到的人，所以今天特意慕名而来，想请你帮个忙，找一个人。” 他看似真心求助，可眼底深处藏着的势在必得，半点都没有遮掩。 米洛静静坐在椅子上，神色清淡，面上看不出被恭维的感觉，早已在心底将对方的心思猜了无数个可能。 他也不绕弯子，语气坦诚，带着自己一贯的规矩： “可以。” “只要报酬到位，我可以接委托。但我事先说明，我不会给出绝对保证，只能尽力追查。” “但如果对方已经离开哥谭，我基本不可能追踪到踪迹。” 男人闻言点了点头，笑得反而愈发的恐怖： “没关系，我们只求尽力就好。” “这个人绝对还在哥谭市内，没有离开，这点我们百分百确定。” 话音落下，他抬手递出一只薄薄的牛皮文件袋，像是早有准备。 米洛顺势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袋面，在对方的示意下，就直接拆开了。 早在他到店里的第一时间，看着气氛不对的时候，他就悄悄找借口让卡尔大叔提前离岗回家休息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对方带来的知情人，自然也无需避讳什么。 文件袋里只有简简单单一张应该是偷拍来的的照片，附带一页极其简短的个人资料。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明艳，随性慵懒，却自带一股洒脱桀骜的气场，五官精致夺目，哪怕是偷拍角度，也难掩出众的容貌。 下方清晰标注着一个名字——塞琳娜·凯尔。 资料内容寥寥数语，记录极其用米洛的话来讲就是刻意偏颇。 比如什么常年混迹哥谭东区，行踪不定，无固定职业，还重点标注了她是职业小偷，多次涉嫌盗窃，游走灰色地带。 通篇文字，几乎全是负面标签，刻意将她塑造成一个作恶多端的人。 可能是米洛提前对他们本来就有不好的印象，知道他们是□□的人。 所以觉得他们真正想要做的，绝对不是所谓的“追查小偷”那么简单。 若是真的只是这个人拿了他们的东西，他们大可以直接报警，交给哥谭警方处理，根本没必要费重金，大动干戈，来找他这个私人侦探寻人。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对方人多势众，米洛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硬碰硬只会徒增麻烦，牵连身边所有人。 于是他淡淡开口应下： “我知道了。” “我会追查的，过几天给你们结果。” 其实在他目光落在照片，看清塞琳娜·凯尔面容的那一瞬间，他与生俱来的寻人技能早已触发。 淡淡细碎的金色流光在他视野深处悄然浮动萦绕，温柔又隐秘地指向明确方位。 这个人就在哥谭东区。 只是米洛从未与塞琳娜本人产生过接触或者说他没有亲眼见过她，所以无法瞬间精准锁定坐标。 所以他必须循着流光指引靠近对方，亲眼见到本人，完成一次“接触标定”，之后才能彻底锁定，随时随地精准定位她的一切行踪。 这也是大部分委托的常规流程，一般都需要几天时间先找到人，完成标定，然后给出结果。 29.谈话 领头男人听他应允，眼底掠过满意，面上好似没有异议，仿佛全然信任。 只是下一秒，他状似随意地开口： “那就辛苦米洛老板了。” “我们也知道你接下来要外出查线索找人，店里没人看着也不太安全。” “我留两个人在这里帮你看店，顺便帮你打理杂事，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话音落下，两名身形魁梧的壮汉立刻上前一步，稳稳站在店内两侧。 米洛在心中冷笑一声。 说是帮忙看店，实则明晃晃的监视施压。 摆明了就是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防止他私藏消息或敷衍了事。 米洛一眼看穿对方的小心思，却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 他清楚，此刻无论自己愿不愿意，都只能被动接受。 多说无益，徒增猜忌。 他干脆任由对方安排，不动声色地收下这份变相的监视。 但米洛也不想跟这些监视自己的人呆在一个地方。 于是简单收拾一下，独自出门，说自己要去找线索，让他们“好好”看店。 一路循着视野里的流光指引，走向东区方向。 再次站定在东区街口的那一刻，又是熟悉的感觉。 毕竟他前几天深夜才路过了这里，同时还经历了一些难以忘却的事情。 说实话，米洛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踏入东区。 可眼下他也没办法，人家都说了，他们要找的人肯定在东区，他连东区都不进去，算什么帮忙找人。 就算心知肚明对方不好人，他也必须做做样子，谁知道那群人恼羞成怒能做出来什么。 可刚踏入东区没多久，米洛便敏锐察觉到身后异样。 除了留守店铺的两人，身后居然还有尾巴。 几道若即若离的人影，不远不近，始终保持固定距离，全程隐匿不露头。 他们不仅要监视他的店面，还要全程监视他的行动，确保他每一步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米洛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心底忍不住暗自疑惑这位叫塞琳娜·凯尔的女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到底是惹上了何等麻烦，才会让这群背后势力庞大的人，不惜如此大费周章非要将她找到不可？ 流光在视野里轻轻浮动，指引着前方未知的道路。 可在一切都未确定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敢就这么顺着流光，帮那群人找到目标。 于是米洛打算先找个地方呆着。 左右环顾了一下，看见了一间小餐馆，米洛思索片刻，看着里面人还挺多，干脆拐进这家餐馆，打算借着吃午饭的由头短暂歇脚。 午后的阳光穿过这家餐馆蒙着薄油污的玻璃窗，切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混着油炸食物的油腻香气与廉价咖啡微苦的味道。 店里客人虽然还算多，但还是填不满还挺大的店面，零星几桌低声交谈，隐约夹杂着街道上传来的喧闹。 米洛坐下后，服务员将菜单递过来，米洛简单看了看，随意点了一份套餐。 等到服务员离开后，瞟了瞟前方的玻璃，他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刚好能隐约观察到跟踪者的动向，方便随时掌握对方的动静。 伪装寻人这件事实在耗神，艾希在心里不住叹气，这样漫无目的地演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委托有期限，几天之后就必须给那群人一个答复，一直摸鱼下去，迟早会被看出破绽，必须尽快想对策。 米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外壁，正在琢磨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一个人拉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 米洛抬眼，店内明明还有不少空桌，完全不存在拼桌的道理。 他下意识动用能力感知对方，发现是曾经接触过的人，再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对方视线投向自己的刹那，他飞快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震惊，尽量让神色保持平静，不让对方察觉到异样。 居然是蝙蝠侠。 艾希在意识里疯狂惊呼，万万没有想到，哥谭黑夜里最神秘的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坐在了自己面前，还直接掉马了。 念头飞速翻涌，艾希忽然灵光一闪，这件事，或许可以找蝙蝠侠的帮忙。 可难题随之而来，该怎么开口？ 总不能一上来就直白挑明：我知道你就是蝙蝠侠，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也太冒昧了吧，感觉会被蝙蝠侠记恨上，毕竟一共都好像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 艾希在脑海里反复斟酌措辞，对面的男人率先开口，嗓音温和，带着几分普通人闲聊的松弛感。 “你好，这位先生，我好像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你。 说实话，你刚刚点的那份套餐味道很差，有点不推荐。” 其实布鲁斯此刻使用的是一套伪造身份。 蝙蝠侠只能在晚上出现，但并不代表白天的东区就是绝对安全，所以一般没事的情况下，他就会用假身份呆在东区搜集一些情报，同时帮助一些遇到危险的市民。 而今天他恰好看到米洛的身影。 在布鲁斯的情报里，米洛本不常踏足东区，这几天却频频出现在东区，身后还吊着尾巴，被人一路跟踪。 疑虑在心底滋生，他便干脆找了个简单的借口，过来搭话，如果米洛遇到麻烦了，就算米洛可能不简单，但凭着他和艾希的关系，布鲁斯也不可能视而不见。 米洛闻言，微微抿了抿唇，露出一点略显局促的神态，“确实，我是第一次来这边。” 布鲁斯静静打量着他，捕捉到米洛身上那一丝隐约想要起身离开的紧绷感，判断再绕圈子意义不大，索性打算直接切入正题。 “不知道先生来东区是做什么的？东区这片地方风评不好，到处藏着麻烦，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盯上。” 米洛表面只短暂迟疑一瞬，意识里艾希已经飞快权衡利弊。 蝙蝠侠在哥谭多年而且名声广泛，估计对各大□□的底细有一定了解。 并且通过之前的事，他和来找自己帮忙的这伙人绝对不是一路的。 于是米洛缓缓开口：“没什么大事，我过来找人，人就在东区，所以才到这来的。” 找人？布鲁斯心中一动，暗自思索。 米洛的情报里没提及过他之前来过东区，怎么会有他认识人在东区。 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和善却有些精明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本地人的从容： “找人啊，这可太巧了，我在东区待了不少年，认识不少人，手里消息也算灵通。 只要你给我一点报酬，我说不定能给你指个方向。 当然，你若是心存顾虑，也可以先告诉我你要找的是谁，我先给你一点基础情报，你再决定要不要花钱继续深挖。” 米洛没有过多防备，他之前就和蝙蝠侠打过交道，也不是第一次让蝙蝠侠帮他找人了。</ p>他稍稍摆出一副麻烦别人的不好意思模样，轻声说道： “那麻烦您了。我要找的是一位女士，名字叫塞琳娜·凯尔，您如果有任何相关消息，都可以告诉我。” “塞琳娜。” 布鲁斯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脸上从容的笑容有些许凝固，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他完全没有料到，米洛此行的目标，竟然会是塞琳娜·凯尔。 前几日仓库的风波，猫女盗走了黑面具的遥控器这件事，黑面具为此震怒，调动大批人手找猫女，直到今日也只是表面上渐渐平息了。 而米洛竟然也在找猫女，这是为什么？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联系。 布鲁斯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表面不动声色，思绪飞速运转。 他抬眼重新看向米洛，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布鲁斯压下心中的诧异，缓缓开口，语气依旧保持着伪装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笑意的腔调： “塞琳娜·凯尔……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米洛抬眼看向他，静待下文。 布鲁斯微微顿了顿，刻意放缓语速，一边观察米洛的神情变化，一边继续说道： “你和她是朋友吗？专程来东区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米洛垂了垂眼，斟酌着说辞。 眼前的人是蝙蝠侠，目前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如果他能帮上忙肯定是很好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诚交代。 沉吟片刻，米洛神色坦然，轻声开口： “其实我是一个侦探，但其实也算不上正规侦探，只是偶尔帮人找找人或物品。” “今天有一伙人上门，重金托我找这位塞琳娜女士。”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顾虑与无奈： “但那群人看着，怎么说呢？有点不像好人，态度强势，还随身带着小刀之类的，我不敢确定他们是确实来找人的，还是其实是对这位女士寻仇的。” “所以我一直在犹豫。” “如果塞琳娜女士是被卷进了麻烦，那我也不愿意害了她，到时候直接说自己没找到就行。” 这句话说的真诚坦荡，因为其实艾希就是这么想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坐在对面的布鲁斯眼底神色从一开始的严肃到逐渐变复杂了很多。 他最开始只是微微讶异，他的情报中从来没有查到米洛还有私下接寻人寻物委托这一层“侦探”的身份。 布鲁斯心底默默记下一笔：蝙蝠洞里的情报系统看来是要加大升级了。 紧接着听到是有人找米洛，让他帮忙找猫女，再加上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情况已经明了了。 那伙人很大可能是黑面具的手下，自己找不到猫女，就想找人帮忙。 有点麻烦了，一旦米洛进入黑面具的视线内，不管他到底找不找得到猫女，以黑面具的性格，米洛都挺危险的，连带着艾希都不一定能幸免。 但还没等布鲁斯分析完毕，米洛最后的一番话，让布鲁斯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无奈的无语。 米洛是不是太没有防备心了。 毕竟在布鲁斯的视角里，此刻他只是一个第一次见面，底细都不清楚的陌生人，更别说他还说了自己一直混迹在东区。 可米洛竟然连自己内心最真实的顾虑，甚至打算瞒着委托人的想法，都坦诚告诉了他。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绝不会对陌生人交底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