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的猫变成剑尊了怎么办?》 1. 坏猫 轰隆隆—— 第九道天雷落下时,轰鸣的雷声将所有人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刺目的白光吞噬了整座栖云山。 “天开了!” 短暂的炫目过后,众人忍着耳鸣与眩晕,挣扎着向上看去。 一道天光撕裂苍穹,金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铺成了一条金色的路。 谢临渊身上的天雷灼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神赐的力量在所有人的经脉中疯狂翻涌奔腾,甚至不少人隐隐有突破之势。 所有人都如饥似渴般吸收着天道降下的神力,千年来无一人飞升的修仙界今日终于迎来了改变,这是所有修仙者都等待的一天。 接云台上的那人沐浴着金光,缓缓抬起头。 天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一扇门正在为他打开。 他握紧手中的雪寂剑,指向上天。 剑尖直指苍穹,谢临渊一动不动。 似乎过了万年,又似乎只是一瞬,他扯了扯嘴角,像是说了什么,距离太远,没人听见他给世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雪寂剑垂落,剑尖划过接云台的青石,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那声音像最后的挽歌,远远传来,久久不散。 “渊儿——” 剑宗宗主最先预感到什么,苍老又沙哑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但事情的发生只在一瞬。 谢临渊拔剑剜心,金红色的血落在接云台的霜雪上,他的身体晃了晃,带着微笑向后倒去。 金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无法愈合胸前的穿心一剑。 天上的门缓缓合拢,神圣的光化作光点消散,天重新闭上了。 只剩山顶的风,呜咽着吹过接云台。 那一年,谢临渊二十七岁。 十二岁金丹,二十岁化神,二十五岁大乘,二十七岁斩杀魔王,扛过九道天雷。 他的传奇故事在此突然终结。 - “疏云啊,听说你们又要考校了呀!”王姨手脚麻利地给林疏云装了三个肉包子、一个菜包子和两个红豆包,“一共二两银子,再送你个菜包!” 林疏云接过热乎乎的包子啃了一口,油滋滋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王姨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讲这个,影响胃口。” 栖云山下谁人不知道林疏云是剑宗出了名的吊车尾,入门五年至今仍是炼气,都换了两个师父了,却连师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因为她修为太低,上不了主峰,而她又是个外门弟子,和几百几千个人一起“共享”一个师父。 她的师父周流是宗门长老,平日里要么在外游历,偶尔回来也在主峰待着,不可能专门来见她。 这不就导致了入门五年没见过师父正脸么! “欸!你还是要上点心。”王姨有些为她忧心,“我听其他弟子说,这次周长老游历回来要进行全门考校,不像以前那样是抽考的了,考得不好说不定要退学呢。” 林疏云嚼包子的动作停下了。 “啊?” 她完全不知道周流要回来的消息!更不知道要全门考校! 王姨看她一脸呆滞的样子,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怎么消息还没姨灵通呢,你该去交点宗门内的朋友,不要总是往这山下跑,和我们凡人待在一起。” 林疏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以前不也交么,后面他们都升上主峰了……要么就是下山游历去了,渐渐就断了联系。” 王姨叹了口气,这孩子……哎。 林疏云在山下各小铺里算是半个名人,她长得漂亮,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招人疼极了。 性格又和善,一点也没有修仙人的架子,总是笑呵呵的,大家都很喜欢她,每次都多给她塞些吃食。 只是一年两年下来,大家也有些疑惑,与她同期的弟子都渐渐不下山了,偶尔下山也只是匆匆路过山脚,直接御风飞向目的地。 怎么只有这孩子还雷打不动每周下山呢?莫不是被留级了? 一问,还真是。 这级一留就是四年,人家一年就筑基,她五年了还在这晃呢。 王姨看她傻得可爱又可怜,又抓了一个小油条赠她:“你不是总说要买个小猫么?张狗王今日好像来了,你去他那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看完早点回去练剑吧。” 林疏云立刻放下了考校的事情,一手油条一手包子地奔向了张狗王的摊子。 说是铺子,其实就是在没人的地方摆了个桌案,上面放了一排大小不一的笼子,笼子大多已经空了。 灵宠是非常受欢迎的,功能性的灵宠可以当坐骑或是辅助战斗,甚至有的灵宠还有专属法术呢! 唯一还有灵宠的笼子里,窝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猫。 纯白的身躯缩成一个小小的圆弧,脑袋埋进蓬松的尾巴里,只有偶尔抖动的耳尖证明这是个活物。 远远看过去像个霉豆腐,毛绒绒,软乎乎的。 这一下就吸引了林疏云的注意,哪个人会不喜欢小猫咪呢! 老板也发现了她,热情地介绍起来:“仙姑,最后一只灵宠,卖完我就回家了!” 林疏云非常心动,但她捏了捏手里空空如也的钱包,有些黯然:“多少钱一只?” “大甩卖,3个下品灵石!”他搓搓手,“这已经是打过折了!” 老板张狗王是个御兽宗的修士,修为不高,平时靠倒卖灵宠赚些小钱。 今日是他第一次来栖云宗卖灵宠,栖云宗不愧是天下五大宗之一,里面的修士都非富即贵。 他生意做得十分顺利,卖得又快价格又高,没一会就只剩这一只了。 他看着面前的这仙姑,修为和他差不多,看着十八九岁,一身素净的白衣,腰间系着一根浅青色的带子,穿着看似朴素,腰间却别着剑——想必也是栖云宗修士! 林疏云听了价格,更加心动,灵宠向来都是天价,三个下品灵石的灵宠……真是便宜极了! 但她也买不起。 她穷得叮当响!一块灵石也没有,只有凡人之间爱用的碎银! 因为灵石都需要做除 魔卫道任务才能获取,而她只有很偶尔能抢到四人任务,靠自己低微的修为在队伍里为其他队友端茶倒水,勉强赚些维持生活的灵石。 摊主见面前的仙姑不说话了,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端倪。 他怕得罪大宗门,只得老实道:“实话跟你说吧,这只灵猫之所以这么便宜,因为猫通常不能带出去战斗,也无法驼人,修士们养灵猫大多是当小宠物。” 他不情不愿地顿了顿:“但这只猫脾气暴躁,见人就打,所以才这么便宜。它身体是没有问题的,非常健康,不信你看!” 说着他就把手伸进去要将那小猫提出来,那灵猫果真如他所说脾气暴躁,看到他开笼子时就已经龇牙,手还没伸进去就被猛地划了三道口子! 摊主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脱下手套,给林疏云展示着自己一手的伤口:“这都是它……” 林疏云一听,本想伸去摸摸那软绒毛的手也赶紧收了回来。 “但是仙姑你别怕!它虽然脾气差,但是很有道德,只打男不打女,尤其是漂亮的仙姑,它是绝对不动手的!” 摊主怕真的吓退了林疏云,立刻解释道,“它是个公猫,可能有点……好色。” 那猫一听,突然暴起,疯了一样开始殴打摊主,两只小爪快如闪电,顿时给张狗王的脸上又加了六道抓痕。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灵猫大人我错了!”摊主被一只猫打的连连求饶,“您不好色,您有道德!有素质!有素质的好猫不打女人!” 猫听他求饶,撇过脑袋,优雅地开始舔毛。 摊主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又小声地跟林疏云说:“您到时候带去绝育,咔嚓一下,就变成好猫一只了。” 见林疏云还在犹豫,他又补充:“如果您没有道侣,也没有师兄弟,这绝对是只超值好猫,您刚刚也看见了,它听得懂人话,也有灵根,是罕见的冰灵根,虽不能伴你作战,但调教好了肯定能派上用场。” 那猫一记眼刀过来,似乎又要提起爪子打人。 张狗王立刻向后退了两步,离得远远的,用灵力锁上了笼子门,朝猫大人谄媚地笑了两下。 “仙姑你可以随意摸它,它的四肢你也看到了,都是好的,很灵活。皮肤毛发也很健康,没有一点儿毛病的!”他人虽退远了,但还伸着脖子介绍。 林疏云慢慢地伸出手,灵猫瞥了她一眼,没有动。 她从笼子的缝隙里将食指伸进去,轻轻地挠了挠灵猫的下巴,果真没有被挠。 小猫闭上了眼睛,虽然表情仍是那么高冷,也没有发出咕噜噜的享受声,但在林疏云眼里: 还是可爱爆了! 她的手指绞着钱袋,勉强压下嘴角的笑容,装作一副不喜欢的样子:“还能再便宜些么?你这小猫毕竟是有些缺陷。” 张狗王也摆出悲痛的表情,说道:“这已经是看仙姑与我有缘才给的价格了,要不仙姑你开个价?” 林疏云犹豫了一会,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三两……银子……行不行?” 2. 亏本 谢临渊重生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栖云山的山脚下。 他的记忆仍停留在飞升前的那一刻——扛过九道天雷,金光落下,他把剑抵在心口,刺了进去。 可现在…… 他变成了一只猫! 他试着开口说话,说出来的只有喵喵喵。 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他修为尽失,还被人关在了笼子里叫卖。 身边的笼子里全是各类灵宠,有珍稀的灵狐和常见的灵马驹灵猴等,甚至还混入了几只毫无灵力的普通小狗。 灵宠们或叽叽喳喳或汪汪呜呜地叫着,谢临渊可悲地发现自己既听不懂同类的话,也无法说出人类的语言,正式成为0种语言拥有者。 这不江湖人称哑巴吗? 张狗王试图将他推销出去,但谢临渊并不想离开栖云山,这是他唯一熟悉的地方,若是这具猫咪身体去了其他地方,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他为了不被卖出去,尽力表现得凶恶又暴躁,只可惜还是有好几个人看上了他。 甚至一男修为了讨女伴欢心,愿意把他和旁边那只肥头大耳的巴哥打包买回去。 谢临渊震怒! 堂堂霜华剑尊,和巴哥一起捆绑售卖! 他怒而咬男修手,打他脸,还掏他裆,成功地把自己留了下来。 巴哥却因为表现良好,傻得可爱,被这对情侣买走了。 不知不觉整个摊位只剩下他一个……哦是它一只。 恰巧林疏云走了过来,眼尖的谢临渊发现了她腰间的配剑。 这是栖云宗的弟子练习剑!她是剑宗弟子! 他决定将自己再次卖入栖云宗——顺便说一下他上辈子就是被人贩子卖进栖云宗当仆从的没想到被天赋卓绝被宗主发现然后开启了玄幻一生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现在它只是一只猫——总之他要入宗门! 谢临渊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装作一副安静的样子,中间虽然因为张狗王对他进行言语冒犯而稍稍教训了他几次,但整体来说还是很顺利地在这位剑宗弟子面前展示了一下自己。 但她听起来好穷啊。 她先说自己出门匆忙,没带多少灵石,张狗王表示理解,可以明天再交易。 然后她又立马改口,说自己可以付碎银,让张狗王自己去兑换成灵石。 这也没什么,刚刚也有付银子的,反正修士回自己宗门找人换一下就行。 谢临渊静静地看着正在讨价还价的两人,他还是一只小奶猫,看不太清东西,只能看个模糊的影子。 只见林疏云伸手在自己的包里掏了一会,迟疑地问:“三两银子行不行?” 张狗王十分震惊,这什么骨折砍价法? “大妹子!三两银子只能换半块灵石!你也是修士,也不是不知道这物价!”张狗王也有点急了,都不叫她仙姑了。 “四两?”林疏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支支吾吾地加了一两。 张狗王直接用布将笼子围了起来,谢临渊的视线瞬间一片漆黑。 “不卖了。”他气鼓鼓地说,“你这样砍价,不是玩我儿呢么。” 不卖不行啊! 谢临渊已经同意了这笔买卖! 他在笼子里开始死命嚎叫,恨不得叫出一副杀猫的气势来,引得身边几个铺子的客人都纷纷侧目。 “怎么了这是?” “虐猫啦?” “哎哟这小猫叫的……太可怜了。” 张狗王只能又把布拿开,小猫果然不叫了。 林疏云看了这一切,十分感动,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一只小猫如此坚定地选择。 她掏出身上的所有钱,一共五两,还有一些灵力快耗尽的灵石,一股脑全在了桌上。 张狗王看着这五两银子和一堆垃圾:“妹子你啥意思啊?” 林疏云第一次为自己的贫穷感到如此羞愧。 “我只有这么多钱……”她含糊道,眼神也有些飘。 谢临渊看不清桌上有多少钱,只听到清零哐啷的声音,只觉得倒完这一下,家里干净不少吧。 张狗王已经无语了,怎么栖云宗还能有这么穷的。 他看了看那让他遍体鳞伤的小猫,又看了一眼这姑娘,摇了摇头:“行吧,哎……真是。” 林疏云一笑,眉眼弯弯,容色骤然明艳,似春风拂过花枝,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真的吗?” 张狗王手里已经在打包,他将桌案上的几个灵果和一些用品一股脑塞进笼子里。 奇妙的是,这次他没有被打,小猫安安静静地坐在笼子里。 他一边塞东西,一边道:“哎,真是有赚必有亏,早上赚了些,这一单全亏进去了,这灵猫我买来的时候这不止这个价,还倒贴一个笼子。” 林疏云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嘴甜道:“老板这么好心,以后一定会发大财的!” “那就借你吉言了。”张狗王打包好笼子,用黑布盖上,这次小猫很安静,完全没有刚才咆哮的样子。 “哟,它是真的喜欢你。”他本也是个爱宠物的,也希望每一只灵宠能过上好日子,看到这灵猫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主人,亏本也就亏了。 只可惜,喜欢不能当饭吃啊小猫。你跟着她这穷鬼,可能饭都吃不起呢。 林疏云欢天喜地地接下笼子:“我会努力赚钱养它的!我有一口饭,就分它一口汤。” 张狗王拿出能传声留言的弟子牌:“有事你就来问我,我这也能给你介绍宠医和宠粮,应有尽有。” 竟然还有售后,林疏云眼睛一亮,她正担心自己会不会把小奶猫养病了呢。 她也拿出弟子牌,准备与他交换联系方式。 张狗王见了她手里牌子上一个大大的“谢”字,愣了一下:“你这……” 这可是谢临渊门下的弟子牌!超级无敌限量版! 毕竟谢临渊已经死了,再也没有新的了,现在能出现的都是至少五年前发的。 他羡慕极了,这灵牌现在是有价无市,拿去拍卖或许能值万金! 没想到这三个下品灵石都掏不出来的姑娘手里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 不对…… 她看 着也不像是有钱竞拍这弟子牌的人。 她全身家当都买不了这牌子的一个挂绳吧。 况且就算能拍下,谢临渊已死,无人能为这张弟子牌易主,这牌也只能供在家里当个收藏品,并不能真正使用。 难道,这是她自己的? 她已经入门五年有余,修为却只有炼气中期? 张狗王一愣一愣的,还没从这姑娘的持有谢临渊弟子牌的震惊中走出,又被这姑娘的垃圾修为吓一跳。 林疏云并不知道他内心的风起云涌,只等着互相为弟子牌灌注灵力,这样就算是扫码加上好友了,以后只要选中想要联系的人,就能通过弟子牌联系。 俩人加上好友,林疏云礼貌地和他道别,满心欢喜地带着小灵猫回家去。 被关在黑漆漆的笼子里,谢临渊并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只觉得颠簸得很。 那张狗王一整天就给吃两个灵果,这修为全无的身体根本吃不饱,一整天都饿的眼前发黑。 但这现在反而成了好事,因为肚子里空空如也,被颠得吐都吐不出来。 被颠了一刻钟有余,谢临渊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主人在爬楼梯! 爬楼梯! 栖云山高耸入云,从山底到山顶,整整三千六百级台阶,她居然在爬楼梯! 这栖云宗还有爬楼梯的人?大家不都御剑飞行吗? 哈哈,真是高估林疏云了。 她至今仍学不会御剑飞行,上下山只能靠自己的双腿。 不过有了灵力傍身,手脚比以前轻快许多,爬个山还是可以的。 即使是手里拿着个大笼子,背上背着一个重重的包,她的脚步还是很轻快。 青石板上生着薄薄的青苔,两侧古木参天,遮出一路阴凉。越往上爬,林木更深,鸟兽更静,灵气也越来越浓。 林疏云两步并一步地走着,深吸一口山间空气,灵力丝丝渗入肺腑,这要放在前世,怎么也得是个5A级风景区。 没错,她是穿越来的。 上辈子是个苦命大厂实习生,没想到转正那天和同事吃着烤肉突然就来到了这修仙的世界。 刚来的时候也是一番兵荒马乱,但五年多过去了,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生活。 虽然灵力平平,修仙天赋接近负数,但只要是修仙者,在这个世道上舒舒服服地活下去还是很容易的。 况且她是个物欲很低的人,平时除了吃喝花一些钱,基本没什么开支。 剩下空闲的时候就在土灵根师姐下山历练前留下的的小屋里,整日悠然自在地摸鱼。 小屋背靠山壁,侧对着山谷,虽然私密性差了些,大门正对着台阶,但台阶上终年无人经过,大家都是直接飞去主峰,倒也不怕被谁看了去。 屋后一小片空地,被她开垦出来种了点灵蔬灵果,旁边有几株老灵树,枝干虬曲,常年郁郁葱葱。 林疏云走进屋子,将小猫放在桌上,正准备将它放出来适应一下新环境,却看见小猫在笼子里后退两步。 然后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3. 好饿 谢临渊又饿又晕,在黑箱子里待了那么久,掀开布一下子见到光,眼睛被刺得生痛。 它四肢虚软,连抬爪都费力,胃中空空,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但并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在原地后退了几步。 林疏云打开弟子牌,上面张狗王已经发来了新手养灵宠攻略。 1.刚到家的灵宠可能会不适应,不吃不喝是正常的。有些胆小的灵宠可能会躲一周才出来。绝不可以到家就强抱强摸,如果灵宠智商较高,可以简单自我介绍,切忌不能直接立血契!!!会遭到强烈反抗,人宠两败俱伤!!! 2.灵宠要吃灵果灵蔬,不可喂人类食物。 3.灵宠生病或体检绝育可联系兽医韩胜易,地址:三叉谷裕龙林25号10洞。 4的后面是一排小字,比上面的1-3都小很多,林疏云眯着眼睛才看见: 本人确保出售的灵宠健康且符合本人描述,但不保证结契百分百成功,结契失败后果自负,请千万要道友谨慎、量力而行。 她给张狗王发消息:“小猫刚到家呕了一声,但没吐出东西来,这正常吗?” 张狗王回的很快:“正常的,你先不要着急给它吃东西,让它喝点水,最好喝灵露,等稍微大点就能喝你喝的水了。” 林疏云立刻去拿了个小碗,倒了些灵露。 她的小院里每日早上都有灵露可以收集,但她总是要睡懒觉,存货也不多,明天开始得早起为小猫收集灵露! 小猫果然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很快把小半碗灵露都喝完了。 林疏云看着它粉色的舌头一卷一卷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它,一喝完就立刻又倒了一些,还温柔地说:“慢慢喝。” 谢临渊如今十分难受。 他的经脉急需大量灵力来补充,但这具身体的胃口又很小,喝了半碗水就快饱了,从食物中汲取的灵力根本不够他身体的运转。 因此他很快就变得浑身无力,昏昏欲睡。 林疏云又吓得立刻给张狗王发消息:“小猫喝完水睡觉了,这正常吗?” 张狗王又是秒回:“小奶猫就该整日睡觉,这只都算得上精力充沛的了,都打了一天人了,能不要睡觉么。” 原来如此,林疏云的心又放下去,安静地看着熟睡的小猫。 随着它的一呼一吸,身上的毛毛也会一点点上下起伏,闭着眼的样子温顺又软糯,哪里还有刚才在山下凶巴巴的样子。 林疏云光是看着它,都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开,生怕打扰了它睡觉,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门。 进了后院她才敢发出声音:“呜哇啊啊啊啊好可爱啊!” 她隔着玻璃窗向内看着仍在熟睡的小猫,感觉心里沉甸甸、暖洋洋的。 虽然离开了父母和熟悉的世界,从一个名牌大学研究生,变成了一个废柴修仙弟子,这五年来其实一直都强撑着。 但她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像家的地方。 不用付房租房贷的独栋小屋,一只聪明可爱的小猫,还有做2休28的工作…… 简直是人生赢家! 她在后院里收集了一些灵露,摘了一些灵果,取了些山泉水将这些果子洗净,小心地放在篮子里。 然后仍是脚步轻轻地走进屋子里,坐在小猫面前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小猫一觉睡到天大黑,林疏云便一直看到天黑。 等到她想起宗门考校的事,能联系上的人已经都休息了。 明天再问吧!反正自己成绩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一开始确实不能接受,现在觉得都无所谓,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谢临渊睡了一大觉,终于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仍是毛绒绒的,有些绝望地又闭上了眼。 “咦,你还要睡吗?是不是该吃点东西?”林疏云分明看见它湛蓝的眼睛睁开了一瞬,怎么又闭上了。 谢临渊听到吃的,又睁开了眼,还爬了起来。 林疏云不知道小猫咪要不要吃东西,想起摊主说的他能听得懂人话,试探地问道:“你要吃饭吗?要的话就握左手,不要的话就右手。 谢临渊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抬起前爪放在她伸出的左手上。 哇哦,宠物海龟汤。 她兴冲冲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灵果,放在他面前。 其实他更想吃肉。 谁说的灵宠只能吃灵果,猫可是肉食动物! 但目前也没得选,它只能抱着灵果啃,结果那圆滚滚的灵果,只一碰就咕噜咕噜跑走了。 南村群果欺我老无力……谢临渊怒而喵之。 “对不起对不起,”林疏云又想笑又觉得它可怜,“我去帮你切一下。” 趁她去厨房切果子的功夫,谢临渊趁机观察着这个小屋。 这屋子不大,只有三间,一人一猫目前在中间这间,左手边是厨房,右手应当是浴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他想跳下桌子,却发现自己的脚短的可怜,跳下去可能会摔死,只能在桌上溜达了几圈。 林疏云很快带着切成小块的灵果回来,一口一口喂给它吃。 谢临渊本不习惯被人喂食,但他很快就发现确实人拿在手里的东西吃起了比较方便,不用总是抬头低头。 人,你很好用。 吃完几个果子,他迎来了新的调查问卷。 灵果好吃吗?好吃左手,不好吃右手。 他想选一般般,只可惜林疏云只有两只手,选项给的非黑即白。 选好吃怕接下来一辈子都吃灵果,选不好吃怕接下来连好果子都没得吃。 他沉默地扭过头去。 好吧……林疏云海龟汤失败了,但她并不气馁,早就知道猫的服从性很差,这点小挫折根本击败不了她! 给小猫咪喂完饭,她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小猫毛绒绒的脑袋,手滑到它的下巴挠了挠:“我去弄点东西吃,你先自己到处玩会。” 她把小猫抱到地上,抬脚绕过它小小的身子,又走进了厨房。 下了桌的谢临渊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丛林里。 果然人小了看什么都很大! 它蛄蛹着来到门口,那里摆着林疏云的剑。 哎,只可惜最近都无法握剑了 ,它有些复杂地看着这把剑。 绕到剑背后,它意外发现了一个“谢”字。 小猫的视力不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着小眼睛又定睛看了一会。 真的是一个“谢”。 这不是他的剑么? 虽然不是他的本命剑,应当只是一把普通的练习用剑,但这签名与刻印,都是他的手笔无误。 它绕着剑又晃了几圈,没想起什么来,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只能作罢,又准备溜达到别的地方去看看。 林疏云却已经带着吃食出来了。 她只想速战速决随便吃点东西,便用火灵石烤了些土豆片。 金黄的土豆被切得薄薄的,微微卷着边。 这是她上辈子最爱的零食薯片! 咬了一口,咔哧一声!就是这个脆感!加点盐就更美味了! 她匆匆拿来盐巴,用小小的风灵搅成颗粒,均匀地洒在薯片上,又尝了一口。 薄片只需轻轻一咬,就能在嘴里碎成好几块。 咸香四溢,这些碎屑每一块都在释放味道,占据了整个口腔。越嚼越碎,越嚼越香。 这几年的辛苦真是值了,她祷告般念叨着: 感谢谢临渊击杀了魔头,感谢剑宗收留了她,感谢上天让她买到一只小猫,感谢她觉醒了修仙的天赋,在颠沛流离和几次濒死之后能过上现如今的生活,已经是非常满意。 但谢临渊并不满意。 它闻着属于谷物和油的香气,用自己的脑袋用力顶了顶林疏云的右手。 林疏云没懂,以为小猫咪想和她玩,只觉得非常高兴,竟然第一天就能如此亲密接触!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猫,猛吸了一口,嘴上的油还蹭在了谢临渊的头顶。 谢临渊:…… 他拼命挣脱出来,又把手放到了林疏云的右手上。 什么意思?林疏云有点疑惑,猛然想起刚才的提问,好吃是左手,不好吃是右手! 原来小猫咪不是服从性低,是反应慢! 隔了这么久才回答上一个问题,反射弧略长。 林疏云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过几天再给你找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 问完她想起小猫只能回答是否问题,回答不了开放性问题。 真是伤脑筋。 林疏云找了张纸,把能想到的灵蔬和灵果都列在了上面,一个个照着问。 “你喜欢吃玉芽白吗?喜欢左手,不喜欢右手。” 右手。 “你喜欢紫云薯吗?” 右手。 “金铃枣?” 右手。 “月华瓜?” 还是右手。 …… 一下问了十几种,全是不喜欢。 林疏云开始怀疑是不是小猫咪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 “你知道这些吃的吗,知道左手,不知道右手。” 左手。 好吧,是个有见识但挑食的小猫。 但林疏云也是个聪明有戒心的人类! “月华瓜是甜的红色水果还是酸的紫色水果?红色左手,紫色右手。” 4. 咪咪 谢临渊沉默了。 他根本没吃过月华瓜! 五岁入门后就辟谷了,早期还要吃一些辟谷丹,等金丹之后再也不需要进食,光吸取天地灵气就足够修士生存。 他上辈子被严格要求,所有有碍修行的事都绝对禁止,贪图口腹之欲是万万不可的,所以其实根本没吃过这些东西。 只是这些瓜果蔬菜听上去就不好吃,他想吃肉! 犹犹豫豫地,他选了左手。 因为林疏云的左手食指侧面有颗痣,随着她的手上下移动时,让拥有猫的习性的谢临渊难以抗拒,总是忍不住用目光追随。 “好呀你这小坏咪!根本就是在瞎猜!” 谢临渊知道,他选错了。 一瞬间可爱的小猫脸皱成一团,林疏云第一次知道原来猫也是有表情的。 他立刻改成了右手,然后心虚地把头偏过去,一副“我刚刚不小心按错了”的表情,也不敢再问林疏云要她手里的食物。 林疏云对小猫咪实在是溺爱,心甘情愿地相信了他拙劣的表演,还觉得他着实聪明伶俐,趁机要给他取名叫大葱、葱葱、大机灵。 全部被谢临渊本猫一票否决。 最后他勉强接受了咪咪这个大众名字,至少没有葱了,听着也不像个智力受损的。 主要是他累了,不想握手了。 他又窝进了小笼子里,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疏云就收到了师妹虞溪的消息。 “师姐救救救!周长老要回来了你知道吗,据说要全门大考!”她的声音从弟子牌里传出来的时候有些失真,但语气中的着急与慌张却切实传到了林疏云的心里。 林疏云无奈地回答:“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还是山下卖包子的王姨跟我说的。” “师姐,你的笔记借我看下呗,嘿嘿,我的成绩你也知道。” 林疏云看了一眼仍在深睡的小猫,拿着小碗轻手轻脚地走进后院,开始收集灵露:“我的成绩你就不知道了吗?我能比你好到哪去?” 虞溪是最新一批弟子当中成绩最差的,正可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一下就从师兄姐的口中听说了林疏云这号传奇人物,并且成功地与她加上了好友,时不时来讨教学习方法。 用她的话说,天才是教不了笨蛋的,只有笨蛋才能理解笨蛋的脑回路。 虞溪嘿嘿一笑:“师姐你的笔试成绩可是有目共睹,我就想借那一部分……” “嗯,你来拿吧,今天我一整天都在家,正好要问你考校的事呢。”林疏云顿了顿,“我昨天买了个小猫,你来的时候动作轻些,别吓着我的猫。” 虞溪也是爱猫人士,立刻哇哇大叫起来:“我马上就到!” 只一炷香时间,她就从山下跑上来了。 林疏云给她开门的时候,谢临渊正好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个大汗淋漓的人站在门口。 栖云宗什么时候落魄成这样了,不会御剑飞行的人还能凑一对了…… 他甩了甩脑袋,伸了个懒腰,小小的身体被拉得长长的。 林疏云和虞溪两人蹲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盯着小猫,小声凑在一起说话。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玩意,而且还是活的,你敢想象吗?” “不敢。” 谢临渊莫名其妙地看了两人一眼,不是活的还能是死的? 两人眼睛和脑袋都随着小猫的动作转动,像向日葵似的。 “你要喂它吃东西吗,它吃灵果哦。”林疏云把切好的灵果拿出来,递给虞溪。 虞溪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控制不好灵力,别把它伤了。” “也是。”林疏云立刻将手收了回来,亲自喂它。 虞溪沉迷地盯着小猫吃东西:“我也好想养个灵宠啊,等我能控制好火灵了,就买个小狗。” 谢临渊被她盯得心里毛毛的,但碍于实在太饿,再不吃就要晕过去了,只能抓着灵果背过身去啃啃啃。 “你现在控制得越来越好了。”林疏云安慰她,“你要的笔记在桌上,你自己拿吧。” 林疏云成绩差,是因为她虽然有风灵根,却调动不了风灵。 而虞溪则不一样,她能调动火灵,却控制不好火候,总是一不小心就给房子烧了,有时候只是普通地写字穿衣,都会将手上的物件烧一个洞。 提起修炼,两人均是叹息。 还是身经百炼的林疏云先整理好心情,看着小猫吃下最后一块灵果,她转过身去,边洗手边问:“周长老什么时候回来?你打听到了吗?” “三日后。”虞溪的叹气声更长了,一口气仿佛要拖到山下去,“据说这次宗门校考要与荣长□□同举行,分三场考核。” 林疏云手里的皂子都滑了下去,她手忙脚乱地从水池里捡起:“和谁?那个荣长老?” 谢临渊伸长了耳朵,姓荣的长老,他也认识一个。 他的大师兄,荣轩。 “还有哪个荣长老,咱们宗门就一个荣轩荣长老。”虞溪的脸扭成了苦瓜,“现在别说我,四处都在哀嚎呢,他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果然是荣轩,谢临渊的小耳朵放了下去。 他对荣轩再熟悉不过,刚进宗门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娃娃,是荣轩和方逸两个人将他拉扯大,两人都是冷硬如冰的性子,对徒弟十分严苛。 就连天才如谢临渊,早年在大师兄和师父面前也是心神紧绷,如负万钧。 林疏云偏白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怎么会这样。” 虞溪赶忙来扶她:“师姐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林疏云缓缓坐下,“只是没吃早饭,有点头晕。” “吃个瓜。”虞溪随手抓了个灵果,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她。 林疏云也不讲究,接过就啃了起来:“哎,这次真是逃不掉了,以往只要笔试考得足够好,剑术和法术再差,也能勉强混过去。” “师姐你可知,荣长老上次考校劝退一位师兄。”虞溪神神秘秘地说,“据说在荣长老那,三门中有两门不合格,便直接踢出宗门。” 林疏云的脸更白了,她的剑术和法术 都没有合格过。 一个风灵都无法调动的人,怎么施展法术? 一个剑招不附灵的人,谈何剑术? “师妹……”她缓缓地说,“或许我们要说再见了。” 虞溪见她这样,也心生悲怆:“不会的师姐,我也会被一起赶出宗门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山下乞讨。” 她又抓过一个灵果,本想化悲愤为食欲啃啃,结果果子刚到手里,便化作黑炭。 一屡青烟缓缓飘起。 林疏云赶紧去接水来扑火,虞溪被泼了一身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姐,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林疏云手上仍滴着水,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没事的,你先好好温习道法,我将重点都标注了,按照上面复习,道法一定能拿甲等。” 虞溪重重地点了点头,林疏云的道法在门派内一直拿头筹,她的论道连宗主都觉得写得很好,经常贴在山上公示。 只可惜她自己看不见。 虞溪带着赴死的表情离开了,她刚关上门,林疏云就直接趴在了桌上。 虞溪在的时候她还能强颜欢笑,鼓励师妹,虞溪一走,她整个身体仿佛被抽了骨,完全失了力气。 三天! 还有三天周流就要回来了! 三天够谢临渊结个金丹,但只够林疏云去树上摸个鸟蛋。 毕竟从周流出去游历到现在两年过去了,她可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最令人恐惧的是会被退学,逐出师门。 她从穿越过来之后几乎一直待在宗门,从未出去过,如果现在被赶出宗门,她根本没有容身之处。 就她孤身一人也罢了,她现在还有小猫要养,总不能让小猫跟着她一起流浪。 事情越是紧迫,林疏云越是定不下心来,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在上进和上学之间选择了上香。 她拿出谢临渊的弟子牌,紧紧地握在手里。 “天才啊……告诉我,”她小声喃喃,“身为凡人的我,该如何是好。” 谢临渊迈着优雅的小步子哒哒哒过来,看见她手里的弟子牌。 这是他在这个外门弟子手里第二次看见自己的东西,她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临渊努力地回忆着,但他对自己的所有弟子大多都毫无印象,自然也没回忆起林疏云这号人。 反而是震惊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弱的弟子,自己都死了这么久了,那她入门少说五年了,还是个炼气! 方逸都不给他筛选一下的吗,什么人都招。 远在八重主峰上的剑宗宗主方逸打了个喷嚏:“阿嚏!感觉有人在骂我。” 看着懵懂的小猫,林疏云不由更加伤心。 明明自身都难保,为什么要买下一只小猫,让它和自己一起受苦呢? 为什么觉得有了一只猫,就拥有了一个家呢? 眼泪一滴一滴划过脸颊,她长长的睫毛全湿了,粘成一缕一缕的。 谢临渊吓了一跳,嘴里喵喵咪咪地跑了。 过一会又放心不下,跑来用小脑袋顶她。 5. 话本 林疏云得了猫咪的安慰,得寸进尺地抱着它大哭起来,眼泪鼻涕都往他身上抹:“呜呜呜咪咪我对不起你……我要是被逐出宗门,会让张狗王重新为你找一个好人家的,不会让你跟着我一起饿肚子。” 哎,宗门考核这种事,向来是谢临渊最擅长应对的。 前世宗门大比,光是看到他名字就投牌认输的不在少数,后改制积分赛,他仍是一骑绝尘,他当上长老不再参与宗门大比的那年,无数学子欢呼雀跃,互相祝贺。 没想到他的徒弟竟被普通考校吓得哭,还要被赶出宗门。 谢临渊愤愤地跳上书架,把入门时人手一本的《剑道初解》叼了出来,拖到林疏云面前。 学吧,徒儿!好好学习,向为师看齐! 林疏云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看着这本剑道入门读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本书我学了五遍了,已经倒背如流,就把书皮扒下来套在话本子上了,这样上课的时候有点事做。” 谢临渊:??? 怪不得你留级呢?你上课就看话本子? 但他从未看过话本子,也有些好奇地将脑袋伸了过去,想看看里面都是什么内容。 林疏云翻开第一页,里面赫然写着:霸道霜华爱上我,剑神谢临渊与我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谢临渊:…… 吃瓜吃到主角是自己。 林疏云急忙解释:“这本不好看!把谢临渊写得非常土,我就看了个开头就弃了!但这本可是关于谢临渊最初的几本话本子之一呢,属于开山之作,要对古早文多一点包容。” 谢临渊:剑神谢临渊与我不得不说的那些事是吧。 我?和谁?有什么事了? 这书不会是那魔头为了诋毁他喊手下写的吧? 他和魔头倒确实有些不得不说的事,他追着那魔头砍过了三座山,劈了五个坡,冻结了一整个湖。 谢临渊定睛看向另一页,文中的弱女子娇滴滴地问他:“若我和宗主大人一起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谢临渊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为什么你和方逸一起掉进水里了,你推的他? 果真是那魔头写的,不仅要诋毁他,还要害他师父,推他师父入水。 谢临渊爪子用力一拍,撕烂了书的前三页。 它爪子力气不足,本想着一下全撕了的。 掉下来的残页上写着:谢临渊低沉地说“别怕”,声音里带着三分沙哑,四分柔情,还有三分的情难自禁:“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一根头发。天塌地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就算全世界与你为敌,我也会用血肉之躯,挡在你面前!” 谢临渊的速度太快,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看完了这一整段。 他疯狂地在家里跑酷,想让文字跟不上自己的脑子,狠狠甩掉这段记忆。 “哇,你会下桌了!”林疏云擦干眼泪,真情实意地为它股掌,“宝宝真棒!” 她追上去将它抱起来,蹭了蹭它的小脸:“你是想督促我,让我好好学习么,谢谢你,你真是一只好咪。”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但我无法调动风灵,剑术和法术都合不了格,多亏了周长老和宗主好心,才一直收留着我。” 谢临渊有些震惊地扬起脑袋,看着她。 调动不了风灵? 冰□□火土五大灵根中,最好掌握的便是风和水,因为这两种灵无处不在,人从出生起便沐浴着风和水,与人最亲近的也是这两种灵。 法术的运用是想象力的运用。 风和水很好想象,想象狂风吹起,想象大雨滂沱,便能立刻调动风灵水灵。 如果不能想象出自己手中结冰,挥出雷电,则无法将招数施展出来。冰和雷在生活中并不常见,因此想象起来比风水土都要难上许多,也是公认最难掌握的灵。 谢临渊在入门时就能在手中造冰,也能一抬手就让冰川开始融化,他的冰灵天赋让众多长老都叹为观止,第一次见他就直叹天才! 他从未在调动冰灵上出现过困难。 刚刚离开的虞溪,她的问题也不算罕见,那就是想象力太过丰富。 看到果子,便想象烧一下会是什么样,会香还是臭?会甜还是苦? 于是无意识调动了火灵,将手上的东西一下烧毁了。 修士刚入门时总有这个时期,第一次拥有“心想事成”的能力,一发不可收拾地在脑内肆意想象,导致灵力的控制时常脱离自己的意识。 但他从未听说过无法调动风灵的。 她无法想象风么? 他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无法想象风。 谢临渊疑惑地将脑袋歪过去,左右打量着她。 看着也不傻呀,五官清润干净,眼尾微微下垂,看着有些委屈,但绝不是蠢笨的样子。 “嘿嘿,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林疏云爱死了它歪头歪脑的样子,可爱得她心脏一抽一抽的,仿佛被人捏住了,“宗主亲自为我看过,说我灵根没有问题,可能是心病吧,但他又说我道心也不错,就一直这样把我收留在这了。” 林疏云忍不住将它头顶一小撮毛毛揉乱:“或许他觉得我有一天会突然开窍吧,但这么久了我还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气音。 “……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待。” 她也十分不甘心,只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谢临渊都好奇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呢? 既然方逸说她没问题,那身体一定没有问题,真是离奇的病例,真有人毫无想象力么。 隔行如隔山,谢临渊虽是冰灵根天才,但冰灵根与风灵根毫无干系,他也不了解风灵要如何驾驭。 “算了,都这么多年了,纠结也没用。我去练剑啦!”她用手指又将它头顶的毛毛梳顺,“你饿了就站到厨房的窗户那敲两下窗,我能看见你。” 她将厨房里的刀具都收了起来,还在窗户边留了个椅子,方便它蹦上桌子。 谢临渊坐在桌子上看着她在后院练剑。 她的动作比谢临渊想得要好一些,看得 出也经历过一阵子的苦练。 握剑时手势端正,人也站得笔直,虽然挥剑时略显滞涩,但招式分毫不差,绝不是门外汉。 看着看着,谢临渊还是皱起了眉头。 她身形清瘦,力量太过不足,即使每一招都拼尽全力,却依旧控不稳剑身。 受力时手腕微颤,连单薄的剑都难以驾驭,更何况这把较为沉实的内门弟子用剑。 每一招刺出,剑尖都晃晃悠悠的,仿佛人也要跟着摔倒。 这样的人,能将这把剑用成这样么? 它分明记得昨日看到剑的时候,那把剑伤痕累累。 虽然看得出被细心呵护保养,整体依旧完好挺拔,刃身干净利落,只是剑身上留着的深浅不一的使用痕迹,仍昭示着它的历史。 这把剑必定经历过无数次的挥舞和劈砍,甚至经历过数次实战,不然不会留下如此多凹陷与损伤。 即使她全力劈下,也造成不了这样的伤痕。 这把剑应难道他自己用成这样之后赠给她的? 他摇摇头,自己哪有这么小气,将一把用得快报废的剑送给别人。 何况他一个剑修,怎么会随意将自己的剑解下来给别人? 谜题越来越多,谢临渊决定在家里四处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他跳下桌子,轻轻一蹦就上了她的书桌。 桌上除了话本子,就是道德经与一些剑法,他怕翻开又看到那种雷猫的东西,没有打开。 拱开抽屉,里面也都是些寻常东西,大多是女孩子用的发带与简单首饰。 她日子过得很简单,发带只有两根,首饰更是少得可怜,连一套都凑不齐。 谢临渊突然生出了一种窥探他人隐私的不安感,想将抽屉关上。 但开门容易关门难,它开抽屉是用爪子伸进缝隙,一点点拱开的。 想关上就得去对面了推,但对面可没有落脚点。 它尝试着跳起,凌空一个飞踢踹在抽屉边缘,让它向内移动了一点点。 有希望! 它又一次爬上桌子,重复刚才的跳跃,轻踢,落地的动作。 这样反复了几次下来…… 它好累。 果然猫在干坏事的时候不嫌累,干好事的时候就很容易累。 抽屉终于严丝合缝地关上的时候,它也已经筋疲力尽。 它决定随意走走,不乱翻人家东西了。 但看到她放在床头的水杯,还是忍不住将脑袋埋了进去,喝了几口。 它一边喝一边谴责自己,但杯子里的水就是比碗里的水更香甜一些…… 看到她床上的枕头,它也觉得无比有吸引力,神使鬼差地爬了上去。 好软! 林疏云对吃和睡的要求最高,她的床单被罩在能力范围内买的都是最好的,还自己加工了一下,因此她的被子和枕头都格外柔软蓬松,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谢临渊仿佛被这枕头勾了魂,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四处探查的目的,缓缓地又将自己蜷了起来,闭上了眼睛。 6. 说话 谢临渊一觉睡醒,便看见林疏云一脸幸福地与他脑袋贴着脑袋。 “咪!” 他吓得从床上一下弹了起来。 这一下将林疏云也蹬醒了,她还有些迷糊,傻乎乎地笑着:“嘿嘿,咪咪昨天在我枕头上睡觉。” 谢临渊想起昨天睡前发生的事,羞红了脸,幸好脸上有毛毛挡着,没人能看见。 这猫的身体太碍事了,他居然无法抗拒猫的本能,竟然变得这么幼稚,还染上了猫的坏毛病。 必须得尽快化形,他默念着剑诀,但手里没有剑,只能闭眼调息,试图让灵力在体内循环。 只是人类和猫的身体差异太大,他并不能一下获得要领。 林疏云又拿了灵果来给他吃,他愤怒地别开了头。 都是因为天天吃这果子!灵力不够,所以才无法说话,更无法化形。 他要吃肉!吃辟谷丹!吃灵力更充沛的东西,而不是这果子。 林疏云不懂他的意思,只能又一次和他玩海龟汤。 在经历了好多轮的询问之后,她终于明白了,它要吃肉。 林疏云不是很放心,又去问了张狗王,狗王这次回复地有些慢,支支吾吾地承认了其实猫就是肉食动物,就该吃肉。之前说吃灵果是因为他觉得吃肉的宠物太血腥了,一点也不仙气飘飘,不讨女修的喜欢。 林疏云十分生气,张狗王竟然因为这样无聊的原因让她的小猫饿了好几天肚子。 但现在喂猫要紧,她连忙煮了些肉汤,吹凉后用小勺喂它吃了。 终于吃上灵兽肉的谢临渊顿时感觉自己经脉充盈了不少,果然人还是得吃肉。 它闭目调息了两个周天,终于掌握了猫身体的经脉走向与灵力分布。 他尝试着开了口:“把你的话本子扔了。” 林疏云一下窜到门口握起了剑:“谁?!” 谢临渊跳到她面前,抬起了头:“是我!” “咪咪???”林疏云不敢置信,“你会说话了么?” 谢临渊很满意,点了点头:“快把你那些话本子都扔了。” 林疏云仍处于震惊之中,一把扔下剑:“你怎么开口第一句说这个呀!” 谢临渊也不想承认掌握用猫躯灵力运转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是扔掉一本雷人雷猫的话本子,但这件事确实又是目前最紧急最重要的事。 “呃嗯,”林疏云还有点舍不得,“其实吧……” “扔掉!”谢临渊有些恼了。 林疏云瞬间认怂:“好好好,我一会就去扔掉。” 她又好奇地问:“小咪,你怎么这么快就会说话了呀?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张狗王说过,会说话的灵宠非常少见,大多都是鸟类的,譬如鹦鹉。 而且就算能说话,也都要学几十上百年,需要主人日日教导。 林疏云一听,觉得这样学来的也只是鹦鹉学舌,并不是表达自己的意思。她不想强迫自己的小猫学什么,做一只快乐的猫就好。 谢临渊昂了昂下巴,没有说话,脸上一副得意的小表情。 林疏云只觉得它又可爱又傲娇,犯了错会懊恼,学了新东西会得意,鲜活又生动,恨不得把一切都献给它。 等等! 谢临渊突然想起被打断的正事:“你的剑诀呢?你不是要修炼吗?周流不是要考校学问吗?” 林疏云一下绝望起来:“不要用你可爱的小猫嘴提这件事!” 谢临渊伸出一只猫爪,按住她的手:“我来教你。” “你们猫届还有剑术?”林疏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跟谁学的?” 谢临渊嘴角抽了抽,眼神有些飘忽不定:“我们……灵宠天生就会。” “那你能替我去考试吗?周长老应该不记得我,到时候你拿上我的弟子牌,就说外门弟子林疏云本来就是一只猫,是世间少见的修仙之猫。原本打算拜入御兽宗,出于意外才来到了剑宗。” 林疏云一下找到了希望,眼里迸发出无限光芒! “不可能。”谢临渊残忍拒绝。 “求你了好咪咪,我最喜欢咪咪!我用20根肉条跟你换!”林疏云又一把把他抱进怀里,与谢临渊脸贴脸,她身上的香气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行。”谢临渊是何等人也,著名无情剑神,心性坚定如磐石,绝不会因为20根肉条妥协。 “50根行不行,跪求咪咪祖宗大发善心。我以后帮你修庙,宣扬咪咪神教,把宗门镇山石上的剑字改成咪!” 栖云宗也称剑宗,不仅因为镇山石上写了个剑字,也因为宗门所有人必须学剑,要学别的武器也可以,但必须得先学剑。 “实在练不出成效,我就替你解决。”谢临渊退让了。 “咪咪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第二好的人!第一好的猫!”林疏云呜呜咽咽地哭道,“你快告诉我其实你是上天派来和我结下契约,让我成为魔法少女的使魔……” “第一好的人是谁?”谢临渊很敏锐地发现了她的数词。 林疏云有些不好意思:“我的救命恩人,他救了我的命,我得让他排第一。” 谢临渊勉强同意了,救命恩人确实该当第一。 他还有问题:“魔法少女是什么意思?” 林疏云更不好意思了:“就是女修士的意思。” “你要是要与我定下血契,主人的修为需高于灵宠至少一个境界。”谢临渊严肃科普。 “呃,”林疏云一下卡壳了,但她现在很有活力,“我会努力修炼争取超过你的!” 谢临渊没说话,他这句身体现在也就是个炼气初期,也许可能她真的有机会吧…… “咪咪师父!我们现在就开始修炼吧!”林疏云期待地看着谢临渊。 其实她拜入门后从未收到过这种一对一的指导,初入门的时候去听过一年的宗门大讲,听得云里雾里的,遇到不懂的也没人能问。 后面大家各自拜了师,有问题就问师兄师姐或是师父,但谢临渊其实根本不收徒,即使入了门,门下也无人管理,她有问题还是只能自己琢磨。 最近这五年 被转入周流门下,周流大多时候也都不管事,有问题他会解答,但不会主动关心徒弟,更何况林疏云还是个插班来的外门弟子。 而林疏云本人也已经放弃了,更不会主动去打扰师父,就这样懒散了五年之久。 “拿上剑,走吧。” 从貌美小猫的嘴里乍一下听到这样清冷的声音和残酷的内容,林疏云还是有点不习惯。 她有些紧张,手足无措地拿起供在墙上的剑。 “这把剑不适合你。”谢临渊冷静地评价道。 他在昨日看她练剑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她力量不足,应用更轻更细的剑。 林疏云低着头,小声答:“嗯,很多人都这么说。” 既然已经有人说过,她却不愿意换,那这或许是把有故事的剑,谢临渊眯了眯眼睛:“这把剑是谁给你的?” 林疏云将剑转了过来,给它看那个谢字:“这个人,咪咪应当不认识他,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剑修。” 谢临渊更意外了,真的是自己给的么? 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他盯着林疏云的脸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五六年前她应当还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好像认识这么个小孩儿,又好像没见过。 他决定先不去想这件事:“如果不愿意换剑,你就只能重剑轻用,让风灵托着你的剑,借风势增强冲击力。面对敌人猛攻,你不能面对面接下剑招,要尽力躲避和化解。” 他讲得很浅显易懂,林疏云一下就明白了,但她除了剑使的不好,另一大问题就是灵也调不出来啊! 她有些羞愧。 “灵……无形无质,但一直在我们的身边。”谢临渊尽量用幼儿都能听懂的方式为她讲解,“最重要的不是感受,而是想象。如果要感受灵,需要很高的境界,刚入门是感觉不到自然中的灵的。” 林疏云点点头,她来到这修仙的世界后,确实没有觉得和以前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没有现代化工污染,空气更清新了,但并没有感受到有什么小精灵在空中飞舞,所以也不知道灵是什么样的。 “法术最重要的,是认为自己能做到。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只要心中相信事物的存在,它就会真的存在。”谢临渊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讲下去。 林疏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她在现代接受了从6岁到25岁的现代教育,她所学的物理、化学、唯物主义,都与这个修仙的世界互斥。 她信能量守恒、地心引力,她相信物质决定意识,存在决定思维,她无法想象意念能通天地,就更无法亲身做到这件事。 她不是想象不了自然现象,是想象不了自己能改变天地。 林疏云指尖微微颤抖着,声音也有些发颤:“如果……我想象不出呢?” 谢临渊微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天赋之差。有的人生下来便认为心生万物,自然适合修炼,有的人如林疏云,心有壁垒,心与天地之间有一座高墙,便终其一生也无法悟道。 7. 飞咯 “那就放弃想象,只靠观察。”谢临渊温和地对她说。 “如果你无法想象没有发生的事,那就去观察已经引发的未知。相信未知不必推翻过往的经验。” 他抬起爪子,小小的山竹包间瞬间出现了长长的冰凌。 谢临渊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种让人平静的魔力:“对你来说这也是难以想象的,不是吗?但它却在你眼前真实发生了。已经发生的事不需要想象,只需要观察。” 他的四只爪下同时升起白霜,将他托举着慢慢升上天空。 林疏云愣愣地仰望着,仿佛定在原地,被他催眠了。 “观察,然后模仿。” 小猫悬在半空,寒气清浅,稳稳立在寒冰之上,毛发被风轻轻吹拂,周身泛着淡淡寒光。 谢临渊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冰灵根为风灵根演示确实有些难模仿,剩下就靠林疏云的悟性了。 他也是第一次教学生,不知道自己是否讲得清楚,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 每个人对道的理解不同。 以前宗门内经常有论道活动,谢临渊不怎么参加,他不爱与人争论,他的实力摆在那,宗门内无人敢质疑他对道的理解,宗门外遇到不服的,拿剑砍了便是。 林疏云闭上眼睛回忆着刚才看见的一切,雪白的小猫足下凭空生出剔透的寒冰,那冰是如此真实,能感受到它传来的寒意,能透过它看见形变的世界。 不去想任何科学和原理,只在脑内将刚才看见的一切复原。 谢临渊的嘴角勾了勾。 林疏云自己虽然没有感觉,谢临渊却看见她周身的灵气骤然奔涌,风灵在她周身飞舞。 轻风自脚底缠裹而上,轻柔却坚定,托着她缓缓腾空。 衣衫随清风轻扬,她凌空而立,与悬于冰上的白猫遥遥相对。 它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眯起眼,绒毛被风吹得柔软蓬松,周身寒气都淡了几分。 林疏云缓缓睁开眼,一时不敢动,只睁大眼睛,又惊又喜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风。 风轻轻拖着她,她张开双臂,嘴角一点点扬起来,眼中闪着亮光。连呼吸都放轻,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下去。 她安静地站在风里笑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和不敢置信。 “飞起来了!”她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声音又软又亮,“我学会御风了!” 她试着抬了抬脚,风灵仍然细细密密地缠着她,她惊喜地笑出声来:“咪咪师父!我飞起来了!” 谢临渊也没有想到她领悟力这么高,竟然一下就掌握了御风,朝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也有了些改观。 看来这个徒弟还是有天赋的,只是这么多年无人指导,所以才停滞不前。 仔细一想,这好像是自己的问题,我就是她那个不负责的师父……谢临渊一时语塞。 他暗自决心要痛改前非,从今天起倾囊相授,将他毕生所学都尽数教给她。 林疏云还沉浸在御风飞行的快乐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师父已经在为她制定惨无人道的修行计划。 “师父!下一步我们学什么!”林疏云亢奋极了,恨不得立刻就学下一招。她终于领会了修行的乐趣,对一切都跃跃欲试。 谢临渊却深知基本功的重要性:“你现在学会的是御风定身,下一步练习飞行、急停、转弯与携物。” 这不就是学开车吗!林疏云一下了然,学会了直行,下一步学转弯、倒车和入库! 她想象自己骑着一辆自行车,心下一动便加快速度,脚尖微点便立刻停下,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剑也能御风飞行,为什么大家都御剑?” “剑只是灵的载体。”谢临渊能御风也能御剑,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区别,“风灵根的修士擅长御风,所以不需要剑也能直接御风而行,但其他灵根的修士对风灵的掌握不深,则需要将剑作为灵的容器。 “这好比水灵根的修士不需要器皿也能装水,而其他人却不行。” 他接着解释:“境界足够高的修士就能驾驭多种灵,风灵根并非只能掌握风,只是更难掌握其他几种灵罢了。” 这点林疏云也略有听说,据说谢临渊主要修的是冰灵根,但实际也能用出一些火、水、雷、风的法术,只是不如专修这些灵根的人使得好。 她快乐地在风中上下翻飞,谢临渊继续教她,要将二十尺左右的疾行练到极致,因为二十尺在战斗中是中距离与近距离的交界,如果能瞬间拉出二十尺的距离,那基本就能躲过一招剑击与后续招数。 “是这样么?”林疏云在原地站定,瞬间向后撤了两步。 谢临渊摇摇头:“这个距离不够,大多剑修会在剑上附上剑气,这样只能躲避最初的一斩,躲不了剑气仍是会受重伤。” 林疏云点点头,重新调整了距离。 “嗯,距离对了,但是速度太慢。”谢临渊给她演示了一下,从身形开始变化到出现在二十尺之外,只有不到半息的时间。 不仅要瞬间撤出二十尺,也要学会瞬间追击二十尺。 林疏云理解能力很强:“因为对方也会躲避,如果我处于攻势,必须要立刻追上去。” 她虽然成绩不好,但也实打实参加了多次宗门考核,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在宗门考核与比武中,她认真观看了每一场比赛,还记录了他们的战术与剑技,现在终于到了运用的时刻。 “没错,所以二十尺是一个必须要瞬间能后撤与追击的距离。” 扔下这句话,谢临渊就落下地,让她自己体悟了。 它只是一只小咪,累了就要去休息。 林疏云又给它上贡了一些肉干,独自在家门口练习。 谢临渊仍是隔着窗户看她,目光落了片刻,又轻轻移开。 他想起了那把剑。 几年前他在一个被魔族袭击的村落里,救下了一个小女孩和那村上仅剩的几个人,当时身上没带信物,便将剑解了下来,让她带着剑去寻栖云宗庇护。 原来是她。 他愣了一会 神,又转过头轻笑了一下,便飞过去与她练习追逐。 他虽修为尽失,但对灵力的运用仍在林疏云之上太多,轻而易举便能追上她。 两人定好被追上后就互换位置,林疏云却迟迟追不上他,即使他已经放水到在空中兜圈等她。 这小猫可太灵活了! “咪咪师父,你有没有什么……嗯,系统任务?”又一次被谢临渊抓到后,林疏云忍不住问他。 谢临渊似乎什么都知道,无论是法术还是剑术都很精通,甚至身为冰灵根的小猫,跑的却比风灵根的林疏云还快。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一只普通的小猫,林疏云对它的身份也有了一些怀疑。 谢临渊根本听不懂她时不时冒出来的天马行空的想法和用词。 “什么叫系统?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专心修行。” 难道不是吗? 林疏云眉毛拧了起来,无论是热血少年漫还是魔法少女漫,这种可爱的吉祥物都是带着任务来的,要么就是来找天命之人拯救世界,要么要找齐神器来拯救世界,要么要完成神界仙界下达的使命 总之都是要拯救世界的! 但现在,世界一切和平,万物欣欣向荣。咪咪师父找到了我,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弱鸡——这种剧情好像也有,但也是要带着主角快速成长又去拯救世界的。 “就是那种,你让我做什么事,我就去做。做完你就给我一些奖励,然后攒到一定的奖励,就能……”她本想说回家,但不知道穿越这两个字能不能说,就改了口: “……就能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谢临渊有点无语,撇过头去,不理她了。 他是剑修,又不是佛祖,哪能满足什么愿望! “好吧,我们真的不用去拯救世界吗?”林疏云被已读不回也不生气,只觉得谢临渊一定是个有系统的小猫咪,只是她还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所以接不到任务。 谢临渊又将头转过来:“现在不是太平盛世么?” 林疏云点点头:“是啊。” “那有什么能拯救的?”谢临渊没听明白。 他历尽万难斩除魔祟,不就是为了让大家能过上只为宗门考校而担忧,而不用为苟全性命而拼命练剑的日子吗? 要是又去拯救世界,上辈子岂不是白干了? “对啊,这才是问题啊,谢临渊把世界拯救完了你才出现!”林疏云盯着他,“你应该去找谢临渊,陪他拯救世界,而不是和我练躲猫猫,你是不是来晚了?” “我就是找你来的。”他叹了口气,“我的任务就是将你教成天下第一的剑修。” 可能这就是天道的安排吧,他想。 让他死而复生,遇到一个生前的徒弟,是他上辈子欠了她,没有好好教她,这辈子来还这份师徒债。 林疏云将他这句话当了真,思考了一会才道:“那你这个任务确实很有难度啊,比陪谢临渊拯救世界还难一点。”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一点点”。 8. 修行 自从学会了御风,林疏云彻底燃起了对学习的满腔热忱,甚至提出想要去百越峰的修炼场上修行。 百越峰是周流所在的主峰,他峰下的修炼场就在比林疏云小屋稍高一点儿的地方。 说是一个修炼场,其实只是一个供学生们交流和切磋的平台,和自习室差不多。偶尔长老会来指点一下学生,只是周流不常来。 林疏云并不是一心要去那里修炼,主要还是想探查一下情报——周流到哪了?什么时候考校?以什么形式? “咪咪师父咪咪师父咪咪师父!”林疏云又笑眯眯地追过来,“你能和我一起去修炼场吗?我一个人去有点害怕。” 谢临渊打了个哈欠,准备找个高处睡午觉:“有什么怕的?大家也不是一上修炼场就发了狂似的拔剑互砍的。” “可是……我和他们都不认识,他们说不定会不理我。”林疏云真有点慌,无论是谁,留级好几年的人重回教室都会有点害怕吧! “你不如先好好修炼,筑基之后就能和内门弟子攀谈切磋了。” 林疏云有点悻悻:“好吧!” 明天就是周流回来的日子了,她也眼看着快要筑了,或许努努力能赶在周流回来之前筑上基。 喵喵师父说的对,起码要筑基才能上桌吃饭。一个炼气期的徒弟,师尊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顺利筑基了。 在谢临渊的指导下,她早已提前禁食,整个白天只吃了一些灵果。 虽然谢临渊说没必要,但她还是坚持用灵泉里的水沐了浴,主打一个虔诚。 在小屋后的空地里,紧靠着参天灵树的地方,她凝神静坐,将周身零散灵气一点点收拢汇入丹田。 随着一呼一吸,体内浊气慢慢排出,经脉变得通畅温润,原本虚浮的灵力彻底稳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她平平常常地迈过了这道修士关隘。 诶? 这么简单吗? 谢临渊舔着爪子,语气平淡:“你修炼了五年,根基已经稳固,心神也十分安定,筑基不就是水到渠成。” 再加上还有他在一旁看着,更不可能失败。 筑基了的林疏云只感觉浑身轻快舒畅,经脉通透,神清气爽,像是睡了一个好觉。 她面色也更加透亮,肌肤光洁白皙,鬓间发丝如瀑散落在肩上,抬眸间流光婉转,清丽绝尘。 “咪咪师父!明天陪我去百越峰吧,求你啦!”她轻声娇语,伸手拨弄着谢临渊的下巴,嘴上说着央求的话,手里却做着冒犯咪咪大人的事。 谢临渊想挣开,却又莫名觉得很舒服,一脸勉强地伸着脖子让她继续挠。 “好不好嘛咪咪师父,我一个人去太恐怖了,万一他们都瞧不起我怎么办?”她乘胜追击,嗓音软软的,挠完下巴挠脑袋,挠得谢临渊浑身放松,有些失神。 “不行。” 失神的剑神也还是剑神! 林疏云不肯放弃:“为什么!” “你会瞧不起一个修为低的同门,还是一个修为低又带着猫去修炼的同门?”谢临渊甩了甩脑袋,示意他要停止享乐,开始教学了! 这下轮到林疏云失神了——她忘了。 她忘了咪咪师父是一只猫! 带着咪咪去修炼场,猫咪会应激的! 咪不是无所不能的,她被咪的博学多才、样样精通蒙蔽了双眼,忘记了咪咪是一种胆小怕生的动物。 她又想去一把抱住谢临渊狠狠地吸一口,但被他逃走了。 “咪咪师父!你就好好待在家,明天我一个人去面对周长老和同门师兄弟姐妹!” 她突然精神高涨,劲头十足。 谢临渊只晃着尾巴跳上了房梁,眯着眼睛开始打盹。 第二天一大早,林疏云就收拾好小书包,准备出发了。 “剑。”谢临渊提醒她。 林疏云有些茫然:“怎么了?” 谢临渊恨铁不成钢:“你去修炼场不带剑吗?” “带剑做什么?”林疏云一本正经道,“我是去加入这个班集体的,不是和他们争执斗殴的!” 谢临渊只觉得满心荒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给我带上!”他愤怒地命令。 林疏云只得不情不愿地背上剑,慢吞吞地出门去。 修炼场果然熙熙攘攘,今天是周流回来的日子,师门同辈与林疏云想法类似的不少,都集中在修炼场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互通消息。 林疏云一个也不认识,只得伸长了耳朵尽力听,试图窃取些情报来。 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引风闻声,听到的消息密密匝匝,什么都有。 “据说周长老生得风流倜傥,姿容天下无双!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近距离见一见,之前宗门大讲距离过远,身形如豆,看不见脸哪!” 林疏云撇了撇嘴,没意思。 “还是谢长老那样冷峻孤高的好,不染人间烟火,仙气飘飘!” 林疏云点点头,确实确实。 “周长老什么时候到宗门?” “快了快了,说是今日正午之前。” 林疏云瞬间紧张起来,两只手紧抓着包带子,离正午不到两个时辰了! “不知长老这次带回了什么神仙法宝,据说会分给考校的前几名。” 这个和林疏云没什么关系,反正也分不到她,她不是很在意,下一个下一个。 “周长老和洛长老是不是郎有情妾有意?” “可是我听说是和赵长老……” “啥呀他俩都差辈了!” “修仙之人谁在乎年龄!” 哎哟,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陈年老八卦!下一个! “你看那边的仙姝,面生得很,这绝世容貌……” “哪儿呢哪儿呢?” “正南边外缘。” 哪有美女?林疏云东张西望起来,她也想看仙女姐姐。 左顾右盼了一圈,因为站的太外围,大家都背对或侧对着她,都看不见正脸。 她不好意思再四处张望,只能低下头来继续听着。 “周长老这次突然要举办宗门考校,不知会以什么形式出考题……” 就 是这个! 林疏云眼前一亮,终于有勤勉弟子谈正经事了,之前那些人都聊啥呢! 天下太平不过四五年,大家就这么懒散了吗! “我听说周长老待门生亲善温和,一般不会为难大家。上一次宗门考校,也是让弟子自请作答,并无强求。” “不是说要与荣长□□同考校么,荣长老可不是好应付的……” “什么?荣长老?” 这些人的消息怎么还不如她啊,她都早在三天前就知道了。 听了半天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里人还这么多,她有些浑身不自在。 想回家和小猫一起睡午觉了。 林疏云弯下腰,准备从人群中悄悄退出去,没走几步却被两道身影迎面拦住。 “师妹留步,”面前的两人眉目俊朗,仪表堂堂,“方才见你独自在此,可是寻不到同伴?” 林疏云猝不及防被人拦下,有些局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摇摇头低声道:“听说周长老要回来了,来看看……” “师妹难道是新进师门,没有熟识之人?”两人热心极了,见她有些拘谨,主动自我介绍,又为她介绍宗门诸事。 但林疏云却早就知道这些,她都是宗门里的老前辈了! 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对方却说起了让她感兴趣的话:“据说这次宗门校考要与容长□□同举行,分三场考核。虽周长老对弟子宽容,但容长老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林疏云立刻装出吓了一跳的样子:“当真?” 周斯年会心一笑,整个剑宗就没有不怕荣轩的,看来这位师妹也是听说过他的传闻:“千真万确。” 舒晟在一旁安慰她:“无事,虽然荣长老冷面无情,但这次参加考校的弟子众多,周长老门下就有一百多位,荣长老门下亦有几十位,加起来得有近二百人。因此我们都在猜,这次考校可能是抽签,或者是多人联试。” 确实两个师门加起来得有两百多人,要是加上一些山脚下的挂名弟子和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拢共或许得有五百多人。 总不能乌泱泱地排着队到师父面前去测试学问和剑术。 她之前也猜应该是按境界分组,由高到低地测试。 总之一切还没定下来,这样大的考校,总需要准备一阵子。看上去这几天应该是不会立刻开始,还有时间临时抱佛脚。 林疏云一心只想回去温书练剑了,周斯年和舒晟还想加她弟子牌好友,她也以忘了带为由推脱了过去。 “这般仙姿玉貌的师妹,只可惜斯人无意……”舒晟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感叹道。 周斯年也怅然微怔,转瞬又释怀了:“在同一宗门内,总有机会再相遇。” 舒晟仍是不死心,遥遥地看着她越来越远去的身影:“只是你看她离去的方向,怎么是向山下?” 修炼场建在山腰,再往下就是山脚的外门弟子堂了,刚刚那师妹分明已经筑基,怎么会往下去。 “说不定人家有事要去山下,莫再执着窥探了。”周斯年正色规劝他。 “好奇罢了。”舒晟也收了目光。 9. 考校 两人在之后的几天也日日不落地来到修炼场,却再也没见到林疏云。 因为林疏云这个超级宅女根本没有出门,那一天的社交已经完全耗尽了她的能量。 她整天窝在家里,偶尔被谢临渊逼着练会剑,大部分时候都在放纵和战战兢兢地放纵中度过。 周流已经回到栖云山上三天,仍然没有发宣布考校的细则,林疏云每日放纵之余都花十分钟潜心祈祷周流把自己忘了,群发考试通知的时候不勾选自己。 比周流的通知更先到的,是来自荣轩的弟子牌讯息。 诸位弟子: 本月十五日起,宗门开始统一考校。 第一场为笔试,考察道学根基。 第二场为法术演练,查验灵力运用水平。 第三场为剑术比试,检查日常修炼成果。 望各位弟子专心准备,祝各位武运昌隆。 下面附有各场考校的详细规则,密密麻麻好几十条。 林疏云眼前一黑。 谢临渊轻巧地从桌上跳下来,只睨了一眼,便发现这考校和以往并没什么大的区别。 唯一的变动是因为这次考校人数众多,为了加快考试进程,第三场剑术比试由以往的一对一变成了三对三,可自由组队,也可等待抽选队友,队内不可跨两个境界,如筑基的弟子,只能找炼气和金丹期的,不能和元婴修士组队。 对手也是一样,会根据平均修为匹配对应实力的对手,主要还是切磋性质的,点到为止即可。 十天后进行第一场笔试,十二天后开始法术演练,十五天后开始剑术切磋,从修为高的开始,一日比10场,约莫得第二第三天才能轮到林疏云。 满打满算还有十七八天。 笔试林疏云不算太担心,她就算不复习,也能考进前十。 她的目标很简单,以不被踢出宗门为初步目的,不差到被点名批评为终极目的。 如果能混个中下游,甚至是中不溜的,那就更是谢天谢地。 她不求出人头地,只求不差到引人注目。 她深知自己剑术不行,大概率会拖后腿,法术在最近的训练下已经勉勉强强能过关,按照百分制的话,80分的道学,70分的法术,再考个50分左右的剑术,就是及格万岁! 她把自己的目标和谢临渊说了,谢临渊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当年他剑术和法术都是第一,道学空卷呈上。 幸好他活着的时候仍是乱世,只要实战优秀,能上阵杀敌,笔试差就差了,无人在意。 要是放到现在去考,他说不定也就和林疏云差不多总分,说不定还不如她! 幸好……幸好。 林疏云的复习计划也很简单粗暴,早晚各花半个时辰复习道学,其余时间都猛练薄弱项。 她在现代也是个尖子生,还是很擅长应试的,考前抱佛脚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从那天起,她每日天不亮便起床,早上先温习一会道学,吃过早饭,略舒展一下身体就开始练剑,早上练基本功,劈砍刺挥,中午短暂休息后和谢临渊练实战。 她太久没有拿剑,刚开始只练一小会便累的提不起手臂来,但经过一周的刻苦训练,已经能连续练习两个时辰。 谢临渊都被她突然爆发出的毅力和恒心吓了一跳,这还是前几日那个懒洋洋的林疏云吗? 十天如转瞬即逝,转眼就来到了第一场道学考试的前一天,林疏云还在努力地练着剑。 “剑术切磋一般不允许用法术,但基础灵的运用是允许的。” 谢临渊边躲着她有些稚嫩的劈砍边教学。 “例如将冰灵缠绕在剑身,让剑变得更长,或更尖锐。又例如挥舞时用风灵托举剑,让剑变得更轻盈,劈砍时,将风灵换位,从上向下推着剑,让劈的力量更重。” 他的猫爪握不了剑,只能陪林疏云进行基础的躲避练习和口头指导,无法和她实际对战。 灵活的小猫身子躲着左右砍来的剑,继续说着:“在出剑之前要先观察,实战中胡乱劈砍只会消耗体力和灵力。” “观察的时候不是用眼,而是用灵,灵的反馈比眼灵敏许多,真正的剑士,即使被血蒙住双眼也能视物。”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 眼上的细绒盖住了那一道弧线,一眼看去只剩粉粉嫩嫩的鼻子。 下一秒,谢临渊便轻巧地绕过林疏云的剑,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伸出短短的爪子,按住了她的鼻尖。 “你看。即使闭着眼,也能感知。” 比起谢临渊的轻松自在,林疏云这边则狼狈许多。 她早已气喘吁吁,脸色泛红,丝丝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到现在为止,她连谢临渊的一根毛都没碰到。 “咪咪师父……果真厉害。”她勉强地笑了笑,肩膀已经彻底跨下,人也缓缓滑落。 谢临渊看她已经筋疲力尽,缓缓落在她的脚边,一缕清冽的冰雾悄然凝出,轻柔地绕在她的周身。 林疏云瞬间感觉凉爽了许多,额间的汗渐渐消失,发烫的脸颊也慢慢恢复了平日的白嫩,连急促的喘息都平顺了下来,嗓间的刺痛感一点点褪去。 “休息一会吧,”谢临渊温声道,“恢复一下灵力。” 林疏云则虚弱地点了点头,喝了口水,靠着灵树双目无神地呆坐着,大脑一片空白。 “师父,你觉得我能合格么?”她望着天,突然有点没自信,别人都练习了那么久,她却是十天前才刚刚开窍的,宛如刚入门的幼童。 谢临渊并没有盲目安慰她,而是道:“合格与否不仅需要实力,也需要运气。这是是三对三比试,若是队友拖你后腿,或者对手太强,都有可能让一个有实力的人落榜。” 林疏云轻叹一口气:“哎,那我这种没实力的更是完蛋。” 他坐在她身边,伸出爪子拍了拍她的手指。 “对于比武来说,积累经验是最重要的,你应当多去参与实战,而不是闭门造车。” “嗯,一会我先问问虞溪要不要组队,明日考完后尽快把队友定下,这几日得提前练练配合。”< /p>林疏云虽然嘴上喜欢逃避,总是嚷嚷着要变成丧尸咬死全宗门人,要让宗门变成刀山火海,还说要不喝水干吃一个大列巴噎死自己,这样就不用参加考校了。 但在实际中,她还是会做好规划,一步步努力。 谢临渊只摇着尾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嘿嘿,好痒。”她挠了挠手背,“我身上都是汗,不要蹭,臭。” 汗味很淡,混着她本身的气息,轻轻浅浅的,并不难闻。 “那起来继续练吧。”他无情地说。 林疏云仰天装死:“再休息一炷香……” 谢临渊看着她疲惫的神色,没有催她,去旁边叼了个灵果。 再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已经靠在树上睡了过去,呼吸平稳,眉头微蹙。 她这几日也着实辛苦。 谢临渊又进屋叼了个毯子,吃力地盖在她的腿上。 “咪咪师父……”林疏云已迷迷糊糊地醒来,“我睡着了么。” “嗯,今日早点休息吧,不要影响了明天的考校。”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这是你叼来的吗?” 林疏云将鼻子埋进毯子里,上面有太阳的香气与猫咪身上的奶香味。 “嘿嘿。”她傻笑了两声,拢着毯子进了屋,还不忘把蹲着的谢临渊一起举在手里带回去。 她把小毯子卷成一个小窝放在床头,拍了拍窝的中心:“快来试试,超级软!” 谢临渊嘴上不情不愿,脚步却很诚实地迈了过去。 “你今天就在这里睡好不好?”她蹲下身子,脑袋和它贴的很近。 近到谢临渊能在她的瞳孔里看到白色小猫的倒影。 他没回答,只在里面蜷缩起了身子。 林疏云踮着脚尖,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起身,轻手轻脚推门出去沐浴。 等回来时,她缓缓掀开被角,一点点挪进被窝,连翻身都慢得小心翼翼,生怕压到了那个小团子。 有猫陪睡真幸福呀……在睡过去之前,她心里软软地想。 一人一猫头挨着头睡了一晚上。 “哇——完蛋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林疏云醒来的时候发现离考试只剩半个时辰。 谢临渊被她惊醒,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急什么,时间还有余裕。” 林疏云抓紧时间拿出笔记翻看了一下重点,只温习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匆匆忙忙地叼着饼子赶出门去。 她赶到的时候还不算太晚,整个考校场只到了三分之二的人,她还有时间在场外把最后两口饼子嚼吧嚼吧咽了。 根据弟子牌的指示,林疏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刚在路上抓了个挽髻,用一根短簪固定着头发,但因为抓得匆忙,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黏在白皙的颈侧,有点痒痒的。 风一吹,那几根碎发随风轻扬,带着清晨微凉的水汽,显得整个人慵懒又柔和。 身边有些蠢蠢欲动的声音,但林疏云沉浸在争分夺秒的温习中,并没有抬头。 10. 笔试 考试开始了。 周流和荣轩各站在考场前后,随着钟声的响起,俩人一起翻飞手掌掐了个诀,巨大的封灵阵便拔地而起。 在阵内的所有人都无法使用灵力,连弟子牌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木牌,失去了通讯功能。 林疏云垂眸看着显现出来的考题,经过昨晚一夜好眠,内心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第一题是默写清静经与道德经选段,这是她最擅长的部分,她奋笔疾书,字迹清隽工整,一时间只有毛笔落在纸上的轻响。 第二题是解释道德经要义,她也都背过一些名家解释,虽然对此没有自己的理解,但默写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林疏云根据记忆,条理清晰、不慌不忙地诵默着。 何为道,何为无为,何为寡欲。 她神色沉静,心无旁骛,身边有的人握笔迟迟未落,有的人眉头紧锁,但她一笔一划写得十分从容。 阵内无风也无灵力波动,唯有青烟在香炉中袅袅升起,弥漫在每个人的桌案上。 最后一题是作文策论,论修行与修心。 林疏云微微一笑,想起了咪咪师父。 她这样的人,在修行人中,已经算是心术不正,信了科学的邪,但咪咪师父却告诉她实在不行就不修心,只靠观察与感悟,也能引发神迹。 这么想来,咪咪师父是不是大逆不道啊!竟然公开违抗唯心主义的道家法则! 她的微笑越来越大,他们真是一对奇怪的师徒。 心里是那么想,但手上还是要胡编乱造的,编作文对林疏云来说是小意思,只思考了片刻,就开始胡诌乱写。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墨迹缓缓干涸,她将试卷反合,沉沉地叹出了一口浊气。 终于结束了。 她不动声色地扭了扭屁股,这么跪坐着小腿都麻了。 荣轩在前面宣布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便要收卷,她开始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人。 有人在急急忙忙地写,神色焦灼,笔下如走龙蛇,但大部分人已经写完,和她一样在偷摸张望。 她悄悄抬了抬眼皮,想看看台上的师父周流,却意外和他来了个对视。 林疏云心脏差点骤停,吓得立刻收回了目光。 她不敢再往上看去,只能左右瞟着,左边坐着的是一位女修。右边坐着的是一位童子,看着才十岁左右。 前面不敢看,后面看不了,左右都看完了,林疏云便开始发呆,想她在家的咪咪。 不知道咪咪师父在做什么,练了这么久了,也没有打到咪咪师父一下,不知道过几天的法术和剑术考核该如何是好…… 法术演练的细则至今都没有公布,剑术的倒是知道了个大概形式。 她又为组队忧心忡忡,如果队友不好相处,或是拖了人家后腿,那该怎么办? 林疏云想着想着便焦虑起来,恨不得一人一猫报名,这样就算输了便只是输了,也不至于被队友责怪。 “时辰已到,各位请离开考校场。”周流在上面无表情地宣布着。 这声音一响,所有人都放下了笔,面色不一但行为有序地离开考校场。 刚走出封灵阵,许多人的弟子牌就亮了起来,外面也一下变得嘈杂。 “哇我突然就忘记了上善若水该怎么背!这下完蛋了!” “道法自然的要义我一个字也不会……黎师兄跟我说不会考,我看都没看。” “荣长老就站在我身后,我感觉我背都被他盯穿了,压力巨大。” “你不觉得周长老今天很严肃吗?以前他都笑眯眯的,今天板着个脸好吓人哦。” 林疏云听着大家的讨论,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前世刚出各类考场的时候,有些怀念。 果然无论哪个时代,哪个学校,考完试大家都是有很多话想说的。 她也拿起弟子牌,给虞溪发了消息:“你考得如何?我的笔记应当将试卷的大部分都覆盖到了。对了,你的剑术比试队友找好了吗?” 她脚步轻快地向山下走去,又被两道熟悉的声音唤住:“师妹!师妹留步!” 林疏云回头一看,哦!是上次在修炼场遇到的那两个热心人,好像叫周斯年和舒晟。 周斯年和舒晟相视一笑,终于又蹲到她了。 “师妹可有听说下一场剑术比赛是三对三,可以自由组队,我们两人正好缺一名队友,师妹可要加入?”舒晟眉眼清润,声音温和,让人生不出什么恶感。 周斯年适时地补充道:“我们两个都是金丹,师妹若是元婴或筑基,就可加入我们。”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们早就看出林疏云的修为并不高,最多就是筑基中期,提到元婴只不过是客套一下。 林疏云正在想着,若是自己去找修为高的,怕对方不要,要是去找和自己差不多的,又怕到时候推她出来做主力,以她的剑术做主力着实是丢人现眼。 现在遇到两个修为高她一大截的,又主动邀请组队,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想着要回去问一下咪咪师父和虞溪。 舒晟看出了她的迟疑,主动提出:“师妹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我们先加个弟子牌好友,你今天带弟子牌了吗?” 林疏云尴尬地点了点头:“嗯……带了。” 三人都掏出自己的弟子牌,互相留了灵力痕迹,算是加上了好友。 舒晟和周斯年一下发现了她竟然是谢临渊的弟子,正准备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身边的人突然开始急速后退。 林疏云的班主任雷达瞬间启动,她警觉地抬起了头。 周流走过来了!!! 现在转身就跑也来不及了,林疏云向后一步,躲到了周斯年和舒晟的背后,跟着他们两个向周流行了个礼。 “你……”周流朝林疏云伸出了手。 “弟子林疏云见过师父。”林疏云没有抬头,仍是行礼的姿态。 周流看了一眼她手里刻着谢字的弟子牌,又放下了手,朝他们点了点头:“好好用功,全力以赴。” 周围后撤一圈的弟子都如小鸡啄米般狂点头。 他再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林疏云已经被吓出一身冷汗。 考试的时候与他对视的那一眼已经很恐怖了,没想到考完了还被点名,到底怎么了! 我已经差到被老师记住了吗? 多亏了这两件事,她倒是深深地把周流的长相刻在了脑子里,以后再也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师父了。 周流一走,学生们也不敢再聚集,纷纷作鸟兽散去,周斯年和舒晟也要走了,他们朝林疏云指了指弟子牌,让她有事再联系。 林疏云还沉浸在被老师点名的恐惧中,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向山下走去。 谢临渊看她回来的时候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她考得差极了,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亲自跳到她面前,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一门的得失而已,下场继续努力。” 林疏云手中多了个毛绒绒的脑袋,一下就精神了起来,开始狂rua。 “我跟你说,今天发生好多事,我一件一件跟你说。”林疏云一把把谢临渊抱在怀里,用下巴使劲蹭他。 “虞溪刚刚跟我说她已约了同门做队友,我不能找她了。但考场上有两位金丹师兄要和我组队参加下一场比赛,我还没有答应,咪咪师父觉得如何?” 谢临渊顿了顿:“叫什么名字?” “周斯年和舒晟。” 谢临渊并不认识,或许是他死了之后才入门的:“想去就去吧,总比抽签随机选的要强。” 林疏云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还有就是今天考完的时候周长老来找我了……只是他什么也没说,鼓励了几句就走了。感觉他今天怪严肃的,和往常不太一样。” 谢临渊和周流不算太熟,因为他和周流在剑道上有分歧。 周流是风灵根,以轻剑、快剑为主要打法,有时也用扇子或链锁等武器,并不专注于剑。 他认为只要能打出伤害,什么趁手的武器都是可用的,不该拘泥于剑。 而谢临渊是正统的剑流,不承认剑以外的所有武器! 剑修就得用剑,用剑以外的都是歪门邪道。 因此周流常说谢临渊是年纪轻的老古板,谢临渊则认为周流对剑道的态度不端正。 但周流此人除了剑心不专,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脾气也好,无论何时都是和颜悦色的,虽然谢临渊总觉得他是个笑面虎,但他在几个长老中算是风评不错的。 或许……谢临渊心中有一些推测,只是暂时也无法确定:“总之他不会害你,不用太过担心。” 林疏云又是嗯嗯,她对这些长老一点也不了解,既然咪咪师父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今天荣长老也在,果然是面沉如铁,不怒自威。” 谢临渊小猫脸一垮,想起这师兄的种种事迹,嘴里却说着安慰的话:“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会专门来为难你。” 林疏云听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11. 回忆 或许是终于考完一场,卸下了一些心劲,林疏云这晚睡得格外深。 她做了个梦,梦见刚穿越来的那一天。 那天是她实习转正的日子,上午HR找她谈话,说述职汇报做得很好,转正申请已经批下来了。 虽然只工作了半年,但林疏云已经浸润了一身的班味,淡然地回复了收到,谢谢dy姐的栽培。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同事和领导都在恭喜她,下班后还邀请她一起去吃烤肉。 炭火滋滋作响,五花肉在烤盘上烤的油香四溢。 席间大家都有些嗨,林疏云还破天荒喝了几口小酒,喝的有些迷迷糊糊的。 “来来来,最后一盘肉,吃完散会!” 上班搭子小诸举着夹子,把最后几片牛肉铺上烤盘。滋滋声更响了,肉香混着炭火味,热烘烘地扑在脸上,把林疏云的脸熏得有些红扑扑的。 就在这时,烤肉的呲呲声和香味,一瞬间被血腥味、焦糊味代替。 林疏云仍是有些醉醺醺的,眼皮很重,几次睁开眼睛又闭上,她以为自己喝多了,在做梦。 再次用力睁开双眼。 烤肉盘不见了,同事也不见了。 她来到了一个昏暗发臭的小地窖里,浓重的烟让林疏云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身侧是一些不认识的老人和小孩。 她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她并没有醒来。 这……不是梦?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身后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林疏云酒一下醒了大半。 她向后看了一眼:三五个头发都已花白的老叟老妪,还有四五个不足十岁的小孩,甚至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她的脑海中隐隐约约多了一段记忆,但她想要回忆时,却头疼欲裂。 “横竖也是一死,不如冲出去和他们拼了!”身后的老人站了出来,“村里年轻力壮的早都被杀光了,魔族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林疏云向头顶望去, 头顶是一段枯枝做的门栓,看上去一点也不牢固。 魔族并不是打不开这地窖,他们力大无比,即使是坚固的石门也只需要一脚就能踹开,但他们享受折磨人类的快乐,喜欢听人类绝望时发出的哀鸣,所以他们选择在地窖外放火熏他们。 林疏云顿时明白过来,她穿越了! 穿越进了一个修仙的世界,有仙有魔! 她硬逼自己冷静下来,回忆自己看过的,灵根!得先探测自己有没有灵根! 她摸自己的手腕,摸脉搏,试图感受和刚才吃火锅的自己是否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区别。 但浓重的烟雾和地窖外魔族狂妄的笑声让她根本摸不到自己的脉搏,也没有时间细细体会灵根灵脉是什么感觉,什么都感受不到。 林疏云越摸越急,有些胡乱地掐了自己几下。 身后悲愤的村民们已经打开了地窖,准备进行最后一搏。 外面魔族大咧着嘴,仅抬了抬手,鲜血就溅在了林疏云的脸上——那是第一个冲出去的人,村长年迈的父亲的血。 林疏云浑身僵住了。 她一动不能动,想要尖叫却发现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感受到自己体内突然爆发出了一种陌生的力量,一瞬间世界变得安静,连火焰中枯木哔啵的声音都变得很清晰。 她的手指极微弱地动了一下,一股风在她的指尖打了个旋。 谢临渊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他似乎只是在御剑飞行时路过这里,穿着一身没有宗门印的简单黑袍,神情淡淡的,从高空坠下,仅一道剑光,两个魔族瞬间灰飞烟灭。 等他走到面前时,林疏云仍惨白着脸,嘴唇一点血色也无,瞪得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刚刚在指尖汇聚的小小旋风一下消散了。 谢临渊将手里的剑递给她,她下意识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太过沙哑,有些陌生。 “带着这把剑和这些人去栖云剑宗,把剑交给守山人,剑宗会安顿好你们。”谢临渊似乎有什么急事要赶紧离开,只看了她一眼,吩咐完这句话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疏云瞬间站直:“好的……我马上就去。” 谢临渊背对着她,已经走出了一段路,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一道剑光亮起,他踏剑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疏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把剑,脸上温热的鲜血渐渐变凉。 她拿着谢临渊的剑,和四处凑齐的十余人一起前往栖云山时,又遇到过一次魔修,但那个魔修并没有袭击他们。或许是他们这群老弱病残看起来丝毫没有折磨的价值,又或许是剑上谢临渊的气息吓退了他。 林疏云一路上紧紧握着这把剑,即使睡觉的时候也死死捏在手里,带着所有人安全抵达了栖云山。 守山人见了剑上刻的小小的谢字,果然把他们安置在山下的避难所里,林疏云也是在那里测出了风灵根,被选入了外门弟子。 又在其他弟子口中听说,那天救他们的人是千年一遇的天才谢临渊,如果世上会有人飞升,那谢临渊若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常有人听说她是谢临渊救下的,就羡慕又好奇地问那天下第一人长什么样子,身量如何,声音是否好听,用了什么剑,耍了什么剑招。 其实那天林疏云太过恐惧,根本没有记住谢临渊的长相,只朦胧地记得他有着分明的轮廓,利落的下颌线,记得他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记得他离开时黑色的衣袍被风吹起,像一只在夜色里敛翅飞行的鸟。 至于剑招,那大概是他随手一挥,只用了剑气。 不知怎的,林疏云并不想分享这些,每次都用不记得了,太害怕了根本没仔细看等理由来搪塞过去。 弟子无论是外门内门,都要先根据自己的灵根和日后想修习的剑法预选一位师父,师父愿不愿意收再另说。若被师父拒绝,则再调剂去别的师父那。 林疏云在八大峰主中,一眼就看到了谢临渊的名字。 每个峰主都将自己的收徒要求录了传声符,只要灌入一点点灵力,就能听见长老们的声音。 风灵根长老周流录的是:“拜入我门下 ,只教流风逐月剑。适合风灵根修士。” 而冰灵根长老洛涧凌则温柔许多:“欢迎大家拜入我的门下,我擅长冰系法术,修雪落无痕剑,剑法轻盈无痕,适合使轻剑者。” 赵弦歌的声音则年轻有活力,比起长老,更像个小师妹:“大家好!我是赵弦歌!我是火灵根,请多多关照!” 谢临渊的传声符下异常火爆,无数修士想听一听这位天才剑客的声音,但他的传声符中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不收徒。” 无数人懵逼:没了? 再听一次,还是那三个字。 不收徒。 没过几天,这张传声符就因为被太多次灌输灵力而报废了。宗主只能派人又贴了张告示: 本门长老谢临渊,道务繁忙,无暇授业。凡欲拜师者,请另投他门。若执意拜入谢长老门下,须知: 一、谢长老不予指点、不予庇护。 二、修行一切自行承担,生死自负。 三、以谢长老徒弟之名作奸犯科者,逐出师门。 众人虽早已猜到谢临渊根本没空收徒教徒,却没想到他如此冷酷,将话说的这么绝。纷纷感慨他本人真是如他那极品冰灵根一样冷若冰霜。 即便如此,愿意拜入谢临渊门下的人还是不在少数,虽然大多都受不了无人指点,在后期都申请换了师父。 林疏云一直没有换师父,直到谢临渊的名字从宗门长老中被抹去,才被迫转入了周流门下。 她也没有自己的剑,一直用着谢临渊给她的那把剑——像这样的练习用剑,每个亲传弟子都有许多,平日练剑练坏了就换一把,有时随手就扔在一边。 谢临渊那天随手将自己已经用钝了的剑给了她。 确定入门后,守山人让她把这把剑送去剑冢,重新申领一把属于自己的剑,这把剑已经被谢临渊用得满身疮痍了,剑身上也都是属于谢临渊的灵力,其他人大概率驯不服也用不惯。 林疏云嘴上答应了,却悄悄把剑留了下来。 谢临渊飞升的那天,她也在山脚下。但她灵力太弱,根本无法抬头看天上的那人。只能从别人口中听报喜与报丧。 林疏云愣住了,在她看来,谢临渊拿的是男主剧本,无论在还是在动漫里,这种人如果没有中途变成反派,就一定会一路开挂成神。 她不相信身边人的话,挣扎着抬起头,金光刺得她眼眶发酸,但她仍眯着眼,拼命向天上看。 恰巧一滴金色的血落在她脸上。 她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上那滴冰冷的血。 不知怎的,觉得四处都泛起一阵浅浅的蓝影,一切都变成了冷色调。 自那之后林疏云常做关于谢临渊的梦。 有时梦见谢临渊那天如天神般降临拯救众人,将那把朴素的剑递给她;有时梦见渡劫,谢临渊抗雷劫失败,被九道天雷劈死在接云台上;有时梦见谢临渊孤身战魔头,半跪在地上,一身是伤,血流了一地。 梦里谢临渊的脸是朦胧的,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 她流着泪醒来了。 12. 蘑菇 百炼峰顶,四处古木参天,云雾沉厚,气势肃穆苍凉。 面色沉凝的容轩问身侧的周流:“如何?” “她没有问题。”周流摇摇头,“入梦的内容也证明了她的清白,她不可能是魔修。” “那她周身怎会有谢师弟的灵力?” “不知道,兴许是用了霜华留下来的剑和弟子牌。” “不可能,师弟已陨五年,凭附在剑上的灵力不可能留这么久,何况连雪寂剑上的灵力都早已消失殆尽。” 二人皆是神色沉郁,眉峰微蹙,一时无言。 一会儿,容轩继续问道:“她的梦里有什么?” 周流又是摇头:“她自身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看不清楚。只看见她是谢临渊从魔修手里救下来的,救了之后就上了栖云山,自那之后没有离开过宗门,和谢临渊也再无接触。若是魔修,五年间早就暴露了。” 容轩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一切巧合太多,因此仍持着怀疑的态度:“再看看吧,或许在这次宗门考校中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周流叹了口气。 留在栖云山最高峰,也就是崇冰峰的雪寂剑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宗主怀疑宗门内有问题。 方逸匆忙召回周流,让擅长各类法术的他帮忙探查此事。 他一回到宗门便施展出大范围探察术,却毫无发现,宗门内没有一丝一毫魔修的痕迹。 这时突然出现一个面生的,身上缠绕着谢临渊灵力的外门弟子。 周流一下就注意到了她,并趁接触她的时候下了入梦术。 入梦术能让人梦见与特定对象有关的所有回忆,因此林疏云梦见了谢临渊。 “你做梦了。”林疏云哭着醒来的时候,谢临渊正坐在她的枕边,笃定地说。 他在她刚入睡没多久就发现了端倪,那是非常高超的入梦搜神术,不可人为中断,但也不会影响中术者的意识,只会引导她梦见一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是周流,他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周流觉得她有问题,为她下了入梦术。 为什么是她? 更重要的是,是什么导致了周流连一个入门多年且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都开始怀疑,宗门内发生了什么? 林疏云仍沉浸在梦里,听咪咪师父的声音都觉得有些像谢临渊,她有些迷迷糊糊地答:“嗯……梦到一些以前的事情。” 她眉眼皱着,睫毛也湿湿地垂着,眼神里空落落的,谢临渊没有追问,只用毛茸茸的尾巴扫了扫她的脑袋说:“继续睡吧,才寅时。” 她朝窗外看了看,果真仍是一片漆黑,繁星点点,万籁俱寂。 咪咪师父真是很有边界感的咪。 这反而让她心里有点痒痒的:“咪咪师父怎么不问我梦到了什么?” “乱世浮沉,人如飘萍,人人都有自己的劫难。” 谢临渊一路刀光剑影走来,无非就是想尽快结束那段满是血泪的悲剧岁月。 终于四海平定,他是最不愿回忆那段过往的人。 看起来咪咪师父也有属于自己的往事,林疏云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她又昏睡了过去,期间仿佛听到咪咪师父跳下床离开的声音,但刚做了一场大梦的她过分疲惫,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次她一夜安眠,睡得格外踏实,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 谢临渊却不在家。 咪咪师父偶尔也会去后山上玩,林疏云并不十分慌张,先简单收拾了一番,先看了弟子牌上周流发来的法术演练细则。 法术演练整体比较简单,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灵力总量测试,一部分是法术演示,考题是固定的。 她向下滑着,看到了最下方的考试内容表,横向是灵根,纵向是修为。 筑基期的风灵根修士需要演示的内容是风刃,根据发射风刃的速度、强度和大小来评分。 林疏云虽没专门练习过,但既然题目是固定的,这两天努力练习应当能过关。 她又回复了周斯年和舒晟同意组队的消息,和对方约了后天去修炼场磨合。 做完这些没多久,谢临渊就叼着个大蘑菇回来了。 “咪咪师父又去哪里玩了!”林疏云笑盈盈地抱住他,“瞒着我偷偷去打猎,真狡猾。” 谢临渊放下蘑菇:“这是云心菌,能滋养神识。” 林疏云这才定睛看着那“大蘑菇”,只见它有着半透明的伞盖,像一朵蓬松的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谢谢咪咪师父。”她弯下腰用脸去蹭谢临渊的毛毛,心底漫开一片暖意。 饭后师徒二人又开始了训练。 上辈子的谢临渊可以轻而易举地使出风刃,但现在的修为却无法支持它随意调动风灵,它只能用冰刃来演示。 “所谓刃,实际上是一条线。”它的毛爪一抬,空中立刻悬现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微微发着冷光。 它指尖微动,那道冰线缓缓拉直,细而锐,像一根绷直的银丝。 “你想象它朝哪里去,它就是朝向哪里的刃。”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推,冰线骤然向前疾射而去,细窄却极快,“咻”地一声擦过枯木,留下一道深而利落的刻痕。 “线越细、越快,就越锋利。” 他刚示意她试着在风里勾勒出那道无形之线,林疏云却蹙着眉僵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划动了几次,总是抓不住那虚无的轮廓。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只见食指笔直地从上而下,干脆利落地凌空一划,一道浅浅的风痕随着动作漾开。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不太会凭空想象。得用手划一道印子,这道划过的痕迹,就是我的线。” 只见她盯着自己指尖划过的地方,凝神催动灵力,那道轨迹渐渐凝实,化作一道纤细却凌厉的风线。 她试着轻轻一推,风线便循着刚才手指划过的方向疾射而出,速度极快,“唰”地在树干上冲撞了一下,却没有留下痕迹。 “考核的内容是速度、大小与强度,这些分别对应着刃的不同 维度?”林疏云非常聪明,她已经开始思考应试。 谢临渊欣赏地看着她,她不仅学习能力强,而且擅长举一反三与解决问题。 “线越细,刃就越锋利。线越长,刃就越大。推动的速度越快,威力就越大。” 为了更方便她理解,谢临渊又分别凝了两道粗细不同的冰线,让它们同时撞击远处的枯木。 细线直接将树枝斩断,而粗线则如大锤,将整根枯木都撞得晃动了几下。 “在实战中,粗细刃并无高下,只看你的需求,利刃快而锐,粗刃沉而重。” 谢临渊虽说得轻巧,但大多新手并不能将线凝得如他一样精巧,林疏云凝出一指宽的线已经竭尽全力,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聚得更细。 “咪咪师父好厉害,”她真心诚意地夸奖道,“对灵的掌控好精准,这也是妖族的天赋么?” 并不是,相反大部分妖不善于这种精细操作,只会使用蛮力。 但谢临渊并不想解释,含糊其辞地回了个嗯。 “一般来说,越快、越细、越大的风刃得分应该越高,但这几项并不能兼得,大则慢,细则难控。” 不需要谢临渊的过多解释,林疏云已经感受到了这些问题。 当她全身心都放在将线凝得更细时,线就很容易在推出去的过程中散去,根本无法形成刃,而当线更长时,推起来则更吃力。 “最重要的是哪一项?得分最高的。”时间紧迫,明天就要考核了,她现在必须练分数最高的部分。 谢临渊想了想:“如果你能保证速度,非常粗和非常细的风刃实际上得分都不会低,细能展示操控力,粗则展示灵力量,大小反而是最不重要的,有一剑长即可。” 林疏云思考着自己的优势究竟在操控力还是灵力量,但没有比较对象,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 “我将粗的和细的都先试试?擅长哪个就专门练哪个?”她征求着谢临渊的意见。 谢临渊不置可否,只道:“试试吧。” 她想像谢临渊一样同时凝聚两道线,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便先凝聚了三尺长的细线,以最快的速度推了出去。 风刃撞在枯木上,最后一片枯叶缓缓被震落。 她又凝聚了一根尽可能粗的线,用同样的力气推出去。 这次,却还没有到达枯木的位置,就在空中消散了。 她的灵力量不支持这么大风刃,或者已经该叫风团了。 看来她只能走细与快的路子。 林疏云并没有因为风块的消散而气馁,她很快总结道:“我的灵力量并不是很多,第一部分的得分不会太高,应该尽快提高对灵力的掌控力,让风刃更加锋利。” “拿上剑。”谢临渊突然跳到她的肩上,“将灵附着在剑上,让风刃与剑气一道。” 林疏云垂眸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剑是灵的载体,剑气是风灵的指路标。” 谢临渊愣在原地,耳尖微微竖起,那双漂亮的竖瞳里清清楚楚写着几分意外:“你确实聪慧过人。” 13. 法术 “嘿嘿。”林疏云被它这样夸,有些不好意思。 她握着剑,先不急着附灵上去,而是凭空劈砍了几下,用心观察着剑势与风的走向。 在实战中,她也见过师兄姐们在挥剑的时候带出风刃,但自己还是第一次上手。 深深吸入一口气,她凌空自上而下挥剑。 风灵顺着剑身一路凝聚,在剑尖后方拖出一道细长而凌厉的风刃。 唰—— 一剑斩出,风刃紧随剑气而去,速度比单用手指更快更稳,将枯木上切出一道深且平滑的刻痕。 她微微挑眉,又试着将剑势放缓、挥得更长,风刃随之变大,虽慢了几分,威力却并没有变小,横扫出去时连地面都被刮起一层薄土。 她又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样如何,咪咪师父?” “很好。”他的语气平淡中带了一丝赞赏。 既然已经拿上了剑,谢临渊又要求她干脆将风刃融合到剑术练习中去。 林疏云自是答应,她也觉得这一招其实非常实用,应当尽快掌握。 “躲要近身。”谢临渊仍是采用一边躲避林疏云的剑招,一边教学的方式。 “对方若是用长剑,向后躲是避不开剑尖与剑气的,要向内压。”他在躲开她的一次横劈后,身形一晃,便掠至林疏云面前,快得只剩一道白色残影。 “向下,靠前,然后在这直接出剑。”他用毛茸茸的爪子指着林疏云的颈侧,“可一击毙命。” 林疏云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神色有些慌乱:“这么近么……” 她心里有些发怵。 “对方一定会试图越过你的两个师兄,直冲你来,即便无力反击,也要学会近身周旋,在三角阵型中,绝不能随意后撤。一旦后退,便容易与队友脱节。阵势一乱,节节溃败。” 她努力敛去心里那点怯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临渊又教了她一会格挡和躲避的要领,既然剑术比试有两个金丹队友助阵,她不需要强攻,只要守好自身,不被对方瞬间击溃就好,制胜的关键还是交给另外两人。 临结束,谢临渊又叮嘱:“过几日与他们共同练习,要先观察他们的出招习惯与方式,他们原本就熟悉对方,或许有自己的打法。你不要打乱他们节奏,尽力配合就好。” 林疏云本也就是这么想的,如果自己在两人中间碍手碍脚,或许会让他们发挥不出原有的实力。 “咪咪师父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练习?”林疏云虽然心里知道他一定会拒绝,但还是忍不住期待地看着他。 谢临渊没有立刻拒绝她,而是叼出一张护身符来,右下角还按了一个小猫爪印:“带上这张符,就当是我陪着你了。” 林疏云欣喜万分,郑重地接过猫猫符:“咪咪师父,我还有一个请求。” 谢临渊忙了一天,已经有些疲惫,但还是耐心地等她继续说。 “你能不能在我的发带上踩几个脚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做成纪念品。” 她解下头上的素色发带,长发如流水般滑落,铺散在背后。 林疏云将发带平铺起来,让猫咪点了墨水后随意走动,上面立刻留下一串梅花脚印来。 她立刻驱动风灵将墨水吹干,把发带和护身符仔细贴身收好,还想说些撒娇的话,却发现咪咪师父已经回窝睡觉了,一副很疲累的样子。 也是,咪咪师父一大早就去后山找大蘑菇,还为她画了符,做了发带,肯定累了,让它也好好休息吧! 这头一人一猫正是岁月静好,师徒情深,那头周流和容轩却是焦头烂额。 “大师兄!霜华剑尊的私库被开了——”守库的小徒弟跌跌撞撞地奔来,一副见了鬼的慌张模样,“周长老留下的探查阵起了反应!” 容轩一听,面色骤变,当即起身,急着亲自赶去查看。 周流也很快赶到,两人站在私库门口,竟是一时无言。 “这……”周流几乎是震在原地,“这是霜华的灵力……霜华亲自来开的门。” 容轩更是心头巨震,一脸的不可置信:“探查阵可会出错?” 周流本对自己的阵法万分自信,可见眼前这景象,竟也有些动摇,失去了些把握:“按常理应是不可能出现差漏,但……” “死人不能复生。”容轩沉声道,“库中可有遗失?” 守在一旁的几个小徒弟早已吓得浑身发颤,闻言连忙躬身答道:“回、回长老!贵重之物都已清点过,一件未动。只是零碎小件太多、繁杂难数,看……看不出来是否少了。” 两位长老冥思良久,终究毫无头绪,却都心中笃定此事一定有蹊跷。 消失的雪寂,奇怪的女弟子,被打开的私库,种种蛛丝马迹,竟都指向谢临渊死而复生这般荒诞的结果。 容轩沉着张脸:“我先将此事汇报宗主,宗门内须加强防守,严加戒备,说不定是魔族在故作玄虚。” 周流也神色凝重,微微颔首。 谢临渊走了已有五年,如今生活刚回正轨,却有人借他的身份做出这样装神弄鬼的事来。 方逸听了汇报后震怒,当即要求全宗门下达禁令。入夜后宗门不进不出,彻底封闭。 白天进出宗门也要严格审查,绝不允许随意在外逗留。 林疏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隐也能感觉到门派上下气氛十分紧绷。 她给消息灵通的虞溪留了言,问她是否知道宗门内发生了什么事,虞溪却也不清楚。 “好像是进了几个毛贼,有长老的东西被盗了。”她也有些疑惑,“但这种事情将我们关起来也没有用哇。” 林疏云有些遗憾:“还以为会影响考校呢。” 虞溪比她还害怕,她的第一场虽然在林疏云的笔记帮助下考的还算不错,但第二场法术是她最害怕的考试。 “哎,明天就要考火球了,我是真的害怕。”她的背景音里传来阵阵杂音,听上去还在外面练习。 “能不能过全靠缘分,我有时候能放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有时候什么都放不出来。”她有些崩溃。 虞溪的法术总是这样神一下鬼一下的。 林疏云 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祝火神大人保佑她的法术顺利合格。 “借师姐吉言!剑尊大人也会保佑你的剑术比武!”身后有好多其他灵根的弟子在抱佛脚,一时间风声水声与破空声交杂,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对弟子牌喊。 林疏云点开她的语音消息,那声音震耳欲聋,让她把弟子牌拿远了些。 她忍不住笑了笑,剑尊保佑吗。 修仙界并不能稳定产出剑尊,每四年都会有仙门大比,各门各派都能参加,但夺得魁首的并不一定是使剑的。 前年的大比中,拿下尊名的便是个符修,被人称符尊。 上一个剑尊……还是谢临渊呢。 那确实也该求谢临渊保佑,她握紧了手里的剑,指尖摩挲着上面刻的“谢”字。 -------- 林疏云随着弟子牌的指示,来到了百炼峰下的一个小侧峰,今天就在这参加法术考核。 她来到峰上,第一件事便是左右观察,发现周流并不在,负责考核的都是些内门弟子,她放下心来,静静地等待叫到自己的名字。 “下一组,叶知许,辛弈与宋闻璟来测灵力量!” “到!” 一群不足林疏云腰高的小男孩小女孩齐声回答,从她侧边走了过去。 他们都好小。 林疏云不禁感觉有点丢人,和小孩子们一起考试。 她将挺直的背弯了弯,尽可能地减小自己的体积,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下一组,邹渡厄,林疏云与范云来测灵力量!” 林疏云立刻走上前去,幸好和她同组还有个年纪不小的,看着约莫也有十五六岁。 她友好地朝其余二人笑了笑,但他们都没有理她。 呃,更尴尬了。 “请将手放在面前的鉴灵石上,石头不再发光的时候就可以离开。”负责考核的内门弟子温声说明。 林疏云不是第一次参加灵力量测试,之前几年的考校中也总有这一项,她熟练地伸出右手,覆了上去。 因她是风灵根,石头亮起了莹莹绿光,不算微弱,但也没有亮的刺眼。 前几次测试,她的灵力都拿了丙等——只比凡人多了一点点。 这次她有意识地在体内运转,将灵力都集中在右手上,果然比上次坚持的时间长了许多。 绿光缓缓黯淡,直至彻底消失。 林疏云偷看了一眼那考核员给她登记的成绩:乙等一级。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一乙!再努努力就能上甲了! 但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十五六岁的那位看着好像比她厉害很多,至今手还在鉴灵石上没有移开。 她有些局促地下台了,一直低着头,不敢面对下面其他师弟师妹,不知道他们会怎么说自己。 林疏云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被人当差生对待,但实际上在众人面前被揭穿自己的弱,还是让她有些难受。 “第一项测试已经结束,请大家跟我来。”那内门弟子将鉴灵石收入纳戒,朗声对下面的所有人道。 14. 日光 林疏云拍了拍自己的脸,振作起来! 她长得最高,不好意思走在前面,便远远地缀在队伍后面,边走边欣赏着风景。 这么些年来她都没有好好逛过门内,这侧峰也是第一次来,她有些新奇地看着周围,理解了为什么宗门都喜欢建在山上。 这云雾缭绕的,多么仙气飘飘。 第二项方式很简单,每人上去放出三次风刃,可以徒手也可以用剑,但不许用符箓或其他法宝。 林疏云运气不好,抽到了第一个上台。 “准备好了吗?”登记成绩的师姐坐在侧边的桌旁,看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便安抚道,“紧张的话可以缓一缓,准备好了告诉我就好。” “嗯。”林疏云定定地望着前方,将脑内其他的想法都摒除。 她松了松手里的剑,又一把握住:“准备好了。” “开始吧。”那师姐仍是温温柔柔地说,“有三次机会,不用着急。” 林疏云点了点头,垂眸凝神,手腕自上而下,极快地凌空轻斩。 剑光划过的轨迹瞬间被风灵咬住,一道细如发丝的风刃劈出,快得只剩一道淡影。 她第二剑紧随而至,依旧干净利落,第二道风刃精准叠在第一道刻痕旁,速度丝毫不减。 第三剑更是一气呵成,三道细小风刃几乎连成一串流光。 身后传来阵阵惊呼。 “好快的剑!而且好准。” “好细致的控制!” 连师姐都频频点头,报出了她的结果:“甲等二级!” 林疏云没想到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法术和笔试都过了,她不会被退学了! 在一群小萝卜面前,她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兴奋,强压着笑意收了剑,向师姐道了谢,缓缓走了下去。 刚一走出侧峰,她便连蹦带跳起来。 “咪咪师父!我拿了一乙和二甲!”一到家,她第一个就把好消息与谢临渊分享,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只有二甲么。”谢临渊并不意外她的成绩,反而觉得有些低了。 林疏云一点也不觉得低,她只有考过了的轻松:“风刃测试我是第一个考,当时可紧张了,手都抖。” “而且和我一同考的都是小孩子……”她声音越来越低。 “入门有早有晚,修仙之人何必在意年纪。”少年天才谢临渊如是说道。 林疏云觉得也对,又高兴起来:“没错,谁能想到洛长老都三百多岁了呢,明明看上去和邻家姐姐一样。” 谢临渊十分害怕这个“邻家姐姐”,她因为年纪大,特别喜欢小孩,对刚入门的小徒弟们也非常有耐心。 谢临渊每次遇到她,都会被她塞各种吃的喝的,非要把他撑得快吐才被允许离开。 虽然小小的谢临渊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但他还是有些不习惯,长大后基本都绕着她走。 甩了甩脑袋里对慈爱老奶的回忆,谢临渊又提醒她:“趁时间还早,不如去修炼场练练。” 林疏云却有些懈怠,撒娇般软和着嗓音道:“昨天前天都练了剑,今天考试休息一天。” “练剑不可有一日懈怠。”谢临渊又想说他的卷王理论,但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样子,还是改了口,“算了,休息半天也无妨。” 他跳上窗台,看着外面春光正好,微风习习,顿时觉得其实偶尔懈怠也没有什么。 太平岁月竟是这样温柔绵长。 林疏云凑过来,弯下腰将下巴轻轻放在它的小脑袋上。 “咪咪师父在看什么?啊,勿忘我竟然都开了,我都没发现。” 细碎的淡蓝色小花沿着台阶一路铺展,风掠过花枝,浅蓝花浪轻轻起伏。 林疏云抱着小猫,随意地坐在台阶旁,它白色的尾巴轻轻扫过花瓣,像落在春日里的一小团云。 “春天真好啊。”她感慨着,“要是能整天这样漫无目的地坐着就好了。” 在忙乱的考试周中,她终于能停下来与小猫一起欣赏这熙熙春日,林疏云觉得这一切如梦一般。 只可惜…… 她缓缓将小猫放在地上,自己进屋把弟子牌和剑拿了出来,将有“谢”字的那一面朝上,对着暖融融的太阳。 让谢临渊也闻闻这花香,晒晒这太阳,感受一下他带来的和煦春光。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谢临渊只安静地看着。 然后回了房,将自己藏在桌下的一小片阴影里。 林疏云只以为它困了要去睡觉,没有吵它,独自在外面晒了一会太阳便也回屋了。 ----------- 偌大的修炼场上,弟子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各处,各自寻了空地切磋剑法或打坐调息,灵力流转间,四处是勤勉修炼的身影。 舒晟和周斯年早早地到了,找了处偏僻的角落站定,压低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却时不时望向入口。 “据说宗门内戒严还要进一步缩紧,或许宗主要开宗门秘境。”周斯年是周流的内门弟子,消息颇为灵通, “怎么会?”舒晟一脸惊讶,“最近并没有什么危急事件发生。” “霜华剑尊的东西被人动了还不算大事件么。”周斯年摇摇头,“但凡是其他人的东西丢了都是小事,剑尊的私库早都被封死了。” 舒晟也忧心了起来:“但愿不要有大事。” 周斯年反而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上面总归有宗主和长老们顶着,宗门考校不都还正常在进行。” “只怕这考校也是变相的排查。”舒晟又看了一眼入口,终于看见了那道倩影。 舒晟朝林疏云挥了挥手,她也笑着点头,一路小跑过来。 三人在对练之前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 周斯年是风灵根,和周流一样修的是流风逐月剑,轻捷灵动,剑速过人。 舒晟却是出乎意料的水灵根,修沧影剑法,施展起招式来如烟如雾,连绵不绝。 两人平时果然有配合。 一人施展水雾,扰乱对手视野,控场牵制,一人借雾灵动穿梭,寻隙突敌。一静一动,一守一攻。 “我们先两两对练,稍作热身。”舒晟提出建议。 林疏云自然无可不可的,她根本没参加过这种练习,一切都听他们安排。 说是对练,其实只能算两个人在给林疏云喂招。< /p>周斯年和舒晟剑路沉稳,劈刺利落,显然功底远在林疏云之上。 每到剑锋相击时,二人都会不自觉收住几分力道,剑势放缓,以展示剑招为主,手里并不下多少力。 当她步法微乱、招式露出空隙时,他们更只虚晃一招便收剑,不肯趁隙进攻,连眼神都下意识飘去别处。 分明顾及她是女子,修为又不高,故意在放水。 他们放水太过严重,连林疏云都一眼就看了出来,心中渐渐沉了几分。 她挥剑的动作越发僵硬,每一次对方刻意留手、温和退让,都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样小心翼翼的照顾,反倒让她有些放不开。 她心底漫出一阵难言的别扭与闷意,握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周师兄,舒师兄!”身侧有几位女修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来和我们对练几把吗?” 周斯年本想拒绝:“我们正在队内……” 舒晟却笑着应答:“好呀,我们正缺对练的对手,不实际切磋几把总是觉得不够意思。” 三个长得极像的女修笑意盈盈地齐声回答:“只要不打扰了师兄们就好!” 周斯年小声给林疏云介绍着三人的情况:“她们是崔渺云、崔渺月与崔渺雪三姐妹,皆是筑基后期,半步金丹。” 她们三个和周、舒对练虽有境界略差一步之嫌,但因为三姐妹常年在一起习武练剑,互相配合极为默契,只需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理解另外二人的意思,因此弥补了修为上的不足。 她们一眼便看出林疏云在三人中修为最低,因此准备让修为和剑术都最高的大姐崔渺云来对付她,略差一些的崔渺月去拦周斯年,而年纪最小的崔渺雪只要能驱散舒晟的水雾,不让他影响两位姐姐的发挥,便算成功。 但她们却低估了周斯年和舒晟的实力。 小妹崔渺雪刚一交手,便被舒晟几招便打的节节退败,别说驱散他的水雾,连在他面前站定都困难。 见妹妹陷入苦战的二姐崔渺月也只能转身来帮忙,姐妹二人合力出击,舒晟才显得有些分身乏力,水雾逐渐散去一些,露出隐匿在其中的周斯年来。 另一边,大姐崔渺云本想一开始就直攻林疏云,却始终难近她半步。 周斯年如缠人水蛇一般紧跟着她,他的速度极快,有了水雾的遮蔽,更是来去无踪。 崔渺云心有不甘,冒险突进数尺,却被他精准找到破绽,木剑轻轻一挑,正中她的右肩。 宗门对练规矩,轻触代表着受击,这只手臂便不可再握剑了。 她眸光一闪,迅速地调整好姿态,将剑抛向左手,攥紧剑柄奋力劈开云雾,打算用尽最后的力气放手一搏。 可引入眼帘的却还是周斯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师妹,对不住了。” 大姐落败后,崔渺月、崔渺雪二人也终究难敌周斯年与舒晟的联手围攻,不过片刻便双双败下阵来。 崔渺云深吸一口气,拱手颔首,语气里满是心悦诚服:“一段时间不见,两位师兄武艺又精进了,佩服。” “承让。”周斯年与舒晟齐齐拱手回礼,“再来一局?” 15. 切磋 这正中崔家三姐妹下怀。 第一局她们太过轻敌,错判了金丹与半步金丹的实力差距,战术安排并不合理。 这一局三人当即打定主意,一起猛攻控场的舒晟,再调转矛头合围周斯年,至于林疏云,放到最后再处理也不迟。 在她们看来,即便顶着周、舒二人的压力击溃林疏云,到头来还要回头迎战状态近乎完好的两大高手,实在不划算。 刚才那一把,林疏云自始至终都被笼罩在水雾深处,耳畔唯有木剑相交的噼啪脆响和布料翻飞的身影。 直到对手逐个败退,她都未出一剑。 这一局,崔家三姐妹更是直接无视了她,任由她孤零零立在场边,硬生生将这场三对三的切磋,打成了二对三。 第二局开战,崔家三姐妹当即按原定战术合围,三把木剑齐指舒晟,招招狠厉不留余地,打定主意先破掉这层最碍事的水雾屏障。 在她们眼里,舒晟近战剑术远不如周斯年,只要压近身形逼他失了章法,便能快速撕开缺口。 可她们终究低估了舒晟,只见他被三姐妹近身,反手抽出腰间木剑,剑势相当凌厉,格挡、劈削、反击一气呵成。 他轻松卸去三人合围之力,反倒逼得崔渺雪、崔渺月脚步大乱。 一旁伺机而动的周斯年见状,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借着战局混乱的空档,径直绕至二妹崔渺月身后。 木剑挽出三朵炫目的剑花,剑风带着破空轻响,看似花哨却招招精准,轻轻落在崔渺月左肩、右肩与后心各一下。 二姐崔渺月直接出局。 见姐姐出局,三妹崔渺雪有些慌了阵脚,舒晟顺势一绊,将她也送出了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胜负已定。 切磋落幕,场间尘土渐落、水雾散尽。 周斯年与舒晟收剑而立,衣袂翻飞间意气风发。 崔家三姐妹虽连败两局,却也打得酣畅淋漓,几人相视一笑,皆是意犹未尽,探讨着切磋的细节。 “师妹,方才战局混乱,没误伤到你吧?”周斯年有意给林疏云留下好印象,一转头便立刻来关心她。 林疏云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有,师兄们剑术卓绝,我沾光获胜……” 周斯年却没看出她的情绪,只说:“有我和舒晟在,过几日的比赛也定能护你周全。” 林疏云心头更加失落,脸上却还是淡淡的:“多谢两位师兄。” 周斯年又回头去和舒晟复盘起刚才的剑招,林疏云插不进几人的话,也不愿再凑这融不进去的热闹,干脆和他们告别,独自离开了。 “咪咪师父,”回到了令人心安的小屋,林疏云一心的烦闷就消散了许多,虽然还是提不起什么劲,但只要能猛吸上几口猫,就能恢复了。 谢临渊知道今日她要去同几位队友磨合,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还神色如此黯淡。 他从高处轻巧地跳下,翘着尾巴走到了林疏云面前。 “咪咪师父,”林疏云一把抱住它,吸了一大口,“呜哇!” 谢临渊被她抱得有些难受,险些呼吸不上来,却没有挣扎,只拿尾巴轻扫着她的脸。 他敏锐地感受到她周身陌生的灵力,像湿漉漉的水雾一样缠绕着她,掩盖了她原本身上的的清甜浅香,令他有点心烦。 “你去和他们共同修炼时,遇上了什么事?” “没有,”林疏云鼻头微动,把沾到鼻尖和嘴巴的猫毛吹下去,“咪咪师父你掉毛好严重哦,得去帮你找点鱼油来吃。” 谢临渊有些恼,用尾巴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脸,昂首挺胸地摆出一副要走的架势。 “哇咪咪不要走,你掉毛一点都不多。”林疏云立刻求饶,“咪咪……我的好咪咪!刚刚是我看错了,原来是我掉了几根白头发,那不是你的毛。” 为了挽留谢临渊,林疏云只得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只是觉得我在里面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们已经在努力迁就我,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总不能既要又要的。” 林疏云低着头,用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谢临渊梳毛,不一会指缝里全是蛛网似的毛毛。 谢临渊舔了一下爪子:“他们对你迁就忍让,也不是完全无所图。” 这种在女修面前想要逞能表现自己的人,他见得太多。 他们不一定存着什么恶心思,但绝对也不是单纯的发善心。 “发展成现在的局面,也是因为他们只顾着彰显自己,即便今日你是元婴,他们也不会给你出手的机会。” 林疏云手指顿了顿,很快又继续梳理起来:“是我不该找两个修为远高于我的人来组队。” 她仍是有些黯然,觉得自己真是贪心,又想躲在别人身后轻松获胜,又希望得到别人的尊重。 “不是他们主动找你的么?”谢临渊晃晃脑袋,“你接下邀请的时候也并不知道他们有这样的所图,下次避开这种人就是了。”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在想,虽然这是比武类考核,却也没有规定胜者就是甲等,败者就是丙等。应当还是要看个人表现的,如果考试那天……”她有些犹豫。 谢临渊却听出了她的意思,替她补完了话:“若是考试时,他们仍像今日这般,一味拦在你身前护着,你反而会因为毫无作为,得个最低的分数。” 林疏云一下有些慌了,本来和他们组队是想蹭个好分数,没想到弄巧成拙。 她越来越懊悔接了这组队邀请,当时应该再慎重考虑一下的。 但其实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不接就只能随机抽签。 “你可以祈祷对面比你们强得多,让他们俩没心力护着你打。”谢临渊火上浇油。 “不要哇……”林疏云趴在桌上,十分沮丧,“就匹个和我旗鼓相当的对手,我俩友好互戳几下,然后各自拿个乙等多好呢。” 谢临渊只觉得她异想天开,独自跑去房间里睡觉了,她身上缠绕的水灵让它不想靠近。 林疏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后院自己练了会轻功与剑招。 等她练完,剑术比试的抽签结果也下来了,林疏云在后天下午的第8场。 那之后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再没去共同练习,只在家和谢临渊对练。 奇怪的是周斯年和舒晟也没有 坚持喊她,反道说身体要紧,让她好好休养,比赛的事情交给他们就好。 谢临渊乐得高兴,林疏云在家的时候他的食谱相对丰盛,而且他也讨厌她沾一身别人的灵力回来,弄得他鼻子痒痒的。 只是林疏云一直垂眉耷眼的,像是被人骗了三百两银子似的。 “不要总是这样娇里娇气的,”谢临渊批评她,“容易招惹不怀好意的人。” “我哪里娇里娇气的!”她不服,立刻反驳。 谢临渊叹气,她确实是个独立要强的性子,但天生长得纤细白嫩,眉眼也软,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怜惜,也由不得她。 “高兴一点,显得你不那么好欺负。”谢临渊只能改了说法。 林疏云却怀疑一只猫的品味:“整天嘿嘿乐的傻子才容易被欺负吧。” 算了……谢临渊摇头。 “被欺负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图谋不轨。”它又说,“你只能变强些,下次遇到这样的人就打一顿。” “没错,我要努力变强!”她一只手握拳,举在胸前,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现在已经来不及变强了,明日就要比赛了。”谢临渊提醒她,“现在准备好东西早日休息吧。” 林疏云嗯嗯两声,将剑又好好擦了擦,把明日要穿的衣服都提前拿出来挂在床边。 她想了想,把咪咪师父给的护身符贴身放着,又将有咪咪师父亲脚画的发带也都放在桌上,准备明日戴着去比武。 将这些都整理好,她却仍是睡不着,蹑手蹑脚地跑到前厅将谢临渊抱进了房间。 谢临渊已经困得直点头,还是眯着眼睛问她怎么了。 “你还没睡呀,咪咪师父。”她明知故问。 发现小猫其实早就神志不清,她小心地躺在床上,将它放在胸口。 谢临渊碰到那柔软的东西,瞬间就清醒了,立刻开始挣扎,要从她身上下去。 林疏云两只手牢牢地按着它:“你陪我一会嘛……我给你挠脑袋好不好?” 谢临渊四条腿都在狂蹬:“你放我下去!” “好吧……”看它真的十分不愿意,林疏云只能将它放在了枕边。 “你为什么不能睡在我身上?等你再长大一点,要是长成一辆大卡车,那你想睡都不能睡了,我会被你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他就被两座山挤得喘不过气! 谢临渊一步跳得离她远远的:“我们男女有别!” 林疏云十分疑惑:“但是男猫和女人可以一起睡觉呀,人和猫有生殖隔离。” “什么是生殖隔离?”没文化的谢临渊问道。 “就是男猫和女人不能生小孩儿。”林疏云非常自然地回答。 谢临渊却十分诧异:“妖和人是可以结合的,生出来的就是半妖。” “喔,”林疏云有些沮丧,“但如果把男猫绝育……” 谢临渊立刻打断了她:“绝对不行!” “兽医都说绝育对身体有好处……”林疏云突然感觉咪咪的眼神让她背脊发凉,赶紧盖上了被子,“不早了我该睡觉了,明天还得比武呢!” 16. 比武 “我走了!” 林疏云一脸视死如归,周斯年已经告诉了她本次比赛的对手应当是金丹后期的火灵根修士吴竞帆和他的两个筑基师妹姜涵与秦婉竹,分别是雷灵根和冰灵根。 她从没有应对过火灵根的修士,但谢临渊让她不必太担心,因为水灵根的舒晟在属性上非常克他,而周斯年大概率一个人拦两个师妹也不成问题。 林疏云要做的则是尽量在这场必胜的战斗中表现出自己的风采,实在不行的话空挥几下剑,原地挽个剑花。 但她还是相当认真,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定负众望。” 谢临渊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假装听不见她没出息的话。 “我出发了!” 她像是为自己打气,检查完了身上所有的东西,把这句话又喊了一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谢临渊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偷偷跟去看她比赛,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不小心被她看见了又是一顿闹腾。 他们到擂台的时候,前面一场刚刚开始,擂台边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林疏云看了看,应当都是接下来要比赛或者是刚比完没多久的人。 这种低修为的比武没有多少人来看,大家都集中去隔壁看台看元婴及以上的比武去了。 目前在比的这场也没什么好看的,刚开场没多久,其中一方就以绝对优势击败对方两人,剩余的一人直接投降,拢共也没比上一炷香的时间。 “请双方做好准备后踏入擂台。”前一场的人刚下场,那负责做裁判的师兄已经开始喊下一场上台,看来时间紧得很。 林疏云跟在周斯年和舒晟身后,往前迈了两步。 “比赛期间离开擂台、主动认输或要害受击,即为落败,其余弟子可继续战斗,直至获胜。” 双方都口称:“明白!” 拱手抱拳施行礼。 “开始!” 舒晟率先出手,指尖引诀,漫天湿冷雨雾骤然铺开,三人的身影在雨雾中忽隐忽现,看不真切。 吴竞帆只是冷哼一声,周身赤红灵力轰然爆发,重剑横空一斩,狂暴火浪席卷而出。 那火势刚猛炽烈,远胜普通火修,雾气遇火便急速蒸腾、四散化开,烈火强势扑来,热浪滚滚逼得舒晟连连退避。 与此同时,姜涵与秦婉竹趁机突进,一左一右朝着舒晟直冲而来,一人化雾为冰,彻底驱散舒晟周身的隐匿之雾,一人剑上带蓝紫色电流,闪耀着噼啪作响的弧光。 周斯年见状,立刻闪身拦上。 他身形极快,直接挡在舒晟身前,将他向场内推去,而自己将两名女弟子的攻势尽数截下,以快打快,死死缠住她们。 吴竞帆提着重剑,看着被推向自己的舒晟,爽朗大笑一声:“来吧!” 舒晟目光一沉,拔出剑来,冷静道:“请赐教。” 事情果然朝着谢临渊预测的方向发展了! 林疏云有些紧张地观察着,舒晟打吴竞帆看着有些吃力,但自己和吴竞帆差了约两个境界,想都不用想,上去就会被瞬杀,不如不要去拖他后腿。 周斯年这边她倒是能帮上些忙,片刻的犹豫过后,她道:“周师兄,我来助你!” 她早已悄然铺开周身轻风,上下翻飞中灵活地避开秦婉竹的冰屑与冷雾,迅速靠近她。 冰灵根是她熟悉的,咪咪师父也是冰灵,常用寒气逼人减速、锁身。秦婉竹见有人前来缠斗,一时间疏忽了攻击周斯年。 周斯年立刻引风向前,正面缠住姜涵,眨眼间已经刺出几十招,成功击到了她的右臂和右腿,她只得举手示意出局。 林疏云正为淘汰对方一员而感到高兴,却在身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 “师妹,背后!” 舒晟也喊了出来,但他喊的已经太晚。 林疏云身后忽有一道炽烈火属性剑气无声袭来,灼热凌厉,直逼后心。 她身形骤然疾转,借轻风掠步,堪堪避过这道突袭。 火红剑气擦着她身侧劈过,砸在地面,溅起一片焦痕。 可她刚旋身避开,眼前寒光骤闪。 秦婉竹已欺至身前,长剑凝着刺骨寒气横斩,寒芒直扫她面门。 林疏云吸了一口气,不闪不退,腰身猛地一弯,身形陡然压低,贴着秦婉竹身前贴近,又迅速站起,几乎和她脸贴脸,堪堪避开了这记横斩。 冰刃自她身后冷冷扫过,寒气拂动她的发丝,二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神色。 “好近!” 两人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这两个字。 秦婉竹甚至感觉到她们的鼻尖相触,能看见她根根分明的睫毛,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味。 林疏云也第一次和人贴这么近,自己都吓了一跳,微微睁大双眼,大气都不敢出,只记得谢临渊那句“一击毙命”。 她趁秦婉竹错愕的那一秒抬起了腕,木剑轻轻碰到她的脖颈:“你出局了。” 秦婉竹仍是呆滞着,只看见她莹润透亮,泛着淡淡水光的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直到林疏云一个后撤离开,她才双目无神地走下了台。 对方已落败两个,而我方只有舒晟左臂被击,形势一片大好,三人转换了下阵型,林疏云在中,周、舒两人一左一右,一同对战吴竞帆。 吴竞帆丝毫没有因为队友的离场而受影响,他气势汹汹,周身烈焰翻涌,重剑斜指,戾气与狂气浑然天成。 “喝——啊——”他沉声一喝,重剑高举,当头便朝着三人纵劈而下。 三人迅速分散躲开,林疏云和周斯年往左,而舒晟却向了右。 吴竞帆抓了机会,不待舒晟站稳,提着重剑便径直追袭而上,四周烈火翻涌,步步紧逼,完全是一副要追杀到底的架势。 舒晟立刻便要与两人汇合,吴竞帆哪里给他这个机会,不断劈出带霸道剑气,将三人彻底分开。 便在这擂台乱象纷呈、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吴竞帆狂攻牵制的刹那—— 擂台上忽然掠过一道阴寒诡谲的黑气。 那气息暴戾又阴冷,一名魔族不知从何处骤然闯入,周身裹着沉沉暗雾,眼神狠戾,目标极其明确,身形如鬼魅般疾射,二话不说,径直朝着林疏云暴冲而来。 场上几人皆是一惊,它的速度 太快,没人能反应的过来。 而那道阴冷杀意,自始至终死死锁在林疏云一人身上。 “谢临渊!!!我杀了你——为我魔主报仇!” 他手里没有拿剑,仅用漆黑利爪带着蚀骨魔气,径直朝着她心口狠狠掏去,欲一击洞穿林疏云的心脉! 旁边众人骤然色变。 舒晟和周斯年经历了几番激战,本就已经脸色惨白,立刻提气纵风御水想去阻拦,但指尖刚动,便知肯定来不及。 吴竞帆也顿住身形,炽热的瞳孔微微收缩,只来得及看着那致命一爪落下,顿时一剑劈下,但剑气带动的火球也赶不上那惊人的速度。 利爪在刹那间已到林疏云衣襟,随着如慢动作一般的后退,她身上骤然爆发出一片清冷耀眼的银光! 所有人都被这道光刺得闭上了眼睛。 灵气流转,玄奥纹路铺散开来—— 银光冲霄,大乘期的威压骤然降临。 林疏云原本慌乱的气息一瞬变得平静,眼睛眯了眯,神情骤然变得冷峭疏离,淡然无波。 前一瞬还叫喊着要杀了他报仇的魔族利爪,在谢临渊亲临的威压前,竟如同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所有想救而来不及的人,全都僵在原地,怔怔望着那道身影。 只见她手腕微抬,轻握剑柄,缓缓拔剑半寸。 一道细而锐利的剑光悄然而出,快得几乎无形,一瞬掠过那魔修的咽喉。 那魔修连表情都未变,便被彻骨冰寒封冻全身,转瞬崩散为一地碎冰。 隔壁看台上诸位长老与比武的内门弟子纷纷脸色骤变,尽数霍然起身,满脸震骇。 不可能认错,那是谢临渊的“寒泠流光”,剑光所到之处,敌人尽数化为冰凌,死在这招下的魔族没有成千也有上万。 而这股灵力波动才刚散去不久,天际忽然掠过一道浑厚而迅疾的灵光。 方逸从天而降,落在擂台之前。 他目光沉沉落在林疏云身上,眼底惊色难掩,显然也被方才那一道剑光与大乘气息彻底惊动。 “徒儿……?”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身姿纤秀,立在满地冰屑之中,衣袂被微风轻拂,衬得身形窈窕清软。容颜娇俏动人,一双眼眸却清冷如冰,淡漠无波。 再看她握剑的姿势、出剑的速度、那道内敛却锋锐至极的剑招。 那分明是谢临渊,不可能认错。 他怎么也想不通,死去五年的剑尊徒弟,如何变成了一名女修? 谢临渊感受着这具身体,好弱。 算了,比猫强些,好歹有手有脚的,能握住剑。 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手指,指尖触到的是细腻而微凉的肌肤,让他十分陌生,同时也心下一惊,不敢再摸。 时间有限,这具身体的境界太低,只能撑数息,必须抓紧。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方逸,刚要开口,整个人却膝间一软,眼前泛起阵阵昏黑,笔直地向前倒去。 竟是承受不住晕倒了。 好弱。 失去意识前的谢临渊心想。 17. 昏睡 几人同时迈步,方逸离得最近,一把扶住了倒下的人。 他仍是处于震惊中,快速地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只是昏迷,但经脉略有些受损。 比赛被魔族中断,连宗主都来了,台上的几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比武终止,所有人回主峰去寻自己师父。”方逸的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 “所有的比武全部终止!” 他第二句的声音大了些,蕴含着灵力,瞬间传遍了所有的比武场。 各大比武场上的人纷纷停了手,一脸茫然地互相看着。 方逸将昏迷的林疏云抱在怀里,又化作灵光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了崇冰峰。 “召集各大长老,让他们安顿好徒弟立刻赶来。”他吩咐着。 赵弦歌与洛涧凌来得最快,她们两位门下并没有安排考校,本来就在隔壁看台相约一起看弟子们比武。 洛涧凌刚到便开口:“我刚突然感受到了小谢的灵力,究竟怎么回事?” 方逸摇摇头,让开一步:“先为她看看。” 方逸虽也略通医术,但不如洛涧凌学得精。 洛涧凌才看见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的林疏云,她快步走过去,抚上她的腕。 “不太好。”她皱着眉,“经脉断了几处,像是被强行撑断的,灵力也透支得严重,得养个半年了。” 与方逸的判断差不多:“能养好便不是问题。” “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弦歌快好奇死了,却在两位大前辈面前不敢放肆八卦。 方逸只一副神叨叨的样子:“等周流和荣轩都到了再议。” 一会,聪明的周流带着那场比武的裁判唐墨来了。 唐墨哪见过这么多长□□聚一室的阵仗,吓得话都快不会说了:“徒儿也不知……他们本在比武,场上突然出现一魔族,然后那风灵根的师妹,身上突然爆出一阵银光,一剑斩了那魔族。” 他看到的只有这么多,再问别的,也问不出了。 周流安抚了他几句,便让他出去了。 方逸坐在正首:“你这徒弟确定是风灵根么?” “当然,前几日刚测了法术,风灵根筑基,不会有半点差错。”周流本来就有些怀疑林疏云,最近都在默默观察她。 “涧凌搜一下她的身罢,或许身上有什么法宝符箓。” 下面的人立刻搬来屏风,将榻严实遮住。 洛涧凌与赵弦歌便在林疏云身上摸索起来,果真搜到一张燃烧得只剩一小半的符。 “这是……” 洛涧凌示意赵弦歌将符拿出去,自己则帮林疏云又穿好衣服。 “溯力归真符。”荣轩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谢师弟以往画过不少,如今都放在私库里。” 整个屋内陷入了一阵莫名的寂静,一时间只有布料摩挲与窗外仙鹤振翅的声音。 方逸缓缓开口:“渊儿用归真符附着在她身上,将那魔族斩杀了。” “什么?” “啊?谁?” 赵弦歌和周流同时开口,四目相对了一眼又一起扭过头去。 荣轩与洛涧凌也有些吃惊。 洛涧凌将赵弦歌往后扯了扯,自己挡在她前面:“从未听说溯力归真符能附着在他人身上的,这符不是只能回溯修为,令人暂时获得过往全盛之力么?” 周流身为阵、符、医、丹全能选手,也没听说过能让死人夺舍活人还魂的符,这可是歪门邪道之术! 他将手中的扇子一打,发出“啪”的一声:“确实,从未有符箓能让人诈尸还魂。” “但这小师妹身上,本来就有谢师弟的气息。”荣轩沉静开口,“或许与这有关系。” 五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林疏云身上。 “这孩子我已经下过入梦术,身份没有问题,不可能是霜华还魂,绝对是活人。”周流强调。 方逸不再说话,指尖轻点,面前出现一副朦胧的水雾,上面展示的正是谢临渊看向他的画面。 方逸将自己的记忆投射了出来。 周流一句惊叹卡在喉中:“这……还真是霜华。” 这眼神,除了霜华还能是谁,即使换了个皮都能认出来! “不是啊,这怎么做到的?”周流大受震撼。 荣轩与洛涧凌却仍是八风不动,尤其是洛涧凌,还轻笑了一下:“小谢身上有什么不可能?” 在谢临渊入门前,周流也自诩是个天才,毕竟他四十几岁就当上了剑宗长老,与几百岁的其他长老比起来已经十分年少有为。 见过谢临渊之后他时常长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没想到他竟死了还能秀。 赵弦歌是几个长老中年纪最小的,入门比谢临渊还晚,对谢临渊这师兄本就十分敬仰,这下只觉得更加崇拜。 周流看着她热烈的眼神,挫败感再次袭来。 “行吧,还得是霜华。”他无奈地收了扇子,“霜华和我这小徒弟又有什么关系,为何附在我徒弟身上?” 赵弦歌和洛涧凌立刻摆出一副“这不该问你么”的表情来。 他后退两步:“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霜华平日和谁走得近。” “谢师弟和谁走的都不近。”荣轩幽幽开口,“倒是你,平日太不关心徒弟。” 周流感觉自己很冤枉,他三年得有两年在外学习游历,哪有时间每个徒弟都去关心。 “等我徒弟醒了,我会关心她,好吧?”方逸也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他有点遭不住。 这件事只能等林疏云醒了来问她,他们很快开始谈论下一件更重要的事。 “那魔族是怎么进来的?”荣轩又皱着眉看周流。 周流觉得今天真是背极了,怎么什么事都和自己有关。 “咱们宗门大阵不是万阵门的人设下的么?这也怪我?”他一脸无辜,“这真的和我没关系了吧,我只是略知阵法毛皮。” 栖云宗没有几个特别擅长阵法的,稍微大一些的阵都是外包给万阵门,护山大阵和渡劫大阵都是如此。 洛涧凌也觉得周流纯属无妄之灾,为他维护道:“这件事我会去请万阵门的人来商讨,或许魔族研究出了新的隐匿法子,以往的阵对 他们来说没有用了。” 魔族也是在一直进步的,他们的适应性非常强,且很多技能可以共享,一魔学会了穿越阵法,很快所有魔族都能学会。 方逸严肃道:“事关重大,这件事要迅速解决。” 洛涧凌郑重点了点头,立刻退下去处理了。 “你们各自回去将考校继续,维持门内稳定,不要流传起恐慌来。”周流和荣轩也没得闲着,应了是之后退下了。 林疏云是个女弟子,交给周流和荣轩照顾都有些不方便,方逸朝着剩下的赵弦歌道:“弦歌,这弟子先交由你照顾。” 赵弦歌平日里就喜欢漂亮妹妹,刚刚搜身的时候就觉得林疏云长得娇俏可爱,十分喜欢。 而且她还喜欢吃瓜,十分好奇林疏云与谢临渊到底是什么关系,二话不说地应下了。 她长得小小的,但力气并不小,一把抱起林疏云就飞回了自己的火竹峰。 “师父!师父回来了!” “师父你突然干什么去了!” “呀,师父又带漂亮姐姐回来了。” 赵弦歌门下叽叽喳喳的都是些女孩子,她平时并不作师父架子,和徒弟们都打成一片。 “去,去,人家病着呢。”她小心地将林疏云放下,“洛姐姐说她经脉断了,得放灵泉里泡着。” 一旁的小姑娘们纷纷争取:“我去准备!” 赵弦歌是火灵根,她的主峰上有个天然地热温泉,最适合养经脉,但这温泉只对女弟子开放,男弟子哪怕是经脉寸断,赵弦歌也是不让进的。 “男人泡过的泉子我就不要了!”她总是这样说,“我这都是漂亮姐姐妹妹,哪能泡男人碰过的水。” 几个女弟子快手快脚地扒了林疏云的外衣,只剩下薄薄的里衣。 “她好白呀师父。” “皮肤好好呀!” “师父这是新来的师妹吗?” 赵弦歌摆摆手:“一边去,别添乱了。人家是周流的徒弟,在我这养病罢了。” 她将林疏云小心地放进池子,在她的颈侧垫了浮木,防止她沉下去呛水。 “师父,你去找周长老把她讨来吧,我们都好久没有漂亮师妹了。” “就是呀师父,师父不是最喜欢这样的漂亮妹妹了!” 赵弦歌摇摇头:“你们轮流看着她,不要让她沉了。如果人醒了就来告诉我,千万注意言行,务必不要冒犯人家。” 她都不知道这姑娘下次睁眼,这身体里装的会是谁。 总归现在身体是个姑娘家,应该也不算破了戒,她有些游移不定地想。 “一定一定要注意言行。”她又严肃地叮嘱了一遍,“你们惹不起她,我也惹不起。” 几个小姑娘没怎么见过师父这样认真的样子,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呀! 在昏睡了整整五日后,林疏云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抖了几下,手指也微微动了动。 “醒了醒了!快去叫师父!” “快呀快呀,师父说一会要去崇冰峰呢,再不去叫就晚啦!” 18. 醒来 意识回笼时,最先感觉到的是温热与疲惫。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听见水声轻轻漫过耳畔,雾气带着淡淡的暖意扑在脸上,潮潮的、暖暖的。 林疏云脑子一片空白,记忆还断着,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里。 等终于勉强睁开眼,她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白雾,看不清四周,只知道自己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泉水里。 赵弦歌很快赶了过来,她将她从池子里抱出,用温热的火灵为她烘干了身上与头发。 林疏云仍是有些晕晕的,几个女弟子围着她,像打扮洋娃娃一样为她穿上了衣服,还麻利地为她束好了发。 一切就绪后,她才懵懵地开口:“赵长老?我……怎么在这里?” 赵弦歌放下心来。 太好了!不是谢临渊! 她还担心要是一开口还是霜华,该怎么应对呢! 林疏云的记忆只到魔族出现便戛然而止,后面部分是谢临渊上号代打,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两眼一黑,醒来便是现在了。 赵弦歌已经让人去通知了其他几个长老,他们都在往火竹峰赶的路上,因此她也不是很急:“说来话长,一会我们慢慢说,你先缓缓。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林疏云感受了一下,虽然一点力气也没有,四肢酸胀的很,但也没什么特别痛的地方,只觉得虚弱疲惫罢了,她缓缓摇了摇头。 “你在比武时发生了一些事,晕倒了,昏睡了五日才醒。”赵弦歌带着她往山下的主殿里走,“一会几个长老要问你些问题,你不用紧张,挑知道的认真回答就是。” 五天?! 林疏云心里焦急万分,自己竟然睡了五天吗?那咪咪师父这五天吃了什么?她出门前还锁了房门,咪咪师父会不会被锁在里面出不来? 但走到主殿,她也没心思关心这些了,四个在门内的长老和宗主方逸都到了,所有的眼睛都齐齐盯着她。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事?这么多长老都聚集在一起审问她。 “师侄,你对五日前剑术比武的事可有印象?”洛涧凌声音柔柔的,语气和善。 林疏云舔了舔有点干的唇:“嗯……我只记得比武时出现了一个魔族,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洛涧凌与周流对视了一眼。 林疏云更紧张了,修长的手指绞在一起。 周流掏出一张燃烧得只剩三分之一的符咒,上面隐隐还有半个“真”字的底:“这张符你可有印象,是谁给你的?” 林疏云只扫了一眼就立刻回答:“这不是我的,我没见过这个符,我只有一张平安符。” 她身上只有咪咪师父给她的平安符,歪歪扭扭,是用小猫爪画的。 而这张符笔走龙蛇,虽已经燃了大半,但符纸上繁复的纹路和内敛的灵光也令人一眼便知其非凡。 但洛涧凌在搜她身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过什么平安符,只有这张溯力归真符。 “你身上并没有平安符,这溯力归真符在你贴身里衣里。”她温柔道,“你再仔细回忆回忆。” 林疏云却是真的没见过这么高级的符,她平时穷的只剩饭钱,哪有人脉和灵石弄这样高级的符,她的全身家当怕是连画这张符用的朱砂都买不起。 她仍是摇头:“我真的没有见过这张符,我的平安符用的是普通纸张与普通的黑墨,只写了平安二字。” 说到这,她下意识去摸那张符,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就算没被拿走,也被泡烂了,眉眼瞬间耷拉了下来。 “你和渊儿……谢临渊是什么关系?”虽然早就听周流汇报过,却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的方逸向前走了一步,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现在也装不出温柔的样子,还是那样硬邦邦的。 林疏云迷茫地眨了眨眼:“我和霜华剑尊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有一面之缘,霜华剑尊应当不认得我。” 方逸知道她并没有说谎,她并没有能力打开谢临渊的私库,更没有可能强制谢临渊上她的身。 反之以谢临渊的能力,可以完全越过她的意愿,随意占据她的身体或是利用她来做些什么。 这件事若真是某一方的独断专行,绝不可能是这个姑娘,怎么想也是谢临渊一手操控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林疏云越来越懵,魔族被打倒了吗,为什么自己晕倒了?为什么魔族会将她误认成谢临渊?为什么长老们要问自己和谢临渊的关系? 赵弦歌悄悄走近她,小声道:“一会再与你解释。” 林疏云对同是年轻女修的赵弦歌有天然的好感,顺从地点了点头。 哎,好乖,赵弦歌不禁想捏她的脸,但忍住了。 能问的基本问完了,看来这小徒弟也什么都不知道,几个长老一无所获地离开了。 赵弦歌等他们走了,便将凑热闹的徒弟们都赶走,关上门窗,还下了禁音咒。 “这件事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知道,但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觉得还是要与你说一下的好。”赵弦歌本就是个保守不住秘密的,她都快好奇死了,但还是要发个免责声明,“你发誓不要四处说啊!” 林疏云本就没有什么朋友,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我绝对不四处乱说。” 赵弦歌得了保证,立刻兴奋地说起来:“在你身上搜出的那张符,溯力归真符,能短暂回溯修为,令人暂时获得过往全盛之力。” “那天的擂台上,魔族攻击你之时,这张符在你身上重现了大乘初期的霜华,你抬剑将那魔修斩之,同时因为承受不住这一剑的消耗才晕了过去。” “我吗?”林疏云微微张着嘴,“我斩杀了魔族?” “对啊!”赵弦歌凑过来,她身上的火灵也热乎乎地贴着林疏云,“我们也都是第一次见呢,溯力归真符一般只有画符的人自己能借用过往的力量,霜华竟然能让你借用他的力量,你真的和他不熟吗?” 林疏云非常确信谢临渊一定不认识自己,大概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真的不熟。” 燃起了熊熊八卦之心的赵弦歌觉得这不可能:“你再好好想想,谢师兄是个冷淡的,或许是他早就暗中注意到了你,只是你没有发现。” 林疏云有些无奈, 觉得这怎么可能呢:“我住在山腰,剑尊大人住在崇冰峰上,我们有着云泥之别,平日里连面都见不到。” 赵弦歌仍是不信,嘴里喃喃着:“那怎么会呢?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在别人身上出现呢?” 为什么一个死人在别人身上出现,你们一点也不惊讶啊……林疏云感到震撼。 但当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赵长老,门内还有其他魔族么?还有危险么?” “没有了。”赵弦歌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别害怕,你昏睡的时候我们已经彻查了门内,护山大阵也让万阵门的人重新来加固过了,不会有魔族来了。” 林疏云微微放下心来,至少咪咪师父的安全不用担心:“那我可以回去了吗?” “暂时还不行哦。”赵弦歌又摸摸她的头,捏捏她的脸,她的脸果然与她所想的一样软和好捏,“谢师兄的灵力太过强悍,把你的经脉震断了好几处,你得继续泡着灵泉,将经脉再养一养,不然会落下病根的。” “可是……”她有些着急。 赵弦歌发现了她欲言又止:“怎么了?” 林疏云有些嗫嚅:“我家里有一只小灵猫……离不得人照顾,我已经昏睡五天……” “我给你把它接来陪你就是了。”赵弦歌很好说话,“不用担心,好好养伤。” 赵弦歌果然说到做到,马上就派人去将谢临渊接了过来。 “咪咪!”林疏云看见它一动不动地窝着,两滴泪立刻欲落不落地挂在眼角,眉眼间全是牵挂。 “师妹别担心,它只是睡着了!”送猫来的弟子吓了一跳,赶紧解释,“你看,它肚子还在起伏呢,可能是这几天饿着了,比较贪睡,一路上也都在睡觉。” 林疏云才发现,咪咪小小的肚子确实在缓缓上下起伏,湿软的长睫轻眨,含泪带笑地说:“是诶。”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师姐能否拿一些肉干来?我这小猫爱吃肉。” 那师姐笑眯眯地同意了,去小厨房给她找来了肉干。 林疏云轻轻地推着谢临渊:“咪咪,咪咪师父,起床吃饭啦。” 谢临渊并没有反应。 林疏云又慌了,大力摇晃它:“咪咪!咪咪!你不要死哇!” 谢临渊终于被她摇醒,晕头晕脑地站了起来,又虚弱地跌坐了下去,落在她的手掌上。 他也从那天一直昏睡到现在。 挖大蘑菇的那天,他顺道去了自己的私库,翻来翻去,大多东西以林疏云的修为都用不了。 他只能拿了张符,想赠给她防身用。 他费足了猫力才给这张符伪装了个平安符的外壳,还重设了发动条件,只要遇到生命危险便会自动起效,竟这么快就用上了。 谢临渊也不是很了解以现在的修为能用这张符多久,因此只能上身的一瞬间先杀死魔族。 没想到他和林疏云身上所有灵力加起来,都只维持了不到五秒——甚至是在符本身提供了绝大部分灵力的前提下。 现在的他灵力还是十分干涸,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喵喵咪咪,像一只普通小猫。 19. 错认 见咪咪师父醒来并能吃下东西,林疏云才放下些心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咪咪师父不肯说话,可能是害羞吧。 毕竟它之前也只在家里说话,猫咪都是这样,很怕生的。 她一连喂了它好多肉干,边喂边梳理着自己的情况。 大部分的事情她已经听赵弦歌说了,但还有两个地方不是很明白。 一个是那魔族,冲上来的时候明明大喊着要杀了谢临渊为魔王报仇。 谢临渊不是早就死了么?而且怎么会把她认成谢临渊呢? 两人无论是长相、性别还是修为,都毫无干系啊。 可能遇到了个傻子魔族吧,五年前就死了的人它在这嚷嚷着要打打杀杀的。 还找错人了,一看就智商不太高的样子……好像魔族智力都不怎么样。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大家都不明白的,为什么是她? 这么些年遇到魔族,遇到生命危险的栖云宗弟子并不少,为什么谢临渊只在她身上出现了? 虽然长老们都不能理解,但她却是有些思路的。 因为这具身体本身就有问题! 她也是夺舍来的啊! 可能夺舍这个东西也是有一就有二吧,她的灵魂和身体可能联系不如别人紧密,所以在她身上还魂比较容易? 这也是她的猜测,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把重生穿越这种事说出来,只能一口咬死不知道、不清楚了。 本来被救命恩人借用身体斩妖除魔还挺炫酷的,但救命恩人早就死了,让这个炫酷浪漫的故事蒙上了一层诡异色彩。 林疏云也不知道是该高兴于谢临渊竟然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还是害怕他变成了其他什么邪恶的生灵还魂。 不过谢临渊占了她的身体,什么别的事都没做,只杀了个魔族,那应该也没有恶意,或许自己只是卷进了谢临渊生前和魔族之间的纠葛之中。 这么一想,她放下些心来。 既然只是借她的身体杀魔族,想用便用吧,能多杀几个是最好的! 她甚至开始静待大佬下次上号,下次最好能拿个五杀,让她也沾沾剑尊的光,上个什么魔族击杀光荣榜。 只是……她把咪咪师父送的平安符弄丢了。 她有些愧疚地看着咪咪。 出门一趟,发带上的脚印被温泉泡褪色了,平安符也没了,咪咪师父送给她的两样东西,她都没有守护好。 “咪咪,对不起……”她半跪在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让你一个人在家这么久,我还把你送我的平安符弄丢了。” 几天不见,咪咪师父看起来很虚弱,林疏云心疼极了,果然自己不在家,孩子都饿瘦了,毛发也黯淡了,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 “我以后去哪都会带着你的,再也不会让你一只猫在家了。”她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觉得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好主人。 谢临渊只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在宗门里都能遇到生命危险,运气也是够背的,跟着她可能小猫命不保。 林疏云却看不懂它的意思,只嘀嘀咕咕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它说了。 虽然她和赵弦歌保证了不四处乱说,但咪咪不是外人,甚至不是人,应该可以说。 谢临渊听了也是一愣,原来不是她背,是冲着他来的。 那好吧,确实是自己亏欠她了,给她带来无妄之灾不说,还把她经脉震断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林疏云贼头贼脑地小声说:“你知道那魔族是怎么死的吗?是霜华剑尊上我身杀的,真炫啊。” 谢临渊:…… 林疏云显然还在兴奋中:“你说我是不是该随身多带几把剑,下次剑尊上身想用哪把用哪把。” 谢临渊又缓缓摇了摇头。 要不还是去锻炼锻炼,你那小胳膊小腿有点不好使唤,用不上劲。 林疏云误解了他的意思:“确实啊,这样显得我差生文具多,剑尊应该用最趁手的一把剑,比如雪寂!” 她这么一说倒提醒了谢临渊,随着他的死,雪寂去哪儿了? 雪寂是他的本命剑,与他千里相感,遥相呼应。 这次醒来他并没有感受到雪寂的位置和状态,他便下意识以为是随着自己一起下葬了。 但就算是下葬了,他恢复大乘实力之时,雪寂也应该从坟里蹦出,应召而来才对。 要么它被彻底封印,要么它远在千里之外。 谢临渊沉思了起来。 “我一会还要去泡温泉呢,其实我感觉也不是很痛,不都说经脉断了是很重的伤么……”她还在独自嘀嘀咕咕,试探着在体内运转起了灵力。 本身并不明显的麻木骤然泛起,化作千万根冰锥,顺着经脉一路刮割,寒意与剧痛绞在一起,刺骨冰寒直钻骨髓。 原来酸胀只是假象,寸寸崩裂的经脉只等灵力一触,便将那刺骨冰寒的剧痛,毫无保留地翻滚上来。 痛得她指尖骤然握紧,原本红润的唇瓣立刻失了血色,细密的冷汗浸湿额发,细碎的呜咽声从喉间漏出来。 谢临渊:…… 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 哪有人明知道自己经脉震碎还去运转灵力,这与腿被打折却用断了的腿走路有何区别。 它跑出门去,咬住守在门口的赵弦歌徒弟的衣角,将她往屋里拽。 “欸!师妹的小猫,怎么了这是?”她感觉衣服被什么勾住,低头一看竟是那只小白猫。 小白猫奋力将她往屋内拖着,她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 “师妹?!”她被屋内的林疏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怎的突然不适?” 她反应很快,立刻将人抱起,衣服都来不及脱就将她扔进了温泉。 滚烫的水汽裹着暖意漫过肌肤,一点点渗进碎裂的经脉里,将那锥心刺骨的寒痛缓缓熨帖开来。 碎冰般的痛感被暖意融化,林疏云紧绷的身体松了些许。 原本因剧痛泛白的唇瓣渐渐染上一点浅淡血色,连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多谢师姐……”她从剧痛中恢复过来一些,小声地说。 再也不作死了,她仰躺在温泉里,面目呆滞。 差点活生生痛死了。 “要谢就谢你的小灵猫吧,要不是有它,我都不知道你出事了。”师姐见她缓过来了,也稍微安下心来。 林疏云已经被泡得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便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她又在半昏半醒中度过了几日。 这几日,谢临 渊已经彻底成为了赵弦歌徒弟们的玩物,每天都在上蹿下跳地躲着她们,毛飞得到处都是。 “小咪咪!哇师姐它在这里!”又有小师妹寻到了它,明明它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个绝对隐蔽的位置! 谢临渊的耳朵警觉地动了动,随时准备逃跑。 “嘘,你小声点儿,它跑得可快了,惊醒了就摸不到了。” “呀,往汤泉的方向去了!咪咪让我摸一下呀!我一次都没摸到过呢……” 谢临渊现在一听到这些女弟子的声音就开始逃,平时被自己徒弟摸摸也就算了,到了这火竹峰,要被这么多人摸,他可受不了。 “呀,咪咪师父。” 他被抱了个满怀。 林疏云这几天已经恢复了许多,下午洛涧凌要来为她重新诊脉,她便提前从温泉里出来了。 刚换好衣服,就看见咪咪师父在慌不择路地乱窜,一下就被她抓住了。 “师姐师妹们又要摸你么?”她声音仍是有些虚弱,轻声细语的,让人像是拂在绵软春风里。 它仅存的抵抗心思一下就消散了。 她挠挠它的脑袋和下巴,暖暖的鼻息喷在她手上,有些痒痒的:“你不喜欢被摸的话,我让人送你先回去,不用在这陪我。” “我和你一起回去。”它轻声说。 林疏云很惊喜:“咪咪师父,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他前几天都虚弱地说不了话,并不是不愿和她说话。 林疏云却并不在意它闹了几天小脾气,毕竟是她将它扔在家里不管不顾好几天。 “如果恢复得好,我们这几天就能走了。”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信,四处不痛不痒肯定就是要好了。 但终究没她想的那么容易。 洛涧凌告诉她,她只是好了个表象,里面仍是裂痕遍布,但她必须要开始试着运转灵力。 “如果长时间不运转,等到要用的时候就完全淤堵了,到那时更不好办。”她说,“如果痛得厉害,可以在温泉中试试。” 林疏云仍是记得前几日那锥心刺骨的痛,虽心有余悸,却也不得不点头。 战战兢兢地在温泉里缓缓运转了一周天,虽仍是胀痛与刺痛交替,仿佛被带着细针的大棒敲打,但也勉强能忍耐。 她还意外地发现,经历了这一遭,自己的经脉竟然被扩大了几乎一倍。 怪不得四处断裂,这灵力量有如决堤的黄河水冲入了细小的渠沟,她弱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也算是有所收获,她乐观地想,可以少修炼好久呢,算是踏上条奇怪的捷径。 她又四处去犄角旮旯里寻小猫,寻到了后将这坏消息与他分享:“暂时回不去了,可能还得在这泡几天,委屈你了。” 谢临渊并不意外,她的身体他已经亲历过,这种程度的伤不可能这么快就好。 该左手使剑的,他有些后悔。 惯用手下意识带的力道太大了,即使收了手,仍是给她带来了负担。 或许根本不该拔剑,他明明有太多办法。 “好咪咪。”她的手又虚虚地抚过来,顺着它的侧脸轻挠着,“我也好想回家。” 赵弦歌对她很好,但这里仍是别人的地方,她总觉得自己碍手碍脚的。 20. 诱惑 “师妹在吗?” 门外传来熟悉的男声,林疏云整理了下衣发,前去拉开了门。 竟是好几个人,舒晟、周斯年,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秦婉竹。 “师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舒晟率先开口,“前几日我们就求赵长老放我们上山来探望你,时至今日长老才松了口。” 周斯年也仔细地上下瞧了她几眼,确认她浑身没什么伤,脸色也还算红润后才开口:“考校的成绩下来了,我们这场虽被打断,但仍是算了我们胜利,师妹得了甲等三级,笔试得了甲等一级,想着你或许不方便查榜,来知会一声。” 他们不约而同没有提那天魔族的事,或许是担心她想起不好的回忆。 林疏云没想到他们竟会来,颇有些惊讶。但转耳听说自己剑术也拿了甲等,心情一下明媚了起来。 果然是剑尊保佑! 这下终于放下心来了,拿了两个甲,法术虽然不知道最后分数如何,但至少混个乙是没问题的。 她笑眯眯地回答:“多谢几位师兄关心,能拿到如此成绩还得感谢师兄们指导。” 舒、周两人纷纷谦虚起来,说了一些客套话。 经历此事之后,两人觉得林疏云是个高深莫测的人,不敢再多往前凑。 他们虽看不出斩杀魔族的是何剑招,但肯定不是普通法宝能做到的,要么是某大人物赠的保护符,要么是家族代代相传的上古神器。 这师妹,或许根基极深,背靠某个大家族也不一定,总之不能得罪。 反而刚才一直沉默的秦婉竹,等几人陷入尴尬后,静悄悄地凑了过来。 “师姐。”她入门比林疏云晚,年纪也比她小些。 “婉竹。”林疏云和她其实一点也不熟,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但人都来了,总不能晾着,只能使用办公室虚假友谊大法——叫人家名字最后两个字。 秦婉竹被她这么一喊,立刻露出欣喜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表情,让林疏云更是有些愧疚。 那天趁人家一个不注意,把她送下了场,感觉打得不是很光彩……硬要拼剑拼法术,她应当是打不过秦婉竹的。 “婉竹师妹寻我有什么事?”她只能把话接下去,来打破这有点诡异的沉默。 秦婉竹摇摇头:“无事,只是来看看师姐。” 她顿了顿,又道:“师姐那日一剑着实精彩,如霜雪滔天,锋芒毕露,令人折服。” 林疏云知道她意思了,同为冰灵根,亲眼目睹大佬一剑,被震撼到了,前来学习讨教。 可是她也不会啊! 她只能干巴巴笑两声:“哈哈,凑巧而已。” “师姐不必自谦,先前与我比试,师姐处处留手,我却丝毫未察,想来实在羞愧。”她低下了头,“没想到师姐不仅姿容绝世,剑术更是惊艳绝伦。” 林疏云:你没发现那是因为我没留手。 我真的用尽全力了! “那日与你比武,我一时没控好距离,近身太过……侥幸取胜,赢得并不光彩,向你致歉。” 虽秦婉竹好像并不在意,但林疏云心里仍是过意不去,决定还是好好道个歉。 秦婉竹抬起头,认真道:“师姐以后要小心,不是每个人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千万不要对男修用这招。” 林疏云:这小姑娘说什么呢。 谢临渊:这小姑娘在说什么啊???我们剑宗从来不搞这种美人计! 林疏云赶紧解释:“这只是普通的躲闪身法,我掌握得不好才会这样,不是什么招数……” 秦婉竹十分正经:“师姐不必自谦,能一击歼灭魔头的人,身法怎么会掌握得不好!我知道师姐使用这一招并非出于卑贱,只是因为长得太过勾人魂魄,所以才有了如此效果……师姐回头面对魔族那冷若寒玉的表情也很美,日月都为之失色。” 林疏云和谢临渊都沉默了。 恰好周斯年又插过来了:“婉竹自那天之后一直很担心你,今天缠着非要一起来看你,所以才把她带来了。” 林疏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谢谢师妹关心。” 秦婉竹又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周斯年一把拦在了身后:“几日后,宗主将开放宗门秘境,师妹符合条件且有兴趣的话,可以与我们一同进入。宗门秘境内无甚危险,还有不少天材地宝。” 林疏云从没进过秘境,对里面不是很了解,只答考虑一下,过几日再做决定。 临走之前秦婉竹还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等师姐修养好了,我们再来切磋,如今师姐就是我的毕生楷模。” 林疏云:我一会就烧点纸下去告诉剑尊大人,他的迷妹又多了一个。 秦婉竹一走,林疏云翻找出吃灰的弟子牌,又抱住了躲在桌子下面的小猫。 “哎,不知道剑尊大人有多少迷弟迷妹,看把我们婉竹妹妹迷得。”她边看消息边开玩笑似的说道。 谢临渊抬眼瞥了她一眼:“不是被你迷的么?她都道你冰肌玉骨,如出水芙蓉。” “那是笑话我被温泉泡发了吧?”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前几天日日夜夜卧在温泉里,整个人惨白惨白的,仿佛脱了一层皮。 林疏云感觉自己好似错过许多大事,弟子牌上收到了好些宗门内通知。 三门考校的成绩已经正式发到每个弟子那,林疏云果真拿了三个甲等,虽然不都是甲等一级,但她已经十分满意。 毕竟最初的目标只是不挂科,如今都拿了三好学生了。 再下一条便是方逸要开放宗门秘境的通知。 报名的条件还挺严苛,需在考校中获得三个甲,之前未进过宗门秘境且修为低于元婴的弟子。 林疏云恰巧三条都满足。 但她只是研究了一会便放下了弟子牌,没有灌入灵力报名。 “为何不报名?”谢临渊跳到了她的肩头。 林疏云顺势将它搂下来抱在怀里:“进了秘境也不知能不能带小猫呢,又要将你一只猫留在家里。何况这里面的天材地宝我也没什么想要的。” “机会难得。”谢临渊却劝她,“秘境内的环境有助于修养。” 咪咪师父都这样 说了,林疏云又重新拿起弟子牌:“我要是进去了,你怎么办?” 谢临渊本就想找个机会在宗门内四处探查一番,此刻只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我离开家才五天,你都把自己饿瘦了,进秘境要是好几个月,你自己一只猫肯定不行。”林疏云的手又放下了。 “灵宠应当也能进,我与你一道。”谢临渊拿她没办法,哄着她。 林疏云想了想,犹犹豫豫地报了名。 她灵力刚灌注进去,周流和赵弦歌的脑袋就凑到了一起。 “报了报了。”赵弦歌放下心来,“我真怕她注意到些什么。” 周流有些心累:“为何弄得这样鬼鬼祟祟的,光明正大将人送进去修养不就好了,还让斯年去邀请。” “最近发生的几件事都与谢师兄有关。”赵弦歌看他像个呆头鹅,忍不住提点他。 “无论是雪寂的失窃还是魔族的入侵,全都无声无息,重重阵法在魔族眼里仿若无物,他们或许又有了什么新的隐匿手段,即使重新加固了护山大阵,也并不一定有效,让年轻一辈的优秀弟子进秘境避避也十分合理。” 周流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栖云宗已经将魔族的新动向告知了其他几大宗门,好几个宗门都开始将年轻弟子送入秘境,一来为了锻炼,二来则为了保护。 他只是觉得随便找个借口将林疏云塞进这个队伍当中不就好了,何苦等她自己报名,等不到还派人去劝。 “你入门这么多年还不如我了解宗主。”赵弦歌哼了一声,“他就是别扭。” 方逸因谢临渊自刎深受重创,这么多年一直对他心存愧疚,但斯人已逝,他也无法弥补。 如今谢临渊重又出现,他的一腔爱徒之心全部扑在了林疏云的身上,却又无法直接表达,只能这样扭扭捏捏地为她开宗门秘境,想让她安心修养。 “你信不信,他还会将想赠与的东西找人代为转交。”赵弦歌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周流彻底无奈,不得不佩服赵弦歌对方逸的了解:“他已经交予我了。” 既然林疏云已经报名,周流也终于有理由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都给她。 “这是芥子戒,进了秘境之后没有集市与师门,传声符和传送符也用不了,要带的东西提前备好。” “还有些灵石,进秘境前该采买的东西可以让师弟师妹替你去买,你就不要出宗门了。” 面对突然喋喋不休关心她的周流,林疏云只感觉一切很诡异,好像自己要奔赴什么必死的战场似的。 她只能愣愣地点着头。 “宗门秘境内没有危险,你安心养伤即可,若是想锻炼自己,也可跟着其他弟子进入狩猎区,秘境内最高峰山顶便是出口,随时可以出来,万事不必担心。” 赵弦歌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开始我会带你们进去,你跟紧我与火竹峰的弟子。” 这句话立刻让林疏云安心了不少,有人带是最好的,她悄悄地问:“赵长老,我的小猫也可以带上吗?” “当然可以。”赵弦歌笑眯眯道。 21. 化形 怎么可以呢? 谢临渊优雅舔毛的动作停住了。 他就是知道灵宠不能进秘境才骗她报名,几十年来哪有人带宠物进秘境的。 到时候你带一只猫,我带一条狗的,这秘境不成了动物园?没人管管吗? 按照常理,秘境肯定不能带非战斗类灵宠,但林疏云是关系户,赵弦歌又是个高情商。 如果是周流,他肯定要说:“按规定不能带啊,但我帮你去问问宗主。” 但这是赵弦歌,她直接就应了下来。 林疏云果然十分高兴,抱起她的小猫就欢呼:“太好啦咪咪!我们可以一起进秘境啦。” 赵弦歌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比了个大拇指。 完全没注意到谢临渊蓝幽幽的眼睛怨怨地盯着她。 既然要进秘境了,赵弦歌特例允许她回去收拾东西。 下山路上林疏云都很兴奋,她来这异世之后几乎没有出过远门,虽然她本质是个宅宅的人,但有免费且安全的旅游,她还是很期待的。 她脚步轻快,回到家把吃的喝的还有些常用的东西都放进了戒指,甚至把浴缸都试着放进去了。 要不是小木屋无法整个拆下来装进戒指,林疏云恨不得将整个家都搬进秘境中去。 “还有什么……”林疏云站在只剩墙的家里思索着,突然产生了一种孤独感。 上辈子搬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望着空空如也的出租屋,竟是觉得有些不舍。 这小木屋她住了三年多,第一年进宗门住的是大通铺宿舍,和其他童子门生住在一起。 后面有了小木屋,是她一点一点布置成温馨的样子,好不容易过上了有猫有工作的悠闲快乐生活,现在却又要被迫离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谢临渊看她突然站住不动了,跳上了她的肩头。 “还会回来的。”他轻声说。 “呀!咪咪师父你怎么说话了!”林疏云立刻压低声音,“门外还有两个人跟着我们呢,你小点声!和我一样,说气音。” 谢临渊一脸莫名其妙:“干嘛偷偷摸摸的。” “你在火竹峰不是都不愿意说话么?她们都不知道你会说话呢,要是知道你是这样可爱的小奶音,又要追着你逗了。”她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小声地说。 谢临渊想起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立刻噤声。 但他又想起重要的事,便低低地用气音说:“你的剑呢?” “我放戒指里了,周师兄说里面无甚危险,进去之后再拿出来应该也行吧。” 谢临渊又怒:“剑不许离身!” “行吧。”她意念一转,开始在戒指里找剑,放眼望去全是生活用品,那把伤痕累累的剑竟是不知道塞哪去了。 看她半天没掏出来,谢临渊就知道她肯定把剑塞犄角旮旯里去了,忍不住挠了她的脑袋一下,指甲勾住她的头发,她嗷嗷叫着边认错边继续找剑。 前几日他亲手握了这剑,清晰地想起了那天的事。 当年那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已经长得这么大了,那时候怕成那个样子,过去这么多年,身量长大了,却仍是这样害怕战斗。 他当年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被绝境激发出力量,但因为他的到来,灵力又消散了。 这么想来,自己确实耽误了她。 在她力量觉醒的时候打断,又在她拜入师门后不闻不问,陪她进个秘境也是师父应做的。 “找到了找到了。”她掏出剑,配在腰间。 这把长剑仍是与她瘦削的身材不符,像是穿着过大的衣服,但谢临渊看惯了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师姐,你收拾好了么?赵长老说宗主寻你呢。”门外陪着她回来的两个师妹催促。 “来了!” 向崇冰峰走的时候,林疏云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五年来都没上得了的主峰,谢临渊长大的地方,现在竟是宗主亲自喊她上去。 方逸仍是坐在那高高的椅子上,一脸肃穆,他身后的荣轩也是那刻板的样子。 只有赵弦歌还算有些鲜活人气,见她来了便迎上来:“都收拾好了么?” “嗯。”林疏云乖巧地点点头。 方逸看着她软和的样子,又觉得她实在不像谢临渊那个冷硬的家伙。 赵弦歌给她解释为何要单独喊她上来:“宗门秘境内有位猫妖,那猫妖是位有名的医修,若能在试炼中得到它的认可,她会赠你世上最好的良药,你经脉上的伤只需一口便能好起来。” 林疏云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只是……”赵弦歌话锋一转,“那猫妖的试炼并不是人人都能进入,她只要男弟子,女弟子是进不去的。” 话音刚落,方逸便点了点头,一排男弟子安静地鱼贯而入。 林疏云张着嘴数了数,得有二三十个,而且……各个貌似潘安,气宇轩昂。 怎么感觉把宗门里的帅哥都集结起来了,这是要去参加试炼还是去选秀啊。 但她不敢问,只局促地站在一排帅哥的面前,低着头不去和几十双眼睛对视。 赵弦歌继续说着:“本来是想让你与其他弟子一同进入,但今日正好这些人要去参加猫妖的试炼,你便和他们一批吧。你的伤,早一日进秘境便能早一日好起来。” 林疏云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疯狂想摆手,但在方逸和荣轩的注视下,不敢动。 赵弦歌转身又安排这一群男团成员:“你们若是谁换得了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桃花酒,就交给这疏云姑娘,剩余的可以自己带回去。” 方逸并未给林疏云说话的机会,已经打开了秘境的大门。 那群人又一个个跨入半透明的门中,赵弦歌还在对林疏云做着最后的叮嘱:“你只要在外面等他们就好,他们若是没拿到那酒,会自己离开,拿到了会主动交给你的,你喝下就是了。” 林疏云小声地问:“那试炼究竟是怎样的?” 赵弦歌瞟了一眼上方的两人,也小声答:“一会你问他们吧,他们知道。” 林疏云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弦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随即后背感受到一股推力,踉跄着走进了那扇门。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花海里,目皆是无边春色,繁花如海,漫山遍野肆意盛放,风一吹便翻起层层花浪。 而她却没有心思欣赏,因为怀里的咪咪师父不见了,而先前进来的大部队也没有等他们,已经走出去了百米之远。 花海只到她膝盖,但如果咪咪师父掉进去,就完全看不见了。 “咪咪师父——咪咪师父——” 她进秘境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有强烈的晃动或者是坠落感,咪咪师父应该不会离她太远。 “在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疏云一下转过头去,低头只看见一个奶娃娃,不过四五岁,粉雕玉琢,嫩得能掐出水的圆脸蛋上嵌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脸颊肉嘟嘟的,像颗饱满的小桃子。 “哇!”她一下抱起这个奶娃娃,“你化形了!好可爱!要是是女孩就更好了,我想要个这么可爱的女儿!” 谢临渊:“放下我!!!” “为什么?”林疏云把他一把抱在怀里,和他脸贴脸,“你做猫的时候我明明就天天这样抱着你。” “那时候我也经常让你放下我!”长出四肢的谢临渊比做猫的时候灵活多了,用小胖手死死地推着林疏云的脸。 林疏云被他推得一下坐到了地上:“咪咪师父,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愿望。” 谢临渊:“不行。” “你还没听我说是什么愿望呢!” “不行。” 见商量不成,林疏云开始撒泼打滚。 “我没说过!” 林疏云挤出几滴眼泪:“师父,你要知道,我从小没了父母,被带到你的身边……” 等下,串词了,这该是咪咪的词。 谢临渊却奇异地沉默了一下:“那你说说看吧。” “我一直想有一个女儿,想要把她打扮成花仙子、小红帽、海的女儿、白雪公主……” “不行。”谢临渊小小的拳头握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没什么好愿望。” 哎,小小年纪竟很有尊严。 “咪咪师父你为什么突然化形了?”两人落后众人许多,林疏云本想抱着他快跑跟上,谢临渊却不肯,执意要自己走,小短腿划拉地还挺快。 “不知道。”谢临渊确实不知道,但他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这个秘境是他小时候常来历练的地方,或许留下了一些他过往的记忆和灵力。 现在他又一次归来,那些力量和雪寂的剑灵都回到了他身体里。 林疏云心里有些痒痒的:“那你还能变回猫吗?” “应该能吧,但做猫太不方便了,无法握剑,还是做人好。”谢临渊四处张望着,他还记得那猫妖试炼的大致方向,“你走错了,他们往那去了。” “是么?”林疏云却记得他们消失在另一个方向,但她决定相信咪咪师父,小步跟着他。 半刻钟后,她学到了人生第一课。 不要轻易相信一只猫。 22. 试炼 两人彻底迷路了。 谢临渊不信邪,他从小在这宗门秘境中历练,不可能记错,猫妖所在的桃花林一定是在这一带。 林疏云则完全不知道哪是哪,只伸着脑袋四处找人的踪迹,但他们早都走远,哪有半点人影。 “总之我们先回落地的地方,然后顺着他们走的方向去寻,如何?”林疏云不忍戳穿小猫咪不认识路的事实,提出了个解决方案。 谢临渊也只能点头,面对林疏云要抱他的动作也不好意思再推拒,只能垂头丧气地窝在她怀里。 没想到回到那片花海,竟有人在等她。 “师妹!”那人看见她,遥遥地招起手来,“师妹你去哪儿了!怎的还捡了个……咦?” 罗渡尘刚刚还看见师妹手里抱了个孩子,一眨眼却变成了一只白猫。 他揉了揉眼睛。 等林疏云走近,他自我介绍是赵弦歌门下弟子,赵弦歌专门叮嘱他在秘境内照顾好林疏云,结果他回头一看发现人没跟上,便回来找她。 “刚刚被花海迷了眼,一下便与大家走散了。”林疏云眨了眨眼,抱着猫的手紧了紧。 罗渡尘也若有所思:“这花海确实迷眼,我刚也将这小猫错看成个孩子。总之师妹跟紧我,别再走丢了。” 林疏云见他没怎么起疑心,也没过多解释,开始听他介绍那试炼。 “这试炼背后有一个复杂的故事……”他边走边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反正久到罗渡尘和林疏云还没有出生之前,那时候也有魔修,甚至那时候的魔修比现在更加猖狂。人类也有修士,持续地对抗着魔修。 而我们试炼的主人,并不是一个人类,也不是魔,它是一只妖。 林疏云被罗渡尘这莫名其妙的叙事手法无语了一下,怎么介绍了半天竟是些没有用的。 总之它是一只妖,而且是一只猫妖。它修炼了几百年,终于修炼出了人形,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长相甜美,性格娇憨,惹人喜爱。 它,现在变成了她,一出山就吸引了大批人类和修士,其中最吸引她注意的,是桃灼谷的一位医修。 无他,唯长得帅。 这位医修修为一般,只有筑基,天赋一般,筑基好几年了也没进步。但长得非常帅,那叫一个风度翩翩,朗目星眉。 这猫妖只一眼就爱上了他,跟他回了桃灼谷。 一人一猫在桃灼谷过了几年幸福的生活,魔修突然就打了过来。 魔修打桃灼谷也成一种习俗了。因为桃灼谷大多是医修,武力值低,而且如果灭了医修,釜底抽薪,能对整个修真界都造成有力的打击。 人对猫立下誓言,说这次大战结束后就在这桃花林里迎娶她,然后就奔赴了战场。 听到这林疏云皱了皱眉,fg立起来了啊! 果然,人再也没有回来,独留一只猫在一片狼藉的桃灼谷独自等待,同时也在学习着医术,想成为和他一样的医修。 等了几十年后,猫的医术已经超越了许多医修,但人还是没有回来。 心灰意冷的猫决定在离开前最后打听一次人的消息。 这时候正好一位剑修来桃灼谷疗伤,说曾在剑宗见过此人,说他不回来是因为发现学医救不了苍生,投笔从戎了。 林疏云:“真不是剑宗把人家扣在这学剑了?” “我们剑宗从不做这样的事情!”罗渡尘言辞凿凿。 林疏云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的吐槽说了出来。 她干笑了两声:“你继续说,继续说。” 又悲又喜的猫妖即刻出发,踏上了寻夫之路,途经千难万险,来到了栖云山上,却发现那帅气医修,竟然已经结了道侣,猫妖到的时候他们正练着情意绵绵剑呢。 林疏云:??? 猫妖怒极,直接对渣男出手,却因为在对方的地盘,只挠花了渣男的脸就被剑宗的人按住了。 被抓之后她也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一口招认,还说恨自己出手太慢,应把他断子绝孙。 剑宗宗主方逸听了她的认罪,觉得她乃性情中猫,罪不至死,就把它关进了秘境,把那渣男弟子逐出了宗门。 进了秘境的猫妖越想越气,自己持续几十年的盛大初恋竟就这样惨淡收场,于是就闭关苦练,终于练成了幻术高手。 自那之后,只要有男修进入这秘境,她就会主动去搭话,一旦回话,就会被拉入她的幻术之中,参与她的试炼。 “那她的试炼内容,具体是什么样的呢?”林疏云听完了这个怒打渣男的故事,仍是没想象得出这试炼里会做什么。 罗渡尘缓缓回答:“她会化作貌美女子勾引男修,若是被她迷惑爱上了她,就会在大婚当日被她一剑穿心。” 林疏云震惊:“这么严重!” “但我们都是知道这个试炼的内容和故事才进来的,定不会被她迷惑。”罗渡尘说得很随意,“而且她现在已经老了,又是个医修,顶多就是在胸口开一个小口子,伤不了性命。” 怎么把胸口开个洞说得这么轻松! 林疏云对这几十个年轻帅哥肃然起敬。 “师妹有所不知,如果成功熬过她的勾引,她会赠送一瓶桃花酒。据说那酒有不同的效果,有的毫无用处,有的能起死回生。起死回生之酒千金难得,有些师兄弟为了这酒会多次进入试炼,我也已经是第二次来了。” 林疏云有些好奇:“竟然能进许多次么?” 罗渡尘摇头:“也不然。那猫妖挑剔得很,俊朗的男修可以多进几次,有的进了一次之后就再也进不去了,甚至有些其貌不扬的修士主动找猫妖搭话也是进不了试炼的。” 原来是卡颜局,猫妖倒是很专一,和年轻的时候一样爱帅哥。 但这些男人,拿了攻略就反复进去刷人家的掉落,剑宗的帅哥果然是坏。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猫妖所在的那片终年不败的桃林。 整片桃林如烟似霞,粉白相间的桃花层层叠叠,缀满枝头。 微风轻拂,花瓣簌簌飘落,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清甜香气。 桃林正中静静立着一座古朴小亭,青瓦木柱,简洁雅致,被花海轻轻拥在中间。 “师妹在这等待就可,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师兄弟们都会被扔到这亭子中。”他这头正说着,那边亭子里就被狠狠甩出来一个帅哥。 “你虽长得不错,但我都见过你三回了,滚!”亭子中毫无那猫妖的影子,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罗渡尘笑了一声,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就扔在这个位置。” 林疏云不忍直视,那猫妖的记忆力还怪好的,短短几分钟就有好几个帅哥因为多次刷本被扔出来。 眼下还没轮到罗渡尘进去,他便站在林疏云身侧继续介绍:“试炼内的时间流速与外部不同,内里一月,外面一天,最多两三天就出来了,这几天师妹可在附近的山洞修养,等我们拿到好酒便会送来。” 林疏云数了数,还剩十四五人没试,若是人人都要进去呆上三天,全部试完得一个多月。 总不能日夜都坐在这干等,她跟着罗渡尘来到了山洞里。 这个洞不大,约莫两三间屋子大小,勉强容得下两三人活动。 洞口朝山腰开着,光线只能照进前半截,深处依旧昏沉。 洞内光秃秃一片,到处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碎石和散落的沙土。 岩壁粗糙坚硬,带着常年风吹雨淋的暗沉,偶尔有几缕细弱的藤蔓从洞口垂进来,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好久没有住人了,师妹不要嫌弃。”罗渡尘麻利地布下结界,清理了些沙土,还用大块石头垫平了睡觉的地方。 洞内依旧是黑漆漆的,罗渡尘用火灵灌了些灵石,这些石头能在保持温度的同时提供光亮,一下就亮堂温暖了起来。 做完这些,他有些手足无措。 平日里几个男的就这么将就住着,他也是第一次给女孩子布置山洞。 “多谢师兄,剩下的我自己来吧。”林疏云适时接过了活,“大家也都住附近的山洞里么?” 罗渡尘松了一口气:“我们大多住在山脚,不会来打搅师妹。师妹若愿意的话,可以每日到桃花林来与我们碰头,我们猎到妖兽或得了好酒都在那给你。” 林疏云点点头,这次进秘境的,除了她都是些男子,大家不方便进出对方的住处,约个碰头的地方是最好的。 “那、师妹,我先去桃花林里了,秘境内弟子牌无法传话,你有事可用传声符或是来林子里寻我。” 罗渡尘并不擅长和女子相处,尤其是在这狭小的空间,他似乎都能闻到林疏云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从刚才起便有些手脚僵硬,和罚站似的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生怕自己举止失礼,耳尖、脖颈都悄悄泛红。 “喵。”师妹的小白猫不知何时跳到他的脚边,围着他转了两圈。 罗渡尘刚想蹲下身逗逗它,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却猝不及防被咬了一口。 23. 失败 “咪咪!”林疏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罗渡尘却借此机会直接御剑飞了出去:“那我走了师妹。” 他一走,林疏云也自在了一些,抱起小猫:“干嘛突然咬人家。” 谢临渊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可能就是动物的本能作祟,看到个晃动的东西,想咬就咬了。 林疏云一向溺爱孩子,只随意说了他几句,让他不可以随意咬人手。 谁知道他们洗没洗手! 他变回人形,圆滚滚的脸上全是不开心。 谢临渊总是这表情,长大的时候看不出是不高兴还是面无表情,但小朋友的脸总是将心情体现得很明显。 林疏云只觉得好玩,她都好久没有见到这样小的孩子了! 她忍不住捏捏他的脸蛋,那绵软的手感仿佛要把手指吸进去。 “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了,你以后想咬谁便咬谁。”她摸摸他的脑袋,“记得咬你打得过的。” 谢临渊哼了一声。 那这世上没有他咬不得的人。 林疏云逗了他一会,眼看着奶娃娃要生气了,赶忙将他放下,开始布置洞窟。 她将洞内分为三个区域。 靠近洞口的是用于生火、做饭的生活区,这里光线明亮,方便通风,也能随时观察外面的情况。 中间部分是休息区,大小两张床左右并排地放着,中间是谢临渊强烈要求的屏风。 最深处目前什么也没放,林疏云本想着把戒指里的杂物都拿出来堆在这储藏区,却被谢临渊阻止,说要留着地方修炼。 “我们是来养病的,不要总想着修炼!”林疏云铺着床,她可不要睡冷冰冰的石铺,幸好把家里的床垫和被褥都带上了。 只是这床铺本身是石头做的,床垫只能让它变软,却改变不了它透体冰凉的本质。 “睡这个床没几天就要得风湿……”她有些不满地感叹,“我的老胳膊老腿!” 谢临渊对石床没什么意见,他现在变成人了,完全可以打坐修炼度过晚上,不需要睡眠。 但听到老胳膊老腿,他忽的又想起林疏云那莹白纤细却毫无力气的手臂来,只松松捏住便像是要断了一般。 他看了一眼那手臂,很快收回了目光。 林疏云布置好洞窟感觉已经耗尽了最近一个月的运动量,开始往被子里窝。 她还是病号,谢临渊并不督促她修炼,自己找了块地方开始打坐。 之后的日子也便是这样重复。 林疏云睡醒了便吃,吃饱了就看话本子,每天花一刻钟的时间调息运转灵力,下午和打卡似的去桃花林看帅哥。 准确地说是看帅哥被花式被扔。 罗渡尘的脸色一天天变差,越来越无颜面对林疏云。 一眨眼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后面批次的弟子也陆续开始进入秘境,林疏云从山腰上每天能看见有些人被扔进那大花海里。 “师妹……”罗渡尘现在看到林疏云都不与她对视,只直直地看着前方,“今日又有一人成功度过试炼,只是得的酒并不能疗你的伤。” 进秘境的二十四人,其中有十人根本没进去就被踢了出来。 剩下的十余人,已经进去八个,但拿到的酒,要么毫无用处,要么只能治疗外伤,最好的便是一瓶能解万毒的和一瓶能断骨生肌的,都对修补经脉无益。 林疏云倒是觉得无所谓,没了这药酒,她的经脉也在日日好起来,运转起来也没有最开始那么滞涩了。 只是这里的男修们看到她总觉得心存愧疚,送了她不少妖兽肉干和兽皮。 她将兽皮铺在了石床上,果然隔绝了冷气,暖和了不少。 “师妹,我昨日去猎了鹰兽,上面的羽毛或许能做装饰,也能给你那小灵猫玩。” 如今这二十几个人都认识了林疏云,也知道她有只漂亮但脾气不小的小灵猫,送她礼物的时候也时常投其所好送她些小猫的用品。 “谢谢季师兄,”林疏云伸手接过,“季师兄得了什么酒?” “他还没进去呢,我刚得了一瓶糖水。”路过的另一位弟子接话,“光有味道,没有效用。” 林疏云被他逗得粲然一笑,眉眼弯弯,整个桃花林似乎被她感染,簌簌落下许多粉色的花瓣。 剩下几位仍未进入试炼的弟子齐齐愣住,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道:必须为她争回那一瓶仙酒来…… 只可惜天不尽人意,直到最后一人罗渡尘出来,也没人获得能修补经脉的酒。 他们的任务结束,得出秘境了,罗渡尘仍是跟在队伍的最后,林疏云站在他身侧。 “师妹,对不住,我们……”虽然知道那仙酒难得,但他也没料到竟几十人全都失败了。 林疏云摆摆手:“没事的,各位师兄已经尽力,不用在意我。我也未出什么力,白拿大家辛苦得来的酒也心中不安。” 罗渡尘苦涩一笑,出了秘境。 林疏云回到山洞,咪咪师父仍是与她出去的时候一个姿势——打坐调息。 自从化了人形,谢临渊便开始没日没夜地打坐修炼,都不怎么理她。 “咪咪师父!不要修炼了。”她推推他的小手臂,“我们出去玩吧,我已经修养到可以御风了。” “试炼都结束了么?”谢临渊缓缓睁开眼。 林疏云将他一把举起来,像是举着小狮子王:“对哇,刚刚结束,没人得到起死回生的仙酒,师兄他们都出去了。但我看又进来了好些人,都在狩猎区修炼呢。” 谢临渊上一世也进过试炼,很轻松便获得了一瓶仙酒,怎得这猫妖现在变得这么抠门,连个修养经脉的酒都不肯给,他皱了皱眉。 “欸,小朋友不可以皱眉。”她的手抚上他的眉心,“会长川字纹。” 她硬拉着他下了山,往狩猎区的边缘走去。 林疏云还不敢随意进狩猎区,但她又对人多的地方有些好奇,想去看热闹。 绕着安全区的边缘走了一圈,她远远看到白白的山头:“这秘境里竟然还有雪山。” 谢临渊也抬眼:“那是九尾冰狐的地盘,常年积雪。” 即使是林疏云也知道这九尾冰狐,她是世上 唯一一位妖类锻造师,据说谢临渊的雪寂便是她打造而来。 “九尾冰狐竟然还活着。”冰狐已经十几年没有现世,林疏云还以为她在大战中殒身。 谢临渊只道:“妖能活很久。” “咪咪师父也能活到很老,可以陪我很久!”林疏云以前总担心养宠物会遇到分别的那一天,幸好养了只灵猫,或许比她寿命还要长。 谢临渊并没有说话。 半晌他转身:“风景也看过了,该回去了。” 林疏云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咪咪师父,你不觉得有点冷么?” 谢临渊才猛然意识到气候的变化。 冷风夹着霜气扑面而来,山间灵气都似被冻得滞涩几分。 往旁边扫了一眼,昨日那开得正旺的花海,全都失了鲜亮色泽,花儿们垂在枝头恹恹的,雾蒙蒙的没半分精神。 竟是一瞬入了冬。 就在他观察思考的一炷香内,气温又骤降了一些,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峰顶,风卷着白色的碎砂横空掠过,竟是下雪了。 这下连林疏云都发现了不对:“怎么突然下雪了?” 谢临渊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作为冰灵根的他对冰雪格外敏感:“九尾冰狐出洞了。” 林疏云往远处望去,只觉天寒地迥,万籁俱寂,唯有风雪漫卷,将山川裹成一片素白。刚刚还只是小雪,如今整个秘境已经进入隆冬。 “回去吧,咪咪师父。”她被冻得有些受不了,牙齿都打着颤。 谢临渊回头看了一眼那雪山,便被林疏云牵着离开了。 她一回到山洞就病倒了。 冰寒侵入她本就没有好透的经脉,她面上浮着热红,眼角嫣红微润,额间烫得惊人,身上却又覆着薄薄一层寒霜。 谢临渊为她裹上大氅,又在洞内加了些火灵石,却只是杯水车薪。 “咪咪……”她发热昏沉间,轻轻拽着他的衣袖。 他变回了猫,靠在她身边。 她连翻身都有些困难,好不容易才侧过身子,整个人蜷缩起来,将它搂在怀里,用厚厚的被子裹着一人一猫,昏昏沉沉地靠着。 谢临渊有些喘不上气,将小脑袋伸出被外,只露出个鼻子。 一番折腾之后,她实在支撑不住,终于沉沉睡去。 微蹙着的眉头舒展了些,滚烫的脸颊贴着软绒猫毛,脸皮偶尔轻轻颤动,睡得并不踏实。 谢临渊等她睡着,轻手轻脚地从她怀中钻出,出了洞。 洞外站着一只小狐狸,看着不比奶猫样的谢临渊大多少,但已有六条尾巴在身后摇晃。 “你母亲呢?”谢临渊没什么语气地开口,“怎么就你一个。” “我母亲早就沉睡了。”它的耳朵猛地竖起来,“你难道不知道是谁的缘故么?!” 谢临渊的音调没什么变化:“不知道。” “都是因为你!她自断一尾为你铸剑,我们妖狐一族,若是断了尾巴,便再也不能成仙了!” 这是连谢临渊都不知道的事,他古井无波的模样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24. 冰狐 谢临渊对这小狐狸算不上陌生,它刚出生的时候他就见过它了。 当年谢临渊只有十七岁,元婴中期,仍没有一把趁手的剑。适逢听说苍梧山脉中有一九尾冰狐作乱,方逸便带着他前去镇压,要是能获得这妖狐的妖丹,对冰灵根的谢临渊来说也能做个不错的法宝。 师徒二人来到苍梧山脉,本该是浓荫蔽日、蝉鸣不绝的盛夏,却反常地被一股刺骨寒潮笼罩。山脚下的村落里,百姓们裹着厚衣,仍冻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在地上,朝着剑宗宗主叩拜,祈求他能斩杀那妖狐,让寒潮退去。 山路崎岖,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衣袍上。 十七岁的谢临渊紧随方逸身后,白衣胜雪,眉眼清俊却带着未脱的少年锐气,周身锋芒毫不收敛,如出鞘利刃般,张扬又耀眼。 行至半山腰时,方逸察觉了异样。 沿途的冰棱下,藏着零星的人类足迹,看着并不像是逃难的慌乱。 几处草丛里,更有残留着未化的冰珠,冰珠旁的泥土,竟满是皲裂——那是常年干旱才有的痕迹。 “渊儿,”他沉稳的声音响起,“你认为妖魔的话可信吗?” “当然不可。”谢临渊握着剑,虽未出鞘,剑鞘却隐隐泛着凌厉剑光。 “那人类呢?”方逸脚步不停。 谢临渊思考了一会:“不可尽信。” 方逸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此事可有蹊跷?”谢临渊也注意到了这片土地上似乎有盛夏未消的暑气,“这妖狐只引寒潮,并未伤一人,倒像是没有恶意。” 方逸目光扫过四周,剑气收敛了几分:“莫要妄下决定。” 二人继续前行,越往山脉深处,寒气越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枝桠都凝满了冰晶。 行至一处隐秘的冰穴外,谢临渊率先察觉到了微弱的妖息,那妖息并非凶戾,反倒带着几分虚弱与疲惫。他示意方逸稍等,悄悄绕到冰穴侧面,透过冰缝往里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冰穴之中,一只九尾冰狐蜷缩在冰榻上,周身的狐毛雪白蓬松,却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九条尾巴有八条无力地垂落,唯有一条微微蜷起,护着身下两只巴掌大的小狐狸。 小狐狸浑身绒毛未丰,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的呜咽声,而九尾冰狐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竟是刚生产完毕的母狐和小狐! 这时,他突然想起山下那村民们的话:“剑士大人们若能斩杀妖狐,我们愿将妖丹和妖骨全部奉上,只留那妖狐的皮毛御寒即可。” 原来是贪图这幼狐的一身绒毛! 幼狐的柔软绒毛雪白蓬松,细腻如凝脂,传闻用幼狐绒毛制成的衣物,不仅保暖御寒,还能驱邪避祸。 方逸此时也已经走来:“往年的苍梧山脉盛夏酷热难耐,能数月不下雨,土地干裂。因此御兽宗宗主将一只六尾冰狐安置在这山上,每年它降下寒气,为人类驱散酷暑。如今百年过去,它已经修炼成了九尾,因年年降下福泽,也快要修成妖仙。” “原来是生了个小崽子……”看到了洞内的方逸也忍不住感慨,“冰狐幼崽须在低温中生活,不然便长不出绒毛来,它应是为了孩子降下寒潮,百姓们又难以忍受这彻骨的寒冷,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谢临渊心中酸涩,它为人类降下福泽,却又被贪婪的人类盯上:“师父……” 方逸却打断了他:“你知道为何御兽宗的人不亲自来处理他们的冰狐,却要我们剑宗来吗?” 谢临渊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因为剑宗离得近吗? “因为御兽宗的人若来将这狐狸收走,这些百姓必要说御兽宗包庇作乱的妖狐。”方逸冷哼了一声,“御兽宗那群老狐狸。” 谢临渊立刻懂了,剑宗的人天天斩这个杀那个的,名声比较凶恶,百姓遇到拿剑的大多不敢造次,生怕被一剑砍了。 谢临渊又是个脸臭的,看着就不好惹。 “弟子明白了。”他拔剑走进了冰穴。 山脚下的村落里,百姓们正裹着厚衣缩在屋中,忽听得苍梧山脉深处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动静。 先是一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的轰鸣,似惊雷滚过山涧,又似巨物相撞,紧接着,山间狂风大作,卷起漫天雪沫,连村落里的老树枝桠都被吹得噼啪作响,寒意比先前更甚数倍。 有人壮着胆子探出头,只见山脉深处的天际,隐隐有白光与寒气交织,时而有凌厉的剑气破空之声传来,尖锐刺耳,时而又有低沉的狐鸣回荡,带着几分凄厉. 远远望去,那片山林被一层厚重的冰雾笼罩,隐约能看到冰棱碎裂、积雪飞溅的景象。 “是剑宗的仙长和那妖狐打起来了!”有人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恐惧与敬畏,连忙缩回屋中,死死关紧门窗。 “看这动静,打得可真凶啊,想来仙长是在全力除妖,这下我们有救了!” 也有人凑在门缝后张望,眼中满是期待,悄悄盘算着,等仙长斩杀了妖狐,便赶紧上山,说不定能捡些冰狐洞里的宝物。 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在山间持续了近半日,方才渐渐平息。 狂风渐歇,雪沫消散,山间的冰雾也慢慢褪去,苍梧山脉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不多时,一道身影踏着残雪,缓缓从山上走下。 谢临渊依旧是一袭白衣,只是衣袍上沾了些许雪沫,发丝微乱,手中长剑上的寒光比来时更甚。 村长早已带着一众村民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敬畏与谄媚。 “仙长!仙长您可算下来了!”村长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方才山上动静那般大,想来仙长定是历经苦战,不知那作乱的妖狐……” 谢临渊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少年人的嗓音清冽,却没有半分波澜:“已被我斩杀,化为冰屑,消散于山间,日后再不会有寒潮。”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捕捉到 有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心中了然,却依旧面不改色。 村长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贪心:“仙长英明!多谢仙长为民除害!只是,我们先前隐约听闻,那妖狐身边似有幼狐……” 谢临渊的眼神微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什么幼狐?山上只有那一只恶狐。” 村长本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是,是我们听信了传言……仙长为民除害,我们无以为报,还请仙长到村中歇息片刻。” 谢临渊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先行离去。”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群敬畏又失落的村民,站在原地,无人敢再多言。 而谢临渊心中清楚,那两只狐狸,此刻正安卧在剑宗秘境之中,再也不会受到人类的伤害。 方才那半天的动静只是狐狸进入秘境后他在山上随意空挥了几剑罢了。 待谢临渊再次进入这秘境的时候,那小狐已经长全了绒毛,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只是它还未开灵智,口不能吐人言,只是只普通的小狐狸。 九尾冰狐为了感谢谢临渊的救命之恩,自断一条本命尾巴,取尾骨为材,以自身千年妖力炼就了一柄冰雪神剑。 这柄剑通体冰晶,剑鞘上刻着九尾狐纹,出鞘则天地落雪,三尺冰封,寒气逼人,九尾冰狐为它取名“雪寂”。 谢临渊只知雪寂是冰狐用自己尾巴做的,并不知道断尾便不能成仙之事,以为只是有损修为,此时闻言也是一愣。 他一算,这小狐狸生下来才十五载,在妖兽里还算是个奶娃娃。 随着六尾小狐的停留,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溪水在片刻间冻结成冰,草木被厚冰封裹,枝桠不堪重负,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积雪,形成一道道白色雪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你回去吧。”谢临渊并不想与这小奶狐狸计较,但它再停留一会,洞内的林疏云便要冻死了,“你母亲与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我今日来寻你,不为了寻仇,我母亲说当年之事她心甘情愿,叫我不要怨憎人类。”小狐狸爪子攥紧,奶声奶气地说着。 谢临渊却懒得听它肺腑之言,又重复了一遍:“你回去吧,我无心与你争论。” 小狐狸见他这样,更加愤怒,身上的毛一层层炸了起来:“你凭什么这样!就因为你成仙……” 它突然发现了不对,谢临渊已经成仙,面前的这人不可能是他。 它认错人了。 但不可能,妖魔都是靠气息而非面貌认人,它认得这气息、这灵力,这就是谢临渊本人。 “你是谁?”小狐狸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些惊惧来,“你……” “换地方说吧。”谢临渊觉得一时半会赶不走这傻狐狸了,只能引着它先离开山洞,前往那雪山脚下。 25. 命运 天寒地冻突如其来,大部分弟子都躲进了能避风的山洞里。 没有人看见在寒风中,两个奶娃娃一前一后飞速御风前行。 “你逃什么!”小狐狸追不上他,有些恼羞成怒,“只知道逃跑的懦夫!” 谢临渊闻言飞得更快了。 小狐狸嗷嗷叫着追,谢临渊沉默不语地在前面飞。 直到他觉得已经离开了这小奶狐狸能影响的范围,他猛地停了下来。 小狐狸却一脚没刹住,差点一鼻子撞到山上。 “你将我徒弟冻病了。”他说。 小狐狸不和他讲理:“那是你的徒弟太弱了,连这点天气变化都经受不住么!” 谢临渊漠然侧目,凛冽寒气便骤然凝在它的尾巴。 小狐狸瞬间感觉自己的六条尾巴同时失去了知觉,仿佛被斩断了似的。 它本就圆滚滚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两个大金铃在空中颠荡。 它慌乱地向后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的尾巴都安然无恙地挂在后头,只是里面的经脉都被冰封:“你……” “说说你母亲的事。”谢临渊望着它。 他只知雪寂是冰狐用自己尾巴做的,并不知道断尾便不能成仙之事,一直以为只是有损修为。 “我母亲因断尾之伤一直很虚弱,早在我能独立生活的时候就陷入了沉睡。”小狐狸提起母亲,声音都软了一些。 “我今日来寻你,只想问,我母亲与谢临渊同为拯救这苍生的英雄,为何只有谢临渊一人得道成仙,而我母亲却要在暗中付出一切!” 它的眼中并不全是愤怒,还有许多的迷茫。 “我们身为妖族,成仙远比人类困难,即便一生不做恶事,也很难得道成仙。只因为我们是妖!” “但我不是想成为妖才出生的!我母亲用尾骨为谢临渊铸剑,这拯救苍生的功劳是否应当分她一半!为何天下苍生无人赞颂我母亲的功劳?” “这便是身为妖的命运吗?妖生来就当成为人类炼丹铸剑的材料,妖付出再多也无法成仙!” 它太过激动,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却字字泣血,一句句诘问着谢临渊。 命运,这两个字如同诅咒一般缠绕着他,在他的上下唇之间来回辗转。 “谢临渊没有成仙。”在长久的沉默后,他解了小狐狸尾巴的冰封,缓缓地说。 小狐狸猛地一怔,眼睛瞪得滚圆:“不可能!我母亲说魔王已被斩杀,杀那魔头是苍生巨大的福泽,他必将成仙!” 小狐狸从进了这秘境之后便没有出去过,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谢临渊侧过脸,不去看它:“他并非出于本心拯救苍生,不配成仙。” “那他如今在哪?为什么是你进了这秘境,你又是谁!”小狐狸仍是不信。 谢临渊目光落回小狐狸身上,冷静道:“他死了。”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你想骗我!”它骤然愤怒地尖叫起来,“我母亲说谢临渊是这个天底下最厉害的剑士,没有人能打败他!” 谢临渊却没有反驳,反而问它:“你母亲为他铸剑,是因为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剑士吗?” 小狐狸被一下问住了,它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为谢临渊铸剑,它只知道母亲为他铸了一把剑,应当分得一半的功劳。 “人人有自己的命运,你母亲的命运是成为铸剑师,谢临渊的命运是拯救苍生。”谢临渊像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谈论着自己,“他的前半生无法违抗天命,却不想后半生也继续被天道安排,所以在完成了这个任务后死了。” 忽然传来一声悠远的狐鸣,声音从遥远的山的那头传过来,空灵又沉重:“阿璃……莫要冒犯仙君。” 谢临渊抬眼望向雪山深处。 小狐狸浑身的戾气一滞,炸起的毛瞬间软了大半,耳朵也耷拉下来一截,眼圈却更红了。 山间的大雪忽然停了,寒雾随着声音的接近缓缓分开。一道纤细而孤高的白色身影,自雾中缓缓走出。 她通体覆着一层淡淡的莹白柔光,八条狐尾在身后轻轻舒展,尾尖凝着细碎的冰花,每一根毛发都洁白如雪。 是九尾冰狐。 她垂着眼,神色平静,将小狐狸卷到了自己身边:“妾身见过仙君。”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只曾为他断尾铸剑、从此永绝仙途的狐妖,没有受这一礼,下意识侧了侧身,避了开来。 九尾冰狐直起身,看向一旁还绷着身子的小狐狸,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歉意:“小儿年幼无知,方才出言冒犯仙君,还望仙君恕罪。” 谢临渊摇了摇头:“无事,它只是心直口快。” 冰狐尾巴轻点,玉璃便被它送回了山洞:“这孩子最近越发调皮了……因这秘境里没有旁人,便肆意妄为。” 它顿了顿:“仙君为何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一点意外,死而复生。”谢临渊面对着这世上唯一一个认出自己来的生物,说出了实情。 冰狐刚才也听到了谢临渊的话,他说自己并非诚心拯救天下,不配成仙。 他问自己是否因为他的剑道天赋而为他铸剑。 它无法回答。 它为他铸剑,自然有报恩的心思,但也有将一切投注到他身上的大胆。 若谢临渊能用雪寂击败魔头,那它来世一定会因为这巨大的福泽投上仙胎,它的孩子也会一路顺遂,受到天道的青睐。 它不敢说自己目的十分单纯,但却也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当年难道不是人人都羡慕他,人人都想成为他? 而他却说这是他无法违抗的命运,他不想成仙,甚至自愿结束这令人艳羡的一生。 谢临渊坐在悬崖边,感受着寒风散去,带着花香的春风又重新吹来:“你为我铸造雪寂,我很感激。你不怨我,我也不会怨你。” 冰狐知道这两件事并不一样,锻造雪寂是她自愿放手一搏,她见到这个17岁的少年的时候就知道他有着巨大的可能性。 她当时也刚成为母亲,一心只是想为自己和孩子搏一个前程。 何况没人会不想做拯 救天下苍生的英雄,他应当是不会拒绝的。 他果真没有拒绝。 “时间有限,”谢临渊话题突转,“我感受不到雪寂了。” 冰狐闭眼感受了一下:“应当是被魔族盗走了,我只能感受到它在一个魔力深重的地方。” 果然如此。 谢临渊又觉得有意思。 自己死了的五年里,魔族老实本分,世界一片祥和。 自己突然死而复生,魔修们又开始活动,偷他的剑,偷袭他的宗门。 自己和那魔王,仿佛双生兄弟,永远捆绑在一起。 “你还有剑吗?”他平静地问。 冰狐有些疑惑,他不是不愿做那屠尽天下魔族的英雄么? 但还是诚实地回答:“一条尾骨比剑大很多,余下的骨头仍能铸,但最好的部分已经被雪寂用去了。” “足够了,再为我铸把剑吧,比雪寂小一些,轻一些。”谢临渊仍是望着远处,那片花海正在逐渐恢复活力,低着头的花苞们又朝着阳光绽放起来,“我会还你足够的福泽的。”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阿璃是个有天赋的狐妖。” 冰狐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八条狐尾都微微绷紧。她眼底瞬间浮起惊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仙君过誉了。” 谢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沉下,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语气平静:“不必害怕,我说了不怨你。” “我要回去了,我的徒弟还在等我。”谢临渊转身准备离开,“剑铸好了让阿璃送来吧,我徒弟会喜欢他的。” “仙君……”冰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嗫嚅了一会,却只说了一句,“多谢仙君当年救下妾身。” “要救你的不是我,是御兽宗宗主。何况我救你的恩你已经还了,雪寂用起来很趁手。”他朝冰狐摆了摆手。 冰狐的身影在雾中渐渐散去。 他回到山洞里的时候,林疏云还在睡着。烧并没有完全退下,但面色不再那般滚烫通红,鬓边微汗也已干透。 他回来的动静似乎让她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先是被他的灵力重创,然后被冰狐的寒气侵袭,世间罕有的两道纯净冰灵根,竟轮番落在她身上折磨。 “对不起。”他小声地向她道歉。 他明明可以去寻赵弦歌来为她疗伤,但却出于自己那点私心,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便眼睁睁由着她独自承受这刺骨冰寒,备受煎熬。 他不敢求她原谅,他太过贪恋这一瞬如泡影般的安稳,即使魔修已经逼近,却还是心安理得地躲在这安宁秘境的春日里。 谢临渊变回猫的样子,小心地钻进她的怀里,将小脑袋伸出被子,摆出与走时一样的动作,做她的小暖炉。 林疏云醒来的时候,小猫乖乖趴在她胸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咪咪!”她感到无比的幸福,生病的时候有这样一只可爱的小东西为她倒水盖被,还主动与她睡到一起。 26. 小狐 林疏云经了这一遭,本来快养好的经脉又坏了下去,连御风都做不到了,运转灵力的时候又会感受到那惊人的剧痛。 她好几日不敢运转,只能每天裹着被子眼巴巴地望着外面。 有天山洞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狐狸,浑身毛色如暖金,耳尖微微垂落,一双金色的眸子狡黠地转动。 谢临渊正在内室修炼,林疏云先发现了它。 “哇哪来的小狐狸!好可爱!”因为是野生动物,她不敢直接上手摸,只敢围着它上下左右地看,“师父快来看这里有只好可爱的狐狸——虽然没有你可爱!!!” 她怕谢临渊生气,赶紧补了一句。 “就是那天冻你的冰狐。”谢临渊冷冷地说。 “哦……”林疏云的热情一下褪去了不少,想起那天彻骨的寒冷来。 不知道阿璃被他母亲教训了什么,这次见到谢临渊老实了许多:“母亲让我给二位仙君送剑来。” 林疏云兴奋极了:“哇哇哇会说话的狐狸好可爱!” 她把头探过去:“可以摸摸你吗?” 阿璃本想拒绝,又想起临走前母亲的教诲来,只能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 林疏云一下变身rua狐狂人,把阿璃抱在怀里上下乱摸。 这小狐狸毛又密又软,绒感特别厚,蓬松又丝滑,与咪咪的手感又有些不同。 “天哪!这手感!这光泽!呜呜呜好幸福——自从咪咪师父不肯变成猫给我摸之后再也没有这么好摸的小动物了!”林疏云用脸贴着阿璃,“你以后可以天天来玩吗?” 阿璃愣了愣:“我母亲说……” 谢临渊却打断了它:“可以。” 林疏云立刻回头朝谢临渊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嘿嘿,谢谢师父。” 本来阿璃也想出来玩,只是因为之前得罪了谢临渊被冰狐禁足了,既然仙君都说可以,那它又可以出来玩了! 它也很高兴,小耳朵抖了抖。在这常年无人的秘境里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可以和他一起玩。 “剑!”它突然想起了这次的正事,它是来送剑的。 它从尾巴里掏出一个卷轴,那是妖族常用的芥子卷,从里面掏啊掏,掏出了一个玩具球、三个小玩偶之后,终于掏出了一把剑。 这把剑通体莹白似玉,骨纹如冰纹流转。剑身纤细修长,带着天然的弧度,虽为骨剑,刃口却比神兵更利,切风无音。 “雪寂——的缩小版!”林疏云认得雪寂,这把剑分明就是迷你雪寂,和雪寂一模一样,只是略短略小了一些! 阿璃变为人形,恭敬地用双手将剑递给谢临渊:“母亲说这把剑叫无音。” 谢临渊接过剑,掂量了一下,比雪寂轻了很多,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是正好。 “哇!咪咪师父,你与这小狐狸一家是认识的么?”林疏云的眼睛亮晶晶的,眼前一猫一狐狸竟然在聊天,她觉得新奇极了。 “以前见过。”谢临渊含糊地答。 她又去问阿璃:“你母亲不会是九尾冰狐吧!” 阿璃有些得意:“没错,我母亲是非常厉害的铸造师。” “嗯!”林疏云非常认同,“雪寂也是她铸的吗?那可是天下名剑!” 阿璃好奇地问:“有多有名?天下人都知道它吗?” 林疏云想了想:“非常非常有名,天下大半人都知道它!” 阿璃露出一种飘飘然的神情来:“只可惜母亲不让我学铸剑,她说妖狐应当学冰系法术和幻术。” “想学什么就该尝试!”林疏云拍拍他的肩膀,“凡人生命有限不能什么都学,而修士和妖的生命那么长,这学学那学学也不耽误!” “嗯!”阿璃被她说动了,激动地点了点头,“但我不敢和我妈讲!该怎么办!” “没事的!我只是嘴上和你说说罢了!我也不敢和我师父讲的!”林疏云更大力拍了拍他。 阿璃这才发现被坑了,嘴角瘪了下来。 谢临渊冷哼了一声,看着这俩小学生,一个背着妈,一个躲着他。 林疏云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满,立刻朝他发誓:“师父我绝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定会好好练剑!” 阿璃:谢临渊的狗腿子! 但它不敢说,冰狐早就警告过他不许在谢临渊和他徒弟面前提任何和他们身份有关的事,只许它叫仙君和仙姑,更不许提起谢临渊这三个字。 阿璃和林疏云果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一人一狐很快就厮混到了一起,没到晚上就开始称姐道弟。 林疏云给它梳毛,讲外面的故事,给它念雷人话本子,到晚上阿璃都不舍得回去。 “阿姐,我明天还来。”他依依不舍地说,手抠着石门,一副不忍离开的样子,“明天给你带我的玻璃珠子,我们打弹珠玩。” “要走快走。”谢临渊被他俩闹了一下午,已经烦的不行了。 阿璃经过一下午的观察,早就发现了谢临渊虽然冷冰冰的,但一般不会出声,更不会出手,比他妈威胁还小,立马就不怕他了:“我和我阿姐说话呢!” 谢临渊手里的剑几不可见地抬了抬——他把剑握紧了。 阿璃吓得尾巴毛都炸起来了,立刻消失在了门口,只剩逃窜的尾音:“阿姐明天见,记得给我讲荣轩长老俏剑尊的故事!” 林疏云乐呵呵地回复:“好嘞!” 回头看见谢临渊冷冰冰地看着自己。 她也立刻怂了,抓起桌上的剑谱就假装认真地大声朗读了起来:“剑随身走,心与骨合,人剑如一,不闻其声!” 读了没几分钟她又开始贱嗖嗖地去找谢临渊:“咪咪师父,有了剑,你是不是要开始练剑了?” 谢临渊不理她。 “咪咪师父,你是怎么说服这小狐狸的妈给你铸剑的?” 谢临渊仍是不理她。 “咪咪师父!” 谢临渊有些恼,反手用剑柄戳了一下她。 “哎哟,肚肚肚肚子——”林疏云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然后没声了。 安静了数十秒,谢临渊忍不住转过身去看她,他戳那一下有那么用力吗?</ p>“嘻嘻,咪咪师父果然会担心我。”林疏云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抱住了他,“剑柄戳得我肚子好痛哦,师父可不能打徒弟,打骂难教真意,耐心方得真传。” “以后不会再打你了。”谢临渊竟是带着几分愧意,语气也软软的。 他这样又把林疏云萌得哇哇叫,怎么这么可爱! “我明日可能要出去。”谢临渊说,“你与阿璃在家玩。” 林疏云把下巴放在他脑袋上:“你去干嘛呀。” “练剑。”他不擅长说谎,眼神有点飘忽,但林疏云在他头顶,并没有看到他眼里的心虚。 “喔,那我不去了。”林疏云本想跟着去玩,一听到练剑,觉得没意思极了,又怕他练了一半看自己在旁边,非要把剑扔给她也练会。 第二天一早,阿璃准时出现在门口。 谢临渊却防了他一手,前晚把洞门给关上了。 但这怎么难倒我们在这秘境内土生土长十五年的阿璃,他立刻找了个暗道,从洞的另一侧钻了过去。 咚咚咚—— “阿姐!” 咚咚咚—— “阿姐!” 是阿璃敲门的声音。 林疏云被一下惊醒了,坐起身子东张西望了一阵,发现阿璃的声音竟然来自洞的里面! 她赶紧穿好衣服跑过去,把结界打开,阿璃的脑袋就从石缝里钻了出来:“阿姐!” 林疏云比了个嘘的手势,但古代狐阿璃并不知道这个手势的含义,还是在大声嚷嚷:“阿姐你们怎么关着门,连这小洞都堵着……” 一道剑光从他身侧闪过,小狐狸的毛簌簌地掉下几根。 它的脑袋立刻缩了回去。 谢临渊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剑了,刚有点手感就被这翻墙的小狐狸打断,正好拿他来试剑。 “好了好了,我们休息一会,一起吃个早饭。”林疏云立刻出来打圆场,“空腹做有氧容易低血糖,脾气暴躁,暴躁不好,我们要peace。” 林疏云早在刚住进山洞就拼好了简易石灶,淡淡的灵米香气混着灵蔬的鲜味不一会就从锅中飘出。 她从戒指中找出师兄们留下的肉干,切成肉沫,加进了粥中,顿时肉香扑鼻,整锅粥微微泛着油光,把素粥衬得愈发温润适口。 一人一狐一猫并肩坐在小小的石桌边,盛着粥的小锅热气袅袅,香气裹着暖意,填满了这个山洞。 阿璃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它总是独自打猎,将猎物随意剥了皮就吃,这粥虽然肉不多,但却是它从未尝过的鲜美。 连吃了好几碗,它打了个饱嗝:“好阿姐,你该给我讲话本子了。” 林疏云却要先关心准备出门的谢临渊:“你现在就要走么?” 谢临渊点点头:“日落就回来。” “注意安全,不要去狩猎区。”她叮嘱着,“日落若是还不回来我就去寻你。” 阿璃还在身后吵着要听话本子,谢临渊冷冷地看了它一眼,它不敢再闹,怂怂地低着头,内心盼他赶紧出去,最好不要回来了。 27. 试炼 阿璃对话本子情有独钟,最喜欢书生与青楼女子的救风尘本子。 它在这秘境里连个同龄人都没有,更别说读书了,听林疏云说学校就是很多年龄差不多的人在一起学习,便对学校十分感兴趣。 但林疏云却也没在这正经上过学,只上过现代的学和剑宗的讲学,没上过私塾,更没考过科举。 两个没读过书的家伙便在话本子里畅想私塾和书院的样子。 阿璃听得认真极了。兴奋起来就变回狐狸在林疏云的床上蹦蹦跳跳,他觉得话本子当中对狐狸精有些误解,但也有说对的地方。 比如狐狸确实绝色美丽,充满魅力,人类看到了狐狸就丢了魂似的也很正常。 但狐狸并不都很狡诈,大多狐狸也都是勤恳努力的,而且狐狸其实是聪明不是狡诈! 林疏云只能告诉他:“世上有好狐狸也有坏狐狸,这些话本子挑了些坏狐狸的故事写,阿璃做个好狐狸就好。” 阿璃也很认同,因为话本子里也是有好人有坏人,并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坏的,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天色已经有些昏暗,谢临渊却还是没回来。 林疏云不禁有些担心,忧心忡忡地望着洞口。 她心神不宁地给阿璃做了晚饭,不小心把南瓜蒸干了,饭也煮糊了。连阿璃吃饱后悄悄离开了都不知道。 谢临渊一夜未归。 林疏云干坐了一整夜,她虽然说日落之时谢临渊不回来就出去找他,却又怕她出去找的时候与他错过,便在洞口坐着。 她右眼皮一直一直跳,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看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把所有可能的坏结果都想了一遍。 天微微亮的时候,洞口出现一个人,她满怀期待地望去。 却不是咪咪,是冰狐。 林疏云并不认识冰狐,但她身后跟着阿璃,她一下便推测出那应当是阿璃嘴里最厉害的铸造师,它又惧又爱的母亲九尾冰狐。 冰狐一见她,便弯下膝盖行了个礼:“见过仙姑。” 林疏云慌忙地摆摆手:“不用行礼,不用行礼。” 她心中更加惊慌了,咪咪师父是认识冰狐的,如今咪咪师父彻夜未归,冰狐却来了,咪咪师父到底怎么了? 冰狐语气温和,朝她轻轻颔首:“阿璃和我说了仙君迟迟未归,我感应了无音的位置,他应当是进了试炼,没有大碍。” 听了这话,林疏云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悬在喉间的心落下了一些:“那就好……” 她长长舒了口气,却又觉得奇怪:“是那猫妖的试炼么?” 冰狐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只是这次也有些蹊跷,这猫妖最爱年轻男修,一般不会主动拉幼童进去,因此阿璃也没有进去过。” 林疏云也知道,那猫妖挑得很,年纪大的不要,年纪小的不要,只要那适龄且长得帅的,而且见过一面的基本也不要了。 林疏云已经无心去纠结这猫妖为什么把咪咪师父这么一只小猫都拉进去,可能人家老猫,想吃个嫩草小猫也不一定。 她只想知道该怎么把咪咪师父救出来。 “我能进去吗?”她疲惫地问。 冰狐摇了摇头:“猫妖只报复花心男子,从不主动拉女修进试炼。” 她越想越觉得进了那试炼的咪咪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首先她是个猫妖,而咪咪师父是没有绝育的男猫。 其次现在是春天,万物复苏,小动物们都很躁动的季节。 最后咪咪师父还是个剑修,和故事里的渣男一模一样。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 只是不知道罗渡尘与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咪咪师父有没有认真听,有没有认真学习该怎么破解这个试炼。 “它大概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呢?”林疏云不抱希望地问冰狐。 “昨日早上。”她那时候就感受不到无音了,还以为谢临渊出了秘境。 这么一想里面已经过去了大半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咪咪师父还没有出来,不会是在里面准备四大金刚吧,林疏云悲哀地想着。 咪咪看起来还很年轻,要是初恋就被人家在心口捅个洞,肯定会对这个世间绝望,再也不相信爱情的。 “总之现在静心等待就好,三日后若仙君还是没有出来,我再为仙姑想办法。”冰狐安慰她。 “有什么办法?”林疏云的眼睛亮了,“还有办法可以救咪咪师父吗?” 冰狐沉默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扭过头去:“让阿璃进去。” 林疏云僵硬地扭过头,看着那个乳臭未干,正在她床上啃肉干的小狐狸。 小狐狸惊恐地摇了摇头,耳朵上的犟种毛抖了抖。 林疏云:“算了……” “还有一计,但不知道可不可行。”冰狐也不是很想让自己那呆头呆脑的儿子进去,万一这傻儿子真爱上了人家,还得被捅一剑。 “如果是去外面喊别的师兄弟进来,那还是算了,前几天刚送走一大批。”林疏云无力地说,“应当宗门里最俊朗的刚轮流进过一次。” “我可以用幻术让仙姑女扮男装进去,但那猫妖的幻术水平不在我之下,不一定能骗过她。”冰狐迟疑了一会道。 “这也行么?”林疏云忍不住问。 一会后,她换上了宽袖长衫,长发束起。 阿璃在她旁边大呼小叫:“天啊阿姐好生帅气!做男做女都精彩!” 这山洞里没有清晰的镜子,冰狐用冰给她制了个简易版的,她照了照。 镜子里的五官仍是她原本模样,经幻术稍作调整,眉骨略挺、下颌微收,添了几分英气,像个清隽的少年。 冰狐在旁为她解释:“幻术变动得越大,越容易被发现,因此只能尽量少改动。” 林疏云点了点头,她的声音也有了些变化,变得更加低沉,中性了一些:“好。” “进去之后那猫妖应当也会来勾引你,你只要不与她大婚,便都有回旋余地。”冰狐嘱咐她。 林疏云重重点了点头:“嗯!” 她又整理了下衣服,走向前阵子天天打卡的桃林。 没想 到看了那么多师兄弟被扔出来,这一次要轮到她自己…… 她深呼吸了一口,走进桃林深处。 面前突然出现一位白发老太太,她鬓角染霜,面容慈祥,安然坐着。 林疏云刻意迈着大步走了过去,走到老太太面前,她微微拱手:“老夫人,晚辈途经此地,一时迷了方向,不知……” 老太太微微一笑,温和地说:“你若能答上我的问题,我就给你指出去的路。” 林疏云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内心顿时有些紧张,但还是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老妇人请问。” “鹅蛋脸女子与圆脸女子,哪个更为貌美?” 啥问题啊这是。 她思索了一会,本想说各有各的美,又怕不正面回答进不了试炼,只能硬着头皮随便选了:“晚辈认为……鹅蛋脸更为貌美。” “答对了。”那温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 什么?怎么还答对了?不会给我送出来了吧…… 林疏云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在一条繁华的人间街道上,身侧一个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儿的女孩儿搂着自己,一眼便直是个娇俏动人的小美人。 而在街角站着的——是谢临渊。 二十七岁的谢临渊,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眉目清冽,鼻梁高挺,轮廓凌厉而流畅。 她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愣愣地看着谢临渊,仿佛做了一场梦。 谢临渊也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他本来是想进来问猫妖讨一壶酒,以为不出半日就能出去,便没有和林疏云说。 结果这次的试炼格外长,无论他怎么拒绝这猫妖,多少次宣告自己对她毫无感情,它都不肯放他出去。 他都准备拔剑砍了它了,结果却在试炼里遇到了林疏云——虽然她好像化了妆,还穿上了男装,但谢临渊只一眼就知道这就是林疏云。 她到底在搞什么! 谢临渊皱了皱眉,朝他们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林疏云仍是呆呆的,而猫妖快要尖叫出来。 猫妖最近已经被那群该死的剑修烦坏了!一个个都带着目的而来,长得也就那样! 她挑了几个觉得不错的送了好酒,剩下的全都让他们滚蛋了。 哎,何时才能有谢临渊那样的男人再来试炼。 当年谢临渊二十岁的时候进来过一次,它就对他念念不忘,给了他一壶最上等的仙酒,只一口便能起死回生,只期盼着他能再来。 没想到他越来越强,根本用不上桃花酒,再也没来过。 好不容易时隔多年又抓到他,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小娃娃,但进了她的试炼,可以让他变回以前的样子。 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不得留在身边好好欣赏一番! 但眼看着谢临渊的耐心快要告罄,它也不想被他一剑砍了,正准备放他走的时候,外面又来了一位不逊于谢临渊的帅哥。 它必须要左拥右抱一次,哪怕一天也好,只一秒都可以,这漫长的一生能有这样两个养眼的帅哥环绕左右,真是死而无憾了。 28. 做妾 猫妖拽着林疏云快走了几步,没两下就来到了谢临渊的面前,空出的另一只手一把拉住了谢临渊。 她左手挽着温润如玉的白衣林疏云,右手拉着清冷俊逸的黑色劲装谢临渊,瞬间放下了一切的恨。 虽然下一秒她的手就被谢临渊甩开了,但这款帅哥吃的就是这一口冷若冰霜! 谢临渊走近的瞬间就拉着林疏云,一个轻纵离开了这条街,来到了一处无人角落。 这整个试炼幻境都是猫妖的地盘,无论躲在哪都很快会被它找到,谢临渊只能尽量找了个隐蔽的小巷,压低声音问林疏云:“你怎么进来了?” 本就窄小的巷子里挤了两个人,他们几乎是互相贴着,他讲话时温热的气息就喷在她耳朵上。 林疏云乍一下被他抓住手,还离他这么近,紧张地讲话都有些磕吧:“你……你是幻境里的NPC吗?” 谢临渊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成年的样子,林疏云不认得自己,她应当是来找小猫咪咪的,虽然不理解她又在说些什么怪话,但他立刻放下了手,装作一副我们不熟的样子:“你对猫妖大人感觉如何?” 林疏云一脸可疑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会,突然胆大包天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反正这也不可能是真的谢临渊,捏一下试试手感。 他回忆了一下这试炼里其他由幻术生成的人的样子,他们大多行为呆板,只会说同样的话,做重复的事情,于是无视了她的捏脸行为,重复道:“你对猫妖大人感觉如何?” 林疏云不理他,继续对他上下其手,一会摸摸鼻子,一会捏捏耳朵,一脸新奇:“好逼真啊,还有温度。这就是幻术吗,太牛了。真该让阿璃好好学一下,到时候在家里也弄个一比一还原谢临渊。” 谢临渊有点怒了,但他只是握紧拳头忍着。 那头林疏云还在惊叹:“天呐,眉间的纹路都这么真!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 谢临渊的手松开了,他决定勉强再忍一会。 “哎,我要是猫妖我也会弄个谢临渊npc在幻境里的。”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时隔五年还是觉得长这样的人就该天下无敌,谁会不爱上这张脸。” 结果林疏云却在他腰间发现了端倪:“咦,这不是雪寂。” 这比雪寂小了一截的剑……是无音。 她愣住了。 她又抬起头来——谢临渊比她高一截,她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咪咪师父去哪了?他的剑为什么在你这?” 谢临渊大脑飞速运转。 林疏云顿时警觉了起来,她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谢临渊不知该如何解释,若说自己是咪咪,那这张脸这副身体该如何说明? 若假装自己只是这试炼里的幻象,她却会因为担心着她的小猫的安危,不肯出去。 正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猫妖出现了。 “你们两个怎么了?不要为我打架呀!我们可以三个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她甜甜地说,“你一天一壶桃花酒,你一天两壶,我都会为你们开的。” 哇,男模夜场啊。 林疏云下意识问:“凭什么我比他少?” 谢临渊忍不住瞪她一眼:都什么时候了! 猫妖也是非常讲理:“他比你先来,资历比你老,但如果你态度比他好,身份也可以再往上提一提。” 她染了蔻丹的手指点了一下林疏云的唇:“争风吃醋不好哦!你们要和平相处。” 我这不是争风吃醋!是争强好胜!林疏云愤愤地想。 但做男模败给谢临渊,她心悦诚服。 于是她老实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谢临渊:…… 练剑不努力,搁这努力呢,等出去了往死里练。 猫妖却很高兴,她这大半个月一直受谢临渊的冷脸,已经有点遭不住了,好不容易来了个愿意配合的,得好好珍惜。 林疏云现在压力很大,她既不能表现得太不喜欢猫妖,会被提前毕业扔出试炼,也不能表现得太喜欢猫妖,就会被她安排结婚一剑穿心。 她必须要表现得有点喜欢又有点不喜欢猫妖的样子,还要找机会去找咪咪师父。 本就低精力的她现在需要三把抓,光是想想已经有点累了。 她扶着猫妖递过来的手,小心地问道:“猫妖大人,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别的伺候您的人吗?” 猫妖现在心情很好,被林疏云这样的帅哥搀扶着,柔声侍奉着,心情很难不好:“你真是个善妒的孩子,除了你们俩,暂时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那咪咪师父去哪了?他的剑为什么在这盗版谢临渊身上? 林疏云眼睛转了转:“猫妖大人喜欢年轻的还是成熟的?” 猫妖瞥了她一眼:“只要是风姿俊朗的,都能入我眼。” 这是什么意思?林疏云思考着,咪咪师父虽然确实很可爱,但也不能算风姿俊朗吧?只能算粉雕玉琢的。 谢临渊和她俩隔着五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猫妖大人上次遇到喜欢你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呀?”林疏云仍在努力套话。 猫妖有些不高兴:“那都好久之前了!最近这些都没甚品味,长得也丑。” 林疏云开始怀疑咪咪师父真的进了这试炼么,怎么会有人说她的猫长得丑啊。 没品味的猫妖。 “猫妖大人最近有没有见过一只小白猫?”她最后挣扎着。 “没有啊,不都说了,剑宗最近天天送些丑男人来,烦死人了。”猫妖皱着眉。 猫妖带他俩回到了试炼里的府邸中。 府邸巍峨恢弘,高墙朱门鎏金镶玉,廊柱描金绘彩,窗棂都嵌玉雕花。 林疏云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张着嘴四处看。 她现在也没什么能做的,她原以为一进来就能看见被猫妖迷得神魂颠倒的咪咪师父,到时候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能带他回去。 没想到咪咪师父并没有被她迷住,那他难道变成猫躲了起来? 还是得找假谢临渊问清楚,他那剑到底哪来的。 林疏云比谢临渊擅长讨女孩子欢心多了,也比他擅长养猫多了,没一会就把猫妖哄的猫心大悦,嚷嚷着要把她提为正室,把谢临渊降为小 妾。 “猫妖大人,我不是图地位才和你做姐……好朋友的。”林疏云把到嘴边的姐妹二字赶紧咽下,“我是真心觉得你善良友好,品性高尚。” 幸好猫妖已经喝桃花酿喝得满面春光,根本没听到她的口误:“我也觉得……你很好啊!比……比谢临渊体贴多了!” 谢临渊面无表情:“那你赶紧把我休了,我不要做妾。” 林疏云狂笑。 猫妖醉虽醉,大是大非还是分辨得清:“不行,再让我养眼几天。” 林疏云立刻装作被冷淡了不高兴的样子:“猫妖大人,我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了。” 猫妖正好也醉得差不多了,大方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让下人带你回去休息吧。” 谢临渊也直接跟着走了,猫妖喊了他几声,他理都没理。 走到无人处,林疏云的脸立刻冷了下来:“你到底是谁?你的剑是哪来的?” 谢临渊已经想好了说辞,此刻淡定道:“这是上一个试炼的人留给我的,他被卷入试炼,情急之下变成了一只猫,不方便带着剑,只能留在这,之后再回来拿。” 林疏云还是有些怀疑:“那他人呢?” 谢临渊已经取下剑,递给她:“他在你来之前没多久出去了,他变成猫逃窜的时候说自己还是一只小猫,不喜欢猫妖,不想同她成婚,猫妖就把它送出去了。” 林疏云接过剑,终于放下心来,原来她只是和咪咪师父错过了。 “那你又是谁?”林疏云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开始解决第二大问题。 谢临渊有些干巴巴地背着提前想好的稿子,幸好林疏云并不能平视他,没有注意到他的慌乱。 “我只是一个来参加试炼的弟子,猫妖看我长相平平,本不想让我进来。后面太过无聊,就给我上了一层幻术,让我变成她喜欢的长相。还让我表现得冷淡一些,模仿那人的行为。” 这样就说得通为何小猫咪咪也被拉进试炼了,猫妖大人太过无聊,连小孩和丑人都不放过了。 林疏云的脸和耳朵一下红了,原来这是个真人! 她下午刚一见面还摸了人家半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住啊……我刚才以为你是幻术生成的,冒犯了冒犯了。” 两个心虚的人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心虚。 “那……那你身为剑宗弟子,应该知道怎么出去吧?”林疏云岔开话题,“你是来拿酒的吗?” 谢临渊点了点头:“师父同我说过出去的办法,只要拒绝猫妖的求爱就能出去了。” 林疏云也点点头:“嗯,那我俩各自想办法出去,祝你成功!拿到好酒!” 谢临渊的脑袋不自然地撇过去:“也祝你好运。” 林疏云又想起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你刚见到我的时候怎么说你怎么进来了?” “认错人了。将你认成我师弟了。”谢临渊愈发慌乱,含糊带过。 “哦……”幸好林疏云心大无比,稍微对了下觉得没啥问题,直接相信了他。 “那我明天就去跟猫妖说我不喜欢它,应该就能回去了。”林疏云自言自语着,准备转身离开。 29. 伪装 谢临渊却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他必须保证林疏云比他晚出去,不然林疏云出去一看咪咪不在,岂不是又要四处找,还会怀疑他。 他犹豫了一会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好啊。” 林疏云前一天因为担心喵喵师父,一整晚都没睡,现在事情放心了一半,当晚睡的格外香甜。 天微微亮,谢临渊就出现在了她房门口。 他的剑给了林疏云,整个人无所事事,只能像个雕塑一样干站着。 他也不敢离开,生怕一转身林疏云就起床了,两人正好错过。 这一等,竟是等到了正午。 谢临渊有点恼,全剑宗最懒的人给他遇上了! 他越想越气,黑着个脸站在厅中,活像个大冰雕。 林疏云终于醒了过来,打着哈欠打开了门。 她看到谢临渊咋院子里站着,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 谢临渊:? 她神神叨叨道:“你这样出不去的。” 谢临渊顿时心生一些敬佩之心,她怎么知道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也没出得去。 他恭敬问道:“道友何出此言?” 林疏云又是盯着他看,而后喃喃:“太帅了,你演得太像了,换我也不让你出去。” 谢临渊:…… 她可能还没完全清醒,讲话十分大胆,毫无昨天那心虚的样子:“在谢临渊模仿大赛里,谢临渊本人都得拿第二,道友你很有天赋啊。” 什么天赋,假装自己是谢临渊的天赋吗。 林疏云还在肆意点评:“你出去之后就去参加演员请就位,绝对能为剑宗夺得头筹。” 她突然走了几步靠近了过来,小声问他:“你想不想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谢临渊沉默地点了点头:“自然。” 林疏云得意地伸出食指摇了摇:“你想回去,首先就得多说话。” “在下不懂道友何意。”谢临渊已经有点不想听她的鬼话了。 “你之所以出不去,是因为太像谢临渊,而猫妖就喜欢他那样的,你演得越像,她越舍不得放你走。你必须要表现的不像他,” 林疏云哼哼了两声,得意的小表情在这男相的脸上有些滑稽,“你要多话,小动作要多,要东张西望,体态要猥琐,动作要恶心,反正怎么讨人厌怎么来。” “奥还有一点你已经做到了,那就是千万别拿剑。”林疏云满意地点点头,“你现在的人设是一个油腻的、恶心的下头男,只要演得像,保准今天就能出去。” 林疏云完全就是在夹带私货。 她非常好奇表情丰富,行为诡异的谢临渊会是什么样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临渊听完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诶!”林疏云在背后叫他,“你这样就不行,你这个行为太谢临渊了!你得猥琐!你得歪着嘴笑,走路得外八,还得驼背,你背挺得太直了!” 她说着说着都快笑出声来了,但还得忍着笑继续威胁他:“你想不想出去!想出去就得照我说的做,不然猫妖只会越来越喜欢你,要和你搞强制爱!” 谢临渊脚步停了,微微侧过身子。 林疏云只觉得那瞥过来的一眼都是谢临渊本人亲临。 “真的,你出去之后就求猫妖不要解了这幻术,直接在栖云山下摆个摊卖合影,五块灵石一次,这通天路你走不走。”林疏云都快分不清他和谢临渊,怎么能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谢临渊转回去,真走了。 林疏云赶忙笑嘻嘻地追上去:“道友,道友别走!我们一起去找猫妖。” “我不信。”猫妖坐在上首,仰着下巴,看着下方两位养眼的帅哥,“你们口是心非。” 林疏云流了一滴冷汗下来:“猫妖大人,我对你真的是朋友之情,绝无一分杂念。” 谢临渊早就知道拒绝她的结果了,只是没想到林疏云也不被放出去,有些幸灾乐祸地嗤了一声。 这次轮到林疏云崩溃了,冰狐不是这么说的啊! 不是说只要拒绝她,表现出自己的忠诚和专一,就会被扔出去吗? 她满脑子搜刮着委婉拒绝的词:“猫妖大人,我只把你当做妹妹,对你没有情爱。我们继续做好朋友好吗?” 猫妖油盐不进:“我们妖族兄妹也是可以在一起的,何况我们并无血缘。” 旁边还有个同门在,林疏云没法肆意发癫,不然她都想演一出大母零崩溃,大喊妈呀喜欢我的男人可比喜欢你的还多。 她也不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去伤另一个女孩子的心。 见委婉拒绝没有用,她又开始装可怜:“猫妖大人,我仍有要事在身……” “这试炼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界现在才过去了半个时辰,不用着急。” 见猫妖不为所动,林疏云干脆开始摆烂,既不和她说话,也不接她递过来的吃食,只干坐着装死。 猫妖获得了两尊漂亮的雕塑,她也不烦不恼,就这么欣赏。 就这样熬到了晚上,猫妖又将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嚷嚷着要留谢临渊侍寝。 谢临渊能在这坐一天已经算是大发慈悲,直接就走了。 林疏云又一次跟上去,找了个角落拉住他。 “怎么办?”她小声问,“为什么她不放我们走?我听师兄说只要拒绝她就能走了。” 谢临渊哪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有人陪他,他心情大好,甚至有心情开玩笑:“因为你没有演绎成一个恶心、猥琐的人。” 林疏云哪知道嘲笑他的话竟然会回旋镖到自己身上,愤愤地说:“谢临渊可没你这么小气,你ooc了!” 谢临渊耐心讨教:“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疏云脑子一下空白,谢临渊是个什么样的人来着。 总之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人撕嘴皮子!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李白为了求官写的一首酸不溜秋的诗来。 “他自然是……皎皎鸾凤姿,飘飘神仙气。”林疏云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李白,也无人知道他后面写了什么,理直气壮地直接化用。 谢临渊却不知道她心中他能有如此形象,一时间哑口无言。 林疏云一看这招有效,又犯了 爱顺杆爬的坏毛病:“我对霜华剑尊,那只能是……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谢临渊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林疏云还在得意自己小时候背了李白三百首。 那假谢临渊果然被她说的无地自容,节节溃败。 哼哼。 她带着些得意:“虽然你模仿谢临渊的神情和动作确实很像,但在品行上还是得再精进一些,他一定会无私地分享出去的办法。” 谢临渊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只能想了想道:“或许是猫妖太无聊,将我们关在里面解闷。她的灵力有限,等时间到了,维持不住幻境了,自然就会放我们出去了。” 林疏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一下说了好多话哦…… “你重新说一下。”她说,“刚刚被你的脸和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没听着。” 谢临渊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再说一次,再说一次。” 谢临渊终于发现她好像在玩弄自己。 林疏云嘿嘿地笑了两声:“开玩笑的。那我们没什么办法咯,只能等她灵力耗尽。” 谢临渊点头,或者就是将她砍了,但他现在不敢这样,太容易暴露身份。 “那应该最多也就三四个月的事,罗师兄说最多也就在里面三四天,应当是因为猫妖的灵力只能维持这么久。”林疏云本来也不赶时间,在这闲着也是闲着,唯一担心的就是冰狐的幻术能不能维持那么久。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少年的样子,十分牢固。 “这位道友,我问你个事啊。”林疏云神神秘秘地靠近他,“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人女扮男装进入这试炼,猫妖会做什么?” 谢临渊:“一剑穿心。” 林疏云大骇:“什么!” 她不想胸口开个洞啊。 那不行,她得赶紧出去,得在脸上的幻术消失之前跑路。 本来是为了救咪咪师父才进来的,别到时候咪咪师父早都出去了,自己在里面吃了一剑。 她决定明天开始怎么讨人厌怎么来,务必尽快惹得猫妖大人厌恶她,最好立刻将她扔出去。 第二天开始,她日日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去猫妖的屋子里讨人厌。 最开始,她装中年老头吹嘘自己的过往,指点江山。 猫妖只浅笑,说她十分可爱。 第三日,她故意吃饭吧唧嘴,还抖腿。 猫妖确实有点讨厌这个,但林疏云演着演着自己把自己抖累了,想着歇会,结果到离席都忘了要继续抖。 第四日,她装反驳型人格,无论谁说话,她都接:“非也……” 但因为觉得对方说的没毛病,说完非也就说不出话了,猫妖又说她可爱。 第五日,她真的没招了,开始和谢临渊一起坐着不说话。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猫妖笑盈盈地问她。 “累了。”她决定本色出演一个弱智。 她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招人厌的法子了,她觉得男人最讨厌的莫过于好为人师,反驳型人格和爱往下三路想。 但她不敢调戏猫妖,怕她比她还起劲。 30. 婚礼 她吃着饭,脑子里灵光一现。 “猫妖大人,其实……” 猫妖已经开始期待她的幺蛾子,她比谢临渊那木头可好玩多了,每天都带来新的乐子。 “我喜欢男人,我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林疏云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她怎么忘了自己的大母零计划? 猫妖点了点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林疏云随手一指:“他那样的!” 说完她还对谢临渊挤了挤眼睛,暗示他:你与我一起演基佬,这样就能一起出去了。 谢临渊却放下杯子:“道友眼睛可有不适?” 林疏云感受到了背叛,这家伙宁愿在这蹉跎也不愿意放下身段演出戏,死装。 猫妖再也绷不住表情,笑出声来:“好眼光,我也喜欢这样的。” 算了,虽然他不愿意配合,但猫妖配合,这就够了! 林疏云装模作样地跪了下去:“请猫妖大人恕罪,我也是近日与这位道友相处,才发现自己竟然喜欢男子,便不能和猫妖大人在一起了。” 猫妖也不生气,仍是带着盈盈笑意:“那你证明给我看。” 这还不简单! 林疏云一步跨到谢临渊面前,直接单膝跪地开始告白:“一见公子,林某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神魂颠倒,五内俱焚!” 她回忆着看过那么多的话本子,随便就开背:“君是天上月,心头雪,命中劫,明知靠近便万劫不复,我却心甘情愿!” 谢临渊几乎快握不住手里的杯子,酒都颤出来几滴。 猫妖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狂拍大腿。 “你可以走了,我只要他就行了。”猫妖对谢临渊道,“我现在有更喜欢的人了。” 林疏云大震惊:“凭什么,怎么让他走呢?明明我才是那个断袖!” “他虽长得好,人却无趣得很,哪有你有意思。”猫妖说着便真要抬手将谢临渊送出去。 谢临渊却也不想走了,他怕林疏云一人留在这被揭穿了女身,被暴怒猫妖一剑穿了心,让本就不康健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一把抓住猫妖的手道:“我愿意与你成婚。” 林疏云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这假谢临渊,宁愿被猫妖戳个洞,都不愿意和我装情侣,当gay有那么丢人吗? 猫妖却不乐意:“谁要与你大婚,我要他。” 林疏云顿时高兴了,哈哈,你也被拒绝咯。 她朝谢临渊做了个鬼脸:“你不要我,我有人要。” 三人又争了一会。 谢临渊非要娶猫妖,猫妖非要娶林疏云,而林疏云非要和谢临渊搞男同。 真是乱七八糟的三角关系。 “好了!”最终还是猫妖阻止了这出闹剧,“谁也不要吵了!明日大婚,我将你们两个都娶入后宅,你做大,你做小!” 她先指了指林疏云,又指了指谢临渊。 林疏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是大房,你是二房,尊卑有分,妹妹可要安分听话。” 谢临渊将林疏云扯了出去,拉到后院里。 “放下你莫名其妙的好胜心,明日大婚你第一个被一剑穿心!”他头都大了。 林疏云却觉得猫妖并没有那么坏:“她不会这样的,她是个好猫,就是有些贪玩,想和我们多待几天。” “你总是胡乱溺爱猫!”谢临渊没松开她的手腕,用力握了一把,果然细细弱弱的,一握便出了红白相间的痕迹。 林疏云一把甩开了他:“那你刚与我演一出龙阳不就好了!我们都能惹她嫌,不都出去了!” 谢临渊理都不想理她,却不得不留着继续与她讲理:“那你要怎么与她证明?” 林疏云也没想过,只支支吾吾道:“就那样呗!” 他气得快要疯掉,最后留下一句:“明日我做大你做小,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便甩着袖子离开了。 林疏云撇撇嘴:“做小就做小,你大你厉害行了吧。” 第二日,猫妖的整个府上焕然一新。 四处张灯结彩,红绸绕梁,喜幔垂地。 红灯笼悬了一路,连石阶旁都缀着红绒结,一眼望去,尽是灼灼艳红,热闹又隆重。 林疏云还是第一次结婚,虽然对象是两只猫。 她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也变成了婚服,好奇地去找谢临渊。 一抬头便看见他穿着一身绛红织金圆领袍,长发用红丝绦高束。 一身红装衬得他眉目朗澈,脸上的表情却臭得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疏云死到临头反而不害怕了,只记得看假谢临渊的笑话。 她不知道的是,她脸上的幻术正在缓缓退去,露出了她本来的容貌。 她本就长得娇俏,被猫妖换上一身绛红婚袍,竟是别样灵动。 随着幻术的消退,她的身形也矮了一些,衣料宽了几分,松松裹着纤细腰身。 “你……”谢临渊本想开口提醒,却发现自己和她身上竟同时出现了红盖头。 这样也好,至少可以遮了脸,谢临渊引着她往正厅走去。 他可以用灵力视物,林疏云却什么也看不见,两眼一摸瞎,只能靠谢临渊牵着。 “你站我身后,一会不要说话也不要动。”谢临渊又叮嘱她,十分不放心似的。 “知道啦。”林疏云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变了回去,害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喂?喂?” 完了,真的变回去了。她不敢再说话,只沉默地跟着他。 猫妖早已坐在那等他们。 “繁文缛节就省了,直接来喝交杯酒吧。”她昂着下巴,朝林疏云点了点头。 林疏云知道自己声音变回去了,脸应当也要变回去了,不敢上前接酒,怕猫妖掀她的红盖头。 猫妖见她不动,只眯了眯眼,转过身对谢临渊说:“那你先喝。” 谢临渊自己掀开那红盖,接过酒,并不和她交杯,只自顾自一口饮尽。 “好!”猫妖鼓起掌来,“爽快。” 她那漂亮的杏仁眼又看像林疏云,甜甜地说:“该你了。” 林疏云将手藏在衣袖下,缓缓地接过酒,颤颤巍巍地挪动到红盖下。 只抿了一口,她便知道,这就是那仙酒。 经脉受损之处本是有些 钝痛,酒入喉不过几秒,一股暖流便涌遍全身,轻柔地熨帖着受损经脉,一点点织补着断裂处。 她也沉默地一饮而尽,轻轻放下酒杯。 “好了,礼成了。”猫妖也喝了一杯,“入洞房吧。” 也省略太多步骤了吧! 林疏云有些疑惑,从自家出嫁没有迎亲没有跨火盆也就算了,拜堂也没拜啊。 不过好像也是,三个人怎么夫妻对拜,整的和桃园三结义似的。 两人都知道,入了洞房下一步就是一剑穿心了,林疏云不免有些害怕,往谢临渊身后蹭了蹭。 谢临渊却迟迟没有动作。 林疏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好奇地动着脑袋,看着他的脚。 “情非强取可得,意非逼迫能生。一味强求,只会徒增难堪……猫妖大人,我们就此别过。”谢临渊低低开口。 林疏云震惊地抬头,没想到他会在喝了人家的仙酒之后立刻翻脸。 红盖头从她头上滑落,她慌张地伸手去拦,却没有来得及。 猫妖见了,脸色骤变,猛地抬袖将案上酒盏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她一步上前,鞋尖重重顿在地上。眼睫冷垂,抬手狠狠扇向林疏云。 林疏云自觉理亏,并没有躲,只微微垂了眼。 而预想的巴掌却没有落下来——谢临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猫妖大人,”他的声音仍是冷冷的,“情爱本应两情相悦,非一人强求可得。” 猫妖被谢临渊一只手攥得动弹不得,他力气极大,指尖一扣便将人牢牢攥住,力道沉得像铁箍。 她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眉眼紧绷:“即便你是女子,以男子之身进了我的试炼,便要完成后才能出去。” “猫妖大人,我早心有所属,无法与你结为连理。”林疏云认真地说,“但我们可以做朋友,你是只心善、正直且可爱的小猫。”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以往摸咪咪师父一样,轻轻柔柔的。 “不要再为移情别恋的男人伤心了,他早都找了新欢,你却还在为他神伤。”林疏云两只手捧着猫妖的脸,“放手吧。” 这句话不知是对谢临渊说,还是对猫妖说,但谢临渊听了便松开了手。 “滚吧,”猫妖仍是带着怒气,兴致被完全败坏了,“都走吧!” 林疏云却没有直接离开,她抱了抱猫妖:“不要在这里等男人来找你,应该主动出击,不喜欢你的就换一个,像谢临渊这样的帅哥外面还有很多呢。”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小声,因为这句她没什么自信。 “当真?”猫妖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林疏云只能装作坚定地点点头:“红尘少年皆风流,满目皆是好儿郎。” 猫妖终是放下了手:“你们走吧。” 又是一呼一吸之间,林疏云感受到了那熟悉的眩晕感,再睁眼已经回到了那桃园里,咪咪师父也在旁边,但那一起参加试炼的假谢临渊却没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去关心咪咪师父,猫妖的声音又遥遥传来:“哼,那死狐狸的幻术不过如此,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完成了试炼,桃花酒在亭子里,我走了。” 31. 长大 林疏云本想再和她聊几句,宽慰一下,但猫妖已经不见。 她有些怅然,但立刻打起精神来,一把抱住了谢临渊:“咪咪师父!你怎么一个人待在外面这么久都不回来,还进了猫妖的试炼。” 她上下捏着谢临渊,确认他两个手两个脚还有五官都还在,谢临渊有些心虚,就这样站着被她蹂躏。 “咦,你长高了。”林疏云突然发现以往像四五岁幼童的咪咪师父,从试炼出来竟然变成了七八岁的小少年。 谢临渊看了看自己的抽条的手脚,应当是那猫妖的桃花酒蕴含了灵力,让他的修为涨了不少,身形也跟着长大了。 拿酒本就是谢临渊进试炼的目的,这下达到了,他却没有很高兴——毕竟这过程太艰难了。 他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剧本还有哪些对不上的,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山上乱逛就被拉入了这篇桃林,你怎么穿成这样?” 林疏云果然没有起疑心,呜呜哇哇地跟他说了自己的心路历程,说到他彻夜不归她的担忧,说到让阿璃进试炼救它的不靠谱,说到猫妖不肯放她出来她的崩溃。 她还给咪咪师父演示了一下:“我本来想着她再不放我出来,我就大喊妈呀你这猫妖,我可是我们宗门有名的万人迷,喜欢我的男人要从主峰排到栖云山下呢!” 谢临渊:你刚刚怎么不表演一下。 说到这,林疏云又想起那位影帝来:“只是那试炼里除了我还有位影帝……我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谢临渊:…… 她左右看了一圈:“不知道影帝去哪了,演谢临渊真的太逼真了。” 谢临渊胡乱道:“我刚看见一个人朝门口一溜烟地跑了。” 林疏云嘎嘎大笑起来,想起影帝在试炼里一副想逃逃不掉的样子,确实一出来得赶紧撤,万一猫妖念头一转又把他抓进去就惨了。 “我们也赶紧走吧!”既然喵喵师父没事,他们也不必久留,去亭子里拿上酒就该走了。 到了亭子,林疏云却发现里面竟满满当当摆满了酒,和香槟塔似的一层层垒着。 她又想起和谢临渊一起做夜店男模的日子,干笑了几声,遮了谢临渊的眼:“小朋友不要看。” 谢临渊不知道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只以为是觉得他年纪小不能喝酒,也没有反抗,随便她捣鼓。 林疏云把酒收进戒指,赶紧回了山洞,这一天在外面又做牛郎又哄猫的,可累死了。 阿璃和冰狐还没离开,看到她回来,阿璃还以为她没进得去试炼,脸上顿时露出了些失落:“阿姐……” 结果一低头,就看见林疏云背后的谢临渊,立马声音又大了起来:“呀!居然真带出来了!” 林疏云朝他笑笑:“嗯呐!可吃了不少苦头呢,累死我了,下次跟你细说。” 冰狐看两人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便主动提出要把阿璃带回去,不多叨扰两位仙君。 谢临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两只狐狸立马就消失了。 “咪咪,”林疏云换了衣服就躺在了床上,“变成咪咪让我抱一会行吗?” 谢临渊不动。 林疏云用被子蒙着头,使出惯用的撒泼打滚技巧:“马上你就长得很大了!你就成年了!你成年了我就不能抱你了!我们的亲子时间不多了!!!” 她撕心裂肺地嚷嚷。 谢临渊没法,想起她在试炼里的功劳,要是没有她,一时半会还出不来呢。 “咪!” 他变成了小猫,蹲在了她的床头。 林疏云又嗷嗷叫着把他抱在怀里,整个上半身压在他身上,脑袋放在他的头上,用手指挠它的下巴。 谢临渊把脑袋拱了拱,眼皮半眯,尾巴松松搭在她腿边,偶尔轻轻勾一下衣摆。 耳尖软乎乎垂着,被指尖挠到时,还会偏过头,露出粉嫩的下巴。 “好猫,好猫……”林疏云沉迷撸猫,飘飘然地念叨着,“黑猫花猫不如自家的好猫。” 谢临渊也被撸得有些飘乎。 这猫妖嘴上说着滚啊滚的,却送了那么多酒,实际上还是很喜欢林疏云的嘛。 毕竟她真的很擅长撸猫,谢临渊在昏昏睡去前想到。 --- 林疏云的病终于大好了。 猫妖送的那一打酒将她养得面色红润,充满活力,脸蛋甚至都圆润了一些。 如今她经脉也拓宽了,灵力也顺畅了不少,终于准备要突破了。 突破时会引发天气异象和野兽躁动,为防发狂的野兽冲入影响他人,所有突破的弟子得离开安全区。 林疏云小心地来到狩猎区,东张西望后找了个灵力充沛的高地,布下了小结界,又搭了个帐篷,开始打坐调息。 她的修为已经只差一口气就到金丹,但没有多少是自己修炼来的,她难免有些慌张,但还是抿着唇,努力汲取着天地之间的灵气。 花香、草木气、山涧灵气,尽数被吸入体内,经脉中灵气奔腾,如江河决堤。 原本的气旋在丹田中急速旋转,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澄澈。 片刻之间,灵光自她体内冲天而起,却又被秘境天地轻轻压住。 当最后一丝灵气归位,丹田之中,一枚圆润莹净、通体鎏金的丹核静静悬浮。 金丹已成。 林疏云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瞬闪过金辉流转,随即敛去所有锋芒,只余欣喜。 “咪咪师父!我金丹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结契了!” 谢临渊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件事,他上次确实告诉她人宠结契的话要高一个境界,原来她一直没忘。 “不行”,他摇了摇头,“因为我也金丹了。” 什么? 林疏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 “前几天修炼的时候。”谢临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都已经好几天了,你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好吧,”细细感受了一下的林疏云沮丧地发现咪咪师父并没有骗她,他确实已经金丹了,甚至修为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下次得等到元婴了。” 谢临渊并没有打击她的热情,只淡淡地观察着四周:“我们得走了。” 林疏云这才发现,四周已经隐隐有星星点点的绿色眼睛围来。 林间的风骤然变了 味。 结成金丹的灵力波动太过剧烈,如黑暗中的明灯,吸引来了方圆数里的野兽。 粗重的喘息声、利爪刨地的闷响隐藏在潺潺的流水声中,仔细一听能发现草木被它们撞得簌簌作响,黑压压的兽影在花丛中穿梭,顺着灵力气息疯狂逼近。 “来了。”谢临渊很冷静。 林疏云下意识握紧了剑,脸绷得紧紧的,漆黑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慌乱。 谢临渊又趁机开始教学:“先观察,感受它们的修为,并不所有的动物都有修炼的根基,大部分只是未开智的兽。” 林疏云闻言开始铺出灵力。 兽的数量并不少,凡兽的数量就有二十多只,大多是豺狼、野猪这类皮糙肉厚的凶物,虽有蛮力却无灵智。 更棘手的是混在其中的两只低阶妖兽——一尾通体漆黑的妖狼,应当是狼王,还有一只翼展半丈的凶禽,修为堪堪摸到炼气巅峰,十分渴求金丹的灵力。 “天上一只,地上一只。”她很快冷静了下来,“我去对付天上的,咪咪师父对付地上的,可以吗?” 谢临渊以为她会选择拔腿就跑,对她的决定感到有些意外,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疏云仿佛读懂了他的表情:“如果不在这里把那鹰隼击退,它会追着我们到安全区,那就会害了其他弟子。地上的豺狼数量虽多,却无法追到山上。” 她紧握着手里的剑,足尖一点,已经御风而起,“打不过我们就跑,跑到其他在捕猎的人那,最后山洞里集合!” 话音未落,那鹰隼已经猛地俯冲而下,铁爪直抓她的天灵盖。 林疏云转身避开,指尖凝出纤细的风灵丝牵制鹰隼,余光扫过地面,地上的狼群果真齐齐仰着头,一双双狼眼直勾勾盯着半空的她,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低吼。 那鹰隼的缠斗凶险至极,她悬在半空,无心再关注下方。 它先是高空盘旋滑翔蓄力,两翼绷直,借着气流忽升忽降,长尾灵活偏转调整方向,始终和林疏云保持安全距离,不给她近身挥剑的空隙。 但林疏云却比它更加灵活,在和谢临渊的多次追逐战中,她早就掌握了急停和追击的技巧,但即使追上,挥剑时它也已经飞走,只能斩下它几根羽毛,无法将它毙命。 林疏云只能用灵力丝线不断缠绕着它,并用风刃干扰它的飞行。 又一次接近鹰,她眉心紧皱,倾尽全力,十数道莹白的灵气丝线从指尖狂涌而出,如同灵活的灵蛇,精准缠向鹰隼的双翅关节、利爪与脖颈,层层缠绕、死死扣紧,将它彻底禁锢。 鹰隼瞬间被灵丝捆成一团,剧烈挣扎起来,双翼疯狂扑扇、脖颈死命扭转,铁爪疯狂撕扯身上的丝线,每一片羽毛都绷得笔直。 狂暴的气流在它周身炸开,缠在翅根的灵丝被绷得滋滋作响,莹白光芒忽明忽暗,即便林疏云全力催动灵力加固捆缚,依旧抵不过妖兽的蛮力。 不过数息,最脆弱的翅尖灵丝先被挣断,紧接着脖颈、利爪处的丝线也寸寸崩裂,最终随着鹰隼一声尖啸,所有灵丝彻底崩碎。 它振翼拔高数丈,在空中盘旋躲闪,看向林疏云的眼神愈发凶戾。 32. 放弃 林疏云已经陷入了苦战,鹰一旦瞅准破绽,便立刻俯冲突袭,利爪直戳要害,尖喙伺机啄击,一击不中便振翼拔高,旋即换个角度再次扑杀,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褐残影,灵活至极。 焦灼之际,一道白色剑气如箭般从身侧飞掠而过,直逼那鹰隼面门,逼得它仓皇偏翅躲闪。 林疏云愕然低头,只见地面狼群早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那狼王也没了声息。 谢临渊抬头看着她,嘴里冒出几个字:“聚刃为箭。” 空中的噪音太大,她没有听见咪咪师父说了什么,但那道剑光瞬间点醒了她:风刃的威力若是不够,那就更细,更尖一些,让它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 她停下追击的脚步,悬在半空中,凝神敛气,将周身浮动的所有灵气尽数收拢在指尖。一支通体透亮的光矢渐渐凝成,箭尖锋芒毕露,林疏云缓缓举起了手。 她指尖轻抬,光矢破空而出,锁定了正欲再次俯冲的鹰隼。 鹰隼似是察觉到致命危机,尖叫着振翼逃窜,可早已来不及。 那支箭没有半点声响,却快得超乎想象,径直穿透了鹰隼的左翼根骨。 凄厉的啼鸣响彻山林,它的左翼瞬间瘫软下垂,再也无法支撑飞行,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打着旋儿从半空重重砸落地面,扑腾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咪咪师父——”林疏云一落地又嚷嚷了起来,“你真厉害!” “狼王一倒,余下的狼群只会四散奔逃,不足为惧。” 林疏云额头都是汗,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灵力原来不仅可以凝成刃,还能成箭。” 谢临渊不置可否:“灵力本就没有具体的形状,根据载体的不同,可以有各种形态。” 林疏云陷入了沉思:“那有没有,除了剑以外的载体呢?我不太擅长用剑。” 自然是有。 只是你加入的是剑宗!谢临渊无奈叹息,不情不愿道:“除了剑宗外,还有刀、枪、斧、弓等,只要是趁手的武器,基本都有相应的宗门,只是剑宗最大,剑修人数也最多。” 他是很不认可其他武器的! 是很不希望他徒弟去接触其他武器的! 林疏云却听不出他的不情不愿:“咪咪师父!我好像找到了问题所在!我不适合用剑啊!” 我——不——适合——用剑——啊—— 这句话在空旷的山谷里不断回响,一遍遍刺激着谢临渊的精神。 她又一次在指尖凝出灵力,下一刻,那点灵力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笔直向前飞射而去,直直地击穿了远处一片叶子。 “我好像擅长这个。”她指尖灵力连绵不绝,一道接一道寒芒破空而出,如骤雨连矢,猎猎呼啸着向前飞驰,尽数命中那可怜的叶片。 谢临渊终于忍不住了,转身御剑就走,直接飞向了山洞。 “咪咪师父,”林疏云立刻御风追上了,“你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谢临渊冷冰冰道:“没有。” “那你飞得那么快干什么?” “咪咪师父,你飞慢一点!”林疏云凭空御风飞着,速度却也不比他慢。 这让谢临渊更不爽了。 因为他早就发现她不适合用剑这件事了。 她无法御剑飞行,但御空飞行却并不慢,她飞行时不需要剑这个载体。 她不擅长近身战,力量不足,腕力太柔,接不住正面一击。 她缺乏劈砍所需的爆发力,灵力却能做到稳定输出,手很稳。 她是天生适合用弓的,即便空手只凭灵力凝箭,也比她执剑时凌厉。 但她是他的徒弟,剑尊怎能教一个用弓的,将剑改写作箭字? 谢临渊越想越气,越飞越快,恨不得飞到天边去,再也不要看到这个剑宗叛徒。 林疏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了,只能在后面追着,也越飞越快,越追越近。 “咪咪师父!”她终于追到了谢临渊,从后面一把搂住了他。 “你不高兴了吗?”她迷茫地问他。 咪咪师父一直是个情绪稳定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很冷静,这种冷静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谢临渊被她从身后环住,淡淡的清香裹着他,心中的烦闷突然散去了不少。 “嗯。”他突然承认了。 “为什么?”林疏云牵起他的手,他们已经来到了山洞门口,只是谢临渊还在闹别扭,不肯走进去。 林疏云突然觉得好玩,咪咪师父做咪的时候,有很多小猫的习性,很傲娇,得意的时候小尾巴会一甩一甩的,喜欢高处,喜欢小角落,时而粘人时而有距离感。 现在他变成了一个小孩,又有了小朋友的习性,爱闹脾气还有点霸道。 “因为咪咪师父早就发现了我不适合用剑是不是?”她耐心地牵着他往里走,“咪咪师父是用剑的高手,肯定能看出这点,但你希望我也能用剑。” 谢临渊被她说中了内心所想,扭过头去。 “咪咪师父的剑是谁教的?你们妖族也有师父吗?你的剑术是天生就会的,还是后天学的?”林疏云换了个话题,轻轻地摸了摸谢临渊的头,像是以前给他梳毛一样。 谢临渊抿着嘴,仍是不说话。 他的剑是方逸教的,他从认识这个世界开始,便只有剑这一个选项,而这个选项对他来说,恰巧是正确答案。 但对于林疏云来说却并不是。 “很久以前我也很想学好剑,我想证明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人。”林疏云坐在了地上,这样她能平视谢临渊的眼睛。 林疏云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原来天赋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她上辈子一直被称为是有天赋的人,她擅长读书,擅长工作,毕业后校招进入大厂,三个月后顺利转正加薪,活了二十五年一路顺遂,几乎没有挫折。 但她引以为豪的能力来到了修仙界之后竟一文不值。 这里只认战力这一天赋,有战斗力的人就是有价值的人。 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人,就是能结束战 争的那个人。 “但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吧。”她想起了谢临渊。 有很长时间,她做梦时都想成为谢临渊那样的人,成为一个不拖别人后退,能拯救苍生于水火,能做英雄的人。 她好想证明自己也有过天赋,不是从一直都那样弱小的。 “他会有什么样的烦恼呢?”林疏云的肩膀有些塌陷下去,从谢临渊的角度看,她下垂的睫毛里打下了一片沉沉的阴影,“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因为我成为不了那样的人。” “但我还是在学习用剑,即便我知道我没有什么天赋。只是因为世界上最有价值的人用的是剑,而我想知道他的感受,也想知道那种感觉。” 谢临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不继续用剑,是否对他是一种背叛,是否是对剑的背叛?”她迷惘地抬起了头,望向了远方,那是一片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的人造的天空。 “我坚持用剑,是为了理解他的选择。我带着问题走进剑道,却没有得到属于我的答案。” “师父,”她转身看着他,“当我走出属于我的路时,会更理解他的选择吗?” 谢临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他是谁,却这样恰好地问到了他本人,简直像是一种命运。 他痛恨命运。 “如果……”他的嗓子如此干涩,甚至声音中都带着沙哑,“理解他的选择并不快乐呢?” 他有些慌乱地补充了一句:“你也说了他有些烦恼。” “我也想感受这种不快乐。”她沉静地回答。 谢临渊突然觉得一切都足够了,他叹出长长一口气:“没有任何一条路是必须要沿着走完的,你该走自己的路。” 林疏云却突然落下泪来,她的眼泪一滴滴沿着脸颊流下:“那他的路上就没有别人了。” “剑道这条路总有人会走,他不会希望你痛苦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怎么的,竟变成了谢临渊安慰她,他顿时有些失笑,“如果他真是个有价值的人,不会因为你选择了适合自己的路就变得无人记得。” “倒也是。”林疏云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记得他的人比记得我的人多得多。” “我会记得你的。”谢临渊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我第一个……说不要学剑的徒弟。” 林疏云扁了扁嘴:“你还有其他徒弟吗?” “没有。” 以前可能有?他不确定是否有除了林疏云以外的傻子拜入自己门下,但现在肯定都转去别人那了。 “那我要当咪咪师父唯一的徒弟,关门大弟子。”她又高兴了起来,笑眯眯地说。 谢临渊的嘴里突然吐出一句咒语。 洞壁两侧顿时传来隆隆的碾磨声,左右两道厚重石门正从山壁中缓缓推出,瞬息间轰然相撞,严丝合缝地堵死整个入口。 “咳咳——哇这是什么!”林疏云被缝隙里扬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 谢临渊带着笑意回答:“关门咒。” 33. 练习 谢临渊又去寻了九尾冰狐,让她再打一把弓,顺便叫她把阿璃放出来陪林疏云玩儿。 自从谢临渊出了猫妖的试炼,阿璃就再也没出现过,他便猜这小狐狸是被他妈关起来了。 果然他可怜巴巴地窝在冰狐身边,听到谢临渊说要让他出去玩,又高兴,又不想表现出感谢谢临渊的样子,面目有些扭曲。 扭捏了一会,最后恶狠狠道:“多谢!” 谢临渊只觉得他幼稚,转身走了。 阿璃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回林疏云的山洞。 林疏云正在做饭。 前些日子她下山摘了些荠菜和香椿,又去掏了些野鸡蛋,简简单单一碗灵米粥,就着香椿炒蛋和炒荠菜,清爽又美味。 谢临渊虽然已经能辟谷,但跟着林疏云总是有好吃的,可谓不吃白不吃。 小狐狸更是一直想着这一口美味,二话不说坐下就开吃,边吃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好像一只小猪。 阿璃的脸很快就吃得红扑扑的,嘴角也沾了几粒米。 林疏云笑着去给他擦嘴,擦完他下意识又想去擦谢临渊。 结果被瞪了一眼。 她立刻投降,把头凑到谢临渊耳边,和他咬耳朵:“下次先擦你!” 谢临渊更怒了:“不要!” 阿璃探头探脑:“你不要什么?你不要我要!你不吃的给我吃!” “你也不许要!”谢临渊骂他。 “切!”他缩回脑袋,“不要就不要,阿姐会给我吃。你这种凶巴巴没礼貌的小孩,阿姐不会喜欢,我娘说不挑食的小朋友才是好孩子,阿姐你说是不是?” 林疏云有点怕谢临渊生气,又不想反驳一个孩子说的纯真道理,只能为难地左看右看。 咪咪师父竟也真和一个小狐狸置气! 她只能打着哈哈:“都吃饭,吃饭,别一会凉了,凉了不好吃,糟蹋食物。” 两辈子加起来三十几岁的林疏云算是体会了一把单身带两娃的辛苦。 谢临渊先吃饱,洗了自己的碗又要去练剑。 林疏云立刻跟上去,谄媚地说:“咪咪师父,别生气了。刚吃完饭不能运动,容易胀气。” 谢临渊并不是生她的气,只是懊悔自己不该喊那该死的狐狸来玩。 他本是怕自己练剑的时候林疏云无聊,想着阿璃和她差不多年纪,可以做个伴。没想到这死狐狸精蹬鼻子上脸,不知分寸! 他转道去石凳上拿了剑谱来看。 林疏云不放心地又抱了抱他:“一会你去山下打几个妖兽消消气?” 谢临渊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头安抚完谢临渊,她又转头去问小狐狸:“你爱吃什么肉?咪咪师父下午去帮你打些妖兽肉。” 阿璃眼睛立刻亮了:“鸡!兔子!牛!鹿!只要是肉我都爱吃。” “好好好,”林疏云摸了摸他的头,“咪咪师父说一会为你打猎去,他对你这么好,你也要让着他些,他年纪比你小呢。” 阿璃没有弟弟妹妹,听到谢临渊年纪比它小,顿时生出一种当哥哥的责任感来:“嗯!他脾气暴躁,我不和他计较。” 天哪,终于把两边都哄高兴了。 歇了一会,谢临渊独自出洞去外面练剑,留林疏云和阿璃两个还躺着消食。 阿璃个大嘴巴,立刻说了冰狐要为她铸弓的事。 “真的么?”林疏云非常期待,“与无音雪寂是一套的么?” 阿璃也不是很清楚他母亲会用什么材料:“可能吧,等铸好了我给你带来。” “好!谢谢阿璃。”林疏云甜甜地说,把阿璃哄得找不着北。 飘飘然的阿璃一回去便催母亲抓紧时间铸弓,原本要好几日才能铸出来的弓,硬被他催得第二天就带了来。 他仍是和上次送剑来一样,掏了半天,掏出一堆吃的玩的,最后才找到这弓。 “母亲说这把弓叫息弦,做得轻盈雅致,很适合阿姐。”阿璃一脸“夸我”的表情,小狐狸尾巴如螺旋桨般转来转去。 林疏云小心地接过弓,仔细地看着。 弓身是狐尾脊骨弯成,骨色泛着淡淡的月白,尾端留着几缕银白毛絮。 弓臂弧度流畅如狐尾摆荡,骨节凸起处恰好做了握把,手感温润紧实。 她简直爱不释手,莹白冰润的弓身纤巧得恰好贴合她的手掌,轻得几乎不沾重量。 她试着轻轻挽起,骨弓弧度柔婉,灵气丝弦在指尖微亮,像落了一弯细月。 “阿姐快去试试吧!”小狐狸嘻嘻一笑,“今日外面是满月,我一会要早点回去呢。” “为何?”林疏云并不知道外面的阴晴圆缺。 阿璃却也不知道:“我母亲就是这样说的,每月满月那天一定要回到山洞,到第二天天亮了才能出去。” 或许是为了躲避发疯的狼人吧,林疏云心想。 “那你回去吧,我要去试弓啦!”她仍兴奋着,拉谢临渊一起去狩猎。 谢临渊见她喜不自禁的样子,虽对弓万分不满,还是拿上剑,往狩猎区的寒林里走去。 林疏云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拿着剑的咪咪师父时不时让她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不那么像咪咪师父了,反而像别的人,可能是荣轩,可能是方逸,总之是像剑宗的人。但这没什么不好的,因为林疏云很熟悉剑宗的人,并不觉得不舒服。 只是觉得咪咪师父不愧是在剑宗山下买到的猫,一举一动都很有剑宗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血统吧。 两人走到寒林深处,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牛吼,震得周遭枝叶轻颤,一头壮硕的野山牛缓步走出树影。 那野山牛通体灰褐,四肢敦实,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发颤,看着就力大无穷。 它似是察觉到生人气息,仰头再吼一声,前蹄刨地,尘土飞扬,随即低着头,带着一股悍猛之势,直冲向两人。 “用弓与用剑不同,我无法教你,你先自己试试。”谢临渊翻身便上了树,稳稳落在粗壮的枝桠上,背靠树干,一副不打算出手的样子。 林疏云御风而起,手持息弦,纤巧的手指攥着弓身,眼底带着几分生涩——这是她第一次用弓,指尖难免发紧,连拉弓的姿势都有些僵硬,灵气丝弦也因力道不稳,微微晃动。 但因为牛在地面,而她在天上,不用担心被牛攻击,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借着风势,居高临下地瞄准。 “咻——” 第一支灵气箭破空而出,却偏了方向,擦着山牛的脊背飞过,只惊起几片碎毛。 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要么擦着牛角掠过,要么射在地面,连山牛的皮毛都碰不到。 几次失手,不仅没伤到山牛,反倒彻底激怒了它,野山牛仰头发出一声闷吼,四蹄蹬地,朝着林疏云御风的方向狂奔而来,速度较之前快了数倍,蹄声震得林间落叶纷飞。 林疏云不禁有些慌乱,下意识向上飞去,以防被那红了眼的牛冲到。 但她随即迅速反应了过来,居高临下虽能看清目标,但却不适合瞄准。 高处的风大,风阻更大,箭更容易偏向。 更重要的是重力,平时平着投掷东西,运动轨迹是是平缓向下弯,而从高处向下俯射,箭却是在加速往下掉。 箭会比她预期更快、更陡地扎向地面。 所有的角度都和她平时的瞄准逻辑不同,这样是射不准的。 她下意识看向谢临渊的方向,他仍是斜倚在高树枝桠上,并没有要指点她的意思。 林疏云缓缓收了御风之力,轻盈落地,快步绕到野山牛行进的路线前方,稳稳站定,调整呼吸,重新挽弓。 抬眼望见狂奔而来的野山牛,她努力稳住发抖的手,目光死死锁定野牛,屏气凝神,缓慢而深地呼吸。 左手稳稳托住弓身,右手缓缓拉向灵气丝弦,挺直脊背。 野山牛的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发麻,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发力,终于将灵气箭稳稳凝聚在弓上。 转瞬之间,野牛已经冲到近前,粗重的喘息声就在耳畔,尖角直指她的脖子,林疏云指尖一松,灵气箭如流星般射出。 那支箭命中野牛眉心的同时,剑刃也精准地刺入野山牛颈间。野山牛闷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动静。 谢临渊从牛背上纵身跃下,无音还未完全归鞘,指尖仍带着几分未散的力道。 他抬眼看向仍喘着气的林疏云,轻叹一声:“真不知该说你胆子太大,还是太小。” 林疏云仍是心有余悸,但更多的还是成功的喜悦:“不是还有咪咪师父嘛。” 谢临渊在树上看得清楚,野山牛发狂冲来之时,尖角离她不过咫尺,出箭只需再慢一瞬,便会将她狠狠撞翻。 她仍站在原地不动的那一刻,他只能出剑。 “在上方不太好瞄准,我就想着下来,还是低估了它的速度。”林疏云做着战后总结。 谢临渊提醒她:“风灵可以在箭射出去后继续调整方向,不用一开始就瞄准。” 林疏云点了点头,在灵力与武器的配合上,她还是不够熟练。 34. 下山 得了新武器的林疏云比之前勤勉了许多,但和谢临渊是不能比的。 她仍是要睡到日上三竿,起床之后先安排一顿早饭,有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吃,有时候还有阿璃。 吃完早饭就要回床上或是桌边休息一会,阿璃在的话便是和阿璃一起玩,他们聊天时不时会夹杂几句谢临渊听不懂的话和词。 吃过午饭,她会勤勉地修炼一会,虽然有时候只是装装样子,光是擦弓就要浪费半个时辰,有时候会稍微认真些,主要都是需要打猎的时候——谢临渊最近已经不负责猎取食物,都是林疏云独自狩猎。 她和阿璃最近还研究了一个新的玩法,那就是狩猎阿璃。 听上去很残忍但实际上玩法非常儿童,阿璃跑,林疏云射他,因为灵力箭可以控制材质,即使射中了也只不过像是被人用球弹了一下,并不痛,更不会受伤。 她主要是为了练习自己用武器的熟练度。 阿璃跑的很快,且能够自如地在人形和狐狸中变化,林疏云一开始完全射不到它。 无奈阿璃只能让着她,固定路线,降低速度,林疏云终于能射中它几次。 它又嚷嚷着说要反过来,不能它一直挨打,它也要做抓鬼的人。 林疏云就和它交换位置,她去御风飞行,阿璃朝她扔雪球,自然是一下也扔不中。 阿璃觉得不公平,它又不是弓箭手,它甚至只是一只狐狸! 林疏云想了想,倒也是……于是停止御风,用两条腿在地上跑,果然好打中得多。 两人这样循环往复,一玩就是一下午。 “呜!”阿璃又被林疏云击中了,虽不痛,但也有些冲击力,它踉跄了一下。 但它一点也不恼,反而很高兴:“十箭十中!阿姐!你准头越来越好了!” 林疏云收了弓,从远处跑来和它击掌,两人如小孩一样手牵着手在花丛中转圈跳舞。 “你现在想吃哪只,我立刻能给你射下来!”林疏云指着天上飞过的一群大雁,得意地说。 “我要吃那领头的!”阿璃口水都要流下来,它已经好几天没吃烤大雁了。 林疏云没有说话,只将目光凝在天际那北行的雁阵上,缓步站定,左手稳稳托住长弓,右手三指紧扣箭羽,指节微微泛白。 弓身一点点被拉开,肩背线条利落绷紧,下颌轻收,唇瓣抿成一道浅弧,屏息凝神间锁定目标。 雁群掠过头顶,她眸色微沉,手腕微调,准星稳稳跟上。指尖骤然一松,灵力箭破空而出,带着春风疾响直上云霄。 箭离弦的刹那,她仍保持着引弓的姿势,睫羽轻颤,那只中箭的大雁却没有如预料中斜斜坠向大地,而是在空中抖了一下翅膀就继续飞行。 但这一箭惊乱了整个雁群,它们混乱地加速离开了。 “啊!射错了!”林疏云才想起来她忘了注入足够的灵力,竟是射了一发玩闹时的橡皮箭。 阿璃也不生气,而是笑嘻嘻道:“阿姐真是糊涂!” “下次一定!”林疏云也笑嘻嘻的,“下次给你打个更大的!” “下次我要两只!一箭两鸟!” “那是一箭双雕……” 一人一狐又换位打闹了一会,阿璃现在扔出的冰球也能击中林疏云几次,但因为它灵力输出不如林疏云稳定,还要同时兼顾制造冰球和瞄准,所以还不能像林疏云那样百发百中。 但即使是这样的阿璃,竟也比谢临渊要厉害。 谢临渊能在瞬间制出巨大的冰球,足够压死三个阿璃,但他扔东西完全没准头,这让林疏云和阿璃都很震惊。 毕竟他看上去无所不能的,竟然连最近的靶子都扔不中。 林疏云仔细研究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了问题所在:咪咪师父好像是近视,看不清十米之外的东西。 这也很说得通,因为猫都是超级近视! 但咪咪师父却不是色盲,真是奇怪,猫不都是色盲吗?他却能明确分辨所有的颜色,还因为林疏云摘了各色的花回来让他辨认而恼怒呢。 她回想起咪咪师父教的,他打架都是靠灵力感知,不怎么靠眼睛看——原来是看不清啊! 那确实只能用剑了,她想,毕竟剑能够得着的地方他大概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再远就不好说了。 总之谢临渊死都不参与他们的幼稚游戏中,要是俩人拿这个取笑他,他就一副要拔剑砍人的样子。 “阿姐,我得回去了。”阿璃看了看远方的山里,那里的雾渐渐弥漫了起来,“我娘说今天是满月。” “又是满月了么?”林疏云感觉上次满月还是昨天,“时间过得真快,又一个月了。” 阿璃露出一副落寞的表情来:“阿姐是不是快要出去了?等出去了还会再来么?” 林疏云却也不知道,宗门秘境也不是想开就开的:“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的。” 她收了弓,看着阿璃变成狐狸往山里奔去,自己也脚尖一点回了山洞。 刚到山洞,方逸的声音突然从山顶传来,林疏云还以为是闹鬼了,吓了一大跳。 四处张望了一会啥也没看见,才发现竟是传声入耳,方逸的声音直接传入了她的脑海里,别人听不见。 他让他收拾好东西,明早就可以出去了,其他弟子也都一齐出秘境。 林疏云立刻与咪咪师父说了:“刚刚宗主传声入耳,让我们明早出去。” “终于可以回家了!”林疏云兴奋地睡不着觉,“都在这呆了好几个月了。” 谢临渊却不是很快乐,回到宗门意味着他又要变成猫了,习惯了人身的他已经受不了四脚朝地的生活。 不过…… “你已经金丹,应当很快就要下山游历了。”谢临渊提醒她。 “啊。”林疏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剑宗每个弟子金丹之后必须要下山游历一番,最短几个月,最长三年,期间必须参加一次比武,进一个秘境,不然不得回来。 林疏云一想起要离开宗门就深感痛苦:“呃啊!” 她早就习惯了这象牙塔里的日子,天塌了有周流顶着,周流顶不住的时候还有方逸,总归上层的上层还有更高的 上层。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般说:“说明我也变强了,好事,好事。” 谢临渊为了提前适应,也变回了猫。 林疏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的猫猫形态,猛然发现。 它变成了一辆大卡车。 “咪咪师父,你变得……”她斟酌着用词,“好大啊。” 她还记得刚买它回来的时候,它只有巴掌大,小小的,萌萌的。 没想到现在已经比她脸还大,蜷缩成一团都有脸盆大小。 她本来想说好胖啊,又怕他生气。 或许只是骨架大,毛毛多! 洗个澡就会瘦身了,她自我安慰道。 谢临渊并不觉得自己的变化有什么问题。 他人形的时候长大了一些,猫形态变大一点也正常。 林疏云蹲下身子去抱他,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 它是真的胖,软软的肚子贴着她的手臂。 她有些震撼,因为咪咪师父人形的时候看起来真的不胖。 为什么变成了猫之后这么肥? 她不敢问,手臂悄悄使劲把它抱了起来,装作和以前一样轻松:“我变强了,你也长大了,我们都有进步,哈哈。” 第二天一早,林疏云赶去和阿璃道了别,将山洞里的东西都收拾好,抱着大肥猫走向出口。 路上没遇到周斯年、舒晟几个,虽然稀稀拉拉遇上几个弟子,但大家互相不认识,林疏云故意磨磨蹭蹭走在最后,不想和他们打招呼。 等她出去的时候,赵弦歌和周流已经在门口等着。 “师侄!” “徒儿!” 两人看到她,均是一精神。 赵弦歌亲热地走过来:“看起来你是好透了,那二十几人竟是一个有用的都没,只能委屈你自己修养了。” 周流却一眼看见了谢临渊,只感慨:“好大一只肥猫啊。” 谢临渊飞起就是一脚欲踹他小腹。 周流却也不是吃素的,灵活一闪,嘴里还啧啧称奇:“肥虽肥,还挺灵活。” 林疏云根本来不及捂他的嘴,只能大声道:“咪咪并不是肥,只是毛绒绒!” “它起码得有十五斤。”周流指着地上一脸不爽的猫,“我与你打赌。” 谢临渊只恨猫手不能拿剑,不然立刻砍了周流这厮。 “没有的,没有的。”林疏云赶紧跑过来抱起她的小肥猫,“最多十斤。” 赵弦歌偷偷踩了周流一脚,赶紧换了话题:“秘境内一养,师侄境界也涨了不少,都金丹中期了。” 林疏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都是喝猫妖的酒涨的修为。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谦虚的话,周流立刻接上了:“那可以下山历练了,为师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比武和秘境的地方。” 她仍是有些愣愣的,周流已经将两张弟子牌递给了她:“斯年会与你一道,你们两个化名卫骁和卫灼兄妹,两日后便出发去鸣沙秘境吧。” “啊?”林疏云虽知道要下山,没想到竟这么快,还要与周斯年一同。 35. 呸呸 “为何这么快?”林疏云忍不住问。 赵弦歌与周流对视一眼,含糊道:“早去早回嘛,这次还有斯年陪你一起,不好么?” 林疏云并不想和周斯年一起,毕竟下山游历要一起相处起码好几个月,或许甚至要一两年。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周斯年。 赵弦歌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带着安抚意味说:“你先回去考虑一下,明天我再来找你。” 林疏云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木屋仍是她走时的样子,空空如也。 一想到两天后又要离开,她都没心情将东西都拿出来,只随意铺了床,坐在了桌边。 “为什么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被赶走……”她啪叽一下趴在桌上,“其他师兄弟也都是金丹了有阵子才下山的,都没人催他们,而且还要和周师兄一起。” 谢临渊一进门便变回了人的形态,他对周流说自己胖耿耿于怀,连带着看周流那个徒弟也十分不爽。 “你明日便告诉赵弦歌,不需要周斯年陪你一起,我与你一同去。”他说。 林疏云的心情一下明媚起来:“真的吗?” “反正也是化名,谁去不一样?”谢临渊满不在乎地说。 栖云宗弟子下山游历时统一使用化名,防止有人背靠大宗门,遇到些趋奉谄媚的人,失去历练的意义。 林疏云心情好了一些,却还是没有好太多:“两日后真的好赶……对了,要是赵长老问我同谁一起去,我该怎么说?” “就说是山下的道友,她不会多问。”谢临渊知道赵弦歌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 她目光落在阶前青苔上,一口气息沉在心底,吐不出来,也落不下去。 赵弦歌果然没有多问,她只说知道了,周流那边她会去说。 “其实也不是要将你赶走,只是门内目前仍不安稳,或许出去散散心也好。”赵弦歌安慰她。 林疏云眼里仍有些郁色,唇线抿得很直:“我知道了。” 赵弦歌无法告诉她,万阵门发现人魔结界出了问题,各大宗主都需要去边境维护这绵延百里的巨大结界,因此方逸才将宗门秘境内的弟子都放了出来。 栖云宗因出了个谢临渊,早已被魔族盯上,开战必首当其冲,现在离开宗门,前往远离魔域的中央小国反而更安全。 “周流给你寻的秘境叫鸣沙秘境,比武也是为了进秘境而开的资格赛,不难的。”赵弦歌以为她是畏难才这么郁闷。 林疏云却只是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她勉强地点了点头:“多写周长老和赵长老费心。” 赵弦歌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咪咪师父,资格赛是什么?”她恹恹地揪着谢临渊的耳朵,搓着它近似透明的嫩粉色耳朵尖尖。 谢临渊被她弄得痒痒的,耳朵一抖一抖。 “每个秘境能容纳的人有限,只有几十个队伍能进去,其中大宗门还要占去十几席,但报名的队伍或许有几百个,就只能通过比武决定谁能进而谁不能进。” 谢临渊对这种比武很熟悉,他下山历练的时候也参加过。 周流发来了鸣沙秘境的信息,这是个中等秘境,在一个很小的,满是风沙的,叫波阳国的地方。 比武自然也在这波阳国举行,波阳国最大的势力被称为皓月城,由皓月城城主主持这次比武。 “这个秘境只能进五十支队伍,其中大宗门占去十五个,我们得在二百多个队伍中争进前三十五。”林疏云看着这数据,感觉压力有点大。 谢临渊脑袋凑过来,指了下硕大的“特奏名”下面两个小小的名字:“周流不是给你买了位置?” “什么?我们也在么?”她压根没看上面那些皇族的名单,还在心里骂了两句这些人。 没想到自己也是皇族之一,嘿嘿,是黑幕欸! “那我岂不是可以不用参加比武?”林疏云又美滋滋了起来,“感谢周师父的钞能力!” 周流的消息适时响起:“进秘境的席位和波阳国的客栈我已安排好,但比武还是要参加几场,否则不合规矩。” 哎……她像被晒蔫的草一般又瘫在了桌上。 第二日中午,周流亲自敲响了小木屋的门。 林疏云刚睡醒,正准备去宗门口搭乘飞舟前往波阳国。 “谁呀?”她悠悠地打开门,看见门后的人立刻站成了军姿,“师父!” 周流是独自来的,赵弦歌正忙着安排自己徒弟的事。 “我用传送符将你送去波阳国附近的合兴国,从那里去比较快。”周流解释着,“波阳国太小,剑宗没有设传送点,最近的就是合兴国。” 他眼睛看着谢临渊,生怕这暴躁的大肥猫又突袭自己。 不怪他,他真的从这小猪一样的猫身上感受到了杀气。 “听说你有道友……与你同行,我便不让斯年陪你了。”他本来就有点舍不得放周斯年去陪她历练,周斯年可会干活了,“那道友若是不嫌弃,就让他用这卫骁的身份,也能同你共进秘境,他若是不愿,那就只能靠自己打出个席位。” “嗯,多谢师父关心。”林疏云发现周流其实挺好说话的,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高高在上。 周流便带她去宗门内的传送点。 “你这大肥……大可爱猫也要带着么?”他知道林疏云将这猫带进了宗门秘境,没想到这次下山都要带着。 “嗯,我担心它一只猫在宗门吃不好。”林疏云抱着谢临渊,摸摸它的脑袋。 怪不得养的如此之胖,竟然这么溺爱,周流在内心感慨。 谢临渊直觉周流在说他坏话,用尾巴狠狠甩了他的手臂一下。 周流只感觉手臂痒痒的,下意识一抓,便抓到一条粗壮的白色尾巴。 谢临渊整个猫都炸了起来,抬爪就要挠他。 “诶哟!”周流反应极快,一个后撤步便躲了过去。 林疏云赶紧按住怀里的咪咪,小声求他:“忍一忍忍一忍,求你了。” 谢临渊不忍也得忍,他现在根本不是周流的对手。 幸好传送点并不太远,被袭击了一次的周流加快了脚步,两人一猫很快就到了。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看着那邪恶大白馒头,决定赶紧将她们送走:“徒儿一路顺风。” 他敷衍了一句,直接开启了传送阵。 像是坐了一趟没有玻璃的电梯,林疏云感觉身侧有狂风刮过,耳朵有些隐隐作痛。 等风停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合兴国的地界。 林疏云从未去过大城市,她不禁被这繁华的景色迷了眼。 谢临渊一落地便变成了人,她兴奋地伸长脑袋:“咪咪师父,你来过这吗?” “没有。”大部分国家谢临渊都只在上方经过,没有真正踏足。 合兴国是个修仙大国,基本只要有灵根的人都会加入宗门,因此这传送点附近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栖云宗所在的临水国也是修仙大国,但栖云宗处于偏僻山里,林疏云根本见不到这么多不同门派的修士。 她一路东瞧西看,嘴角不自觉带着些笑意,像头一次逛市集的孩子,对周遭一切都觉得新鲜。 明明身边高手如云、气息莫测,她却半点不怵,只满心满眼都是新奇,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出门前赵弦歌和周流都给了她一些灵石,让她路上花,但林疏云是个节俭的人,有一万只敢用一百,因此四处逛了会却什么都没买,坚强地抵御着四处的吆喝叫卖声。 “请问……波阳国往哪个方向走?”林疏云在路上挑了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女修问路。 对方也十分热情,朝天上指了指:“瞧见这天上的灵舟了么?现在大多都是往波阳国去的,你一路跟着他们就好了!” 林疏云抬头一望,果真时不时就有几艘灵舟向东方飞去,里头都坐满了人。 “咪咪师父,我们是坐灵舟还是御剑飞过去?”林疏云将腰间的无音取下,递给谢临渊,从戒指里拿出息弦背上。 “飞过去。” 谢临渊不喜欢公共交通工具,总觉得人挤人,闷得慌。 “好吧!”林疏云从没坐过灵舟,还挺好奇的,但既然咪咪想飞过去,那也不错,路上可以欣赏异国他乡的风景。 两人只飞了一刻钟,林疏云就开始遭不住了:“我们还是找个灵舟吧。” 谢临渊也难得没有反驳。 因为这合兴国,风沙实在太大了! 在地上的时候还好,一起飞便感觉空气里全是沙尘,直往眼里、鼻里钻,林疏云一直眯着眼,嘴巴也紧紧闭着。 光是讲这一句话,她就呸呸呸了好几次。 她不得已降落下去,用力拍了拍脸上和身上,抖落下一身黄沙来。 “什么沙尘气候。”她又呸呸了几次,还觉得舌间有沙粒在摩挲,“咪咪师父帮我看下眼睛,我右眼好痛。” 她蹲下身子,勉强地睁开那只流着泪的右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眼尾都泛着红。 谢临渊轻轻按住她的眉心,掀开她的眼皮仔细查看:“并没有沙子,可能是风沙熏的。 36. 男人 两人老实地在地上走了一段路,终于找到个人未满的灵舟。 “一人五块下品灵石。”那车夫朝里面昂了昂下巴,“只有去波阳国的,没有别的目的地,就一个位置了。” “我们正是要去波阳国,可以只坐一个位置。”林疏云右眼还是有些红红的,她忍着不去揉。 “交钱上车!”那车夫也不问他们要怎么挤,反正座位就那么大,只要能坐进去他就不管。 谢临渊从善如流地变成大肥猫,窝在林疏云的怀里。 一人一猫上了灵舟,那座位狭小无比,林疏云腿再长一些便没地方放。 身侧的人都在互相挤着,时不时互相埋怨几句。 林疏云尽力将自己缩小,将小猫紧紧抱着。 灵舟小虽小,仍是配了个透明的罩子,将风沙牢牢地隔绝在外面。 “准备出发了,去波阳国需半个时辰!”车夫站在灵舟的最后,“路上有点颠簸是正常的,自己保管好自己的财物!” “怪不得你不想坐灵舟,”她小声说,“怎么这么多人,也太挤了。” 正值夏日,这里没有高山遮蔽,日头又大又晒,林疏云被闷得喘不上气。 “好师父,来点冰灵。”她身上已经开始冒汗,手臂与关节处都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谢临渊在她怀里也热得慌,闻言放了些冰灵出来为她降温。 “那里好凉快……”身侧的人很快发现了她周围的不同,纷纷挨了过来。 这下把她挤得更厉害了,她只能释放出风灵,将冰灵吹散,为整个灵舟降温。 一时间凉风拂过,带来阵阵清爽气息。 这下灵舟上才安稳了下来,大家各自挤在自己的位置上,三三两两地谈起了天。 会来挤这小灵舟的,大多是小门小派的修士,还有些是散修,都是去鸣沙秘境碰运气的。 他们嘴里并没有太多有效的信息,大多是随意谈天说地,或是商讨一会落地后住什么客栈,去哪儿修炼,也有几个讨论即将开始的比武,互问对方有没有自信。 林疏云只觉得这样的聊天也很有人味儿,只是这些好像都与她无关,她像个看着别人奔赴自己生活的旁观者。 怀里的小猫突然拱了拱,她一下回了神:“怎么啦?” 谢临渊的脑袋又缩了回去:“没什么。” 林疏云身后一只蠢蠢欲动的手被牢牢冻结在扶手上,他想大叫,却发现嗓子也被冰封,想挥舞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在瞬间被冻住。 他一时间竟被禁锢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波阳国到了,下车不要挤不要抢!”车夫的破锣嗓子又响了起来,林疏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此时便第一个下车。 下了车之后,她赶紧舒展了下身子,这半个时辰给她挤得浑身酸疼,比自己飞一个时辰还累许多。 “快走。”谢临渊跳到她肩上,催促着她。 林疏云不明所以,但身后的灵舟上好像发出了些细碎的骚动。此起彼伏的议论与惊呼缠在一起,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好掺和,立刻御风离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她边走边问。 谢临渊佯装不觉:“不知道,总之与我们无关。” 林疏云已经逐渐掌握了谢临渊的行为:“你这小咪很可疑。” 但她觉得它也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见他不想说,也不强求:“该去荣盛客栈了,师父已经为我们打点好了,只需拎包入住。” 两人站在客栈前,一眼便被看出这是外地来的修士。 “这位公子小姐,仙君仙子,来波阳国可不能不戴帷帽呀,这波阳国风沙大,日头也大,若是暴晒几个时辰,无论多么貌美的仙子,都会被晒脱一层皮!” 能言会道的店小二立刻迎了上来,为他们指着周围的人,“您瞧,大家都戴着呢,这日头真是扛不住。” 林疏云过来的路上已经吃了一次风沙的亏,此时左右看了一眼,确实路上大多人都戴着遮面帷帽。这小二的话一下说到了她的心头,她立刻问道:“嗯嗯,我们也是初来乍到,这帷帽怎么卖呢?” “哎哟,哪需要买呀!”店小二装作懊悔,一拍大腿,“忘了跟您说了,只要入住我们荣盛客栈,一人赠送一顶!” 这么大方?林疏云抬头仰望了一眼荣盛客栈,这客栈规模极大,气势恢宏,一眼都望不到顶。 四方梁柱都是用灵木打造的,纹理细腻,隐有灵光闪耀。 “我们是栖云宗的卫……” 她只说了一半,那小二已经接上了话:“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是剑宗周大人的爱徒,周大人已经定下两间上房,还预存了百块上品灵石,您在这波阳国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差使荣盛客栈的小二。” 林疏云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满脸都是:周流这么有钱? 小二已经将他们引了进去,店内大堂也是开阔轩敞,四处悬着夜明珠与灵灯。 二楼都是独立雅间,布置雅致清净,每间都布有简单聚灵阵,灵气比外界浓郁许多。 “二位,是先用些饭菜,还是先回房歇息?”进入店内,刚刚门口的小二便退了下去,又有新的小二迎了上来。 林疏云已经被这奢华的样子迷了眼,只问:“先回房吧,我们的房间在哪?” 那小二竟完全不问名字与宗门,直接答出:“两间上房,在九层天字一号、天字二号房,您一上九层便能看见。” 他将房牌递给二人后,还又补充了一句:“二位若需要突破,还请移步危楼台,小店楼宇简陋,受不住雷劫天威。” 林疏云牵着谢临渊上楼:“他是什么意思?你要突破了么?” 谢临渊早就已经金丹后期,离突破只差一线,小二提醒也是正常。 只是这普通的小二连金丹后期的修为都能看出,这客栈真是深不可测。 谢临渊本也想找个安静地方突破,既然有免费的地方也是不用白不用:“嗯,一会我去危楼台。” 林疏云还记得她那灵宠契,只觉得越来越遥远,再这样下去,咪咪都要比她高一个境界了…… 倒反天罡了! 好 想放下面子里子求他不要突破,和自己一起做一个快乐的金丹吧。 但她又忍不住去想一件事。 咪咪师父本体胖,是不是因为灵力量太充足了? 如果再突破下去,会不会变成连自己屁股都舔不到的超级大肥猫? 她很好奇。 她心里很痒痒。 “嗯,你去吧。”她说。 “祝你顺利。”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林疏云给房牌注入灵力,房门与房牌便绑定了起来,在她入住的这期间,只有她能打开这扇门。 谢临渊陪她走到这就准备下去了:“我一会回来找你。” 林疏云有点想跟他一起去,但渡劫台大多都不让别人上,尤其不让修为比渡劫者更低的上去,很容易被波及。 她只能在这等他。 这房间其实十分宽敞,布局大气。 靠里墙摆着一张宽大雕花木床,铺着厚实锦褥与纱帐。窗边立着一张长书案,配一把坐椅,案上放着些文房四宝。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又站起来走了两圈,去椅子上坐着,她望着窗外一艘艘飞舟,上面的人会不会也和她刚才一样被挤得慌呢? 远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林疏云如惊弓之鸟般弹了起来,直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是危楼台。 她又坐在了案前,案上有张便签,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比武的日程,她看了几遍却也没有记住。 “叩叩。” 林疏云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您的同伴说给您上些吃的,这是我们特色菜豚煎、胡麻饭与灵露,您慢用。” 林疏云接过食盘,心不在焉地道了谢,却没什么胃口,将热腾腾的菜随手放在了桌案上。 他们怎么连小孩点的单都上,不怕未成年人退款么? 她没来由地想。 “叩叩。” 又是相同的两声。 这小猫咪还点了什么?她有点累了,朝着门外喊了句“放门口”。 但那叩叩声并未停下,隔了一会又响起。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 然后缓缓地仰起了头。 “嗯?”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更像一个少年,而不是之前那样脆生生的,“什么东西放门口?” 林疏云大脑一片空白:“你谁啊?” 谢临渊后退了两步,确认了一下房号,又确认了一下林疏云的气息:“我没走错。”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我知道你没走错,我是说你怎么一下变大这么多……一下从小学生变成高中生了啊!” 谢临渊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站在走廊里说话有些奇怪,十分自然地进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林疏云第一次感觉到,咪咪师父原来是个人,还是个男的。 在他长得比自己高之前,她都不觉得他是个人类! 只觉得是猫的两种形态。 像是干净的猫和脏的猫,白猫和黑猫,肥猫和瘦猫,或者是大猫和小猫。 而不是猫和一个男人! 37. 减肥 她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顿时想让他出去。 但谢临渊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在想什么,仍是同往常一样,甚至因为她的僵硬还凑过来关心她:“你怎么了?” 林疏云感觉自己要炸毛了。 “你……你先变成猫。”她有些磕磕巴巴地说,“你突然长大了许多,我有些不适应。” 在谢临渊心里,他一直都是个成年人。 当然他一开始也很不适应,总是挣扎抗拒。但是小半年过去,他已经习惯了和林疏云每日黏在一起,做一些他以前觉得过分亲密的事。 如今就因为自己出门突了个破,她就突然完全不关心自己,并且表现出了一副抗拒的样子。 他有些说不出的郁闷。 本以为回来的时候她会摸摸他的头,问他天雷劈得痛不痛。 如今却只得了她退避三舍的结果。 他有些不自在地变回了猫,希望能缓和一下关系。 林疏云果然放松了许多,看着咪咪师父像气球一样又鼓起来一些,果真比以前更肥了,感觉好玩又可爱。 她忍不住想去摸它,却又想起他人身的样子,默默收回了手。 他长得太像谢临渊了……她想。 虽然不知道十五六岁的谢临渊长什么样子,但看到他的脸便立刻觉得谢临渊小时候应当是这样的。 但咪咪师父小时候五官就是这样了,说他是完全按着自己样貌长的也没错。 将谢临渊缩小,将咪咪师父放大,最后就会获得这样一张脸。 这是什么夹积定理的真人运用。 难道这就是长得帅的人都是相似的? 她心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想不明白。 “刚刚渡劫顺利吗?”她沉默了一会,终于想起要关心她的猫。 无论它长得像谁,都是她的猫,难道因为猫没发腮就不要它吗?因为长大后没有小时候可爱就要冷漠对待它吗? 这不行,她晃晃脑袋,这太过分了。 “还好。”谢临渊低着头,它也感觉自己猫形态好像太胖了,大肥猫感觉做什么都很心酸的样子。 林疏云走过去,蹲下身抱起它。 真的又变重了,好像个大哑铃! 她有些吃力地将它抱到桌上:“对不起,刚刚我太惊讶了,没有第一时间关心你。” 她道歉的方式很直接,那就是投喂。 “这是你下去时候点的特色菜,我都还没吃呢,你尝尝。”她夹起一块豚煎送到小肥猫嘴边。 它却扭过头去不吃。 “我真的知错了,咪咪师父。”她以为它仍在生气,“你长大了许多,我很为你开心,你现在是一只比我厉害许多的猫了。” 谢临渊并不是因为生气才不吃,他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太胖了。 周流竟然没说错,他变成了一只大肥猫! 他不能接受。 只是林疏云这样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他不吃就是不原谅她,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将那煎猪肉吃了。 还挺香。 “咪咪师父你看,三日后便有第一场比武。要持续十日。”她举起桌上的便签给他看。 “半个月后秘境开启,我们只要在这打半个月比武,再进秘境随意混几天,说不定一个月后就回去了。” 谢临渊艰难地挪动肥肥的身子,将小脑袋探过去看。 这次比武是积分制,除去每天必须参与的三场比赛,也可以自己约比试,只要是在比武场举行且有皓月城认可的,都能加积分。 最有意思的是,一个队伍一日只能接三次比试邀约,并且这三次必须要打至少一场,不得全部拒绝。 但如果没有人向自己发出比试邀约,就可以休息。 “好奇怪的规则,”林疏云看着密密麻麻的规则小字,“那岂不是弱一些的队伍会被大家抢着邀请,而强的队伍没人敢发比试邀约?会不会有人互相邀约,故意刷分啊?” 谢临渊却觉得这很正常:“来参与秘境比武的,不一定都是想进秘境,有些只是来长长见识,积攒比武经验。” 原来如此,强的队伍进秘境,弱的队伍打比武,确实大家都有所得。 周流虽然让她随意参与几场,但如果每天都被别人邀赛,光是必须要打的比赛……就有40场。 林疏云闭上了眼睛。 好希望自己的算术能力很差,3乘10加1乘10怎么就不能等于14。 “咪咪师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谢临渊抬起眼看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其实谢临渊是一只猫?” 谢临渊肥硕的身躯轰轰烈烈地晃动了一下。 “什么?” 她的话题转变得实在太快又太有刺激性,连谢临渊都接不住。 “没有啊我就是随便说说。”她仰躺在椅子上,“你长得和他好像,我怀疑他也是猫,毕竟试炼里的猫妖也很喜欢他。” 她喃喃自语:“那我喜欢他也很有理有据了,我就是喜欢猫。” 谢临渊依旧没有跟上她的思路,刚刚还在说比武的事呢,怎么又绕回了他的人身。 喜欢他? 喜欢谁? 喜欢猫。 哦喜欢猫啊。 她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如云如水一般流淌了过去。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各自的沉思。 “我先回房了。”谢临渊变回人形,拿上二号房的房牌,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迅速离开了。 林疏云脑子也乱得很,看到他的脸又是微微愣神,并没有挽留他。 两人就这样,虽然只有半米之隔,却连着两三天都没有见面。 林疏云几次站在他的门口,却又不敢敲门。 十五六岁在她眼里还是个学生,但是在古代已经能结婚生子了。 她该如何面对他呢?至少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亲他摸他了,也不能睡在一张床上了。 该把他当作一只猫,还是当作一个男人呢,她不知道。 她不喜欢这种变化。 而谢临渊只是单纯在减肥。 他选择将不小心听到的告白忘记,一心一意处理自己的身材问题。 他并不是个有容貌焦虑的人,但绝不接受 自己被周流说肥得头尾不分,像个长了眼睛的大白馒头。 因此这三天他选择不吃不喝地练剑,并且之后的四十把比武也要多多参与。 他要控制体重! 在比武开始的那天早上,还是谢临渊主动来敲了她的门。 她连续睡了几天已经头晕脑胀,脚步虚浮地来给他开门。 虽然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的猫只出去一趟就变得比她还大一圈。 “走吧。”她故意不去看他,眼睛盯着他身后的楼梯。 比武之前需登记队伍,他们两个因为已经有了席位,所以最后积分高低都不作数,不会影响别的队伍。 “好了,散修两位,卫灼和卫骁,登记上啦!”穿着皓月城统一道服的女修为他们登记上了队伍,“你们是绑定在一起还是想随时分开的呢?不计积分的队伍没那么多讲究,可以一起参战,也可以打一些单独的擂台。” “分开吧?”谢临渊问林疏云,他怕自己一天打太多场她嫌累。 林疏云点了点头。 “好嘞,那你们两个分两个参战牌哦,参战牌上会显示每天三场的对手、时间和具体参战地点。剩下时间可以自由在大厅内约战,但大厅内严禁比武哦,比赛第二,友谊第一。”登记的女修很有亲和力,挑着一些重点和他们讲了。 “好。” 两人都没见过参战牌,但设计得和弟子牌差不多,倒是很好看懂。 林疏云举起参战牌,上面写着下一场的时间就在半个时辰后,参战地点在断虹台,对手是云水宗的侯君逸、武承策和贺冼。 “诶,对面有三个人。”她问,“我们只有两个人,怎么办?” 谢临渊已经开始朝外走:“一般对方会根据我们的人数,让其中一人不参战。但他们三个都上也是允许的。” 林疏云没想到还能这样:“哇,不公平。” “秘境内可没有公不公平,少数遇到多数也是很常见的。”他平淡道,“都是各凭本事。” “倒也是。但如果我们遇到对面有十几个人呢?”林疏云有些怀疑自己的运气,她从小到大抽签的时候手都很臭。 “皓月城应当会控制,不会让我们遇到这样的队伍。”谢临渊也不是很确定现在的比武是什么样的,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人数多的大多是大宗门,一般也不会强行以人数取胜,胜之不武。” 聊了几句之后,林疏云感觉除了身高和声音的变化,咪咪并没有和以前有多大区别,她紧绷着的肩膀有些放松下来。 他们到断虹台的时间尚早,对面还没有到。 台侧面已经挂上了双方的基本信息,供选手们提前准备。 云水宗派来的三人,看信息应当是同门师兄弟,修为较高的师兄侯君逸年纪也最大,带着两个师弟,师弟们只有筑基,三个人一起上应当都打不过谢临渊。 “这上面还会显示年纪,”林疏云突然发现这个问题,“师父本来打算让周师兄陪我来,登记的卫骁比卫灼还大三岁。” 她看着十五六岁的谢临渊,怎么看也不像是比她大三岁的样子。 38. 青春 谢临渊戴上帷帽:“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他身量比林疏云高大一些,遮住脸确实看不出年纪,扮演一下她的师兄不成问题。 林疏云很满意这帷帽,遮住了这张令她心神不宁的脸,她看他顺眼多了。 没一会,对面三人也到了。果然是师兄弟三人的配置。 林疏云还没说话,侯君逸就表示这次主要是来锻炼两个师弟,他是个带队的,主要负责照顾师弟们的起居。 因此一会只有师弟们上,他在一旁观战。 “说来也不嫌丢人,我这两个师弟肯定没有赢面,只希望诸位能全力以赴,不用手下留情。”侯君逸人很温和,带的两个师弟只有十三四岁,正是少年人,“师弟们年轻气盛,第一次下山,并不知天高地厚,我也想挫挫他们的锐气。” 谢临渊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走到林疏云身后小声道:“你一人足以应付。” 林疏云有些犹豫:“你不上么?” 但很快,她就点了点头:“也行。” 比武台上,风微微吹动双方的发梢。 武承策和贺冼见林疏云孤身站在场中,有些诧异:“你们只上一人吗?” “嗯,我们修为比你们高,年纪也比你们大,上两个人不公平。”林疏云好脾气地解释着,“你们可以一起上。” 呵,这是被瞧不起了,两人顿时有些不服。 “一会要是输了,可别怨我们以二对一。”贺冼昂着脑袋。 林疏云并没有回答,只握紧息弦。 少年们相视一眼,双双拔剑,灵气激荡间,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扑来。 他们剑风虽嫩,却也配合默契,显然平时经常一起练剑。 林疏云足下轻旋,身形如柳絮般错开双剑的锋芒,指尖溢出一丝极淡的灵气丝线,轻缓一拂。 “嘭——” 她动作轻柔,但力量却很沉重,丝线同时撞在二人肩头。 两名少年猝不及防,直接掀飞数步,险些跌下台去。 一时羞恼涌上脸,他们面色有些发红,但也再不敢轻敌,嘴角一沉,真正认真起来。 他们配合娴熟,攻势层层叠进,气势十足。 林疏云仍是不慌不忙,向后掠出数尺,稳稳拉开距离。 手腕轻翻,搭箭、拉弓、微微眯着眼瞄准,动作如行云流水。 两名少年提速,直冲而来。 她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着两人逼近,箭尖寒光一闪,箭矢脱弦而出! 灵力箭不偏不倚,从两人剑势间隙正中穿入,先是震偏左侧少年长剑,随即借风灵之力微微一转,径直撞在右侧少年手腕。 “当——!” 双剑同时偏斜,两人虎口剧震,被一箭之力震得身形骤滞,向后跌出数步,竟是一齐踉跄出了台外。 “卫灼胜!双方行礼!”台上的皓月城人立刻报了结果。 林疏云缓缓收弓,身姿端正,对着回到台上的二人微微欠身:“二位道友承让了。” 少年们连忙收起长剑,勉强拱手回礼,声音低了不少:“……姑娘技高一筹,我等心服口服。” 说完便快步退下台去,头都没抬起来过。 侯君逸虽猜到师弟们会输,却没想到竟输的如此快,如此彻底,对方只上了一人的情况下,竟是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他也遥遥地拱了拱手,带着两个面红耳赤的师弟离开了。 “下一场在哪?”林疏云并不觉得赢了两个筑基小朋友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只好奇地问在台下观察的谢临渊,“我是不是太欺负小孩了?” 谢临渊看了眼参战牌:“惊涛台。你打得太拖沓了。” 林疏云故意放了些水,并不想小孩输得太难看,不然其实空手也能赢。 第二把对面也是金丹,人数更是只有可怜的一人,是个自学成才的散修。 林疏云刚打了一把,有点想偷懒让谢临渊上,但看对方无门无派的,又觉得让他一把年纪遇到元婴期的咪咪师父,也太可怜了。 说不定会当场道心破碎,黑化成魔修。 她善心大发,决定挽救一个大叔的道心,还是自己上。 “卫灼胜!行礼!” 这把打的稍微久了些,这大叔虽然没有宗门支持,但明显功底深厚,心态也比刚才的少年们稳健许多,一柄长枪武得虎虎生威,几次逼近林疏云的身侧,将她的衣角都划破了。 但还是被她灵活逃脱,最终一箭将长枪震脱手,宣告了胜利。 “厉害。”林疏云真心诚意地说道,“道友承让。” 大叔性情爽朗,无半分怨气,反而朗声一笑,抱枪回礼,语气坦荡:“姑娘身轻似燕、箭术超凡,在下输得口服心服!” 林疏云自认不太擅长应对长枪,她以前总是与剑修和以自身为武器的妖兽打,他们的攻击距离相对都较短。 一旦对方的攻击距离稍微长些,或者速度快到能近她的身,她就有点慌张,节奏也容易乱。 谢临渊对这一点看的也很清楚:“如果他擅长掷枪,或是以后遇到剑气凌厉的剑修,你就会陷入不利。不能一味躲距离,要去适应中长距离的对手。” “嗯……”林疏云若有所思,“如果对方也是用弓的,我可能确实不会应对。” 但最后一把林疏云说什么也不打了,她累得不行了。 “一剑会,这一看就是剑修。”林疏云嚷嚷,“师父你上吧。” 仔细一瞧,这宗门人数还不少呢,算上带队师姐,一共八个,比今天遇到的人加起来都多。 等对面到了才发现,这宗门竟然齐齐都是双剑,左右手各一把剑,八个人抄着十六把剑。 林疏云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惊呆地张开了嘴:“这为啥叫一剑会啊,不是两剑会吗……” 对方也是好相与的,上来就是一拱手,他们的情况和云水宗差不多,是二师姐唐染青带着七个师弟师妹,这些小孩最大的看着也才十四五岁,最小的只有八九岁。 像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似的。 “不 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唐染青有些歉意地说,“刚刚两场对面人数都不多,导致到现在只有三个师弟妹上了场,他们现在正闹着呢,安抚他们花了些时间。” 因对方是女修带队,林疏云便自告奋勇去交涉,一听这话她立刻懂了,小孩都闹着想上场,吵架了嘛。 这她可熟,阿璃和谢临渊那会也天天吵架,啥都要抢。 “交给我吧,”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还有哪四个没上?可以一起上。” 唐染青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慌忙摆了摆手:“这样不好……以多欺少,非君子所为。” 林疏云凑到她耳边小声道:“那他们会吵到晚上,明天早上起来还要继续闹。” 唐染青的表情从为难变成了绝望,显然她已经有点怕这几个小孩了。 “没事的,四个一起上也打不过,”林疏云突然觉得这句话太挑衅了,赶忙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哈,我的意思是我师兄很强的……而且他年纪大,欺负你师弟妹们年纪小,是吧,你们多上几个也正常。” 十六岁的谢临渊已经被贴上了年纪大的标签。 唐染青又是一阵赔不是,最后才回去跟几个半大孩子说了这个好消息。 她身后立刻传来一阵欢呼声。 林疏云也十分满意,帮助了一个可怜的初中班主任,也是做上好人好事了。 她又转回来嘱咐她的高中生:“轻点打,知道不?” 臭屁高中生冷漠点头。 “别给人家小姑娘小伙子打坏了!”她又抓着他的衣服叮嘱了一遍,“你要打的爽一会去大厅约战去。” 谢临渊不耐烦:“知道了。” 哎,青春期。 老妈子林疏云目送青春期师父上了台。 还没一眨眼就看他又下台了。 他全程剑都没出鞘,用剑鞘给一人来了一下,每人脑袋上便多了一个小包。 “怎么能打脑袋呢!”林疏云说他,“打人不打脸,给人家打笨了怎么办?人家本来拿两把剑都比你拿一把剑的多费点力气呢,你还这样打。” 结果唐染青还满脸笑容地来道谢:“多谢道友,终于不吵了,哎,上场没上场的都安静了。终于啊!从出宗门到现在就这一刻最安静。” 林疏云干笑了两声:“哈哈,不用谢,下次又吵起来了还找我师兄。” 唐染青频频点头:“一定,一定,实在感谢,万分感谢卫道友。” 谢临渊,一款可止小儿吵闹的、年纪大的、青春期、剑修,不满地站在一边。 “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我们要让着小朋友。”林疏云拍拍他的背,“我去大厅给你找些元婴化神的人来打打,让你过过瘾,我也欣赏一下你的剑术,好不好?” 谢临渊仍是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一会无论对面是谁,你打得过还是打不过,我都只支持你一个。”林疏云继续哄着他,“绝对不会再让你让别人了,就算对面是老弱病残,我都只为你加油!” 他不情不愿地说行。 39. 公平 回到大厅的时候,厅里的人并不多。 他们三把结束得都比较顺利,基本没有等人,打得也快,其他大部分人三把还没打完呢。 因此仍有几十个队伍的三次邀约并没有满,谢临渊可以随意挑选。 他把平均水平金丹以上的队伍全都点了一遍,点得林疏云心惊胆战,但又不敢阻止他。 有些队伍拒绝得很快,他们的名字立刻灰了下来。 一旦被拒绝,谢临渊便像泄愤一般又去点几个挑战。 “冷静……冷静一点。”林疏云去劝他,“这样就算只有一半不到的队伍接了,也要打到晚上了,会影响吃饭睡觉。” 谢临渊眯了眯眼,收了手。 陆陆续续有些队伍接了,但大部分还是拒绝的。 面对这么两个散修,稍微大些的门派都懒得理,他们的精力有限,要留着力气去挑战积分更高的队伍。 “走吧!”下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林疏云推着他往外走,“今天就打这么多。” 面对强些的对手,谢临渊兴致好了一些,但仍是剑都没拔,带着剑鞘便结束了比赛。 他不知疲倦地打了近十场,未尝败北。 林疏云几乎要从他的身上看到当年谢临渊比武的样子。 与她不同,咪咪师父是效率流,能一剑解决的,绝不出第二剑,甚至许多场连脚步都未挪一下,硬是站在原地一剑砍了,然后就下场,赶往下一场比赛。 十场比下来,他仍是气定神闲的,稳稳站在场中。 因着每场比赛的场地都不同,围观的人并不多,不然林疏云都怕他第一天就把名声打响了,后面没人愿意陪他打。 “目前接了比试的都打完了,累了吗?” 说实话林疏云在下面看都看累了…… 一下午都是差不多的剧情,对面冲过来,然后被劈飞出去。 谢临渊摇摇头,他似乎还只是刚热了个身。 果然年纪轻就是精力足啊,她不由感慨。 林疏云有些忧心,照这样下去,她的后台分也被谢临渊打高了,到时候给她匹一些超神的对手,那岂不是完了。 她回大厅看了看,那里实时记录着各个队伍的分数,卫灼和卫骁的名字已经遥遥地挂在了前几。 而他们上面下面都是别的宗门,根本没有像他们这样的“散修”。 林疏云将帷帽往下扯了扯,生怕被人认出她就是卫灼。 她拉着意犹未尽的咪咪师父回了客栈,不许他再打。 在客栈大厅里,她已经隐约听到有人在谈论今日的赛果。 “这次比武竟有不少散修参加,甚至还有散修打进前十的。” “你说那卫家兄妹么?据说他们之中的哥哥一下午将能约战的队伍全约了一遍,且全部打赢了。” “无门无派的野路子也能打成这样么?” “我看不好说,这俩兄妹在特奏名里,可能是大宗门里化了名下山历练的。” 林疏云顿时生出一些心虚来,拉着谢临渊鬼鬼祟祟地走了。 刚到房间,手里的参战牌便隐隐发光,还有些烫手。 她低头看着那牌子,生怕它突然炸了。 牌子上面突然显示一个“玄”字,然后缓缓消散,在同样的位置出现了泛着白色灵光的“天”字。 “什么意思?”她疑惑地翻看着牌子里发来的说明。 原来比武分为凡、灵、玄、天四个等级,凡级别只有炼气期的参赛,灵有筑基和金丹期的修士,玄是金丹和元婴期的,而天则是元婴以上的。 最开始只是用修为进行简单的分级,每天晚上会根据战绩和积分重新分配等级。 林疏云一把跳起来,去敲对面的房门。 “咪咪师父!”她举着参战牌,“你把后台都打高了,连胜一天铂金都上钻石了!” 她有些痛苦:“那我明天该怎么办!” 谢临渊却心情很好,声音都轻快了些:“不是还有我。” 林疏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谢临渊就整装待发,敲响了她的门。 “走吧。”他的眼里甚至有些期待。 真的好像要去春游的高中生啊……她心中的烦闷消散了一些,能让他这么高兴的事也不多了,就惯着他吧。 天等级的人果然待遇不同,他们连去的大厅都与昨日不一样了,厅内稀稀拉拉并没有几个人,工作人员却多了许多。 林疏云的眼皮一直跳,她感觉不太妙。 一位工作人员快步迎了上来:“是卫灼与卫骁道友吗?” “啊,是的。”林疏云还不是很习惯自己的新名字,愣了一下,谢临渊则毫无反应。 “今日的第一场比赛马上就开始,请两位做好准备。”他恭敬地说。 林疏云下意识拿起参战牌,上面却并没有写参战地点,只写了对手是紫霄宫。 “这上面怎么没有参赛地点?”她问。 谢临渊却抬起了头,大厅身后有扇暗门缓缓打开。 “哇哦,”林疏云还第一次见,“高科技。” 两人通过长长的暗道,来到了内部的比武场。 这个比武场比昨天的几十个小场地加起来还要大,四周坐了一圈观众——这就是客栈说的观武台,怪不得昨日没看见,原来在这呢。 谢临渊明显很高兴,他噙着笑一步踏上了比武台。 “讲真的你这样真的很像个反派……”林疏云跟着他跳了上去,“而且是那种很拽的。” 对面还未上台,似乎还在研究到底该让谁上。 林疏云恨不得捂住谢临渊的嘴,生怕他说出你们一起上这种讨打的话。 结果对方竟然讨论了一番之后真的一齐踏了上来。 五个人! 林疏云震惊! 什么意思?你们一车人打我们两个? 紫霄宫,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人! 对方仍想解释些什么,但还没开口,谢临渊已经拔了剑:“请赐教。” 场上顿时一阵嘘声,许多观众骂紫霄宫以多欺少,不要脸。 紫霄宫的带头师兄却也不害臊,朗声道:“卫道友昨日表现十分亮眼,我们师兄弟几个谁都不想错失这机会。但我们绝不会以多欺少,只是轮 流切磋比试,且无论输赢如何,我们都会认输!” 台上的嘘声小了些,大家纷纷震惊:“直接认输么?” 林疏云也十分震惊:“岂不是一把当三把打,要累死谁?” 台上无情地宣布了比赛开始。 紫霄宫的人果然说到做到,有三个人退到了一边,只剩两人站在场中。 林疏云想了想,悄悄瞄了一眼咪咪师父,然后走了过去。 “嗨!”她试图混入紫霄宫弟子,一起做替补。 谢临渊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抓了回去,小声质问她:“你去哪?” 林疏云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场上太大了,有点迷路,哈哈。” 谢临渊将她扯回场中。 对面二人已经做好了作战姿势,一人手里拿着阵盘,看起来专攻阵法符箓,另一位则是火灵根剑修,长剑上燃着熊熊的赤红真火。 林疏云看了一眼地上的阵道,仍是先选择拉开距离,脚步轻点向后退了几步,静静漂浮在天上。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符修,符修应当也算是长距离,她深呼吸了一口,再睁眼,数道符箓已经近在眼前! 她压低身形,躲过了这几张符,符在她身后爆燃,炽烈的金红火光骤然炸开,焰浪翻滚冲天,火星四溅如暴雨。 火星溅在她的衣摆上,被风一吹便熄灭,声势虽然浩大,但实际她并未受伤。 而就在这片火光与硝烟的掩护之下,那名火灵根剑修身形骤然消失,火光被他的灵力撕裂,他的剑从烟尘中骤然穿出,直扑林疏云的后背。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耳侧传来一声仿佛能烧穿空气的锐响。 这竟是一次借爆炸烟雾做掩护的突袭。 林疏云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对手,她身形刚动,那道炽热的剑气已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躲开。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火剑修那道足以烧穿金石的炽热剑气,狠狠撞在无音剑刃上,瞬间被一股冰冷而磅礴的剑意碾碎。 灼热的气浪霎那间消散,蒸汽直接被冻成小小的冰渣。 火剑修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 观众席上的喝彩声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被这精彩的战术与解围震惊。 林疏云立刻重振姿势,在他身后接连射出几箭,逼退了那符修的动作。 她相信咪咪师父已经看见了一切,不需要她的提示,他也能知道。 这火灵根剑修能借火符移动,从而达到几乎瞬移的效果。 她心下一转,有了个想法。 但那头谢临渊已经一剑打退了那剑修,他竟是半跪在地上,连站起都不能。 林疏云:? 这就结束了? 谢临渊淡定地回到了地上,朝着那符修道:“你留下,剩下三个一起上。” 然后又对林疏云说:“难得有符修,你与他练练。” 紫霄宫的三人本来还在想下一把哪两个人上,看了谢临渊一剑秒了他们师兄,互相看了一眼,一齐站到了场中。 “请赐教!”三人齐声道。 40. 哥哥 林疏云没空抱怨他们四打二,因为谢临渊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显然已经打爽了,昨天他根本站在那动都懒得动。 无音剑光轻漾,一秒之内连破左右两面攻势,还抬手横剑接了自上而下的劈招。 他腕力一沉,顺势一带,直接将头顶那人连人带剑甩飞出去,那人直接被甩出几丈远,狼狈地趴在地上。 不等另外两人反应,他脚下一错,身形骤然后撤、旋身,瞬间绕到右侧修士身后。 对方根本来不及回头,谢临渊刀柄一抬,敲在他背心要穴。 那人闷哼一声,浑身灵力一滞,也半跪在地上。 瞬间三人只剩一个。 谢临渊抬步,正要上前收尾,忽然偏过了些头,堪堪避开来自身后的一箭。 箭矢擦着他身侧飞过,他并未回头,只见箭身上,赫然附着数张符修的爆燃符箓,正灵光闪烁。 他眸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他身形轻巧向后退了几步,躲开爆炸。 而不远处,林疏云收弓而立,风灵萦绕指尖,显然刚刚那箭是她射出,一击直取最后那名敌人。 至此,场上只剩一位符修,他自知以辅助为主,并无多少战力,举手投了降。 震天动地的喝彩声轰然炸开! 掌声、惊呼、赞叹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整个比武台。 围观修士们个个神色激动,眼神发亮,不断拍手叫好,议论声沸反盈天。 “这卫骁究竟是谁?一人压三个,还游刃有余!” “卫灼那一手借符反击也太漂亮了!竟能想到在符箓爆炸前附在箭上!” “那一箭太惊险了!她不怕射中卫骁么?” 林疏云也想过,但又觉得咪咪师父应当不至于傻愣愣的连背后明箭都防不了。 “卫骁与卫灼胜!行礼!” 对方五个人互相扶着上了台,脸上并没有败北的屈辱,语气里全是折服: “今日一战,大开眼界。” “能与二位交手,实属荣幸。” 谢临渊收剑入鞘,微微颔首。 林疏云站在他身侧,也轻轻欠身:“各位师兄弟承让。” “如何?”林疏云小跑着下台,一脸要夸夸的表情,“不错吧!” 谢临渊看向她:“确实,但太危险。” “我觉得如果要应对长距离的对手,得提高一些出箭的速度,”她分析着,“同样是弓箭手,谁先打中谁便占据优势,从拉弓到射箭,谁更快谁就更有机会。” 谢临渊却无法反驳,她说的是对的。 林疏云继续分析:“就算没有太多时间瞄准,后续也可以用风灵略微修正一点方向,而且大多人看到对方的箭会躲吧,在躲避的方向上再补一箭就行了,并不需要第一箭就中。” “你很聪明。”他停下了脚步,定定地望着她。 林疏云还在等他的后半句,毕竟大部分班主任说完你很聪明之后,都会说“但是……”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但是,他只是这样望了她一会,然后继续走了。 留下一个满头问号的林疏云。 “没有但是吗?”她忍不住问,“这时候你应该说但是!” 谢临渊不懂:“但是什么?” “好吧。”林疏云有些不习惯没有但是的夸奖,但这句夸奖她还是要照单全收的。 “这句夸的不错,一会给你2元返现!”她乐滋滋地说。 天字场地只有一个,他们打完就轮到别人打了,他们的下一场排在下午。 林疏云有点好奇别人是怎么打的,她拉着谢临渊看了几场比赛,有的惊险万分,有的也如他们的一样有点一边倒。 “看看有没有好苗子,到时候拉着一起进秘境呢。”林疏云与他咬着耳朵。 谢临渊扫一眼便说:“没有。” “下午那场你自己打不?上午没尽兴吧?”她看了一会也觉得有些乏了,她本来对打打杀杀的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只是生活所迫。 “行。”谢临渊确实觉得还不算畅快。 她眯着眼睛,仍试图在下面挑点队友:“别忘了戴好你的小帽,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幸好有帷帽,两人才能在观众席上坐着而不被发现,波阳国的日晒真的十分毒辣,白天也很长,林疏云想着这里的水果肯定很甜。 下午的比武林疏云连场都没有上,在观众席上欣赏咪咪师父一打三,和其他观众一起喝彩。 听他们怎么将他吹得上天入地,一时间已经有人管他叫小剑神。 也有人问妹妹卫灼去哪了,下午怎么不来参赛。 林疏云伸长耳朵,想听听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是否被那一箭折服。 “妹妹偷懒去了吧,上午那场不也想偷懒?” “还走到紫霄宫那里去被卫骁抓回来哈哈哈哈!” “看来无论多么厉害的人,对妹妹也没招。” “妹妹卫灼天赋也不差,但应当没有哥哥勤勉,所以修为差了一步。” 下面谢临渊已经准备下场了,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接收到他的讯号,也穿越人群离场。 “你要听他们怎么形容你的吗?”林疏云栩栩如生地模仿着他们的惊叹,“小剑神!” 谢临渊却只笑笑,这些话他已从小听到大,现在只不过是再度上演。 “最后一把你去。”他看了看参战牌,上面显示了下一把的对手,对面只有一人。 “喔。”林疏云也有些习惯了,反正也是逃不出咪咪师父的安排,“打完你要去打约战么?” 谢临渊点头。 “那我快点打,不然都被约完了,今天的进度已经慢了很多。”她松了松筋骨,“刚刚台上的观众都说我偷懒去了。” “你本来就在偷懒。” 林疏云不服:“我这是谦让,将机会让给你。” 谢临渊突然解下无音扔给她。 “诶,怎么了突然?”她手忙脚乱地接过。 “下一场的对手是个弓修,”他站在长廊的出口,半个人陷在阴影中,“你知道你与其他弓手的区别么?” “你会用剑,若是遇到长距离对手,你还可以选择靠近拔剑,不要忘记你是剑宗弟子。”他转身走向了观众席的入口,“比完将剑还我。” 林疏云与他走反方向,拖着调子道:“知道啦。” 她边走边将剑系在腰间,好久没带剑了,有些不适应。 无音对于小小的谢临渊来说有点儿大,对现在的他来说又有些小,在林疏云手里倒是很完美。 “咦,就卫灼一个人。这场卫骁不上么?” “他不允许妹妹再偷懒了吧,而且这场对面也是弓修呢,同门切磋最能进步。” “哈哈哈也休息了一个下午了,是该来走动走动。” 林疏云刚踏上场地,就听见有人说她偷懒! 什么意思! 谢临渊不打就是给妹妹锻炼机会,她不打就是偷懒! 她甩甩脑袋,不去听台上的话。 考虑到对面也是弓修,大约会拉开距离,怕帷帽影响视线,她想了想,摘了帽子,只留了个面纱。 林疏云朝对方一拱手:“散修卫灼。” 对方也微笑回礼:“天弓院贺清,上午的比武我看了,十分精彩。” “道友过誉。”林疏云淡淡的,她还记得答应了谢临渊要快点打完,“开始吧。” 林疏云与贺清各自后退,遥遥对峙。 弓手之战,一步距离,便是生死之机。 空气静得能听见风掠过耳畔的轻响。 林疏云率先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轻翻,长弓瞬间拉至半满——她几乎没有瞄准,凭直觉瞬发。 指尖风灵一送,灵力箭快得只剩一道淡青色残影,破空而出。 第二箭紧跟着第一箭射出,与前一箭前后相追,连成一道连绵的箭势,想打乱贺清的搭弓动作。 但与她预想的不同,贺清站在原地,完全没有避让。 在第一支箭到达的前一瞬,他挽弓、搭箭、松手,冰冷的箭逆射而出,方向精准对准林疏云的灵力箭!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空中炸开。 灵力光芒与精铁箭杆狠狠相撞,气流骤然扩散,两支箭同时一颤,精铁箭无力坠落在地,而灵力箭直接消散了。 林疏云的第二箭是以他躲避为前提预瞄的,现在角度偏斜,同样落空,虚插在地上。 一招失算,她心头微微一紧,一丝焦躁悄然爬上眉梢,又一次选择了后退,重新拉开距离。 贺清抓住她移动的空隙,立刻转守为攻。 箭影连绵而来,每一箭都封死她的前路,让她离不开他的攻击范围,也没有余力搭弓。 林疏云很快意识到:贺清控箭、测距、发力都沉稳老辣,经验远胜于自己! 她只能不断腾挪、侧身、纵跃,风灵根让她身形轻盈如叶,可节奏完全被对方牵着走,渐渐落入被动,被稳稳压制。 越想扳回局面,箭势反而越显急促,她慌张中射出的几发灵力箭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击落。 再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腰间的无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着。 她缓缓地收了弓。 “灼灼怎么了,怎么收了武器,要投降了吗?” “还是年轻啊,她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修为也只有金丹,而贺清元婴都已经二十年了。” 41. 妹妹 林疏云却什么都听不见,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百尺之外的贺清身上。 贺清仍是一箭箭地射来,她的脚下已经落满了精铁箭簇。 随着又一支箭矢落地的声音,林疏云微一弓身,瞬间在原地消失。 “诶,灼灼去哪了?” “她身法真的快,比卫骁还快,速度毕竟是风灵根的优势,但快到这个地步的也是少有。” “啊!!!她在那!贺清面前!” “她疯了?弓手打近身!” 贺清也是一怔,显然从未想过弓修会弃箭冲脸,仓促间再射一箭,却被林疏云侧身险险避过。 短短数息,她已冲至近前。 贺清连撤几步,但身后已是看台,一时间无处可撤。 林疏云轻功远比他快,追到他面前,脸上甚至带着甜甜的笑容。 贺清惊觉不妙,仓促握弓回防,却已是晚了一步。 林疏云右手反握剑柄,手腕轻抬,无音自腰间斜撩而出,剑光轻灵如流风,先拨开对方慌乱回挡的弓,卸去他的力。 随即剑锋一转,顺势轻送,剑尖稳稳停在对方颈侧。 贺清身形一僵,举起了双手:“我输了,没想到道友剑术也如此精妙。” 林疏云本并不想拔剑,远程对不过便近身,实在是有些投机取巧。 但这是她师父教的!怎么能算她的问题! 只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看台上的人瞬间低低哗然一声,随即响起阵阵讨论。 “卫灼还会使剑?” “卫骁使剑,卫灼使弓才不合理吧,一般拜入同一师门的兄妹不都学一样的?” “我都没发现她配了剑,她那一剑看着竟也是练过的,弓剑双修么?” “远程拼不过便用剑,不算耍赖么?” “但是比武也没规定只许用一把武器,人家堂堂正正配着剑进来,也未曾遮掩。” “贺清腰间也配短剑,弓修基本都带近身武器,但大多只用于保命,使得不好吧。” “这剑不觉得眼熟么?卫骁把自己的剑给了她?” “什么?我瞧瞧,欸!还真是卫骁的剑。卫骁真是宠爱这妹妹!” 林疏云赶紧将收剑入鞘,逃也似的下了场。 谢临渊仍在观战台上,听着旁人对他“护妹如命”的感慨,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身影,觉得比起小剑神,这才算得上是有意思的评价。 “还你,”林疏云如拿着烫手山芋般将无音给了谢临渊,“我都怕他们给我喝倒彩,打不过就拔剑,太尴尬了。” 谢临渊却不觉得有什么:“打不过就输了才尴尬。” 林疏云不同意:“输了就输了,打不过耍花招才尴尬!” “练了五年的剑总不能白练了,何况你是剑宗弟子,你师父也是剑修,你不使剑对不起我。”谢临渊又开始记她的仇,“说出去别人都要笑话我。” “谁敢笑话你!”林疏云不理他,“桃李满天下,自家结苦瓜的多了去。” “哎……”林疏云仍是不好意思着,脸上都感觉烫烫的,“没脸见人了。” 谢临渊已前去挑选约战的对手,因着他昨日的表现,今日有好些人想与他切磋,他还未发出约战,却已收了三份。 他全接下了,还挑了些看得上的发了约战邀请。 林疏云根本不敢听观众对她的评价,一点也不想在这比武台待着了,只想回去。 谢临渊却问她:“不看我比了么?” “看看看。”她戴好帷帽,“我亲爱的哥哥打比赛,我怎么能不为你加油助威。” 两人又是错身,一个向看台,一个向比武台走去。 只是一个愁眉苦脸,一个满面春风。 “卫骁又来了!” “今日不是三场已经比完了么?” “他应当是来应约战。” “那把他约战看了再走。” 谁说的世界上没那么多观众。 “他对面这是谁,看着眼熟。” “袁恪不认识么?人称小谢临渊呢,十五岁便元婴了,只可惜后面好像一直止步不前。最近见得少了,前几年风光无限啊!” “他们俩说啥呢,离得太远听不清。” 谢临渊将观众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去,没人再讨论刚刚那把,林疏云浑身舒服了些,操控风灵偷听咪咪师父和谢临渊继承人袁恪说话。 袁恪也是个年轻气盛的,上来就道:“我刚看了卫灼的比赛,你竟然将自己的剑给别人用,这是对剑的不忠!所以我来挑战你!” 林疏云有点无语,这小伙子叽叽咕咕说啥呢,谢临渊都会将剑给别人用。 咪咪师父只平静道:“开始吧!” 但袁恪显然还有话要说。 “而且你太过溺爱妹子,你要知道,溺爱不是爱,是害了她!想要追求武道之人,都该不怕苦不怕累,我本也想约卫灼一战,但你们两个绑在一起,只能约战宗门了!”他仍是滔滔不绝。 谢临渊却有了些反应,他问:“你有妹妹吗?” 袁恪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但他很快答道:“没有,但我有许多师弟师妹。照顾妹妹与照顾师弟师妹总是有相似之处。” 林疏云简直惊呆了,这种人怎么做谢临渊接班人的,光是爱多管闲事这一点就完全不像谢临渊嘛。 而且咪咪师父在说什么啊!什么妹妹不妹妹的。 咪咪师父好像又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声音太小她听不清,他的脸也被帷帽遮着,看不见嘴型。 但对面的袁恪却显而易见地陷入了愤怒,忽地对他拔剑。 “来战!”他的怒吼响彻整个比武台。 咪咪师父却连剑也没拔,只空手站着。 只见袁恪冲向一动不动的他,下一瞬间袁恪的剑已经脱手,咪咪师父握着他的剑抵在他下颌。 一切发生得极快,几乎无人看清。 连林疏云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只看见他手一抬,拨过了袁恪的手臂,然后袁恪的剑不知怎么的就脱了手,又不知何时落入了咪咪师父的手里。 周围都在欢呼,只有林疏云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袁恪千不该万不该质疑咪咪师父两个最自信的东西——剑道和教育。 他可是很在乎自己的教育家名声的! 身边人们的喝彩还 在继续,这下让咪咪师父装了个大的,林疏云沉默地想,卫家兄妹算是彻底出名了。 “我用了你的剑,你对它不忠。”咪咪师父没有刻意提高声音,但林疏云还是听见了。 “你这是……你这是横抢硬夺!”袁恪对剑道十分执着。 咪咪师父也不否认,反而道:“连自己的剑都护不住的人算什么?” 林疏云:怎么和一把剑搞得这么暧昧,真的不懂你们剑修。 袁恪输得实在一败涂地,很快看台上的人便喊着让他下去,让下一场约战的人赶紧上来,他们要继续看卫骁比武。 咪咪师父又恢复了省电模式,上来一个劈一剑然后换人。 但元婴修为的对手确实像样了些,有好几个能挨几下而不倒,他又露出那种反派的表情补上几剑。 林疏云看了有些心惊胆战,感觉他越来越邪恶,换身黑衣再桀桀桀地笑几声,都能去当魔王了。 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少,许多人也觉得这样一边倒的战斗没有意思,陆陆续续离开了,只有少数几个剑痴仍在研究着他的剑招。 等到打完的时候,林疏云已经在看台的角落里睡着了。 “走了。”谢临渊用剑柄戳戳她,“回去了。” 林疏云睁眼一看,看台上只稀稀拉拉还剩几个人,比武台上仍有其他人在约战,天已经黑了大半,只剩浅浅的夕阳余晖,照在人身上并不炽热,暖洋洋的。 “打了好久哦。”她小声道。 两人并肩而行,谁也没有御风而起,慢慢地,向着夕阳的方向走。 道旁行人来去匆匆,人影错错攘攘,与他们擦肩而过。 谢临渊显然心情不错,他应道:“天字场打的太慢了,明天开始我少打几场。” 林疏云仿佛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也莫名地高兴了起来:“你是怎么夺袁恪的剑的?我都没有看清。” 他解了剑递给她:“你握着。” 她便模仿袁恪的样子单手持剑站定。 他放慢了动作,手腕斜翻,手掌外侧精准贴在剑脊侧面,腕力微旋,向内一带,精准地引偏了下劈的力。 再趁她手臂因失力向前一送,身形不稳的间隙,手指轻扣她手背骨节,微微一压一拧。 力道轻而巧,恰到好处地瓦解了她的握力,剑便直接脱了手。 他顺着剑势一接,将长剑从容夺过。 剑一到手,他指尖轻转,剑刃朝外,稳稳持于手中。 即使提前做了准备,她却还是被轻易夺去了剑,林疏云不禁兴奋道:“让我试试!” 谢临渊便握着剑鞘,自上而下缓缓竖劈。 林疏云抬手,想要贴住鞘身引偏力道,可指尖碰到的瞬间,便下意识向上用力。 一挡一压,力道正面相碰。 她不仅没能卸下力,反倒被剑鞘压得手腕一沉。 “要等剑落下才能出手,”谢临渊又比划了一下,“借力往侧面引。” 林疏云又试了几次,偶尔能成功卸力,但后续的步骤却又遇到难题。 她直直伸手往他骨节处按去,谢临渊手背微转,剑鞘顺势一滑,她指尖只擦过他的指骨,根本捏不实。 42. 夺剑 一捏落空,招式又断了。 且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如果角度不好,即使捏住了也用不上劲,他只要轻轻一挣便挣开了。 “还挺难。”她练了一路,一次也没成功,每次好不容易快夺下了,剑又被他轻巧地握了回去。 谢临渊也点头:“需要掌握时机,还容易伤了自己,实战中除非自己武器脱手,不然并不常用,且只能夺比自己弱很多的人。” 那对袁恪来说,确实算得上是很过分的羞辱了。 “袁恪不会来报复吧?”林疏云感觉背后凉凉的,她都怕回去的路上袁恪蹲在角落里给他俩套上麻袋打一顿。 谢临渊冷笑:“他打不过你。” 他又拿起剑鞘:“再来。他要是与你约战,你也夺他的剑,让他的剑做那个朝三暮四的。” 林疏云一点也不想加入他们的py。 但师父有令,她只能继续练了一刻钟,终于勉强能从放水的谢临渊手里夺下一次剑来。 “差不多,他也就这个水平。”谢临渊利落分明的指骨都被她捏得泛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林疏云莫名移不开眼,盯着他手上被抓握出来的痕迹,总觉得这双手看起来分外眼熟。 “以后见他一次,夺一次他的剑。”谢临渊恶狠狠道。 “收到。”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之后几天,袁恪再也没出现过,周围都有人传他那天被打得道心破碎,直接回了宗门,连秘境都不想进了。 林疏云觉得回家应该不至于,可能在客栈里黯然神伤吧。 毕竟以前也当过一段时间天才少年,自尊心高也是正常的。 但她却知道,在这芸芸众生十几亿人口中,就算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这样的人在全中国都有十四万。 她算了算,这里应当没有中国那么多人,但小十亿应该也有。 谢临渊是亿里挑一的天才,应当也有十来个,全国各处都有一个。 什么东部谢临渊,西部谢临渊,还有红中谢临渊,幺鸡谢临渊…… 更别提谢临渊的接班人,估摸着全国上下得有小千个。 还是老老实实做共产主义接班人得了,剑尊的班是那么好接的么,他自己都不乐意续约呢。 而且比起袁恪,她觉得咪咪师父明显更像谢临渊接班人。 要不是物种不对,她都觉得咪咪师父是谢临渊的私生子。 她怀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咪咪师父。 “怎么?”他刚打完一场,坐在她身侧,看着下面的比武,突然被她古怪地看了一眼。 林疏云摇摇头,将脑内奇怪的想法甩出去:“没怎么,一会又要轮到我们了,对面又是七杀门。” 谢临渊看了一眼对战牌,经过六日的比武,他们的积分已经到了第一,能打的队伍也只剩下那几个,经常连续两天和同一个队伍打。 两人都不喜欢七杀门,林疏云觉得他们打得太粗鲁,面相也凶恶,感觉像是来拼命的,而不是来比试的,他们仿佛不知道什么是点到为止,总是出手很重。 谢临渊则是因为他们在前几日伤了林疏云,在她腰背上都留下一大片青紫。 幸好她还有猫妖给的药酒,喝了半瓶便好得差不多了,第二日又能继续上阵。 “进了秘境可要离他们远一点。”林疏云有些厌恶地说。 她很少讨厌什么人,但七杀门无论是名字还是门下弟子都让她很不舒服。 谢临渊也皱着眉:“一会我独自下去。” “他们可不会因为你一个人就少派些人上场。”林疏云摇摇头,“我也一起。” 场上的比武恰好结束,两人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静静离开观武台。 欢呼声渐渐平息,五道玄色身影突然从阴影里跳了出来,衣摆上绣着暗金色的“杀”字,正是七杀门的修士。 带头的刘墨手里握着一柄月牙弯刀,刀身泛着冰冷的寒光,另外四个人里,两人握着铁鞭,还有两人拿着短刃。 刘墨看着缓缓走上场的谢临渊和林疏云,嗤笑一声,指尖转了圈月牙刀,目光死死锁在林疏云身上。 他眼底藏着不怀好意的戏谑:“传闻卫姑娘长得倾城,却天天戴着帷帽,也太小气了。” “灼灼,今天总该摘下帷帽,让我们也开开眼吧。”他们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林疏云只觉得一阵恶心。 比武一开始,两名执短刃的修士立刻纵身跳了起来,直扑林疏云。 一人专门挑她的帷帽系带和帽檐砍去,另一人则暗藏杀招,直逼她的肩膀和腰侧,语气轻佻又带着狠劲。 林疏云早有准备,指尖一捻,便握住了息弦,弓弦轻轻一颤,一支灵力箭“咻”地射出去,精准逼退了左边袭来的修士。 可她差点没躲开右边修士暗藏的一脚,对方的脚尖擦过她的腰侧,虽然没直接伤到她,却让她身形晃了晃。 还没等她重新站稳,那名修士已经追了上来,短刃再次朝着她的帷帽砍去。 谢临渊身形一闪,握着无音横挥过去,挡住了那把短刃,凌厉的剑风逼得那修士连连后退。 紧接着,他又挥出一剑,剑尖精准点在对方的膝盖上,那修士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手里的短刃也掉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看到一名同伴失去了战斗力,刘墨握着月牙刀亲自上阵,他的刀势看着凶狠,却始终不跟谢临渊硬拼,反倒频频绕到侧面,去偷袭林疏云。 林疏云皱紧眉头,手里的息弦弓不停开合,灵力箭连发,每一支都精准对准他们的手和小腿,想逼退他们。 可另外两名握铁鞭的修士已经缠了上来,铁鞭像灵活的蛇一样舞动,既朝着她的帷帽扫去,也抽向她的四肢,让她难以施展箭术。 铁鞭擦着她的帽檐扫过,帷帽的薄纱轻轻晃动,露出一小截光洁的下颌,那名执鞭的修士立刻狂笑起来:“看这模样,肯定是个大美人!再动一动,帷帽掉了,身上也得添几道伤!” 话音刚落,另一记铁鞭又抽向她的肩膀,林疏云仓促往后退。 躲避间,离谢临渊越来越远。 谢临渊见状,迅速出了两剑,解决了 刘墨和落在后面的那名执鞭修士,正要朝着林疏云的方向追过去。 林疏云却已经调整好了姿态,一个迅步回到他身边,回头连射三箭,将其中一名修士击退。 谢临渊趁机与她互换身位,一剑劈下去,将最后一名修士击倒在地。 转眼间,七杀门的五个人就全都身负重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林疏云收起息弦,转身朝着咪咪师父走去。 谁料,躺在地上的刘墨竟暗中摸出一枚淬了灵力的短镖,猛地朝着毫无防备的林疏云掷去,短镖直直射向她的后脑。 谢临渊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一把将林疏云扯进自己怀里。 她的下巴重重磕在他的胸口,忍不住惊呼一声,攥紧了他胸口的布料。 短镖没有伤到她,却划破了她的帷帽系带。 她的帷帽“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卫骁与卫灼胜!行礼!” 双方谁都没有行礼,林疏云捡起地上的帷帽重新戴在头上,和谢临渊直接下了场。 “受伤了吗?”谢临渊跟在她身后问。 林疏云揉搓着下巴:“没有,但最后那下磕着下巴了,好痛。” 谢临渊侧过身子去看,她下巴果然红了一片,看上去有点可怜。 “还是猫好,又软又暖和。”她嘀嘀咕咕地抱怨他,“变成人之后整个人都硬邦邦的。” “抱歉。”他情真意切地道着歉。 林疏云也不是真的要说他,摆摆手:“下次最好不要遇到这几个人了,好恶心人。打得也恶心,讲话也跟流氓似的。” 谢临渊将她送回房间,转身又要下楼。 “咪咪师父你去哪?”她在门缝看到他下楼的身影。 “下去吃些东西。”他淡淡地答。 “一会上来给我带点点心!”她上来了就懒得再下去了,不如等咪咪师父送外卖。 “嗯。”他随手帮她关上了门。 小半个时辰后,他带着一盒透花糍和松子糕敲响她的房门。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都快睡着了,打着哈欠为他开门。 咪咪师父的身上冰灵似乎格外活跃,它们兴奋地向她扑来,带来一丝凉意。 “去远一些的地方买的糕点。”与身上的灵不同,他人仍是淡淡的。 林疏云并没有怀疑,接过松子糕尝了一口:“这个好吃!排队了吗?” “排了一会。” “怪不得。”她伸手拍拍他的脑袋,“以后排队太长的不用专门买啦。” “没有太久。”他将两盒糕点都放入她怀里,“早点休息。” 林疏云像松鼠似的嚼着糕点,这黏糊糊的小点心黏住了她的上牙膛,让她有些口齿不清:“咪咪狮虎也是。” 之后几天,果然再也没有遇到七杀门,林疏云十分满意,最好皓月城能让这些不三不四的人退赛了才好呢。 到比武最后一天她才知道,七杀门当真退赛了。 他们的积分本已到了前几,但在败给他们手里的那天晚上,主动退出了比武。 43. 鸣沙 “走吧。”终于到了进秘境的那天,她一整晚都睡不着,只想赶紧出发,赶紧回家。 仔细一想,在这波阳国十几天,她竟是哪里都没去玩,除了打架就是在客栈待着,却还是感觉累得不行。 大厅已经聚集了许多修士,都翘首盼着他俩下楼。 进秘境分了三组,积分最高的十个队伍最先进,一个时辰后下一组,而最后一组要等到下午才能出发。 由于咪咪师父的努力,卫骁和卫灼的牌子挂在首位,好些大宗门也得跟在他们身后。 见首席的两位出发了,剩下的人也浩浩荡荡地跟上,稀稀拉拉地形成一个长长的队伍。 好像春游哦…… 每个宗门都是一个长老或是师兄姐带着一群小娃娃,还时不时传来让他们安静,不许打闹等斥责。 林疏云和谢临渊并肩站在队首,心里却并不十分紧张,只觉得自己像领队老师,一会要带队去检票了。 路边有许多人给他们送行,有来凑热闹的普通人,还有积分不够的修士。 林疏云一眼就看见了唐青染和她周围的初中生们,遥遥地朝她笑了笑。 “灼灼姐,秘境里见!我们第二批,等等我们啊!”这些孩子们兴奋极了,各个跟猴似的只哇乱叫起来,唐青染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原来他们也得了席位,林疏云有些高兴,看来到里面也能热闹起来了。 随着时间推移,人越来越多,林疏云只能加快脚步,防止后面的修士被看热闹的人群堵住。 秘境的开启需要皓月城四位府丞共启禁制,两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和两位年轻女修一起站在入口处。 她盯着两个老头子那梳理得齐整光洁的胡子看,垂胸飘逸,显然经过精心的修剪和梳理。 “为啥男的都这么老,留这么长胡子,女的如此年轻?”林疏云小声问,“你也会变得很老吗?” 谢临渊摇头:“他们应当是刻意蓄须,显得端重。” 林疏云忍不住连连摇头:“你可别学,好老气。” 四人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面前是一片巨大的水镜,镜子没有任何支撑,却能凭空直立,澄澈如虚空之眼却照不出任何东西。 从温柔的女修开始,他们轮流告诫: “秘境内凶险异常,务必注意安全。” “秘境之内,切勿自相残杀,所得之物,有商有量。” “性命至上,若遇危局,弃宝自保,切勿贪念。” “愿诸位秘境探幽,满载而归。” 说完,他们一齐抬手捻诀,缓缓按向虚空,各自引灵力注入四方方位。 掌心灵光渐盛,缓缓向前轻推,灵力如丝如缕,缠向那面空悬的水镜,镜面随之泛起淡淡涟漪,灵光流转间,秘境之门开启。 “首席——卫骁、卫灼!”皓月城城主高声唱报,随即温声对林疏云二人说,“祝你们在秘境中多得造化,平安而归。” 林疏云微微一颔首,与谢临渊先后步入水镜中。 鸣沙秘境不愧是在波阳国的秘境,放眼皆是黄沙与嶙峋的山石,一片荒芜。 秘境中风沙很大,吹得林疏云睁不开眼,她戴上了帷帽。 谢临渊挽了个剑花,剑气凝成薄薄的冰墙,挡着侧面的风。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没有遇到妖兽,也没有任何天材地宝,除了沙子就是沙子。 “我们滑沙子吧!”林疏云突发奇想。 她爬到一个高耸的沙脊之上,让他用冰凝了一块方方的、有弧度的板子,两人一前一后坐上,顺着沙坡滑下。 黄沙在身侧飞速掠过,细沙簌簌扬起,如金雾缭绕。 她时而伸手插入沙中轻控速度,时而放任身子随沙浪自由滑落,沙坡起伏间,竟如踏浪而行。 两侧嶙峋黑石向后退去,远处荒山孤峭,长空澄澈,秘境辽阔而安静,只余下沙粒摩擦的轻响与她轻快的气息。 直至坡底,她才缓缓停住,满身细沙,却眼底明亮。 抬头望去,沙脊如刃,落日斜照,将整片大漠染成暖金,一片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好玩吗?”她甩甩脑袋,抖去一身的沙子,傻乎乎地笑。 “好玩。”他眼里也有淡淡的笑意,在这空旷无人的地方,竟是久违地感到了自由与舒畅。 谈笑间,两人突然收了笑容,一齐转身。 他自她身后迅疾探身,一条手臂横过她颈下,小臂抵在她锁骨与下颌之间,将她整个人带至身前稳稳扣住。 几乎在将她揽定的同一瞬间,他剑光骤起,凌厉一剑横斩而出,直接将扑来的沙虫劈裂当场。 他掌心顺势抬起,遮住她双眼,不让飞沙碎屑溅入。 林疏云扒拉开他的手,探出头来:“这是什么?” “沙虫。”谢临渊拉着她往空中飞去,“沙虫是群居的,杀了一只便有一群。” 整片大漠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诡异的蠕动声响,她低头向下望去。 脚下无数沙浪轰然翻涌,成百上千道暗褐带节的虫躯接连破土而出。 它们粗如人腰、长逾丈余,躯体在黄沙中蜿蜒爬行,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瞬间便将整片沙海染成一片躁动的虫潮。 沙粒被疯狂拱起、飞溅,虫身摩擦沙地的沙沙声、窸窣声交织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好恶心啊啊啊啊啊——”林疏云立刻抬头看天空,那密密麻麻的大沙虫实在是太过精神污染。 “快走快走快走快走,”她崩溃地重复着,“这太恶心了。” 远处黄沙猛地轰然塌陷,一道庞然巨影自地底缓缓隆起,天地都为之一暗。 “不会吧……”她缓缓望去。 那是一只远超同类数十倍的巨型沙虫,身躯粗如巨柱、长达十余丈,体表褐黄坚硬如岩石铠甲,周身裹着滚滚沙尘。 它在沙海中缓缓蠕动,每一次拱动都令大地震颤,硬生生在沙海上犁出一道深阔的轨迹。 巨虫头部豁然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沉闷震耳的咆哮,沙尘滚滚席卷而来,气势滔天,俨然是这片沙 海的虫王。 “走走走走走走走走!”她拉着谢临渊便以最快速度远离那虫王,“我死也不要和那种东西打。” 谢临渊被她拽得身子有些倾斜:“它是这秘境里最值得一战的对手,杀了它,才算真正闯过这片沙域。” 林疏云只紧闭着双眼,看都不去看那大虫:“这个机会我愿意让给其他道友,说真的我宁愿和你一战都不想和那个东西一战。” 就在巨型沙虫王昂首震沙、嘶吼震天之际,远方天际几道流光疾速掠来,数名修士踏空而至,显然是被巨虫的气息吸引而来。 他们显然也认出这是秘境深处的镇守巨兽,当即各自祭出法器剑光,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与沙虫王轰然战作一团。 法术轰鸣、剑气纵横,巨虫狂怒摆尾,掀得黄沙漫天翻滚。 一众修士配合厮杀,术法光芒在苍茫沙地上此起彼伏,将原本死寂的秘境彻底搅得沸腾。 林疏云找了个极高的山头,探着脑袋看他们斗沙虫王。 那沙虫王体表硬甲坚如玄铁,刀劈不裂、术法难伤,修士的剑气与法术轰在它身上,只溅起一阵火星沙尘,完全伤不了它。 几名修士稍一靠近,便被它巨尾狂扫横扫,当场便有人闷哼着被狠狠掀飞,摔落黄沙。 更有人被虫躯猛地一甩,凌空抛飞数丈,重重砸在沙地上,尘土四溅。 众人虽拼死缠斗,却仍是力有不逮,攻势渐颓,显然无法轻易击败这巨虫。 此时他们身边还不断有小虫涌出,小虫虽不如大虫那么难缠,但胜在数量众多,也十分消耗精力。 “要去帮忙么?”谢临渊站在她身后问。 林疏云头摇得如拨浪鼓般:“不去不去不去。” 她的帷帽没有系好,在刚才的逃命中随风飘走了,她只能用手遮着风沙,眯着眼朝那大沙虫的方向看。 “杀死这大沙虫会掉什么好东西?”她扁着嘴,“值得这么多人冲上去和它打,呕,好臭。” 沙虫体内的粘液散发着恶臭,顺着风吹来,臭得林疏云干呕了几声。 “不行,我们去上风口吧,这味太大了。”她捏着鼻子,声音有些闷闷的。 谢临渊却像没有嗅觉一样,仍是很淡定:“它又叫僵足虫,大沙虫早在几百年前就已死了,内脏早已腐坏,但外壳仍能动,所以体内的汁液有腐臭。” “啊啊啊啊不要说了,好恶心,丧尸虫啊!”林疏云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又捂住耳朵又捏住鼻子。 谢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面色苍白,比武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反而远远地看到这虫子怕得发抖。 林疏云很难和他解释,这不是恐惧,是掉san。 尤其是他的解说,让她头皮都炸开,浑身发麻。 她手臂上的汗毛倒竖,一股极致的恶寒顺着脊椎往上爬,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被击溃的麻木与虚脱。 “求你了,我们走吧。”她崩溃地背对着沙虫,将头埋在他肩膀上,右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有些发颤。 44. 猫砂 谢临渊没有说话,就着抱她的姿势,后退着飞向了远离沙虫的地方。 随着距离的迅速拉远,那股恶心的腐臭味渐渐淡去,林疏云才重新开始呼吸。 “那沙虫身上到底有什么……”她忍不住又开始干咳,只能将鼻子凑近咪咪师父,闻他身上的冷香,平复那股想吐的冲动。 “亡墟时缕,古虫不死不僵,蜕去凡躯,便会凝成能映照过往、穿梭岁月的法宝。” “什么意思?能看见过去么?”林疏云有些好奇,“真有这么厉害?” “只是有这种说法,并不是所有僵足虫都有。”谢临渊仍是遥遥地看着那大沙虫,“没有的才是多数。” 林疏云看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咪咪师父想要获得那亡墟时缕么?” “不是特别想。”他诚实地答。 “那就是有点想。” 林疏云很可以理解,谁不想得到这样能看到过去的法宝呢,大家总有些好奇的事,她自己也有点想要。 但那大沙虫是这样滔天,正在与它战斗的人又那样多,就算打败了也不一定有,就算真的有也不一定能抢到。 她不禁有些犹豫,吃力不讨好的概率太大了。 但是……咪想到,咪的主人会为他得到。 “你等着。”她深吸了一口气,闭气向那大沙虫的方向飞去。 谢临渊还没反应她说了什么,她的身形已然飞速掠了出去,在高空中急急射出几箭,带着灵力的箭直直破开沙虫王的壳,溅出一道腥血。 剧痛彻底激怒巨虫。 沙虫王仰天狂啸,庞大身躯猛地自沙海中暴窜而起。 它狂怒翻腾,巨躯遮天蔽日,一时间天地为之一暗,狂风卷沙席卷四野。 她不曾退怯,挽弓再振,一箭接一箭破空射出,箭箭逼向虫王创口,不断撕裂它的巨壳。 下方修士见巨虫破绽已现,当即齐齐催动术法、合力猛攻。剑光、法焰铺天盖地轰向创口,终是趁它剧痛难挡之际,众力齐发,将这头秘境守关巨兽彻底斩杀。 虫躯重重砸落黄沙,震起漫天尘浪。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那大虫的尸体里没有金光出现,也没有时光错乱的迹象。 看起来这只是一只普通的大沙虫,林疏云有些沮丧地飞了回去。 谢临渊不明白她为什么刚刚还怕得要命,突然又出手帮那些修士杀了那大虫。 “本来以为能出个法宝,然后带回来当战利品送给你的。”沙虫王的腐臭味变得更明显了,她刚才硬是用嘴呼吸才没有被熏得吐出来,“但它这么弱,应该是真的没什么法宝在身上。” 林疏云原本梦想着做个能成功狩猎,让家里的猫露出崇拜眼神的主人。 但失败了。 谢临渊有些意外,他低低笑了一声,在风沙中不是很清晰,又有点像是用鼻子哼了一下。 沙虫王已死,小沙虫们纷纷钻入地底,天地重归寂然。 她足尖踏在细沙上,绵软无声,谢临渊缓步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足迹,将那浅浅陷下的痕迹踩得更深些。 足迹长长地拖在身后,渐渐被微风抚平,仿佛从无波澜。 “不要踩我的影子,你好幼稚。”林疏云伸出一根手指点着他。 “我在踩你的脚印。”他说。 林疏云顿时不觉得幼稚了,好像猫就是会循着前面一只猫的脚印走路。 她莫名生出一种做领头猫的责任感来,昂首挺胸地向前走着:“那你要跟好我。” “我们要去哪?” 她也不知道,但领头猫怎么可以回答不知道。 “去该去的地方。” 谢临渊没有说话,她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他是否跟上。 “有人来了。”他低声说。 “帽子,帽子!把脸遮住!”她一下反应过来,拿起手里的帷帽给他戴上。 轻薄纱幔自上方垂落,纱料轻软落在肩上,将两人一同笼在方寸阴影里。 外人只看得见两道交叠的模糊身影,藏在同一片帷纱之下,亲密无间。 林疏云却一点暧昧都没有感觉到,她只慌张地整理着缠在一起的纱幔,太过柔软的布料被风一吹便纠缠在一起。 越是慌乱越是解不开,她只得将下方绕在一起的纱料整片撕断。 远处众修士只看见两人躲在帷帽下挨得极近,便放慢脚步,不敢随意靠近。 唐青染直接捂住了小师妹的眼睛:“非礼勿视!” 林疏云终于将帷帽弄好,确保他的脸被完全遮住,长舒一口气,向众人过来的方向看去。 他们各个左顾右盼,一副故作忙碌的样子。 只有唐青染带的小师弟嗓门大又嘴快:“灼灼姐在干嘛呀!打了沙虫也不来分战利品!” 唐青染捂嘴都来不及,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想着你们应该还没走远,来与你们分些沙虫身上的灵材。” “喔……”林疏云快步走过去,没有了帷帽的她被风沙吹得眯着眼,“沙虫长得太恶心了,我不敢多看,而且好臭。” 定睛一看这群人竟有近二十个,都是刚刚与沙虫王战斗的修士们,他们修为都不算太高,与沙虫王一战后已是筋疲力尽,便商量着一起行动,互相帮助。 远远瞧着卫家两兄妹,想借着送灵材的托词来问他们要不要加入一起。 毕竟刚刚正是卫灼出手轻松控制了那沙虫王,他们才能勉强击败了那巨兽。 要是一路上能有这二人一起,便能安心许多。 但看这兄妹亲密的样子,他们也不好意思开口了,只说了分灵材的事。 林疏云大致看了看,除了一剑会,还有一个队伍来自春风谷,剩下几个应当都是散修。 虽是临时组成的队伍,但孩子们大多心性纯真又开朗活泼,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几个师兄师姐有人帮忙一起看孩子,也轻松了些。 “沙虫的灵材就不用分给我们了。”林疏云微笑着说,“主要是你们的功劳,我只是趁虚补刀。” “灼灼姐要和我们一起么?秘境出口还有好几日才打开呢,我们准备再去狩些小的妖兽。” 林疏云回头看了一眼谢临渊:“我问下师兄。” 唐青染连忙开口:“不用理会这孩子,你们若是另有安排,尽管自去,不必顾着我们。” 林疏云知道咪咪师父不是很喜欢小孩,她便带着歉意道:“那我们便不一同前往了。师兄 与我打算四处随意逛逛,便就此出去。” 众修士纷纷说了些客套话,便带着些看破不说破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你不觉得他们怪怪的,怎么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等他们走远了,林疏云才问。 谢临渊平淡回答:“有一点。”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她仰着头让他帮忙看,“不会是刚刚打沙虫溅了臭汁在身上吧?你帮我闻闻臭不臭。” “不臭。”他低头看着她左晃右转的样子,又抓住了她的手,“走吧,不要管他们了。” 两人寻了个位置,挖了个沙窟,躲在里面避风沙。 林疏云本来就只想在秘境里随意混几天就回去,本来连沙虫都没打算打,现在还战斗了几分钟呢,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哪个秘境有大海,我想去赶海。”她靠在沙堆上,百无聊赖地说,“这个秘境除了虫子和沙子,什么都没有,连骆驼和羊驼都没有。” 谢临渊想了想:“等你化神境了,可以自己占一个。” “秘境可以随意占下么?”她提起了些精神。 “无主的秘境可以占,但时时刻刻需要分灵力去维持。”他说。 林疏云顿时觉得好麻烦,便恹恹道:“那算了,外面也不是没有海可以看。” 她把手撑在下巴上,呆呆地看着外面:“等出去之后,就可以回去了。这次我要在家待半年都不出门。” 林疏云又低下头去拨弄沙子,感受着细碎的沙粒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她有些伤感,感觉很多东西就这样簌簌流走了,一眨眼小猫变成了高中男生,平静的生活被搅得一团乱。 “你看,这是一个巨大的猫砂盆,你可以在里面尽情拉屎。”她悲极生乐,“嘿嘿。” 谢临渊突然站了起来。 林疏云抬头看着他:“你不会真的要去拉吧,这样不好吧?”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往空中带:“走。” 林疏云有些踉跄地被他拎到空中,低头一看,却发现天地已经骤变。 荒漠腹地的黄沙下陷出一个深坑,以凹陷处为中心,巨大的流沙漩涡凭空成型,将周遭散落的碎石、枯败荒草、层层叠叠的流动黄沙全都疯狂拉扯了进去。 沙浪翻涌塌陷,地面裂纹飞速蔓延扩张,整块沙域都在剧烈震颤。 大小石块凌空翻滚,裹挟在狂乱的沙流里飞速坠向漩涡深处,厚重沙墙顺着旋流层层坍落,天地间沙尘狂舞。 越靠近中心吸力越是凛冽,周遭一切活物与死物皆无从挣脱,被无情卷入盘旋的浊黄涡流。 “这是什么?”她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随即全速跟着谢临渊向漩涡的反方向飞离。 “流沙渊,一旦被吸入,便会被引渡到任意空间。”他又加快了一些速度,但仍感觉背后的吸力越来越强。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飞行,但林疏云仍感觉四肢像是被无形的力道向下拖拽,一步步被拉向飞速旋转的黄沙尘涡。 突然之间,天旋地转,周遭景物寸寸碎裂。 乱流缠绕着周身,一片朦胧中,谢临渊紧紧抱着她。 两人一同被整片荒漠漩涡彻底吞没,消失在了这鸣沙秘境之中。 45. 魔域 “哇她动了!她还没死!活的!快走快走快走!” “快点呀!快跑!”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小孩声音,浑身上下疼得仿佛散了架一般,林疏云下意识抬起手,抓住了跑的最慢的一个孩子。 她猛地坐起,将那个瘦的像干柴一样的孩子架在身前,手里瞬间凝起的灵力丝线拦在了他的脖子上。 噫,这孩子太瘦了,拎过来的时候差点飞出去,还有点硌手。 但林疏云并没有因此放下戒备,她扫了一眼自己所在的环境,然后冷静地开口:“你们是谁?” 她身前的孩子已经吓得快尿出来,但还是咬着牙没有说话。 “老大!小影被抓了!” “我们得回去救她!” “不行!回去救我们都会死!” 林疏云的耳朵非常灵敏,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些逃走的孩子的对话。 她抬高了一些声音,但因为嗓子干哑,声音仍是不大:“都出来,我无意伤害你们。” 灵力粗粗扫过,这些孩子竟大多都是普通人,只有一个炼气期,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大。 她放开了身前的小影,他踉跄了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一脸不知该走不该走的样子。 林疏云声音又提高了些:“你们若是不出来,我只要一击就能把你们全杀了。” 成渝知道她并没有说谎,虽然他不知道她的修为有多高,但一定比自己高上很多。对于金丹和元婴的修士来说,杀他们几个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他站定了,大声回答:“不要动手!我们没有恶意!” 林疏云身上仍是痛得要命,她从戒指里取出一瓶桃花酒,直接一口全干了。 酒力药效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彻骨的疼痛刹那间烟消云散,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 她吐出一口浊气,朗声道:“那你来吧,到我面前来。” 从黑暗处,缓缓走出一个半大孩子。 他看上去十岁左右,浑身泥污,衣衫破旧,脸上灰扑扑,看不清模样,唯有一双眼睛黑亮锐利,透着远超年龄的沉静。 “你是谁?这里是哪?”林疏云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但她仍坐在地上,平视着他。 他一脸视死如归:“我是成渝。今天的行动是我一个人想的,也是我一手主导的,与那些孩子无关。” 林疏云根本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行动,只能先问:“你们准备做什么?” 成渝见她真的没有把人骗过来杀的意思,更加冷静了些:“我们只想捡死去修士的遗物拿去换成食物,并没有杀人越货的想法。” 林疏云低下头检查自己身上,玉佩和首饰都被捡走了,芥子戒因为带了些灵力,那些孩子的力气不够摘下来,反而还把她弄醒了。 看起来他们也刚来没多久,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自己出秘境的全过程。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到我的同伴?”她问。 成渝摇摇头:“我们才到没多久,在那之前已经在山下观察过好一阵子,并没有人上下山,所以我们才敢来的。” 林疏云左右看了看,她所在的地方是一座不高的山上,能远远看见山脚下的村落。 “这里是哪里?”她有些迷茫,那大沙暴到底把他们扔到哪里来了。 “海魔村,人界和魔域交界的地方。” 这个村里有许多奇特的人,像林疏云这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他也见过一些,因此成渝并没有大惊小怪,这时候老实回答问题,不激怒对方才是上策。 林疏云感觉有些耳熟,却一时间记不起来。 “海魔村……”她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猛地站了起来。 这里是魔域! 人界和魔域中间有一道边境线。 而海魔村和海仁村就在这条边境线的两侧,海仁村是人界的村落,而模仿着海仁村取名叫海魔村的,则在结界的另一侧。 “这里是魔域,离人界最近,离魔王城最远的村子。”成渝见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作奸犯科被逐出人界的修士,还有被卖到这里来的奴隶。” 林疏云提高了警惕,冷声说:“让其他孩子不许再动,全都到这里来。” 被发现了! 成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本想自己出来争取时间,让其他孩子逃走,现在只能放手一搏。 他扬起手,手里的烟雾符瞬间爆出巨量灰烟,一瞬间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林疏云却并不受影响,她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抓,便抓到了成渝的衣领,轻轻吹出一口气,烟雾瞬间被驱散。 她像提小鸡一样提着他,朝剩余几个孩子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全都出来。不然你们老大小命不保。” 成渝见计划失败,大声喊道:“快跑!别管我了!” 几个孩子却从各个方向纷纷聚集过来,只有一个气息没有靠近,甚至快速向山下去了。 这几个小朋友还挺讲义气,林疏云不禁想到,一直在葫芦娃救爷爷,轮流送。 不一会,五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就到齐了。 他们面面相觑,手牵着手,等待着林疏云宣判自己的死亡。 “少了一个。”林疏云说。 成渝没有否认:“在魔域并不讲究互帮互助,临阵脱逃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但你刚刚却不是这么做的,林疏云看着他。 她想了想,说:“我可以代替他加入你们,我是修士,会轻功,跑得快,能战斗,而且我还有食物和药。” 几个孩子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有成渝面上没有波动:“我们身份低微,都是被卖来当奴隶的,没什么可以回报你。” 林疏云理解了为什么这个孩子能做他们的老大,并不仅仅因为他有修炼的底子,他的心性也比其他孩子成熟、勇敢得多。 “我需要你们手里的情报,这个地方是谁管理的,村里有哪些人,怎么通过结界回到人界。”林疏云和他正经展开了交易,“以及我需要 你们去帮我寻找我的同伴,他约莫十五六岁,你们的藏身之处可能就是他会躲藏的地方。” 成渝仍是一脸防备:“怎么保证你说的就是真的?” 林疏云却很淡定:“你们没有什么值得我抢的东西吧。” 为表诚意,她从戒指中拿出五个肉饼、三大瓶灵露和一些瓜果,在地上铺了一方毯子,将食物放在了地上,然后后退了五步。 成渝并没有弯腰去拿,在他看来,五步并不是一个安全的距离,对于修士来说这几米只需一瞬,或者根本不需要靠近,只需一道剑影。 但身边的孩子们都有些蠢蠢欲动,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吃到一顿正经的饭了,每天吃的都是硬得能当敲门砖的饼子,喝的都是雨水和水沟里的脏水。 林疏云并没有说话,她很欣赏这个叫成渝的孩子,同时也为他感到可惜,这么小就被卖到这种地方来,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回去的可能。 “即使交易失败,这顿也当我请你们的。”她柔声说,“我刚刚醒来,东西也是当着你们的面拿出来的,没有下毒的时间。” 成渝仍是在犹豫,他看了看身边几个猛咽口水的孩子,虽都已经饿的两眼冒光,但老大没有说可以吃,他们就都摇摇晃晃地站着,没有一个人伸手。 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最后问道:“你犯了什么事来这的?” 林疏云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并没有犯事,醒来就在这了。” 成渝点了点头:“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应当是他们买卖奴隶的人把你当普通人一起卖来了。” 他终于对那几个孩子说:“吃吧。” 成渝答应了她的交易。 林疏云保证每天能为他提供五人份的食物,虽然他们的基地里远远不止五人,但五人份的食物掰碎些分给七八个人总是足够的,八岁以上的孩子大多也能自己弄到点吃的。 而作为交换,成渝必须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海魔村的事情都告诉她。 以及帮她寻找一个叫“咪咪师父”的男孩子,还要找一只白色的长毛猫。 这一人一猫找到任何一个,都能得到二十人份的食物,以及五张能护身的符。 比起食物,成渝更想得到符。 他仍是不太相信林疏云,不愿带她去基地,只约了每天夜里在山脚的柳树下相见。 “海魔村是魔族的村子,但这里人比较多,魔并不多。”成渝边吃饼子,边开始了介绍,“因为这里魔气不足,大多魔修只有去人间作恶的时候会经过这里。” 林疏云又拿出一根肉干给他,他在这么多孩子里是年纪最大的,应当也是胃口最大的,刚炼气的修士对食物和灵力的需求都很大,他接过后却没有吃,掰成了碎碎,藏在了衣兜里。 “据说这里的魔修在七年前已经被霜华剑尊清理过,在魔头被诛灭之后更是整个村子都荒芜了好些年,但陆陆续续有一些作恶的修士被流放过来,所以又有了一些人烟。”他忍不住吃了一块碎碎,就又放回去了。 46. 红月 成渝虽然成熟,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他讲的有些磕磕巴巴,林疏云听完他的讲解,自己大概整理了一下思路。 根据成渝的说法,这里直到两年前都是没什么人的,也没有贩卖奴隶这样的事,奴隶都是最近半年甚至更短时间内被大量卖过来的。 奴隶被卖过来之后,都在一个叫韦广达的人手下干活,有的被送去了远一些的地方挖矿,有的留在村子里做劳力。 至于这个韦广达是何许人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路。 只知道他是一个心术不正的修士,从魔族那里得了修炼的功法,逐渐走火入魔,成了魔修。 这种人类修了魔修功法的人,在修真界很快就会被逐出师门,轻则流放魔域,重则当即诛杀。 而纯种魔族也瞧不上这些半吊子混血,所以魔修们来到魔域之后大多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基本没多久就被魔族当乐子弄死了。 按照道理这个韦广达应当被诛杀,但不知怎的,他被从轻发落,来到了这魔域边境,更神奇的是,他在魔域没有被魔族弄死,反而大放异彩,做出了自己的功绩。 据村子里的魔修们传言,这是因为新上任的魔王和上一任魔王不同,是个重视魔修的人,认为人类友军也是友军,只要是正派修士的对手,都是他的兄弟。可谓敌人的敌人乃盟友也。 因此他下令不许与魔修人士同门内斗,需互相尊重。 更离奇的是,他还下令要管理所有的魔族和魔修,不许像以往一样胡乱做坏事,要每个月按指标做坏事,做的不够的需补做恶行,各区域还分配了管理人员,如果哪个区域的恶行数量不够,就要层层问责。 怎么一股子班味,林疏云忍不住腹诽。 这个规定虽然让魔族们都怨声载道,但魔修们却很喜欢。 因为魔族喜欢随机做坏事,心情来了,干点坏事,没兴致的时候大多懒得动,一想到每个月都要做几件坏事,瞬间没了兴致,好端端的爱好硬是给干成工作了。 而人类修士却知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规定了kpi,却没过程管控,那我做没做也没人知道,全凭一张嘴,嘴上说的是什么,更是全凭良心。 而我都做魔修了,哪来的良心。 纯血魔族对魔王是绝对服从的,有血统里的恐惧,而人类修士却没有,他们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 韦广达就是典型的这样的人。 他凭借自己一张胡言乱语的嘴,把上层领导骗得团团转,成功拿下了海魔村这个据点,成为了这一边境小镇的山大王。 获取权力之后,他就开始大肆拐卖普通人和修士,利用他们无法回去的绝望和对魔域的恐惧,将这村子打造成了独属他的领地,现在的生活已经过得有如小魔王一般快活。 成渝知道的大致就这么多,他讲述的过程中,其他四个孩子也纷纷加入了一些对韦广达的个人看法,大多都是一些骂他的话,就不赘述。 这些孩子都是被拐卖来之后,从打工的店里逃出来的,他们聚集在一个基地里,有一小部分人靠小偷小摸生活,一部分不敢做坏事的,便来做捡尸的鼠鼠。 魔修修炼魔道功法,在渡劫时的天雷总是格外凶猛,很多人都会渡劫失败,直接被劈死。这些被劈死的魔修身上的东西,就是鼠鼠们的最爱,他们会在山下观察,确认山上渡劫的人已经死透后,就上来捡剩饭。 “为什么你们没有被抓呢?”林疏云好奇地问道。 虽然这些孩子每天活得东躲西藏,但实际上要抓应该还是比较容易的,修士们只需要稍微感应一下,就能轻松抓到他们。 “因为小孩工作能力不强,抓回去只会吃饭,不会干活。”成渝老练地说,“店里许多其他工人也是被抓来的奴隶,他们很多人会可怜我们,对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甚至会主动给我们一些吃的。” 林疏云点点头,这么看来这个村子也不全是韦广达的亲信,甚至很多人对他十分仇视:“那他们为什么不反抗呢,韦广达的修为很高吗?” “韦广达的修为应当不低,但至于有多高就不清楚了,对普通人来说,他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我们灰飞烟灭。更重要的是,即使反抗,也回不去人界了。”成渝绝望地说,“这个结界是修真界的长老们亲自设下的,只出不进,我们根本无法打破结界回到人界。” 林疏云懂了,既然回不去,那即使打败了韦广达,魔王也会派来新的张广达李广达,对现状没有任何改变,说不定还会变得更差。 “这个韦广达现在在哪里?” 知道了目标人物,事情变得简单了很多,她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击杀韦广达,打破结界,回到人界。 相信咪咪师父在了解了情况之后,也会第一时间去找韦广达,说不定能在那里相遇。 成渝眼中露出一丝惊恐:“你不会要去杀韦广达吧?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我来这的半年已经看过无数修士去杀他……无一例外都死了。” 林疏云却摇摇头:“我暂时不去杀他,但总得知道他在哪吧,打不过还躲不过么,我躲着他些。” 成渝放下心来:“他一般都在村子里那栋最高的红色楼里,我们都管那个地方叫红楼。他最喜欢抓漂亮女人进去,所以我们基地里的女孩都穿男装,防止被他的手下看清长相,你要是在村子里走动,也要将脸遮住。” 成渝又说:“不仅是漂亮女子,有些清隽的男子也会被抓,总之那韦广达不是个东西。” 林疏云表示知道了,自己会小心行事。 天色逐渐有些蒙蒙亮,鼠鼠们得回自己的窝了。 他们熟练地收拾好地上的东西,将瓜果藏在衣服里,林疏云实在放心不下,又悄悄给了成渝一张传声符,并且教了他如何使用。 “如果有咪咪师父的消息,或者出了什么紧急的事,一定要联系我。”她小声嘱咐。</p >成渝已经对她有了八九分的信任,反而担心她这样善良的性子在海魔村难以活下去。 “你不要太过信任这里的人,虽然大多数人都有难言之隐,但不代表他们都是好人。”成渝亲身经历过太多,他望着林疏云纯真的眼睛,认真叮嘱她。 “嗯。”林疏云并没有下山的想法,她准备暂时先躲在这山上,等时机到了再一举击杀韦广达。 她身上仍有戒指里的物资,在山上生存并不困难,唯一的问题是没有物资的咪咪师父要么已经下山,要么根本没有落在这山上。 她认为咪咪师父不会轻易死去,也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做些什么,但她只能等成渝为她打探消息了。 太阳将要升起,东边已经泛起了一些白光,成渝急匆匆地带着剩余四人下山了。 林疏云望着那太阳升起的地方,只要往东边走去,就能回到人界…… 她跳下山顶的巨石,找了个静谧的山洞,设下结界后开始修炼。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尽快提升修为。 成渝的话提醒了她,魔修和魔族都是不被天道承认的“恶”,因此天道对他们的惩罚格外之重,他们的雷劫会异常强横凶戾。 而林疏云这样的正道修士,根据自身的福泽,雷劫也会有些许的变化,据说谢临渊一生都受天道青睐,雷劫都比其他修士微弱,生怕劈伤了他似的。 为了避免雷劫牵连他人,更怕引起连环雷劫,这些魔修都会寻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渡劫,海魔村的人都来这荒山上。 这座荒山也因此更加荒芜,谁也不想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牵连,让九道天雷劈出一身焦味。 对于林疏云来说,这是个完美的躲藏的地方,如果运气好最近无人渡劫,可以一直躲在这山上。 即使运气不好有人来渡劫,她修的是正道,一生善良无害,没做过什么坏事,天道不会专门针对她,她只要暂时出去躲一下就好。 她找了个小山洞,关了门,设下结界,开始灌酒修炼。 一口桃子酒,调息两个周天,等灵力顺了,再喝一口。 没多久她就喝得有些晕乎,只能暂时将酒放回戒指,潜心消化酒里的灵力。 山洞里漆黑一片,不知过了多久,林疏云估摸着天又要黑了,便开了山洞,向外探出头去。 果然月亮已经升起,但魔域的月亮竟是鲜红色的,与她出秘境时看到的模糊场景一模一样。 那他们应当是晚上来到的魔域,现在是第二个还是第三个晚上呢? 林疏云不知道自己到底晕了多久,不知道咪咪师父落地的时候是人是猫,他受伤了吗?他没有桃花酒,要怎么疗伤呢? 空下来的林疏云心中猛然涌上不安和担忧,她担忧咪咪师父没有地方去,被抓去做奴隶,又担心他因为长得清秀又干净,被抓到红楼里去做那韦广达的男宠。 她深呼吸了一口,朝着山下的大柳树走去。 47. 红楼 树下没有人,林疏云绕着柳树走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什么标记。 她走到阴影处,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成渝就带着另一个没见过的孩子走了过来。 “这是应尘,我们这跑步最快的,之后就让他来和你联系,”成渝把应尘往前推了推,“小尘,这是阿云,你每天来这等她一刻钟,如果她没有出现,你就留下记号。” 林疏云看了看这应尘,他比之前的几个孩子都要壮实些,而且他身上有和成渝相似的气息,两人都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她拿出食物交给他们,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在来这里之前……” 成渝坦然地回答:“我们是被流放的官员之子,在流放过程中被抓来,如今在世上无亲无故,苟延残喘。” 原来如此是官宦子弟,怪不得这么沉稳,还这么有文化。 林疏云摸了摸他们两个的头:“如果我能回去,一定会把你们带回人界的。” 应尘却把头偏了过去,冷漠道:“即使回了人界,我们也无家可归。” 这孩子的性格倒是像咪咪师父,冷冷的。林疏云想到他的过去,实在是无法责怪他的冷漠,也生不起他的气:“那就去剑宗吧,到时候就说是我推荐的,我看你像个学剑的好苗子。” 成渝很兴奋地应了,说早就想修炼。但应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出神地看着那棵随风飘动的柳树。 “你让我们去找的小孩和猫的消息,我们已经打探过了。”成渝感觉气氛有些尴尬,赶忙出来打圆场,“最近新来了一批小孩,现在都在贩卖奴隶的地方一起关着。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咪咪师父,明天我们会想办法混进去看一看。” 林疏云点点头:“咪咪师父也是个修士,他带着一把白色的骨剑,修为和我差不多,或许比我高些,你见到一眼就能认出来。” 成渝却摇摇头,叹了口气:“进了奴隶贩卖所的人,身上的东西都会被收走,连衣服都不会留下。” 林疏云张了张嘴,应尘却在这时突然开口:“最近可能有人要突破了,小影说昨天在街上听到有人说要离这里远些。” “谢谢。”林疏云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要小心,“你们这次会来捡尸吗?” 成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昨天是我第一次带人出来捡尸,以往我们都是去坟地里捡别人已经挑过两三轮的尸体,结果出师不利,现在大家也在商量要不要再试一次。” 林疏云一想到他们昨天准备了半天,结果捡着了自己这个大活人,就有些想笑。 “我们得回去了,最近韦广达又建了个私斗场,抓人抓得严,天不亮就有人在路上巡逻了。”成渝解释道。 “私斗场?”林疏云没听说过这种地方。 成渝有些厌恶地撇了下嘴:“就是将人关在里面以生死相搏的赌拳场所,应当是为了讨好魔族建的,最近经常抓小孩进去让魔族们凌虐。” 林疏云听了也下意识有些反胃,但这种地方向来是地下消息最流通的。 她不好意思让这些孩子去这危险的地方打探,暗自决定等过几天这山上有人渡劫的那晚自己下山去看看这私斗场。 又互相叮嘱了几句要小心,成渝和应尘两个小小身影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一刻也不能迟缓,她必须要变得强大才行。 她总是修炼着修炼着就想起谢临渊来,他那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他七年前来到这海魔村,将这里的魔族和魔修都清理干净的时候,没想到这里这么快会又成为新的魔窟吧。 他杀死魔王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这么快又有新的魔王诞世吧。 她有些难过,这海魔村的一切仿佛谢临渊做的事情是白用功,这些混蛋的出现带走了他的努力,也带走了他留在世界上的痕迹。 或许再过几年,魔道又重新在人界猖狂,人们甚至会埋怨谢临渊为何不斩草除根,留下这烂摊子。 不要让谢临渊徒劳无功。 她在心中一边默念,一边修炼着。 传闻中的魔修渡劫之日很快就来了。 林疏云很早就感应到了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似乎灵气在朝山下汇聚,天空中的劫云缓缓飘来。 她收拾好了东西,从另一边下了山。 没想到竟在山脚下遇到了那日叫小影的女孩,似乎是在等她。 “阿云姐,”她有些腼腆地笑,“老大说今日要渡劫的人是个无恶不作的大恶人,且修行取巧,根基不稳,能成功渡劫的概率不大。我们应当会提前来山下,准备捡他的尸。如果他渡劫时阿云姐无处可去,就跟我来。” 林疏云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肉干。 现在给林疏云送信是小孩子们最爱做的事,她漂亮又温柔,最重要的是每次都会给小零嘴儿。 小影为了争取这次机会,这几日都在练习跑步,终于今天跑了第一,得了送信的差事。 “你跟成渝说,我有地方去,不用担心我。反倒是你们千万不要贪快,雷劫结束后我先打探一下,确认他死透了,你们再上山。” 林疏云轻柔地把小影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她其实长得很秀气,被卖来之前或许也是个大户人家的掌上明珠,如今却衣衫褴褛,灰头土脸。 等她吃完,林疏云又把她的头发拨乱,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对漂亮的眸子。 “去吧,路上小心。”她温柔地嘱托。 小影重重地点了点头:“阿云姐也小心。” 天色渐渐变暗,太阳还没有落下,血红的月亮已经在升起,大地缓缓覆上一道粉色阴影。 那股灵力聚集,风雨欲来的感觉更浓烈了。 林疏云戴上帷帽,向着山下的海魔村走去。 越往下走越发现,这海魔村毫无生气,街巷空寂,偶有行人踽踽独行,却都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空气沉闷得发稠,四处一片死寂沉沉,阴晦之气弥漫四野,透着难言的诡异与不祥。 她的衣帽在这几天中已经被尘土沾得灰扑扑的,透着几分萧索狼狈,在这村子里倒不显得突兀。 私斗场说是离红楼并不远,只要找到红楼,那附近都是韦广达的产业,有赌场、私斗场,还有些风月场子。 林疏云边走边观察着,村子里大多是土楼,土墙斑驳剥落,瓦砾残缺,门窗歪斜破败,处处透着荒芜寒酸,根本没有红楼的影子。 她悄悄引起风灵,让四面八方的声音都传到耳朵里,渐渐地,她从西北方向听到了尖利刺耳的谈笑声。 应该就是在那了。 她在风中拢了拢衣服,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果然,越往西北面走,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沉滞阴冷的气息渐渐散去,周遭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竟和普通的人类村落没多大区别。 但无论是路上的人还是店门口的人,对林疏云都熟视无睹,这让她有些惊讶。 她以为外来人在这会遭到注视与盘问,没想到大家对陌生面孔司空见惯了似的,并没人在意她的出现。 或许这里的人口流动本身就很大,而大家都是被拐来的,彼此之间也比较有戒心……林疏云边走边思考。 红楼很快就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这栋楼与附近的其他建筑是如此格格不入,即使是第一次来的人,只要见到了它,就知道这一定是红楼。 那楼通体朱红,颜色艳丽,在一片灰黄土屋间刺目得近乎妖异。 朱漆廊柱、鎏金纹饰、光洁砖瓦,无一不透着奢靡华贵,但这红楼给人的感觉并不喜气洋洋,只觉得阴森恐怖。 林疏云并没有马上靠近,她远远地站在阴影中观察着从红楼中来来往往的人。 这些人与普通修士的外表没有太大差别,眉眼端正,衣着比村上的人光鲜些,偶尔有几个人异于常人,面色青白,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邪笑,一眼望去便觉得绝非善类。 那大概是真正的魔族。 半个时辰内,进出红楼的便有一二十人,可见人流不算稀疏,内部或许还有不少员工。 看来想在红楼内杀这韦广达并不容易,还得等他出来,最好是落单的时候。 她正准备去那最新的建筑里看看的时候,远处荒山上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雷劫开始了。 林疏云回头,远处的天色如一片墨染,云层翻涌。紫电如龙似的在空中狂舞,撕裂天际。一道道粗如巨柱的天雷轰然劈下。 雷光一次次轰落,荒山烟尘冲天,草木焦焚,天地变色,威势骇人至极。 这雷劫——竟和凡人大乘期雷劫差不多浩瀚。 林疏云有些担心那些潜在山下等着捡尸的孩子,手里紧紧地攥着传声符,只要成渝一发出求救信号,她就能立刻收到。 一道、两道……天雷才劈到第六道,就渐渐缓了攻势,雷柱变得细弱,雷声也小了几分。 难道这人渡劫失败,已经死了? 不,即使渡劫者身死,天雷也会勤勤恳恳劈满九道,绝不会提前下班。 48. 错过 林疏云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她没有再朝那私斗场走去,而是下意识往荒山的方向迈了几步。 第七、第八道依然是越来越小,狂暴威势散去不少,天地间的威压随之轻缓,看似雷劫已近尾声。 林疏云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远方,生怕雷云疯狂旋转汇聚,天道蓄势发出最后绝杀,将整座荒山都劈成碎片。 设想中的巨大雷鸣并没有到来,天雷仍是以缓和的姿态打出了最后一击。 那他——成了? 林疏云再也忍不住,立刻御风飞到僻静的角落,拿出传声符,快速且小声地传音:“不要上山!不要上山!此人或许渡劫成功了!” 而成渝的消息也恰到好处地传了过来:“阿云姐别来!这里不正常!” 林疏云心下一沉。 她当即狠下决心,毫不犹豫地敛神提气,身形骤然掠起,全速往荒山赶。 刚到山下,她就看到了成渝和几个孩子往她的方向跑来,确认了几个孩子都没有受伤,林疏云的心也放下一些来。 但等他们跑近,成渝却带着哭腔喊道:“阿云姐!柔柔没了!” 仔细一瞧,他的眼泪已经糊了满脸,这句话也是咬着牙才完整说出来的。 林疏云已经拿出了息弦,现在孩子们都一片慌乱,她必须要保持冷静:“发生了什么,你不要着急,慢慢说。只要有一口气,我就能把她救回来。” 成渝喉间微哽,心头剧痛如绞,却死死咬紧牙关,竭力让声音平稳冷寂,一字一句,都像是挤出来的:“我们在山西侧,那人在山东侧,但不知为什么,他一瞬就翻越了整座山,来到了西侧,看到我们之后直接将柔柔抓去,要……要喝她的血……” 他不敢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便是那魔修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柔柔脖颈上的画面。 其他几个孩子也吓得不轻,全都面无人色,浑身发颤,大气也不敢喘。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林疏云掏出一把传声符,全部塞到成渝怀里,“我去救柔柔,一会和你联系。” 成渝突然大哭了出来:“都怪我……我……” 林疏云没有安慰他,反倒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振作起来!把其他人带回去!” 他没有说话,用手臂猛地擦了擦眼泪,郑重地点了点头,拉着其他几个孩子的手朝海魔村狂奔。 跑出去几步,他仍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林疏云,只见她摆了摆手,又做出了“快走”的口型。 将孩子们送走,林疏云握着息弦,脚步轻点,朝着邪异气息最浓的地方飞去。 救人第一,救下人之后就立刻离开,如果跑不掉再与之战斗,林疏云给自己打着气,对方再怎么强大,刚刚也承了九道天雷,虽然通过喝人血或许能恢复一些,但天道的雷击可不是那么好痊愈的。 她很快落了地,却发现四下空无一人,唯有满地狼藉—— 残碎的剑影流光尚未散尽,遍地寒冽冰晶凝而不化,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而在狼藉中央,静静躺着一个小女孩,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柔柔!”林疏云立刻掏出丹药和桃花酒,让她就着药酒咽下了药丸。 柔柔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但她却仍是昏沉萎靡,魔修吸取了她的精力,这种损伤非肉身愈合能补,只能日后慢慢恢复。 但现在至少先保住了一条命,林疏云不敢久留,抱上柔柔就离开了这里。 “阿云姐……”柔柔的声音在怀中响起,她本身就柔柔弱弱的,如今更是像要消散在风中一般,“对不起。” 林疏云用外衣为她挡着风,急行中她顾不上太多:“别说话柔柔,你不会死的,别害怕。” 柔柔却执意要将刚刚看到的事情立刻告诉她:“阿云姐,我看到咪咪师父了……他长得很俊俏,用白色的剑,是不是?” 林疏云脚步一顿:“是,是他打跑了那魔修吗?” “阿云姐,你不要管我了,去找他吧,他没走多远。”柔柔的眼里凝聚了些泪水,顺着她小小的脸向两侧滑落,“阿云姐一直在找他,不要为了我……” “没事,”林疏云强装镇定,“他没事就好,这村子就这么大,我们肯定很快又会遇到的。” 但身体的反应已经背叛了她,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荒山。 咪咪师父…… 她摇了摇头,抱紧了柔柔,踏风离开了。 来到成渝指路的秘密基地,林疏云放下柔柔便要转身回去,却被柔柔一把抓住了衣角。 她仍是很虚弱,但回到熟悉的地方,她已经镇定了下来:“阿云姐,我将我看到的告诉你。” 林疏云点了点头,半跪在她身边,又喂了她一颗药丸,听她讲着。 “阿云姐应该已经听说了,我们本来在山脚下蹲着,但那魔修在雷电闪到第六下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柔柔有些着急,语速快但讲得很清楚,“他浑身焦黑,一把将我抓过要吸我的血,阿渝哥哥想将我拉回去,但他力气太小,只能带着其他孩子一起先跑。那魔修又想去追跑在最后的阿章,那时候我趴在地上看不清,但应当是有一道天雷劈下,他没有追上。” 柔柔的眼中又浮出一丝恐惧:“那魔修追赶不成,就又回来要继续吸我的血,但他刚回来,被一道白光拦住,他就一把将我扔了出去,咪咪师父接住了我,把我放在了那里,那时候天雷仍在劈,只是突然小了很多,却不分人,连咪咪师父也一起劈。他们两个抵挡着天雷,在那里缠斗了一会,咪咪师父可能是怕牵连我,把那魔修和天雷引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咪咪师父跟我说,他会回来救我,阿云姐你快去吧,他应当会在那。” 林疏云有些颤抖,她的脚步沉重,焦灼万分,再度折返回荒山。 一路上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天雷变小是因为牵连了 咪咪师父和几个孩子进去吗?咪咪师父被劈到了吗?再怎么减弱,那也是大乘期的雷劫,元婴期的修士被劈一下便灰飞烟灭了。 若是没被劈到,将那魔修引走,他能取得上风吗? 那魔修能饮人血,修魔道功法,不知道有多少阴邪招数,咪咪师父虽然用剑精妙,但面对那些歹毒计谋,能全身而退吗? 刚才自己面对魔修时,只觉得打不过还能跑,大不了边喝桃花酒边打拉锯战,并没有多么紧张害怕。 如今一想到咪咪师父正和那魔修对战,她竟心头沉坠,掌心冷汗涔涔,连指尖都微微发颤,一股寒意从背脊直透心底。 她满心惊惧地重返方才的激战之地。 四周荒草枯焦,土石崩裂,地上遍布深浅交错的剑痕,边缘还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晶。 狂风卷着沙尘掠过荒山,草木萧瑟,四下死寂无声,连虫鸣鸟叫都尽数消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她凝神屏息,细细扫视满地狼藉,又缓缓放开灵力,探入空气之中。 澄澈的冰灵与阴秽刺骨的邪异气息,在半空之中死死缠绞、交融难分。两股气息彼此撕扯抗衡,弥漫在整座荒山之间,让人心中莫名发寒。 她看了看刚刚柔柔躺着的地方,那里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咪咪师父要么还在战斗,还没有赶来,要么…… 她不敢多想,只用尽全力将全身的灵力都铺开,试图探查这荒山的所有活物。 却一无所获。 这荒山上比之前更荒了,本来还有一些小动物,自这雷劫之后,连山鼠和虫蚁都消失了。 她并不死心,在原地等到天明,既没有等到那魔修,也没有等到咪咪师父。 却等来了愧疚的成渝。 “阿云姐,我都听柔柔说了,是我决策失误,不仅差点害柔柔丢了性命,还让你和咪咪师父错过了。”他又流下泪来,垂着脑袋,小小的肩膀微微耷拉着。 林疏云也有些迷茫,她知道这一切并不该怪成渝,他已经很谨慎地带着人躲在山的另一头。而且如果没有他们在这蹲着,或许也不会得到咪咪师父的消息,现在至少知道他还活着,还有能和魔修一战之力。 “没事,”太久没开口,她嗓子有些干涩,“大家都活着就好。” 成渝内心仍是过意不去:“我上来之前已经搜过山,没有找到魔修的尸体,也没有看见咪咪师父,但我捡到了这个。” 他伸出手,手心破了一大块,应当是爬山的时候摔的。 小小的手心里,躺着一张平安符的碎片,只留下了“安”字。 林疏云接过,辨认出这是咪咪师父送给自己的平安符同款字迹,是咪咪师父用小猫手写的,有些歪歪扭扭。 这碎片沾了些血迹,字迹有些糊开,但纸张的边缘齐整柔和,微微起毛,是被人指尖轻轻撕开的痕迹,她顿时心下一阵紧缩,痛苦和安心两种情感交错着哽在喉间,难以咽下。 49. 元婴 成渝看她这样,心里更是难过,只低着头不停道歉。 林疏云终于整理好了心情,长舒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咪咪师父很安全,那就足够了。这之后我准备进村子里探查一番,也需要你们的帮忙。” 成渝立刻道:“有什么我能做的吗?阿云姐这次对我们的恩情,没齿难忘。” “嗯,我准备去私斗场里面探探,但不知道参加比赛是否会审查我的身份。”她想了想,觉得私斗场应当是埋伏韦广达最好的地方,红楼内部重重警戒,即使找到机会杀了他,也很难全身而退。 而私斗场里面的观众本就亢奋混乱,为了迎合魔族的扭曲天性,内部应当也故意设计得昏暗血腥,最适合暗杀。 成渝摇摇头:“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身份禁得起审查,大家都是除名弃世之人。” “但我是正道修士,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看出来。”林疏云能清晰地感受到魔修和魔族的邪异,不知道他们是否也能感知到自己的正道气息。 “应当是不能的,他们能根据气味记住一个人,但分辨不出是否修炼了邪恶功法,在他们眼里功法不分正邪,都是一样的。”成渝很有经验,他就是一个正道修士,虽然是半路入门,但他也尽量避开了魔修的功法,修炼的是正道宗门常见的炼体法。 “嗯,那就好,我准备潜入进去看看。”林疏云语出惊人。 成渝被她地话吓了一跳:“阿云姐?那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会活生生打死在里面的!” 他并没有危言耸听,私斗场便是这样的地方,将所有人关在笼子里,输的人拖出去,赢的人继续打,打到输为止。 林疏云却微微一笑:“我先去看看比赛,并不上场打,私斗场作为韦广达最新建起来的场所,他必定要时常出入。” “不行,”成渝却仍是着急,“这地方进都不能进,进去了便有可能再也出不来。” 他想了想,又道:“我让人去探查一下消息,这些场都留有地下暗道,我们或许能从暗道里爬进去,阿云姐千万不要冲动。” 林疏云了然地点点头,他们的“秘密基地”便在狭小的地下暗道里,成年人很难进去,林疏云也是仗着小骨架才勉强爬了进去。 “那就交给你了。”她见成渝又有了些活力,摸了摸他的头,“但不用逞强,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 成渝瘪了瘪嘴:“阿云姐也没有比我们大很多。” “但我很强的!”她自信地说。 为了不在小朋友们丢脸,她仍是每天躲在山里修炼,累了就在山上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咪咪师父留下的哪怕一根猫毛。 几天过去仍然是一无所获。 或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她心想。 应尘上次并没有参与捡尸,因此没有受牵连,他现在受成渝所托替林疏云探查私斗场的消息,该说不说,这小咪咪师父还挺靠谱,每次都能带来些新消息。 “私斗场上下一共三层,中间是一个大笼子,一层的票最贵,能近距离看厮杀。”应尘已经进出私斗场好几次,对里面的血腥场景只感觉恶心,他皱着眉头,“三层的票也不便宜,一些自认为有头有脸的会在三层设席宴请一些魔修,但魔族们大多喜欢一层,他们喜欢鲜血溅在脸上的感觉。” 他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内部结构,最下层紧贴战场,距离最近,地势低矮逼仄,观者几乎俯身便可触及中央斗场。 中层稍高,视野开阔些。 三层居于最上方,能将底下一切生死搏杀尽收眼底。 场心是一座巨大的圆形铁笼,牢牢圈出一方寸步难逃的死地,成为所有斗者的囚笼。 他指了指最中间的铁笼:“这里有一左一右两个入口,分别连着关押斗者的地方和普通观众进不去的后台。” 林疏云点了点头:“你画画好厉害哦!” 应尘不理会她,只扭过头去。 这点也好像咪咪师父哦!林疏云对他生出些爱屋及乌的心思来。 她对着地上这张草图,思考着韦广达会出现在哪里。 如果她是韦广达,一定会出现在三楼看台,欣赏自己的商业帝国。 但她不是魔修,不能理解魔修的想法,说不定这变态就喜欢和魔族一起贴着铁笼子看。 “你觉得韦广达会在哪看?”她想参考一下真正进去过的人的想法。 “这。”应尘用树枝点了点最高处,“如果是我,我会在这,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全场。” 和林疏云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又问:“如果是你,你会让什么样的人进斗场?” 应尘思索了一下:“清纯可怜的少女、凶恶的猛兽、没有人性的恶徒,以及幼小的孩童。” 哇,这小子可真坏!林疏云忍不住感慨。 但不得不说他说的很对,魔族就喜欢看猛兽和恶徒虐杀少女儿童,有时候也喜欢看狗咬狗。 应尘冷冷地瞟了她一眼,警告道:“不要想着进斗场探查情报,进去了就别想出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成渝也天天这么说。”林疏云觉得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爱操心,真是的。 林疏云突然想起件事:“我最近可能要突破了,到时候可能会寻个僻静的地方,你让成渝他们不要来,也不用担心。” 应尘抹去嘴边的肉渣:“大概什么时候?突破需要护法。” “可能就这几天了,在这地方别说护法了,能找个安全的地方就不错,不挑那么多了。”林疏云很坦荡,“到时候要是突破失败了,你们就把我身上的东西捡了去。” 应尘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会的。” --- “阿云姐!” 成渝气喘吁吁地爬遍了山,才找到她修炼的小山洞,如今已经满头大汗。 “咦,你怎么来了?”林疏云被他惊起,“现在还是白天呢,过来多危险。” “阿尘说……说你要突破了,我知道个地方,很安全。”他仍是有些喘,过来的路上一直害怕找不到林疏云,或者是赶不上她突破,“还有,这几天或许我不能再来了。” 林疏云立刻站了起来:“怎么了?” < p>他擦了把脸上的汗:“韦广达昨日抓了一批魔兽关在斗场,今天巡逻队都在路上抓老人和小孩去喂魔兽,从后天开始私斗场每日有魔兽食人表演。其他孩子都躲起来了,一会我也要去基地里暂避风头。” 林疏云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会尽快突破,阻止表演。你知道的安全地方在哪?” “在这荒山后有一道裂缝,那里的结界对魔修来说有害,他们一般不会过去。且那里常有天气异象,小一些的天雷没那么显眼。”成渝冷静道,“只是那裂缝深百米,不知缝隙下是否会有毒虫凶兽。” “知道了,你给我指个方向,我过去看看。” 人魔结界确实是突破的好地方,结界本身就有退魔效果,魔族和魔修都不爱靠近。只要能在裂缝的峭壁上找到个能打坐的地方,应当算得上是完美的应劫地。 成渝将那缝隙的位置详细说了,缝隙并不大,约百米长,最窄的地方只能一人勉强通过。离荒山也不算太远,御风过去只需一刻钟。 “那你尽快回基地,路上小心,我先去了。”林疏云嘱托成渝,“有什么消息传声给我。” 说完她立刻驾驭风灵,向成渝指的方向飞去,不一会来到了那大缝隙边。 果真如成渝说的一样,那裂缝绵延百米,最窄处不过一米,最宽也才七八米。 两侧岩壁笔直陡峭,深达数百米,几乎看不到底。底下寒气阵阵往上冒,风穿缝而过,冷飕飕的,却并没有阴邪气息。 时间紧迫,也由不得她挑了,林疏云缓缓落下,在岩壁上找了个微微外凸的石台,堪堪容人盘膝而坐。 她稳稳落定,闭目凝神,任由阴风裹着幽寒之气环绕周身,静心吐纳,开始闭关突破。 天际渐渐暗了下来,但缝隙中本就不见天日,林疏云并没有发现高处云层的变化。 雷云渐渐聚集,很快,第一道天雷便陡然落下。 色泽淡紫,粗细如臂,自天直贯狭长地缝,精准劈在她顶门。 雷力温和却凝实,入体即化,冲刷经脉,涤荡浊气。 她纹丝不动,依旧守心定念。 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都稳稳落入裂缝,不偏不倚击在她身上,力道均匀。 岩壁被雷气扫过,碎石簌簌坠落,坠入无底深渊,连声响都被黑暗吞没。 对于林疏云来说,只是一场规矩的考验。她体内灵气被雷力一遍遍洗练,愈发精纯凝练,原本凝滞的瓶颈渐渐松动。 终于,第九道天雷凌空落下。 紫芒微闪,雷音清越,稳稳砸落她周身。 这一道雷力尽数涌入丹田,轰然一震。 桎梏破碎! 雷光缓缓散去,只余下淡淡雷息萦绕周身,阴风依旧凛冽,她却已是全新境界。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丹田深处,那团凝聚已久的金丹骤然炸开,又瞬间收拢、凝实、成形。 一个小巧莹白、眉目宛然的元婴,静静盘坐于气海中央,与她本体气息如一。 元婴已成。 50. 剑修 林疏云的意识仿佛被拓宽百倍,一念可及周身数丈,天地灵气的脉动、地缝深处的阴寒之气、甚至远方天地规则的细微韵律,都能清晰感知。 这时,远方轰隆隆的爆炸声有如在耳边响起,她侧耳倾听,那是红楼的方向! 林疏云立刻拿起传声符,向成渝和应尘同时传讯:“红楼怎么了?” 应尘没有回复,成渝却很快传来了消息:“不好了!应尘被抓去了私斗场!” 林疏云心下一震,雷劫带来的疲惫感仍未散去,但现在并没有时间休息,她掏出一瓶桃花酒,整瓶灌了下去,手中握紧了息弦,随即提气飞往私斗场。 远远看见私斗场的时候,她已经挽起了弓,灵力自弓弦暴涨而出,风灵之气凝作一道锐不可当的莹白光箭,带着凛冽破空之啸,狠狠射向私斗场厚重外壁。 箭尖触壁刹那,竟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外壁骤然炸开,石屑飞溅、烟尘弥漫,坚硬的外墙当场被轰出一个巨大破洞。 裂痕如蛛网般四下蔓延,狂风自洞外灌入,瞬间冲进场内,搅乱场内凝滞的血腥戾气。 高台之上的韦广达面色骤变——究竟有多少人要来坏他的事!刚刚冲进一位剑修杀了他的魔兽,如今竟又有人助阵,他心头惊悸远胜怒火,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心底。 看台上那些癫狂扭曲的人群更是瞬间噤声,齐齐僵在原地,满脸骇然与恐惧,方才剑修的阴影尚未散去,此刻再度遭遇重击,所有人都吓得慌乱一团,四处奔逃。 韦广达站在上方,大声吼着:“怕什么怕!我将在这将前来搅事者一起诛杀,请各位兄弟们观赏最精彩的表演!” 应尘被五花大绑在斗场中间,四周全是流着口水的魔兽和两只被斩杀的魔兽尸体,他神色却很镇定,甚至有余力抬头望着空中的林疏云,向她摇了摇头。 韦广达最厌烦的便是有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喜欢看别人恐惧到涕泗横流,双腿战战。 他毫不犹豫地解开魔兽的束缚:“把他们都给我咬成碎片!” 而他自己则朝空中的林疏云伸出了手。 在魔族和魔修的尖叫与欢呼声中,厮杀骤起。 林疏云足尖轻点,借风灵之气又掠起三丈,稳稳落至私斗场边缘的高地,手中息弦又瞬间拉至满弦,弦上箭矢裹着凌厉的风势,牢牢锁定韦广达。 下方圆笼斗场内,数头皮毛灰黑、獠牙外翻的魔兽被墙体炸裂的巨响激得狂性大发,又被韦广达的魔气催动,全然不顾周遭混乱,猩红着眼直奔应尘扑去。 利爪扫过地面带起刺耳的沙石摩擦声,腥风扑面而来,应尘小小的身子缩在墙根死角。 林疏云指尖风灵力骤然凝实,松弦放箭的动作干脆利落。 只一瞬间,三支裹着风劲的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剩几道残影,精准射穿领头魔兽的前腿关节,硬生生将其逼退数步,痛得原地狂吼。 其余魔兽也都顿住身形,眼神中带着一丝恐惧。 高台之上的韦广达见状,周身漆黑魔气翻涌暴涨,凝聚成数道锋利阴鸷的魔刃,斜斜袭向林疏云侧身:“大胆狂徒!” 林疏云眼睛微眯,脚下借风势轻转,身形微微侧移便轻松避开魔刃锋芒,动作行云流水。 她手腕翻转,又是两支风箭连发,一支直逼魔兽眉心,一支凌空截杀袭来的魔刃,箭矢相撞的脆响与魔兽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她全程紧盯战场,分心二用却丝毫不乱,灵力流转顺畅,每一次射箭都精准万分地击杀靠近应尘的魔兽。 私斗场内喧嚣震天,魔兽嘶吼、魔刃破空、风箭锐啸混作一团。 林疏云立于高地,身姿挺拔稳立,风箭连发间,地上倒下的魔兽越来越多。 “你竟敢——”韦广达的吼声传遍了整个私斗场。 林疏云没有理她,脚下风灵力暴涨,身形如轻燕般掠下高地,不等落地便隔空朝着应尘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坚定:“阿尘,过来!” 应尘闻声,没有丝毫犹豫,快步朝着林疏云跑去。 林疏云一把将他护在身后,另一只手快速拉弓,又是几支风箭射出,逼退逼近的魔兽和袭来的魔刃,脚步不停,借着风势朝着私斗场出口方向疾行。 韦广达见二人要逃,怒火更盛,嘶吼着催动更多魔气,魔刃如暴雨般追射而去,却始终被林疏云灵活的身法闪避,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疏云带着应尘冲出这片充斥着血腥与戾气的牢笼。 “好大的胆子!”他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在林疏云的面前。 “有此等乐子,为什么不带上我?”一道轻飘如鬼魅,辨不清来源的声音响起,顿时场上又出现了一位魔族。 被包围了! 对面,魔修韦广达手持一柄邪刀,刀身萦绕着暗绿的毒雾,刀刃上还滴着未干的血珠。 他嘴角勾着阴狠的笑,脚步慢悠悠地逼近,每一步都踩得石地微微发颤。 魔族凌弑天周身魔气翻涌,如墨色的浪潮般不断扩散,他赤手空拳,指节泛着青黑色,指甲尖锐如利爪,周身的凶戾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疏云,身形微躬,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比韦广达的邪刀更让人忌惮。 两人身侧,四头魔兽低啸不止,皮毛呈灰黑色,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在石地上,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它们围着林疏云来回踱步,时不时扑上试探,却被她精准的箭术逼退,只是这样的试探,也耗费了她不少灵力。 空气中弥漫着魔兽的腥臊、魔族的煞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疏云将应尘紧紧护在身后,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脚步微微屈膝,手中长弓握得指节发白。 她浑身紧绷,衣袍早已被汗水浸湿,额角的碎发黏在皮肤上,脸色因持续激战而泛着苍白——自被包围以来,她就始终处于被动,既要护着身后的 应尘,又要应对两大高手和数头魔兽的夹击。 每一步都走得凶险万分,全程被死死压制,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咻——”弓弦急颤,一道银箭破空而出,精准洞穿最前方一头魔兽的左眼,那魔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林疏云刚要松口气,另一头魔兽已然趁机从侧面扑来,锋利的爪子擦着她的胳膊划过,瞬间撕开一道血口,鲜血立刻渗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袖,刺骨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她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手腕翻转,又是一箭射出,正中那头魔兽的咽喉,魔兽应声倒地。 可就在这时,凌弑天的身形如鬼魅般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魔拳裹挟着浓郁的魔气,直轰她的胸口。 林疏云下意识侧身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步,魔拳的余劲擦过她的肩膀,一股阴寒的魔气瞬间侵入经脉,让她浑身一麻,踉跄着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 韦广达见状,狞笑一声,趁机挥刀袭来,邪刀带着毒雾劈向她的腰侧。 林疏云拼尽灵力,拉满长弓,一箭射向刀身,“铛”的一声脆响,箭羽被邪刀震碎,她的虎口也被震得发麻,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握弓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短短片刻,她身上已添了好几处轻伤,灵力也消耗巨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林疏云回头看了一眼应尘,他眼里全是恐惧,死死咬着牙,尽力不发出声音影响林疏云的发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再次拉弓,瞄准另一头逼近的魔兽,箭尖泛着淡淡的灵力微光。 可就在箭即将射出的瞬间,凌弑天再次欺身而至。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魔拳直取她的头颅,速度快得让她避无可避,周身的魔气几乎要将她吞噬。 林疏云心胆俱裂,下意识将应尘往身后又护了护,正要拼尽最后灵力硬挡这一击—— 一道凛冽剑光骤然从斗场另一侧破空袭来! 那道剑气带着一股清峻的剑意,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铛”的一声巨响,硬生生将凌弑天的魔拳挡在半空。 凌弑天只觉一股强劲的剑气顺着拳头蔓延开来,震得他连连后退三步,掌心发麻,眼中满是惊愕。 那剑意太过熟悉,林疏云的心猛地一烫,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疼痛和疲惫,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咪咪师父!” 她不顾战局凶险,也不顾身上的伤势,下意识猛地回头,想要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可看清之后,却发现是张不认识的脸——虽然满脸血迹,看不清眉目,但那身形和神情,绝不是咪咪师父。 这陌生人谁啊!!! 巨大的惊喜瞬间僵在脸上,转为错愕和茫然。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时候出现的会是一个陌生人,竟怔怔地失神了短短一瞬。 就是这千钧一发的刹那空隙,早已蓄势待发的韦广达抓住了机会。 51. 回归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狞笑出声,手中邪刀裹挟着浓郁的阴毒煞气,趁着林疏云心发愣,狠狠劈斩在她的胸腹之间! “噗——” 邪刃入体,阴寒歹毒的邪劲瞬间在经脉中疯狂窜涌,比之前所有的伤痛加起来都要剧烈。 林疏云浑身一震,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溅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的身形猛地踉跄着跌退,重重撞在斗场石壁上,手中的长弓“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手指无力地蜷缩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气息也骤然微弱下去,意识渐渐消散。 她重重坐在石壁上,胸腹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阴寒的邪劲在经脉中肆虐,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耗尽,只能眼睁睁看着韦广达提着邪刀,一步步逼近。 应尘一步迈出,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这反而更加激怒了韦广达:“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和善友爱……呵呵,令人作呕。” 就在邪刀即将再次劈下之际,一道更为清越、更为凛冽的剑光,骤然从斗场顶端破空而下! 这道剑光澄澈如皓月,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凛然寒意,瞬间压过了场中的煞气与魔气,连壁上的幽绿鬼火都似被这剑光所慑,微微黯淡了几分。 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踏剑而来,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温润。 他手中长剑泛着莹白微光,剑意流转间,天地灵气都随之震颤——谢临渊到了。 他甫一落地,一剑将韦广达劈得连连后退几步。 他目光掠过场中,最终落在还在惊愕中的凌弑天身上。 凌弑天见了他,竟然连连退后,猛地跪在了地上。 “小的……见过魔尊大人!” 应尘和那陌生剑修都是一愣,两人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魔尊? 谢临渊根本不理会他,轻轻抬手,长剑顺势一挥。 一道莹白剑光骤然暴涨,如一道天堑横亘在凌弑天面前,凌弑天连头都还未抬起,就已经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韦广达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满是忌惮与惊惧:“魔尊大人为何……” 谢临渊转身,目光扫过地上的林疏云,她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应尘从兜里掏出几颗珍藏的丹药,那还是林疏云之前给他们的,让他们以防万一,没想到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丹药的效果不如猫妖的酒,但勉强也止住了血,谢临渊又看向场中,那里韦广达正一脸忌惮地看着众人。 陌生剑修对谢临渊也十分警戒,但他能看出这剑修使用的并不是魔教功法,反而剑意中蕴含一身正气,他大着胆子道:“道友?” 谢临渊也简短回答:“上。”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身形一动,一左一右朝着韦广达围了过去。 韦广达见二人冲来,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瓷瓶,狠狠摔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瓷瓶碎裂,一股腥臊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数十头魔兽从瓷瓶碎裂处窜出,个个獠牙森然,目露凶光,嘶吼着朝场边的林疏云和应尘扑去。 谢临渊眸色一冷,长剑一挥,一道剑光朝着韦广达后背劈去。 韦广达早有防备,身形一矮,借着一头魔兽的掩护,踉跄着扑到斗场石壁下,双手在石壁上快速一按,一道暗门瞬间打开。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暗门随即闭合,只留下满地狂躁的魔兽,在斗场中肆虐嘶吼。 谢临渊身形一闪,便要追至暗门处强行破开门户,可不等他靠近,数十头魔兽已蜂拥而至,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魔兽虽实力不强,却胜在数量众多,死死缠住他的脚步。 他余光扫过一旁的陌生剑修,只见对方正奋力挥剑抵挡,身上已添了几处抓痕,渐渐被逼得节节后退,显然仅凭他一人,根本无法抵挡所有魔兽。 更不必说场边重伤的林疏云和那凡人孩子,一旦魔兽突破牵制,两人必定性命难保。 谢临渊眸色微沉,长剑猛地一挥,瞬间劈倒身前两头魔兽,随即身形后撤,朝着陌生剑修和林疏云的方向靠拢。 “前辈!”陌生剑修见谢临渊撤返,连忙收敛招式,借着谢临渊的剑意掩护,稍稍喘息。 谢临渊未多言,剑光流转间,每一剑落下都能精准斩杀一头魔兽,陌生剑修则退去了林疏云和应尘身边,奋力斩杀漏网之鱼。 金铁交鸣与魔兽嘶吼交织在一起,腥臊之气与血腥味弥漫全场。 谢临渊短短片刻便斩杀了大半魔兽,硬生生在兽群中杀出一条通往斗场出口的生路。 他不再停留,快步撤回林疏云身边,与陌生剑修汇合。 “走!”他一把捞起林疏云,抱着她就往外撤。 那陌生剑修也扛起应尘,紧紧跟在身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一行人踏着魔兽的尸体,顺着杀出的生路,快速离开了这凶险的私斗场。 出了私斗场,四人却依旧无处可去,只能随机选了个方位,总之先离红楼越远越好。 应尘朝成渝传了声,成渝很快回复,他怕自己的行踪暴露影响伙伴,仍在荒山,说要回基地是怕林疏云担心而扯的谎。 谢临渊对那荒山有印象,当即决定先去山上避一避。 一路上,本就沉默的应尘和谢临渊自然是谁也不说话,昏迷的林疏云更是张不了口,只有尴尬的陌生剑修受不了这个氛围,开了口。 “呃,这位前辈,其实我来这村上,是为了寻人,你可认识一个叫成渝的孩子?那是我弟弟。”他将应尘夹在自己的腋下,没看见他脸上的震惊。 “不认得。”谢临渊很冷淡,他只想赶紧把林疏云弄醒,灌瓶桃子酒。 应尘忍不住问他:“你是成峰?” 成峰这才注意到这个和他弟弟年纪相仿的孩子,他一把把应尘拽了起来:“你认得我弟弟?他去哪了?” 应尘被他拽得难受,但还是忍着痛回答:“成渝就在那山上。” 成峰听了狂喜,忍不住加快了 脚步,嘴里也侃侃而谈了起来:“其实我今天是第一天到这海魔村,人生地不熟的。听师弟说家里出事了,唯一剩下的弟弟在流放路上也失踪了,匆匆赶来,以为此生无法相见,没想到……” 他说的很轻快,但话语内容却很沉重。 谈话间,荒山已到,成渝站在山洞外迎接他们,一眼便看到了成峰和昏迷的林疏云。 “阿云姐!”他忍不住叫到,发现林疏云并没有反应,担忧地看着她。 成峰在一旁大呼小叫:“阿渝!” 成渝却不理他,背过了身子,只问谢临渊:“阿云姐没事吧?” 谢临渊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成渝这才放下心来,又去看应尘:“阿尘你也没事吧?” 应尘也摇摇头:“我被抓没多久,阿云姐就来救我了,还有你……大哥和这位前辈。” 成渝这才转过去看他大哥成峰。 成峰在五岁多就被发掘了修炼的天赋,被父母送去了紫霄宫。因此成渝一年只能见一两次大哥,和他不算熟,只记得大哥生性开朗,一把大剑耍得虎虎生风。 他在被抄家的时候想过,大哥为何不回来,在流放路上也不止一次地想,大哥会不会来救他。 他和应尘不同,应尘在这世上已经无亲无故,连唯一的妹妹应莹也在这海魔村病死了。而他还有大哥。 但他无论怎么等,怎么盼,大哥也没有来。 他不想再认这个大哥。 “阿渝。”成峰看出了他的情绪,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哥来晚了。” 成渝的心情终于绷不住,他哭着回答:“爹,娘,阿姐,还有其他人,都死了……” 成峰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他,这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哥知道。”他也泣不成声,“哥知道的太晚了。” 抄家来的如此迅速,成家上下一个活口几乎也没留,即使没死的,也都流放了,而成峰没有被牵连,也只是因为修行之人入宗门起就不受人间律法管辖,即使是皇帝,也不能冲进紫霄宫去杀人。 没有一个人能去通知成峰。 成峰便一直不知道,直到他得了休沐,回到了家,却发现一切竟然物是人非。 从街坊邻居那他才得知,原来一家人半年前就都死了,满门抄斩,连个操持后事的人都没有,一家上下全扔去了乱葬岗,只有最小的弟弟和远房的女眷流放了。 他一路问,一路查,终于查到了这海魔村,见到了弟弟。 应尘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兄弟,心中有一些酸涩。 “阿尘……”林疏云虚弱的声音响起,“咦我怎么看见谢临渊了,你不会和我一起死了吧?” 应尘的手被另一只冰冰凉的手抓住了,那是失血过多的林疏云的手,她脸色苍白,手背上透出一些青紫的血管来。 她意识仍是不清楚,嘴里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这里是天堂吗?为什么阿渝也在,我们被团灭了吗?” 52. 剑尊 应尘被她吓了一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喔……这是十八岁的谢临渊,我的天呐,年轻时候也别有一番风味。”她痴痴地盯着谢临渊,眼看着眼皮又要合上。 谢临渊一步半跪在她身边,低声道:“把酒拿出来。” “哦,哦……”她呆呆的,却很听话,从戒指里掏出一瓶桃子酒,“死人也能喝酒吗?喝醉了是不是真的变成酒鬼啊……” 谢临渊一把拿起桃子酒给她灌了下去:“少说话。” 林疏云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整瓶,面色一下红润了起来,但喝得有点醉醺醺的,还是不甚清醒,一会语重心长地叮嘱几个孩子要小心,一会说魔兽嘴里好臭,怎么韦广达养宠物不刷牙,牙结石都快能盖房子了。 但更多时候还是望着谢临渊,唉声叹气。 他终于受不了了,问她:“为什么总是叹气?哪里不舒服?” 林疏云嘿嘿笑了一声:“我感觉好像在做梦,等醒了就看不见这张脸了。” 一旁的成渝和应尘一脸懵逼,平时那么稳重温柔的阿云姐居然还有这么呆头呆脑的一面。 而成峰更是震惊地在这几人中来回看。 他弟弟可能不知道,但他不可能不知道谢临渊这个名字。 霜华剑尊谢临渊! 而且刚刚那几个魔族,分明喊他魔尊大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听不懂,也不敢随意乱问,只看着谢临渊按着林疏云不让她乱摸,没一会他就气得牙痒痒,一副要打晕了她似的表情。 还是应尘和成渝见情况不妙,赶忙说他们来照顾阿云姐。 林疏云又被灌了些丹药,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其他几人也在这狭小的山洞里挤着,谢临渊没说要走,他们也不敢动。 天色暗了下去,血红的月亮升了起来。 成峰忍不住说:“这的月亮怎是红色的?” “这里是魔域,魔域的月亮上附着魔王的魔力,据说魔王死后月亮就变白了。”成渝小声回答,生怕惊醒了林疏云。 “哥你怎么这都不知道就来了?”成渝白了他哥一眼。 成峰很冤枉:“我根本不在乎这里是哪里,你不知道哥一路赶到琼州,想着实在不行让你也到紫霄宫去避一避,没想到琼州官府说你们根本没到。我又一轮逆着从琼州问到这,才有人跟我说好些流放的人都在这附近失踪了,想都没想就过来了。” 成渝有些感动,但也有些好奇:“大家都说这结界平时进也是不能进的,哥你咋进来的?” “结界破啦!”成峰道,“你在这待太久了,外面早就变天了。” 这是连谢临渊都不知道的消息,他侧耳听着。 “约莫是小半年前吧,紫霄宫就接了栖云宗的消息,说魔族有了新动向,已在栖云宗内犯事,让各宗门都小心。”成峰瞥了瞥谢临渊,但谢临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便继续说,“接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各宗门就想到要来检查这边境的结界,没想到,就在这发生了异变。” 成渝听得有些心痒难耐:“到底是怎么了?” 成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急:“当时紫霄宫、栖云宗,还有好些宗门都派了人来,将这附近的结界又加强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大家就各自回去了,没想到还是不断有魔族进宗门内犯事。最为奇怪的是,这些魔族的修为并不高,唯独隐匿的水平非常之高。” “魔族有了新的隐匿法术?”成渝问。 成峰点了点头:“大家也是这么想的,抓了些魔族,果然问出些消息来。说是新的魔王诞世,部分魔族习得了新的隐匿法术,以前的结界对他们来说如若无物。而这结界也开始四处破洞。但不知怎的,魔族却没有大幅进军,似乎仍在厉兵秣马、养精蓄锐。” “那我们岂不是能从洞里逃出去?”成渝突然明白了什么,“这结界再也不是完全封死的了!” “但得先把这里的魔修全都清理了。”成峰向外望着,“如果我们带着韦广达这尾巴回去,指不定会害死多少人。我已经通知了紫霄宫的人,他们或许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这一举必将歼灭魔修,修复结界。” 成渝知道他哥说得对,如今韦广达对他们几个恨之入骨,如果真让他跟着他们去了人界,那这附近的人类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那韦广达修为如何,大哥打得过他吗?”成渝有些怀疑自家大哥的水平,虽然不了解大哥的修为,但韦广达的厉害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成峰嘿嘿一笑:“打不过。” “哥在宗门也就是个普通弟子,韦广达这修为没有合体也有化神,哪是你哥能打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实话,“只能等紫霄宫派增援来了。” “哇我好像还没睡醒,怎么看见有一大一小两个阿渝……”林疏云只睡了几分钟,又悠悠转醒,看着成渝成峰两兄弟,呆呆说道。 成渝叫了一声:“阿云姐!” 应尘却快他一步扑到了林疏云怀里。 “天哪天哪,”林疏云被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应尘的背,“这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成渝变成了两个,阿尘变成了黏人精,还有个……卧槽。” 她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见鬼啊。”她喃喃。 应尘反应很快,立刻做出了防御姿态:“阿云姐,你不认识这个人?” “不不不……”林疏云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手忙脚乱地拦住了应尘,“我认识,认识的。” 谢临渊只拿出息弦扔给她,道:“武器不能离身。” 哇这熟悉的话,这无音剑…… 林疏云真的迷茫了,她自言自语般问道:“咪咪师父?” 谢临渊嗯了一声。 “你怎么又长大了?” 谢临渊坦然道:“修为精进了。” 她仍是十分混乱,但目前值得她混乱的事情不止这一桩,她已经被成渝抓着手说别的事了。 成渝叽叽喳喳地把他大哥成峰的事挑着重点说了,然后给成峰介绍:“这是阿云姐,她帮了我们好多,要是没有她,我可能已经死了。” “你好你好。”林疏云想站起身和他打招呼,被成峰拦住了,“多谢你照顾我弟弟……我也没什么能够给你的,等出了这魔域,但有驱使,在下必倾力相报。” 说着便是拱手弯腰,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 个大礼。 “哎不用不用……”林疏云慌慌张张地要爬去扶他,“在这地方总得互帮互助才能活下去,阿渝也帮了我许多,经常给我递消息。” 成渝在旁边喜滋滋地看着,觉得阿云姐和自己大哥是说不出的般配,若是阿云姐能做自己嫂子,该是多么美呀。 他一把拉过他大哥,两人去角落里说起了悄悄话。 林疏云终于空了些下来去关心应尘:“阿尘,你没事吧?” 她边说边上下检查着应尘,见他身上只多了些小擦伤,其他没什么伤口,才放下心来。 应尘只是抱着她,不说话也不动,默默流泪。林疏云只当他是被吓坏了,一直安慰他。 他不声不响地哭了一阵,突然在她耳边小声地说:“刚刚那些魔族和韦广达管咪咪师父叫魔尊大人。” 这句话让林疏云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谢临渊,又小声回答他:“我知道了。” 林疏云又安慰了他几句,拿了些吃的让他去和成渝分着吃,终于有空去厘清咪咪师父的事。 她朝谢临渊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谢临渊挪了几步,又半跪在她身前,听她要说什么鬼点子。 她问他:“我去参加周长老的考校的时候,是第几场?” “第二日下午第八场。” “阿璃最爱吃什么肉?” “它不是什么肉都爱吃?” 谢临渊对答如流。 好吧,这真是咪咪师父,这是只有咪咪师父才会知道的,魔修再怎么扮演咪咪师父,也不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事。 她又伸手探了探他身上的灵力,又掀开他的眼皮研究了一会他的瞳孔。 然后小声地说:“咪咪师父,你不会是谢临渊私生子吧?” 谢临渊立刻站起来要走。 林疏云一把拉住他的衣服下摆,不让他走,呜呜哇哇地喊着咪咪师父。 旁边的三人立刻看过来。 她立马收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实际疯狂地小声求谢临渊不要走。 谢临渊又走了回来,一把坐在她身边。 她又小声嘀咕:“为什么韦广达叫你魔尊?你如果是魔尊能不能封个魔族大将军给我做做?” 谢临渊对她的接受能力感到震撼。 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接受他是魔尊的事实? 虽然他根本不是。 “我也不知。”他诚实地说,“我根本没有见过这任魔尊。” 林疏云瘪瘪嘴:“说的好像你见过上一任似的。” 他点了点头:“上一任是我杀的。” 她缓缓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移开了。 “你这个叫什么,”她思考了一下,“弑君篡位?” 谢临渊耐心地和她玩文字游戏:“只弑君,没有篡位,我对魔尊的位置不感兴趣。” 林疏云终于从他的语气里发现一丝不对劲,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确认一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你是魔尊,我是秦始皇,你一统天下,我一统六国,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我是谢临渊,你是林疏云。”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53. 师父 林疏云早自认为自己是个海绵,吸收能力十分强,对事情的接受程度也很高。 但仍是没有想到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刻。 应尘和成家兄弟仍在附近,她强压着内心的惊骇,难以置信地小声重复了一遍:“你说你是谁?” 谢临渊又要开口,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 她宁愿相信咪咪师父是魔尊,也不想相信他是谢临渊。 因为显然前者太不可能,而后者总是有些蛛丝马迹,是她自己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为什么没发现? 他根本没有在装作别人,他从头到尾一直很谢临渊啊。 他没有遮掩过自己那纯净无暇的冰灵根,那天下无双的剑法,还有那张脸。 哪个见过谢临渊的人会认不出那张脸呢? “你说你是谢临渊,你要怎么证明!”她鼻子酸酸的,不知为什么有些想哭,但还是凶巴巴地问。 谢临渊思考了下:“在宗门的时候,那个魔族把你认成了我。应当是你日日夜夜和我在一起,沾了我的气息。而我在你身上放了张溯力归真符。” 林疏云瞪大眼睛:“那是你放的!你不是只给了我一张平安符吗?” “我总不能直接给你溯力归真符,就将那符藏在平安符内侧了。” “哦……”林疏云仍是有不明白的地方,“那什么什么归真符,不是重现画符人的力量吗,为什么不在你身上重现,而是在我身上?” 谢临渊却也不知,沉思了一会说:“或许因为我当时没有化形,符就自动在与我关联最深的人身上体现了。” 林疏云懵懂地点了点头,这种高级的符她一点也不懂,她只会画最基础的传声和传送符:“那你为什么变成了猫?” “我也不知,我一醒过来就变成了猫,还被关在了笼子里,当时只一心想回到宗门,就被你买下来了。” “没错,你可花了我五两银子。”林疏云想起那天买它回家,“因为你脾气差还好色,所以最便宜。” 谢临渊有点不满:“我只是不想离开栖云宗,又不想打与我无冤无仇的女子!” 林疏云有些感慨:“要不是你说话早,我都带你去卸载你的QQ了……差点犯下大错,把剑尊大人绝育了。” 谢临渊眉目含怒地问她:“你现在可信了我就是谢临渊?” “我需要一点时间……你懂吗?”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跟你说我是魔族公主,你也不能接受的。” 谢临渊又和她咬文嚼字:“魔族不能生育,应当只能有女王,没有公主。” “不许再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着。 她勉强地接受了咪咪师父就是谢临渊的事实,主要的接受方式是当做不知道。 她把他当做小猫的时候实在是做了太多对剑尊大不敬的事情,如果此时一一回忆,早都一头撞死三次了。 “你这几天都去哪了?”她虚弱地问,身体虽然已经好了大半,但她感觉大脑好疲惫,要烧掉了。 谢临渊简单地描述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 大致就是他落地的时候被扔进了那大缝隙里,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打坐调息将身体养好,便来到荒山上想找她。 却意外被那魔修的天雷牵连,被狠狠劈了一道。 “好倒霉。”林疏云又心疼又想笑,“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但天道对他并不浅薄,因为不小心劈到了他,后面几道天雷立刻松了力道,还让他顺势突破了化神。 林疏云立刻收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原来黑鬼只有我一个。” 但被天道赠送的境界没有灵力的根基,必须得立刻闭关修炼,所以他匆匆留下了平安的讯号,便又回了缝隙之中。 勉强出关后,他提着剑就去找韦广达,想先解决了这地头蛇再慢慢寻人,便正好遇到了林疏云。 后面的剧情就正如她所知了,他和成峰协力把她和应尘救了回来。 谢临渊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故事相对简单,而她的事就复杂多了,她绘声绘色地将这几天遇到这些孩子,他们是多么可怜,自己是怎么四处找他,以及打听到的一些消息都跟谢临渊说了。 “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惨。”她总结道,“总之四处找你找不到我真的急死了。” 谢临渊对新上任魔尊的部分比较感兴趣,根据林疏云的说法,这个魔尊和上一任几乎是毫无相似之处,甚至都算不上是个典型的魔修。 魔修只喜欢混乱和随心所欲,绝不会喜欢弄什么邪恶任务,还要什么任务数量,比正道宗门还正规。 他沉思的时候林疏云仍是盯着他的脸。 “你现在还能变回猫吗?”她有些痛苦地说,“你现在这样,我很容易对你母爱变质。” 谢临渊答:“能,但不想。” “好吧。”林疏云放弃得很快,确实还有外人在,谢临渊也是要面子的,刚刚才帅气出场,突然变成一只超级大肥猫,成渝他们肯定会哇哇大叫起来。 林疏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谢临渊的脸和鼻子,嗯,都是肉做的,捏了也不会变形,应当不会有魔修和猫妖一样有炉火纯青的幻术吧。 谢临渊已经习惯被她捏来摸去,不避也不躲,一脸无所谓。 “为什么他们会把你认成魔尊呢?”林疏云百思不得其解,“你和以前长得丝毫不差。” 在一旁和成峰说了半天悄悄话的成渝突然一脸悲痛地走过来:“阿云姐……” 林疏云回过头:“怎么啦?” “你觉得我哥怎么样?”他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林疏云却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你不要怨他了,他也是身不由己,宗门大多规矩森严,人在门内真的出不去。你们快点和好吧,你们可是互相唯一的亲人了,不要再因为误会互相怨恨错过了。” 成渝一脸灰败地走了,走到他哥身边还故意重重地叹了口气。 成峰则露出阳光八齿笑容,朝林疏 云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担心。 “接下来该怎么办?”林疏云看着洞内的几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咪咪师父、谢临渊和魔尊全都搅在了一起。 谢临渊的目的很明确:“杀了韦广达,离开魔域。” 倒也是,无论如何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韦广达虽将谢临渊错认成魔尊,可能不会主动来袭击他,但留着他必是个后患。 他思考了一会,给大家分了工:“我去红楼杀韦广达,你和成峰兄弟去探查结界,寻找出口。” “不行。”林疏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红楼里除了韦广达还有很多魔修和魔族,起码有几十人,我和你一起去红楼,让成峰带着孩子们找出口。” 这次轮到谢临渊不同意:“我一个人就够了。” “好啊你个小肥猫,”林疏云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你还是小奶猫,话都不会说的时候我都没有嫌弃你,现在做回天下无敌的剑尊就开始觉得我拖你后腿了。” 她愤愤地转过身去。 谢临渊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她露出的一段细细的脖颈,又白又瘦弱,仿佛一捏就会断掉:“我并不是觉得你拖后腿。” 他的话有些苍白,但他也想不出什么其他能狡辩的话。 “那一起去吧。”他沉默了半晌,妥协了。 林疏云得意地笑了笑,将两人的计划告诉其他几人。 成峰没有意见。 他知道自己的水平不足以面对韦广达,在谢临渊身边可能只是碍手碍脚,拖他后腿。林疏云虽修为也不如这剑修前辈,但她是用弓的,辅助能力比他强些。 而且他也不想离开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弟弟。 “那出发吧。”林疏云在鲜红的月色下一步迈向红楼。 白日里人声鼎沸的私斗场如今空无一人,谢临渊探查了下灵力,里面除了零星几只魔兽,其他什么也没有。 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红楼里,约摸着有几十个魔族和魔修。 林疏云悬停在高空,云雾是她天然的遮挡:“要全部杀完吗?” 谢临渊对她的改变有些惊讶,她以前是那样怯于战斗,连比武都要纠结好几天。 战争对她的影响是如此之大,他既深感欣慰,又阵阵苦涩,成为这样镇定的人,必定受了许多伤。 他停在她身后:“先杀韦广达和他身边的,余党会自行溃散。” 嗯。”她沉静地点了点头,声音却有些微微发抖,“韦广达在哪个房间?” 谢临渊用剑遥遥指了下:“最高处中间。你用箭将房顶炸开,他应当会出来,狭小的空间对他不利。” “你呢?”她终于回过头去看他,“你怎么办?” “我从正门进去,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听到他这样自信,林疏云也放松了一些:“结束后我们在这里汇合,去找成峰。” “嗯。”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话音未落,人已经落了下去,抬手一剑劈开了红楼的门。 54. 猛攻 铮—— 长剑劈落的脆响震彻夜空,厚重的朱红大门应声而裂,木屑飞溅间,一道剑光率先冲入红楼之内。 谢临渊身形如箭,紧随剑光之后,瞬息间已经又出几剑。他立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衣衫未沾一滴血,唯有剑尖滴落几滴血珠,映着厅内昏黄摇曳的灯火,透着刺骨的寒意。 长剑斜指地面,莹白剑气萦绕剑身,冰灵缠绕在他的周围,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一般。 片刻的死寂过后,一楼大厅内的数十名守卫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从惊愕中回过神,握紧了手里泛着寒光的兵刃。 “魔尊大人?!”为首的魔修和身后数十名小弟纷纷跪倒一片。 谢临渊神色未变,手腕轻转间,长剑挽出一道凌厉的剑花,莹白剑光暴涨数尺,如同烈日破雾,瞬间劈开跪在地上的人群。 他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名魔修应声倒地,长剑每次挥动,都伴随着一道道凄厉的哀嚎。 其余魔修终于发现了事情不对,开始四处逃窜。 “魔尊大人要降下神罚了!” “他根本不是魔尊大人!” 一时间喊什么的都有。 但他们的话并不能影响谢临渊的动作。 不过片刻功夫,一楼大厅便尸横遍地,地上的鲜血汇聚成溪,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染红了光洁的地面,与厅内昏暗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可怖。 谢临渊垂落长剑,没有丝毫停留,他抬起脚步,踏着满地鲜血与木屑,走向二楼。 二楼光线愈发昏暗,廊道两侧的厢房房门紧闭,谢临渊明知房内有人,却无心一一开门战斗,只一步步朝着最深处走去。 刚走到廊道中段,一道黑影突然从走廊拐角窜出,周身缠绕着漆黑的魔气,手中鬼爪刀带着淬毒的寒光,直扑谢临渊后心,出手狠辣,显然是想一击致命。 谢临渊步履不停,侧身避开,同时手中长剑反手一挑,精准挡开鬼爪刀。 金属碰撞的脆响刺耳,气浪瞬间席卷开来,走廊墙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周天一见了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再度挥刀扑上,刀势愈发凌厉,每一刀都带着致命的毒意,招招直取要害。 谢临渊手中长剑灵活运转,莹白剑气与黑色魔气激烈碰撞,滋滋作响。周天一的魔功阴狠刁钻,刀刀致命,且周身的毒雾不断扩散,试图侵蚀谢临渊的经脉。 但他的招数都被轻松化解,见久攻不下,周天一愈发急躁,周身魔气暴涨,手中鬼爪刀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芒,朝着谢临渊的脖颈劈去。 谢临渊眼神一冷,没有闪避,直接弓身向前,长剑顺势刺入周天一的肩膀,魔气瞬间溃散。 他手腕轻抽,长剑便拔出又再度挥出,一道凌厉剑光直取周天一心口。 就在此时,屋顶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一道银亮的箭矢划破夜空,紧接着,屋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支淬满清灵之力的箭矢,接炸开了屋顶的瓦片,碎石与木屑飞溅。同时第二支箭紧跟而上,直指周天一的背心。 周天一根本来不及躲闪,剑光穿透心口,箭光紧随其后,双重攻势之下,他体内魔气彻底崩解,身躯一软,重重倒在地上,化为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屋顶的巨响瞬间惊动了楼内的韦广达,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邪雾,手中鬼刃泛着幽绿寒光,察觉到外力入侵,当即纵身跃起,从破开的房顶内冲了出来,目光锁定立于屋顶的林疏云,眼中满是阴狠:“还敢来送死!” 话音未落,韦广达便提着鬼刃,朝着林疏云猛扑而去,刀风裹挟着刺鼻的毒雾,直逼她的面门。 林疏云身形灵活,凭借娴熟的步法不断躲闪,同时拉满长弓,射出第一支箭——这一箭精准射中韦广达的肩膀,但灵力箭却不足以刺穿他的皮肉,只留下了一道血痕。 “不自量力!”韦广达怒喝一声,加快攻势,手中鬼刃劈出一道黑紫色气浪,直逼林疏云。 林疏云侧身躲开,再次拉满长弓,输入更大的灵力,不疾不徐地射出第二支箭,正中他的另一只手臂,这一次,箭头的灵力穿透黑雾,让他的动作瞬间迟滞。 谢临渊紧随其后赶到,手中长剑出鞘,莹白剑气直逼韦广达后背,逼他不得不放弃追击林疏云,转身与谢临渊缠斗在一起。 两人身影在半空中交错,长剑与鬼刃碰撞,气浪席卷四周,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剧烈的气流波动,厮杀声、金属碰撞声在夜空中回荡。 韦广达虽拼尽全力,却始终被谢临渊的剑气压制,身上的邪雾渐渐稀薄,动作也愈发迟缓。 他深知自己不敌,却依旧不肯退缩,嘴里大声喊着:“魔尊大人为何要包庇这人类修士!” 边说话,他边暗中调整攻势,试图绕开谢临渊,再次冲向不远处的林疏云。 谢临渊早已看穿他的心思,身形一闪便挡在他身前,手中长剑愈发凌厉,每一击都直逼韦广达要害。 林疏云则趁机拉开距离,手中长弓拉满,箭头对准韦广达的破绽,却迟迟没有射箭。两人的动作太快,身形也一直互换位置。她担心箭矢误伤,始终在寻找最佳时机。 就在谢临渊与韦广达缠斗至白热化时,他发现了不对。 韦广达深谙邪术,不断释放毒雾,这些毒雾并非直接攻击,而是慢慢渗透到空气中,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周围的一切。 谢临渊专注于缠斗,未曾留意空气中的毒素,不知不觉间,便吸入了少量毒雾,虽未造成明显外伤,却被毒气侵入经脉,手脚渐渐变得麻痹,动作也随之迟缓下来。 韦广达的鬼刃速度不减,而谢临渊却因手脚麻痹,身形一顿,出现了短暂的破绽。韦广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调转刀势,手中鬼刃带着浓烈的毒雾,直刺谢临渊心口,眼看就要击中要害—— 一道银箭破空而来,精准射中韦广达的手腕,力道之大,直接让 他手中的鬼刃脱手。 谢临渊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强压体内的毒气,手腕翻转,长剑直刺韦广达的心口,莹白剑气瞬间穿透他的邪力屏障,瓦解了他周身的黑雾。 韦广达脸色骤变,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体内的邪力瞬间溃散,吐出一口黑血来。 林疏云紧随其后,再次拉满长弓,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射中韦广达的额头,彻底断绝了他的反扑可能。 韦广达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终究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谢临渊扶着剑身,微微喘息,虽无外伤,却因毒气侵扰,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手脚的麻痹感还未完全消退。 身后,韦广达的手下冲了出来,未来得及修整的二人又迎来新的一轮战斗。 那些魔修和魔族果然并非统一行动:魔修们双眼赤红,手持利刃朝着谢临渊猛冲而来,魔族则被眼前的魔尊吓得魂飞魄散,如谢临渊所说的一般四散溃逃。 林疏云立刻调整姿态,手中长弓拉满,箭头精准对准那些闭眼狂奔的魔修喽啰,连出几箭,清理着这些残余势力。 几个吐息之间,谢临渊已将毒气排出,他长腿一迈,长剑翻飞间,那些试图靠近的魔修要么被剑气击中,要么被震飞出去,短短片刻,大部分残党都被清理。 射出最后一箭,林疏云已经累得坐在地上。 “还有吗?”她背靠着断垣残壁,一箭都射不出了,“应该没了吧……” 谢临渊也有些疲惫,但仍有警戒之力:“没了,走吧。” “走不动了哇……”她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连站起来都要扶着墙,手臂酸胀地抬不起来,灵力彻底干涸,眼前都有些发黑。 谢临渊走过去把她抗在肩上:“桃花酒还有吗?” 林疏云闭上眼在戒指里掏了掏:“还有最后一瓶。” “喝吧。”谢临渊御剑飞了出去,还给成峰递了消息。 林疏云被他扛着,肚子硌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根本喝不了东西:“你这样我怎么喝!” 他想了想,调整了下姿势,将她抱在怀里。 她也没时间扭捏,掏出最后一瓶酒,一口气干了一半,剩下一半举起:“你要吗?” 谢临渊也有些透支,回了个嗯便低下了头。 林疏云将半瓶酒喂给他,这期间谢临渊脚下仍是不停,转眼间已经快来到了大峡谷边上。 喝了酒的二人又恢复了些灵力,在等成峰发确切位置的期间,轮换着调息了几轮,缓过来了些。 “简直死了一回……”林疏云仍处于筋疲力尽状态,“你体力怎么这么好。” 谢临渊早就经历过无数次车轮战,对这种灵力透支的状态十分熟悉,早都习惯了。 “走吧,成峰传讯来了。”谢临渊又做出要扛起她的姿态。 林疏云连忙后退,她被扛着都快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了:“我能自己走,我已经有了御风的灵力。” 55. 谋反 成峰传来消息,那洞对于人类来说是双向开的,但他发现事有蹊跷,于是让谢临渊和林疏云先去汇合。 两人为了躲避跟踪,飞得极高,一路十分安静,血红的月亮静静垂在天上,只有风声呼呼吹过。 谢临渊领先她半个身位,替她挡去了大部分风,林疏云这时候才发现,他头发也长长了好些,随意地束在身后,随着风飘到她脸上,有点痒痒的。 离红楼一定距离时,谢临渊突然放慢了速度,转过身在空中停住。 林疏云刹车不及,一下撞到他胸口,额头和鼻子都红了一片。 “怎么了?”她以为前方出现了敌人,瞬间进入备战状态,紧紧握住了弓。 谢临渊却没有拔剑,还伸手将息弦也按了下去:“今晚不会再交战了。” 林疏云有些懵:“啊?” 谢临渊又重复了一遍:“战斗已经结束了。今晚不会再交战。”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哦……那挺好,挺不错的。” “你现在能看见什么?”谢临渊没头没尾地问道。 “啥……”林疏云根本不懂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东张西望了起来,“没啥啊,这里这么高,有个大红月亮,雾蒙蒙的山,一个背着剑说莫名其妙话的帅哥。” 他伸出手,在她红红的额头上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手让红痕淡去:“记住现在看到的,闻到的,以及感受到的。” 林疏云猛地吸了下鼻子,除了谢临渊身上的雪松香气,什么也没闻到。 闭眼感受了下,除了谢临渊身上的冰灵,也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们离地已经太高,地上的魔族和魔修的气息都若隐若现,不甚清晰,又离谢临渊这么近,更是完全被他的气息覆盖了。 “好了,走吧。”谢临渊又转身疾行,林疏云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全程摸不着头脑。 什么呀,在这演没头脑和不高兴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仍有谢临渊留下的冰灵气息。 谢临渊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闷声朝边境猛地飞去。 眼看着结界靠近,他又一次放缓了速度,缓缓落地。 这次林疏云和他保持了安全距离,没有一头撞上去,也跟着降落。 但这里离结界的边缘还有一段距离,谢临渊开始闷不吭声地走路。 “怎么了咪咪师父,这里不能飞吗?”他的腿长步子大,林疏云得快走才能跟上他。 他瞥来一眼,放慢了脚步:“走一段。” 咪咪师父总不会害她,林疏云便跟在他身侧走着,离天亮还有些时间,两人在荒无人烟的边境散着奇怪的步。 “咪咪师父你能变成猫吗?”好不容易四下没有人了,林疏云心里可痒得不行。 谢临渊没回答,却噗通一声落在她怀里。 “呜哇!!!咪咪!!!”林疏云一阵狂喜,然后一阵狂吸。 它的猫身变得更加肥了,简直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大毛球,胖的分不出头尾。 变成了猫的咪咪师父给她的压迫感小了很多,她的紧张感一下消退了大半:“咪咪师父为什么要做刚才这些?” 变回了猫的谢临渊也感觉轻松了些,没有那么紧绷。 “你刚刚杀了人,魔族会变成烟灰飞烟灭,但魔修不会。韦广达也是个人,死了会流血,会留下尸体。”他顿了顿,“你可能会做噩梦,不断回想起这那一幕。” 林疏云没有说话,抱着它的手无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情,如果你无法控制回忆起那一幕,就回想刚才记住的。”他平静地说。 那坏了呀,她心想,刚刚记住的全是你那张帅得过分的脸。 她揉了揉咪咪师父背上的毛,仍是那么软乎乎的。 “你呢?”林疏云问他,“我们不是一起做的吗?你记住了什么?” 谢临渊没有回答。 林疏云把手伸到他鼻子前,捻了捻他湿漉漉的小鼻子,拨弄了几下他的胡子:“记住现在鼻子痒痒的感觉吧!” 她手上没有血腥味,只有衣袖间淡淡的香气和桃子酒甜甜的味道。 离汇合地越来越近,谢临渊从她怀里跳出,又变回了冷脸帅哥的样子。 林疏云有些遗憾,只要有生人在,咪咪师父就不愿意让他们看见自己喵喵咪咪的一面。 但不得不说,人形的咪咪师父也给了她很多安全感,深夜走这种边境夜路,她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 “阿云姐!”隔了老远,成渝就挥着手向他们打招呼。 林疏云快走几步,超过了谢临渊,向成渝奔去:“怎么只有你一个?你大哥和应尘呢?” “他们去照顾其他孩子了,”成渝嘿嘿一笑,“我大哥说这里留一个人接应就行,让应尘带路回村上去了。” “所以你哥说的蹊跷是什么?”林疏云看向结界,结界本身是透明的,并不能看到,但只要将手伸过去,就能感受到有无形的墙隔着内外。 成渝指了指他面前:“我哥说他是从这里进来的,但现在探出头去看到的风景,和他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他怀疑这个地方连接的并不是海仁村,而有可能被传送到其他地方。” 谢临渊一步跨过去,探出半个身子。 这一幕就像恐怖电影一样,他的上半身子就像被拦腰砍断一样消失在了空中,林疏云差点惊叫出来。 但他很快又将身体收了回来,变成了全须全尾的谢临渊。 “对面是人界。”他确信地说。 成渝点点头:“我哥也说这对面灵力磅礴,没有邪魔气息,但不确定是哪里。” 无论是哪,只要不是魔域,总能回到各自的宗门,顶多是路上耽误些时间。 林疏云把谢临渊悄悄拉到一边:“怎么样,有危险不?” 谢临渊也小声答:“有,但总不会比魔域更危险。” ……倒也没毛病。 “里面是什么样的?我能看一眼吗?”她有些好奇。 谢临渊同意了:“小心些。” 林疏云虽好奇,但心里仍有些害怕,紧紧抓着谢临渊的衣袖: “我要是五秒没回来,你就使劲拽!” 她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伸过去,只听咚地一声,撞到了结界上。 伴随着的,是成渝噗嗤的笑声,和谢临渊偏过去的目光。 “阿云姐,破洞在这。”成渝指了指她右前方。 林疏云有些尴尬,又挪了几步,手里却没松开谢临渊,他也只能跟着跨了一步过去。 这次她学聪明了,用手先探了探,然后伸出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紫檀木梳妆台。 这竟是个室内,且貌似是从镜中出去的。 镜子的对面是个梳妆台,两侧各立一张雕花扶手椅,椅面铺着明黄织锦软垫。 再往远看,墙边立着博古架,层层陈列白玉、青瓷、珊瑚、鎏金佛像,件件古雅贵重。 几处角几上摆着青铜仙鹤衔灯、三足珐琅香炉,轻烟淡淡升起,缥缈如云,萦绕在雕花木器之间。 林疏云只在电视里看到过这种场景,这好似是个巨大的宫殿,四处摆设辉煌庄重,奢华至极。 她不敢多看,立刻收回了脑袋。 “这?我们每人看到的是一样的吗?我怎么看到一座巨大宫殿?”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是荒芜的黄土,一墙之隔却是堂皇宫殿。 谢临渊点了点头:“或许是人间的皇宫。” 她瞪大眼睛:“我们从这出去真的好吗?不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吧?” 谢临渊拿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在这就不会被抓了么?至少皇宫里的人应当好沟通些。” 这辈子没私闯过任何民宅的林疏云有点心虚,没想到第一次犯法竟是闯入皇宫。 成峰恰到好处地回来了:“可累死我了!还有好几个孩子没找着呢!”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孩子,大多怯生生地躲在应尘身后,看到熟悉的林疏云和成渝才露出了放松下来的表情。 林疏云却仰天长叹,难道不仅要自己去闯皇宫,还要带着这一面包车小孩,更恐怖了。 她又把成峰拉到一边:“你看到里面是什么样的了么?” 成峰大咧咧地点头:“看到了啊,皇宫嘛。” “我们就这么进去,没事吗?”她还是很惶恐。 “皇帝应当能听懂人话吧?”成峰自小就进了紫霄宫,对人间的皇权并没有太多了解,“我爹天天入宫和皇帝说话,再怎么说皇帝也就是个凡人,和他好好说,能理解的,咱们也不是故意要闯。” 林疏云内心咆哮:皇帝不是抄了你全家吗!看着像普通凡人吗啊?你难道寻回弟弟就忘了杀父之仇吗? 他似乎看出了林疏云的想法,嘿嘿一笑:“我爹谋反,所以才被杀的,我只觉得成渝那么小,又没参与那些,不该让他也遭罪。” 什么? 谋反吗? 合着你们家也不是好鸟! 怪不得一个个都如此坦荡,说闯皇宫就闯了!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但总不能就这样在这魔域蹉跎一辈子,她一闭眼,一狠心,说道:“那走吧!” 56. 灵壅 几人商量了下,决定让着急回家的谢临渊和林疏云先出去,成峰还要等紫霄宫来解救这一村子人,过段时间再走。 林疏云不想先闯,她对皇宫皇帝还是有着些天然的敬畏,于是戳戳谢临渊的后腰:“你先去。” 谢临渊长腿一跨,直接穿了过去。 “等等我哇!”林疏云双手撑着结界的边缘,半爬半翻地越出镜面。 殿中空无一人。 林疏云心下一松,不敢想象要是皇帝看到有两个人从镜子里面爬出来得多害怕,别给人家国家的皇帝吓死了。 这样算不算弑君?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张地躲到屏风之后。 希望这是个边陲小国,最好连皇宫都没有修士设下结界。 虽然这宫殿看起来就不像是穷国家能建的……她眼角瞥到一扇半开的窗户,脚步轻点,抱着化成猫的谢临渊就向外飞去。 “国师察觉殿内有陌生灵力波动——速速关闭结界!” 人怎么能背成这个样子!她有些绝望地加快了速度,却如意料之中般撞在了结界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小声地问着怀里的猫咪,却发现他从出来之后开始,一直都没有说过话。 她低头一看,咪咪师父竟是浑身瘫软,半点反应也无。 林疏云焦急万分,昏迷的咪咪师父和出不去的皇宫让她完全乱了阵脚。 不知不觉脚下已经被禁卫军包围,为首将官横矛厉声大喝:“何方妖人擅闯宫殿!速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以谋逆论处,箭下无情!” 众军士齐齐挽弓搭箭,铁箭上弦,镞尖寒芒骤闪,齐齐对准林疏云。 她手中本就没有武器,下意识想举起双手,但手里还抱着咪咪师父,连投降都做不到! “呃,我……我并无恶意!只是误入此地!”她慌乱地喊着,“我本是栖云宗修士,迷途中穿越一结界就来到了这里,并非歹人!” 将官闻言,脸色微变,但并没有放下武器,只低声和身边的下属说了几句,那将士听令,立刻跑向了另一座更加辉煌宏大的宫殿。 林疏云仍在努力交涉:“你们放我回宗门,我绝无伤人的意愿。” “你说你是栖云宗修士,可有证据?!”那将官朗声问道。 她在身上掏了半天,才发现身上竟然一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只能心虚道:“你们借我张传声符,我要联系我的师父周流……” 将官冷哼一声,答:“一派胡言!” 刚才传话的将士又一路小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看上去很是人物的人,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仙风道骨,留着小山羊胡,应当就是那国师。 他身后是一名清俊男子,年纪约二十左右,神色沉静淡然,言行间自有威仪,看起来比国师地位还高一些。 林疏云眼前一黑,这事怎么闹的越来越大,她心急如焚,只想赶紧回栖云宗给咪咪师父治病。 “不得对圣女无礼!”国师走到将官身边,摆出神神叨叨的姿态,“此乃预言所指,天降圣女。” 他一走近,林疏云就发现了,这什么国师啊,才金丹初期,修为还不如她。 但她现在没空拆穿骗子国师,只想赶紧回去:“国师大人,我只是误入此地,如今急于归宗,还望成全。” 那国师却不理她,对着身后的男子就一顿表演。 他目光坚定,回身望向身旁太子,沉声道:“太子殿下,如今我朝生灵涂炭、国运飘摇,正需这位圣女出手相助。她便是预言之中,能救苍生于水火之人。” 林疏云满脸问号,谁是圣女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太子抬头望着她,只见她不借外力就能凭空悬浮,容貌绝世清艳,气韵圣洁出尘,果真一派圣女风范。 他语气郑重恳切,拱手道:“圣女大人,不知您是否愿意出手,拯救苍我东煌国?” 林疏云毫不犹豫地摇头。 “这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并不是什么圣女,只是栖云宗一普通外门弟子,全天下修为比我高的比比皆是,我如今有要事在身,恕我无能为力。”她对拯救天下拯救苍生虽怀揣过梦想,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她难道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吗? 她又不是谢临渊,她只是个普通的爱猫人士,如今只想给她的可怜咪咪找个医生! 怀中的咪咪师父体温越来越高,她伸手一摸肚子,炽热到几乎烫手,她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咪咪师父是冰灵根,从未有过如此高的体温,它到底怎么了! 那太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国师却抢他一步开了口:“圣女大人!您是否担忧怀中灵宠?它得的,是我国常见的灵壅症!” 林疏云见过这国师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对他所说并不十分相信,只抱紧了咪咪师父。 “您的灵宠是否体温过热,昏迷不醒,还伴有呼吸急促,经脉凸起?”国师自信问道。 她骤然一惊,眼睛微睁,低头确认了一下那骗子国师的话,确实所有症状都对上了,咪咪师父呼吸也很急促,经脉凸起虽看不出,但摸了一下便发现手脚都有些微的肿胀凸起。 “灵壅症……”她喃喃自语,“这是什么病?” 国师见她动摇,立刻乘胜追击:“灵壅症就是灵气堵塞、撑胀经脉的病,我东煌国灵力充沛,如果从灵力稀薄的地方突然来到这里,就容易灵气入体太猛,淤积经脉不得流转。” 林疏云仍是不信:“那为什么我没有得?” 国师吹捧道:“圣女大人呼吸有度,未曾骤吸过量灵力,因此无碍。然而灵宠妖兽吸纳灵力之能远胜于人,极易贪吸过盛,更易患上此症。” 她听到这里已经信了七八分,她转化空气中灵力的速度确实不快。 但谢临渊不一样,他吸纳灵力的速度和转化为自己灵力的速度都极快,对灵力的运用也极为精准,他的天赋比她高太多,很符合这骗子国师的说法。</ p>林疏云缓缓落下了地,快步走到国师面前:“这灵壅症该怎么治疗?” 国师见她已经上钩,扇了扇手里的羽毛扇:“此病需以柔力缓缓疏导,散去过剩壅滞之灵,令经脉复通。切不可强压,只需静心调息,辅以灵阵疏导,便可痊愈。” 什么灵阵不灵阵的,听上去就在唬人,林疏云突然想起还有另一个方法: 既然是东煌国灵力旺盛,离开这不就行了? 她朝国师一拱手:“多谢国师,我走了。” 国师没想到她竟是如此油盐不进,一下也愣在原地,然后很快又开口:“得了灵壅症的人和妖,若是不及时处理,有生命危险!” 林疏云脚步一顿。 她眯着眼看着那国师,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只有金丹修为,敢胡言乱语我就一箭射死你。” 国师被她惊得心头一震,却转瞬收敛了表情,面上依旧端持肃穆,沉声道:“关于灵壅症,我绝无半句虚言,这是举国上下所有修士都知道的病症,圣女大人不信可以去我国聚龙宗随意找修士问询。” 林疏云叹了口气,朝他摆摆手:“找个地方谈谈吧。” 看起来这几人也不愿意轻易放她走,而咪咪师父也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调息疏导,与其在这僵持,不如问问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国师和太子都大喜,急忙令将官撤了兵器,把她请进了内室。 林疏云进了内室,还未坐下,第一句话便是:“你说的那灵阵,这里可有?” 国师连忙回答:“有的,圣女大人,那疏灵阵说来也简单,只需要以清水画环,四块灵石定东南西北,中央置灵叶引气,便是最简疏灵之阵。” 林疏云听了,直接从戒指内拿出四块冰灵石,又照着他说的画上灵阵,将咪咪师父放在疏灵阵中间,它果然呼吸渐缓,周身溢散的灵光慢慢收敛,一点点聚集在那灵石内。 她的心终于放下一些,看来这国师没有唬她。 “好了,现在说说你们国家遇到的问题,需要我做什么,以及这个灵壅症到底要怎么才能痊愈。”林疏云心情好了一些,转身面向了太子和国师。 太子痴望着她,天上的圣女固然身姿飘逸,宛若九天仙娥,此刻近在眼前,才发现她容貌绝世,倾国倾城。 林疏云朝他眨了眨眼:“嗯?” 太子恍然惊醒:“圣女大人,我国名为东煌国,玄煌矿丰富,盛产灵墟石,因此灵力十分充沛,但这种环境下,我国却并非修仙大国,因为如国师所说,灵力太过充沛并非全然好事,我国修炼之人易得灵壅症,且修为越高,得灵壅症的几率就越大。” 林疏云大致明白了,怪不得这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国家如此有钱,各个宫殿这么奢靡,原来是矿产大国。 “我国也有宗门,但并不是大宗大派,名为聚龙宗,宗主就是国师大人的师父周启元。”他继续介绍着。 周启元?不认识。 57. 双修 但林疏云认识的人也不多,不太能确定是这个宗门太小了没人知道,还是她认识的人太少。 “矿产丰富本是好事,奈何怀璧其罪,我国常年被周围诸国觊觎,也时常有魔族进犯,只得重金求了万阵门的长老们设下结界。” 怪不得这宫殿的结界这么牢固,而且还能和人魔结界那么高端的结界相连,原来都出自万阵门长老之手,可能底层代码是差不多的,出bug之后就连起来了。 “那你们应该十分安全了才是,万阵门的结界连魔尊都无法破开。”林疏云说。 太子点点头:“自从万阵门的长老们设下结界后,我国有几十年都固若金汤,因此国富民安。但最近一段时间,魔界又产生了新的动荡,万阵门的长老也频繁外出去修缮人魔结界,无心再维护我国结界,因此邻国又蠢蠢欲动。” 林疏云却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你既然和万阵门合作过,便知道各大宗门有令,不得干涉其他国家政事,尤其不能参与他国战争。万阵门愿意为东煌国设下结界,应当也是为了防御魔修。” 修士对于凡人的战争是核武器级别的,轻轻松松便能屠一城,灭一国,因此大家都默契地谁也不参与,即使是自己的祖国被侵略也不许参战。 “我要拜托圣女的,并非邻国之事,而是摧毁玄煌矿之事。”太子正色道。 林疏云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她震惊地重复了一遍,“摧毁玄煌矿?” “是。”太子郑重点头,“不瞒您说,玄煌矿早在数十年前已经开采殆尽,矿脉中如今已是一无所有。可他国不信,依旧频频来犯,魔族亦虎视眈眈。若能彻底毁去这矿脉,就能绝了天下觊觎之心。” 林疏云仍是愣神:“你可知……即使是一无所有的矿脉,只要山脉仍在,就能提供充沛的灵力,若是毁去,整个国家的灵力都会枯竭,灵树会枯萎,修士会失去力量源泉。” 太子苦笑了一声:“我怎会不知,每年我国有无数人得灵壅症,不就是那矿脉导致?”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毁了这矿脉是暴殄天物,那可是充沛到能让人吸收不过来的灵力! 但这矿脉确实为整个国家的人带来了困扰,甚至引发了灾祸与战争。 林疏云不愿承担这么大的因果,若是她出手毁了这矿脉,天道不知道会不会在下次雷劫时劈死她。 “我,我得再想想。”她说,“此事牵连太广,因果太深……” 林疏云整理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凡人都能听懂的话告诉太子:“毁去矿脉会影响整个国家,没人能预测其后果。修士修的是天意,若天道不希望这么做,那你我都会受到报应。即使是受天道眷顾的人,也经受不起一整个国家的兴亡。” “天意……”太子喃喃道,“圣女来到这里,难道不就是天意吗?难道天道不正是希望这矿脉被毁吗?” 林疏云狂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单纯路过,凑巧好吧!别碰瓷。” 她顿了顿:“在我之前,你没有拜托过其他修士吗?” 太子垂下了头:“毁去矿脉不是一日两日的想法,从我父皇开始就有了这个提案,自然也找了许多修士,只是大家都和圣女一样,不愿承担这巨大的因果,就连……” “就连霜华剑尊都拒绝了。”他闷闷道。 哇,林疏云心中大叫,坑人啊! 谢临渊都不肯做的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啊! 本来有些犹豫的林疏云听了这话直接下定决心,坚定拒绝:“太子殿下,你听我一句,这修仙界无人不知天道最为偏爱谢临渊,如果天道那有一个喜欢的人类表,谢临渊若排在第二,就没有第一。连霜华剑尊都不愿意做的事,那绝不是什么好事。霜华剑尊不会做错事!” 林疏云是谢临渊全肯定人格。 “但霜华剑尊并非因为因果才拒!”太子急急地解释,“剑尊大人只说时机未到。” 林疏云摆出了咪咪师父常做的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这不明显客套话吗大哥,啥时机未到的,等他跑路了时机就到了,你到时候找个别的人干,就没他的事了。 “他有说什么时候时机到吗?”林疏云干巴巴地问。 太子尴尬地摇了摇头。 林疏云差点笑出来。 怎么还有人被谢临渊这么不会骗人的人糊弄啊。 等狗舔完了面,鸡吃完了米……你的时机就到了。 总之她又一次严正拒绝了:“这件事连霜华剑尊都做不到,那我更是不行,我连霜华剑尊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太子急了,两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圣女何必妄自菲薄!” 林疏云一脸神秘地伸出食指晃了晃:“我这是有自知之明。” 毕竟非全盛时期的谢临渊上她身,她只坚持了五秒。 不知不觉疏灵阵四颗灵石都灌满了灵力,林疏云淡定地走过去换上四个新的冰灵石:“天道真正想做到的事根本不会这么拐弯抹角地派我来,而是会直接降下天雷把那矿脉劈开,或者安排谢临渊在附近打架的时候正巧一剑劈到矿山上,这才叫天意。” 太子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那我国民日日受这灵壅症之苦,不得不背井离乡去修行,也是天意吗?” 林疏云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轻柔地抚了抚咪咪师父的肚子,它的高热已经退了不少:“我希望不是。” 太子的眼中爆发出一些期待来:“那圣女……” “我也说了,只是希望,我还希望无痛成仙呢。”林疏云耸了耸肩,“但天道何其不公。” 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的林疏云已经累得不行,她开始赶人:“太子殿下,容我再思考几日。在我的小猫痊愈之前,我都会在这待着。” 太子怔怔地点了点头,让人带她去清宁殿休息。 林疏云抱着看起来已经好多了的谢临渊进了殿内,摆摆手让太子安排的侍女都退下,关上殿门,把咪咪师 父抱上床,自己也坐了上去。 “你早就醒了是不是?”她凑到谢临渊耳边,小声问道。 谢临渊缓缓睁开了眼,露出漂亮的蓝色眸子:“也没有,刚醒。” 林疏云挠了挠他的下巴,心情放松了许多:“那骗子国师说你得了灵壅症,真是如此吗?” “差不多。”谢临渊有些含糊其辞,“这里的灵力太充沛,且那矿山下还有别的东西。” 他一穿过结界,便隐隐之中感应到了雪寂剑的剑鸣——冰狐说雪寂在魔气很重的地方,但即使在魔域他都没有这样清晰地感受到雪寂。 然后就是磅礴的灵力冲进经脉,他在魔域的闭关本就匆忙,还没有完全稳定,不小心吸入了这磅礴灵力,又被雪寂影响,便一下晕了过去。 “那我们不会真的要去那矿脉吧?”林疏云瞪大双眼,“那是我能碰的东西吗!” 谢临渊又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他之前确实是想糊弄一下这东煌国的国君,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没放弃这件事…… 真有毅力。居然也真是想毁了那矿脉。 “得去吧。”他有些心虚,之前已经推脱了一次,现在真得去看一眼了,何况还有雪寂的事。 林疏云小声呐喊:“不要啊!劈了那矿脉会被雷劈的!” 谢临渊斜眼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的?天道不让做的事是做不成的,别担心。既然能劈,那就是天道允许的。” “你真自信,怪不得是天道的宠儿。”她拿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先不说这些了,国师说你这个情况得疏通经脉。”林疏云见他发呆,以为他仍是不舒服,“这里没有一个正常人,那国师修为都只有金丹,只能我来帮你疏导了。” 谢临渊昂起小脑袋,怀疑地问她:“你知道疏导经脉的意思吗?” 林疏云疑惑:“这有啥不知道的,不就是通一下经脉吗?虽然我没做过,但大致能猜到怎么做吧。” 不就是和通水管通马桶差不多嘛?林疏云想的很简单。 谢临渊却一副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 他不清楚她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哪有修士的经脉能被人随意探索,更别提疏导。 这是双修啊! “快点呀,”林疏云仍是一脸单纯,“你好透了我们就溜。这结界虽然坚固,但我研究了一下,多射几箭应该能破开!到时候去那矿山看一眼,能劈就劈,不能劈就赶紧跑路。” 谢临渊不忍骗她双修,犹豫着说:“在那之前,我有事要和你说。” 林疏云却着急想快点回栖云宗去,她在外面这么多天已经消耗了所有的精力,好不容易回到了人界,还遇到这糟心事:“边搞边说,不耽误!” 谢临渊变回人形,本来宽阔的床坐了两个人,立刻显得逼仄了起来:“不行。” 林疏云却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 他本想抽出,却被她柔软温暖的手抓着,失了反抗的心:“你不要后悔。” 58. 绿色 “我后悔什么?”林疏云探出细细的灵力线,温润纯净的灵力缓缓渗入他的经脉里。 谢临渊浑身微僵,却并未抗拒,只垂眸专注地看着她。 她长睫轻颤,灵力温柔如水,一点点化开他体内淤堵的灵力,引导到她自己经脉里。 他不敢动,只静静望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灵力穿行经脉时微麻微暖,舒适得让人沉醉。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和轻浅的气息,心中竟生出一丝贪念,最好能永远埋藏自己的秘密,不要叫她知道。 但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他不想欺骗她。 “一般这种,我们叫双修。”他说出实情后,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又仿佛等待审判一样提起了心。 林疏云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啊?居然这么绿色吗?” 她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继续疏通:“谁取了个这么人心黄黄的名字,真是。” 虽然嘴上说的轻巧,但她耳朵尖也有些微红。 谢临渊有些失笑,他忘了林疏云是个接受度很高的人了。 他本以为她会吓到只哇乱叫,但她手里竟还是分毫不乱,不禁夸她:“手真稳。” 实际林疏云心脏狂跳不止,面上却只能装作平静如常,指尖依旧温柔稳定,一点点将经脉疏导完毕。 直到最后一丝灵力收回,她才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微哑:“好了,你变回猫!” 他变回了大肥猫的样子。 她忍不住又去摸了两把他的耳朵,捏了捏他的肉垫,心中不禁软乎乎的。 到底谁发明的这么可爱的小玩意呢,这四个爪子的小东西竟然是活的,还说自己是谢临渊,真是诡异。 他伸着脖子让她挠,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咪咪师父,你是不是不想再做剑尊了。”她小声地问。 谢临渊没有回答,只继续咕噜噜着,装作自己是一只口不能言的猫。 林疏云又抱着他晃荡晃荡。 “我能变成人吗?”被晃得晕头转向的谢临渊向她提出申请。 “不行!”林疏云恶狠狠地说,“你既然不想做谢临渊,那就该做好我的小猫,不许随便变成人类。你可是我花了钱买下来的,我与你是主仆关系!” 坏了,灵契还没结! 她懊悔极了,早知就该努力修炼,现在谢临渊都化神了,她肯定是追不上了。 谢临渊也知道这一点,虚弱地说:“我们并未结下灵宠契……”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三叉谷裕龙林25号10洞把你QQ卸了!”她一把将小猫按在床上,使劲揉乱他身上的毛。 “现在怎么办?”林疏云冷静下来了一些,两只手捏着他的耳朵问道,“你以后出门只能遮着脸了。” 谢临渊对此却显得有些无所谓:“即使遮住脸,灵力也不会骗人。” 林疏云揉揉他的脑袋:“你不是不想做谢临渊了?” 谢临渊沉默了下,再开口带着些迷茫:“你不觉得奇怪、不正常吗?” “有什么正常不正常的。谁都想过抛下一切逃进深山吧?”林疏云看着他,“你只是太累了。” “不,”谢临渊下意识反驳,“我不累。” 林疏云又将他举起来:“又不是只有身体累才叫累,你心里不累吗?” “你看太子,他虽享有荣华富贵,连宫里的几步路他都有人抬着,但他看起来还是很累。”林疏云有些感慨,“他身上是一整个国家,他战战兢兢,怕做错,却也怕什么都不做。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她笑眯眯地说:“像我们这种能力小小的,便没有这种压力,只有小小的烦恼。” 谢临渊沉默着,并没有接话。 “你呢?剑尊大人?”她问他,“你肩上不是整个世间么,你觉得沉重也很正常。”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他在拯救完世界,放下重担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但她不想揭开他的伤疤,只轻松道:“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在这个国家做几十年几百年的圣女和普通小猫。反正在这也无法修炼,修仙就此停止,魔王的事情自有人去操心,世界总不是没了谁就不能转。” 谢临渊只是摇头:“由谁来操心呢?” “天塌了有珠穆拉玛峰顶着,那是世界第一峰。”林疏云给他科普,“但如果珠穆拉玛峰倒了,乔戈里峰会顶上,那是世界第二峰。只比世界第一峰矮了一点点。” 她腾出一只手,比划了“一点点”。 “天只会多塌一点点。”她说,“天下第一的谢临渊跑了,还会有天下第二,天下第三呢。只要你闭上眼睛,就看不见多塌的一点点。” “你刚才对太子说……”谢临渊终于开口,“天意是无法抗拒的。天道让做的事便一定会做成,天道不允的事便不可能做到。” 他早就隐隐知道自己为何死而复生,天道不允许他抛下肩上的重担离开。 “我糊弄他的啊,你不也糊弄人家了。”林疏云得意地哼哼两声,“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什么天意不天意的,何况你谢临渊不是天道的宠儿么,你跟它打个商量,让它把这福气给别人,让你歇会。” 窗外突然传来几道雷声。 林疏云不可置信地看向外面:“什么意思?觉得我教唆你的宠儿了?你最爱的儿子谢临渊和我在一起呢,你有本事把他和我一起劈了。” 谢临渊却突然变回了人,一把捂住她的嘴:“谨言慎行。” 林疏云挣脱不开他的桎梏,无力地蹬了几下,一双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眼里满是被背叛的愤怒。 “你到底是哪边的!”谢临渊的手一撤开,她就忍不住嚷嚷,“你怎么这样!” 谢临渊无奈:“天意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眼睛滴溜地转了一下,突发奇想:“谢临渊,手给我。” 他不明所以地伸出了一只手。 林疏云却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的指尖:“你看你就是不会拒绝别人!所以你才拒绝不了天道!” “什么?”这下轮到谢临渊不可置信,“我为何无缘无故要拒绝你?” “因为我说不定是要害你!何况你按我要求做事,我也不会 给你什么好东西!”她说的头头是道。 谢临渊有些恼了:“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按你要求做事,你就该给我奖励,这不是你说的正向激励吗?” 林疏云被他说愣了,这不是她训猫带小孩时候的理论吗! 她磕磕巴巴地回答:“那因为你之前是小猫,是小孩!你、你已经长大了!而且天道不用我这套教育理论,它是暴力管教型,不听话就用电小孩!” 谢临渊又噗通一声变回猫:“现在给我奖励。” “没有肉干了。”林疏云无语道,“在魔域都吃光了。” “那你欠我一块。”他高冷地跳下了床。 这都啥和啥呀! 因为谢临渊的故意捣乱,她最终也没有说服他反抗天道和她一起做咸鱼。 反倒把她弄累了,她瘫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她的身体和大脑都亟需休息。 谢临渊却睡不着,站在她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夜深时她果然开始做噩梦,呼吸急促,手脚冰凉,唇齿间漏出几句惊吟。 谢临渊轻轻将她摇醒,冰凉的手摸上她的额头:“你做梦了。” 他带着冰雪凉意的手和雪松的香气把她一下带回现实。 她仍是有些惊惧,梦中韦广达的鬼刃插进谢临渊的胸口,他的血溅在地上墙上,四处都是。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没有像梦中一般断开,又摸了摸谢临渊的胸口,也是干净清爽,没有血迹与伤口,就是硬邦邦的,手感不好。 谢临渊又坚定而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只是做梦。” “我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问。 “不到两个时辰。”谢临渊看了一眼月亮,大致推测。 但她却睡不着了,在豪华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咪咪师父。”她一下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侧,以往这个时候谢临渊会跳到她床上坐在她身边,但他现在变成了人,只能走近几步,站在她床边。 林疏云仍是不习惯他这么高大的样子:“你要么坐下来,要么变成猫,这么大个儿好吓人。” 他选择了坐下。 “你先答应我,不会不告而别。”她侧过身,看着谢临渊月光下的侧脸。 谢临渊不答,反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着要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去拯救天下吧。”她看他的眼神有些难过,“你是这样的人吗?” 谢临渊偏过头去,避而不答。 “回答我。”她有些强势地把他的脑袋掰过来。 他目光仍看着地面,但却答应了她的要求:“我答应你。” 林疏云叹了口气:“在你还是小猫的时候,我们同吃同住,一起修炼,虽然我有时候……骚扰你,但大体还是尊重你的想法的。” 谢临渊不懂她为什么说这些,但她说的没错,她从不强迫自己做什么,所以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现在变强了便想着抛下我,自己去做危险的事情,叫我担心受怕。”她正色道,“你这样一点也不尊重我。” 59. 圣女 她拍了拍他的脸:“不能因为你长得帅就做这样的事,我把你买回来不是图你厉害,要你保护我,也不是图你能拯救苍生,要做大名人。我只想有一只小猫,和我一起过平静的生活。” “和我在一起,平静的生活是一件奢侈的事。”他反握住她的手,轻柔但不容反抗地放了下去,“必须要不停战斗,不停攀登,才能拥有短暂的普通生活。” 她真的有些生气了。 “你太自负了,谢临渊。”她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问我是否愿意和你一起战斗,去获得平静的生活?你为什么不问天下人,是否希望你牺牲自己去拯救他们?”她声音颤抖,终于忍不住说出心里那句话,“早知道你会做那种选择,我宁愿……” 他终于有了些波动,指尖轻颤:“我……” 她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抱歉。”他又在道歉。 林疏云已经泣不成声,只用力地摇着头。 她擦去脸颊上的眼泪,哽咽着说:“我只恨我自己太过弱小。” 谢临渊伸手,指腹抹过她眼角溢出的泪珠:“与你无关,只是我杀孽太重,不配成仙。” “你瞎说!”她仍带着鼻音,“天道都觉得你可以,那为什么不听它的……我就怂恿了你几句,它就要劈我!” “是你说的要逆天而行,我就试了试。”谢临渊眨了眨眼。 林疏云恶狠狠地说:“果然逆不了天是吧,天道硬是看180秒广告复活你,还要再给你安排个魔王,让你从头来过,打二周目。你不要成仙,它偏要你成仙,你们就这样你逃它追,你插翅难飞!” 谢临渊被她逗笑:“说什么呢。” 林疏云仍是有些气,抓住他的手猛打手心。 “怪不得你一副心理咨询大师的样子,原来你是久病成医!你早知道我会应激,因为这一切你都经历过。”她眼含泪光瞪着他,“你当年有人在你做噩梦的时候叫醒你吗?有人在你闪回的时候陪你吗?天道对你不公,它给了你用剑的天赋,却还要给你一颗人类的心。”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它仍是皎洁地照耀着大地:“你明白他为何抗拒你吗?你对他有诸多偏爱,却不被他接受,很不爽吧。” 云层后的天雷又是隐隐作响。 林疏云冷笑两声:“劈啊,到时候又得看广告复活你亲儿子。” “总之我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了天道,”她擦干眼泪,“你就不能抛下我自己去拯救世界了,说不定你刚和我分开,我就被它劈死了。” 谢临渊失语,半晌轻笑了一下。 “我也不喜欢拯救世界,”他缓缓地说,“只是有些事在眼前,不得不做。” 林疏云见事情又绕了回去,又急又气:“那为什么非要是你?这世上不能再出个张临渊、李临渊?” 谢临渊抬眼看着她:“我要去拯救世界的话,你会陪我吗?” “会吧。”林疏云虽没什么自信,但却没有犹豫。 “那若我不要你陪,要张疏云、李疏云陪我呢?”他竟是有些戏谑。 林疏云震怒:“那不行!你这是弃养!你没素质!” “我要是不告而别,趁你不注意偷偷跑了,你会怎么做?”他低下头,额头与她额头贴着,眼里能映出她的脸来。 她竟是完全无视了当前的美色,认真思考着。 “贴寻猫启事吧,”她严肃地说,“我会全世界去找你,找到之后就把你关在笼子里,再也不允许你四处乱跑。” “你这是强制爱。”他轻笑着回答,这还是他从她那学来的词,被她用来谴责猫妖的行为。 林疏云突然明白过来:“猫妖幻境里的那个谢临渊就是你!!!我就说怎么有人能如此活灵活现地扮演你!” 谢临渊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竟是被她抓到了破绽。 她愤怒地用脑袋撞了一下他,谢临渊被她撞得后退了几步:“你早就在骗我!” 谢临渊自认理亏,撇过脑袋,开始转移话题。 “总之我们之所以会被困在这小国家,也是天道的意思。”他说。 林疏云还生着他的气:“你的意思是我真是圣女,只是之前在栖云宗被剑道耽误了。” 谢临渊想说剑道怎么可能耽误人!又心虚得很,不敢说她。 只能当做听不见她对剑道的诋毁,继续说道:“雪寂约莫在这个国家。” 林疏云半信半疑:“雪寂在宗主主峰呢,每年考校第一名还可以去参观,可惜不让摸。” “我被你买下来的那天,雪寂就不在主峰了。”谢临渊平静地说,“周流回来应当也是因为此事,魔修将雪寂盗走了。” 林疏云沉思了起来,怪不得那几天荣轩和周流都一脸严肃,考校时她出了事之后,宗主二话不说就要把她送进秘境。 “宗主让我进秘境,也是因为此事?”她有些不确定。 谢临渊点点头:“宗主应当是为了将你隔离起来,雪寂和溯力归真符都与我有关,他怕魔族利用你和雪寂动手脚。” “魔修要雪寂做什么?” “不知道。” 魔修用不了他的剑,光是碰一下都会被冻结半条手臂,偷去的唯一的作用就是藏起来让他用不了。 但为什么他们要提防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从他们袭击林疏云的行为里也能隐约看出,魔修竟像是提前知道他会复活似的做了各种准备——偷走他的剑,偷袭有他气息的人。 林疏云也发现了端倪:“魔修知道你会死而复生?为什么?” 她并不觉得谢临渊的重生有多么惊悚骇人,毕竟她自己也是穿越的。 加上谢临渊上辈子是先历了雷劫再自杀的,或许已经算半个仙人,仙人不死不灭也是正常。 谢临渊摇摇头:“这新的魔王也有些奇怪,他的行为也与普通魔族不一样。” 林疏云想说这新魔王的一整套操作和现代似的。她甚至怀疑魔王也是穿越来的,但没有证据又不知如何和谢临渊解释穿越一事,只能作罢。 “你要去拿回雪寂么?”她问。 谢临渊听出她的不情愿:“总得去看看它在哪。” 他又向她保证:“我不会不告而别,会带你一同去,无论是去拿回雪寂还是别的事情。” 林疏云满意地嗯了一声,谁说猫养不熟的,她的猫都学会做事要报备了。 只是…… 完全把他当作猫的话,感觉对谢临渊的滤镜全碎了,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解读成喵喵咪咪,即使只是冷脸在那站着,也像个没吃饱不高兴的猫。 而要是把他当作谢临渊,又让她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还是不习惯咪咪师父等于谢临渊这件事。 虽然谢临渊好像很习惯和她相处,时不时做出一些过分亲昵的行为,让她心跳都漏一拍。 都怪他! 要是他早点坦白,怎么会弄成这样! 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握距离了! 林疏云越想越烦,忍不住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试图用目光给他后背烧出个洞来。 谢临渊却好似有蜘蛛感应,一下回过头问:“怎么了?” “没怎么。”林疏云一下泄了气。 果然面对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很难生他的气。 他仍是不放心地走了过来,半跪在她床前,仰着头看她:“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脸和她的腿只隔了一床薄被,她觉得太近了,却又发现这是咪咪师父常用的姿势,它总是坐在床下或床边,这样仰着头看她。 “真没什么,该睡觉了!”她一把用被子蒙住头,“马上都天亮了就睡不了了!” 谢临渊却没有走开,追问她:“你的脸有些红,不会得了灵壅症吧?” 她的脑袋闷在被子里,声音也有点闷闷的:“没有!我修为低,不容易得!” 日上三竿,清宁殿的门仍未打开,没人敢进去叫醒圣女,只能在门口面面相觑。 内里终于传来些细碎声响,三位侍女鱼贯而入,纷纷低眉顺目地跪在她床前。 “奴婢知春。” “奴婢怜夏。” “奴婢枕秋。” 三人一齐张口:“见过圣女大人。” 林疏云却还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刚刚的声响不过是猫在房间里溜达传出去的。 三人又是互相望了一眼,圣女大人的猫好像跑出去了……但没人敢拦,只能提高了音量:“圣女大人,圣女大人,您的猫出去了!” 林疏云如应激一般瞬间坐了起来:“它去哪了?” 知春大着胆子回答:“去御花园的方向了。” “哦……”她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去那什么矿脉就好,花园爱逛就逛吧,反正这宫里也没人打得过他。 “奴婢伺候圣女大人洗漱。”几个小姑娘围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来为她更衣净面。 林疏云挣扎了几下,但她们的手法实在温柔熟练,知春为她披上了中衣,怜夏递上了温水,枕秋在她身后为她梳发。 同时三人嘴里也不停着,对她进行了三百六十度彩虹屁攻击。 “圣女大人这双手纤细如玉,真是十指纤纤,不染尘俗。” “圣女大人肌肤细腻如玉,连水痕都沾不住呢。” “圣女大人发质乌黑柔亮,便是上好的绸缎也比不上。” 林疏云放弃挣扎,目光呆滞地随她们三个忙碌。 60. 丹药 洗漱完毕,知春又拿出几套衣衫让她选,怜夏则牵着她坐在梳妆镜前开始准备绾髻插簪,枕秋则从梳妆台上摆出全套用品,开始上妆敷粉。 林疏云哪受过这待遇,她上辈子就不怎么化妆,到了宗门更是没人在意这些,大家基本都穿着道袍或是宗门弟子服,从没穿过这种嫩色罗裙外襦。 知春见她呆呆的,便伶牙俐齿地介绍起来:“圣女大人,依奴婢看,这套月白轻罗裙最是合您气质。您生得清灵素净,白衣一着,宛若仙姑降世,不染尘俗,最是好看。” 她指着中间那套交领轻罗襦裙,料子是上等云罗,轻软如雾,泛着淡淡莹光。领口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缠枝莲,一看就昂贵极了。 林疏云下意识就想拒绝,穿这么贵的东西怎么四处乱逛,找结界的薄弱处! 知春只一眼就看出她的意思,又拿出另一套来:“圣女大人肌肤莹白,穿这烟粉罗裙也相得益彰,不施艳色,风华自现。” 林疏云一阵头疼,这些侍女哪来那么多吹捧的台词。 看样子她不选一套就没法出门,只能晃晃脑袋答:“刚才那套吧,白的挺好。” 知春立刻将烟粉罗裙放下,为她换上那身月白轻罗。 在知春为她整理裙摆的时候,怜夏和枕秋也忙碌了起来。 怜夏轻柔着梳着她的头发:“圣女大人今日穿月白仙裙,梳流云垂鬟最是相宜,太子大人还赠了珍珠的头面给您。” 她将林疏云的头发半挽半松,于脑后绾作流云髻,鬓角垂落两缕乌发,再插一支嵌了珍珠的银簪。 枕秋则为她描眉点唇脂:“小姐肌肤本就莹润如玉,略施薄粉轻脂便清灵出尘。” 林疏云已经麻木了,只缓缓点头:“你们真厉害。” 三人纷纷咯咯地笑起来:“圣女大人说笑了,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能服侍好圣女大人,便是奴婢的福气。” 这该死的封建生活!她忍不住想,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想当皇帝,被人伺候可太爽了。 但让她们白干活又怪不好意思的,林疏云在戒指里掏了半天,掏出些灵石来,一人一块发了。 几个婢女也并没有推辞,只兴高采烈地收下了,又说了一堆夸她人美心善的话。 这头她刚弄完,那里就有小太监传消息来,说太子邀圣女议事。 她穿着复杂的长袍罗裙,走路怪不习惯的,走了两步忍不住御风而起,但为她引路的太监却只是个凡人,只能狂奔着追她。 “圣女大人——圣女大人——” 太子隔着老远便看见一群下人追着林疏云的样子,只觉得有意思极了,仿佛故事书中追着仙女的凡人。 但他的神色很快黯淡了下来,自己何尝又不是追仙女的凡人之一? 林疏云远远看见太子,便朝身后的太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指路了,缓缓落在了他面前。 被下人们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林疏云比平时素净的样子显得更肤若凝脂、身姿亭亭。 “太子邀我议事为何事?”总不能昨天说了想想,今天就要结果吧,她想。 太子见了她,精神为之一振,朗声回答:“下人说刚在御花园见到了圣女大人的灵宠,瞧着精神甚好,可是已经大好了?” 林疏云面带微笑地点点头:“多谢国师大人的方子,只需再疏导一两次,便能痊愈吧。” “圣女可需要国师引荐几位大师来为灵宠疏导?”太子见了她的笑,只觉如春风拂面,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林疏云却想起那个不靠谱的金丹国师来,这草台班子还是算了吧,别给谢临渊治坏了,到时候真是完球了。 她摇摇头:“不必劳烦太子大人,我自己来就行。” 太子看着远处那在御花园中昂首散步的猫,心生一丝羡慕:“圣女大人真是仁善温柔,待猫儿这般细致耐心。” 林疏云干笑了几声,问他:“太子可否详细介绍一下那玄煌矿?” “玄煌矿山处于我国东部,所处的山脉连绵千里,但拥有灵墟石的矿山只有一处。”他铺开地图,指着那座玄煌矿山,“这一带皆无修士居住,因为越靠近矿山,灵气便越浓郁,挖矿皆是靠凡人。” “我国有近万人靠挖矿生活,十几年前矿脉枯竭后,许多人开始种植灵蔬灵果,或售卖一些灵符法宝。” 林疏云还是很敬佩这个国家的君主的,一个大多数是凡人的国家,竟能吃上灵矿的资源,按照道理,这一块早该被各大宗门割据了。 并且在矿脉枯竭之后,他们还能找到办法安置这些矿工,让国家继续繁荣昌盛。 也难怪他们敢说出要摧毁矿山这种惊人的想法。 太子的父亲一定是一位明君。 她并没有治国的才能,无法给太子什么建议,在她看来,他们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这个矿脉,是否在一两个月之前发生什么异变?”她的主要目的还是打探关于雪寂的线索。 太子思索了一下:“前段时间下过一场惊人的暴雪,将庄稼作物都冻坏不少。” 暴雪?那不就是冰灵根的雪寂导致的? “往年玄煌矿山附近会下雪吗?”她问。 太子对矿山附近很了解,立刻回答:“往年虽有薄雪,但今年的很不寻常。父皇当时派了些修士去,但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只当是普通的天气变化。” 林疏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场异常的大雪是否和雪寂有关,还得问谢临渊本人才行。 “你刚刚说越靠近矿山,越容易得灵壅症,那要怎么摧毁这矿山呢?”摧毁一座山脉的力量并非普通修士能有,起码要元婴后期或化神期才行。 太子微微一笑:“我们可是一直与矿山共生的,自然有预防这灵壅症的法子,不然霜华剑尊那样境界的仙君,还未进入我国,便要受灵壅症之扰。” 诶你还真说对了,没做准备的谢临渊果然一来就得了,林疏云腹诽。 “具体该如何做?”她好奇地问。 太子拿出一颗丹药:“只要在靠近山脉之前提前吃下疏通经脉的散灵散即可,平日这丹药会使人短时间内修为尽散,浑身无力,算是害人的毒药。是但在山脉附近则成为了良药。” 林疏云没想到这问题解决起来居然 这么简单,有种小学游泳池问题的感觉……一边放水一边倒水,维持水位平衡。 还挺科学。 她又问:“那得了之后吃还有效吗?” 太子却摇摇头:“得了灵壅症的人,灵力已经聚集在血脉内,吃这丹药只会让丹田中的修为散去,血脉中的却无法疏通。” 行吧,谢临渊还得靠和她双修来治。 听了这些,她对这矿山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剩下的就得去问谢临渊,和去实地考察了。 她朝太子微一拱手:“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三日之后就去那山脉看看情况,太子觉得如何?” 太子当然希望她越积极越好,立刻应了下来,吩咐下人去准备。 林疏云回到清宁殿,谢临渊也摇着尾巴一晃一晃地回来了。 “我和太子说的,你听到了吗?”她伸手掸去它尾巴上沾的枯叶,“去哪儿玩了?” 它伸出小小的嘴努子四处拱着:“听到了,那大雪肯定与雪寂有关。我四处探查了一番,这结界确实稳固。” “三天之后你能好吗?”她有些不放心,如果还没好透又跟着去山脉,或许又要倒下,“还有那个丹药,你变成猫,是不是要调整剂量,能和人吃一样的吗?” 谢临渊也不知道,他记得他上次来这应当是合体期,那丹药吃了一整罐。 现在才化神,应该吃上两颗就够了吧。 林疏云又想起重要的事:“那丹药可大一颗了,你咽的下么?” 小猫的嗓子眼这么细,不会卡住吧? 谢临渊不答她的问题,背过身去趴下了。 “脾气真大!”林疏云愤愤地揉他,“动不动就拿屁股对着我,亏我还担心你。” “三日应当能好吧,但得每天双修。”他懒洋洋地回答,每次变成猫,他都没那么凌厉,软绵绵的。 林疏云并不抗拒双修,只问:“猫能不能双修?你变成人我压力好大。” “不能。”他闭上了眼,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猫的经脉和人不同,贸然疏导容易出错,而且我没有对你施压。” 不是施压不施压的问题,她想,你那张脸就给人压力很大好吗。 本来不知道身份还好,现在知道了更是慌得要命,感觉给你治坏了全家都会被拉去陪葬。 她还在纠结,猫已经呼呼大睡。 林疏云却是全套妆发没有卸下,没法随意躺在床上,只能干坐着。 她只待了一会就觉得无聊得很,把谢临渊给摇醒了。 “来双修吧咪咪师父。”她贴着它的小猫脸,“白天不那么紧张。” 谢临渊却不懂为什么紧张还分白天黑夜的,伸长身子伸了个懒腰:“你真是热衷。” “你不觉得很解压吗?”她乐滋滋地说,“就像挤黑头洗地毯修牛蹄一样,很好玩。” 她的灵力可以在对方体内随意畅游,遇到有些滞涩的地方就停下来,疏通开的瞬间能感受到对方的灵力又开始顺畅奔涌,感觉十分舒爽。 “不觉得。”谢临渊已经配合得变回了人身,他的声音也比当小猫时低沉了一些。 61. 神医 哎,要是双修对象不是谢临渊就好了,她想。 “来吧。”她的微笑淡了些,拉了张椅子让他坐在对面。 昨天的双修给了她一些教训,首先不能在床上,其次不能在晚上,这都太暧昧了! 谢临渊仍是有些恹恹的,沉默地伸出双手递给她。 “大夫,”他看着林疏云颤抖的手,“你这样我有点紧张。” 林疏云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给他一拳:“你不许紧张,我比你还紧张。” 他想了想,决定不把双修的时候有可能会破坏对方经脉的事情告诉她了。 “你说点什么让我放松放松。”她绝望地闭上眼,靠在椅子上,“我太紧张了。” 谢临渊立刻在脑内搜索能让人放松的话,很可惜他的语言储备非常有限,大部分时候他的在场已经够让队友放松。 “说点你自己的事情。” 她知道他的沉默应该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好她对他很感兴趣:“说说你小时候在剑宗的生活,你是怎么当上剑尊的,以及一些你能想起来的,什么都行。” 谢临渊思考了下:“我的生活就是练剑。” 她重振旗鼓,又握住了他的手:“不练剑的时候呢?” “跟着师父一起出去历练。”他开始控制自己不要抗拒她的侵入。 “宗主对你严格吗?你会挨骂吗?”她缓缓地将灵力探进他的经脉,那里比上次已经好了许多。 “小的时候会。”他微皱着眉头,感觉手臂有些痒痒的,“大了便不会了。” 她觉得好玩,轻笑着说:“原来天下第一也会被师父骂。” “小的时候并不是第一。”他闭上了眼睛。 谢临渊的故事很简单,而且他并不擅长聊天,总是需要林疏云问一句,他才能勉强答半句。 但她还是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里听出,他小的时候并不如众人想象中的那样顺遂,时常被宗室弟子欺负,也时常被师父和师兄责备。 多亏了他耀眼的天赋,年少成名后便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他什么了,但背后诋毁却没断过。 “所以你一直在外面历练,很少回来了?”疏通临近尾声,她轻柔地深探进去,灵力几乎贴着他的心脏滑过。 “嗯。宗门内也没有人能与我对练了。” 林疏云想起他年轻时候的战绩:“但你宗门大比还会回来。” “那时我想当剑尊。”他解释。 在宗门大比内夺得第一,就能去参加宗门间的比武,在宗门间比武中再夺第一,便能成为剑尊。 宗门间比武四年一办,并不是每年都是剑修能拿第一,因此剑尊也不是稳定产出,有时候连续两三届也不出一个剑尊,在谢临渊之前数十年都没出过剑尊了。 林疏云好奇:“为什么?” “年少气盛,”他简单地说,“与别人打了赌。” 她没想过谢临渊会是这样的人,竟然会与别人打赌能成为剑尊,一时觉得新奇极了。 疏通已经结束,但她却还想听他说些过往,便不肯放开他的手。 “当剑尊爽不爽,是不是好多人要做你小弟?好多人追求你?”她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近距离吃瓜的兴奋。 谢临渊失语:“没有。” 她不满意他的回答:“怎么会没有呢,你长得又帅、又是少年天才,还享剑尊之名,每年收徒时你挂的传声符都被听烂。” “收徒?”谢临渊不记得自己有挂过收徒传声符了,他从不收徒。 “每年你不都挂一张符,只说三个字,”她压低了声音,模仿他的声线,“不收徒。” 他想起来了,升为长老后,方逸每年还是会象征性地问他要不要收徒,他总是回答不收,应当是那张回复的传声符被挂了上去。 “那你为何还拜入我门下。”他看着她,“明知不会有人指导。” 林疏云只撇过头去:“没人指导才适合我这种咸鱼,不会有人催我练剑。” “周流也不催。”他说。 但林疏云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只含糊其辞想糊弄过去。 他突然反握住她的手:“要双修吗?” 林疏云愣住:“不是刚双修完吗?” “双修分为两部分。”他不由分说地将强劲的灵力伸进她的经脉间,“刚刚只做了前一半。” 她瞬间理解了为什么他不热衷双修。 陌生的灵力顺着她的经脉四处游走,全身上下的细胞本能般叫嚣着抗拒,每一寸血肉都不愿被外来气息侵入。 他的灵力霸道通透,自丹田至四肢百骸,一路游走无碍,她只觉全身上下被一览无余,如赤身裸体,什么隐秘都无所遁形。 林疏云心底莫名浮起一阵惶然与不安,仿佛身体的一切全部交在谢临渊手中,全然被他掌控,且她无力挣脱。 他很快就撤开了。 “确实挺解压。”第一次体验为别人疏通的谢临渊终于理解了她说的解压是什么意思。 林疏云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瘫倒在椅子上。 “你,”她无力地倚着,像是全身被彻底掏空,“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双目无聚焦地盯着过分华美的天花板,那里突然冒出倒着的谢临渊的脸。 怪不得叫双修,她想,这是将所有防备都卸下,全身心交给对方的修炼。 只是谢临渊对她是放下了防备,而她对谢临渊是无力防备,就算有五个她一起反抗都抵抗不了他。 她瘫着缓了会,意外发现自己的经脉也顺畅了许多,甚至灵脉根基都更稳固了些。 “咦。”她惊讶地调息了一个周天,“感觉是顺畅了一些。” 谢临渊却见怪不怪:“双修也是修炼,与比自己修为高的人双修大有益处。” 他甚至有些得意:“有许多人要做我的小弟,我都不与他们双修。” 林疏云知道他还在记仇刚才说他小弟和追求者多的事情,咂了下嘴:“那你现在是我的炉鼎了,每天给你一块肉干。” “你没有肉干了。”他变回了猫的样子,“欠我两块。” 林疏云拍了拍扶手:“那我也给你疏通了 两回了,我们两清!而且我要做个自强不息的人,靠自己的努力修炼进步,不能做吸血鬼。” 之后几次,林疏云果然给他疏通完就立刻撒了手,生怕被他抓住回敬一次双修。 虽然和谢临渊双修能涨不少修为,但那感觉实在是很微妙,她还是习惯不了。 谢临渊反而有些遗憾,他也想体会那种解压的感觉,可惜她不配合。 最后一次疏通后,他低头问她:“让我也试一下?”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她疯狂摇头,“你不觉得很恐怖吗?你的命就在我手里,一不小心就能伤了你,搞得我越来越紧张。” “一开始觉得,后来习惯了。”他答。 林疏云仍是摇头:“你感觉危险的话可以把我推开,但我推不开你,让我有点害怕。” 谢临渊只垂了眼,变成了猫咪的样子,坐在她膝头任她抚摸。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或许伤害了他,又柔柔地说:“我并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控制不住害怕。” 他只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提前征求你的意见的。” “你真好。”她挠了挠他的额头,“等从矿山回来之后让你试试好吗?” 谢临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知春、怜夏和枕秋在门外齐声道:“圣女大人,太子殿下说一切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好。”她高声回答,抱着谢临渊跟着他们出去了。 皇宫离矿山距离不算近,国师准备了马车,林疏云本想说可以御风过去,看见国师一脸害怕她跑了的表情,没说什么踏上了马车。 马车上只有国师一人,太子不得随意出宫,国师把散灵散恭敬地交给林疏云。 “猫吃了有用吗?”她一口咽下丹药。 国师心说我也没养过妖兽,他不确定地说:“应当是有用的。” 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林疏云对他的信任值又减一。 她皱着眉头,摆出圣女的架子:“你到外面驾辕处去,我要做点准备。” 出了宫的林疏云根本不怕金丹国师,她指使他出去,他只得讷讷地出了马车,和车夫坐到了一块。 国师一出去,她便下了隔音的结界,小声跟谢临渊说:“你吃几颗?” 谢临渊已经开始有点昏昏欲睡,他对灵力的感觉太灵敏。 林疏云晃动它的肩膀:“醒醒!谢临渊!吃药了!”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顶着昏沉的脑袋变成了人。 倦意写在他的眼里,仿佛蒙了一层雾。 他的脑袋朝她肩膀靠去,打个悠长的哈欠,眼角沁出湿意,声音也黏糊糊的:“好困。” 林疏云抓着他的脑袋猛晃:“醒醒啊谢临渊,你是修仙的,不会犯困啊!” 她掏出丹药就往他嘴里灌,他也不反抗地一颗一颗咽。 五颗丹药下去,他又恢复了冷静高傲的剑尊神态,眼神不再涣散,脊背也挺直了。 “哇你真的吸灵力就会醉,可不能喝酒。”林疏云看着手里的大黑丸子,直叹神药。 62. 来路 谢临渊透过马车的狭小窗户向外看去,那连绵起伏的群山仍距他们很远,他思考了下:“再来两颗。” 林疏云却怕他药吃多了灵力散尽:“国师说这马车跑得慢,晚上才能到呢。” 谢临渊却道:“我们直接御风过去,一日都够往返了。” “我也想这样呢,”她有点无奈,“国师生怕我们跑了,非要弄个马车。还是个普通马,拼死拼活跑一天不如御风五分钟。” 谢临渊冷笑:“要跑马车也拦不住。” 林疏云隐隐感觉有点不妙:“不会真要跑吧?这样不好吧……” 她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期待,因为她真的很想回宗门啊! 谢临渊放下了掀帘子的手:“谁说要跑,我们先去看一眼,然后回来。” “那国师怎么办?”她脑袋探向外面,国师还在马夫边,拿着他的拂尘端坐着呢。 谢临渊已经一把捞起了她:“他不会知道的。” 马车上的国师完全没有发现车上的两个人已经悄然飞向了矿山山脉,只有拉车的马儿觉得好似轻快了一些,欢快地跑了几步。将国师和马夫都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圈。 飞出国师的视野范围,谢临渊才将她放了下来。 林疏云被扛在肩上,肚子膈着他的肩膀,上半身还倒挂着,也是半死不活:“我自己也能飞!” “你不会使障眼法,会被国师发现。”他一脸坦荡。 “那你怎么不教我!”林疏云强词夺理,“我不是你关门大弟子吗!” 谢临渊垂了眼:“以后教你。” 两人并不知道矿山的具体所在,但有谢临渊这个人体雷达在,倒是不难找。 反正朝着他不舒服的方向前进就是了,他越难受就越是正确位置。 果然一会就找到了,矿山实际非常显眼,远远望去,整座山像被巨斧劈过,山体残缺了一个大口,与旁边的山脉完全不同。 但这巨大的凹陷洼地里种满了灵蔬与灵果,连陡峭岩壁上都有灵虫鸟兽的痕迹。 “他们废弃矿山改造做得真的挺不错,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种上地。”林疏云忍不住感慨,“破坏了多可惜。” 谢临渊皱着眉,他手脚都有些虚软,很不习惯这种感觉。 “要再吃几颗吗?”林疏云拿着丹药,和发糖似的,“感觉你不太好。” 谢临渊沉默地接过散灵散又咽了两颗,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了一些。 “里面应当是洞套洞,巷道纵横,且暗无天日,无法种植。”他停在一个洞口,铺开灵力。 里面果然如他所想,主巷、支巷交错蜿蜒,上下多层,像蛛网般延伸,且深处的灵力浓郁到几乎化不开,再往内什么都探不出,只感觉是一整块巨大的灵力团。 “很适合藏东西。”他眯了眯眼睛,“里面有问题。” “不会要进去吧?”林疏云也铺开灵力探查了一番,她能感知到的比谢临渊还少些,但也知道,这里面的灵力密度极高,残余的灵力浓郁得近乎粘稠。 谢临渊点了点头,直直往深处走。 “等等我咪咪师父!”她赶忙追了上去,里面漆黑一片,走散了可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一进洞,化不开的灵力如蛇般缠绕了上来,沉沉裹住全身。 无光无影的洞内吞噬一切视线,声音四处回荡,五感扭曲模糊,远近难辨,动静难分。 谢临渊也有些分不清方向,停下了脚步,握住了赶来的林疏云的手。 “哇啊!” 冰凉的手吓了她一跳,但很快意识到那是他,她小声地说:“看也看不清,灵力也探不出去,我们往哪走?” 谢临渊沉默片刻,指尖轻按在冰凉岩壁上,他视力本就不好,平时都靠灵力探查,现在如瞎子一般,只能靠与雪寂的感应寻找方向。 “先往下去吧,就算有东西也应该在深处。” 黑暗中,两人并肩踏入蜿蜒无尽的矿道。 谢临渊抬起手,一缕淡白灵光缓缓亮起,微弱却稳定。 光芒只够照亮脚下数尺之地,四周依旧漆黑幽深,前路几不可见。 头顶岩壁不时渗下冷水,一滴、两滴,落在发顶与颈间,冰凉刺骨,水滴发出的回声也令人毛骨悚然。 林疏云害怕极了,紧抓着他的手,想和他说些什么来缓解这紧张的氛围。 但谢临渊神色严肃,只沉默前行。 他指尖的微光在黑暗里拖着短短一道亮痕,时而反射出几只绿油油的蝙蝠眼睛。 “谢临渊……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她颤抖着声音,想自顾自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恐怖的寂静。 谢临渊也感觉这矿洞实在有些诡异,便放慢脚步:“你说吧。”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星球,呃,国家吧,有一个国家。”她不知道谢临渊有没有学过天文,对星球是否有概念,只能改口。 “这个国家里没有修士,大家都是普通人,和东煌国差不多,连半吊子国师都没有。” 谢临渊问:“那遇到魔修怎么办?” 她知道他是在配合自己,心情放松了一些:“也没有魔修,就是大家都是凡人的世界!” 谢临渊在黑暗中点点头,但想起她或许看不见,又答:“哦。” “大家都不修仙,但是生活也十分便利,因为人们发明了很多工具来代替法宝。”她继续说着,“例如发明了一种车,不用驾马也能跑得很快,又发明了一种机器,能让凡人也御风飞行。” 他们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旧矿道,石块被长年踩踏打磨得半光,边缘却依旧尖锐硌脚。 废弃晶石早已失去精华,黯淡灰白,踩上去细碎轻响,在空旷巷道里荡出一圈淡淡的回音。 越往深处,地面越显潮湿,石缝间沁出薄水,沾得鞋底微凉湿滑,谢临渊边听边提醒她:“小心脚下。” 林疏云一只手扶着墙壁,小心地走着,嘴里却仍是不停:“在那个地方,也不常打架,虽然势力与势力之间会有斗争,但都是由专门的人去战斗,许多平民一辈子也没有拿过剑,杀过人。” 谢临渊却说:“我们不也是如此吗?” 林疏云有些卡壳,他说的好像没错……修士就是军人, 一般都是靠修士去打魔修,很多平民好像真不怎么上战场,只是有时魔修会不讲武德,冲到村落里袭击凡人。 “差不多吧!”她干巴巴地说,“但是在那里人与人之间比较平等,没有皇帝与奴隶,也没有仙人与凡人之分,大家都是普通人。就算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走在路上与乞丐斗殴,也不一定能打赢。” 谢临渊似懂非懂地问:“那怎么决定谁是万人之上?” “呃,”林疏云也没做过万人之上的人,她上辈子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大家就读书,然后考校,考得好的加入类似宗门的地方,从厉害的宗门出来就去工作,工作得好就能当官……反正和东煌国大差不差吧!” “哦……”他有些懂了,“你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林疏云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我就是知道这么个地方。” “你喜欢那样的地方?”他又问。 她并没有回答,反而问:“你觉得你的故乡如何?” 谢临渊小的时候无父无母,是被卖进栖云宗的,对故乡并无什么印象,他诚实地答:“不记得了。” “那你对栖云宗印象如何?”林疏云改口。 他对宗门也谈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宗门里有对他好的人,有许多不错的回忆,却也相应有许多痛苦的故事。 他想了想回答:“还行。” “但你重生……复活之后,第一时间还是想留在宗门,因为栖云宗对你来说比较熟悉。” 她脚下一滑,差点摔一跤,但谢临渊眼疾手快把她捞了起来。 他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说的那个地方,你虽然谈不上喜不喜欢,但比较熟悉,所以你想要回去。” 回去吗…… 她有些走神。 回去应当是回不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她试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搞仪式、祈求上天、甚至又吃了好多次烤肉,都没能回得去。 “差不多吧。”她语焉不详地答,“但那个地方很远很远,已经回不去了,现在我只想回我的小木屋。” 谢临渊记得分明是在栖云山附近的村落里救下的她,那时候的她才十一二岁的年纪,是怎么从她说的很远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呢? 但她确实时常说一些奇怪的话,还有一些新奇的发明,表现得与常人有些不同。 无论多远的距离,对于修士来说都只是时间问题,她却这样笃定地说回不去了。 前路依旧漆黑无边,她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了起来,只有谢临渊手中的一小片光亮,带着他们一步步深入腹地。 “前面好像要到头了,走进死胡同了吗?”林疏云抬头看见前方是一道光秃秃的岩壁,巷道在此戛然而止,她完全记不得里面的结构,一路都是谢临渊带着她直走与拐弯。 谢临渊却只侧过身子:“往后退一些。” 她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我以为你认识路呢。”她看着他拔出了剑,“原来是走不通的地方就轰开吗?塌方了怎么办!” 谢临渊很淡定:“我会注意。” 63. 波阳 她还想抗议几句不安全施工的问题,他的长剑却已经出鞘,一道凛冽剑光划破黑暗,带着破空锐响,狠狠劈向面前的岩壁。 巨响在狭窄巷道里炸开,回音震得耳膜发疼,碎石簌簌坠落,扬起漫天粉尘。 岩壁被剑光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裂口,随着最后一块巨石坠落,岩壁被破开一个巨大裂口。 震荡的剑气惊起了无数蝙蝠,它们成群结队地从洞口的另一侧扑过来。 “卧槽——”林疏云虽稍作了一些准备,但还是被扑得睁不开眼。 “小心。”他快速后撤了几步,将她一把搂过,翻身带进了巷道侧面的缺口里。 “啥?”她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对危机有些感应,小声问,“怎么了?” 这侧面的缺口狭小无比,两人勉强挤在其中,身体几乎紧挨着,她的唇就在他耳边,互相能听见心跳声。 谢临渊只比了个噤声的姿势,朝她缓缓摇了摇头,他手心的微光也黯了下去。 巷道里又回到了一片寂静与黑暗,静待了几十秒后,扑翅的声音渐渐停息,他才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事了。” 他伸出手,把林疏云也拽了起来:“岩壁背后有东西。” 林疏云抬眼,被看到的景色震得说不出话来。 岩壁之后,竟是一片巨大无比的空旷空间,远超外面所有巷道的总和,像是被硬生生掏空的山腹核心。 地面铺着暗黑色的符文阵,符文泛着幽绿微光,密密麻麻,交织成诡异的图案,阵眼处凝结着粘稠的黑红色雾气,一把长剑插在上面。 四周岩壁上,插着数十根漆黑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缠着锁链,锁链上隐约可见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像是曾经束缚过什么。 空间中央,摆着一座石台,石台上刻着扭曲的魔纹,台边散落着破损的陶罐、干枯的灵草,还有几具早已干瘪的骸骨,显然是魔修遗留的痕迹。 幽绿的阵光在黑暗中摇曳,映得整个空间忽明忽暗。 灵力在空气中冲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连脚下的地面都透着刺骨的阴冷。这里分明是一处被隐秘布置的仪式地,藏在废灵矿最深处,不知沉寂了多少年。 谢临渊握紧长剑,手中微光微微上调,照亮更多诡异景象。 林疏云周身灵力悄然运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将背后的弓拿在了手里——这处仪式地虽看似沉寂,却处处透着危险,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诡异的东西从黑暗中冲出。 “里面没有人。”谢临渊左右扫视了一圈,“应当废弃了有阵子了。” 林疏云跟在他身后,听言放下些心来,探出头去:“这是什么阵?” 谢临渊缓步绕着大阵边缘查看,目光落在地面那些扭曲繁密的纹路之上。 符文线条转折生硬,魔修离开之前应当故意破坏了一部分,导致结构晦涩难辨。 他细细看了片刻,眉头微蹙,摇了摇头:“不清楚。” 林疏云站在不远处,目光轻轻落在大阵最中央的石台上。 她压低声音,轻声问道:“阵眼中心……是雪寂?” 谢临渊抬眼望向石台中央那柄素白长剑,轻轻点头:“是。” “能拔么?”她对符文和阵法都一窍不通,看不出雪寂为何在这阵眼中。 两人一同望向那柄剑,又看了看脚下早已黯淡却依旧庞大的魔纹。 这下连谢临渊都失了自信:“可以吧……” 林疏云观察着脚下的痕迹:“这阵看起来已经废弃了挺久,但雪寂是最近才被偷的,应该没有起到什么关键性作用吧?” “一般放在阵眼的东西,不是镇压邪物的吗?为什么魔修偷了雪寂镇压自己的阵?”林疏云想不通。 谢临渊也想不通。 他不报希望地问林疏云:“我的……遗骨,你知道在哪吗?” 林疏云瞪大眼睛:“在宗门后山吧……你这话真的有点恐怖,你自己感觉到了没有。” “我有个主意。”林疏云说,“我们先把它拔出来,然后立刻就跑,你觉得如何?” 谢临渊不置可否:“如果真压了个邪物,你跑的出去吗?” “跑不出去。”她很诚实,因为她压根没记住路,“那我还有个想法。” 谢临渊:“愿闻其详。” “我们就这样回去,下次多带几个人来,你看如何?”她也不想作死,明知有危险干嘛还要往上冲,“我回去求周长老荣长老洛长老赵长老都来,总归有人能搞定。” 倒是符合她的性格,谢临渊笑了一声,走近她:“那走吧。” “诶!”林疏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易地答应了她的窝囊战术,“真的吗?” 谢临渊站在她身后半步,右手抬起,从她的肩膀上方穿过:“假的。” 一道冷光划破昏暗,雪寂笔直朝着两人飞来。 他左手握着林疏云的左臂:“接着。” 雪寂剑柄恰好落入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指尖。 “卧槽!!!”她仿佛拿到烫手山芋,想扔却不敢,只得死死抓着剑。 大阵依旧死寂,可阵眼一空,脚下魔纹似有极其细微的震颤,仿佛沉睡之物缓缓睁开了双眼。 林疏云突然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她一手握着雪寂,另一只手摸上息弦。 “没事,这下面没有东西了。”谢临渊很平静,连无音都未出鞘。 林疏云顿时跳了起来:“谢临渊!!!你吓我!!!” 她一把扔出雪寂:“把你的剑拿走!!” 谢临渊却并不接,用无音轻轻一挑,雪寂又被打了回来。 两人和打羽毛球似的互相扔了几个来回。 “你为什么不拿你的剑!”林疏云怒了,跳起打出扣杀,“不是说剑修的剑不离手吗?” “这剑镇压的是我,我要是在这拿到了,兴许会将整个山都炸了。”他后退了一步,眼看着雪寂将要落在地上。 林疏云听了吓一大跳,立刻冲到他面前接过自己扣下去的剑:“怎么不早说!” 本以为打的是快乐羽毛球,结果对方突然笑眯眯地跟你说这球要是落地了就会变成核弹炸死全世界。 “性格真恶劣!”她嘀嘀咕咕地骂他。 “ 走吧,”谢临渊只当没听见,“这里也不一定就是安全的。” 林疏云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麻,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但身后除了谢临渊,什么也没有。 “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暗中看我们?”她小声地问。 谢临渊没有回头,一只手仍在她背上:“那些蝙蝠。” “不是被动物看着的感觉,是更……有恶意的那种?”她不知道怎么描述,只觉得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先出去。”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得加快速度了。” 去比进来简单许多,顺着有风吹来的地方,只绕了几个弯就找到了洞口——虽然不是进来的那个洞。总之能出去就行。 林疏云猛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差点被浓郁的灵力灌醉。 “里面到底是什么?”她心有余悸地向洞内看了一眼,“绝对有东西在看我们。” 谢临渊仍是没有回答,他一手拉着她就往远处飞:“魔族可以与契约动物共享视野。” “那些蝙蝠?”林疏云反应了过来,“魔族正在通过那些蝙蝠注视着这里?那我们岂不是被看见了?” 谢临渊点头:“既然进了这里,就一定会被看见。现在只能跑了。” “那太子呢?国师怎么办?”林疏云有些慌,“这个国家会被魔族进攻吗?” “所以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魔尊的目标应当是我。”他带着她灵活地穿梭在山脉之间,穿过了几座高山之后,整个视野豁然开朗。 “啊,这里是……” 林疏云对这里仍有印象,这满是风沙,干燥又热的地方。 波阳国。 她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波阳国离东煌国居然这么近。”她已完全不是第一次来波阳国时的心情,但能回到一个相对熟悉的地方也让她心情好了一些。 谢临渊牵着她缓缓落地:“鸣沙秘境里根本不该出现流沙渊,那秘境也有蹊跷。” 林疏云如今已经见怪不怪:“蹊跷的地方太多了,麻了。我们现在去哪?” “回到鸣沙之中。” 她忍不住想起那大沙虫,以及那巨大的沙漠漩涡,表情有些挣扎:“我感觉鸣沙也不是特别安静祥和……而且我们该怎么回去?去找皓月城的人么?” “不用,我也能打开鸣沙。” 两人顺着那天游行的路线走到鸣沙的入口,如今秘境已经重又关闭,那巨大的水镜如从未存在过,整个入口处也空无一人。 林疏云按谢临渊的要求,将雪寂从戒指中拿了出来,握在手里。 他从后方缓缓贴近,胸膛轻贴她脊背,温热气息落在她的颈侧。 谢临渊骨节分明的手稳稳覆上她握剑的手背,十指轻拢,将她的手一同裹在掌心,与她共执一剑。 “我不能直接握着它,”他低声解释,“借你的手一用。”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细碎的痒意顺着肌理一路蔓延,顺着脊骨节节往上窜。 他的灵力顺着手背传入剑中,秘境之门又一次开启了。 “走吧。” 64. 论道 又一次回到这该死的黄沙秘境之中,林疏云的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但至少魔族追不到这封闭的秘境中来,她一进秘境就直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躺下了。 “我真的累了,好想回家。”她本想打两个滚,但一想到下面是沙子,一翻身就会吃一嘴,又忍住了。 谢临渊这该死的高精力人,一天之内又是劈山又是开秘境的,竟然丝毫不觉得累,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咪咪师父,说点你的八卦给我听听,我要补充体力。” 谢临渊坐在她旁边:“你要听什么?” “你当初和谁打了什么赌,才去做的剑尊?”这是林疏云最好奇的。 谢临渊却不肯说。 她觉得没意思,又想打滚,左右翻了一下,翻到他腿上,干脆枕在上面:“那说个别的。” “你欠我一次双修。”他幽幽地说,“你说从矿山回来就让我修。” 林疏云咻地一下就窜了出去,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巨石的最上方:“但我们没有回去!” 谢临渊却比她还快,眨眼间出现在了她身后。 林疏云瞬间想起在宗门内他陪着她练御风飞行的时候。 她总是追不上他。 但这次,她迅疾转身,柔软的身体扭出一个奇怪的弧度,用剑首抵着他的下颌,将他顶得微微昂起头。 “用这个可杀不了人。”他眯了眯眼睛,一只手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卡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向靠近自己的地方送了送。 剑穗垂在两人之间,拂在林疏云的下巴上,有点痒痒的。 “真是……不和你玩了。”她抓住脖子上的手,掰他的手指。 他十分顺从地松开了她。 两人又坐在巨石边,林疏云的双腿垂在石边晃荡着:“我们为什么要进来?除了躲魔尊,你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亡墟时缕。” 林疏云想起那个恶心的大虫:“这里真的有么?大沙虫已经死了哦。” “亡墟时缕和流沙渊总是一起出现,一个扰乱时间,一个改变空间。”他解释着。 林疏云四处看去,一片茫茫的沙海:“真是……大海捞针。” 谢临渊可以瞬间找到它,只是他暂时不想这样。 原来在这什么都没有的沙漠里,也有能享受的东西,他将视线不舍地从她身上移向远处。 “谢临渊,做个玻璃球吧。”她说。 他不知道什么是玻璃,为她做了个好大的冰球。 她摇摇头:“把里面挖空,做成中空的,我想在里面。” 他有些明白了,抬手之间,一个巨大的冰球将两人笼住。 她笑起来,带着一种要做坏事的狡黠。 冰球在风灵的推动下缓缓上升,来到了沙丘的最高处。 她骤然松了灵力,冰球咕噜咕噜地向下滚着,两人也滚在了一起。 谢临渊伸手护着她的脑袋,冰球无论怎么薄也是硬的。 滚到山丘最下面的时候,两人的头发已经散作一团,缠绕在了一起。 她半个身子趴在在他身上,晃了晃脑袋,将头发撩向耳后,想坐起来,却又被球带着滚到了另一边。 “本来滑完沙子就想这么玩一趟的。”她有些喘,躺在球的中心,“果然冰的还是有点硌人,可惜没有橡胶球。” 冰球瞬间碎裂,化作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在她的身上和头上,又被风轻轻吹走。 “你是不是喜欢冬天?”她仍是躺着,只有脑袋歪过去,看已经坐起来的谢临渊。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感觉冰灵根会更喜欢冷的季节?”她不确定地说。 他抬手下起了一场飘飘如飞花般的雪。 林疏云第一次见到沙漠下雪,感到十分新奇。 雪如白沙般落在金色的沙滩上,无垠沙海被薄雪浅浅笼住,撞成割裂又温柔的颜色。 她的头发与睫毛也很快被染成素白,只是雪花在她身上无法停留很长时间,很快便被她的体温融化。 谢临渊只安静地看着他下的雪在她身上消失成浅浅的水痕。 她抓起一把沙子,却发现这雪与沙无法捏成团,簌簌地在手中流下。 “谢临渊谢临渊,做个小的中空冰球,要透明一点的,顶上留个洞。”她又有了新的想法,用两只手比了个大小。 “嗯……你会做冰雕吗?做两个小人放在冰球里面。”她一步步指挥着他。 谢临渊没什么艺术细胞,照着两人的样子勉强地做了冰雕。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小人并排放在冰球里,抓了一把沙子进去。 沙子洋洋洒洒落在小人的头上,如细碎的金色流水层层流淌。 虽然和她想的有些不同,但倒也不是很难看,她捧着这个小球到他面前:“这个东西叫圣诞水晶球,我们那几乎每个人都买过一个。” “可能也不是每个人吧,毕竟是洋节……”她声音越来越小,这东西和谢临渊放在一起实在是太违和了,她都忍不住有点想笑。 “栖云山每年冬天都下雪吧。”她仰着头看他,“今年可以一起看初雪。” 雪突然大了起来,刚刚还只是小范围地下着,突然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几乎所有沙漠。 “你想看的话,”他转过头去,“现在就可以。” 大雪瞬间掩埋了半边沙丘,仍有半边迎风坡留不下积雪,一半金黄一半雪白。 林疏云便也抬手,将空中悠悠荡荡的风灵全都拦了下来。 雪花均匀铺满每一寸沙面,连绵沙丘、平地沟壑,都被薄雪覆盖,整片大漠变成了完完整整的一片白。 她有些中二地指着身后的白茫茫:“看!我为你打了一半天下。” 林疏云捧着手里的“水晶球”,异想天开般问他:“假设有一群人,你不认识的人,他们很小,也很弱。他们生活这个玻璃球里,每天都要遇到一次山风或海啸,彻底毁坏他们的家园。” “但对于你来说,他们的山风只不过是微风,他们的海啸只不过是小雨,所以你可以轻松为他们免去灾难,你会 每天帮他们么?” 她从地上抓起一小搓雪,让它从手中流下,将小人深埋在里面。 他看着那小球,并不觉得住在这小球里的人是不认识的、无关紧要的人。 “会。”他说,“既然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林疏云又加上了附加条件:“但是他们的山风与海啸你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所以你得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个小小的世界,随时伸出援手,这导致你的生活都受到影响,你还会这么做么?” “没有其他人能帮他们么?” “或许会有吧,但如果你一日不帮他们,这个小小的世界或许就毁灭了,等不到下一个人了,他们只能靠你了。”林疏云定定地看着他,让他生出了一种是她只能靠他的错觉。 “帮吧。”他无法拒绝她的央求。 “即使你需要日日夜夜守护,自己的生活都遭到极大破坏么?” “嗯。” “即使你与他们毫不相干,甚至完全不认识么?” 他想了想,有些犹豫,但仍是点了头。 林疏云伸手敲了下他的脑袋:“真不明白你怎么会考虑答应这种事,这明显应该拒绝吧!”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他淡然回答,“这不是修士的道心么。” 林疏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天道这么中意他,真是个死脑筋。 “那如果在这个位置的是我,你觉得我该每天帮他们么?”她问。 他想起她每日要睡到日上三竿,还要吃好吃的,看话本子,找他聊天,应当是没空盯着那个小世界救。 “应该。”他说,又很快补充,“但不做也没关系。” “那我的道心呢?”她故意刁难她,“我还要修道成仙呢。” “要成仙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林疏云便顺着他说:“那你不做也没关系是不是?人要祈求上仙保佑也会送上祭品,他们与你的关系却是你无止境地付出。他们太过脆弱与不自由,而又单方面消耗你,他们应当学会自救。” “我并不是要你变得十分自私利己,看到别人有难都不出手帮忙,只是给你一种选择,不做什么也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她将玻璃球倒过来,里面能将小人闷死的雪与沙一瞬便都落到了地上。 小人们仍旧完好无损。 “你看,我也可以帮助他们。或许你累的时候,就可以喊我帮你看着。” 她伸手遮住他的眼睛:“或者你可以选择不去看。” 谢临渊的睫毛扇在她的掌心,有点痒痒的,她心里也有点。 她感受到他的眼皮合上又张开,他总是无法视而不见。 “真正的慈悲不仅仅是帮助弱小,也要善待自己。”她轻声道,“你对自己太过严格。” “如果是你,”他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会帮的。” “什么?”林疏云凑近了一些。 “我说,如果是你遇到天大的事,只能靠我了,我会帮你的。”他又说了一遍。 65. 告白 林疏云却摆摆手:“我会努力成为一个能靠自己的人,难道你要一辈子跟着我,为我收拾残局么。” 令她意外的是,他长长没有回复。 她有些疑惑地回头。 他问:“你不需要吗?” “不是我需要或者不需要,”她摇摇头,“是我不该这样,不能太过依赖师父。” 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但我们并不只是师徒。” 她有些迷茫,但觉得他说的也没错:“对哇,我们是师徒,还是朋友,你还是我的宠物猫呢,要说的话也是我跟着你,为你收拾残局,我可是你的主人。” 他不解:“那你为什么不需要我?” “我不是不需要你!”林疏云有些无奈,觉得他怎么突然听不懂人话,“是我不能什么都靠你。 “你可以。”他强调。 “不可以。” “可以。” “不可以。” “可以。” 林疏云恼了:“无论什么关系都不能完全依赖别人,除非我是你的宠物。” 谢临渊突然抬起手,指尖凌空,凭空勾勒出一道玄奥复杂的符箓。 空气中的灵光淡金流转,清光微漾,如月华般温和沉静。 笔画繁复,暗含天地秩序,他停手的时候,整个咒印轻轻一震。 “你疯了!”林疏云瞪大双眼,“你怎么能和我结灵宠契!你倒反天罡!你这小猫要爬到我头上来了!” 她伸手拂过那道空中符文,凭空绘成的咒印便如碎金般缓缓散作流光,消弭于风里。 他指尖一顿,抬眸看向她。 他的表情仍是十分平静,但林疏云只觉得风雨欲来。 林疏云去牵他的手,也被他甩开了。 哎,生气了。 她走到一块巨石的阴影处坐下,拍了拍身边:“别生闷气了,坐会。” 他沉默地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你怎么了?”她温声问,“为什么生气?” 他把头埋在膝间,但因为手长腿长,显得有些局促。 “我们是什么关系?”他问。 林疏云被他这突来一问问得有些心虚,好像自己是吊着别人感情戏耍的渣女一样:“就……很复杂的关系。” “亦师亦友。”她想了个完美的回答,“如何?我们是好朋友,跨越物种的友情。” 他却不满意:“朋友之间是不能双修的。” “那是特殊情况!”林疏云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污你的清白……为了救你命不得已……” “你不喜欢我,也不需要我,还与我双修。”他竟是十分委屈。 林疏云大为震撼:“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呢,我还不够喜欢你么?你可能不记得了,几年前我还是普通人的时候,是你在……” “我记得。”他闷闷地说。 “哦你记得啊……啊?”她很惊讶,“你记得么?你一辈子救了那么多人居然都记得住吗。” “你在剑宗,用的我的剑,不是么。”他有些蔫蔫的。 林疏云被突然点破这件事,脸上有些热。 “嗯……那是……救命恩人的纪念。”她也将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本来能坦然自若地说出“我还不够喜欢你么”的她,也手足无措、支支吾吾了起来。 “总之我是非常喜欢你的,你做猫、做人的时候我对你有过不好么?”她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始了新一轮的辩论。 “那你为什么不需要我?” “我哪里不需要你?我很需要你,”她真诚地说,“我只是觉得不能事事都靠你,你不是也有自己的事?你还要比武,还要练剑呢。” “我以后会多关心你,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停止滋润生活,专业在家思念你。”她认真地补充。 她把话全都堵死了,半晌谢临渊都没说话,一句反驳也想不出。 林疏云有些得意,她现在已经是哄男人的一把好手了,小小谢临渊,手到擒来。 “那你……”他有些磕巴道,“岂不是喜欢我?” “对呀,刚才不是说了好几遍了,非常喜欢你。”她又恢复了坦然自若,“你不喜欢我么?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朋友么?” 他又是长长的沉默。 “不是。” 林疏云大震撼,感觉遭到了背叛:“你什么意思?那我也不喜欢你了!我要一个人滋润去了。” 她作势要走,被他一把擒住了手腕,轻轻一拽,便将她重新按坐回去,后背再度抵上冰凉的石面。 她被按得顿住,手腕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他依旧坐着,只是偏头看向她,距离近得气息相触。 她在他的眼底,隐隐看见了一丝红光,竟是入魔的前兆。 “你怎么了?”她一下慌乱了起来,“你哪里不舒服?” 她满脑子搜索着入魔相关的事,他最近并没有什么执着的东西,完全没有出现了心魔的样子,虽然有时做些诡异的事,但也没有太过离谱。 表现得和普通臭屁青年一模一样啊,很符合他现在的身体年纪。 十七八岁的小孩不都这样? 但那是谢临渊,他本身就比较能忍,难道他早就已经有了很大的问题,只是一直忍着,所以没被她发觉吗? 他现在唯一执着的,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不要与你做天下第一好朋友。”他侧身逼近,眼底红光微闪,令她心惊胆战。 “你觉得我们应当是什么关系?”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怎么了,只能说,“我什么都可以,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谢临渊却不说话了。 他恢复了一丝理智,后退了些。 “雪寂。”他叹息般叫了本命剑的名字。 雪寂竟是从林疏云的腰间自己跳了出来,稳稳落进谢临渊手里。 眨眼间,他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肩背变宽,眉眼更深邃沉敛,气质从少年锋芒,转为成年人的沉稳凛冽。 他眼中隐隐闪烁的红光瞬间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黑。 他的嗓音也变得更低沉,与她记忆中的都有些不一样,或许是时间久远她记不清了,或许是根本没有近距离听过他说话。 他说:“我快要入魔了。” 林疏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逃避了一个高中生的恋爱话题,就将成仙的剑士逼得入了魔么? “为什么?”她问,“你现在还好吗?” 谢临渊却也不知为什么,他只觉得心中像是被一团乱麻死死绞住,万千念头纷至沓来,杂芜如沸。 戾气在骨血里翻涌,执拗得近乎疯魔,他自己都清晰察觉到:再往前一步,便是偏执成狂,理智溃堤。 他只能取回雪寂,本命剑的回归让他的意志回笼。 “好些了。”他垂下眼皮,“我进这秘境本身就是要恢复原本的力量,只是现在提前了一些。” 其实是他刻意延后了一些,他应当进来就立刻拿回雪寂的。 林疏云仍是不太放心:“怎么突然入魔了?” 他握着雪寂,将无音解下,系到她的腰间:“或许我与魔尊真的有些联系,那大阵将这种联系压制着,如今阵眼被拿走,他便能影响我。” “刚才我有些偏执,对不住。”他低头道歉。 林疏云摸摸他的脑袋:“那我们得尽快解决那魔尊,让他不要再影响你的心情。” 他又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她:“但我不想与你只做朋友,天下第一好的朋友也不要。” 林疏云被这一击直球打的丢兵弃甲。 早知道死死握着雪寂,不要让他长大了。 青春期的他虽然又偏执又不讲理,但至少好应付,只要与他兜圈子,他就扭扭捏捏地说不出口。 现在攻守互换,轮到她六神无主了。 他逼近一步,低头凑近她:“你明明说非常喜欢我。” “那不一样,”她视线慌乱地躲闪,“我对你是……” 他的脸离得十分近,虽在幻境中已经见过许多次,但那些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似的,看不真切。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和谢临渊这样近距离接触,但十七八岁的他与现在的他还是……太不一样。 耳尖唰地发烫,她指尖微微发颤,只觉得喉头微紧,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谢临渊却退后了些,放过了她。 “与你做朋友,我无法开心。”他低声道,“你明明说希望我开心。” 林疏云却没有说话,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都有些发软。 她指尖蜷起,指甲狠狠扣了下手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你只是重活一世,日日夜夜与我在一起,产生了雏鸟情结……” “我是你师父,”他伸手轻轻拨开她攥紧的拳头,顺势裹住她微凉的手,“分明你才是雏鸟。” 她只愣愣地被他牵着,他的手掌又宽厚了一些,掌心带着薄硬的茧。 她并非不喜欢谢临渊。 只是对他的感情,就像收藏一件珍贵的瓷器,宁可远远看着,也不愿拿起来使用。 爱情十分脆弱,一失手就碎了。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么?”他们缓缓地走在沙丘之上,她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很稳定,整日都在一起。” “不好。”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不做朋友也不一定会更好,情侣关系总是充满占有、控制与过度依赖。” 她不想谢临渊又一次陷入那种被消耗的状态,却又不敢保证自己能永远保持如今的理智和清醒。 现在这样反而能控制住自己,给他更大的空间。 66. 失控 他却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又开始沉默地画咒印。 “又画什么!”她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臂想拦住他。 他的力气却又变大了些,指尖微晃了一下,手里却没停:“从命契,施契者所下命令,受契者不可违抗,这样我就不会控制你了。” 林疏云眼前一黑,这家伙彻底理解反了! “我不是担心你控制我……”她一把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拦住他继续画咒的动作,“我是担忧我会变得想要控制你。”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你可以控制我。” 她摸了摸他的脸,与她想象中的手感也有些不同:“就是因为你喜欢纵容人,所以我才有可能变得很坏!没有我坏不了的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能坏到哪里去。”他不以为然,“你连营私舞弊都不敢。” ……感觉被骂了。 “总之我们现在的关系还算健康,更进一步便有可能扭曲。”她决定不去计较他的鄙视,“我说不定会控制你,对你产生占有欲,我会不允许你和别人说话,见不得你和别人亲密,你就会失去自由,而我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谢临渊问:“如果我见不得你和别人说话,见不得你与别人亲密,你会讨厌我么?” 她思考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会还是不会。 “可能吧!”她含含糊糊地说,“每个人都应当有自由,就算是你,把我囚禁起来我也会生气的。” 谢临渊一下放开了她的手。 她以为这话让他伤心,又想补充说明些什么,但谢临渊却低声说了句:“亡墟时缕来了。” “那是活物么?”林疏云吓得蹦了起来,生怕它和流沙渊一样又将人吸进去。 “并非。”他扬了扬下巴。 林疏云便抬头看去,荒漠尽头浮起一片虚影,楼阁城郭遥遥悬于天地之间:“海市蜃楼?” “亡墟时缕并无确定形态,有时是一面镜子,有时是一潭湖水。”他也遥遥地看着。 林疏云隐隐发现了不对,这海市蜃楼的最下面,怎么有一条白色的线,看着像…… 她伸手去拖动了一下,那海市蜃楼的画面竟然真的飞速动了起来。 “……居然还有进度条。”她忍不住惊叹。 “那是什么?” 她指着那进度条:“最下面有一条白线,拖动可以往前往后看。” 谢临渊摇摇头:“我并看见没有白线。” “你看不见么?”她有些茫然,“你拖动试试。” 她握住他的手,抬到进度条的位置,让他左右拖动。 视频仍是悠悠地播,并没有快速变化。 “好像只有我能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拖动之后画面的变化你能看见吗?” 谢临渊点点头。 她好奇心上来了,将画面拖来拖去。 亡墟时缕只能显示秘境中的人经历的画面,因此她看来看去仿佛看了一部自己来到修仙界的人生纪录片。 而且大部分时间还在吃喝玩。 好丢人。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找来看的,我自己活成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么。” “我要看你的!”她愤愤地跳起来,“为什么只显示我的?” “你的时间,为何只有五年?”谢临渊皱着眉头问。 因为前面二十几年都不在这个世界上啊,林疏云淡定地想,可能亡墟时缕也没有牛逼到能看见异世界吧。 “因为女人都是有秘密的,”她敷衍地回答,“亡墟时缕看不穿我。” 谢临渊定定地看着她,将自己的手叠在她的手上。 远方蜃楼的画面逐渐发生了改变。 林疏云顿时兴奋起来。 可以看谢临渊的前半生! 她一下将进度条拖到了最开始,竟然是婴儿谢临渊出生的时候! 但很快她就不忍再看,小时候的谢临渊过得好惨……饥寒交迫的,还因为魔族失去了所有亲人。 她沉默地跳过了他的童年,直接来到了他最得志的少年时期。 但好像也不是什么爽文,他总是在独自练剑。 她倒是如愿看到了他是为何当上剑尊的。 那是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人已经微微长开,青涩的脸已经时常被师姐师妹夸帅气。 一位师兄便在经过他的时候故意大声说:“如果有人夸我帅,我可不会高兴,最起码得夸我是个剑尊。” 年轻气盛的谢临渊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转头便去参加了仙门比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疏云笑得直不起腰,“确实,没人听到剑尊还能忍住笑容。” 她想拍谢临渊的肩膀,但她的手还被他握着,只能笑得伏在他身上:“好帅,还是个剑尊!” 她转头,软软的唇擦着他的侧脸划过去:“现在还会因为被夸帅生气吗?” 谢临渊也觉得自己当时十分幼稚,一直不肯说原因。 她逐渐发现,其实他有许多坏毛病有迹可循,有些小脾气的八九岁,有些倔强的十五六岁,有点别扭的十七八岁。 只是上一世,他的这些问题被强烈的生存危机压住,整个人显得更为死气沉沉与寂寥。 他的一生确实不如传言那么顺遂,即使是最风光的青年时期,也被无数人憎慕。 “你总是进暗室。”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暗室是宗门内惩罚弟子的地方,昏暗逼仄的空间里,他沉静地坐着,并不为自己辩驳,也不挣扎。 “因为我不按规矩办事。”他答。 她知道他并没有做任何问心有愧的事,只是被有心之人蓄意挑刺,暗中举告。 她有些不忍再看下去,松开了他的手。 他却又主动牵了过来。 “不看了。”她垂着头,轻抿唇角,“不想看了。” “我只是想牵着你。”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你想要亡墟时缕做什么?”她低声问,“看完你要看的部分便走吧。” 他却觉得没那么想看了:“没什么。” 林疏云握紧了他的手:“我没事的,我们一起看。” 她又将进度条往后划了一些,很快就知道了他 想看的内容。 因为那时候的他总是回到同一个地方。 “这是哪?” “资阳村,”他身形静立,长久凝望着那画面,“是一个很小的村子。” 林疏云将进度条往回拉了拉,看到了他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子的画面。 年少的谢临渊来到这村子的时候,村里已经一片狼藉,显然他来晚了。 他刚落地,便拔剑向其中一小屋劈了一道,凌然剑气将整幢房子都掀飞了去。 这一剑结束,他又离开了。 他的人生里有许多次这样的任务,落地,劈一剑,离开。 看上去和以往的那些任务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次任务结束后没多久,他又进了暗室,出来之后便一次次回到那资阳村,即使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 林疏云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好像也不知道,所以才一次次回去查。 屡次一无所获。 她突然心下一动,伸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一个小物件。 定睛细看,竟是一枚小巧的玉坠子,坠身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衔尾蛇,蛇头衔着蛇尾,形成一个环。 “这也是亡墟时缕的一部分么?”她举起玉坠子,感受到它竟隐隐将她向前方引去。 她忍不住跟着玉坠指引的方向走:“它好像想去那。” 越往前,玉坠的力量便越大,几乎要将她扯出去。 谢临渊紧紧拉着她:“放手。” 林疏云不肯,她想帮他找到当年的真相。 玉坠带着她来到了一口古井边。 “这就是亡墟时缕的本体么?”她探头向下看。 谢临渊将她一把搂走:“离远些。” 手心的衔尾蛇玉坠越来越烫,灼得她有些拿不住,手心微微发了红。 “丢了它。”谢临渊揽着她的腰,伸手要去夺她手里的坠子。 林疏云将手伸得更高更远了些:“我不。” 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跳进这枯井,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在脑中挥之不去。 “我要下去看看。”她在他怀里挣扎着,却只被他抱得更紧,他一心要将她带离这诡异的枯井。 “不行。亡墟时缕是比流沙渊更为危险的东西,一旦去了或许再也无法回来。”他牢牢禁锢着她的两只手。 林疏云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她只能紧紧将那坠子攥在手里,几乎要扣进肉里。 他不忍下重手,只用指尖去掰她的指节,动作克制又迟疑,一时间两人僵持在原地。 “将那衔尾蛇扔了。”他又一次开口,“亡墟……” 他的话被堵住。 那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她的唇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在他下唇上不满地咬了一下。 他整个人当即僵住,手里也下意识松了力道。 林疏云趁机一个转身,纵身跃进了那黑漆漆的井口。 谢临渊迅速伸手去抓她的衣袖,却被她甩开,只捞了满手空荡,眼睁睁看着她落入井中。 风卷黄沙掠过,发出呜呜的低哑空响,像无尽荒芜里的残喘。 67. 过去 井内部并非预想中的狭小空间,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 她像一片无根的落叶,在无尽的黑暗中飞速下坠,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失重感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坠落似乎持续了许久,就在意识渐渐模糊之际,脚下终于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她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和手肘被地面的碎石硌得生疼。 就在她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时,一枚冰凉的物件从她衣襟处滑落,“当啷”一声掉在碎石地上。 是那衔尾蛇坠子。 她将坠子捡起,收了起来。 撑着酸痛的身体从碎石地上站起,林疏云循着岩壁缝隙中微弱的幽光,一步步摸索着朝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狭窄而潮湿,周遭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微弱的呼吸声,静谧得令人心慌。 可就在她转过一处狭窄的拐角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冰冷的岩壁与潮湿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破败压抑的小屋,虽然气氛仍是逼仄沉闷,但这场景方才的洞穴截然不同。 变化来得太过突兀,毫无预兆,林疏云脚步猛地顿住,喃喃自语:“幻境?”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简单的陈设和几个人影,正准备探查破绽。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突然从屋门外劈来,瞬间将小屋本就破旧的木门劈得粉碎,径直轰在小屋的土坯墙上。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间破败的小屋瞬间被剑气炸得粉碎,泥土、木片四处飞溅。 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林疏云狠狠弹飞出去,她浑身剧痛难忍,眼前一黑,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次醒来,又回到了那洞穴里,她身上四处还在隐隐作痛,想要站起来,又是一阵熟悉的“当啷”声。 一模一样的衔尾蛇坠子掉在地上。 她仍是捡起坠子,向着外面走,边走边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剑气……分明是谢临渊。 她在哪? 刚刚来到房间内的时间太短,她根本没有时间观察周围,这次她打起精神,走到拐角处时,深深吸了一口气。 仍是一模一样的破败房间,她目光快速扫过房内的人, 屋角和桌旁挤着十几个被抓来的普通人,大多是老少妇孺,各个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暗紫色魔气,魔气正顺着他们的七窍不断涌入,将他们的身体撑得微微发胀,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涌动,整个人看起来紧绷得如同即将炸裂的皮球,恐惧与诡异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悸。 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问题,那道剑光又一次来袭。 她急忙抬手挥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长剑瞬间被震碎,剑气余劲依旧将她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岩壁残影上,剧痛席卷全身,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又一次醒来,仍是在洞穴里。 仍是熟悉的衔尾蛇。 这是……循环秘境么? “循环时间也太短了吧!”林疏云忍不住吐槽,她从进入房间到剑光袭来,一共不到五秒,根本什么都来不及做! 第三次进入房间,她没有丝毫停顿,便借着冲力纵身朝屋门外冲去,只想避开那道致命剑气。 可就在她冲破木门、脚步刚落地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站在门口,正是谢临渊。 她心下大喜,以为这下能活下去,刚喊了一声“谢……” 谢临渊手中雪寂已然出鞘,凌厉的剑光一闪而过,精准刺穿了她的肩头,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他冰冷的眼眸,意识彻底消散,循环再次开启。 “玩毛啊啊啊啊啊啊!”林疏云有点崩溃,什么意思,冲出房间只是个开始么? 她回忆着刚刚见到的谢临渊,确认了自己应当是在那资阳村。 但这村子实在是太过普通,她没看出有什么值得他挂念两辈子不肯放下的东西。 难道村子里的有什么其他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又捡起地上的衔尾蛇,向小屋走去。 这次仍是脚步轻快地冲向屋门,顺利冲出小屋后,她刻意压低身形,想绕开门口的谢临渊。 可刚迈出两步,便被谢临渊察觉,他眼底寒光一闪,长剑破空而来,精准刺穿她的小腹。 剧痛之下,她踉跄着倒地,在无尽的不甘中再次失去意识。 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林疏云深知,留在屋内必被剑气劈中,冲出去又会遭遇谢临渊,简直是个死局。 这一次,她快速冲出屋门,没有停留,转身便朝着远处狂奔,可谢临渊转瞬便追了上来,长剑横扫,凌厉的剑气直接将她掀飞,后脑重重磕在岩石上,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林疏云咬着牙睁眼,浑身的痛感叠加,却让她愈发清醒。 这一次,她冲出屋门后,没有狂奔,也没有停留,而是立刻侧身躲到旁边的岩壁后,想暂时避开谢临渊的视线,再寻机会解释。 可她刚蹲下便被察觉气息,谢临渊长剑反手一刺,剑气穿透岩壁,直接击中她的胸口,她甚至没看见他的神情,便再次陷入黑暗。 “我真服了。”一次次的死亡让林疏云浑身酸痛,她靠在岩壁上,没有直接出去,“怎么这么强,真的离谱。” 若是不出房间,五秒内就会被他的剑气掀飞。 即使出了房间,他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就是杀。 不怕杀错好人吗谢临渊!!! 她长舒一口气,看了看身上。 全身上下一个伤口也没有,但死亡时的痛觉却还是隐隐在肌肉里作痛。 “得避开第一剑,然后找机会解释……”经历了多次循环,她已经很疲惫了,但仍是握紧了衔尾蛇坠子。 林疏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紧张,目光死死盯着屋门,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做好了冲出去、躲剑、搭话的全套准备。 进入房间的瞬间,林疏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屋门冲去。 她清楚,晚一秒,就可能被劈穿房屋的剑气击中。 就在她冲出屋门的刹那,她侧身躲过一道凌厉的剑气,身后的墙面被剑气刮到,瞬间碎裂坍塌,尘土飞扬。 她踉跄着站稳身形,刚好对上谢临渊冰冷的目光,他手中的长剑已然直指她的咽喉,下一剑便要刺来。 林疏云来不及喘息,急忙后仰避开那致命的剑尖,同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喊道:“你打人之前不看一眼的吗!!!” 他的剑仍抵着她的喉咙,冰凉的剑刃划破肌肤,一丝温热的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流下,却并未刺穿她的喉咙。 成功了! 林疏云正要开口说下一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间本就破败的小屋,轰然发生爆炸,汹涌的冲击波瞬间席卷而来,狠狠将她向前推去。 她浑身一僵,根本来不及挣脱,咽喉处的剑尖被她自己的冲力带着,径直刺入,剧痛瞬间吞噬了她的意识,她望着谢临渊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再次陷入了黑暗,循环仍在继续。 “救命啊……”再次醒来的林疏云已经累得躺在地上,隔了许久都没有爬起来,“什么变态游戏啊,不给其他存档点吗?” 为什么这房子还会爆炸啊……真的地狱难度。 林疏云又在地上躺了一会,捡起衔尾蛇,掏出息弦,走了出去。 又是一次熟悉的冲出房间,侧身躲开第一剑,俯身躲下紧接着的第二剑,这次她直接大喊:“跑!要炸了!” 身后的爆炸准时到来,她被甩出好几米远,但这次没有谢临渊的剑,这个程度的爆炸还不能将她重伤。 趁爆炸的烟雾还未散去,她又大喊:“谢临渊!打人之前要看人没人教你吗!” “咳咳咳……”她被烟雾和空气中的魔力呛得狂咳起来,还没站起身,就感觉有东西抵着自己的后心。 谢临渊站在她身后,冷冷道:“你是谁?为何在这?” 林疏云已经疲惫不堪,她将息弦一扔,直接趴在地上:“我还想问你呢……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有什么让你放不下的。” 烟雾彻底散去,林疏云一个翻身面朝着他:“说来话长,总之我不是魔族,你应该能感觉到吧。” “那你就是魔修。” “你怎么不讲道理呢,我就不能是个倒霉蛋路人吗?我进来为你解决心结,你居然狂打我,真令人伤心。” 谢临渊仍是冷冷的:“我不认识你。” 林疏云彻底摆烂了:“行,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行了吧?” 她心中十分委屈,但又无人能诉说,面前只有个傻子一样的谢临渊。 他还又举剑做出要砍她的样子。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反正刚刚已经被他杀了七次了,已经无所谓了。 但这一剑迟迟没有落下来,他看着她扔在地上的息弦,迟疑了一会:“你是谁?” “我是你求而不得的女人,”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地上,“现在和我说说这村子的事。” 68. 心魔 “你为什么在这?谁派你来的,你记得不?” “我来除魔。”他说,“宗门任务。” 她四处看了看,这地方很逼真,简直就像是五年前十年前随处可见的小村落。 “任务内容是什么?谁和你一起的?”林疏云不知道具体情况,只能从头问起。 谢临渊露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表情。 “剑尊大人,你就告诉我吧。”她拉拉他的衣摆,“我的宗门任务是采访一位剑尊,采访完了我就走。” 他果真很吃这一套,转手将剑抱在怀里:“有人称在这村里里有大量魔修聚集,随时可能袭击其他村落,宗主派我和□□臣一道除魔。” “□□臣?谁啊?他人呢?” “他动作太慢,我没有等他。”他拽拽地说。 林疏云忍不住说他:“怎么这样呢,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谢临渊立刻摆出要你管的样子,还朝她的反方向转了一点。 臭屁! “那这任务没啥问题啊,里面一房子炸弹人,劈不劈反正都是一个结果。”林疏云沉思着。 前几次循环,她是被他劈死的,后几次他被她干扰,没有及时劈出那一剑,里面的人就自爆了。 他的到来对事情的结果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那些人本身就已经活不了了。 那他究竟在介意些什么? 又因为什么被关进了暗室? 就因为没有等□□臣么?不至于吧,这□□臣后台这么大? 等等……或许问题不在这。 为什么会有一群被灌入大量魔力的人出现在这里? 魔族确实喜欢折磨人类,但他们不会折磨了一半就将人扔在这,而是要将好戏看完。 “你知道房子里的人,其实不是魔修吗?”她迟疑着问。 谢临渊手里的剑晃了晃。 “不可能,那处魔力深重。” “房子里都是普通人,只不过被灌入了大量魔力,和要爆炸的葡萄似的。”林疏云回忆着刚刚看到的景象,“魔族会做这种事么?” 谢临渊神色突变:“凡人?” “对啊……”林疏云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了。 低头一看,连身形都开始变浅,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向上飘去。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却只将一粒小小的袖扣拽了下来。 她越来越浅,越飘越高,最终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无形的浮力自四面八方缓缓托举而来,她整个人轻飘飘的,随着失重感一路向上。 下一刻,肩头率先破开水面,微凉的风瞬间覆上肌肤,她又回到了那井中。 只是现在,枯井再也不枯,一汪碧水静静盛载其间,她便是从这井水里探出头来。 一探头就看见臭着脸的谢临渊! 她恨不得把脑袋又塞回水里,却已经被他一把从井中抓出。 她身上衣服被冰冷的井水浸透,贴身覆在四肢与肩头,袖口裙摆不断有水滴落下,沾湿了他的衣袖。 但他已经无意怜惜,抬起她的脸用力吻上去,直直撬开她的唇齿,去吮她的舌。 她下意识绷紧牙关,却被他撬开,舌尖蛮横纠缠,碾磨噬咬,带着愠怒的力道。 林疏云被亲的浑身发软,两只手用力推着他。 怒气被她太过温热的口腔融化,他的动作温柔了些,绵软地摩挲着,只剩隐忍的贪恋。 他低头看着她浑身湿漉漉的模样,乌黑长发贴落脊背与颈侧,发梢不断坠着水珠,显得有些可怜。 林疏云十分心虚,是她先拒绝了他,却又主动亲他,还亲完就跑了。 她不敢抬头,只依偎在他怀里,手里攥着那颗袖扣。 “我去了资阳村。”她小声地说。 谢临渊冷哼了一声:“我看见了。” “你能看到么?”她惊得仰起了头,湿润的唇蹭过他的喉结,贴在他下巴上。 她慌张地将脑袋撇开,不去看他:“你先放开我,身上都弄湿了。” 他只轻拍了下她的背,身上的衣服已经瞬间被烘干。 “看得一清二楚。”他缓缓答。 她顿时有了些底气:“那你也看见你在里面杀了我好多次!那村子里到底有什么你放不下的事?” 谢临渊并不上她的当:“我叫你将衔尾蛇扔了,也叫你不要进那枯井。” “我这不是已经受了报应了。”她小声地说。 谢临渊仍生着气,却又心疼她在里面的遭遇,只能愤愤地阴阳两句:“我难道没有遭了报应吗,你毕竟是我求而不得的女人。” 林疏云实在是没有想到外面的他能像看直播一样看到里面的场景…… 她可说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话。 “哈哈,剑尊大人不记小人过,”她谄媚地搂着他的脖子,“我刚在里面说的都不做数,我瞎说的,我现在统统撤回。” 谢临渊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她根本不知她第一次在里面死去时,他的心情是多么惊涛骇浪,万念俱灰。 幸好她又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他又收紧了手臂,将她死死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轮到你说了,你有看到你想查的内容么?”她还是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后来如此纠结痛苦,乃至于重或医生都想继续探寻。 “看到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你自己当时也不知情。” 谢临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臣向全修仙界检举我滥杀无辜,说那屋内只有老弱妇孺,并无魔族魔修,而我当年并未进屋检查,无力反驳。” □□臣做得很彻底,他称可以随意派人去探查尸体,也愿意接受搜神,甚至主动去找天山梦姥将自己的记忆公之于众,证明谢临渊的滥杀。 在他的记忆中,他一路赶到资阳村,谢临渊已经离开,地上只留一道剑气与一屋子尸体。 □□臣进入屋子后,便夸张地大声惊呼:“天啊!” 地上竟全是带血的老弱妇孺,还有一个带着气的孩子,在地上缓缓伸出手,他的嗓子已经被损伤,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 □□臣抓着他的手,问道:“这里的魔修呢?是谁伤了你们?” 那人没有回答,一只手缓缓落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呼吸。 凭借这一段记忆,虽无法直接证明是谢临渊杀错了人,但无法证明不是他杀的。 谢临渊也接受了搜神术,显示他确实没有进入房间便劈了一 剑,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最开始,谢临渊非常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那屋子内全是魔力团,不可能有一个普通人。 但看了□□臣的记忆后,他又觉得百口莫辩。 或许这是针对自己的一个阴谋,又或是自己真的错杀了凡人?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一度无法握剑。 方逸坚持这两段记忆不能证明人是谢临渊杀的,只关了他几个月的禁闭,就当做无事发生了。 但谢临渊的心里,这件事并没有过去。 他无数次返回资阳村,试图找到自己没有做错的证据,但那里早就被清理干净,什么都不剩下。 甚至就算他想赎罪,也找不到能原谅自己的人——那村子里死去的人全是孤寡老人与孤儿。 林疏云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房间确实都是老弱妇孺,但全都被灌入了大量魔力,即使你不来,也命不久矣。” 谢临渊只静静地坐着,看着远方的沙尘,缓缓点了点头:“我看见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针对他的人太多,而他又对自己要求太高,无法接受自己犯下错误,只能在无数个深夜无数次责备自己。 现在就算真相大白,对他来说也并不一定就是解脱。 因为这明显是为他而来的陷阱,这些人说到底还是因他而死。 “这件事并不是因你而起,”她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苍白,但不得不继续说下去,“今天他嫉妒你,明天就可能嫉妒另一个人的天赋,他们的死,是出于那些人的恶意,而非你的才华。” “我知道。”他说。 “那□□臣呢?”林疏云见他仍是十分低落,有些咬牙切齿,“我去弄他。” “死了。” 林疏云愣了一下:“哦……那也没法了。”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不是你干的吧?” 谢临渊瞥了她一眼:“不是。” “是你干的我也支持,”她赶忙为自己找补,“你没干的话我去替你干他!” “他在睡梦中心脉停息,再也没有醒过来。” 林疏云大受震撼,果然谢临渊还有天道母亲这一最没用的外挂,每次都做一些帮倒忙的事情。 搞他的人就这样被写上了死亡笔记,悄无声息地死了,他再也无从寻求真相。 “那挺好的。”她干笑了两下,庆幸自己对谢临渊还算好,不然说不定早都被天道处死了。 手里的袖扣突然掉了,她弯腰捡起:“这还是我在亡墟时缕里抠下来的,居然能带出来。” 那枚袖扣素净又简单,边角被常年摩挲得柔和,被她握了这么久,有点暖意。 “嘿嘿,那我岂不是可以回到过去偷点古董来发财。”她突发奇想。 谢临渊拿过她手里的袖扣,他对这普通的袖扣已没什么印象,但它在手里的感觉非常真实,并不像幻象。 “亡墟时缕应当只能看见,而不能改变过去。”他摩挲着这袖扣,不明白她为什么能操控亡墟时缕,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平白得了那衔尾蛇,在过去中一次次反复。 “我可不是一般人。”林疏云哼哼了两声,她本身就是穿梭时空而来的人,和这种时间法宝有共鸣也是理所应当。 69. 道侣 “将那衔尾蛇给我。”他向她伸出手,“不许再随意进入亡墟时缕。” 林疏云不情不愿地把玉坠给了他,玉坠到他手里的瞬间就失了温度,变得十分黯淡,看起来和普通的首饰没有什么区别。 他低下头,很轻地在她唇边蹭了一下:“还算听话。” 林疏云瞬间后退三尺:“等等!” 面对他坦荡的眼神,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唇被牙齿轻轻碾着,辗转了几次。 “之前那是……”她眼神游移,迟疑不决。 “你的招式。”他又黏黏糊糊地凑过来,“你对秦婉竹也用过,美人计。” “什么美人计!”她用力推他,却推也推不动,气得把他的额头拍得啪啪响,“那不是你教的吗?” “你不仅将我教的身法用成了美人计,”他顶着红红的额头,竟是委屈起来,“还对我也用。” 林疏云又开始狡辩:“我那是出奇制胜,不然怎么从你手里逃出去。” 他迅速偏过头去,在她嘴角又啄了一口:“这样出奇制胜?” 这个距离实在是他的舒适区,她向后仰头的时候不禁想到。 哪有人动作快得过三步以内的谢临渊呢? “不许再弄我了!”她伸手捂住他的上半张脸,不许他再靠近。 谢临渊只能从她的指缝里看见她模糊的身影,从她的袖口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他定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四周突然有薄冰围起,在头顶渐渐闭合,谢临渊又造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球,将两人合围在里面。 他脚下轻轻一踩,玻璃球窸窸窣窣地晃动起来,她便又落进了他怀里。 “你也太黏人了。”她干脆不再挣扎,靠着他坐下,“你以前总是独来独往的,出任务都不愿意等队友。是我把你惯坏了!” 谢临渊并不否认:“你该负起责任。” “那不行,”她晃动手指,那颗痣又一次吸引了他的注意,“我以前惯着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小猫,对小猫和对道侣的要求是不一样的,你是小猫的话做什么都可以,但选男人可不是这样。” 谢临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两辈子没谈过恋爱只看过话本子的林疏云却在此时卡壳了。 她好像不知道一个好的道侣是什么样的。 话本子上的完美道侣是帅气、强大、温柔、忠诚的,好像他在这些方面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唯一的问题可能是变成猫之后有点太胖了。 但那不是一种萌点吗?她绝望地想,不影响健康的胖咪根本就是在她的萌点上跳舞。 “呃……这需要你自己琢磨!”她糊弄着。 他的手贴上她的背,炙热的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漫开,一阵酥麻顺着脊背窜上来,她的肩膀忍不住抖了一下。 “弟子愚笨,求师父指点。”他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里,发丝挠得她下巴痒痒的。 她四肢与声音都有些软,轻轻柔柔地拂在他的头顶:“谁要做你师父……我没这个福气。” 不行,她想,真要和他在一起还不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七荤八素的,到时候他说要日日练八个时辰剑,还要再额外修炼三个时辰,她都会答应的。 那可不行!!! 她找回了些神志,告诫自己好色乃修炼大忌,绝不能在美色面前就放弃自己的信条。 她只是有点馋他的脸和身子,而不是真的要和他做灵魂伴侣,日日一起研究剑道! 那种日子谁过得下去! “等……等之后回了宗门再谈这个。”她推了推他,“大是大非面前不谈个人感情,恋爱只会影响你出剑的速度。” 谢临渊抬起了头,提到剑道他还是分外认真:“不会,我是天下第一。” 林疏云拉着他的衣领往后拖,只觉得他强得太不讲道理:“你现在没有谈,所以有这样的自信,谈了你就知道了。” “那你为何知道?”他有些警觉,脑袋上仿佛竖起两只耳朵。 “大家都这样说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不知道么?那不然人家为啥修无情道,摒弃多余的情感,无情无心方能证道。” “不修无情道也能证道。”谢临渊十分不屑,偏过头去,“不要信无情道那帮人的话,他们都多少年没人飞升了,自己无能还怪妻子儿女,残害无辜。” 林疏云竟然无法反驳。 “论证道我论不过你,但是你要知道,”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故意转过身,不敢看他的脸,“世间恩爱难长久,若是结为道侣之后又出现不合,那我们连朋友,连师徒都做不成了,只能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四个字如重重一击敲在谢临渊心头,他一瞬间产生了动摇。 林疏云仍在继续说着:“我知道我的懦弱想法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你比我勇敢许多,证道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事你也愿意去尝试,但对我来说……” “我知道了……”他打断了她,“我知道了。” 谢临渊深知自己并不勇敢,他能坦然面对渡劫,只因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要寻死的。 他根本不在乎是成功还是失败。 但现在不一样,他无法承受失败的结果。 若是要与她形同陌路,继续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光是想一想,他就感受到了一种窒息般的痛苦。 “保持这样就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但又觉得十分陌生,仿佛有人夺了他的舍,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将亡墟时缕调到我渡劫的那天……”他站了起来,退到离她一臂远的地方,“我想看看看我死后的事情。” 她对那一天十分抗拒,总是不愿意回想,但此时也只能低垂着脑袋拨了过去。 谢临渊认真地看着,那天的他与她太远,他身上的金光又太过刺眼,他从她的记忆里只看到一片白,其他什么也没有。 “该走了。”他转过身。 林疏云却仍是失神地看着远处的蜃景,那里缓缓地播放着之后的事情,她完全不记得那后面自己做了什么。 原来她是那样呆滞地跟着散了的人群一起,一步步地走回了弟子寮。 她与他本就不是同路人,那天在下面仰望着他的人有万千千,她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如今能与他并肩而行已 经足够满足。 等她回过神来,谢临渊已经在一旁用雪寂在沙面上刻画着符文。 林疏云心里也闷闷的,便坐在一旁,两只手撑着脑袋看他画。 “进来的时候怎么不需要准备这么多?这就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么?”她等了好一会,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 他并没有回答,只默默地画下了最后一笔:“好了,站过来。” 林疏云不敢踩他画过的地方,小心地绕过去,与他站在一起。 来到阵法的中心,她立刻就发现了不对,这不是传送阵的样式。 她飞快扫了一眼。 这是同命相渡——将他人伤势都转移到自己身上的阵法。 她一个疾行便出了阵,速度之快连谢临渊都没拦住。 “谢临渊,再也这样做。”她很少有这样严肃的时候,散漫柔和的感觉不复存在,只剩沉郁的冷意,“我讨厌你做出不爱惜自己的事情。” 他仍是沉默,垂着手,也垂着眼。 “好。”他缓步走出那繁复的阵法,“不会再这样了。” 她又有些心软,主动地牵着他的手:“世上还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么?我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反握住了她的手:“嗯。” 他总是给的太多,她有些害怕。 收到这样多无法回报的东西,若是没了今日的情分,到时候要怎样还呢? “等解决了魔尊,你要是愿意继续做剑尊,我们就回宗门,若是不愿意,我们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再也不管你东亚母亲天道的任务。”她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只有我们两个么?”他问。 “嗯……”她思考了会两个人在荒郊野岭存活的可能性,“应该吧,如果之后你找到了别的道侣,那我就独自回宗门,继续我的生活。”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要专心练剑,找了道侣就做不成天下第一了,说不定就被你超过了。” “论剑术的话,一千年内我都很难超过你。别等到一千年以后,所有人都遗忘了我~”她突然歌兴大发,唱了起来。 “我不会忘记你。”他说。 “我这是歌词,不是说你真的会忘了我!”她被打断了施法,有点恼怒,“而且那可是一千年,谁说得准一千年之后的事情,说不定你已经找了个爱练剑的道侣。” “我不喜欢喜欢练剑的,喜欢练剑的都不喜欢喜欢练剑的。” “不许说绕口令。”她打了一下他的手臂。 谢临渊空着的那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划,整个秘境便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开口。 “哇哦。”她不再唱歌,惊叹。 他却仍是神色寡淡,只抓着开口的下方,狠狠往下一拽。 那开口便撕裂地更大一些,变成了地下室入口般大小。 林疏云将脚试探性伸进去,发现根本踩不到底,她有些害怕:“这个也能直接跳么?” 谢临渊又有了些精神,将她搂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腰,跳了下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的尖叫回响在黑暗中。 70. 大海 眨眼间,林疏云眼前景象突变,身体居然悬空在万丈高空之上,下方是茫茫蓝海,一碧千里。 林疏云猝不及防,身躯径直向下急坠,朝着海面飞速落去。 “谢临渊,你怎么把门开在半空中啊——”她边坠落边大叫。 两人几乎同时足下凝风,御气腾空,稳住身形。 谢临渊举目四望,天地间尽是浩淼无垠的大海,没有陆地与岛屿,只有无尽的海水。 “这什么地方?怎么传这来了?”林疏云四处看了看,无风的海面上蓝得令人惊心。 那种纯粹的蓝色,毫无波动的水面,让她凭空生出些恐惧来。 “我是不是有深海恐惧啊……之前怎么没发现呢。”她喃喃自语。 林疏云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海水咸腥味的空气,缓缓降下一些,冰凉的海水穿过她的手指。 她举起手,弹了弹指尖的水珠,那点点晶莹从指尖飞散,如碎玉般落回海里。 海风拂过衣袖,她垂眸轻笑,指尖水珠滚落:“这个做得真好,比猫妖的还真。” 他们处于一个巨大的、无边幻境之中。 谢临渊自始至终静立风中,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秘境的门怎么连到了幻境里?”她掏出弓,用尽灵力向海面射去,但大海只沉默地吞下了这支箭,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 她有些好奇地又将手伸进海里:“要潜进去吗?难道是龙宫副本?” 林疏云只进过一次幻境试炼,还是提前做过攻略的,对于这种毫无提示的试炼一点头绪也没有。 但既然是海,要么是找到岸,要么潜进去。 她仍低着头玩着水,水下却毫无征兆暴起狂澜! 一道粗逾数丈、冲天而起的水龙卷骤然破海而出,直搅得天与海一齐震颤。 她身形翩然侧掠,足尖御风堪堪避开,才没有被卷进去。 但却避不开那狂涌而来的漫天水花——冰冷海水轰然泼洒,瞬间将两人的衣服尽数打湿,长发贴着颊面,浑身湿透。 谢临渊白色衣袍沾湿后紧贴身形,肩背线条利落分明,愈发显得身姿挺拔如松。 他眉目依旧平静,长睫沾着细碎水珠。 林疏云定定地看着他。 如果这是幻术,未免也太真。 但天空很真,海水也很真,一切都很真,却无法改变这是个幻境的事实。 她站起身,叹了一口气:“亲爱的,找道侣的事只能下次再说了。” 谢临渊仍是平静地站着。 几缕湿发垂落他额前,贴在光洁眉心与侧颈,水珠顺着凌厉下颌线缓缓滑落,坠入颈间锁骨。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擦去他下颌上的水珠:“真帅,简直一比一复刻……但愿剑术不要也一比一复刻,那有点吓人。” 她足尖轻点,御风后撤,息弦的弓弦拉满,三箭连发。 谢临渊握着雪寂,剑身上仍凝着水珠,他猛地抬手,手腕发力,将剑狠狠往身侧一甩,晶莹的水珠顺着剑刃飞速甩出。 “真爱耍帅!”她嘀咕。 谢临渊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她冲来。 雪寂泛起霜白寒光,剑体上的水滴瞬间冻结成冰,簌簌滚落。 他的剑风裹挟着寒意,直逼上来,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她的腰间扫过。 力道之猛远超想象,瞬间划破了湿衣与肌肤,鲜血当即渗了出来,混着衣料上的水珠,顺着腰侧缓缓滑落,在洁白的衣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闷哼一声,骤然踉跄了几步,指尖的灵力都险些溃散,腰间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海水渗入伤口,如有细小的雷电在伤口上持续电击。 就在这时,她先前射出的三枝长箭,竟从下方的海面反弹而上。 海面泛起刺眼的灵光,三枝箭矢裹着冰冷的海水,带着反弹后的强劲力道,直直朝着她射来。 林疏云猝不及防被箭矢的冲击力狠狠掀飞,整个人被抛向高空,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湿发贴在脸颊,水珠混着颈间的冷汗一同滴落。 腰间的伤口因下坠的力道愈发刺痛,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半空中划出细碎的血痕。 下坠的瞬间,她抬眼望见谢临渊已然追了上来,雪寂剑刃寒芒直逼下坠的她。 她咬了咬牙,指尖凝出灵力,反手抬臂拉满长弓,箭尖凝着凛冽灵力与未散的血气,朝着上方狠狠射出一箭。 谢临渊躲避不及,被这一箭径直穿透肩骨,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滑落。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痛楚,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眼中仍是毫无生气,只是握着雪寂剑的动作慢了下来。 毕竟右臂被贯穿,力道大减,他挥剑时明显带着滞涩。 林疏云没有调整身形,自由落体般径直落入下方的海水里。 落水的瞬间,海面猛地荡开一圈圈汹涌的水花,雪白的浪沫顺着落水点向四周扩散。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她彻底包裹,带着咸涩的寒意,毫无预兆地冲向她的口鼻。 咸涩的海水呛得她鼻腔灼痛,胸口剧烈起伏,肺腑像是被灌满了重物,沉闷得几乎要炸开。 腰间的伤口被海水浸泡,刺痛感尖锐刺骨,两种痛苦交织着席卷全身。 但正是海水的冰冷让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这片大海会反弹她的攻击,却不会反弹“谢临渊”的。她每向海面射出一箭,就会有水龙卷攻击她。 “谢临渊”的实力远不如本人,甚至可能不如袁恪,修为也只堪堪元婴中期。 她不一定会输。 不过片刻,她借着海水的反弹力,身形猛地向上冲出水面,指尖迅速凝聚灵力,拉满长弓。 可她射出的长箭被他躲开,擦着他的脸飞过,重重扎进海面,只在那无暇的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谢临渊拖着受伤的右臂,欺身而上,雪寂剑寒芒直指她的心口。 林疏云身形连连后退,只一味躲避他的剑。 就在两人距离那片暗流不足数尺时,海面骤然翻涌,一道粗壮的水龙卷轰然破海而出,带着滔天浪花,瞬间将慢她一步的谢临渊狠狠 掀飞出去! 林疏云借着水龙卷的冲击力和遮掩,身形灵巧地绕到谢临渊身后。 长弓拉满,一支莹白长箭凝着凌厉力道,直指他的后心。 谢临渊却并未躲避与格挡,反而缓缓勾起唇角,转过身子迎着箭,也面对着她。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雪寂剑的剑柄,不顾右臂贯穿的伤口,猛地将剑刃对准自己的胸口。 林疏云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瞬间松开弓弦,身形比那支射出的箭还要快上几分,几乎是瞬移般冲到他身前,一把捏住他握剑的指骨,熟练地夺下了他手里的剑,手腕微转,重新对准了他。 那支早已射出的箭同时抵达,径直穿透了她的后腰,灵力箭带着鲜血穿出。 尖锐的痛感蔓延至全身,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攥着雪寂。 “开玩笑……”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轮不到你来。” 握着剑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抬手,将剑刃狠狠刺入他的心口。 剑刃穿透胸膛的瞬间,黑色的血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上、身上,与她渗出的血混在一起,刺目而滚烫。 他的眼睛瞬间变为如血般的鲜红,朝她笑了笑:“你怎么发现的?” 林疏云警觉地想要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告诉我嘛。” 她试着挣脱了下,却完全挣不开:“什么发不发现的,能打的人就一个,打不过的就是真的,打得过就是假的,打了再说。” “你说谎。”他低声地说,“但是没关系……我已经抓到你了。” 林疏云想拔出雪寂再给他一刀,但那假谢临渊却化作烟云消失了。 失去了支撑,她仰倒了下去,静静地漂在海面。 她试图捂住小腹,却止不住血,身下的海水很快被染成一片红色。 “这一箭还挺痛。” 过度的失血让她意识有些模糊。 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泛起一层厚重的白雾,像一层无形的纱,将整个海面、天空都笼罩其中。 那片曾经无边无际的海水,在白雾的包裹下,开始慢慢变得透明、稀薄。 水花不再飞溅,咸湿的海风也随之减弱,整个海洋在缓慢消失。 海水一点点褪去,露出下方虚无的空白,身下渐渐失去了冰凉的触感,海面仿佛被白雾吞噬,一点点消散、消融。 当最后一缕白雾散去,她仍是仰躺着的姿势,却是在一张床上。 “谢临渊”劈她的一剑随着幻影一起消失了,但她射出的那一箭的伤口仍在潺潺流血。 似乎有人往她嘴里灌了些什么,她想要睁眼,但是眼皮太过沉重,完全睁不开。 “咽下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服从了他的命令,将嘴里味道怪异的液体咽了下去。 “你怎么发现我的?”那个声音仍在问。 “水龙卷……”她皱着眉,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水龙卷出来的时候你没有护着我。” 他终于不再说话,林疏云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71. 冥绡 再次醒来的林疏云只觉得头疼欲裂,后腰上的伤口却已经不疼了。 她睁眼出了会神,猛然坐了起来。 四周全是漆黑一片,空气中有股难闻的味道,一呼一吸间有些沉重,氧气很稀薄似的。 她眯着眼睛努力适应黑暗。 自己好像在一个房间内,身下是柔软宽大的床,隐约能看见旁边还有桌椅。 “你醒了。”随着声音响起,房间内暗红灯全都幽幽地亮起,并不刺眼,但有点渗人。 “我们到哪了?”她仍是有些晕晕的,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问。 但等她看清来人,全身的汗毛都瞬间竖了起来。 他与谢临渊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连声音、气息,甚至是说话的语气和走路的姿势都一样。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昭示着他的身份。 “你是魔尊。”她瞬间明白了过来为什么那些魔族会将谢临渊认成魔尊。 她跃下床,退到了窗边。 从窗的缝隙向下扫了一眼,脚下的城池一半是倾颓的废墟,断塔裂殿横七竖八地倒在黑岩之上。 而另一半,竟是在废墟之上硬生生拓建而出的新殿。 玄铁廊架凌空,尖顶塔楼直刺暗沉天幕,魔气凝成的灯火在檐角幽幽跳动,新旧交错,透着一股野蛮的气息。 “我是魔尊冥绡。”他缓缓走近,那酷似谢临渊的脸庞和声音让林疏云没有生出丝毫亲近感,只觉得毛骨悚然,“这里是我的魔王城。” 林疏云毫不犹豫,一个翻身试图从窗户离开,却发现窗户被结界封死,根本没有留逃脱的机会。 眨眼间,冥绡已经走到她身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你刚才不是已经和我的分身见过面了?还毫不留情地杀死了他。” 他下手很重,将她死死控制住,动弹不得。 林疏云顺着他的动作缓缓仰头,看着他的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低头,猛地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她咬得很重,齿尖刺破皮肉,没有腥甜,反而涌出一缕亮金色的血。 那血一落在他自己的肌肤上,竟像烈火浇油,瞬间烧出一道灼痕,滋滋冒着淡黑的烟。 神血! 他没抽手,只垂着眼,看着那道被灼烧的伤口,又看向她还沾着金血的唇角。 他声音极低,裹着些微妙的笑意:“……挺好。” 林疏云背紧贴着墙壁,心中一阵震颤。 与谢临渊太过相似的脸,金色的神血,以及被神血灼烧的皮肤。 她抹去自己嘴角的血,那滴血如意料之中并没有灼烧她。 但随着那滴血流入口中,她突然感觉喉间刺痛。 “咳咳咳——咳咳——” 喉咙内壁瞬间像被滚烫烙铁狠狠贴上去,尖锐的灼痛让她顿时失去了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冥绡突然变得十分开心,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同时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被神血焚烤的感觉如何?” 林疏云说不出话来,只掐着自己的嗓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滴血并没有和冥绡手上的那样灼烧她的皮肤,却在入喉的瞬间发作。 “你给我……”她的嗓子仍是剧痛无比,声音有些沙哑,“喝了什么东西?” 她在半梦半醒中被他灌了半碗药汁,或许是因为那药,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我的血。”他低头看着她,“魔血。” “你有一半神血,一半魔血。”她笃定地说。 冥绡笑了一下:“真聪明,你还有什么其他猜想?说来听听。” “你的神血不来源于你自己,你本是个魔,偷来了……”她顿了顿,“谢临渊的血。” “错。”他的表情冷淡了些,又瞬间恢复了笑意,“也不能算作全错,我拿的不是他的血,是他的仙格。” 仙格……她每一次说话都会带来尖锐的撕扯疼,只能静静地思考着。 谢临渊已经成仙,却仍留在这世间,也没有超越人类的神力,或许就与他失了自己的仙格有关。 而在秘境中他行为古怪偏执,也是因为被魔尊冥绡影响么?毕竟冥绡看起来就很有精神病。 “你想做什么?”她语速很慢,声音也很低。 “我本只想封印他,但现在改变主意了。”他歪了歪脑袋,“我找到了能杀了他的办法。” 他伸出手,指尖瞬间变化成了尖刀,林疏云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向侧边缓缓移动。 但他没有朝她攻来,而是将自己的左臂划伤,黑色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喝。”他走了过来,将手臂送到林疏云嘴边,“喝了你的嗓子就好了。” 她并不张口,又被他一把抓住下巴,强行将那精壮的手臂塞到她嘴里,嘴里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啧,刚刚不是咬得很起劲吗?怎么不咬了?” 她闻言狠狠一口咬了下去,顿时血迸进她的喉中。 魔血并没有腥味,但有股奇怪的苦甜,又甜又恶心,十分怪异。 她的嗓子果然瞬间好了起来,刚才那种溃烂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吞咽也不再有牵扯撕拉的痛感。 冥绡将手臂抽走,看着上面的两排牙印,竟又笑了笑:“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怪不得他这样喜欢你。” 喝了魔血的林疏云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不少,这魔力过于浓重的地方对修士来说太不友好了,只是喝多了他的血有点晕晕乎乎的,好像醉了一般。 “你杀不了他。”她抹了抹嘴边的血,指尖染上黑色的液体。 冥绡看着她的动作,并不生气:“但你可以,只有你能杀了他。” 林疏云闻言,缓缓看了他一眼:“你找错人了吧,这边推荐你去找剑宗宗主试一试,说不定能有一战之力。” “世上根本无人能赢过他,方逸那老头抗不过他三剑。”冥绡冷哼一声。 林疏云有些失笑:“我替他感谢你对他剑术的肯定,没想到远在魔王城还有如此钦慕他的人,那我斗胆问一下,我要怎么杀他?” 冥绡露出青年谢临渊那种“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的表情。 “呵 呵。”林疏云冷笑两声,“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杀他,在小本本上写他名字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冥绡冷漠地说。 她还想问些什么,冥绡却突然转身要走。 “诶……” 冥绡又转过身来:“舍不得我?” 林疏云顿时懒得问了,朝他摆摆手:“你滚吧。” 她有点受不了他顶着谢临渊的脸说这种话,太恐怖了。 他打了个响指,整个房间瞬间大亮,林疏云被刺得眯了眯眼睛。 这或许是冥绡自己的房间,除了床,还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面摆满了零散的纸张与书册,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两样东西。 一个大到足以装进人的金色鸟笼,和一具通体漆黑的巨大棺木。 “既然这么舍不得我,那允许你事事与我一起。”他看着她,“进去吧。” 林疏云的眼睛在棺材和笼子里来回转了几次:“进哪?” 鸟笼的门兀自打开了。 “那个呢?”她指了指黑棺材。 冥绡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那不是给你准备的。” 最好是给你自己用的,林疏云面无表情地进了笼子。 “没错,就是我自己用的。”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冥绡也毫不在意地接了话。 笼子太大,冥绡并不能提着走来走去,他便用魔力将笼子悬浮在自己身后,林疏云如坐着自动扶梯一般欣赏着魔王城的风景。 魔王城内部也如她刚才看到的一样,一半萧条一半新生,有的地方楼梯皆断,尽是残骸,有的地方华贵无比,锃光发亮。 “你在看什么?”长长的走廊里,冥绡在前她在后,他并没有回头,却知道她在做什么。 “随便看看,你们这建筑风格挺特别。”林疏云恹恹地坐在笼子里,“你是不是和蝙蝠共享了视野,为什么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转身看了她一眼:“不需要共享视野我也能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能做的事并不多,整日就那几样罢了。” “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我。”林疏云烦他自来熟的样子,“我们很熟吗?不是才刚见面。” “仙格时不时能让我感受到他的感受,也让我与他越长越像。”冥绡开始说一些林疏云感兴趣的话题,她竖起耳朵悄悄听着。 “他能感受到你的想法吗?”她好奇地问。 “我怎么知道。”冥绡有点不耐烦,“不要总是与我谈其他男人的事。” “不是你先提的吗?而且什么叫其他男人,我们才认识了一天,你才是其他男人好吗!”林疏云纠正他的用词。 “我认识你可不止一天。”他停下了脚步,回头定定地看着她。 她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已经在他面前刻画了无数次。 每当他醒来,感受到谢临渊那传来的温暖与快乐,便忍不住忌恨他凭什么生来便拥有一切。 他连偷带抢,也要将属于他的东西都占有。 他终于得到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72. 魔尊 谈话间,他已经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门缓缓自动打开,里面竟是一片无比宽阔的魔殿议事厅。 漆黑的石柱林立,无数魔将魔臣的席位分列两侧,空旷又森严。 林疏云所在的整个牢笼突然向上升起,冥绡将她高高悬挂在天花板上,把她做成了个吊顶装饰。 他走到属于自己的巨大的白骨王座上。 逐渐有魔族走进来,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看起来魔族们也有上下阶级,并不如传闻那样混乱。 魔族有属于自己的语言,他们在下面议事的时候林疏云并不能听懂,但似乎吵得很激烈,各个都在唧哇乱叫。 吵得越激烈越好呢,林疏云坐在笼子里想,最好你们几个揭竿起义,把这精神失常的魔尊给砍了。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魔修们又鱼贯而出,纷纷离开了,很可惜,冥绡还活蹦乱跳的。 他足尖轻点,来到了鸟笼外面,悬在门口:“在这待的还习惯么?” 林疏云在心中骂了一句神经病,谁会习惯住在笼子里,还被吊在房顶,跟腊肉似的。 林疏云背过身去,不理他。 他也不生气,围着鸟笼转了一圈:“你猜将你关在笼中,是我的想法,还是他的?” 还有脸挑拨离间! 冥绡打开笼子走了进来,林疏云顿时进入戒备状态,死死盯着他。 他似乎发现了规律,故意左走几步,右走几步,看着她的眼睛跟着他的身形转。 “别走了,一会裤子起球了。”林疏云烦了,这魔王什么人啊,搁这跳起舞来了。 “回答我的问题。”冥绡走近,“若他也想将你关在这笼中,你会恨他么?” 林疏云朝远离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你对我的感情,出于你自己么?” 他突然变得十分愤怒,快速逼近,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将她打得偏过头去。 “他会这样打你么?”他又缠绵般贴过来,“他舍得你这样受苦么?” “他才不会……”林疏云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冥绡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这么软绵绵地打人!” 无音骤然出鞘,刀锋破空,直斩他脖颈。 冥绡只微微偏头。 刀刃擦着他下颌掠过,只斩下了他垂落的一缕黑发。 “有意思。”他抬手,掌心直接攥住了剑刃。 无音在他掌心如同软铁,被他轻轻一握便再难推进分毫,而他的掌心并未滴下鲜血,连红痕都没留下半分。 林疏云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反震而来,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冥绡继续收紧手指,剑刃在他掌心微微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他看着她惊愕的眼神:“你的剑技不如他,他没有好好教你么?” 林疏云牙关紧咬,死死盯着他。 “我来教你用剑,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极低,“他不肯教你,我来教你。” 神经病! 林疏云又一次在心里骂。 “这里地方这么小,伸展不开。”她拔出剑,只比划了几下,已经劈到了笼壁。 冥绡想了想,拨出一丝魔力,那笼门便自己打开了:“那我们出去学。” 他不由分说地按着她的肩,拖着她带到了后花园里。 没有人间花圃的娇柔烂漫,这里的草木生得桀骜凛冽。 花朵有着墨黑色茎干,叶片边缘泛着冷锐金属光泽,丛生的暗青灌木枝桠如铁铸。 他随手抽了一根枯木做剑,树皮粗糙,枝节嶙峋,可被他捏在指间,轻轻一旋,竟凭空生出几分凌厉剑意。 他抬臂、沉肩、转腕,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只是连指尖扣着枝条的角度都与谢临渊握剑时如出一辙。 风掠过后花园的魔树,枝条破空轻响,与真正的剑鸣相差无几。 林疏云攥着剑柄的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冰冷的剑鞘里,胸腔里的怒火被点燃。 他偷了谢临渊的仙格,连带着他的剑意、他的姿态,都一并窃走,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摆弄。 她喉间发紧,怒意翻涌:“你凭什么……” 她手腕猛地一振,长剑脱手而出,如箭般刺向冥绡面门。 冥绡握着树枝的手腕轻转,横枝格挡,依旧是谢临渊的剑招。 无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嘴上甚至带着一丝轻佻又刺人的笑意:“生气了?”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顺势前压,树枝在他手中轻抬。 他就那样顶着谢临渊的剑姿、酷似谢临渊的脸,欺至林疏云身前半步,树枝尖端几乎要触到她的眼。 “你学得不如我,是不是?”他轻笑一声,转身将地上的无音挑起,扔向林疏云。 她沉默地接了剑,纵身直上,与他拆招数合,招招落入下风。 冥绡很快发现:“你不会用剑。”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又一次凑近过来:“你平时不用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和谢临渊在一起,却不用剑!” 冥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真是有意思,他将你保护成这样么。” 林疏云知道瞒不了他多久,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 “他对你真好,不是吗?”冥绡剑风凌厉如潮,直逼林疏云身前,“即使你不用剑,他都为你铸了剑。” “他很伤心吧?在他心里剑是天下第一的武器,你却不会使。”他故意逗弄般步步紧逼,将林疏云一路逼退到墙角。 林疏云却蹬向身后石壁,借着反作用力身形骤然斜掠:“你还是不够了解他。” 她的尾音已经消失在空气中,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窗台边,她瞬息向外掠去,却毫不意外地撞到了魔王城的结界。 用尽全力一劈,这结界纹丝不动。 林疏云的心凉了一些。 冥绡已然追上:“这结界是我亲手打造,你劈不开的。” 他没有因为她的出逃而生气,只按着她的肩膀,又将她带回了后花园:“你不认真练剑,他会生气么?” “他生不生气,你不知道么?”林疏云也不怕激怒他了,破罐子破摔道。 冥绡竟不发怒,笑道:“他很少生气,更多的是害 怕,他害怕暴露自己的内心,他对你……” 林疏云不愿再听他污蔑谢临渊,沉着脸向他又出一剑。 他轻巧地躲开,枯枝轻敲在她的脖颈上,如抚摸般摩挲着:“他对你那些肮脏下流的想法,若是被你知道了,肯定再也不会爱他,他害怕极了。” “闭嘴。”她沉声道,“闭嘴!” 他唇角噙着浅淡戏谑的笑,步伐从容闲散,进退自如,她所有剑招,都被他轻描淡写化解。 如今她修为有长,手也比以前稳了许多,只剑技更加生疏了。 几招下来,她已找回了些手感,目光紧盯他的破绽,一剑横削,紧跟着直刺心口。 他微微挑眉,偏头避过,枯枝轻挑,恰好架住她的剑。 “我是不是教得比他好?”只一下午的练习,她已经能与冥绡过上两招,虽仍是不敌,但进步也十分明显。 林疏云一直沉默,除了出剑就是躲避,她不愿再和他说一句话。 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沉默的她一点也没有乐趣,她得谈笑,得用那柔和的眼神看着他,用温热的手臂搂住他,像对待谢临渊一样对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是愤怒与恨意,一言不发地向他出剑。 他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黑袍一拂,巨大的鸟笼从天而降,又将她笼罩在了里面。 她脱力般瘫软跌坐在笼中冰冷的地面上。 魔域的灵力太过稀少,她无法汲取足够的灵力,比平时更容易疲惫。 后背抵着冰凉的笼柱,手指因为乏力,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划破右臂,隔着笼子将伤口递到她嘴边。 这次并不需要他说什么,她主动地靠了过来,吸吮着他的血。 她这样贴近他,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愉快。 右臂中流淌着的,是金色的血,一边灼烧着他的手臂,一边滋养着她。 “冥绡……”她恢复了些清明,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会痛吗?”她看着他手上的痕迹。 他全身都战栗起来,巨大的满足感裹挟全身,连呼吸仿佛都在颤抖。 “会。”他强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十分克制地回答。 “那太好了……”她缓缓合上眼睛,“我希望你生生世世都活在这种痛楚之中。” 翻涌的狂喜瞬间碎裂,刺骨的暴怒轰然席卷他的全身。 怒火翻搅在他的心底,每一寸骨血都在被盛怒灼烧,他笑着开口:“我要让你也感受这种痛苦,你与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林疏云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大可以试试。” “你以为他会来救你么?”冥绡下颌绷得死紧,杀气沉沉地落下来,“他来救你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你为什么这么怕他?”林疏云微笑地抬头看他,她弯弯的眼睛里尽是杀意,“如今与你有仇的是我,你怕的却是他,你被他杀过么?” 冥绡唇角仅剩的散漫的笑意骤然僵死,眉峰狠狠蹙起。 “被我说中了,你也是重活一世。”她歪了歪头,“他杀你只需一剑吧?” 73. 婚事 下一秒,滔天威压轰然炸开,如山似海的魔力猛地倾覆全场。 林疏云身形一沉,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磕在地面,她被这沉重的威压压的抬不起头来。 她知道,她说对了。 冥绡知道谢临渊会复活,因为他也是重生而来。 她挺直脊背,缓缓开口:“你得了他的仙格意外复活,但却处处受他影响,你的容貌、声音都与他如此相似,你既感到既庆幸又恐惧吧。” 冥绡指尖骤凝魔力,杀意毫无遮掩地倾泻而出,脚步沉沉往前踏出一步。 她却并不害怕,微笑着:“你派人去杀过他一次,但是遇到了我。” 她的声音仿佛淬了毒:“你那时候透过共享的视线看到了吗?对我产生杀意的后果。” 冥绡的脚步停止了。 林疏云知道他不敢赌,如果她身上还有谢临渊下的其他法术,那他和他的魔王城或许会在瞬间灰飞烟灭,与他那愚蠢的、找错了人的下属一样。 “你身上没有能护你周全的东西。”冥绡定定地看着她。 “你可以试试。”林疏云甚至站了起来,与他对视,“你不是能感受到他的感情么,他会不会对我下法术,你不清楚吗?” “你对他太有信心。”冥绡咬牙切齿道。 “我对你也很有。”林疏云笑眯眯,“你是个胆小鬼,不敢承担这种风险,你对他的恐惧深入骨髓。” 冥绡的目光阴鸷狠戾,齿间挤出低沉沙哑的声响:“你找死。” “你不该在我面前用他的剑法。”她冷冷地说。 他们之间虚假的和平就此破裂,冥绡将她与她的笼子一起关进了地下大牢。 林疏云一进大牢就开始懊悔,早知道不装逼激怒他了! 她也是一时冲动,被他气疯了,打又打不过,只能骂几句。 这下好了,被关到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来了,她还有机会逃走么? 不过她倒是趁此机会理清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冥绡与谢临渊前后脚重生,冥绡也想过直接去杀了未恢复实力的谢临渊,却正好倒霉遇到他的溯力归真符,被吓了个半死,后面再也不敢来犯。 但冥绡厌恶谢临渊对自己的影响,便偷来雪寂镇压他,如今雪寂被拿走,谢临渊恢复大乘,冥绡的生命又一次受到威胁,就将她抓来做人质。 林疏云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啊,复活券也有买一送一么。 她不怀疑谢临渊一定会找到这来,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安稳活到那时候。 冥绡嘴上说着要用她来杀了谢临渊,但她却觉得这基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谢临渊或许真的愿意死在她手里,但他现在应该是不怎么求死的。 至少在冥绡死之前。 她的身份仍主要是人质,冥绡也不敢真的杀了她,她要是死了,谢临渊岂不是再也不用投鼠忌器,直接大开杀戒。 但冥绡刚被她彻底激怒,说不定现在就在研究折磨她的办法。 林疏云悲哀地将自己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只感觉自己命不休矣。 没想到第二天,冥绡就像没事人一样将她接了出去。 她仍是被关在笼子里,随他进入了议事厅,听到他用人类的语言宣布,一个月后要和她成婚。 林疏云和他的魔族下属一起:“啊?” 原来不同的种族表达震惊的语言是互通的。 原来你们听得懂人话啊,那每天拿方言吵吵啥呢。 坐在首位的冥绡面色如铁,看着并不为自己的婚事而高兴:“仪式从简,但排面不要太差。” 当魔尊的下属也蛮辛苦的,这种左右脑互搏的要求他们也只能应下来。 这次会议结束得异常之快,林疏云在上面举手要发表意见都没人理她。 等魔族离开,她的笼子被从上面放下来:“我对这桩婚事有异议!” “驳回。”冥绡面无表情坐着的时候真的很像谢临渊。 “你想了一晚上折磨我的方法就想出一个和我结婚?”她瞪大眼睛。 冥绡仍是十分平静:“我没有要折磨你。” 他的行为和态度让她起了疑心:“谢临渊?” 冥绡抬眼看她,眼里仍是一片血红:“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不要再念了。” 也不是谢临渊上身啊,他怎么变得这么诡异,林疏云看不懂。 可能这就是精神分裂吧,这是谢临渊人格占主导了。 冥绡开始热衷于和她聊天,昨日的暴怒和她恶毒的诅咒仿佛没发生过。 “你与他成婚了吗?”冥绡问她。 林疏云想了想,他们其实结过一次婚,但两人都是新娘,要一同嫁给猫妖,这也算么? 但也穿了婚服,喝了未交杯的交杯酒呢。 “成了……吧,可能没有。”她犹豫着。 冥绡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成了就是成了,没成就是没成。” 你不认识薛定谔么,林疏云白了他一眼,没文化的家伙。 “无论成没成,你都要与我成婚。” 那你问个屁的!!!整天在这吃饱了撑着说这种无聊的话! “成婚那天,你会请很多人来么?”她问。 冥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全魔域有头有脸的人都要来。” 林疏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魔族可以随意通过我的结界,”他看出了她的心思,“你逃不掉的。” 她的表情一下如奔丧般。 “你真好懂。”冥绡嘲笑她。 她冷笑一声:“给你能的。” 冥绡十分轻松地笑了笑,只感觉日□□近的谢临渊也不是那么令人恐惧了。 “去练剑吧。”他说。 林疏云很难想象,在剑尊身边的时候三天摸不了一次剑,跑到魔尊身边天天练剑,做他的人质比嫁给谢临渊还累。 冥绡才不管她累不累,他只觉得很爽。 她几乎从不握剑,只要握剑,便是在和他学杀谢临渊的招数。 他教她如何寻他的破绽,教她如何反击,最主要的是如何杀了谢临渊。 “他会教你如何杀了我么?”冥绡在刀光剑影间问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她无语的表情。</ p>“他大概觉得杀你不需要学吧。”林疏云的剑又一次被他打飞出去,她走过去捡了起来,重又握在手里。 冥绡并不因为她刺耳的话而生气:“那这件事便是他都没同你一起做过。” “他还没发过神经呢,就你会发。”她疾行过来又出一剑,被他侧身躲开。 他在背后摘下一朵墨色的花,轻轻朝她投来:“他送过你花么?” 林疏云一剑将花劈开:“这种行为在我们那一般不被称为送,你能不能别搞这些恶心东西了?好好练剑行不行,不练剑怎么杀谢临渊。” 冥绡又露出那种恶心人的笑容,他就喜欢从她嘴里听到“杀谢临渊”这几个字。 林疏云不理解他怎么想的,按照这个样子她得向苍天再借五百年才能反杀拿着雪寂的谢临渊。 练完剑,他又要给她喂血,这几日,喂的都是神血。 有时候她能莫名感受到一种悲伤与愤怒,她猜是那血里传来的谢临渊的心情,心情越来越强烈,他似乎越来越近了。 “我想去上面。”她指了指穹顶,“欣赏一下月亮。” 冥绡对她不过分的要求总是顺从,他带着大鸟笼飞向了房顶,两人隔着笼子一起欣赏那轮血红色的月亮。 “这月亮是因为你的魔力染红的么?”她问。 “应当不是。”冥绡觉得这月亮没什么好看的,整夜挂在上面,很无趣。 林疏云坐在笼子里叹了口气,即使在这魔域最高的地方,她也望不到人界,这该死的魔域空气质量真差,四处都雾蒙蒙的。 “又怎么了?” 林疏云很莫名:“什么叫又怎么了!我干什么了?我不能赏月思乡吗,马上中秋节了!” 其实离中秋节还有一个多月,但她人在魔域,每天都是思乡节。 那轮巨大的红色月亮,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猩红,原本被红月染成淡赤的夜空,随月色的褪去,也逐渐变成了墨蓝色。 不过数息之间,那抹猩红便彻底消散殆尽。原本妖异的红月,已然蜕变成一轮莹白的圆月。 “这样便行了么?”冥绡问。 林疏云定定地看着那轮太过皎洁的明月,她知道这只是冥绡的小把戏,并不是真的回到了人界,却仍是沉默了许久。 下面传来些骚动,魔族们似乎在喊着月亮变异了,变成了白色,是大凶之兆。 “变回去吧,没意思。”她摆了摆手。 冥绡却不肯,硬是让这莹白的月亮在空中挂了一整晚。 第二天的议事厅果然精彩,许多魔族都提出月亮变白的事情,认为是魔族最近坏事做得太少,人类流的血无法再支撑月亮变红。 冥绡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是吗,那你们将魔王城多挂些红色装饰,我的大婚时间将近了。 又有人提出最近魔域内有人类行走,似乎已经杀了不少魔族。 “我知道了,”冥绡看了一眼上方,那是林疏云所在的鸟笼,“所有空着的人都准备迎战吧。” 林疏云听不懂他们前面的对话,唯独听懂了这句。 谢临渊来了。 74. 大婚 谢临渊进入了魔域。 魔王城顿时空了许多,魔族将军与战士都去拦他。 冥绡没有去,仍是在魔王城里陪着她,给她喂神血。 神血随着谢临渊的靠近也变得越来越活跃,有时甚至如活过来了一样主动向她游动。 “你的大婚要没咯。”林疏云幸灾乐祸般地看着几乎空无一魔的魔王城。 冥绡仍是淡淡的:“会有的。我要当着他的面娶你。” 林疏云不赞同地摇摇头:“你怎么找死我无所谓,我要和他解释清楚可是很麻烦的。” “他活不到那个时候。”冥绡似乎对林疏云能杀谢临渊这件事十分笃定。 他又将她关在笼子里,但这次他并没有去议事厅,而是来到了地下大牢。 林疏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冥绡带着她拐来拐去,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水池。 她吸了吸鼻子,一股魔血的味道涌了上来。 “这是什么?” “血池。”冥绡伸手,将整个鸟笼浸了进去,只留了她的脑袋在外面。 林疏云猝不及防被扔进了全是魔血的池子里:“呜哇,好恶心!” “我要去迎战了,”冥绡对她说,“在他来之前你就在这泡着吧。” 她上次泡池子还是赵弦歌的舒服温泉,如今却进了魔族的血池! 林疏云整个人被完全泡在浓稠温热的血池里,暗红的魔血没过脖颈,密不透风地包裹住她的身体。 魔族的血触感黏腻,顺着皮肤毛孔不断往里钻,又麻又痒。 阴冷的血气顺着经脉四处游走,一点点改造她的血肉和骨骼。 她的眼皮发沉,意识昏昏沉沉,皮肤在血池浸泡下变得愈发冷白,血管隐约透出不正常的绯红色,全身都在被强行改写。 压抑的戾气和淡淡的嗜血欲望慢慢冒出来,原本的理智不断被侵蚀。 冥绡要以整片魔族血池为载体,强行烙印魔族血脉,要剥离她的人身,替换成魔族的体质与本能。 她猛然清醒过来。 狠狠咬了自己一口,暖金的血从指尖流出,瞬间引燃了整池的血水,也灼烧了她自己。 怪不得冥绡如此笃定她会替他去杀谢临渊。 他要将她转化成魔族! “疯子。” “神经病。” 她忍不住边骂边去摸无音。 但她整个人都在血里,血黏住了剑身的力道,剑锋撞上牢笼栏杆,连一道痕迹都没能留下。 她又试着向上挥剑,却也施展不开。 “应该没人了吧……”她四处看了一眼,确认冥绡已经离开,掏出了息弦。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陪他扮演笨笨剑修,根本没将息弦拿出来,冥绡也完全没发现她还有把弓。 她踮起脚尖,让自己的肩膀也浮出水面,缓缓拉满弓弦。 灵力箭贴着水面,带着尖锐的冲劲,精准射向锁扣。 她蛄蛹着爬出笼子,摸了摸身上,没有长出角,也没多出尾巴,松下一口气。 在魔王城呆了这么多天,冥绡身边许多人已经认得她的气息,她只能蹲在血池边,等天黑了再做打算。 她一手撑着下巴,思考着既然泡这倒霉血池就能变成魔族,那为什么冥绡还要喂她这么多天的神血呢? 这一步看似毫无意义,但冥绡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吗? 她想不明白,毕竟他是个神经病,正常人怎么可能能理解神经病的想法。 她闭目感受着体内的神血,谢临渊越来越近了。 冥绡好像说去迎战了,但谢临渊靠近的速度完全没有减缓。 按这个速度下去,或许明天他就打进来了。 林疏云像等待王子的公主一样翘首以盼。 只可惜等来的却是冥绡。 他的脚步声刚响起,林疏云就又爬回了血池,将锁扣扣上,摆出虚弱的样子。 冥绡看上去十分疲惫,他没有过多检查,将笼子升起来后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就成婚吧。” 比他最初定的日子提前了近十天。 他果真没能拦得住谢临渊。 林疏云并没有收敛自己高兴的表情。 冥绡也没有力气与她计较,反正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一直都没有好过。 “或许是最后一次与你聊天,摆出点好脸色给我吧。”冥绡淡淡地说。 林疏云几乎是喜形于色:“我脸色不好吗?可能是你那个血池子泡多了,有些苍白。” 冥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眼底已经泛起红色的魔纹,但她自己好像还没有意识到。 “要去赏月么?”他问。 明天就要回去了,谁要在这赏月啊! 前几天是思乡的悲哀,今天可是要回家的欢喜。 林疏云摇摇头。 “就当陪我。”他低声说。 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陪你?” 冥绡苦涩地笑了一下,她真是自始至终都没给过他一句好话,也没有真心实意为他展开过一次笑颜。 但没关系,她已经和他成了同类。 他们将会成为一对怪物,就算一起死在谢临渊剑下,也不算亏。 冥绡按着她的肩膀,强硬地将她提到了屋顶,逼她与他一起看着那轮血红色的月亮。 她明显心不在焉,或许想着明天要见到谢临渊的事吧,冥绡移开了眼睛。 又忍不住在几秒后又看过去。 这种放空无神的慵懒神态,之前在她身上似乎从来没出现过,自她来了魔王城,总之紧绷着张脸。 谢临渊每日看的便是这样的她么? “今天不变白么?”她转过头来问他,“没魔力了?” “今日不想变。”他答。 她显然不信他的说辞,哦了一声又转了过去:“你房里那个棺材真是给你自己的?” “骗你作甚。” 林疏云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是么,挺好的。挺大一个,在里面还能翻身吧。” 冥绡和她聊不下去了,沉默着将月亮变成白色。 “嘁。” 她居然不满地砸了一下嘴!果真只是想消耗他的魔力。 “过来。”他朝她下了魔尊对魔族不可违抗的命令。 林疏云呆滞地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然后便如木偶般一动不动地站着。 冥绡将她一 缕头发撩起,两只手指揉搓着:“我说过,我要你与我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明日若是失败了,我们就能一起躺在黑棺里。” “下次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我会带上你一起。” 他在她耳边如呢喃般耳语。 “你自己爱死哪死哪。”林疏云嘴角溢出一丝金红色的血,她将自己的舌尖咬破,抗拒着他的命令,“不要带上我一起。” “你知道为何我要喂你神血,即使你可能用它来违抗我?”冥绡看着她被自己的血灼烧,他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 “神经病呗,想让我感受你的痛苦。”她擦了下嘴,满不在乎道,“谁想知道你的变态想法。” 冥绡漫不经心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林疏云伫在原地,两行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顺着冷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感受到了吗?”冥绡明知故问,“谢临渊的情绪。” 那铺天盖地的悲伤与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感觉是如此真实,她几乎分不清这份痛苦到底是谁的。 “你……”她呼吸明显沉了下来,直直地盯着他,“对他做了什么?” “我能对他做什么?”冥绡放声大笑起来,“不是你说我无法将他如何?这是你带给他的感受,与我有什么干系?” “有了神血,你与他神魂相通,雪寂便能为你所用。” “他一个剑尊,没了剑还能如何?”他靠近她,带着似笑非笑的调子。 林疏云眼眶通红,泪珠不断往下坠,可看他的目光是仍是满含恨意。 远处的轰鸣声渐渐近了。 “他快要到了。”冥绡回头看了一眼,“我们也该准备成婚了。” 他手一抬,月色又变回了鲜红,血色月光沉沉倾泻,铺满整座魔王城。 林疏云被他送去了侍女那,里三层外三层穿上火红的喜服。 这次比猫妖那的隆重许多,衣服上细密地绣着鸾鸟缠枝、并蒂牡丹。 她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双眼已经泛起暗红的光芒,他的改造计划没有完全失败。 林疏云突然意识到,她现在与冥绡已经完全一致了。 她也拥有一半的神血与一半的魔身。 冥绡把从谢临渊那偷来的东西给了她,逼迫她成为了共犯。 房内安静无声,只听得见布料轻响与器皿碰撞的细微动静。 侍女们神情谨慎,按着魔域的规矩,一步步打理好婚嫁所需的一切。 大红喜帕、绣鞋、配饰整齐摆放,林疏云一样样穿上。 “尊后,一切都准备好了,只待吉时。”几个侍女跪在她身后。 她看了一眼窗外,魔王城外的荒原上空,忽然落起了细密的血雨。 血雨触碰到结界屏障的瞬间便被弹开,顺着结界外壁缓缓滑落,巨大的结界被红色的血水勾勒出形状。 “下雨了,真不吉利。”她说。 魔族侍女头也不抬:“血雨是魔尊大人为了迎娶尊后特意准备的。” “是么?”她站起来,身上的繁复挂饰发出清凌凌的声音,“那应该叫这魔王城里面也下起雨才好呢。” 无音静静出鞘,侍女化作黑烟消失在原地。 75. 复仇 她仍是穿着繁复华丽的嫁衣,广袖层层垂落,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摩擦声。 寒光一闪,她挥刀将碍事的袖子切断,提着无音向外走去。 利刃划破空气,血色接连溅起,斑驳落在大红衣料上,魔血将衣摆染成墨色。 黑红的裙摆掠过厮杀现场,她一步步走到冥绡面前。 “夫人怎么了?一大早就心情不虞。”冥绡向她伸出手。 他神色平淡,仿佛方才那几场血杀,不过是随手碾死几只蝼蚁。 林疏云垂眸瞥了眼他伸来的手,缓缓收了无音,目光往下扫,语气嘲讽:“不是说要办盛大的婚礼?魔域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城门之下,只有密密麻麻的魔族士兵,甲胄泛着冷光,整整齐齐地站着,连半个前来道贺的宾客都没有。 空旷的广场上,风卷着尘土呜呜作响,衬得这座魔王城冷清得像座坟墓。 “都去迎接那位了。”冥绡默默收了空着的手,“最重要的宾客总是要隆重些。”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轰鸣从魔王城门口炸开,震得整座宫殿都微微震颤。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起来他到了。” 笼罩全城、隔绝血雨的透明结界,在这巨大的冲击下,表面泛起层层涟漪,裂纹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 伴随着结界碎裂的脆响,那层屏障应声崩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城外的血雨瞬间飘进城门,冰冷的雨丝落在林疏云的嫁衣上,晕开点点湿痕。 狂风裹着血雨,将她的嫁衣狠狠掀起,暗红衣摆猎猎翻飞,与漫天血雨缠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林疏云背地里偷偷砍了无数次的结界就这样被他一剑破开。 逆光之中,她看不清谢临渊的脸,只看见他的身形挺拔如松。 “轮到夫人出场了。”冥绡亲昵地在她耳边道。 他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指尖的魔气顺着衣料渗进她的肌肤,一股冰冷的触感瞬间缠上全身。 林疏云身形微僵,没有半分犹豫,提刃便朝前掠去。 她的眼底无波无澜,唯有红色暗纹在瞳孔深处闪着光亮。 谢临渊侧身、旋身,连连后退闪避,刃风擦着他的颈侧划过,留下一道浅痕,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滑落,染红了衣领。 他紧握雪寂,放轻动作,用剑脊轻轻挑开她。 但林疏云只是看似神情麻木,出手十分有章法。 她的剑精准至极,步步卡着他的习惯节奏,每一击都算准他躲闪的方位,把他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给。 刃风破空而来,横斩之势刁钻无比。 谢临渊心头一凛,仓促后撤,堪堪避开要害,衣料却被锋芒撕裂,皮肉渗出血线。 不等他稳住身形,她即刻贴身跟进,完全摸清他攻防衔接的空隙,长剑递到他面前。 冥绡站在城门之上,抱臂而立,缓缓鼓起掌来:“她真是个聪明的徒弟吧?总是一点就通。” 谢临渊眸光一沉,猛地错身横掠,周身灵力骤然凝敛,强行突破她的封锁,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冥绡面前。 冥绡却不躲不避,仍是站在原地,甚至轻轻抬了抬眉,只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召剑。” 林疏云唇瓣轻启,不带半分情绪却清清楚楚地念出了“雪寂”。 铮——! 刺耳的剑鸣骤然炸响,震颤整座魔宫,连漫天血雨都仿佛被这声剑鸣震得停滞了一瞬。 雪寂竟脱了他的手,锵然一声挣开他的掌控,划出一道森寒弧光,直直朝着林疏云飞去。 谢临渊瞳孔骤缩,回首看着身后的林疏云。 她扔下无音,五指轻抬,稳稳接住剑柄。 冥绡朗声大笑起来,笑声癫狂,在空旷的魔宫里回荡,满是彻骨的快意:“哈哈哈……能看到这一幕,我就算死,也值了!” “被心爱的人夺去本命剑来杀自己的感觉如何?”他快步冲到林疏云身后,微微俯身,隔着她的肩膀看向谢临渊,声音里的得意与戏谑更浓了。 谢临渊僵在原地,望着那柄反戈相向的本命剑,望着被冥绡训练到处处克制自己的她,彻骨的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冥绡的笑声未落之际,林疏云忽然动了。 她握着长剑的手腕猛地一翻,剑锋瞬间偏离谢临渊的方向,紧接着,她身形如惊鸿般快速转身。 那转身的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受控的滞涩,暗红的婚服在旋转中猎猎翻飞,染着血渍的衣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漫天血雨落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血。 冥绡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森寒剑光破空而来,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林疏云咬着牙,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尽数灌注于剑身,手腕发力,雪寂毫无阻碍地刺入冥绡的胸口。 “噗——”冥绡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身体狠狠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胸口那柄贯穿的长剑。 剑刃上的冰灵与他自身的魔气激烈冲撞,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早与你说过,”林疏云的声音沙哑却冰冷,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与你有仇的人是我,你应该要小心我。” 他缓缓抬眼,看向眼前的人:“我当然知道你的厉害。” 林疏云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没有半分犹豫,握着剑柄的手再收紧,将长剑又往深处刺了半寸,又猛地抽出来。 黑血喷涌而出,溅得她满身都是,暗红嫁衣彻底被染成墨色,却衬得她的眼神愈发清亮决绝。 可预想中冥绡魂飞魄散的场景并未出现。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流着黑血。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濒死的痛苦,反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又得意的笑,那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底。 “将我当做你的战利品吧。”他的低语有如诅咒。 林疏云刚要抬手再补一 剑,却见冥绡忽然抬起颤抖的手,按住自己胸口的伤口,周身的魔气开始剧烈翻涌、沸腾,如同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住他的身躯。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他胸口伤口处缓缓升起。 那是被魔气包裹着的仙格。 谢临渊瞬间反应过来,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欺身而上,反手握住林疏云无力下垂的手腕,接过染血的雪寂。 此时,冥绡体内的仙格已完全挣脱躯体,在黑色魔气的裹挟下,直直朝着林疏云飞射而去。 那些浓稠魔气化作细小黑丝,刚要缠上她的四肢,凌厉剑光破空而起,谢临渊狠狠朝着那道仙魔交织的光团劈去。 仙格被硬生生劈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柱瞬间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痕,黑气与金光从仙格上溢出,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冥绡的身影已经变得越来越透明,黑气不断从他体内消散,可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却依旧清晰:“谢临渊,你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仙格要是碎了,她那半仙半魔的身子,就再也没人能救了,魔血会彻底侵蚀她的经脉,日夜折磨她,直到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魔宫里回荡,字字惊心:“你会怎么选呢?” 碎仙格,魔血会成为她脉搏中的毒。 不碎仙格,他的神魂会随着仙格一起占据她的身体,冥绡会在她体内复活。 谢临渊握着雪寂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 “这才是你的目的么?”林疏云掏出息弦,沉静地拉满弓,箭矢泛着淡淡的白光,对准了那道被劈飞的仙格,“要我杀谢临渊只是你的恶趣味吧,还害我练了这么多天剑。” “得到你的身体……”冥绡最后一眼看向她,“猜是我的想法还是他的?” 话音刚落,他残存的神魂,化作一道黑气,飞速冲向那被魔气污染的仙格,想要借着仙格,强行钻进林疏云的体内。 林疏云松开拉弓的手,箭矢瞬间离弦。 “咔嚓——”一声脆响,被魔气包裹的仙格瞬间碎裂。 冥绡残存的神魂,也跟着仙格一起,彻底化为虚无,只留下一声叹息,被狂风卷走,再也没了踪迹。 “临死还要挑拨离间。”林疏云收了息弦,语气平淡,可话音刚落,她就忍不住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早已被染透的嫁衣上,与干涸的血渍融在一起。 仙格碎了,体内的魔血瞬间没了压制,开始疯狂反噬,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身形一晃,便要朝着地上倒去。 谢临渊见状,瞬间收了雪寂,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掌心凝起柔和的灵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嘴角染血的林疏云,眼底满是凝重,没有多余话语,只加快了灵力输注的速度。 林疏云靠在谢临渊的肩头,意识渐渐清晰了几分,她抬眼看向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早就想说的话: “我不是真的要和他结婚!” 76. 回家 谢临渊没想到久别重逢,她对自己说的话竟然是这句。 “看得出来……”他迟疑道,“毕竟你都将他杀了。” “那就好。”林疏云躺在他怀里,“和神经病相处多了,难免有点神经质。” 她呆呆地看着天上,血雨已经停下,但她身上的嫁衣仍是一片湿漉漉:“好像每次和你分开,我都会弄坏你的东西。” 谢临渊仍握着她的手:“没关系。” “好想回家。”她爬起来搂着他。 谢临渊将她抱起:“回去吧。”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瞳孔应当还是鲜红,她体内毕竟有一半的魔血:“怎么回去?” 谢临渊脚步轻轻一点,飞了起来:“御风回去。” “不许抠字眼。”她拍他的脑袋,“嘿嘿。” “傻笑什么。”谢临渊低头看她,忍不住也露出了微笑。 她转动着脑袋,看着下方的魔域,她竟然真的离开了那该死的魔王城。 “我高兴,你不也很高兴?”她又笑起来,一双红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谢临渊第一次觉得魔族的赤瞳也十分美丽。 他带着她走他来的路,路上全是战斗的痕迹,树木枯败,房子倾倒。 “哎,应该把杀他的机会留给你,我太心急了。”林疏云看着那断壁残垣,只觉得谢临渊一路来找她十分不容易。 “我已经杀过他一次。”谢临渊加快了速度,风刮过林疏云的发梢,打在他的脸上与身上。 林疏云将头发撩起,松松地揽在胸前:“只可惜了你的仙格,你是不是就再也不能成仙了。” “我本就不想成仙。”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微微抬头看着天上。 乌云聚集,沉闷的雷鸣声滚滚传来。 林疏云哇哇大叫起来:“完了,我要突破了!我现在算不算魔修啊!” 谢临渊也不知道。 “天道大人啊,我这辈子什么坏事也没有做过,是那该死的冥绡害了我。”林疏云一紧张就忍不住喃喃,“我已经帮你解决了魔尊这一大隐患,饶了我吧。” 一道水桶粗的紫金色雷芒,冲破漆黑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劈落,直逼林疏云头顶! “卧槽!!!!”林疏云下意识往谢临渊怀里躲,等了一会却发现那雷并没有劈到她的头顶。 她缓缓探出脑袋:“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谢临渊带她落到一处空地,“杀了魔尊是巨大的福泽,天道会网开一面的。” 她还是有点心虚:“但我还毁了你的仙格,你要是去不了天庭,天道会怪我吧。” 谈话间,第二道雷劫已经劈了下来,但这次又是歪歪地劈到了别处。 “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们神魂一体,天道分不清你我。”林疏云看着两道劈歪了的雷劫,嘎嘎瞎乐。 谢临渊想起她能唤走雪寂的事:“为什么?” “说来话长啊。”林疏云摇摇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后面七道雷劫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真正劈到两人身上的不足两道,还都是虚软无力的,几乎没有痛感。 林疏云啧啧称奇:“这就是气运之子的感觉吗,真爽。” 雷劫过去,她拿出无音,在手指上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金红色的血冒出来,滋滋地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尽量简单地解释着:“冥绡把你的神血给了我,这样我就能感受到你较为强烈的情绪,也能召唤雪寂。但是后来他又把我扔进魔血血池,将我改造成了魔族,所以现在我半仙半魔。” 她顿了顿:“他将我改造成这样,应该是为了方便夺舍吧,他自己的身体就是这样的。他赌你不敢破坏自己的仙格。” 谢临渊皱起眉头,他不在乎仙格,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她目前的体质。 冥绡死前说魔血会侵蚀她的经脉。 “他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林疏云愤愤地说,“他怕你怕得要死。” 谢临渊又去抱她,冥绡当然不会怕你,他想,他看你的眼神只有祈求。 死在林疏云手里对他来说算得上是得偿所愿,谢临渊眉头更紧了。 何况他还阴魂不散。 林疏云脑袋凑过来:“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作势要吻她。 她并没有躲,反而主动贴过来,与他轻轻地蹭了一下。 谢临渊搂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 “再次出发!”她嘴角翘起来,“回家啦。” 回家的路很长,两人却都很有耐心。 前段路她还愿意呆在他怀里,等离开了魔域中心,她就扭着要下来自己飞。 谢临渊只得把她放下来,牵着她一起走。 她太久没有和人好好说话,实在是充满了表达欲。 “我只能这样跟你说,经过了和冥绡的相处,我现在发现了人的颜值在性格面前确实是没有可比性。” 她在苦难中研究出了许多哲学和文学思考,抓着谢临渊就是一顿输出。 “我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人类对爱人有占有欲是十分正常的事,我以前真是太狭隘了,没有占有欲无法称为爱。” 谢临渊瞥了她一眼。 “不不不,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因此爱上那个神经病。”她慌忙摆手,“人类和魔族的最大区别是人类有自制力。” 她现在时不时能不受控制地感受到谢临渊的心情。 有点好玩,又有点尴尬,给她一种窥探别人隐私的感觉。 比如现在,谢临渊的心情就是有点疑惑又有点期待,还有一点点害怕。 不行,她告诫自己,不能这样随意看别人的日记!!!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她有点痛心,又有点难以启齿。 “嗯?”谢临渊偏过头来看她,心里多了些紧张。 “啊——天哪。”她抱住了脑袋,希望能隔绝这种情绪的传递。 谢临渊有些着急,变得更加慌张。 “我……”她想好了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可以感受到你的心情,我是说字面意义上的,不是安慰你。”她下定决心。 “可能因为我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有时候你的心情会传过来,但只有心情,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补充道 。 谢临渊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无事。”他说。 真的没事吗?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心情果然变得风平浪静,和那天幻境里的大海一样。 林疏云实在敬佩他的大心脏,有这样平静的心态,果然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没一会她听到谢临渊好像在小声嘀咕什么。 “念什么呢?”她凑过去听。 “剑者,兵中君子,亦为杀器。以气驭刃,以步御身,以眼断势,以心制敌……” 他居然在背剑理总纲! 林疏云忍不住笑起来。 他心里立刻泛起一些尴尬与紧张。 但脸上仍是面无表情,八方不动的。 “太可爱了。”她凑上去抱他,故意道,“你心跳得好快。” 他果然更紧张了,心脏隔着胸腔扑通扑通地雀跃着。 其实他原本心跳得并不是很快,林疏云小小诈他一下,他就轻巧地入了她的套。 她开始反思自己,难道变成了魔族,人也会变得恶劣一些么?这样可不好。 “小心追兵,我们仍在魔域里,并不安全。”他故作严肃地推开她。 他们已经飞了一整个白天,血红的月亮缓缓升起。 原来这红色的月亮真的与冥绡没关系。 她心下一动,伸出手对着月亮虚虚抓了一下。 那月亮竟如她心愿缓缓褪去了红色。 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好像获取了部分魔族的能力,或者说是冥绡的能力。 谢临渊望着那轮月亮:“昨日的月亮也是你做的么?” “那不是,那是冥绡。”她嘿嘿笑了下,“我为了消耗他的魔力让他把月亮变白给我看。” 谢临渊突然传来了不愉快的心情,他好像有点烦躁,有些不爽。 林疏云发现他其实有很多小情绪,只是大多都不体现在脸上和行动上。 “生气什么?”她放慢脚步。 “没有。”他下意识反驳,出口的瞬间想起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只得说了实话,“他与你一起看了月亮。” 啊,竟然是吃醋了。 她带他往上飞,两人飞到了月亮前面,只需一个侧身,就能看见那巨大的玉盘。 “这是我送给你的。”月色落于她清冷的脸上,晚风掀动她凌乱的鬓发。 她抬起手臂,稳稳环上谢临渊的脖颈。被割断的袖子落到肩膀上,微凉的皮肉直接贴上他后颈的肌肤,一寸相贴,肌肤相接的质感清晰又直白。 微凉的温度顺着颈侧脉络慢慢蔓延。 她将他拉近了些,静静地覆上他的唇。 她眉眼微微垂下,长睫轻颤,两人的气息安静交织。 唇齿轻合,缓慢相印,片刻后微微错开分毫,鼻尖轻轻相抵,呼吸交缠。 他心中小小的不满消失了,但却意外很平静,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 林疏云疑惑地看着他。 “制剑先制步,制步先断气,断气再夺刃,此为克敌上策……” “不许再背剑法了!!!” 77. 缠灵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飞行,两人终于出了魔域,回到了人界。 “你回来过吗?还是直接去了魔域?”林疏云好奇分别的这些天,他都做了什么。 来到人界的谢临渊便能随意地开启传送,他在地上画着简单的传送阵:“我的门就开在宗门,回去了一趟。” “那宗主,还有长老他们?”林疏云有些震惊。 “他们应当都知道了,但我只待了一会就走了,他们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实际他只回去了一瞬,落地发现林疏云不见后,他就要走,只是荣轩反应太快,在他走之前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他只留下了“我去找人”,然后就离开了。 “那我们现在回去会不会吓着他们啊……”林疏云又开始近乡情怯。 谢临渊已经画好了传送阵,但在踏入之前,他又在她手腕上摩挲了一圈,留下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她看着手腕上出现的金色镯子,流光溢彩的,却有些半透。 镯身正中央,嵌着一枚极简的锁。 “缠灵锁。”他抬起手,左腕有着一模一样的另一个镯子。 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她抬起手的瞬间,无数细如发丝的透明灵线顺着镯身漫出,隔空牵系谢临渊手上的镯子,灵力丝线肉眼难辨,却牢牢相缠。 她不喜欢这样的禁锢,但经历了冥绡那种变态之后接受度高了许多。 再加上…… 谢临渊那传来巨大的恐慌与不安,他似乎很害怕再次与她分开。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心情。 她没说话,主动牵上他的手:“这次真的回家了。” 他却迟迟没有踏进传送阵。 “怎么了?心理阴影啦?”她拽着他走了进去。 原来传送阵也能这样平和,她还记得上次进传送阵的时候,耳朵被狂风刮得生疼。 这次却安稳极了,没有风也没有失重感,她就像是坐进了车里,只一会就出现在了栖云宗的后山。 “咦,这就到了。”她松开他的手,四处望着。 后山常年没什么人经过,唯有一片幽深的竹林,竹叶簌簌地落在她肩头。 “还能赶得上过中秋节。”她向山下走着,却感觉手上传来牵拉感。 谢临渊跟上来几步,手上的感觉消失了。 她抬起手:“这个……距离有多少?” “三米。”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睛都不转一下。 但心里却很心虚。 林疏云又可耻地原谅了他:“哎,还给我留了三米呢。” 两人溜达着下了山,来到小木屋里。 屋里仍是她出去时的样子,空空如也的,几个月不回来,落了些灰。 她从戒指中将家具和锅碗瓢盆都拿出来,指挥谢临渊把东西都放回原位。 谢临渊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那些东西就会按照他的意愿去往该去的地方。 一时间屋内被褥与桌椅齐飞,活像个魔法场景。 林疏云彻底放松了下来,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就往床上爬。 “要是有长老来找你,你就自己接待一下。”她想这张床太久了,回到家根本动都懒得动。 谢临渊站在她床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哦,你不能离开我三米……”她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好像三米都不够出房间的。 她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溢出:“那你变成大猫咪我们一起睡觉,等睡醒了再去见他们。” “我想洗澡。”他说。 林疏云痛苦地从床上爬下来,跟他走到厕所门口,隔着门坐在厕所外面:“你用个清洁术不行么,非要洗澡!” 内里只传来哗哗的水声,谢临渊高兴与满足的情绪传过来,她顿时失了脾气。 “洗个澡而已,这么高兴……”她低声嘀咕,“像个小学生。” 他洗得很快,一会又出现在门口,然后噗通一声变回了白白的大猫。 超级肥。 一身长毛雪白蓬松,身段圆滚滚沉甸甸。 整张脸又圆又软,几乎挤没了下颌线条。 林疏云眼睛瞪得滚圆:“天啊,好胖好可爱……” 谢临渊有点微妙的不爽。 但等她把他抱在怀里揉捏,他又高兴了起来。 他的尾巴都变得又粗又蓬松,往那一趴便是满满一大团,把她身前占得严严实实。 林疏云喜笑颜开地将他抱到床上,窗帘在风灵的吹动下缓缓闭合。 虽然外面仍是白天,但光线滤过帘布变得昏暗柔和,气氛慵懒又松弛,她终于能抱着猫安心地睡上一觉。 “真是有猫德的好猫……”她迷迷糊糊地夸他,“还知道要洗香香才能上床。” 她睡醒的时候,只感觉恍如隔世。 什么魔尊与魔王城,都像是一场梦,现实中她仍是一个普通的剑宗弟子,过着自己平凡普通的小日子。 只可惜站在一边的谢临渊把她从美梦里惊醒了。 “没人来找你么?”她又打个哈欠,将身下的被子裹到一侧抱着,“我以为你一回来,长老们就会把这踏破呢。” “在外面。” 她仍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什么在外面?” 他很平静地回答:“师兄和周流他们。” 林疏云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洗漱换衣服,边系着腰带边问:“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谢临渊仍是两手抱在胸前:“我怕周流吵着你休息,就把他们都关在外面了。” “什么——?”她急得额角都冒出薄汗,匆匆束了发就要去开门。 谢临渊从她身后将她抱住,轻巧地绕过她:“我去。” 他悠哉地打开门,门口只剩周流和赵弦歌坐在台阶上聊天,其他人等了一会都离开了,派两个资历最轻的在这守着。 “哟,霜华。”周流比他矮一些,见着谢临渊便凑过来上下钻研他,“外面都传你飞升失败去做魔尊了,看着也不像呢。” 谢临渊看见他就烦,直接就要关门。 他一把扇子飞出卡在门缝:“大师兄和宗主都找你呢,你却窝在这小屋里,还有这不是我徒弟的地方么,你把我徒弟弄哪去了?” 林疏云恰到好处地探出脑袋:“师父。” 周流喜滋滋地应了一声:“哎,爱徒,你 回来啦……” 他的动作停住了,手已经抚上了左腰上的剑,赵弦歌也一瞬间收了笑容,面色十分严肃。 “没事。”谢临渊往旁边侧了侧,挡住林疏云的脸,“没人入魔。” 周流的手仍在剑上,但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些:“那我们去崇冰峰一趟,和宗主解释清楚。” 谢临渊知道这事肯定无法轻易解决,但想留在栖云宗,也别无他法。 半个钟后。 “噢你的意思是说霜华死而复生,新的魔王将你转变成了半魔半仙,你们合力将他杀了,但是目前你的体质还无法改变,想在宗门里先待一阵子,慢慢解决这个问题。” 周流总结得很淡定,林疏云十分欣喜地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原来宗门里的大家接受度这么高,这种离奇的事情都能信。 在旁边已经碎成一地渣子的其他人被她无视了。 “真的吗?我感觉这个霜华不太像以前的霜华。”周流走过去上下打量着谢临渊,“按照道理,霜华这时候……” 谢临渊长剑出鞘。 周流满意地点了点头:“……已经拔剑了。” 除了周流,其他几人都有些呆滞。 赵弦歌接受能力也不错,毕竟她看了不少话本子,但此时也不得不感慨艺术来源于生活,原来话本子里写的那些也有可能成真。 其他人就不好说了,荣轩和方逸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似的一动不动,洛涧凌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大家都平安就好。” 谢临渊耐心已经耗尽:“既然事情已经说明,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根本没有等他们回答,拉着林疏云就离开了。 等两人走后,周流还意犹未尽,想着一会一定要把这个八卦和赵弦歌再讨论一遍:“老荣啊,原来我的阵法没出毛病,真的是霜华复活了!” 他前段时间都快道心破碎了,一会测出死人的灵力,一会又从女徒弟身上探测出霜华的气息,感觉自己的阵法已经完蛋了,难道法术学不存在了吗? 没想到如今发现一切都是对的。 他周流不愧是剑宗法术第一人,以后无论算出怎样离奇的结果,他都会相信自己的。 洛涧凌见方逸仍在愣神,便替他宣布:“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小谢的事情……事关重大,过几日我们再商讨该怎么办。” 赵弦歌和周流便也告退。 两人刚出门,脑袋就凑到了一起:“你信不信霜华早就对我徒弟有意思,那天比武时候……” 赵弦歌猛点头:“我还专门问了师侄,她居然说霜华根本不认得她。” 周流手里的折扇被他拍得啪啪响:“哼哼,徒弟还跟我说不要斯年陪着她下山历练,原来有霜华陪,斯年在霜华面前确实……哎,斯年也是个好徒弟,只可惜啊。” 赵弦歌不磕这一对,连忙截了他的话:“这话可不能让谢师兄听着。” “你当我是傻的么?”周流哼了一声,“只是目前看我徒弟的身体还无恙,不知以后会不会真如魔尊所说,被魔血侵蚀经脉。” 提到这个,赵弦歌的表情也黯淡了些:“没想到她此去竟然经历这么多事,当时或许不该让她匆匆下山。” 78. 医修 无论大家心里怎么想,谢临渊回归的事情已经成为了事实。 他没有搬回崇冰峰,仍是住在林疏云的木屋里,大家有事便去木屋里寻他。 林疏云的身体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大家也没有被改造成魔族的经验,方逸只说过段时间会去桃灼谷请个医修来给她看看。 没想到请来的竟是谷主瞿见素。 瞿见素是个医痴,一听说有罕见的病便兴致勃勃地冲过来。 令她惊喜的是,这罕见病竟然还不止一个。 “先看你,看完你的再看你。”她喜笑颜开地看着林疏云和谢临渊。 她铺开砭石、银针与小刀,笑眯眯但手上毫不留情地割开了林疏云的小臂。 金红的血滋滋冒出来,将她的皮肤灼烧出了一块黑斑。 瞿见素惊奇地瞧着这反应,舔了舔小刃上的血,那血没有灼伤她。 “我也是第一次给魔族看病。”她用指腹挑开林疏云眼皮,看着那鲜红的瞳孔。 林疏云有些紧张,睫羽不住簌簌发抖,瞳孔微缩。 “标准的魔族呢。”瞿见素松开手,“你出门要小心一些,在路上容易被那些无情的剑修劈。” 林疏云:…… 谢临渊:…… 瞿见素:“哦忘了这里是剑宗了!那你更要小心。” 她一转眼,正好看见谢临渊:“我建议你尽快搬家,这些用剑的比我们医修还会治红眼病。” “大夫,我还有救吗?”林疏云有点绝望。 “有,办法也很简单,但是……”瞿见素犹豫了下,“但药引或许有点难弄。” 谢临渊向前一步:“需要什么药引?” 瞿见素举起小瓶,那里盛着林疏云的血:“既然半魔半仙会自生相克,只要全部用神血或者魔血代替就行了。” 她微微晃动着手里的瓶子,金红色的血有些粘稠:“全部换成魔血的话,就会成为彻底的魔族,换成神血的话,没有仙体与仙格,应当只能算得上是半仙,仍是人类。” 谢临渊心下一沉。 这法子说起来简单,听着也很有效,但去哪才能获得神血? 瞿见素只负责开药,对这件事也只是爱莫能助:“或许剑尊大人您有自己的办法。” 她转身就来为谢临渊把脉,她对死而复生也十分感兴趣。 “啊,这个没什么可看的。”她只摸了一下便十分可惜道。 林疏云很紧张:“怎么了?” “太健康了。”她摇摇头,“根本与正常人无异,完全没有尸变尸僵的感觉,也看不出任何死而复生的迹象。” 因为他本来就是活的啊! 瞿见素兴致冲冲地来,却败兴而归。 不过她得了罕见的仙魔混血,临走前还硬抽了谢临渊一管血,也算是有所得。 她一走,林疏云就软绵绵地趴回了桌上。 这世间唯一有可能有神血的人就在她面前,他的仙格却被她亲手破坏了。 “就这样也挺好的,反正我也没什么不舒服的,顶多就是有点容易挨打。”她面朝着桌子,声音有点闷闷的。 “没人能伤你。”谢临渊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 她实际心里仍是有点神伤,以后就要被人种族歧视了,谁让她现在是世界上最讨人厌的种族。 “只可惜没法下山玩了,会吓到王姨张婶他们。”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用个障眼法就好。” “也是,那我们下山去玩吧!”她又打起了精神。 - “哎呀!疏云,好久没见到你了,孙叔整天吓唬我说你被退学了。”王姨看到她,打着趣儿,“原来是儿女情长去了。” 她塞给两人一人一个茶叶蛋:“天气冷了,吃点热乎的。” 林疏云熟练地剥蛋,塞进嘴里:“前段时间下山腻念去了。” “呀!咱们疏云也能历练去了,这得多吃点。”她又塞给她一个肉包子,朝她挤挤眼,“历练途中还遇到个俊俏郎君?” “害,早都认识的。”林疏云咬了一口包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皮薄馅大,带着股香喷喷的谷物味。 王姨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谢临渊:“没听你提起过还有这么个俊俏的同门……” 她觉得这郎君好像是有点眼熟,只是记不起来是哪位。 林疏云嚼着包子,口齿不清地说:“之前不熟。” 她买了些包子豆浆,一股脑交给谢临渊拿着,又去隔壁买肉干与蔬菜。 王姨看着两人的背影,无意间瞥见谢临渊腰间的剑,突然想了起来。 剑尊! 那俊俏郎君怎么长得这么像霜华剑尊! “你看,”林疏云用手肘敲敲他,“当时就在那买的你。” 张狗王今天没有出摊,但来了个陌生的御兽宗的弟子,也如张狗王一般吆喝着叫卖灵宠,只是他声音很低,看着没有张狗王那么开朗。 “张狗王呢?”林疏云看着他没卖出去的灵宠,都是些乌龟、灵蛇之类的,没有特别可爱的。 “狗前辈前几天被豹猫挠伤了,这几日在家休养,这些是我养的。”他缓缓掏出一条蛇,那小蛇吐着信子盘在他手上,竟是很乖。 林疏云摸了摸那小蛇,突然心里升起一股不爽的感觉。 她立刻转头看谢临渊,他果然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离开灵宠铺,回去牵他的手:“我只是看看,又不是要买。你不喜欢蛇么?” “还行。” 那生什么气。 她不懂。 但他一会又恢复了平静,林疏云决定不去管他。 回到山脚下,那里贴的任务单又多了一些。 自从她杀了冥绡,魔族陷入了内部的混乱之中。 冥绡虽然是个神经病,但是他竟是个少见的主和派,可能是被谢临渊吓得吧。 他重生之后一直在压制手下的好斗分子,林疏云也经常能听到他与主战派的争吵。 魔族大部分都是狂热战斗爱好者,冥绡一死,没有人压制他们,他们变得更加混乱。 但因为群龙无首,却也闹不出太大的动静,只是边境的小村落有些遭殃。 她驻足看了看,以她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随意接上面的任何一个任务,不用像以前一样只能接低阶的合作任务了。</ p>“海仁村……”她一眼看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那是海魔村对面的,离魔域最近的村子。 “啊,不知道成大哥还有那些孩子们怎么样了。”她突然想起。 她的弟子牌在逃难过程中丢失,之后和成峰就失去了联系,回来之后申请了补办,但不知道为什么,都三四天了还没有补给她。 “我一会去找师父问问我弟子牌的事。”她看着谢临渊,“你要是不喜欢他的话,就加长点缠灵锁,我自己去找他。” 他又开始不爽了! 每次他不爽的心情总是非常明显能传到林疏云这里。 谢临渊突然握着她的手,轻弹了一下缠灵锁,锁扣发出了咔哒一声细响。 他解开了锁。 “哇,不至于这么讨厌周流吧。”她嘀嘀咕咕。 谢临渊装作没听见,只跟她说:“你先回去,我去找宗主。” 林疏云一点也不想跟他上崇冰峰,巴不得他能自己去找方逸,乐滋滋地接过他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自己回了小木屋。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小木屋的厨房做饭吃,但现在吃包子已经吃得很撑,回到家备好了菜就开始躺着看话本子。 看着看着,谢临渊又传来不爽的心情,然后逐渐转晴,变得有些高兴。 他在干什么呢,弄得她完全看不进话本子了! 这边正在经历你爱我我不爱你的酸涩揪心,那里却传来小小的雀跃。 没有弟子牌的日子真难过,不然这时候就能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干嘛了。 他到底干嘛去了! 她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就用缠灵锁给她锁着,他要做什么事的时候就自己解开跑了。 林疏云也不爽了起来,把书反合在桌上,到后院里去打理她的小灵蔬。 她离开几个月,蔬果都死得差不多了,只有那棵大树还郁郁葱葱。 她将彻底死亡的枯枝连根拔起,剪掉还未死透但已经枯败了的叶子,在重复的劳动中获得了一些奇妙的解压感。 谢临渊在她将后院都清理完之后才回来。 她已经不在意他刚去做了什么,指挥他去后院翻土,而她自己则洗手准备去做饭。 他接过她的松土耙,小小的四爪耙在他手里好像一个小玩具。 谢临渊疑惑地翻看了一下。 然后驱使土灵将后院的土全都松了一遍,还浇了水。 林疏云刚洗完手,就看见桌上放着两个崭新的弟子牌。 风灵将她手上的水珠吹走,她拿起那仍散发着木质香味的弟子牌。 反面赫然刻着“谢”。 “幼稚。”她笑了一声。 竟然因为不愿意让她换上周流的弟子牌,跑去弄了个新的。 “谢临渊——”她故意拖长调子喊他的名字。 她知道他能很快搞定后院里的事。 他甚至因为被叫有些高兴。 真幼稚。 “来点火。”她指了指灶台,“现在没有收入,我们是穷光蛋,做事得省着点灵石。” 他点了火,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凑上去亲了一口:“真棒!” 79. 著作 有了新的弟子牌果然方便了许多,只是之前的消息都没有了,只能一个个跟朋友们解释。 虽然她朋友也不是很多。 最先联系她的竟是赵弦歌。 她邀她去她的峰上喝茶,说只有她和洛涧凌两人,不用紧张。 以及不要带谢临渊。 这或许就是修真女子会。 她前世没太多这样的经验,主要是因为这样的女子会总是恋爱话题,而她插不进嘴。 终于能参与一次,自己却是主角,她有些尴尬。 但那是宗门长老邀请,赵弦歌之前对她也很好,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去参加。 和谢临渊说了一声,他竟然也没说要跟去,只说让她早去早回。 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他好像十分害怕洛涧凌。 这位年逾三百岁的长老十分温柔,但性格实在是太像邻家奶奶了。 林疏云从一坐下开始,她就一直在往她手里塞点心和茶水。 她的表情太过慈爱,林疏云无法拒绝,只能一口一口嚼着咽着。 “小谢若是有对你不好的,你就找我、方逸,或者荣轩。”她慈祥地笑着,又递来一块酥饼。 林疏云其实不太擅长吃这样干巴巴的东西,总是会噎住,但拿到手里总不能一直举着,只能往嘴里塞。 “谢师兄小时候是什么样的?”赵弦歌眼巴巴地望着洛涧凌,她入门的时候谢临渊已经成名,她没有见过。 洛涧凌微笑着:“很小的时候很可爱的,到十岁就开始冷冰冰的了,总是寡言寡语的,不过也还是有可爱的地方,他不擅长说谎,也不太会吵架。” 林疏云艰难地咽着酥饼,点了点头。 他至今都不会说谎,倒是很会咬文嚼字,纠结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虽然面上总是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有很多想法,只不过……”洛涧凌的敛了些笑意,“那时候情况太复杂,他没法表现出来,逐渐就成了这样的性子。” 她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不该把这样重的担子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只是我也无能为力。” 她摸了摸林疏云的头:“方逸也是这样想的吧,不过那老头子平时也不说,最后就让小谢一个人承担了。” 林疏云觉得气氛有点沉闷,喝了口茶:“都过去了。” 她无法替谢临渊怨恨或者原谅他们。 他的童年是在战争时代度过的,那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真正回头去看,会发现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 就连谢临渊都有十分狼狈的时候。 “我们没有教会他如何爱人,只教会了他如何用剑。”洛涧凌温柔地看着她,“我们自己都不擅长这件事,他若是有时候惹你生气了,尽管来找我们。” “他挺好的,挺乖。”她回想着谢临渊平日的举动,好像确实没什么惹她不高兴的地方。 “小谢确实是个乖孩子。” 赵弦歌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怀疑她们说的小谢并不是霜华剑尊,而是另有其人。 聊了好一会,终于来到了她最想听的部分。 “你与小谢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洛涧凌铺垫许多,话锋一转来到了这句。 赵弦歌耳朵竖了起来。 考虑到谢临渊的面子,林疏云在和长老们叙述的时候略去了他变成猫的这段,只说在山下认识,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是在魔域里才知道他就是死而复生的剑尊。 她也没说谎,栖云山脚不算山下么? “嗯……自然而然就……?”她也不是很清楚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算在一起。 毕竟其实谁也没有开口说过喜欢,只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谢师兄平日都做什么?”赵弦歌的眼睛亮亮的,她要为下次写话本子积累素材。 林疏云想了想:“练剑……不练剑的时候会看剑法,睡觉,或者做家务。现在可能在出任务赚钱?” 洛涧凌立刻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来:“方逸没有给你们钱么?还要小谢亲自去赚?” “不知道诶。”或许方逸真的给了谢临渊一些钱,但她确实没收到过,现在家里一贫如洗,她又不方便出任务,只能让谢临渊去赚钱。 洛涧凌十分愤怒,一副要去找方逸算账的样子。 赵弦歌赶紧拉住她:“一会再去找宗主,再和疏云妹妹聊一会。” 好不容易才有的素材机会,她下一本话本子一定要大爆! “谢师兄平时练剑会教你么?”赵弦歌和好不容易采访到了正主的粉丝似的。 林疏云有点支支吾吾,她总不能说她的剑大多是冥绡教的! 而且别人练剑练的都是击杀,她练的却是针对谢临渊的反制。 气得谢临渊回来这么多天都没喊她练过剑。 “教……教的,只是我剑练得不好。”她磕磕巴巴地说。 赵弦歌如发现了新大陆:“这我得告诉周流,他不是因为剑练得不好才被谢师兄讨厌的,他就是单纯被讨厌了,哈哈。” 洛涧凌又转去问她:“你和周流,到底和好了没?” 轮到林疏云吃瓜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赵弦歌。 赵弦歌不耐烦地摆摆手:“哎,别提了,和那呆子有什么好吵的,他只想着出去游历。” “那你陪他一块去呗,他没有别的朋友,路上也怪孤独的。”洛涧凌不愧是女子会会长,怂恿着她。 “我不想去,我去了这些徒弟们怎么办?他总是不管他的徒弟,只顾着自己修行,我可不要和他那样。”赵弦歌有自己的安排,至少这十年内都不会离开宗门。 洛涧凌摇摇头:“你要是真的是在意徒弟,我可以帮你带,只是不要因为宗门的任务耽误你的人生大事。” “并不是宗门耽误我,只是我与他之间还有其他问题要解决。”赵弦歌喝了一口茶,“疏云会因为谢师兄整日练剑而心烦么?” 林疏云摇摇头:“其实他现在也不怎么沉迷练剑,总是一喊就回来了。” “真好。”洛涧凌又露出慈祥的笑容,“小谢以前练起剑来都不理人,他真是长大了。” 弟子牌微微震动了下,谢临渊在催她回去了。 “我该回去了。”林疏云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弟子牌,果然是谢临渊。 “去吧,我也要去找方逸了。”洛涧凌有些咬牙切齿,“竟不给小谢生活费。” “我送你们下去。”赵弦歌见状连忙站起来。 三人便结伴下山。 谢临渊就在火竹峰脚下等她。 他应当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冰灵仍有些活跃,挤挤攘攘地往她身上涌。 “不是说要晚上才能回来?”林疏云见了他,三步做两步地跃下去,他伸手接住了她。 “有传送阵,省了路上的时间。”他拂去她肩膀上的花瓣,动作十分自然。 洛涧凌看着两人,觉得又赏心悦目又恨方逸那个抠门老头。 “小谢,方逸没有给你钱么?”她柔柔开口,“怎的还要你亲自去出任务。” 谢临渊朝着她,极缓地点了点头, 林疏云背对着洛涧凌,看不到她的表情,也看不到谢临渊的动作。 洛涧凌却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想想也是,就算方逸不给他钱,他的私库里仍有那么多东西,怎么会真的缺钱用。 他就是想玩赚钱养家的过家家游戏,或许还能让这未过门的妻子心疼他。 小谢学坏了! 但她并没有揭穿他的小心思,面上仍是笑盈盈的:“我知道了,我一会找方逸去。” 林疏云却仍是被蒙在鼓里,下山的路上还十分雀跃:“宗主会给你很多钱吗?我们要发财了吗?” “是给你。”谢临渊牵着她,“你击败了魔王,理应得到许多奖励。” 这就是奖学金吗! 林疏云上辈子也获得过好几次,但自从来了这,还没有拿到过任何一次奖金呢。 她更雀跃了:“我分你一半,你也有功劳。” “嗯。”他回头看了一眼,洛涧凌和赵弦歌仍在看着他们。 他朝她们传声入耳:“帮我保密。” 洛涧凌和赵弦歌都露出了然的眼神。 没过几天,赵弦歌就写出了新的著作,只可惜这本一经发售竟然无人问津。 还有许多人写信给她,说她写的大有退步,不如以前那些好看,这次的霜华剑尊根本不像本人,完全扭曲了他的性格,仿佛是喝多了写出来的作品。 赵弦歌写话本子十年,虽不敢说本本大爆,却从未收到过这样的评价。 “这群不懂欣赏的,这可是霜华本人为模版的。”她咬牙切齿,“你们爱的霜华都是我编的,这可是掺杂了部分真人真事的!” 她老实地将这本著作得来的利润给了林疏云,还告诉她:“虽然不多,但这是你应得的。” 林疏云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还问:“火竹峰上也有击败魔尊的奖金么?” 毕竟周流的百炼峰竟然明文规定了,如果击败魔尊,则可以免去考试一次。 被人吐槽了无数年的奇葩规定,竟然真的等到了实现它的人。 林疏云得了各处的奖金。还意外免去了一次考试,现在彻底成为了一个经济自由的富婆。 她大手一挥,让谢临渊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去做劳什子任务,以后她养着他。 谢临渊欣然从命。 80. 弟媳 第二个联系她的就是虞溪。 虞溪当年考校勉强过关,继续苟在周流门下学习,现在也已经顺利解决了自己控制不好灵根的问题,成为了一名靠谱的金丹修士。 但她最近也下山历练了,要好几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林疏云和她约了等她回来之后一起去找火神大人还愿。 “你呢,不去找剑尊大人还愿么?据说得了保佑不还愿会遭报应哦。”虞溪很迷信。 林疏云亲了一口剑尊大人,然后给她回复:“我还过啦。” 之后秦婉竹、周斯年与舒晟也都给她发过消息,几人如今都忙于解决边境魔族的事,只能靠弟子牌与她联系。 秦婉竹仍是对她有着重重的滤镜,说等她做完这任务就会回来向她学习剑术。 周斯年和舒晟或许是从周流那得了些消息,对她的态度恭敬了许多,但说的内容无非也是些关心与叮嘱,林疏云早就不在意之前的事,都温和地回复了。 两人都以为这样的平静生活会一直持续。 直到林疏云下山时遇到魔族。 大部分魔族对她来说并不能构成威胁,只是那魔族突然从天而降,她没有来得及掏出息弦。 谢临渊一剑将他斩杀。 黑色的魔血溅起一滴到她脸上,瞬间渗透进了她的皮肤。 她的肩头瞬间猛地一颤,喉间发出压抑的痛吟,五指死死攥紧谢临渊的手臂,手臂控制不住地痉挛。 谢临渊立刻反手搂住她,防止她倾倒到地上。 细密的冷汗瞬间从她的额角与脖颈溢出,鬓发被冷汗濡湿,黏在泛红发烫的脸颊上。 她的眼底蒙上一层水光,整个人被体内翻沸的灼热硬生生摧得无力支撑。 “好烫……”她紧紧贴着他冰凉的身体,从他身上汲取一点点的凉意,“魔血……” 谢临渊立刻握住她的手,将灵力灌注进去。 纯净的冰灵根缓和了魔血爆沸带来的灼烧感,她紧绷的身躯被一点点抚平。 她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面上病态的潮红一点点淡下去。 但她仍是十分虚弱,整个人脱力般倒在他怀里,眉眼垂下,只剩一身疲惫。 谢临渊知道,这是冥绡带给她的诅咒。 她血管里仍存有他下的毒。 “回去吧。”他抱起她,脚步一点就回到了山腰间。 他为她施了清洁术,脱下外衣,将她塞进了被子里。 她仍是抓着他的手,一路没有说话,也不放开。 两人的脑海里同时闪过瞿见素说的那句话——只要将血全都换成神血就可以了。 “不要……”她勾住他的手指,“不要丢下我。” 他在床边坐下:“我在这呢。”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这个,却只能装作不知道。 林疏云不肯闭眼,仍是直直地看着他。 谢临渊弯下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我不会不告而别,不会抛下你成仙的。” “我不要用你的血救我。”她轻声说。 他内心的苦涩与无力清晰地传递过来,她仍是坚定地重复:“我不要再用你的血。” 谢临渊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一滴泪落到她的脸上:“好。” 她伸出手,虚软地摸了摸他的脸:“我很快就会好起来。” “嗯。”他睁开眼,与她十指相扣,“明日我们再下山去。” 她已经被铺天盖地的困意压倒,缓缓闭上眼睛,彻底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了三天。 第二天入夜的时候,谢临渊去桃灼谷又一次请来了瞿见素。 瞿见素取了她的血,与她上次抽的血对比,血的颜色变得更深、更粘稠了些。 “嗯……即使在人界,四周也有淡淡的魔力,会持续不断地侵入她的血液中,只是这次正好被魔血引燃了。”瞿见素晃了晃变得更黑的血。 “你们要抓紧了,照这样下去最快只要三年,最慢也就十年,就会彻底被污染成魔了。” “怎样才能减缓污染的速度?”谢临渊垂着眼问她。 “尽量让她处于干净的空间中,封闭在魔力无法进入的结界里是最好的。”瞿见素手指一动,圈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圆球,“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完全密闭的结界,终究是时间问题。” 她手里的圆球应声碎裂,仿佛他们如今的安定生活。 谢临渊站在床边一整晚。 林疏云在正好在那个早上醒来。 她以为自己只睡了一晚上,醒来之后发现全身神清气爽的,并没有哪里不舒服,便又高兴地说要下山去。 一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的风景整个都变了。 “什么?”她缓缓回过头,“我睡觉的时候我们搬家了?” 谢临渊将整个小木屋搬到了上清峰上,并将整个上清峰都闭锁了起来。 “嗯,你已经化神修为,可以做栖云宗长老。方逸赠你一座峰,我们以后可以住在山上,不被他人打扰。”他微笑着说。 林疏云倒是无所谓住在山顶还是山脚,但也觉得十分新奇,居然能有住在主峰上的一天。 “那你呢?你要做回长老吗?会收很多徒弟吗?我要做大师姐了么?”她伸出手臂抱着他的脖子,两人的身高差了许多,她得微微踮着脚。 他弯下一些腰,将脑袋埋在她颈间:“你希望我收徒么?” 她想了想,既希望他能将一身剑术传承下去,又不希望他疲于教学,没时间陪自己。 “嗯……收一两个?你可以让想当你徒弟的去比武,谁最厉害就收谁。” “我不收徒。”他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只是现在这香气带上了一些甜腻的味道。 他几不可查地吸了吸鼻子。 “收几个玩儿,免得终日没有事做,你看赵弦歌那就很热闹。”她拍拍他的脑袋。 “你不是不喜欢热闹?” “但我喜欢看热闹,比武就有很多热闹可以看。”她笑嘻嘻的。 “好。”他沉默了一会答应了,“我去办比武。” ----------- 谢临渊回归的事随着栖云宗比武大赛的开办,正式公之于众。 对外的说法是他当年渡劫失败,这几年都在闭关养伤。 当然有许多人不信,那天有那么多人看到他在接云台自戕。 连林疏云都觉得这太假了,毕竟他的坟还在后山。 “里面又没东西。”谢临渊理所当然道,“我去挖过了,那是个衣冠冢。” 什么? “你挖自己坟干什么啊!!!”林疏云震惊。 “看看冥绡是不是偷了我尸骨。”他嫌弃道。 一时间各种说法实在纷纭,有人说剑宗找了个长得像的来假扮谢临渊搞噱头。 有人说谢临渊已经成仙,是作为仙尊下来选座下童子的。 总之闹的沸沸扬扬,以至许多宗门外的人也想参与,一时间栖云宗山脚都快被踏平。 方逸无法,只能将几个长老都喊到上清峰,商量比武事宜。 林疏云也没想到规模会搞得这样大,她本来以为顶多和周流办的考校一样,只有宗门内一些好手参与,最后选一两个好苗子继承谢临渊的剑术,也省得他天天太为她神伤。 只是不知道是谁将事情散布了出去。 虽然这件事好像真的很难不被散布出去,谢临渊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一种招牌。 最终几人商讨决定,其他门派的人也可参与,但必须得是剑修,就当是剑修之间的切磋比武了。 而得了第一的,仍是可以接受谢临渊的剑术指导。如果合眼缘,自己师父也允许,也能拜入谢临渊门下。 林疏云觉得这场比武已经彻底变成了谢临渊争夺赛,毕竟第一名的奖品竟然是可以跪下向谢临渊敬拜师茶。 她竟然觉得有一丝丝向往。 只有一丝丝。 毕竟当年她入门并没有做这些,连束脩都没交。 不如说谢临渊当时根本都不认识她! 越来越多的报名帖投向上清峰,这场赛事竟然逐渐演变成了整个修仙界最大的剑修比武。 荣轩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一面要帮谢临渊处理堆成山海的报名帖,一面还要维持宗门内部的秩序。 显然最想见传奇剑尊的人正是栖云宗自己人,几乎每个人都要无意间路过上清峰,看看是否能偶遇剑尊。 谢临渊倒好,大手一挥将上清峰整个封闭,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躲在里面和夫人卿卿我我。 忙飞了的荣轩终于找了个时间拜访上清峰,准备找师弟和弟媳聊聊。 打开门一看,赵弦歌和周流竟然也在这摸鱼! 他的脸一下黑了。 赵弦歌连忙站起来,连手里的茶都没放下:“师兄,误会啊!我和周流刚坐下,连这茶都是烫的!” 周流正好抿了一口茶,被烫得龇牙咧嘴。 林疏云赶忙解释:“不是我泡的。” 谢临渊冷哼一声。 爱喝不喝。 小小的木屋里挤挤攘攘塞了五个人,一片混乱。 林疏云连成套的五个杯盏都找不出,只能勉强凑了几个花色不一的杯子招待各位长老。 谢临渊还一股脑添乱,一会泡烫得要死的茶,一会将没洗的灵果给周流吃,上面还沾着泥。 恨不得把“你们赶紧滚”写在脸上。 81. 剑气 “目前报名的已逾千人,定无法全都在上清峰比武,要不就按修为分赛场,周流负责金丹,赵弦歌负责元婴,我负责筑基,谢师弟负责化神及以上的。” 荣轩主动担下了人数最多的筑基期,把人数第二的金丹扔给了周流。 周流十分不满意:“这不是霜华弄的比武么,他怎么做的最少?” 赵弦歌没什么意见,低头喝了一口茶,刚刚还滚烫的茶水如今已经冰凉,她悄悄自己热了热。 周流你少说两句吧,她心想,别等会一低头发现你的茶变成冰坨子了。 “谢师弟大病初愈,我们为他分担些也是应当。”荣轩不容置疑道。 周流瞪大眼睛看着谢临渊,又看看荣轩,你们骗骗外人就算了,别连自己都骗了。 这哪里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分明精神得能把我们都一剑劈出去。 赵弦歌给了他一个眼刀,让他赶紧闭嘴,自己道:“虽说是谢师兄收徒比武,但现在规模颇大,如果到时候拿了头筹的并不想拜师可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些其他彩头,总不能太过磕碜。” 荣轩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点了点头:“我与谢师弟也商讨过。无论如何这只是个比武拜师赛,如果不想拜师,栖云宗也不会给添头,不满意的自己回去罢。” “正好给我们省点事。”周流从桌上捡了个灵果咔哧咔哧嚼起来。 “外头还闹公平问题,如果有化神期修士参战,那下面筑基元婴的岂不是根本没有比头,总归拿不了第一。”赵弦歌又道。 说到这,周流倒是有经验:“一般这种比武,都是会有年龄加分的,年纪越小,加分越多,到时候我们不同修为都出几名好苗子,让霜华自己挑。” 林疏云眼睛亮亮的,居然还能有的挑,她这下真要当大师姐了,以后在这上清峰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了。 几人又讨论了一番,主要是赵弦歌提出问题,荣轩和周流帮着解决,谢临渊只负责赶客,而从未有过比武经验的林疏云听得认真。 周流看了他的便宜徒弟一眼:“以后你也是长老了,总要自己办考校与比武的,这次攒攒经验也不错。” 谢临渊立刻挡在他们俩中间:“她不收徒。” 周流又不满意起来:“你管那么多干嘛,做你的夫人连徒弟都收不得了?” 林疏云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收徒这件事,她觉得自己没有达到能教别人的水平,用弓学的是野路子,剑更是不用提。 “我确实没想过要收徒。”她挠了挠脑袋。 “也就我徒弟受得了你,”周流哼了一声,“换个人早和你掰了,整天臭着个脸,说两句就拔剑。” “诶!你看我说什么!”眼看着谢临渊又要拔剑,周流指着他的腰间,“又来。” 赵弦歌怕他真的被谢临渊劈死,赶忙把冰冷的茶水往他嘴里灌:“师兄,茶好喝,谢师兄亲自泡的。” “她是我徒弟。”谢临渊冷冷道,“既然我没死,那就该转回我门下来。” 周流被赵弦歌塞着茶,说话含含糊糊的:“转……咕噜咕噜……不要……” “不要给我灌茶了,这茶都冻成渣子了!”他一把夺过赵弦歌手里的茶杯,砰地一声掼在桌上,茶水竟发出清凌凌的冰块撞击声。 荣轩适时开口:“都不要吵了,疏云本就是谢师弟的徒弟,但周流也有教导之恩,你们都是她的师父。目前关键是先将比武办好,这次或许能为栖云宗招揽不少能人异士。” 面对荣轩,谢临渊还是比较收敛,垂着眼不说话了。 “只辛苦谢师弟多指点参赛者,正好这次还能改善江湖对我剑宗的印象。”荣轩又朝他道。 谢临渊沉默地点点头。 周流又要说话,被赵弦歌扯着拉走了,临走前还不死心问了句:“徒弟你那大肥猫呢,不养了么?” 谢临渊驱使风灵把门关得哐当一声响。 等几人离去,林疏云才放松了下来:“哎,没想到我随口一说闹出这么大的事,早知道不要你收徒了。” 谢临渊在几人刚刚坐的地方都施了术,将他们残留的灵都一并赶走。 “对宗门也有好处,现在各宗门都十分缺人,宗主也希望能办。”谢临渊安抚着她。 林疏云也从荣轩的话里听出了这层意思,她仰躺在椅子上看着他:“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成为你的徒弟。” 能在比武中战胜其他人,在众目睽睽中递上门生帖,成为谢临渊对外收的第一个徒弟。 行走江湖的时候便能自称是剑尊亲传弟子。 谢临渊低下头,与她碰着额头:“你不是我的关门弟子么?” “再收个负责开门的。”她咯咯笑着,去推他的下巴。 --- 比武开始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十,恰逢栖云山下起初雪。 林疏云已经被关在上清峰好些天,虽然有谢临渊陪着也不算无聊,但能借着看比武的机会下山也十分高兴。 没想到一开门便看到飘飘扬扬的雪花纷飞而下。 “下雪了!”她伸出手,轻轻吹动落在手心的雪花,它们又悠悠地飘到地上。 雪才刚刚下起,山尖尖有些积雪,但山腰和山脚还没有积起。 谢临渊又将缠灵锁扣在她手腕,淡淡地嗯了一声。 “开心一点。”她两只手都冰冰凉,捏了捏他的耳垂,又往他后脖颈里伸,“你这段时间一点也不开心。” “没有。”他伸出手去搂她,将她抱了个满怀。 林疏云的嘴唇蹭着他的耳朵,讲话时的热气在寒风下很快变成湿漉漉的水:“别忘了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情。” 她知道或许是因为她身体的事,他总是十分沉郁。 所以才提出要举办这样一届比武,希望他能重新提起对剑术的兴趣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突地咬了下他的耳垂。 谢临渊整个人都僵了僵。 天气虽冷,修士却是不怕冷的,他春夏秋冬总是穿得一样轻薄。 拥抱着的两人贴得极近,他身体一丝一毫的反应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该走了,不然赶不上启擂了。”她试 图从他怀里退出,却被搂得更紧。 雪仍是静静地落着,却没有在两人身上停留,而是在靠近她皮肤的瞬间滑向了地面。 他希望除了自己,最好谁都不要碰到她。 林疏云本来不能与谢临渊一同站在启擂的台上,只是他不肯放开她,她现在又算是半个长老,方逸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坐在其他长老身后。 洛涧凌早都听说了上清峰被闭锁的事,转过身与林疏云说悄悄话:“小谢最近是不是有点患得患失的?” “有一点。”她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被台下的人听到。 下面熙熙攘攘站满了人,各个仰着头看着他们。 放在以前,她也是站在下面的一员。 方逸对比武进行了简单的致辞,这里本该由谢临渊说些什么,但大家都知道他不善言辞,便让方逸代替,他只需在一旁站着。 “……祝各位武运昌隆。”方逸也不爱长篇大论,只简单说了几句。 谢临渊一步上前,漫天飘舞的雪花瞬间定在空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止了窃窃私语与惊叹,整个栖云山安静得可怕。 只隔了几秒,停滞的雪花纷纷炸开,成了一朵朵小小的、洁白的烟花。 有人反应过来——是剑气。 他将所有的雪花同时用剑气劈开了。 台下顿时爆发出惊人的欢呼与尖叫声。 没有一个剑修能不为如此精湛的剑技与如此精密的灵力掌控倾倒。 “这家伙又变强了。”周流小声嘀咕,“简直不是人。” 谢临渊收了剑,退后两步,回到了方逸身后。 他没有说别的,只出了这一剑。 但这已经足够。 世上还有谁能出这样的一剑呢?他就算不开口,也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随着这一剑,比武正式开始。 周流本来蠢蠢欲动想借此机会找谢临渊练练,但金丹期的比赛实在太多,他根本忙不过来,只得暂时作罢。 临走前还嚷嚷着:“过几天空了和我打一把啊,我倒要见识一下什么是剑道巅峰。” 第一天没有化神期的比赛,林疏云便拉着谢临渊四处观战。 当然,两人身上都下了障眼法,不然根本走不出崇冰峰。 “他们全都为你而来。”林疏云看着密密麻麻的人,顿时感觉谢临渊压力也挺大的。 谁说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他的人生简直全是观众。 连带走在他身旁的她都有点紧张,生怕障眼法失效。 谢临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紧张,侧身将她框在角落里。 林疏云更加紧张了,他身后就是人来人往,只要有人往这里拐一下,就会撞在看不见的肉墙上。 “你……”她的话被吻堵住。 这是个不算浅尝辄止的吻,以她咬了他一口为终止。 她咬得并不算重,但足够表明她的想法,谢临渊仍记得她说过:他有时让她无力抗拒,有些害怕。 他依依不舍地退开了。 82. 嘴脸 林疏云有些生他的气,但他又低眉顺目的,让她没法骂他。 “还看比武么?应尘他们应当在荣长老那。”她叹了口气。 成峰前几日便发了消息说会带着几个孩子来参加比武,他答应林疏云不把在海魔村见到谢临渊的事四处乱说。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是很敢相信那是谢临渊。 “去吧。”谢临渊知道她很喜欢应尘那个小萝卜头。 筑基期的比武如过家家一般,谢临渊不怎么感兴趣,但林疏云却边走边津津有味地看。 她喜欢看小朋友认真地你戳我我戳你,多么和平可爱。 成渝自从回到了他哥身边,活泼了许多,但见到谢临渊仍是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应尘反而比较平静,见到林疏云之后叫了一声“阿云姐”。 “长高了。”林疏云摸摸他的脑袋,好久不见,这些孩子们都窜了些个儿,尤其是成渝,都快赶上林疏云肩膀了。 他低着头,又叫了声剑尊大人。 谢临渊点了点头。 成峰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真的啊?” 林疏云给他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他立刻站直身子,严肃地鞠躬:“剑尊前辈好!” “小声,小声!”林疏云立刻提醒他,“声音太大的话障眼法都遮不住。” 成峰又闭上嘴。 “阿尘入紫霄宫了么?”林疏云问应尘。 应尘摇头。 成渝小声说:“阿尘要入栖云宗呢。” 林疏云蹲下身,看着他:“若是入了栖云宗,就要和成渝还有其他小伙伴分开了哦。” “我要加入剑宗。”他十分坚定。 林疏云笑了笑:“那你这几天正好四处看看,到时候喜欢哪个长老,我去替你投门生帖。” “我要拜入剑尊门下!”成峰的嗓门又忍不住大了起来。 成渝有点无奈地叫了一声哥。 林疏云给他泼冷水:“你不要成渝啦?而且你都在紫霄宫这么久了,你师父肯定不会同意。” 成峰嘿嘿笑了两声:“我师父说若是剑尊大人看得上我,他绝不耽误我的前程,还叫我尽量多学几招。” 谢临渊假装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比赛,无视了他炽热的目光。 林疏云又与孩子们聊了几句,祝他们得个好名次,到时候领奖台上再见。 临走前她朝应尘眨了眨眼,又指了指谢临渊。 应尘不知是没看懂,还是在发呆,站在原地没有动。 回到小木屋,林疏云迫不及待地问谢临渊:“你要收应尘为徒么?他是个认真的好孩子。” 谢临渊无情拒绝:“不收。” “欸——”她拖长调子,是要撒娇的前奏。 谢临渊知道她的习惯,为了抵御她的攻击,变成了大肥猫。 她果然不再哼哼唧唧的,抱起小猫就开始吸。 “你不喜欢他么?我觉得他很有天赋呢。”林疏云幸福地闻着它身上的香味,把它的两只前爪抓在手里揉搓,捏它的肥美山竹。 “他不是雷灵根么,让师兄教他。”他懒洋洋地趴在她怀里。 林疏云还是想挣扎一下:“荣长老太凶了,不适合教小朋友啦。” “我不凶么?” “你哪里凶了?”林疏云又去搓它的耳朵,“你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师父。” 谢临渊竟是软硬不吃:“那我得把你教好。” “好咪咪,好咪咪!”林疏云把它举起来,放在身前,“求求最最厉害的小猫咪……” “谢临渊!”周流一脚踹开了没锁上的门,“我都快忙死了,你竟然在家休息!” 他和抱着猫的林疏云四目相对。 “霜华不在家么?”他有些尴尬,“哈哈你这猫还养着呢,越来越胖了。” 林疏云手里下意识紧了紧,怕谢临渊冲出去给周流一记无敌猫猫拳。 她看了看怀里的猫,又看了看周流,决定帮谢临渊保密:“周长老,找他什么事?” “无事,找他切磋,他人呢?”周流眼睛四处望着,他不相信谢临渊去认真干活了,他两只眼睛恨不得粘在他徒弟身上,哪高兴去看比武。 林疏云含糊地撒着谎:“他出去了,一会回来。” “那我在你这等他。”周流也累了,把活都扔给了周斯年,只想找个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歇会。 林疏云扯了扯谢临渊背上的毛。 “出去。” 周流刚一坐下,就听到谢临渊的声音,他疑惑地看了看头顶:“他人出门了还留一缕神识监视你?也太变态了。” 谢临渊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周流并不是个对灵力迟钝的人,他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这巨大的肥猫:“霜华?” 他眼睛瞪得很大,然后立刻站了起来:“我先走了。” 不像是害怕谢临渊要杀他灭口,反而像是要去找赵弦歌分享八卦。 林疏云都能想象到他会说什么:“霜华和那个大肥猫没有同时出现过!”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大肥猫,是她忘了关好门。 她不敢再提应尘的事,老实地放下它,挪到床上假装睡午觉。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周流撞见。 但凡是别人撞见,或许还能保密几天。 被周流撞见,他得了谢临渊的把柄,不得天天挂在嘴边。 林疏云害怕地用被子裹住脑袋,不敢想之后几天遇到周流,他会如何激怒谢临渊。 她并不是杞人忧天。 晚上几个长老又在小木屋里集合,分别汇报今日比武的结果,周流一进门便开始问:“徒弟,你那大肥猫呢?” 还不忘朝赵弦歌露出一个信心十足的微笑来。 林疏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出去了。”谢临渊淡定地回答。 周流笑容更大了些:“我怎么看见就在面前呢?” 荣轩皱了皱眉:“我怎么没看见?周流,先分享金丹比武结果。” 周流有周斯年这个好徒弟,将整理好的东西一下拍在桌上。 每一场比武双方的灵根、剑招和胜负都清清楚楚的,每个选手下面还有简单的点评,写着是否适合加入栖云宗。 荣轩点了点头,拿去看了起来。 这下没人能拦住周流了,他更加肆无忌惮:“徒弟,我最近也想养只灵 猫。” 林疏云用求救的眼神看了一眼赵弦歌,希望她能出手管管周流。 赵弦歌却露出抱歉的眼神,她自己也好想吃瓜。 林疏云缓缓地摇了摇头,暗示她或许这样下去周流小命不保。 赵弦歌也缓缓摇头,做了个“活该”的口型。 周流并未注意到这边两人的眉来眼去,还在继续挑衅:“徒弟你的灵猫是不是叫咪咪?” 谢临渊微微动了动,林疏云立刻把手伸到他腰间,不让他拔剑。 至少别在家里打! 赵弦歌忍不住了,将自己赛场上的文件也交给荣轩,便道:“荣师兄,我们几个出去一下,一会回来。” 荣轩还在欣赏金丹期的好苗子,头也不抬道:“去吧。” 林疏云也正好想逃出这诡异的氛围,拉着谢临渊就走。 一出门,周流就露出了完整的嘴脸:“霜华啊,她怎么叫你咪咪呢?” 谢临渊冷笑了一声,朝他伸出了手。 周流早就做好了挨打的准备,闪到了一边。 但谢临渊并不是要砍他,而是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古咒,隔空朝他点了一下。 周流瞬间不见了。 林疏云生怕他把周流弄死了,慌张地东张西望,在地上发现了一只虎皮鹦鹉。 周流勉强扇动翅膀,飞到赵弦歌的肩膀上,声音尖细:“霜华!!!” 林疏云忍不住背过身去笑。 谢临渊侧过脑袋,问她:“养个小灵鸟该叫什么?” “啾啾。”赵弦歌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周流头上的毛,“你就叫啾啾!” 周流更加愤怒了,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冲着赵弦歌尖叫:“我与你分享霜华的糗事,你就这样对我?” 赵弦歌露出无辜的表情:“又不是我将你变成这样。” “霜华!!!”周流想起自己真正的仇人是谁,爪子快速地踩着赵弦歌的肩膀。 “她怎么叫你啾啾?”谢临渊面无表情地问。 林疏云笑得浑身颤抖,趴在谢临渊身上。 变成了鹦鹉的周流毫无攻击力,骂了几句谢临渊之后就被赵弦歌捧在手里带回了火竹峰。 “他会这样多久?明天还要比武呢哈哈哈……”林疏云也不知是在关心他,还是嘲笑。 谢临渊牵着她往回走:“明天早上就好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样的法术?”林疏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以前没见你用过。” 谢临渊没有回答,推开小木屋的门,将荣轩也赶了回去。 家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们两人。 他伸出手,淡淡的金光在手心浮现,这是两人都很熟悉的东西。 仙格! 林疏云瞬间收了笑容。 这仙格与在魔王城看到的不一样,更淡也更小些,十分孱弱的样子。 “那是……仙术么。”她望着这半透明的仙格,垂下了眼。 谢临渊将手反合,来擦她的眼泪:“不要哭。” “想哭的不是我。”她眨了眨眼,眼泪顺着他的指骨流到手背上。 他的悲伤仍在无声地蔓延过来,像一条河一样将她淹没。 83. 离别 紧随着的,还有他的内疚,她似乎知道他为什么内疚。 他因无法独自吞下这些悲伤而内疚。 她无比庆幸自己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他的悲伤与爱细细密密地缠在一起,她被裹在里面,感受到一种近乎病态的幸福。 “你去见了瞿见素。”她十分确信。 他并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她说我还有多久?” “十年。”他终于说话了 林疏云还以为只有三个月五个月了,没想到还有十年。 “不是还有很久么?实在不行就去做个快乐的魔族,又不是立刻死了。” 谢临渊却只觉得有一把沉沉的剑悬在天上,随时要落下来。 他无法控制地每天预演那一日,光是想象这必将到来的离别就已觉得无法呼吸。 越是幸福,越是惊心。 越是害怕失去,越是觉得愧疚。 时至今日他才意识到他当时不管不顾地离去,对她是怎样的一种伤害。 即使他当时几乎不认识她。 林疏云来牵他的手:“别难过了,十年内我会好好修炼,到时候与你一道成仙。” 她说得十分自信,即使数千年来没有一个魔成过仙。 她故作轻松地说:“我又没干过坏事,还分了你一半的气运,或许就能做那个唯一。” “你感到悲伤的时候,我并不难过,这是你爱我的证明。”她抱住他,把他的脑袋按在颈侧,温声细语从耳侧传来。 “你高兴的时候我也很高兴,因为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快乐。” 谢临渊将脑袋埋得更深,几乎与她完全贴合。 她小声地问:“你现在算仙么?” 他摇摇头:“应当不算。” “那这说不定是最后的机会。”她不小心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什么?”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觉得“最后”这两个字有些刺耳。 林疏云放开了他,牵着他的手进了房,又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床上。 她面朝着他,坐在了他的腿上。 “等你成了仙,或许光是站在这就会灼伤我,那岂不是不能做这些了。” 她按着他的胸口,他如无骨般被推倒在床上。 林疏云伏着身子趴在他身上:“现在不算是最后的机会么?” 谢临渊被她轻轻柔柔地压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活了过来,清晰地在血管中奔腾。 “不行,”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你的血……” 她的血会灼伤她自己,他连亲吻她的时候都不敢用力。 林疏云只向上挪了挪,大腿蹭过他的腰腹,他浑身都紧绷着。 她解了他腰间硌人的剑,扔到了床边。 她又伏了下来:“剑尊大人,剑不能离身。” 他没了剑,失了所有反抗的能力,只死死攥着全是她香气的床单,任由她动作。 她有些生涩,他实在是怕她弄伤自己,伸出手托了一下。 “唔。”她发出一声小小的痛呼。 谢临渊紧张地坐起来,但这细小的动作反而让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他身上。 她干脆就这样趴着不动了:“累了。” 看她并没有十分痛苦,他略微放下心来。 林疏云是真的累了,她推推他:“你动一下。” 但她很快又有点后悔喊他动。 他的动作太过温柔与小心,还总是在她无法说话的时候问她痛不痛。 她有些恼怒,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少说话,多做事。” “是。” 谢临渊总是对她百依百顺的,让他多做事便多做事,绝不偷懒耍滑。 他逐渐意识到或许她的痛呼并不全都来源于痛,胆子也大了起来。 不一会就将她弄得眼泪汪汪,眼角湿漉漉地让他停一停。 他便真的停了下来,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她。 林疏云绝望地闭上眼睛:“没事,你继续吧。” 原来她叫停也不全都是为了真的停下,他学会了。 他的学习能力实在是强,他一晚上便精通了她的明示与暗示,知道她不同语气下的各种意思。 只是知道并不代表全都遵循,他也发现了她对他的纵容。 虽然她也会生气,但她会原谅他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谢临渊为她施了清洁术,坐在她身侧,低头看着朦胧晨光下的她平静的睡颜。 他为她放了一场盛大的雪花焰火,因为他的剑便是那样,只能点亮一瞬间的光亮。 上天赏了一轮月光照他,却还要倒数着收回。 --------- 林疏云恍恍惚惚睡到下午才醒,睁眼发现外面已经是夕阳漫天。 她清了清嗓子,发现有些哑了,但身上还好,十分清爽,他也克制地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谢临渊——”她仍是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喊他。 谢临渊却不在家里。 她想起今天好像是有化神的比武,他得去坐镇。 给他逃了,她愤愤地想。 还没和他清算重修仙格的事,不是说好了不会自己成仙,又在这悄悄弄些什么。 她坐到梳妆镜前,弟子牌上有他留的消息。 “比武结束就回来。” 她换好衣服,给自己煮了些茶汤,捧着碗坐在门口欣赏满是积雪的栖云山。 昨日还只有山顶有雪,今天已经整座山都银装素裹了。 谢临渊很快乘着风雪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在外面。”他拂去她肩上的落雪。 她喝下最后一口汤:“等你呢。” 她眼尖地发现他指根有一圈红,大部分伤在他身上明明很快就会好,根本不会留下伤痕:“手怎么了?” 谢临渊抬起手看了一眼:“你咬的。” “治好它!”她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想起好像确实是他将手伸到她嘴里的时候她咬的。 他走进屋子,关上门:“不要。” “还有你的仙格。”林疏云拿脑袋撞他。 “不会再练了,成了仙便不能体会这样的事,太可惜了。”他低下头来吻她,又想将她往床上带。 林疏云却不陪他玩了,抵着他的腿不让他到床上来:“不能白日宣淫。” 谢临渊看了一眼外面,天都快黑了。 “而且我身上痛。”她面不改色地骗他。 他果然停了动作,要去看她有没有受伤。 “不许看!”她向后退了退,“就是酸痛而已。” 这也足够将他吓退,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定定地看着她。 他心中的恐惧一点点传过来。 林疏云总是在他的心里感受到恐惧。 他似乎把她当做一个易碎品,每当巨大的欢喜过后,总是更多的恐惧反扑。 胆小的谢临渊。 “比武结束后,我们去鸣沙秘境。”她回望着他。 他又垂下了眼。 林疏云又感受到了他的愧疚。 为什么总是愧疚?他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 爱反思的谢临渊。 林疏云睡了一整个白天,晚上完全睡不着,便拉着谢临渊去赏月。 她想试试能不能将这人界的月亮变成红色的,又害怕引起混乱,有些悻悻。 谢临渊仍是十分低落,坐在她的身侧。 “你在想什么?”她忍不住问。 他望着快要成为满月的月亮:“对你来说太过残忍了。” “亡墟时缕么?”她最初也有些抗拒,才一直没有提起。 “嗯。” 她笑了笑:“也不能一直这样折磨你,还耽误你成仙。” 谢临渊拿出一张她十分熟悉的符来。 溯力归真符。 林疏云并不收,推了回去:“比武结束再问你拿。” 谢临渊虽不解她为什么这样说,但还是收了回去。 很快他就知道了。 两日后的化神期比武,林疏云站在台上。 他根本没有提前看过选手名单,每天都是荣轩或者周流喊他,他才去比武台上坐镇。 林疏云还朝他招招手。 他直接跃下了看台,来到比武台上:“你怎么在这?” “谢临渊争夺赛我怎么能不参加?”她理所当然地说。 她的对手更是离奇。 “啾啾,你怎么也在这?”谢临渊故意这样称呼他。 周流不敢惹他,但还是忍不住呛声:“还不是因为咪咪是大忙人,想和你切磋一把都得报名。” “那我陪你打。”谢临渊去拿林疏云手里的剑。 “行。”周流求之不得。 他又想起本来的对手,转头望向林疏云:“我们之间赢的那个陪你打,不浪费你这一场次。” 林疏云想了想,同意了。 周流高兴地跳上台。 “谢临渊!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他边出剑边结阵,谢临渊的周身瞬间出现十二个虚影,全是拿着剑的周流。 他仍是站在原地,将周流扔来的剑轻轻一抛,剑气化作一道圆弧,将十二个周流全都拦腰斩断。 这里面却没有一个是他的本体。 “天下无敌的人也要小心天上!”他骂骂咧咧地从天而降。 谢临渊微抬着头,眼皮却没抬,木剑在地上敲了一记,发出咚的清脆响声。 周流暗道不好,但已经来不及调整姿势,只勉强召唤风灵将自己向侧边偏移了一点。 漫天冰雪瞬间落在场上,周流脚下的所有土地都冻结了起来,寒冰化作锁链,将周流禁锢在了原地。 他的身形一闪,那竟然也是个虚影! 下一秒,周流的身影出现在谢临渊的身后。 谢临渊头都没回,反手挽剑回旋,只轻轻一挑,将他击飞了出去。 84. 飞花 周流没想到谢临渊已经反手都能抗下自己的全力一击,有些沮丧地下了场。 “你与他比剑,当然比不过。”赵弦歌站在台下,看到了整场比武,“但要是比法术,谢师兄也比不过你。” “这是在安慰我吗?”周流又扇他的扇子,“我就是来欣赏极致的剑道的。” “下雪天还扇你那个破扇子。”赵弦歌见他并不特别难过,白了他一眼。 周流啪地一声收了扇子:“我做不到他那样。” 台上的谢临渊已经将剑还给了林疏云,拔出雪寂。 林疏云有些惊讶,她以为他会畏首畏尾,不敢伤了她。 “师父,”她朝他笑了笑,“请赐教。” 谢临渊闪身到她面前,她身形极巧地往斜侧方旋身闪身,衣摆轻掠地面,堪堪避开。 周流怒道:“与我打的时候分明动都没动!瞧不起我?” 赵弦歌却十分意外:“疏云竟能躲了这一招。” 林疏云的肌肉记忆开始从深处泛起,她手腕翻转,长剑横削而出,以剑身精准磕在他剑脊上。 谢临渊向后顿了一瞬。 林疏云脚步错踏,贴身逼近一步,剑尖顺着他身前的缝隙滑入,剑刃轻巧一转,贴着他的脸颊擦过。 这一记并没有碰到谢临渊,但也已经十分精彩。 周流不再怒骂,定睛看着她的剑招:“她太熟悉霜华了。” 谢临渊有些烦躁,他既为她精彩的剑技感到高兴,又总是想起这一切是冥绡教的。 他又一次闪身,去夺她手里的剑,她却早已做了准备,将剑后撤半寸,他的手从她的指尖擦过,留下冰凉的触感。 “比武时不得调情。”赵弦歌举起警告牌。 “怎么还有裁判啊!”林疏云失笑,“你被扣分了。” 谢临渊根本没有分给她扣,他又一次出剑,林疏云下意识伏身,错到他身前,与他脸贴着脸。 “比武时不得勾引对手。”赵弦歌又一次举牌。 林疏云这次没有抓到机会出手,只又一次疾退拉开了距离:“裁判,是他勾引我!” “是你勾引他。”赵弦歌十分公正,并不偏袒她。 林疏云身形一闪,整个人便如同融进风里一般凭空消失。 她知道这招并不能将他如何,刚刚周流便是这样被他击飞出去,但她的剑术连周流都不如,打正面并不会占有多少优势。 谢临渊果然发现了她的意图,但他并没有如刚才一般背手握剑,反而将五指松开。 眼看着雪寂即将落地,她下意识叫了一声:“雪寂!” 铮然轻响间,雪寂朝她飞来,她抬手稳稳接住。 就在她指尖扣住剑柄的同时,谢临渊转身,将她整个人牢牢拥入怀中。 两人紧密相贴,动作定格的刹那,雪寂不偏不倚地抵在他脖颈上。 他微笑着说:“我输了。” 周流:“霜华,你真令人恶心。” 赵弦歌无奈举牌:“林疏云胜。” 幸好这场并没有其他观众,周流提前将人都清走了。 比武结束,谢临渊将她放下:“你真的报名了么?” 他翻看着手里的名册,还真找到了林疏云的名字,却没在选手名单里找到周流。 这场比赛竟然是周流胡编的。 “那可不,我要拿第一的。”她得意地走过来,“在得到你这件事上,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谢临渊望向她。 “到时候你会亲自颁个第一给我吗?”她顿了顿,不知道是喊他的称号还是说她的名次,“天下第一。” “嗯。” 比武第四日上午,霜华剑尊亲自加了一条规则。 元婴以上的参赛人员可到上清峰与他对战,不论输赢,只能打一把,打完被看中的就留下,看不中的直接下山。 上清峰立刻被围得水泄不通,来这里的谁不想让谢临渊亲自赐教一把? 谢临渊也不挑,无论是什么修为,踏上比武台就算开始。 一下午便送走五十余人。 赵弦歌那的元婴修士基本都来了,她便留在这,和死神似的将比武结束的人名字划去。 林疏云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在名单上找人,听她小声问:“谢师兄怎么突然这么积极?” “比武结束后约了别的事做。”林疏云小声回答。 赵弦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是得动作快点。” 有了谢临渊的加入,原本要打十天的比武,硬生生在第六天便结束了。 林疏云果然拿了化神期的第一,虽然也有谢临渊帮她赶走不少对手的因素在。 但那些人许多也留在了栖云宗,这几天方逸的嘴都笑得合不拢。 应尘拿了筑基期的第三,被荣轩看上了,他也没有抗拒,拜了荣轩为师。 剩下一些名次靠前且愿意拜入谢临渊门下的都在上清峰集结,比武的最后一天竟不比第一天冷清多少。 许多打完比武的人也并没有离开,大家都想知道剑尊会收谁为徒。 荣轩与方逸都叮嘱他不许一个也不收,谢临渊便将各修为的第一都收成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的位置仍是留给了林疏云。 她便带着师弟师妹一起向他敬茶。 谢临渊拿过杯子就发现,她敬的并不是茶。 是酒。 身后的孩子们都双膝伏地,只有她单膝跪着,甚至抬着头看他。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临渊将酒饮尽。 她笑眯眯地问:“敢问师尊,可否渡我入道,收我为徒?” “我愿。”他答。 在轰鸣的掌声与欢呼声中,她以第一的身份正式拜入谢临渊门下。 ------------ 谢临渊虽然收的只是外门弟子,却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顾,将修为较低的那些送去了荣轩那里练基本功,修为高些的每隔几日仍要亲自指点一番。 虽说好了比武结束就去鸣沙秘境,但两人却都心有灵犀般没有提起。 林疏云仍是在闭锁的上清峰住着,偶尔也会在他指点弟子时远远地看着。 他对其他徒弟果真并不算温柔,但也没有太过严苛,或许是因为他的第一个徒弟太不争气,他做好了些心理准备。 一眨眼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瞿见素路过剑宗,来看了一眼林疏云,抽了些她的血。 颜色与上次比没有太多变化,她对着阳光晃了晃,发现血液几乎无法流动,变得更粘稠了。 “灵力浓度太高了,魔力与灵力会相冲,化神期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突破了。” 林疏云有些疑惑,她最近根本没有在修炼啊! 难道…… 她怀疑地看了一眼谢 临渊,正好与他慌张的眼神对上。 果然是因为和他双修! 瞿见素一走,谢临渊就从她房间里搬了出去。 林疏云夜半睡醒,身边没有人,十分不习惯,四处去寻他。 “怎么到这来了。”她只穿了件中衣,在上清峰循着他的灵力找到了山顶上。 谢临渊不看她:“将外袍穿上。” 她又生出些逗弄他的想法,坐到他身边贴着他:“师父。” 谢临渊又怕她冻着,竖起冰墙为她拦着山顶的寒风,将月色也拦住许多,两人身边顿时暗了下来。 林疏云觉得好玩极了,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怀里:“再也不双修了么?” 谢临渊摸着她冰凉的手,将她抱起:“回去吧。” “回去双修么?”她仍是不依不饶。 “不修!”他将她搂在怀里,从山顶上一跃而下。 她的笑声回荡在整个上清峰。 谢临渊除了晚上不与她睡到一起,白日仍是除了讲习就陪着她。 偶尔她闹得厉害,就变成猫和她一起睡。 没想到这万物蠢蠢欲动的春天,他们只能过上这惨淡的禁欲生活。 和绝育了有什么区别。 时间长了,连林疏云都有点受不了了,她现在是魔,不汲取人类的阳气要怎么活! “走吧,去鸣沙秘境吧。”她终于下了决心。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走进房间,很快带了张新的符出来:“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她怕过一会她又反悔了。 谢临渊也不说什么,撕开结界就开始画传送阵。 林疏云便坐在他身侧看他画,他画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熟练。 他一把抓过她的手腕,直接走了进去。 熟悉的风沙在脸上刮过。 “好久没来波阳国了。”她眯了眯眼,眼里又进了沙子。 谢临渊仍在忙碌地开秘境,巨大的水镜渐渐浮现。 两人一步迈了进去。 他牵着她一路来到那井前,如今井中的水又干涸了。 “拿来。”她伸出手,从谢临渊那接过衔尾蛇坠子与符,看了一眼枯井便要往下跳。 却被他拦腰抱住了。 “怎么了?”她疑惑地回过头。 谢临渊又有些后悔:“太危险了。” “没事的,你还能杀我不成?”她拍拍他的肩膀。 谢临渊觉得不无这个可能,毕竟她现在是个魔。 他又拉着她要回去。 “你发什么神经!”林疏云推着他,“都到这了你又说要回去了!” 谢临渊只抱着她,他总是觉得自己太过无力。 身边又落下大雪,林疏云仰着头,看着飞花飘飘扬扬。 “我会回来的。”她抱着他。 “嗯。”谢临渊的泪与雪花一同落在她肩上。 她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漫天雪地里他独自站着。 林疏云举起手,为他升起了一轮赤红的月亮,将白色的地面照得有如火烧云一般壮丽。 她没有说再见,直接跳进了井里。 谢临渊如上次一样忍不住伸手去捞她,布料仍是像沙一样从他手心流走。 她一走,那轮月亮便黯淡了下来,如镜花水月般消失。 他又是一个人了。 85. 正文完 一回生二回熟,林疏云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洞穴里。 她知道只要往前走一段,就会来到她调好的那个时间。 谢临渊自杀的那天。 她不知道她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能直接出现在接云台上是最好的,不然还得扛着他的威压飞上去。 林疏云也有些紧张。 与如今的谢临渊相处太久,她已经快忘了以前的谢临渊是什么样的。 最重要的是,她要获得他的血。 她要怎么开口呢? “嗨,谢临渊,你反正一会就要死了,神血借我点呗。”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紧紧握着衔尾蛇坠子,缓步走了出去。 眼前猛地一白,强光骤然撞入眼底,她抬手虚挡在眉骨前。 心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强的疲惫感,她几乎没有力气再往前走。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现在的谢临渊的情绪。 这份情感太过沉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疲惫与麻木冲刷着她的大脑,她缓缓靠在树上,滑坐了下去。 泪水从她的脸上落下,她终于理解了他在这一刻的感受。 他只想结束这样的生活。 但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她擦干眼泪,向上望去。 以前怎么都看不清的人突然清晰了起来,他的手垂着,雪寂在地上拖动。 “雪寂——”她喊了一声。 雪寂在他手里挣了挣,却没有离开他的手。 现在的谢临渊是仙,她当然无法越过仙召唤他的剑。 但这轻轻的震动已经足够引起他的注意,他看了过来。 林疏云立刻躲了起来,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血红眼睛。 谢临渊心中似乎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麻木代替。 林疏云猜他已经无力再管这些事,悄悄探出脑袋。 他果然已经收回了目光,林疏云正准备偷偷接近,却发现自己的脚迈不出去了。 她低头一看,双脚已经被冻结。 卧槽! 这就是仙吗? 她试着挣脱了几次,发现这冰凝满了灵力,即使用剑砍也无法碎裂。 “服了,临死前还想着杀魔,真的敬业。”她无力吐槽,和他一起拔剑自刎了。 再次醒来,果然又开始了新的循环。 本以为最难的部分是看着他自杀,没想到最难的部分是活下去。 为什么每次到这地方就一直被谢临渊杀!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绝对不班门弄斧去召雪寂。 她又如小老鼠一般探出脑袋,观察了一下现在的位置,应该是栖云宗的山腰上,但总感觉比上次离他更近了些? 刚刚来的时候是这么? 四周都是重复的山与树,她有些分不清哪是哪。 她掏出溯力归真符,决定派出谢临渊来应对谢临渊。 只可惜将灵力灌入后,符并没有任何反应。 虽也预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她还是有些沮丧。 难道一个时空不能出现两个谢临渊么。 很不幸,她给溯力归真符输入灵力的行为又引起了他的注意,但这次他多看了她一眼。 她正难过于符不起效,抬头正好与他对视。 林疏云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雪寂缓缓对准了她。 “又来?”她不禁喃喃。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出剑,而是松了手,仿佛要验证什么似的,雪寂朝她飞来。 她不知道是该接还是该躲,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接下它。 雪寂从她胸口穿心而过。 被穿心还是第一次,她低下头看着灼烧着自己的神血,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呃啊,好累。”她瘫倒在洞穴里,回想起上次应对那年轻的谢临渊。 还是那个比较好应付,这个有点太过分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这辈子都被锁在这亡墟时缕里,再也出不去。 瘫了十几分钟,她又一次走出了洞穴。 这次她非常确定,真的离他更近了,几乎到了山肩。 谢临渊看她的时间也更久了,他波澜不惊的心里传来疑惑。 他甚至开始对她说话:“我见过你。” 林疏云思考了下:“你是说刚才还是以前……” “刚才。”他十分确定地说,“我杀了你两次。” 对不起啊,我这么阴魂不散的。 啊,等一下。 他居然有轮回的记忆,因为他是仙么? 林疏云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个事情毕竟说来话长。 “我可以上去吗?”她指了指他身旁。 她已经发现山下所有的人都如按下了暂停键般静止,这也是仙的能力么,也太过万能。 谢临渊没说话,但也没拔剑,或许是默认了。 他心中完全没有波动,她猜不出他到底同不同意,但还是决定先上去。 不上去怎么取血。 她便开始爬楼梯。 并不是不能御风,主要是实在有点怕他,林疏云边爬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我需要一点点你的血。”她比了个一点点。 “你体内本来就有我的血。”他看着正在努力爬山的人。 林疏云有些僵住,他怎么这也知道:“呃,也没错吧。” 她声音小了些:“那你还杀我,我不是流着你的血么?万一我是你流落在外的女儿呢。” “我哪来的女儿?”他竟然听到了。 林疏云摆摆手:“我瞎说的,你……那个……你一会不是要……” “寻死。”他坦然道。 她叹了口气:“我很想劝你不要这样做,但你累了,想休息便休息吧。” 林疏云终于爬到了接云台上,这地方可真高,也真冷。 “你就当睡了一觉,起来就会有人陪着你了。” 天门上照耀的金光让她浑身不舒服,或许是仙对魔天然就有着净化能力。 她千辛万苦地爬了上来,却没有要刺杀他的意思,反而还背对着他:“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开始吧。” 她等了一会,既没等到谢临渊给她一剑,也没等到谢临渊给自己一剑。 甚至时间都没有开始流动。 他又不想死了么? 那也行,但又有点不行。 “你还有什么未竟的愿望么?我想办法给你实现了。”她仍是背对着他。 她又听到雪寂在地上划动的声响,离她越来越近。 他的声音也变得十分近:“回来吧。” 她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去,高大的身影已经将她完全笼罩,他一只手覆在她摊开的掌心,与她一起握着雪寂。 “谢临渊?”她疑惑地侧目,在他指尖竟然夹着一张溯力归真符。 锋利的剑刃调转方向,稳稳对准他的心口。 他下颌轻抵在她发顶,胸膛抵着她的后背,不让她彻底回过头去,右手扣着她的手,狠狠向后贯穿。 长剑破开皮肉,沉闷的贯穿声响在 寂静里格外刺耳。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所有的声音同时回归。 金色的鲜血瞬间汹涌蓬出,顺着剑身蜿蜒流淌,浸透她的后背,被她一点点吸收。 他的生命飞速消散,可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林疏云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这一幕,但实际发生时仍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撕裂痛。 一瞬间她突然回忆起许多,他走之后的第一个冬天,栖云山少见地没有下雪。 似乎所有的雪都与他一同离去了,她在旧年的最后一天来到了他的墓前。 那是个过分晴朗又过分安静的夜晚,她听见泪滴落到他寂寞冰冷的碑上,滑过他的名字,在刻痕里积起小小一洼月色。 “我会睡多久?”他轻声问。 “五年。” 她眼底的红色随眼泪一起缓缓褪去,露出原本的棕褐色,又渐渐被染成浅灰。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温热的气息落在她发间,渐渐转凉。 谢临渊握着她的手逐渐失力,安静地垂了下去。 “做个好梦。”她的身体也逐渐变得轻盈与透明,她的时间到了。 她身形缓缓向上浮升,她低头在山腰上看到两只小小的动物。 她眯起眼睛定睛看,竟然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白猫,身旁立着一只杜鹃。 那杜鹃微微昂起头颈,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注视着她。 林疏云毫不犹豫地掏出息弦,拉弓搭箭。 她一箭将它的翅膀射穿,那鸟便在原地剧烈扑腾挣扎,她又补了一箭,它重重栽落,彻底没了动静。 她又从井中探出头来。 “刚刚你是不是进来了?”她被他一把拉出井,又立刻被迫远离了那井许多。 谢临渊又像十几年没见到她一样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将她的衣服烘干。 “嗯。”他紧紧地抱着她,“你和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那不是你自己么?”她觉得他简直无理取闹,“我和你说几句话都不行么?” 他低下头来吻她:“不行,他竟然杀你。” “我也杀回去了,不算亏。”她含含糊糊地说。 吻了一会,她推开了他:“你看见了吗,我出来的时候,有一只杜鹃。” 他点了点头:“冥绡。” “我将它射杀了,但亡墟时缕应该改变不了过去,他或许会以其他形式复活。”她也只是为了泄愤而杀他。 谢临渊已经撕开了空间,牵着她要往里踏。 她却还想再看一眼那片雪。 “再下大一些。”她说。 沙漠瞬间变成了一片雪原,四处都是谢临渊的气息,她五年间的孤独与怅然也被一同覆盖在了白皑皑的雪和他温暖的唇下。 如今再赏雪,已经不用再隔着朦胧的泪眼。 回到小木屋,她坐在桌案前,看着自己银灰色的眼睛:“咦,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 她从谢临渊的腰间摸来雪寂,划破自己的手,金色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到桌上。 这滴血并没有灼伤她。 门外传来周流的声音:“霜华,你又做了什么?魔族突然自行溃散了!别想瞒着我,你刚刚出去了吧?” 林疏云震惊地看着谢临渊。 “亡墟时缕无法限制仙。”他望着她,“你得了无上福泽,或许很快就要成仙了。” “你呢?”她喃喃,“我不能丢下你。” 他又低下头去吻她:“我很快便来。” 【正文完】 86. 徒孙 谢临渊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疏云在山脚下捡回一只流浪猫,起名叫喵喵,说要收作她的徒弟。 那是一只普通的猫,林疏云给它点了魂,它便变成了一只灵猫。 它资质很差,即使得了仙人抚顶,也不太会说话,只偶尔能磕磕巴巴蹦出几个字。 “师……师、师父父。”但它有着非常可爱的奶音,讲话时总重重叠叠的。 林疏云被萌得哇哇大叫。 她几年前渡劫成仙,却也没有日日待在天上,更多是在人间,仍是赖在上清峰不走,等谢临渊成仙。 两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她成仙而产生太多变化,只有谢临渊的心中增加了一丝丝的不安。 自从林疏云有了徒弟,他的不安更重了。 她整日捧着它,但只教它说话,其余什么也不教。 “为何要修炼?既然已经点了魂,即使不修炼也能活很久很久,它只要开心快活就好。”她戳着他的脑门,“我买你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你太努力了。” 谢临渊近日已经十分不努力,他身心都放在如何得到她的注意上。 他试图变成猫的样子勾引她,她确实给了他一瞬间的目光,然后将更小的猫放在他背上玩叠叠乐。 “太可爱了。” 她虽说着喜欢两种猫交叠在一起的感觉,实际眼睛根本就是在那小东西身上。 她甚至都不想和他双修,因为半夜要看小猫肚子一起一伏地睡觉。 “你不知道吧,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这样看着你。”她坐在他身前,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眼睛和嘴巴却都被小猫占据。 谢临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什么叫得到一个人的身体却得不到她的心。 他故意去捂住她的眼。 她竟然把他的手拍了下去! -------- 小奶猫牙牙学语了几日,就开始学新的词语“师祖”。 谢临渊只板着脸,不愿意接受这个听上去像是老头的称呼。 周流听说林疏云又养了个猫,还生怕谢临渊不够烦似的来火上浇油:“哟,又养个剑尊?” 雪寂嗡鸣作响,周流风一样地跑了,留下鸭子一样的狂妄笑声。 这小徒孙一天一天地长大,逐渐变成了第二只肥猫。 谢临渊很高兴奶猫竟然能这么快就长大,不到半年就没有他可爱了,肥身小脑的,很招笑。 林疏云却只为它的体重发愁,毕竟谢临渊不是真的猫,再怎么胖也没事,但喵喵说到底还是只猫,可不能太胖,会影响健康的。 她决定带喵喵减肥。 但喵喵从小被她娇生惯养,根本受不了吃不饱饭的日子。 只要饿了,它就会结结巴巴地跑到林疏云面前,表达自己的不适。 “肚……痛痛。”它的声音也没有以前那么奶萌了,但跟谢临渊比肯定还是可爱的,谢临渊对这种装可爱的行为嗤之以鼻。 林疏云眼睛一闭,心一狠:“不能吃零食。” “一口……吃。” “一口也不能吃。”她握紧了拳头,逼自己说出冰冷的话。 谢临渊喜欢看这小东西吃瘪的样子。 很快他也吃瘪了,林疏云说受不了看它挨饿,怕自己母爱泛滥永远也做不成事。决定回天上躲几天,让谢临渊带着它减肥。 这句话有效打击了两只肥猫。 四只圆溜溜的眼睛一起用央求的、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但她已经逃走了,谢临渊只能像看着嫦娥飞去的后羿,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喵喵虽然没有修炼天赋,却很有人精天赋,见自己最大的靠山走了,立刻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 谢临渊本来也懒得管它,给它留了一日份的食水便修炼去了。 过了一周,他在角落又看到那胖猫,竟然一点也没有瘦下去的迹象。 谢临渊不得不认真起来,不然等林疏云下来,发现它的减肥没有成功,岂不是又要回到天上去。 他悄悄跟踪喵喵,发现它竟然会去赵弦歌那里讨吃的,赵弦歌哪知道它是只正在减肥的猫,看到一次便投喂一次。 谢临渊直接将这蠢猫关在了上清峰。 喵喵用仇恨的眼神看着这唯一的同类,这里的人类对它都很好,唯独这大猫很残忍。 这世界上想必除了自己根本没有一只好咪。 一个月后,林疏云从天上下来,见喵喵果真瘦出了些腰线来,高兴地搂着谢临渊又亲又抱。 只是不愿陪他进房,因为她一个月没见喵喵,得和猫先亲热一番。 谢临渊干脆将喵喵也一起捞进了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只要一躺下,喵喵就会仿佛不认识他一般跑来闻他的手,还蹭他的脑袋。 但他一旦一站起来,它又立刻进入战斗模式,朝他龇牙咧嘴,恨不得用眼神扎死他。 林疏云觉得好玩,逼他一会躺下一会站起来。 一人一猫都被迫受了半天军训。 但没一会,喵喵就累了,它小小的脑袋已经烧掉了。 它晕头转向地出去了,林疏云看着摇摇晃晃的四条腿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谢临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从身后伸了过来,跨过她的肩膀摸向她的下巴,再往下去探她的脖子。 她去抓在锁骨上作乱的手,摸到他的骨节:“你也瘦了。” 其实他的手总是这样,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她也想他了。 她低下头去蹭他的手背,感受着嶙峋的骨头在脸上划过,将脸颊往内推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 天上有一净灵池,仙只要踏进去,便能涤荡灵魂,放下在人间的情爱。 但这池水并不是万能的,走出池子,失去的感情就会一点点回来。 有些仙长年累月地住在这池子里,摒弃自己的情感,为人类和仙界做出最公正的判决。 林疏云在刚成仙时不小心落入这池子,一瞬间,对她的爱如没顶般覆盖而来。 她狼狈地爬上去,感情逐渐回归,旁边的小仙告诉她这池水的效用。 还问她:“无情无爱的感觉对刚成仙的人类来说不好受吧?” 她无法回答。 那小仙如何知道,她身体里流着两份仙血,即使断去了她的情爱,却还有谢临渊的。 她的仙体逐渐将谢临渊的血代谢,她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了。 却又在这忘情水中感受到他的爱 意。 “我要下凡一趟。”她对那小仙说。 “既已成仙,何须杀夫证道!”那小仙有些急地劝她,“滥杀凡人对仙来说也是罪过。” 她疑惑地回头看一眼:“谁说我要去杀夫,我只是想他了。” ------------ 谢临渊不用再顾忌她的身体,不再畏手畏脚的,能肆意大开大合。 他突然放缓,看了一眼门口,下了个禁声咒。 “嗯?”林疏云也看过去,只看到一晃而过的小小影子。 谢临渊看她仍有余裕东张西望,转回头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 被关在外面的喵喵被饿得将桌角都啃了。 “今天给喵喵喂饭了吗?”她仍趴在他身上,偷偷地将湿漉漉、黏糊糊的液体抹上他的小腹肌肉。 谢临渊并不阻止她这种乱涂乱画的行为,只扶着她的腰往后按了按。 她并不想再来一次,假装老实地要下去,实则还像蜗牛一样在他侧腰上也留下银亮的湿痕。 她成功逃走,只留了个脑袋在他的脖颈处埋着,有些得意地嘿嘿了两声。 “没有。” 林疏云一下坐了起来,薄被从肩上落下,露出圆润的肩颈和光洁的背来:“什么?” “它会自己找吃的。”谢临渊已经十分熟悉这小笨猫,饿了的它会自动激发一些智慧,开柜门或咬烂布袋都不在话下。 林疏云慌张地下了床,套上里衣,出去果然看见这小肥猫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 “你吃了什么?”她反而更害怕了,饿半天或许饿不出事来,吃说不定会吃坏肚子。 谢临渊跟了出来:“去找荣轩了吧。” 喵喵恶狠狠地瞪着他,咪咪咪地骂得很凶。 林疏云才发现,喵喵身上竟有些若隐若现的雷灵。 她有些失笑:“应尘给了你吃的?” 喵喵耳朵立刻倒了下去,十分心虚的样子。 “算了,吃就吃了,没事。”她将喵喵抱起,抚摸着它小小的脑袋。 “把衣服穿好!”她转身过去立刻捂住了喵喵的眼睛,谢临渊只松松披了件中衣,腰间蜿蜒的白痕都看得清楚。 谢临渊不为所动:“让它出去睡。” 这才是他的目的。 林疏云无奈地让喵喵在客厅里睡,自己又回了房。 “应尘太惯着它了。”林疏云烦恼着。 方逸将宗主的位置传给了荣轩,如今应尘成了荣轩的亲传弟子,无论是剑术还是神情都俨然是第二个荣轩。 但他见到林疏云仍是那温顺的样子,一点没有人前那副冰冷的态度。 别人都称她仙君的时候,他仍叫她阿云姐;每当她从天上下来的时候,他总要在几日后不经意间来上清峰办事。 谢临渊恨不得把应尘也赶出去。 她怎么总是乱在外面捡东西回家! 他又将她抱在怀里,不让她在自己身边思考别的男人和别的猫的事。 林疏云让他自己下个清洁术,他不肯,要将她的作品留在身上。 他故意牵着她的手去摸那干涸的痕迹,那里与旁边的皮肤不同,像是盖了一层膜。 她颤抖着手为他施清洁术,但很快他又被弄脏。 87. 应尘番外 喵喵很快就学会了化形,但比它速度更快的是谢临渊。 他的仙格彻底恢复,无需渡劫便能随时回到天上去,林疏云还特意偷看了一眼,他的仙位竟然还在。 她只是一个普通地仙,并没有见过上层高端大仙,更没有窥见过所谓天道。 但天道偏爱谢临渊好像真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听其他仙说,若是不想做仙了,不出一日仙位就会被收回。 谢临渊那个位置就这样硬生生等了他十几年,至今仍是空空荡荡的。 “要上去吗?”林疏云问他。 谢临渊摇头,他对天上并无兴趣,他唯一的归宿就是栖云宗。 喵喵就这样拥有了仙人师父与师祖。 只是它比起谢临渊,显然更喜欢应尘。 它有了父母的概念之后,坚定地认为林疏云是自己的妈妈,却不认谢临渊这个爹,它更想让应尘做自己的爸爸。 甚至在应尘后面磕磕巴巴叫了好几次爸。 应尘当然没有反应过来,他连道侣都没有,即使听到小孩在路上叫爸也不会回头的。 只是喵喵连着叫了几声,他便疑惑地四处看,看到了林疏云新养的那只猫。 他不敢应,却蹲下身将它抱了起来,狂往它嘴里塞好吃的,用行为表示了对这孩子的肯定。 只见它腮帮子鼓鼓的,然后突然露出一些惊恐的眼神,朝应尘身后虚虚指着。 应尘早都感受到了那股森森寒气,他缓慢地转过身。 “剑尊大人。”他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谢临渊没有与他打招呼,一声不吭地伸手从他怀里拎走那小崽子。 喵喵一进他手里,就摆出万事休矣的表情,勉力挣扎两下之后四肢就又垂着了。 应尘当然阻止不了谢临渊,只能看着他带着小猫缓缓离去。 他没有遮自己颈侧的一个咬痕,甚至故意朝着应尘,像是要展示什么似的。 应尘只是垂着眼,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 到了晚上,应尘又去上清峰给林疏云送卷轴。 “让喵喵带回来就好了呀,它不是天天去找你玩么?”林疏云笑盈盈地打开门,“省得你亲自跑一趟,听说你现在忙得很。” 应尘站在寒风中,头发被吹得打在脸上,他表情淡淡的:“晚上便没什么事了。” 他知道林疏云不会看着他吹风,会迎他进去的。 林疏云果然开口:“外面天气这样冷,进来喝杯茶吧。” 应尘同样知道他坐不长久,有人并不欢迎他,会赶他走的。 只是今天那个不喜欢他的人好像不在,他低声说了句“叨扰了”就进了门。 屋内的温度很低,甚至与外面差不多,除了没有凌冽的寒风。 林疏云看着已经习惯了这过低的温度,只因这屋子里有人喜欢这样。 应尘手里的茶有些苦涩,他仍是一口一口地抿。 “最近怎么越来越忙?明明都没有魔族了。”林疏云坐在他侧面的椅子上,关切地问他。 他放下杯子,温声回答:“阿云姐和……剑尊大人接连成仙的事激励了许多人入宗门,最近又有大比的事。” 林疏云成仙的事全靠机缘,如今就算入宗门,也很难拥有这样大的福泽了。 但成仙这两个字还是太有吸引力,人们趋之若鹜地登上栖云峰,想成为下一个仙人。 应尘不想多谈宗门事务,自然地换了话题:“阿云姐最近怎样?天上有许多工作么?也同人间一样有人情世故么?” “仙多事少,大家互相都不认识的。我就算几年不回去也不影响,没人管我。”林疏云不在意地答。 喵喵跳上应尘的腿,在他身上打滚撒娇,飞扬起的毛粘在他腰间与腿上。 应尘低下头挠它的背和下巴。 他也没什么话题可谈了,林疏云要么在天上,要么在这上清峰里待着,与他的生活大不相同。 她是天上的自在流云,而他只是地上的一粒凡尘。 门口又传来些许动静,应尘不用抬眼便知道,这屋子的另一个主人回来了。 林疏云并没有动,反正谢临渊会自己开门,她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瞄着门口。 “我该走了。”应尘喝下最后一口茶,感觉屋内的寒气更重了些。 谢临渊刚打开门,就听见应尘这句颇有自知之明的话。 只可惜应尘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很想离开,谢临渊看出他在沉默地等待。 “啊,今天是满月。”林疏云透过谢临渊的肩头向后看,“阿尘今天只能留下来了。” 每当满月,林疏云会关闭上清峰的结界,她没有解释过原因,只是成了仙之后就一直这样。 应尘有时会根据满月时上清峰的结界是否关闭,来推测林疏云是否在人间。 他也说不清今晚自己是否是故意卡着这时间来拜访她,或许是吧。 他的表情在谢临渊眼里简直能称得上是小人得志。 谢临渊重重地踏进家门:“那今晚我与你切磋剑术。” “大晚上切磋什么,外面风那么大。”林疏云白他一眼,“阿尘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在偏房住一晚,明早结界就会打开了。” 听到林疏云这番发言,最高兴的莫过于喵喵,终于有人能陪它睡觉,它立刻放声歌唱起来,发出难听的喵呜嗷呜声。 见谢临渊没有反驳她,应尘含着笑应了。 谢临渊伸手揽过林疏云的肩,三人一猫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阿尘还在呢。”林疏云一关上房门就警告谢临渊,“今晚好好睡觉。” 谢临渊十分委屈,他根本还什么都没做,就被这样怀疑。 他将脑袋埋在她颈间:“他先挑衅我。” 他最清楚应尘的那些手段,他喜欢装可怜引起林疏云的注意,还喜欢装无辜来获得她的原谅。 他与冥绡唯一的区别便是他还算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自知之明。 林疏云知道谢临渊和应尘向来不对付,她只能安抚谢临渊:“明早他就走了。” 谢临渊将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我头疼。” “怎么又开始疼?”林疏云伸手帮他揉着太阳穴,“去躺着吧。” 谢临渊刚开始恢复仙格的时候,总会在满月听到冥绡的声音,其实也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总是蛊惑他去死,告诉他死是唯一能让幸福永续的方法。 林疏云便在每个满月关闭结界,把那声音关在外面。 冥绡的声音果然无法透过仙的结界,又或者只是透不过林疏云的结界。 随着谢临渊仙格的逐步恢复,他也听不到那些声音了,冥绡最后的影响也被洗去。 但林疏云还是不放心,满月之日还是会将他与月亮隔离。 她扶着谢临渊躺到床上,他抓着她的手。 林疏云低头轻轻吻他:“好了,不要装病了。” 他神色不变,仿佛被戳穿的不是自己:“明天一早就将他送下山去。” “知道了知道了。”林疏云捂住他的嘴。 她显然不可能一早就起床。 应尘出房门的时候天刚亮,他平日里这时候就开始跟着容轩去工作了。 他一夜没有睡,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理,难道是要来偷听阿云姐的墙角吗? 只是…… 能这样与她一墙之隔,他已足够满足。 “剑尊大人。” 开门便看见谢临渊站在院里,他已经将结界解开,恨不得再在院里种个送客松。 应尘只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头,谢临渊身上披着林疏云的外袍,腰上没有剑。 “你走吧,她还在睡。”他说。 应尘觉得他们昨晚应当是没做什么,林疏云不会允许他在有外人的时候胡闹,再加上他什么也没听到。 他明知道仙能用无数种方法隔绝声音,却仍是坚持这样自我麻痹。 “那我先行告退,剑尊大人。”他慢吞吞地行了个礼,整理了下衣服,又缓缓地向山下走。 行至山腰,他又忍不住向上看了一眼,那里已经被云与山遮挡,他连小小的屋子都看不见。 弟子牌嗡嗡地响,成渝问他是否要参与这次的仙门大比,剑宗都出了两位仙人,却还没出下一任剑尊。 他早已秘密报了名,连成渝和荣轩都不知道。 应尘握紧了剑,用力到连指尖都发白。 偏偏是霜华剑尊。 “应师兄。”不知不觉已走出上清峰,陆陆续续有弟子与他打招呼。 他表情不变地一一颔首,眼神在一对年轻弟子上平缓地划过。 男弟子笨拙地结出冰墙,为身侧的爱人挡住风雪,他的灵力仍是不稳,冰墙坑坑洼洼的,还有些小洞。 但那女弟子脸上仍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应尘向崇冰峰上走着,与他们擦肩而过。 身后的上清峰缓缓被巨大的冰球包裹,谢临渊又在设新的结界,他的冰没有一丝杂质,澄澈剔透,像凝住的琉璃。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纯粹的冰灵……”那男弟子有些羡慕。 他身侧的女弟子笑道:“那可是霜华剑尊,这样大的冰墙,你下辈子再想吧!” 应尘突然扯了扯嘴角。 幸好是霜华剑尊。 她应得的不是这样平淡的幸福,而是能与日月争辉的爱。 长久没得他回复的成渝直接传声过来:“应尘,仙门大比你参不参加?你参加的话我要来剑宗看你比赛,再和阿云姐打个招呼,都好久没见了。” “参加。”他终于回了消息。 成渝又一张传声符扔过来:“那太好了,剑宗宗门大比的时候记得喊我,我和我哥都要来看。” 应尘简单回了个好的。 ------------------- 格外盛大的仙门大比持续了整整两个月,应尘惜败于碎星会法修孟庭,无缘剑尊之名。 他垂眼握着剑,听到人群中有人说他如此年轻,大有前途,有人感慨剑宗不会再出一个谢临渊。 云雾渐渐聚拢又悄悄散开,一缕清辉自天际垂落,林疏云与谢临渊自虚空而来。 “比武辛苦了,回家吧。”她笑盈盈地说。 “好,阿云姐。”他顿了顿,看向谢临渊,“剑尊大人。” 谢临渊并没有看他,他的目光遥遥地落在胜利者孟庭的身上。 谢临渊低头与林疏云说了什么,林疏云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然后她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句。 即使近在咫尺,应尘也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他早因自己狼狈的样子被林疏云看到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庆幸谢临渊连目光都不屑分给他。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林疏云推了推谢临渊的胸口。 他似乎有些不虞,皱着眉,但又最终妥协。 谢临渊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声音瞬间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碎星会孟庭,请赐教。” 满场哗然,众人齐齐变色,一个个猛地抬头。 孟庭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身子微微发僵,握紧了手里的刀。 谢临渊已经拔了剑,孟庭却迟迟没有动。 他的冷汗从额边落下,整个人都绷得极紧:“晚辈……自知不配仙君指教。” “不配还是不敢,我想你心中有数。”林疏云朝他伸出手,隔空从他身上扯出一道莹莹的白光。 满场又是一阵哗然,孟庭竟然借外力灌顶,在大比中舞弊! 他做得实在精巧又缜密,近乎完美。 千算万算没算到在这小小的比武中,竟能遇到真仙。 他一下跪了下去,这一跪,便是认罪了。 舞弊之人会被当场革除资格,应尘顺位成了第一。 “恭喜剑尊。”林疏云拿出桂冠。 应尘张了张嘴,仍未从这一切中回过神来,已经低下头半跪在她面前,她的手轻柔地拂过他的发顶。 谢临渊伸手抓过桂冠,随手往他头上一放。 “走了。”他说。 “我们先回去了,阿尘留在这庆祝吧。”她后退了半步,与他一道消失在了辉光中。 应尘低着头,缓缓站起身子。 还不如输了,他想,至少能同她一道回去。 但看着谢临渊牵着她的手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又想: 连你也会害怕失去她吗,仙君大人? 88. 现代番外1 经过一段时间的现代化管理和训练,谢临渊已经初步习得了现代人的基础知识。 大概吧。 至少现在他不抗拒穿贴身单件的衣服了,更重要的是天气转凉,大家开始穿长袖长裤了,这让老古董谢临渊好接受了许多。 “好!那我们今天去验光吧。”林疏云为他打扮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临渊来现代已经一周有余,林疏云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才勉强认为他达到了出门的及格线。 “在出发前再考核一遍,”她一脸认真,“出门能不能带剑?” 谢临渊面无表情:“不能。” “路上会有什么?” “人。” 林疏云不满地摇摇头:“不对。还有什么?” “无马的马车。” “没错,车会离你很近,但大家……?” “各走各的,车有车道,人有人道。”谢临渊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人和车流。 怕他不适应现代高楼大厦的极近邻里距离,林疏云一开始就租了上下三层。 但即使这样,十米的距离还是让谢临渊觉得和其他人住得太近了,灵敏的听力和感知力让他不舒服。 林疏云认为这是领地意识太强。 但她是溺爱猫的人。 她转身又租了入住率低的小区的最上面三层,准备搬去顶楼。但在搬家之前,她决定先社会化一下谢临渊,带他出去几趟。 第一步就是带他去配副眼镜。 虽然林疏云认为这个行为对于初次社会化的人来说难度有点高,屡次建议他先尝试吃饭逛商场。 但这些都吸引不了谢临渊,他宁愿在家像个融化的冰激凌一样瘫在她身上,也不愿意去人堆里做一些无聊的事。 所以只能去做“有意义”的事了。 谢临渊原本并不认为自己眼睛看不清,他觉得大家眼里的世界都这样,直到林疏云当着他的面念出了隔壁大楼广告牌上的字。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看不见那么远的东西。虽然他也不认识简体字,看清了也没用。 但至少因此他对眼镜这个东西产生了一点兴趣。 这边林疏云还在对他进行最后的检查,像拨弄玩偶一样左右摆弄着他。 他穿着白色T恤和立领卫衣,眉眼清隽利落,鼻梁高挺线条干净,身形挺拔舒展,少年气扑面而来。 “OK!出发!”林疏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垫脚在他唇边轻蹭了一下。 下一瞬腰肢就被猛地圈紧,温热的力道将她牢牢扣住不放。他鼻尖蹭着她的下颌,手臂收得更紧,把人稳稳锢在怀里,那点浅尝辄止的温柔不够,他想索取更多。 林疏云扣住他的手,催促道:“快点走啦,我约了时间的,不要迟到。” “御风过去。”他黏黏糊糊地说。 “不行,”林疏云义正言辞,“万一半空中有无人机拍到了怎么办?而且还会有交通事故。” 谢临渊对科技的进步感到不满,但心存敬畏,只得老实地跟着出了门。 “您好!请问是谁来验光呀~”视光中心的验光师笑盈盈地问。 林疏云赶忙拿出手机:“你好,我是约了下午2点来验光的……” 验光师查了一下:“喔!林女士,女士里面请。” 林疏云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帮他约的,呃嗯,他是外国人,中文不太好,我可以一起进去吗?” 谢临渊目前的交流水平处于能交流但时常语出惊人,林疏云害怕吓着验光师,给他编了个身份,这样他一会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显得太智障。 “当然可以。”验光师看着这对俊男靓女,感到十分养眼。 进入内间,验光师立刻进入了状态,开始问诊:“是第一次配镜吗?平时用眼习惯如何?工作需要长时间用眼吗?” 林疏云想了想,认真回答:“是第一次配,平时几乎不看屏幕,工作在户外为主,用眼习惯应该算不错的。” 验光师有些惊讶,现在这个年代不看屏幕的可不多:“先来测个视力吧。” 在出门前,林疏云已经教过谢临渊怎么测视力,只要随着图案伸手指就行,看不清的就摇头。 谢临渊本身也不爱和陌生人说话,全程表现得像个静音风扇——只会摇头。 林疏云虽早预料到他视力不佳,没想到只能他只能看见上面两行。 那他岂不是每天顶着三四百度的近视在胡乱生活……有没有看清过她的脸都不好说。 验光师也有些迷惑,这么高的度数,竟是现在才来第一次配镜吗,那之前要怎么学习和工作啊?但职业素养制止了她的八卦之心,她继续安静地工作着。 电脑验光后,谢临渊坐在了验光仪前,正式开始插片验光。 随着验光师一次次拨动镜片,他眼前的世界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虽然鼻子上的东西让他有些难受,但他的世界从未有如此清晰的时刻。 他感觉自己几乎成为了一个新生儿,第一次看见世界。 验光师为他戴上试镜架,让他四处走动,轻声细语地问他感受如何,是否会觉得头晕或不舒服。 他仍是摇头,然后有些发愣地看着林疏云。 他能清晰地看见她落在鼻尖的发丝,脸上细细的绒毛,浓密的根根分明的睫毛。 林疏云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立刻心领神会,转身问道:“加急的话,最快多久能拿眼镜呢?” “最快两个小时哦,你们可以去四处逛逛再来拿。”验光师和蔼地答,“得先去选个镜框呢。” 谢临渊只想赶紧戴上眼镜,随手指了一个。 “好的哦,两个小时左右之后来拿,好了我给你发消息。” 林疏云笑吟吟地点了点头,拉着他离开了店。 趁这个时间正好能社会化一下! 她四处观望了眼,眼镜店所处的地方是一个不太繁华的商业街,正值工作日下午,街上三三两两有人经过,松松散散的,没有闹市的繁忙,非常适合社交复建。 林疏云拿起手机,在附近的奶茶店点了两杯。 “取餐码是B653,你只要走过去,站在那等,看到B653做好了,就直接拿走,可以不用说话。”她仰着头,认真地吩咐谢临渊,“有的店可能会喊,有的店不喊,总之你看到了就拿。” 她思考了下还有没有可能会出岔子的地方:“如果店员问你打包还是在这喝,你就说打包。” 谢临渊只安静地看着她,他并不排斥林疏云这样把他当小孩一样念叨,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店就在前面,绿色招牌,去吧,谢临渊!” 林疏云拍了下他的肩膀,像派精灵球出击一样喊出了他的名字。 一切很顺利,谢临渊走过去,又带着奶茶走回来。 远远地却看见林疏云的面前站了两个不认识的人,似乎在和她搭话。 谢临渊臭着脸走过去。 他看不清人脸,修士有灵力,更好感受些,现代大多是凡人,他只能感受到个轮廓,为了看清这两人,他眯了眯眼。 “真的不用啦,我没有健身习惯。”林疏云看谢临渊拿着奶茶回来了,又一次说出了拒绝的话。 那两个人走远后,谢临渊才开口:“谁?” “推销游泳健身的。”林疏云很淡定,这种路口常有地推。 她接过奶茶,表扬了一下谢临渊:“不错,拿到奶茶很棒,见到陌生人没有情绪抵触也很棒。” 对于谢临渊来说,拔剑是解决问题的最重要方式之一。 被剥夺了剑的他在现代社会解决冲突的能力止步于二年级小学生。 因此避免冲突和应激才是林疏云最看重的,她在看见谢临渊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向他释放了安定信号,用灵力安抚他的心情,避免他看到陌生人靠近就摆出一副攻击姿态。 但显然谢临渊还是不高兴了。 她牵着他走到附近的人工湖边,湖岸波光粼粼,轻柔的秋风吹过没有带来凉意,只有浅浅的桂花香气袭来,谢临渊放松了一些。 林疏云持续释放着安抚的气息,按着他坐在了面对着湖的长椅上,轻声问他:“你不舒服了吗?” 谢临渊摇摇头。 “你的心情不好。”林疏云肯定地说。 她对他的情绪太过敏锐,只需一眼就知道他对眼镜的满意,也一瞬就能发觉他突然陷入了低迷。 “把你的心情告诉我。”她蓦地下了敕令。 谢临渊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他强力压下浑身上下全力叫嚣着反抗的细胞,缓缓开口:“我心中有愧。”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发现林疏云已经撤了敕令,她并不喜欢强迫他。 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没有了敕令之力,他说的有些缓慢:“你刚到我那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无所知,手足无措,我却没有帮你。” 林疏云却笑了笑:“但你救了我呀,没有你我都已经死了。” 谢临渊摇摇头:“即使我不救你,你也要会觉醒灵根的,反而是我扰了你的机缘。” “那时候你也不认识我,不认识的人怎么帮?你那会还那么忙,要是真来帮我了,谁去打那魔王。”林疏云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正是因为你出现了,我才有机会进入剑宗,在剑宗的生活很惬意。” 谢临渊仍是闷闷的,没有 说话。 林疏云捏了捏他的指节:“你并不是愧对于我,只是心疼我,觉得过去的我有些可怜,觉得你有能力做到些什么却没有做。但你不是答应了,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若你不去讨伐魔头,终会有别的人去,若大家都不去,那人类毁灭也是理所应当。各人有各人要面对的困难,在你日日夜夜辛苦练剑,独自一人前去讨伐魔头的时候,我也没有帮助你,你会因此责怪我吗?” 谢临渊张了张嘴,吐出了一句心里话:“你当时要是来,很快就死了。” 早知道不安慰这家伙了,自己伤心去吧你。 林疏云在内心骂了他一句,却知道他想表达的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不希望她身处险境,所以不需要她帮忙。 “那你要是来,说不定我们俩早就吵架,谁也不搭理谁了。”她把头撇了过去。 这也未必不是真话,当初她对谢临渊的感情更多是对他的想象和向往,像是一种吊桥效应下的好感,被自己的幻想和传闻的美化加深成了喜欢。 而那时候的谢临渊年轻气盛,又一直处于高压紧绷状态,说的话比现在还不招人喜欢。 两人说不准刚见面三分钟,林疏云的幻想泡泡就这样破灭了,只觉得谢临渊是个臭屁男高中生。 那时候的谢临渊则觉得全世界人都很弱,林疏云这样的更是走路都有绊死自己的风险。 这样一想,谢临渊立刻好受了许多,有些缘分确实不该来的太早。 两人在湖边又坐了会,谢临渊因为一口喝完了整杯奶茶又被林疏云嘀咕了两句。 “你看那边有个垃圾桶,你把这个投进去。”林疏云怂恿他扔奶茶杯子。 谢临渊想都没想直接站起来走了过去,把空杯放进垃圾桶。 林疏云在长椅上捂着肚子笑:“哈哈哈哈……堂堂剑尊……” 谢临渊又一脸面无表情地走回来,林疏云不敢太放肆,收了笑容,竖起大拇指表扬他:“高素质!做文明的现代人!我们现代人都是这样的!” “是吗。”他用陈述句的语气问道。 “嗯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走吧,你的眼镜好了,你可以用自己的双眼看清现代化社会了。”林疏云拉着他往回走。 又回到了店里,店员仍是那样温和地接待着他们:“试戴一下有没有问题哦!” 他随手指的是店内的招牌款,放在最中间的台子上所以被他最先看见。 上沿黑框、下半圈透金细边的眼镜,利落的黑框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下半截浅金又添了几分温润贵气,斯文又亮眼。 有了眼镜的谢临渊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开始热衷四处看。 林疏云刷视频他要粘着看,林疏云出门买菜他也要跟着看,林疏云去拿的快递也要优先看,像个秩序敏感期的小孩,所有的东西都要先经过他双目审查然后才能去别的地方。 反正也没有什么不能看的,林疏云很淡定地随他去了。 只是他接吻也要看,在床上也要看。 “眼睛闭上。”林疏云忍不住去捂他的眼,“不许看。” “不要。”谢临渊偏过头去,她的手就够不着了。 他不仅自己要看,还要让林疏云也一起看,要在镜子里看。 “谢、临、渊——”她有些恼羞成怒,一字一顿地威胁他。 他却毫不害怕,只带着笑意,温柔地,轻声地对她说:“看。” 此时软绵绵的林疏云根本无力反抗他的敕令,僵硬着将头扭向镜子,看着不堪入目的两人。 她绝望地闭上眼。 “睁眼,看着我。”他似乎有些上瘾,紧接着又下了第二道。 林疏云有些咬牙切齿,但身体却不受自己的控制,睁开双眼看向了他:“我要……把这契……解了……” “不行。”谢临渊亲昵地在她脖颈边蹭着,用牙轻轻地咬她,上半身的动作十分温柔,“你也可以命令我,这很公平。” 她被他顶得有些失神,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臂,手指有些颤抖。 他却仍是游刃有余,又张嘴,似是要又要下敕令。 林疏云慌乱地去捂他的嘴,被他咬住了,修长的手指在牙间轻轻蹭过。 “不许……再下。”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断断续续的,有些无力。 “光是说出来不行,”他又轻笑了一声,“要加点神力,你忘了吗?敕令该怎么下?” 林疏云哪有余力在话语中加入神力,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逐渐淡去,只剩急促的呼吸。 谢临渊爱她涣散的神情,俯下身吻她,眼镜却不小心磕到她的鼻尖。 真是又方便又麻烦的东西,他想。 89. 现代番外2 林疏云太久没有回现代,错过了好多神作游戏和动漫,她整天对着电脑狂补,完全冷落了谢临渊。 他有时要回修仙界帮宗门解决麻烦,有时又要去天庭汇报一些根本不存在的工作,甚至还要帮林疏云也一起汇报。 天庭的工作并不复杂,大多仙人们也都懒懒散散的,并不都十分勤勉。 也可能林疏云这样懒散的没机会认识勤勉的神仙,总之她认识的那些仙人都和她差不多,对待工作的态度比她还差的大有人在。 谢临渊本来该算是个勤快人,但他对成仙一直兴致缺缺,当上了仙人面对工作更是应付了事。 其实可以应付都不应付,但他责任心作祟,还是会象征性处理掉一些人间来的请愿,大多也是修仙界来的。 他总是快去快回,最初林疏云还会有点感兴趣,问他这次收到的是什么样的请愿,他是怎么处理的。 连着几次他都只回答:“砍了。” 然后就恹恹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疏云不信,哪有次次都请神去砍人的,他做的又不是死神,便偷偷看了看凡人们向他请愿的内容。 一则是剑宗学生在他像前,请求剑尊保佑自己剑心安定,剑道顺利,能当上比武大赛第一剑修。 这你砍了干什么?林疏云忍不住质问谢临渊。 “这个我没管。”谢临渊一脸淡定地回。 一则是失去了孩子的母亲,请求剑尊保佑,能让孩子来世投个好胎,双手用于耕作与拥抱,不要再握剑,这样就不会在除魔任务中被恶人杀害。 “这个呢?”她指了指这位一夜白头的母亲。 “将杀她儿子的强盗砍了。” 即使是神仙也无法复活逝去之人,他只能为他报仇,算是慰藉了他的在天之灵,也安抚了这母亲的仇恨。 一则是书生,求剑尊保佑他,在他去赶考时不要遇到危险,能够一路平安顺遂。 “你砍了恶人吗?”林疏云坐在他身侧,靠着他的肩膀。 “这个也没管。”他坦荡地说。 合着是没人能砍的就不管,能砍的就去砍几个。 还有一则十分奇怪,是一对情侣,祈求剑尊能保佑他们的爱情长久稳定,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找错人了吧。”林疏云忍不住吐槽。 她放大了画面,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蠢蛋会找剑尊保佑爱情。 却发现他和夫人的身上竟隐隐有红线缠绕,伴有丝丝缕缕的神力护体。 “有情之人应得福报,”谢临渊眼含赞赏,下一句却冷冷地说,“要是背叛了对方就砍了。” 这个还真是你跑去管的? “你这样月老会来投诉你吧,你这侵越他人职权了。”林疏云无语道。 “月老来了就……” 他还没说完就被林疏云捂了嘴:“不许砍。” 谢临渊抓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带:“就让他给我们月老的祝福。” 看了几则祈愿,林疏云突然好奇起对自己的请愿来。 和向剑尊祈祷的比起来,向她祈愿的少一些。 一则是一位武学生,请求她保佑自己能在骑射大比中夺得头筹,当上武状元。 这个还是看自己的本事吧,不能神仙帮忙作弊,她简单送了个祝福,便划了过去。 一则是被黄鼠狼咬死了许多鸡的养殖户,祈求能天赐神罚给这只黄鼠狼,这则没有特别指向哪位神仙,相当于群发给所有神仙,只是目前还没有人接这个单。 林疏云动动手指,将黄鼠狼移到了有山鸡生活的草地里,让它自力更生去。 一则却来自现代,希望能有弓箭之神保佑自己,拿下锦标赛冠军。 林疏云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看,她还不是很了解现代弓箭的竞技玩法呢。 看了几秒,就发现和她会的那种灵力弓箭基本是两模两样,她去参赛可能连预赛都过不了。 想了想还是下了祝福,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作用,但可以保佑她参赛时心情平和,稳定发挥。 加油啊,她想,虽然我不懂复合弓和反曲弓,但我们用弓的,心定手稳都是相通的。 谢临渊的脑袋凑过来:“有要砍的吗?” “没有,”林疏云揉搓着他的头发,“和平一点,不要动不动打打杀杀的。” 辛勤地工作了三分钟,她又要去打游戏了,意欲留谢临渊独守沙发。 他不肯,缠着她要一起。 她无奈,只能分了个手柄给他。 谢临渊不认识26个字母,也不会敲键盘,玩不明白键鼠,但手柄却上手很快。 只能说不愧是剑道天才,手速和反应速度都极快,时常林疏云还在瞄准,他已经一枪头秒了。 所以林疏云不想和他玩,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队友和挂一样,自己只能跟着挂机,虽然躺赢,但很无聊,还老是对面骂,甚至还被封过一次号。 换个非fps游戏玩,格挡精准度也是高得离谱,几乎是百分百弹反、闪避和识破。 这怎么玩!她还在努力闪避格挡的时候,那边已经在处决了。 林疏云甚至有些生气起来。 不要和一个有丰富实战经验的人一起打游戏! “不玩了!”她怒道。 谢临渊却一脸茫然:“好。” 她又心软了些,问他:“你觉得好玩吗?游戏。” 谢临渊没什么感觉,他能感受到一些任务完成的满足,却说不出有什么好玩不好玩的,只是单纯喜欢做完一件事情的感觉,而游戏能在短时间给他很多任务,一个个完成的时候他心里会有点爽。因此他完全不在意战斗过程,只追求速杀交任务。 他诚实地回答:“还可以,做完任务的时候挺好玩的。” 林疏云有些烦恼,他怎么做什么事都这样淡淡的,还很结果导向!只要结果,根本不喜欢享受过程。 就没有什么能让谢临渊享受过程的爱好吗? 除了他身体力行实践过的那个。 她开始热衷带谢临渊尝试各种兴趣爱好。 她带他去吃喝玩乐,看电影,做手工,去鬼屋,去游乐场,去KTV,去游泳……有些他很擅长,也有做不好的事。 她问:“玩了这么多,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谢临渊点点头:“与你一起旅行。” 林疏云想起第一次提起“旅行”这个词的时候,他还不是很理解它的意思。 “那我们去看海。”她说。 她买了两张机票,带他飞去了海边。 谢临渊对飞机的评价颇高:“飞得很快,但是人太多。” “已经是头等舱了,后面人更多呢,这个东西起飞一次需要很多钱,大家平摊费用啦。”林疏云耐心解释。 谢临渊可以理解,神器使用的时候也需要大量灵力,经常需要好几个人一起提供。 只是这也太多人了,他有些不舒服。 落地之后,林疏云又买了两张船票,这次她买了个顶级套房,上下都没有其他人,阳台外就是大海。 林疏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海风如水一样顺着她衣服的褶皱滑过去 。 “果然只有碰到真的,才会发现幻境里破绽百出。”她看着大海,用手指描摹着身边人的眉眼。 眨眼之间,细密的雨丝斜斜砸了下来,眼前辽阔的碧海,便被一层薄薄的雨雾笼住,远处的海平线渐渐模糊。 天地间只剩一片氤氲的水汽,眼前的雨、海、风都不真切,像沉在一场不愿醒的幻梦之中。 林疏云忽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她没有进屋躲雨,只是放下了手,任由水珠凝在睫尖,慢慢模糊了视线。 “你走之后,我经常梦见你,你总是步履匆匆的,我看不清你的脸。” 就像现在一样,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雨雾。 谢临渊低下头,靠近了她,吻去了她睫毛上的雨水。 她用力抓着他的手臂,那里线条紧实流畅,触感硬实滚烫,带着温热的脉搏跳动。 雨大了一些,眼前的雾色被一点点冲散。 她第一次这样喜欢下雨。 雨驱散了雾,让他也清晰起来。 他给了她一个滚烫又湿润的吻,与平时不同,这个吻算得上是粗鲁又蛮横,他卷着她的舌头伸进去,退出时在她下唇上咬了一记。 她轻声“嘶”了一下,并没有推拒,这短促的疼痛反而让她有了更多真实感。 林疏云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去□□他的嘴唇。 谢临渊扣住她的下巴,肆无忌惮地舔着她的唇舌,咬着她的舌头吮吸着,等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银丝。 她的唇变得湿润又柔软极了,那一点水光亮得十分明显。 他又一次追上去加深这个吻,同时将人揽进了房间。 “唔。”她又发出了吃痛的声音,只是这次被咬住的人不是她。 以往的他总是会在听到她痛呼后放慢速度,但今天并没有。 他完全没有改变姿势与角度,只不容抗拒地继续深入,甚至空闲的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颈,强迫她仰着头,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面前。 她比之前任何一秒都深刻地感受到他是如此真实地存在着。 她没有叫停,只低低地如哭泣般叫着他的名字。 谢临渊将痛与快乐一起赠与她,感受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微微颤抖,同微微晃动的船一起。 窗外的小雨下成了大雨,船也在风雨中晃得越来越厉害。 “好黑。”狂风暴雨之后的大海十分平静,她夜半起来喝水,看着外面深不见底的纯黑。 谢临渊站在阳台上,听到她醒来的动静,转过身来。 他的眼眸也是纯黑的,此时反射出一点房间里的光亮。 林疏云摸索来手机,现在是凌晨三点多,日出前最黑的时候。 刚下过大雨,一切仍是雾蒙蒙的,大约是没有日出可看,林疏云不想离开床,躺着勾了勾手指,让他回来。 他带着海水的清爽微咸的气息跪在她床边。 “之前我就想说,”她的声音有一点点暗哑,“你不要总是这样单膝跪着,这是求婚姿势。” “那你愿意吗?” 他面色淡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到一边,仿佛说的只是一句非常平常的话,像是你喝完了吗。 “当然……”即使已经相处了许久,她还是会不好意思,偏过眼神去看漆黑的海面。 连大海都像他的眼睛。 他总是俯身拥抱她,但因为跪着,现在得略微抬起身子。 林疏云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顺从。 她凑到他的耳边:“愿意。” 90. 吵架番外 因为吵架吵不过林疏云,愤怒的谢临渊把她变成了一只猫。 “谢临渊你……喵喵喵!”林疏云骂他的后半句话突然变成了喵喵咪咪的猫语。 她顿了一下,立刻放弃了愤怒,开始欣赏这嫩嫩又萌萌的声音:“喵喵咪~咪喵喵~喵喵咪喵喵~” “你会说人话。”谢临渊还在气头上,带着些冷意地提醒她。 “喵喵喵!”林疏云太喜欢自己的新身体了!她决定原谅谢临渊。 原来他之前是以这样的视角看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好大。 更重要的是,变得好高!原本很远的东西变得好近,而原本就在面前的谢临渊变得好远。 她努力仰起头,望着本来就高的他,伸出一只爪子,丈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临渊一下猜到她要做什么,下意识伸出手要去接她:“别跳。” 林疏云要是会听他的话,就不会被他变成猫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她就嚷嚷着喵言喵语跳了出去。 只是身子刚飞出不到一半,就被他捞了下来。 “哇……好大!”兴奋的林疏云发表感言。 “什么大?”谢临渊一只手托着她,也露出了些笑意。 林疏云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你的脸!变得好大!”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消了,悄悄收紧了手指,将她整只捏在手里。 “欸!就是那里,挠一挠。”林疏云干脆躺倒在他手心,昂起小小的脑袋,“挠挠背,挠挠下巴!” 谢临渊便摆动食指,上下拨弄她短短的下巴,听她露出幸福的喟叹:“好爽……” 他有些不满:“你在床上都不这样说。” 林疏云不理他:“左边一点。” 他的脑袋凑过来:“你以往也从来不会教我如何让你更舒服。” “哎呀!”她有点烦了,“还挠不挠呀你!还有不要用鼻子朝我喷气,好痒。” 谢临渊被迫化身无情的撸猫机器,听着她的要求,轻一下重一下左一下右一下地挠了一下午。 挠得他手都酸了,挠得她幸福地瘫在桌上,变成了一张猫饼。 “谢临渊,你躺下。”她瘫了一会,又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谢临渊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躺在了床上。 “把我也带去呀!!”她在桌上探头探脑地大叫,看了一眼地面,又觉得太高了,不敢往下跳。 谢临渊只能重新走回来,像端着菜一样把她端到床上,躺下的时候还不忘把她放在胸口。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林疏云满意地趴在他胸前,在他身上四处蛄蛹。 他几乎是完全放松地躺着,身上的肌肉是软软的,踩上去的时候很有弹性。 林疏云踩得兴起,也不顾会不会被他当作变态:“把衣服脱了让我踩会?” 谢临渊微抬起头,露出一丝疑惑。 林疏云伸出一只爪子,张开又收拢:“肉垫踩东西很好玩,但是你衣服会勾丝,影响手感了。” “嗯……”谢临渊半坐起来,林疏云从他的胸口咕噜咕噜滚到腿间。 “这个好玩这个好玩,再来一次!”她一落到床上就哇哇叫起来,“猫能玩的东西也太多了!” 谢临渊又变成了人形滑滑梯,任由她在身上滚来滚去,没一会就沾了一身毛。 林疏云玩得气喘吁吁的:“早知道当猫这么好玩,我早就该自己当一回。” 她又想起刚才的诉求,要谢临渊脱了上衣让她踩奶。 饶是谢临渊这么百依百顺的性格,面对这无理的要求也有些犹豫。 林疏云又嫌他像个黄花大闺女似的扭扭捏捏:“又不是没摸过!” 周流来的时候,从窗户里窥探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衣衫半解的谢临渊一脸赧然,一只神情兴奋且有些变态的猫在他身上上蹿下跳。 他立刻掏出弟子牌给林疏云发消息:家危!爱徒速回。 林疏云正踩得起劲,看了消息十分迷茫地四处望了望:“家里咋了?” 谢临渊的表情已经完全僵硬,立刻穿好衣服将小猫放在肩上,深呼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周流。”他的声音如催命男鬼,周流一个大撤步退出去十米开外。 “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跟我徒弟说!”他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徒弟绝对不知道你在家有了其他猫!绝对!” “师父……”林疏云十分感动,几乎是眼泪汪汪地喊,“你真好。” 这下轮到周流僵住了。 “你不早说是你变的猫!我以为他在家有了别的猫!”一顿解释之后,周流终于是坐进了屋子,喝上了谢临渊泡的冰茶。 林疏云坐在两个茶杯中间,脑袋和杯子竟是差不多大:“师父,一般情况下,人和猫是不会产生什么特殊的感情的。” 周流干笑了一声:“但你俩不就不一般?” 嘶,好像也是。 林疏云不再狡辩,她师父宁愿牺牲自己,也要背叛谢临渊向她告密,光是这一点已经足够赐座赐茶。 她伸出一只小猫爪,把冻成冰碴的茶给化成温热:“师父找我们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最近闲得慌,弦歌派我来问你俩要不要一起打麻将。” 还没等谢临渊一口拒绝,他又继续道:“看你俩不是很无聊的样子,我还是去找师兄师姐去吧。” 临走前他还不忘调侃一句:“就不打扰你俩的情趣了。” 林疏云有点害臊,但脸上的绒毛遮住她有些发烫的脸颊。 这下好了,彻底被师父当成变态了。 回头一看,谢临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似乎又想起了刚才是为什么气得把她变成猫。 林疏云有点心虚,眼睛瞟向远处,伸出后腿挠了挠耳朵,又假装忙碌地舔了两口毛。 舔着舔着,又悄悄偷看他一眼。 “过来。”谢临渊朝她伸出手,她像个螃蟹一样横着一点一点蹭到他手心里。 他也没多么生气,又把人带回了床上,放在胸口,下巴与她毛绒绒的脑袋贴着。 林疏云在他脖颈间拱了一会,看他已经消了气,凑到他耳边恶魔低语:“我没错,是你错了!” 谢临渊捏住她的后颈提起来,有些危险地问:“你说什么?” “喵喵~”她两只前爪扑腾了两下又垂了下来,闭上眼睛直接装死。 等她再悄悄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谢临渊又把上衣扯开,把她放在自己胸口趴着。 林疏云无法抗拒这令猫着迷的脚感,下意识踩了起来。 “就算这样勾引我……”她一边爽歪歪地踩着胸肌,嘴里还要嘴硬,“我也不会认为是我错了!” 谢临渊并不说话,仿佛已经彻底败给了她。 林疏云更加得意,伸出两只小猫爪,把他还挂在身上的衣服推得更开,给自己腾出更大的场地,完全放飞。 肉垫一踩,绵软的肌肉就陷一个小窝下去,然后很快回弹起来。她两只前爪交替蹬着,暖融融的温度顺着肉垫传递过来,令猫飘飘欲仙。 “哎……”林疏云把脑袋也搁上去,轻咬着他的下巴,“原谅你了。” 谢临渊似乎是发出了一声低笑,又或是一声不满的低哼,她没有听清。 “原谅我了?” 爪下的肌肉突然绷紧了,将整只猫都撑起来一些,触感也变得紧实发硬,林疏云有些不妙的预感,咪了一声就要跳下去。 谢临渊只一只手指就按住了她的脑袋,又重复了一遍:“原谅我了吗?” 他将她变回人形,任由她披散的长发全都铺在胸口:“但我还没有原谅你。” 林疏云整个人伏在他身上,身下是被她自己亲手扯开的衣襟,一伸手摸到的全是紧实的皮肉。 糟了。 她装作整理长发的样子缓缓直起身,谢临渊并没有阻止,仍是躺在她身下,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真是…… 林疏云将散落的长发都撩到身后,凑下去吻他的下巴,那里刚刚被她用尖尖的小牙咬出两个浅坑:“那要怎么办?” 他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你说你错了,我没错。” “你错了,我没错。”林疏云十分乖巧地照着他的话说。 他的手往她腰间陷:“重说。” 林疏云试着挣脱,但他纹丝不动:“我刚刚都说了一遍了,你不要这么幼稚。” 他并不反驳,指尖掐进她的胯弯,面上却还是那样平静:“重说。” 看起来冷静的谢临渊可比他气得要死的时候难搞多了,她有些讨好地帮他合上衣襟,还顺手整理了一下。 现在他又变得衣冠楚楚的了。 “我们都有错!可以了吧?”她笑眯眯地,偷摸着想要后退,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不可以。”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将她的腰带解开。 并不需要太多动作,那根布条像是拥有生命般自己裹了上来,将两人的手紧紧缠在一起。 手被捆住,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本来就是都有错……”她的声音低低的,听上去有些委屈。 只是同时,她缓缓向后仰着脑袋,用力往谢临渊下巴上猛磕了一下! 谢临渊被她这一记凿得下巴都红了起来,气得笑了一声:“好啊你……” 林疏云立刻变回了小猫,飞一般地窜了出去。 “再见了您嘞!”屋里只剩她得意洋洋的声音。 - 她其实无处可去,于是逃到了赵弦歌那。 赵弦歌没找到人打麻将,主要是荣轩不肯参加,还把前去邀请他的周流骂了一顿。 洛涧凌倒是来了,只是三缺一也打不起来,只坐下吃了会瓜就走了。 现在只剩赵弦歌和周流两人无所事事地拿麻将牌斗法,比谁能在对方那偷到更多的牌。 林疏云到的时候周流身后堆满了牌,赵弦歌只剩手里捏着的一张五条。 林疏云还是小猫的样子,蹑手蹑脚猫到周流身后,偷了一张七饼送给赵弦歌。 赵弦歌接了七饼,面不改色地把手背到身后,朝周流那一堆牌伸出食指,然后弯成一个“9”字。 林疏云收到命令,立刻去寻找九筒九饼九条。 结果还没翻两下,就被周流发现了。 “你偷就偷,还挑三拣四的,能不被发现吗?”周流嗤笑一声,“你不拿那小爪戳来戳去的,我还真不一定会听到动静。” 林疏云大冤,分明是赵弦歌指明要9字牌! 赵弦歌这才发现这小猫是林疏云,也不计较自己比的问号被看成了9,爱不释手地给抱在怀里猛亲。 “你们俩为什么这么喜欢当小猫,当小猫很好玩吗?下次把周流也变成小猫试试。”她揉着林疏云的耳朵,把那一层粉粉的皮都搓得热乎乎的。 “我不要。”周流立刻严正申明,“我没有霜华那种爱好。” “你一边去。”赵弦歌见林疏云似乎心情不好,两句话给周流堵闭嘴了,问她发生了什么。 林疏云终于找了个出口,把两人吵架的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刚说完就发现周流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弦歌。 赵弦歌的表情有点干巴,她磕磕巴巴地说:“这个事吧……我觉得……” “她觉得你有问题,因为上次我俩也为此吵过架,”周流嘴角咧到耳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疏云,“但弦歌做了与霜华同样的选择,而我做了和你一样的事,弦歌因此大骂了我,还烧了我的法宝。” 赵弦歌的表情更尴尬了,她只能将这份尴尬发泄在周流身上:“你闭嘴!” 这下林疏云也尴尬了起来,场上只剩周流十分得意,毕竟他当时被骂“世界上只有你会做这种事”。 如今多了个和他做一样事情的人,他恨不得宣扬得叫全世界都知道。 赵弦歌忍无可忍地将他赶走了。 但如今她也没法安慰她的小姐妹,毕竟硬要说的话,她和谢临渊是一个战线的。 于是她掏出自己藏的好酒:“算了,姐妹,喝点,这事……我不多做评价,总之我也是原谅了周流的。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林疏云听出她语气中的不自然,也觉得变扭极了,变回人形陪她喝了一杯。 只是喝着喝着,赵弦歌又忍不住暴露本心,开始嘀咕起来:“但我是真不能理解啊……为什么啊!” 林疏云还保留着一些理性,知道赵弦歌只是喝多了发发牢骚,但她其实也好奇,他们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生气。 “因为我不喜欢自己失去理智的样子……”赵弦歌垂着头,有些落寞地喝了一口酒。 林疏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陪着喝。 眼看天色渐晚,她该回去了。 她大概是没有喝醉的,因为她耳清目明,脑子虽然有点迟钝,但也算是能转。 赵弦歌早就呼呼大睡了,林疏云帮她盖上被子,有些呆滞地坐在走廊里,看着逐渐下沉的夕阳。 谢临渊无声无息地坐在她身侧,她缓缓地回过头去,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 “对不起。”他说,“是我的错。” 林疏云像无骨似的附在他身上,视线早就涣散,此时却还十分执着要公平:“不,是我们都有错。” “好,你也有错。”他扶着她,闻到浓浓的桂花香气。 “你……”林疏云已经听不出他说的有什么问题,只磕磕巴巴说了个你,又埋进了他的胸口。 然后缓缓滑落,趴在了他的腿上。 谢临渊此时也不提醒她这里仍是赵弦歌的地盘,她那些八卦的弟子们随时会来照顾长老。 他又将她变成了一只小猫,让她静静地窝在他身上,在睡梦中踩着他的腿,发出舒服的咕噜噜的声音。 与小猫置什么气呢。 91. 回到过去 林疏云和谢临渊回到了谢临渊十几岁的时候的故事。 提前避雷:有轻微夹心饼干!!!雷者速跑!! - “你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两人隐去了身形,在栖云宗内悄无声息地漫步,林疏云压低着声音,“问你怎么当上剑尊的,你就会说——” 她顿了顿,然后故作深沉地抱起双臂:“比武啊,你没参加吗?” 谢临渊几乎要笑出来:“我没有你想的这样……” 他斟酌了一会,找不到合适的词。 “拽。”她接上。 但很快她又补充:“你根本不记得年轻时候的你是什么样的了,可比现在年少轻狂多了。” “绝对没有。”谢临渊死不承认。 林疏云不和他计较,带着戏谑道:“绝对有,你不记得而已。” 他们为了帮方逸寻找丢失的法宝,回到了十五年前的过去。 但因为那时候的林疏云还在山脚下,离宗门法宝实在太远,只能借用谢临渊的记忆,回到了“他”的十五年前。 谢临渊微皱着眉头回忆年轻时的自己,他确实印象不深了。 那时候的他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家人,每日的生活除了练剑便是下山除魔,回到宗门也不会同别人聊天。 过于单调的生活磨平了记忆,让他有些分不清时间。 “哇,你看。”林疏云指着一棵歪脖子树,“这里应该是火竹峰吧,弦歌估计都还没入门。” 谢临渊也不记得赵弦歌是什么时候入门的了,他含糊不清地答:“可能吧。” 根据方逸的说法,这法宝当年是放在崇冰峰的,某次谢临渊出任务回来就再也找不到了。 “法宝长什么样?”林疏云认真地记着笔记。 方逸和谢临渊几乎是异口同声:“不记得。” “嗯?那怎么找?”她有些懵。 “渊儿见了就能认出来。”方逸十分笃定。 林疏云有些怀疑地看着身侧的人,他仿佛失去了前二十八年的记忆,什么都记不清了。 此时的崇冰峰除了谢临渊,还住着些其他弟子,林疏云虽用了障眼法,还是有些心虚,有些鬼鬼祟祟地窜进了谢临渊的房间。 刚进屋,她又退了出去,确认了一下地方:“这对吗?” 屋里什么都没有,连桌椅和床板都没,地上散乱地放着些法宝和符箓,仿佛被人洗劫一空的仓库。 虽然谢临渊平时生活很简朴,但这也太…… “你走错了。”谢临渊面无表情地拉着她走到对面,“那是库房。” “哦哦,我就说嘛。”林疏云“砰”地一声打开对面的门,还没走进去,就被谢临渊向后扯了一把,差点摔倒。 一抬头,左右两个谢临渊一起看着她,两张异常相似的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严肃表情。 “等等等等……”林疏云十分了解年轻谢临渊的性格,她几乎是瞬间就伸手控制住了他,“别动手——” 她还不忘回头抱怨:“你根本不知道年轻时候的你有多暴/力狂,总是一见面就拔剑。” 两人毫不客气地进了房间,林疏云绕着被她定身的小谢临渊转了几圈,发现其实也没什么新奇的。 毕竟她和这张脸的咪咪师父也相处了很长时间。 “先不去说为什么你能看破我的障眼法,”即使是十八岁的谢临渊也比林疏云高许多,她仰着头研究着,“你现在不是应该不在宗门吗?” 她意识到自己问错人了,又回过头去问大谢临渊:“不是你说的这会正在山下比武,连续几年都不在宗门吗?这又是谁啊!” 谢临渊露出有些抱歉的表情:“可能记错了。” “哎,总之先找找看吧。”林疏云思考了下,“你应该打得过他吧?我要解开定身咯?” 谢临渊看了一眼年轻时候的自己,语气淡淡:“不建议。” 林疏云噗嗤一声笑起来:“你也知道这时候的你很难缠了。” 他其实并不这么觉得,只是不希望有一个比自己年轻又比自己有朝气的人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我想和他聊聊!” 她果然对他充满兴趣,谢临渊的嘴角收了收,看着她解了控制。 年轻的谢临渊并不愚蠢,光是从他们的对话和她一伸手就能将他完全控制的修为就推断出了这两人应当并不是魔族假扮。 而是真的,来自未来的自己和……道侣? 两人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你真奇怪,”林疏云和他对视了一会,“你对未来的自己不感兴趣吗?不好奇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吗?” 小谢临渊摇头:“我知道我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疏云立刻回头去看大谢临渊,露出“你看”的表情:“我就说你年轻时候很拽吧。” 谢临渊无言以对。 “先干正事!我们这次来是来找个遗失的法宝,”林疏云想形容一下那是什么,却发现自己其实对这法宝一无所知,只能侧过身子,“算了,还是你来说吧。” 一大一小两个谢临渊终于在此刻直视对方。 小谢临渊先皱起眉头:“你太无防备了。” 大谢临渊对年轻的自己没什么好脸色:“你大可以试试。” 林疏云心里大喊完蛋,这两人不会在这打一架吧。 “停!不许吵架!”她转去按住小谢临渊,这个显然更易燃易爆一些。 而且相对也更好控制。 “听我的宝贝,你打不过他。”她拍拍小谢临渊的脑袋,“你知道自己不会退步的,对吧?” 小谢临渊整个人似乎软化了一些,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沙的:“嗯。” “真乖。”面对这少见的乖巧谢临渊,她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有些爱不释手。 身后的人早就散发浓浓的酸味,一把将她拉回怀里:“找到法宝就回去。” 两人的目光又在空中交汇,一人挑衅,一人警告。 夹在中间的林疏云却毫无感觉,还拿脑袋顶了顶身后的人:“你去找法宝,我和他聊会?” “不行。”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你和他有什么好聊的?” 林疏云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求求你啦,好咪咪。” “不行。”他不肯松口,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他不是个好东西。” 林疏云看了一眼一脸青涩的谢临渊,再看看他:“这话你说起来不太可信。” 明显这边这个看着更难对付。 “你快点找,我就聊几句,等你找到了我们就走嘛。”林疏云早就掌握了谢临渊控制法,她小声地和他商量,“好不好?” 谢临渊没有一次犟得过她,叹了口气就将她松开:“我一会就来。” 林疏云眉眼弯弯,笑眯眯地朝他挥挥手:“收到!快去快回!” 他并没走远,只绕过了面前的屏风,林疏云知道他一定在偷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所以她下了噤声咒。 谢临渊皱着眉把头探过来,林疏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眨了眨眼,他又无奈地转过身去。 “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想问的,但我时间有限,只能告诉你一些最重要的事,”林疏云有些想握着他的手,又觉得此时两人还互不认识,这样做或许有些冒犯,“你之后的人生会按照你设想的走下去,你可能会因此很痛苦,但你会成功的。” 她看着他的眼神带了些淡淡的心疼,但语气却十分笃定:“你会成功的,一切会好起来的,你要……”</p >话音未落,少年上前一步,用一个拥抱打断了她的话。 “啊……”林疏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有些慌乱地举着手,犹豫了一会后,又轻轻地放在他的背上。 她在心里对谢临渊说了声抱歉,因为看起来这个年轻的你好像真的很需要这个拥抱。 “我没有过得很糟。”他的声音仍是那样沙沙的,让她的耳朵有些痒,“所以不是好起来,是会变得更好。” 林疏云心头一软,拍了拍他的背:“你说得对,你会过得更好的,有无上修为,有万人敬仰。” “那真不错。”他手臂微收,将人抱得更紧。 林疏云已经隐隐感觉有些不妙,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在谢临渊捏着小小的黑曜石出现在她前方之后被放到最大。 她心头一慌,立刻解了噤声咒,推开眼前的人。 谢临渊并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矗在原地,将那小巧的法宝扔给她。 林疏云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偷窥了一眼他的表情,那张脸几乎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她脚步踉跄地向他走过去,却在走出一步之后被扯住衣角。 “你要走了吗?”他的力道不重,声音里带着些她无法忽视的恳求,她实在是无法狠心甩开他。 “嗯……我们是来找东西的,现在找到了就得……” 在她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中,另一侧的谢临渊已经失去了全部的耐心,两步上前,将她的嘴捂住。 “不要再和他说一句话。”他俯身,低沉暗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有些罕见的怒意。 但攥着她衣摆的手并没有放开。 一时间空气都凝滞了,室内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低。 “放手。” 林疏云有些手足无措地夹在两人中间,一只手去抓捂在嘴上的手,另一只手又想去拦衣角的手。 但两只手终归是忙不过四只,一顿徒劳挣扎之后,她的可活动空间反而变得更小了,被死死困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中间。 “你……” “喂……” 相似的声音同时开口,林疏云下意识望向身后。 谢临渊似乎十分满意,将她扣得更紧,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她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又转过身去看少年谢临渊。 他果然紧抿着唇,眼神里是看不清的晦暗:“你还会回来吗?” 林疏云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她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心软,惹得身前身后两个人都不痛快。 “我们该走了。”她轻柔地握住他的手,“之后还会再见的。” 他缓缓松开手,可眼神还牢牢地黏在她身上,仿佛要将人整个刻进记忆里似的。 谢临渊冷哼了一声,灵光一卷,他不顾身后少年人凝望的目光,径直带着她抽身褪去,彻底离开。 - “所以这个法宝究竟有什么用?”回到鸣沙秘境,林疏云举着这小小的黑曜石,摩挲着石面,这块石头看起来十分普通,无论是外表还是手感都只是块普通的碎石。 谢临渊抱剑站在她身侧,面色还有些冷:“这只是块石头。” “诶?那我们千辛万苦去找了半天,就为了这石头吗?”林疏云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石头有什么特别之处。 谢临渊沉默不语,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临渊——” 他扭过头去,不与她对视。 “你根本没找到法宝?!”她幡然醒悟,惊奇地抬高了声音,“你刚刚随手拿了个石头糊弄我是不是?” 他又沉默了一会,最终不情不愿地回答:“是。” “那我们不是还得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