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星际跪求更新,游戏设计师!》 第1章 重生星际 姜乐知蹲在那台二手打印机前,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破玩意儿是她刚从学校表白墙上淘来的,学姐当时信誓旦旦地说“九成新,功能完好”。 “怎么又卡住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打印机灰扑扑的外壳,又检查了一遍数据线。 屏幕上的连接状态明明显示正常,可按下打印键后打印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可是明天研讨会就需要资料啊,今晚必须把材料打印出来。 姜乐知重新插拔电源线,再次按下那个绿色的开始键。 滋啦—— 一股尖锐的电流猛地窜上指尖,顺着胳膊直冲头顶,姜乐知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眼前就彻底黑了下去。 …… 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嗡嗡作响,姜乐知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清晰。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像胶囊似的狭长空间里,身下的垫子软硬适中,摸上去有种温热的弹性。 周围是哑光的银灰色墙壁,脸前方是一面十寸大小的半透明玻璃罩子,像磨砂玻璃,上面显示着几行微微发光的字: 【安全舱休眠模式】 【使用者生命体征:稳定】 【异常记录:5分钟前检测到短暂意识中断】 “什么……东西?”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狭小的舱内显得有点闷。 话音刚落,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无数陌生的画面和声音涌进脑海,像快进的电影镜头般闪过——星空、飞船、巨大的虫形怪物、哭泣的孩子,还有一张张模糊又感觉熟悉的脸…… 姜乐知抱住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等那股胀痛感慢慢消退,她已经瘫在安全舱内,浑身冷汗。 “断开连接,打开舱门。”姜知乐根据记忆中原主的操作退出星网安全舱。 【安全舱舱门已开启】 【使用者生命体征恢复中,建议立即前往医疗舱进行检测】 后颈处的神经元连接器拔出,舱盖发出轻微的排气声,缓缓向上打开,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姜乐知撑着手臂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间不大但挺温馨的房间里。 安全舱摆在靠墙的位置,旁边是一张床。对面墙上挂着一个会发光的相框,里面是几张动态照片——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小女孩笑的画面,还有几个人站在一起的合影。 房间的另一头有张大桌子,桌上摆着几瓶类似护肤品的瓶瓶罐罐、一摞实体书,还有一面亮着的大光屏。 姜乐知走下安全舱,光着脚踩在地上,地板自动调节温度,暖和得恰到好处。 走到桌前看向桌面上的显示屏,上面是一堆数据和几个卡面设计图,六幅卡面完成了两幅,都是华丽精致的宫殿、自然元素,很是精美。 看着桌面的东西,记忆零零碎碎地拼凑起来。 这里是星际历1765年,星际联邦的第五星系D565星,C级安全区C-01。 在进入星际时代后,人类在联邦统治下生活安定,但同时危险也悄然而至。 茫茫星际中游荡着另一种致命的智慧物种——虫族。被它们侵占的星球不到一年就会沦陷成虫族的巢穴,直至星球能量被吸尽。 在与虫族抗争的五百多年里,人类逐渐进化出精神力,这种力量能与特殊金属结合,发挥出强大能量最终出现了——机甲,甚至后面开始改变人体基因,让人变得更加强大。 如今联邦已和平发展千年,虽然虫族尚未被彻底消灭,但人类精神力的强大已让战线远离日常生活,精神力研究划分出等级,也决定了社会地位的高低。 她现在这具身体叫姜知乐,精神力D级,是个孤儿,父母在她小时候遭遇虫族袭击去世,后来跟着小姨一家生活,可两年前小姨夫妇也因虫族袭击去世,现在家里只剩她和表弟谢黎星。 想起谢黎星,姜乐知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瘦高少年的模样。 谢黎星今年刚考上第一星系的首都第一军校,距离D565星就算坐飞船进行星际穿梭也要半天的时间,就算是放假都很少回家,基本都是留校训练或者找兼职。 肚子突然咕噜噜叫起来,姜乐知摸摸肚子意识到自己饿得厉害。 她走出房间,在厨房操作台上看到些瓶瓶罐罐,还有一袋一袋的营养剂,这是星际时代最常见也最廉价的食物,能提供人体一天所需的全部营养。 她拿起一瓶,瓶身是半透明的浅蓝色,标签上写着“Ⅲ级营养液-标准型”。 拧开盖子,里面是淡乳白色的液体,闻起来没什么气味。 姜乐知犹豫了一下,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味道……其实还行。 不像她以前在里看到的那样难喝,口感有点像稀释的米汤,淡淡的甜味,还有些说不清的植物清香。 她一口气喝了半瓶,胃里暖和起来,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力气。 喝完营养剂,姜乐知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环,她试着碰了碰,金属环上方立刻弹出一块光屏。 【个人光脑已激活】 【身份识别:姜知乐,公民ID:FL-5-837492】 【精神状态:稳定】 【账户余额:****】 姜乐知笨拙的滑动着光屏,学着记忆里的操作方式点开一个个图标,有通讯录,有星网,有银行账户。 就在她研究怎么查看银行余额时,光屏突然连续闪烁了几下,三条信息几乎是同时跳了出来: 【联邦公民姜知乐,您好。您本月订购的Ⅲ级200支营养液已扣款2000星币。】 【联邦公民姜知乐,您好。您本月的Ⅴ级家庭能量值已缴费1000星币。】 【联邦公民姜知乐,您好。您名下的未成年亲属:谢黎星今日于首都星A-K01星,中心区精神力研究中心第一军校分所使用中级治疗仪时间30分钟,使用初级B级精神力恢复剂一支,精神力总检测一次,总计扣款158000星币。】 最后一条信息下方,显示着最新余额: 【3055星币】 姜知乐盯着那几条信息,手僵在半空。 第2章 探索 姜乐知回到桌前,光脑上那条扣款信息还显示着,十五万八星币——这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余额只剩下3055星币,根据记忆里这是原主这两年工作的所有积蓄。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叮。” 手腕上的光脑轻轻震动,姜乐知低头看去,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姐,今天机甲训练时我不小心精神力使用过度,被同学送到医疗室。对不起,又花钱了,等奖学金发下来我马上还你。——谢黎星】 消息不长,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愧疚。 姜乐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小姨和小姨夫去世后谢黎星话就变少了,年前考上军校后更是埋头训练,很少说自己的事。 但这两年两人一直相依为命,两年前姜知乐毕业后回到这个五级星工作发展,就是为了谢黎星,他这次发消息来道歉,是真的过意不去。 她想了想,回复道:【好好休息别太拼,钱的事不用急,身体最重要。】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关掉光屏泄气靠在椅背上。 自己精神力只有D级,精神力等级从高到低分为S、A、B、C、D、E六个级别。D级属于中下水平,干不了需要高强度精神力的工作,比如机甲驾驶、高级科研。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原身选择了当自由创造师,主要输出是游戏设计。 创造师这个职业,简单说就是在星网上用精神力构建各种作品。 可以是游戏,可以是画,可以是音乐,甚至可以是一段影像。 只要有人喜欢,愿意花钱买,就能赚到钱。 听起来很自由,但实际上竞争激烈得要命,星网上每天注册的创造师有上万人,每天上传的新作品数都数不清。 大部分创造师只能勉强糊口,能出名的凤毛麟角。 看向桌面除了那几张宫殿设计图,还散落着一些资料。 姜乐知随手翻开一本笔记,里面是原身记录的创作灵感,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了下来。 这一页画着几个奇怪的图案:一个像是青铜鼎但长了机械翅膀的东西,还有一幅标注着“华国古代服饰”的插图——那衣服的款式不伦不类,袖子宽大得夸张,还镶着灯圈。 姜乐知皱起眉,继续往后翻,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笔记里记录的很多“华国古文明”知识,和她所学的完全对不上号。 什么“唐朝以紫为尊”、“宋朝流行高腰襦裙”、“明朝建筑多用圆形拱门”,全是错的,错得离谱。 她放下笔记,触碰桌面的光屏查询。 这光屏占据整个桌面的一半大小,是可以手触控和精神力操控的,可以说是加大、创造师Pro版的光脑。 在搜索框里输入“华国古代服饰”,瞬间跳出成千上万个结果。 姜乐知点开几个销量最高的虚拟服饰作品,看得直摇头。 服饰要么过于华丽繁复,镶满根本不存在的装饰,要么胡乱拼接元素,把不同朝代的特征混在一起,甚至还加了发光效果。 她又搜索“华国古代建筑”。 这次出来的更离谱,有的宫殿屋顶上插着像天线一样的装饰,有的园林里摆着西式喷泉,还有的把故宫太和殿建在了山上,环山围着一圈河道?! 姜乐知关掉页面,揉了揉眉心。 自从在地球大动荡后人类纷纷逃离地球后,人们称呼开启星际航行前的地球为——起源时代。 古文明慢慢消失在岁月中,在虫族战争已逐渐平息后,人类开始探寻自己来路,开始摸索历史痕迹。 星际时代的人对起源时代,特别是华国历史了解得很少,甚至有很多误解和胡乱编造。 星网上流传的这些“古文明复原作品”,大多靠在古地球上遗留下来资料想象和臆造,离真实的历史差得太远。 她重新看向光屏上那两张宫殿设计图。 原身画得很认真,细节也很精致,但看细节就能发现,这两张图有问题:一张把汉唐风格混在了一起,另一张的彩绘颜色过于鲜艳,用了很多星际时代流行的荧光色,完全不符合古建筑的色调。 “怪不得卖不出去。”姜乐知小声嘀咕。 她继续在光屏上翻找,不知点到了哪里,页面显示: 【星海游戏工作室-兼职游戏设计师:姜知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负责项目:《古文明卡牌对战》-华国文明系列】 姜乐知愣住了。 她赶紧在光脑里搜索“星海游戏工作室”,很快找到了官网。点进去后,在团队成员列表里看到了原身的名字和头像,职位确实是兼职游戏设计师。 她又点开工作室正在开发的项目介绍。 《古文明卡牌对战》是一款策略卡牌游戏,玩家收集不同文明的代表性卡牌进行对战。 华国文明是其中一个重要系列,而原身负责的就是这个系列的所有游戏设计。 桌上那六张未完成的卡面,正是这个项目的工作成果——原身已经完成了两张,还有四张待完成。 姜乐知退出官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快速梳理着信息。 原来原身并不是自由创造师,她有一份稳定的兼职工作——为游戏公司创造卡牌游戏,这份工作有固定收入,虽然从银行记录看,稿费金额不算高。 她重新打开银行明细,仔细查看过去几个月的记录。 果然,每个月就会有一笔标注“星海工作室-工资”的入账,金额在三千到五千五百星币之间,但这些钱很快就被各种开支扣掉了。 姜乐知关掉光脑,她现在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原身有一份兼职工作,虽然收入不高,但总算有个稳定的工作。 第二,星际人对华国古文明了解很少,星网上的相关作品大多质量低下、错误百出。 第三,她自己来自二十一世纪,亲眼见过、了解那些真正的古建筑和文化历史,还是历史学本科生!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华国韵味。 也许……这是个赚钱机会? 姜乐知重新坐直身体,打开光屏,点开《古文明卡牌对战》的项目文件。里面除了那六张卡面设计图,还有一大堆参考资料笔记和文案说明。 她点开华国文明系列的文案,里面列出了需要设计的卡牌种类:建筑类、人物类、器物类、事件类……总共三十多张卡牌,原身才完成建筑类六张中的两张。 文案对每张卡牌的要求写得很简略,比如“故宫-代表性古代宫殿”、“长城-古代军事防御工程”、“李白-古代著名诗人”。至于具体怎么设计,风格如何,全凭设计师自己发挥。 姜乐知翻看着这些要求,一个想法慢慢成形。 既然星际人不了解真正的华国文化,既然星网上流传的都是错误、夸张的信息,那她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创造出真正有历史感、有文化底蕴的作品。 不是那种胡乱拼凑的“星际古风”,而是尽可能还原真实历史风貌的设计。 第3章 敦煌飞天 姜乐知关掉光屏上的资料,闭上眼认真回忆。 她想起故宫朱红的宫墙,想起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轻响,想起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的斑驳光影。 她想起青花瓷上优雅连绵的缠枝纹,想起兵马俑古朴威严的面容,想起敦煌壁画上飞天飘逸的衣带。 姜乐知睁开眼,手指在光屏上轻轻滑动。 她决定从古代风格中最具神韵的壁画作为起点开始——敦煌飞天图面的卡面。 不需要复杂的场景,鎏金质感的底色,还原了壁画的古朴华丽,飞天女神翩然起舞,身后是敦煌壁画标志性的祥云纹样。 她集中精神,想象着神女飞天的姿态:轻盈舒展的肢体,迎风飘举的丝带,指尖仿佛要触及星辰,面容应是慈悲含笑的,眉眼间带着超脱尘世的宁静与神性。 这次她更加小心,慢慢引导着精神力的运转。 光屏上,一个飞天的轮廓渐渐浮现,从模糊到清晰。 她调整着细节,衣袂的褶皱要柔软飘逸,飘带的走势要行云流水,每一片祥云纹样的弧度都要恰到好处。 【卡面名称-敦煌飞天】 【专属tag:神性加护,在本轮打出后,为本方所有卡牌附加“伤害减免10%”效果,持续两回合。】 【触发条件:当本方有卡牌被摧毁时自动触发,为其保留1点生命值,每局游戏限一次。】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最后一个设定完成时,姜乐知已经满头细汗,D级精神力实在不够用。 只是构建一个简单的卡牌模型就几乎耗尽了她的精神,看了眼光脑,竟然已经过了三小时! 但她看着光屏上那个完整的敦煌飞天卡牌,心里涌起一股真实的满足感。 靠在椅背上,姜乐知长长舒了口气。 但是终究是不用担心赚钱的事情了,第一步都迈出去了,第二步也不远了。 姜乐知拿光脑给谢黎星又发了条消息:【好好训练,注意身体。家里的事不用操心,有我呢。】发送成功后,她关掉光脑上床。 姜知乐两眼一闭直接进入梦乡了,原本以为这是穿越的第一晚会辗转难眠,结果直接睡着不省人事。 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深沉,姜知乐的精神海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宁静又深邃,只是有着一些精神力使用过度造成的细微裂痕。 滋滋滋…… 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在精神海中响起,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平静的精神海面开始波动起来,紧接着,整个精神海竟如玻璃般裂开,开始化成点点繁星飘散。 突然,一股强劲的精神力涌出,精准地触及那些破碎的地方,开始进行修复。 随着精神力的不断涌入,精神海中的裂痕逐渐愈合、融合,海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不仅如此,精神海似乎比之前更加宽广,更加深邃。 与此同时,首都星第一军校,男生宿舍。 谢黎星推开门走进宿舍时,舍友王宇正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哟,回来了?医疗室那边怎么说?”王宇看了一眼谢黎星苍白的脸色。 “没事。”谢黎星简短地回答,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王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看着谢黎星:“我说兄弟,你别太拼,这才开学多久,你就进两次医疗室了,训练也得循序渐进啊。” 谢黎星低头换鞋声音闷闷的:“我得尽快攒够学分。” “攒学分干嘛?”王宇不解,“按部就班来呗,又不是毕不了业。” “我想提前实习。”谢黎星抬起头,眼神很认真,“早一年上战场。” 王宇愣住了:“这么急?” “嗯。”谢黎星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换衣服,“早点杀完虫族,早点结束一切。”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王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行吧,那你悠着点,别把自己搞垮了,战场上需要的是活着的战士。” 谢黎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姜知乐悠悠转醒,她伸了个懒腰,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昨夜精神上的疲惫感已经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 而且原主的记忆已经全部回想起来,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唉,反正都穿了,还能咋办呢,先活着吧。 姜乐知晃了晃脑袋,把那股飘忽感甩出去。 她起床洗漱,喝了一瓶营养剂,然后走到安全舱前,昨天只是匆匆从里面出来,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这个星际时代的重要设备。 不愧是高科技产物,光是外形就没话说,一看就很贵。 安全舱的外观是流线型的银灰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按钮,姜乐知按照记忆里的方法,伸手轻轻触碰舱体正面显示屏。 【欢迎回来,姜知乐小姐。】 温柔的电子女声响起,舱盖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柔软的衬垫。 姜乐知站上去,一站稳安全舱舱盖合上后,舱体后倒整个人就躺好了,后颈处的神经元连接器贴上皮肤,传出一瞬轻微的刺痛。 下一秒眼前一白,然后她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 耳边响起熟悉的系统女声声音:【随机登录—光环广场,位置编号点击查看。】 广场宽阔得足足有三四个足球场大,地面是光滑的白色大理石材质。 四周耸立着无数奇形怪状、高低起伏的建筑,风格各异,有的像未来科技城,有的像古典城堡,还有的干脆就是悬浮在空中的几何体。 有些建筑顶上还有着数幅巨大的游戏广告屏幕,全息广告中的游戏格斗画面在不知疲倦地出招打斗。 无数人在广场上走动,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些人的外观甚至不是人形。 “这就是全息世界啊……”姜乐知喃喃道。 姜乐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是一套简单的白色休闲装,试着走了几步,脚下的触感和真实世界几乎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花坛里的花,花瓣柔软细腻,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抬头是万里无云的蓝天,高高悬挂的太阳照耀下温度适宜。 一切都真实得惊人! 第4章 星穹杯 在广场上走了一会儿,她发现广场周边的建筑全是商店,甜品、服饰、家居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售卖机甲的! 站在巨大的、近十米高的机甲面前,姜乐知双眼冒光:“高达啊……真的高达,是能驾驶的高达啊。” 呜呜呜,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能看到真的高达,果然小时候在福利院就不该乱许愿啊! 还没逛完广场,就显示来了好几条信息。 点开一看,是游戏公司的直系上司崔主管,有两条是昨晚留言催交卡牌制作进度,其他的信息全是刚刚发来的: [你怎么回事,才上线。] [赶紧发卡面。] [这些资料整理给我,今天就要。] 呃,这语气,果然就连星际时代都有地主和牛马。 连接创造师空间,姜乐知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一个十平方米大小的纯白空间。 所有人都可以在星网登记一个创造师空间,里面有创造师技能指导和身临其境的上帝视角创造。 最重要的是创造师空间内对精神力输出监管非常精细,就怕创造者灵感上头,精神力使用过度产生脑损伤。 当然,创造者空间使用时间是收费的,最基础收费是500星币/月。当然也可以用原始的设计师技能——手搓,就像原主在卧室书桌上的光屏,只需要精神力和双手也可以创造奇迹。 姜乐知翻看起工作日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工作日志记录显示,原主在这家工作室已经工作一年多,在三个月之前,她做的全是杂活,整理资料、校对文本、帮忙测试游戏bug,偶尔帮忙设计几个小游戏。 直到三个月前,她才终于争取到了参与《古文明卡牌对战》项目的机会,负责华国文明系列的游戏设计。 即便是个机会也充满了问题,无他,华国文化在星际时代追寻的古文明中可以说是偏冷门项目了。 在与虫族千年的持续对抗中,人们崇尚战力与科技造物,机甲格斗和机械风格才是主流。 刚才走在光环广场上,有一半的路人都是机械的胳膊腿。 而研究出的华国文化主要的发现全是文学服饰类,毫无武力值的研究。 就算在追求起源时代文明,华国古文明也是冷门,就是因为冷门,其他创造师都不愿意接受的低价项目,才落到了打杂的原主头上。 而崔主管经常在深夜发来修改意见,要求立刻调整,然后第二天又要交出新方案。如果回复不及时,崔主管就会以“工作态度不积极”为由克扣稿费。 更过分的是,上个月原身因为连续工作导致精神力透支,强制下线星网,主管竟然以“无故旷工”为由,扣了她整整半个月的工资。 姜乐知脸上露出微笑,手指一动,收集、整理证据,直接举报给联邦劳动监察局。 【举报信息已成功送达。联邦劳动监察局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受理,并通过光脑通知您后续进展。】 原身辛苦争取来的工作被这样对待,更别说是兼职!签的项目合同还是低价买断卡面,后面一点分成没有,而打杂的半年,更是被压榨得没有个人时间。 提交之后,她直接打开崔主管的信息,回复道:“已提交离职书,尘归尘,土归土,挥手告别二百五,拜拜了您嘞。”然后直接删除了崔主管的联系方式。 崔主管那么嚣张,还不是仗着原主开始工作时的低声下气好拿捏,直接滚蛋吧,不要再见了,社会的败类! 回到创造者空间,姜知乐重新思考起赚钱的路子,游戏公司的兼职工作肯定是做不下去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调出设计好的敦煌飞天卡面,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姜知乐忍不住叹了口气。 D级精神力真的太不够用,先前光是完成这一张卡牌的主要画面,就几乎耗尽了她的精神力,如果要把一整套三十多张卡牌全部做出来,恐怕还没做完就得进一次医疗舱,那又是一大笔开销。 她盯着光屏上那个飘逸的飞天形象,手指摩挲着下巴思考着。 就在这时,一条全网公告突然跳了出来: 【恭喜创造师——‘正在长头发’作品《往事》荣获星穹杯游戏新人榜榜首!】 眉头一挑,姜知乐点击公告查看内容。 “正在长头发”是一名游戏设计师,作品《往事》是一款战场兼剧情向的游戏,剧情虽老套,但玩法制作新颖精细。 剧情大概是一名虫族战场上的幸存老兵,晚年接受采访时留下诸多矛盾和悬念,玩家将进入由记忆构成的战场游戏中探索战斗,很吸引玩家入坑。 如今市面上的全息游戏,绝大多数都围绕着“杀虫族”展开——不是射击虫族,就是近战砍杀,偶尔冒出几部号称“史诗”的大作,也无非是“在虫族世界里当内奸”之类的恶搞开放世界。 其它大型的游戏,大多是全息开放世界动作角色扮演,但剧情质量全看作者还有多少头发可掉、能不能把故事圆上,结局更是常常为了“出乎意料”而强行反转,恨不得创飞所有玩家。 天天杀虫族也要杀吐了的网友看上《往事》的原因,也是因为在游戏中除了杀虫族,剧情是以老兵视角展开的丰富故事线,走向多、转折多,还带剧情解谜,解谜的快乐无与伦比啊。 至于星穹杯,它是星网上游戏设计领域最权威、最顶级的赛事。 赛事全称是:星穹杯全星际精神力游戏创作设计大赛。 现实中人们将超过80%的清醒时间投入到全息世界中,而全息世界中穷出不尽的游戏又不停地刺激玩家感官,吸引消费。 在星网的登录大厅,街边建筑上全是巨幅的游戏广告,游戏直播屏幕。 可游戏质量参差不齐,而好游戏离不开创造师精妙的设计、出色的美术和动人的音乐,星穹杯正是甄选并表彰这些顶尖综合实力创造师的舞台。 每一届的获奖作品,往往都会迅速成为星网主流,影响风向,引领潮流。 比赛每五年举办一届,每届共六轮,每轮历时两个月。 冠军不仅能获得高达10亿星币的奖金,其作品还将获得星网首页长达一年的推广位,以及“星际传奇创造师”的终身荣誉称号。 因此,每次星穹杯开赛,整个星网都会陷入一场盛大的狂欢。 第5章 10亿! 10亿!!! 现在姜知乐眼中只装得下“10亿奖金”这几个字了,双眼冒光,心跳加速,双手微颤。 脑海中不断闪过二十一世纪市面上各种大型游戏的画面——《原神》、《三国杀》、各类乙女游戏,如果能把它们“搬”到这个时代,那不就等于把10亿奖金直接装进自己口袋了吗? 按捺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姜知乐继续查看关于星穹杯的赛事资讯。 虽然大赛参赛作品里关于虫族的题材占了大半,但翻看往届冠军,也不乏许多真正精彩的作品。 大致查询一下都能发现,它们无一不是在剧情深度和玩法上做到了顶尖。 更重要的是,游戏的世界观都带有复古文化的影子。 虽然创造出来的有些不伦不类,但精灵、矮人、魔兽,乃至武士文化都曾作为核心元素出现过。 这足以说明,不仅是玩家,整个星际社会都在追寻着失落古文明的痕迹。 每届星穹杯期间,整个星网都会热闹得像瓜田一样,各路网友上蹿下跳,不是这位大神被指控抄袭,就是那位大神反手举报别人侵权,精彩得很呐。 星穹杯比赛刚开幕,马上第一轮赛事就要结束,只有一个月时间。 至于入围标准,在第一轮比赛中很简单,那就是累积达到100万星币打赏或游戏充值。 别看金额很高的样子,在庞大的玩家基数面前,只要游戏有可圈可点之处,就足以吸引粉丝为其付费。 姜知乐思索半天,以她现在的D级精神力只能创造什么游戏。 看着面前的敦煌飞天卡牌,突然姜知乐在星网搜索起来,不一会就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姜知乐直接开始创造模式,尝试集中精神。 这次不是构建复杂的图像,而是想象一个简单的长方形卡片,大约手掌大小,边缘规整,材质要有点厚度质感。 空中一张纯白色的卡片轮廓逐渐成型,从边缘上出现了数字图案,画面设计简洁对称,精神力的消耗小了很多,不一会几十张卡牌制作完成, 姜乐知重新调用刚才保存的敦煌飞天卡牌,这次她只调用这个图案,然后把它“印”在一张所有卡牌的背面,制作完成。 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姜乐知拿起来看了看,卡片摸上去硬纸片的质感又坚韧,正面是上下对角排列的数字或字母,背面敦煌飞天图。 她放下牌看了眼时间,从开始制作空白卡牌到现在,才过去一小时左右,比在现实中快不少。 姜乐知把这副牌拿在手里,用最经典、最常用的过手洗牌法熟练地洗了几遍,最后以利落的收牌动作将牌叠齐,卡牌在她指间发出清脆悦耳的摩擦声。 “呵,”她轻轻勾起嘴角,“星际扑克,马上登场了。” 星际时代有考古发掘出扑克的实体卡牌,但是没有研究出玩法,姜知乐要做的游戏就是最简单、也最经典的卡牌游戏——斗地主。 扑克牌虽然简单,但却是一个完整、可玩性高的卡牌游戏框架,而且玩法多样,成本低,制作又快。 复杂的游戏需要时间慢慢打磨,但简单的卡牌游戏,应该能更快见到收益。 赛事中游戏除了热度人气外,打赏和充值的数据才是硬道理。 只要作品在赛事渠道上线,就会自动开通大赛营收通道,虽然会被平台和主办方抽走其中十分之四,才是比赛中最实在的“真金白银”。 既然卡牌做出来了,接下来,就得为它创造一个合适的登场环境了。 姜知乐闭上眼,精神力注入开始构思,全息世界的优势就在于,可以身临其境的随心构建。 在这里,精神力可以勾画出所思的场景和所需要的一切。 几平方米的黑暗虚空中,景象开始变化。 一张铺着墨绿色丝绒的方形牌桌,率先在空间中央缓缓凝聚成形,桌子不算大,每边被自然地设定出不同位置:三边是留给玩家的座位宽大舒适,另一边则略高一些,是预设的“荷官”位。 环境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 姜知乐想了想,又在桌面正上方凝聚出一盏柔和的水晶灯,光线洒下,刚好照亮桌面中央的牌局区域,而四周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昏暗,营造出一种沉浸专注的氛围。 基础场景搭建完成,接下来,就是引导玩家进入的门面了。 她调出玩家用户界面设计模板,按照最常规也最稳妥的思路,玩家初次进入这个游戏空间时,应该有一个简单的引导和选择。 很快,一个半透明的选择面板在她面前成型。面板中央,先是出现文字游戏规则介绍,等玩家完毕后,并排浮现出两个选项图片,旁边选项说明: 【请选择本局发牌官】 美女荷官:一位面带微笑、穿着干练黑色马甲与白衬衫的虚拟女性形象,头发利落挽起,眼神温和专业。 帅哥荷官:一位同样身着修身马甲与白衬衫,但领口设计略显不羁的虚拟男性形象,神态轻松,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知乐检查了一下两个形象,确认细节到位,表情动作自然。 这是她从星网上购买的虚拟人物建模,现在她的精神力实在创建不出人物形象这种高级的建模。 她给这个场景命名为——“欢乐斗地主-新手场”。 又使用创造者空间功能,同样的房间复制了三个,分别是普通场、高级场、顶级场,每一个房间底分和最低资产都有要求,要去到更高级房间赢取更多的欢乐豆,就需要更多的资产。 不一会就设定完成,姜知乐点击了发布,挂在自己的创造师个人主页下,并报名参赛星穹杯。 游戏名称直接定为:《欢乐牌桌》,她将游戏设定一登录即送大礼,老套路,限时免费赠送新玩家3000欢乐豆。 姜知乐没有发额外宣传广告的功夫了,只是在游戏简介里写了寥寥几句:“星际扑克,起源时代实体卡牌游戏初体验。双人发牌官可选,简单规则,经典乐趣。” 做完这一切,精神力已经消耗殆尽,退出创造空间,姜知乐直接喝三瓶营养剂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游戏能不能被人看见,有多少人愿意尝试,只能交给命运了。 第6章 欢乐牌桌 第二星系,综合大学,女生宿舍。 林奇奇是第二星系综合大学艺术学院的大三学生,正为了“复古再创造”论文设计的作业愁得抓头发。 她在光脑帖子上逛了大半天,看到的不是机械翅膀嫁接古希腊雕塑,就是荧光线条勾勒的所谓“哥特城堡”,就连她这个历史门外汉都看得出来违和、毫无美感,看得她眼睛都疼了。 “复古,复古,起源时代到底什么有啥啊……”她嘟囔着,直接摆烂进星网躺平。 热门游戏早就玩腻了,正值星穹杯开赛,刷刷新游戏找乐子,随手刷新着星穹杯新作品列表。 列表随手滑动刷新,突然,一张卡牌图案的游戏图标出现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图案似乎不太一样,没有刺眼的发光线条,没有冰冷的机械拼接。 那是一个姿态非常优美的人物,衣带飘飘的好像在飞,背景是深邃的蓝色,点缀着一些柔和的光点,整体有一种说不出的圣神和神秘感。 游戏图标下的作品名是:《欢乐牌桌》,作者:此人绝非扇贝。 游戏简介是:星际扑克,起源时代实体卡牌游戏初体验。双人发牌官可选,简单规则,经典乐趣。 “扇贝?啥玩意?扑克是起源时代的卡片游戏吗?”林奇奇来了点兴趣。 关键是,这卡背的审美很对她的胃口啊,和她看腻了的炫酷风格截然不同。 她点击了进入。 眼前光线一暗,随即场景转换,林奇奇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略显昏暗的空间里,正前方是一张铺着墨绿色丝绒布的方桌,灯光柔和地打在桌面中央。 【欢迎来到‘欢乐斗地主-新手场’。请游戏规则后选择本局发牌官。】 一个选择面板弹出,上面有一男一女两个虚拟形象。 “哦?还能选?”林奇奇眼睛一亮。作为艺术生,她下意识地先审视两个形象的建模精细度。 嗯,很常见的虚拟人物,有点敷衍了吧? 但是荷官表情灵动,服装细节风格也新颖,在这个免费小游戏里算用心了。尤其是那个男性发牌官,衬衫领口的设计……啧,作者有点东西啊。 她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帅哥形象。 选择确认的瞬间,那位男性发牌官便出现在牌桌另一端的高位上,微笑着向她颔首致意:“欢迎,牌局即将开始,请入座。” 虽然衣着暴露,但声音清朗,带着温柔的腔调,并不让人讨厌。 林奇奇在玩家位置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比她想象中舒服。 荷官开始介绍规则,同时,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一抹,一副背面绘制着那美丽飞天图案的扑克牌便出现在他手中,洗牌的动作使卡牌发出“唰唰”声。 愣愣地看着发牌官的手,林奇奇只见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一捻,整副牌就像被赋予了生命般散开,又在他指尖流畅地聚合、穿插、翻飞,带起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林奇奇看得眼睛都忘了眨,这洗牌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扑克牌摩擦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唰唰”声,仿佛是专属于指尖的舞蹈。 她甚至能感受到扑克牌在翻飞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我的天!”她心里忍不住惊叹,“这作者连这种手法都想得到了?这也太…太有感觉了吧!” 仅仅是这一个开场动作,就让她对这个游戏的精致程度和作者的用心程度,大大的点赞。 “本轮玩法名为斗地主,使用54张扑克牌进行……”规则简单明了讲解一遍,核心就是三人游戏,一人为地主,另外两人为农民联合对抗,先出完手牌者获胜。 林奇奇听着,觉得这规则确实没听说过,农民斗地主?但听起来挺有意思,有种简单的策略游戏感觉。 “了解规则后,您可以开始匹配对局,或邀请好友。”发牌官微笑道,“新手场每局游戏需要消耗20欢乐豆作为筹码,初始赠送欢乐豆数量为3000。如需更多,可通过星网渠道进行充值。” 这时充值界面在林奇奇面前弹出,上面列着各种档位的欢乐豆购买选项,从几星币到几百星币不等。 “哈?直接上广告?”林奇奇撇了撇嘴,心里那点好感顿时打了折扣。“还没玩明白就要充值,心思太明显了吧!” 她当下就想退出,但看看那副还在发牌官指尖灵活翻转的卡牌,背面飞天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雅致,再看看对面那位养眼的帅哥发牌官。 “算了算了,就当是为艺术审美付费了,而且初始送的欢乐豆,够玩挺久的吧?”林奇奇自我安慰着,关闭了充值界面,直接开始游戏。 “匹配对局。” 身边两张椅子浮现出两个虚拟人坐下,头顶着大大昵称:人机一,人机二。 林奇奇:…… 牌局开始。 发牌官手法娴熟地将洗好的牌分发到三人面前,林奇奇拿起自己那份扑克牌,触感和现实中摸到硬质卡牌很像。牌面是简单的数字、字母和对称图案,清晰易认。 第一局,她摸到的牌不错,按照荷官实时讲解开始理牌叫地主,按照规则出牌叫牌,竟然赢了! 看着筹码欢乐豆从对手那里流向自己,虽然知道是虚拟的,但那种赢牌的爽快感真的挺开心的。 第三局,牌运不佳,输了点欢乐豆。 第五局,已经熟练出牌规则,可以关闭提示,自己出牌。 第十局,林奇奇开始有点摸到门道了,和另一位农民配合,成功打败了地主。 “有点意思啊!”林奇奇玩了几局,初始欢乐豆有输有赢,差不多持平,但游戏的乐趣已经上头了。 这种需要一点计算、一点配合、还有运气成分的简单卡牌游戏,和她平时玩的那些打打杀杀的全息游戏完全不同,是很轻松的脑力消遣。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环境里,听着悦耳的洗牌声和出牌声,在看看对面养眼的发牌官,以及手中质感不错的卡牌,尤其是背面那漂亮的图案,整个体验相当舒适。 直接开启进高级场拿更多的欢乐豆! 第十五局刚开始,林奇奇因为一个失误,被对手用一串连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欢乐豆一下输掉不少。 “不行!我得赢回来!”林奇奇的好胜心被勾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欢乐豆余额,已经不够开新局了。 充值界面再次弹出。 林奇奇犹豫了两秒。 赢牌时的爽感,还有那漂亮的卡背和赏心悦目的发牌官! 充!不就是一点星币嘛!这游戏体验不错,就当支持一下这个审美在线的创造师了! “而且,我得多玩几局,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卡面设计,说不定对作业有启发呢!”林奇奇成功说服了自己,手指飞快地选择了最低档的充值选项——不过相当于一杯饮料钱。 第7章 收获 充值完成,欢乐豆到账,新的牌局开始。 这一局开始,林奇奇打得更认真了,开始思考记牌和算牌,牌局有输有赢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林奇奇在这张牌桌上玩了快一个小时,欢乐豆又见底了但感觉还没玩够。 就在她看着所剩无几的欢乐豆,考虑要不要再充一点的时候,游戏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欢乐豆不足?邀请好友一起玩吧!成功邀请一位好友共同对局,您和好友均可额外获得5000欢乐豆奖励哦!】 “还能拉人?”林奇奇眼睛一亮,这可比直接充值划算,还能拉好友一起来玩。 她立刻退出了当前匹配,回到游戏大厅,找到了邀请界面,直接拉了宿舍里同样在为论文设计发愁的何莉。 她在星网好友列表里找到何莉,飞快地发送了游戏邀请和消息:“莉莉!快来看这个!游戏设计绝了,超有意思,快来陪我玩两把!”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何莉就回复了:“什么游戏?我看看……哇,这卡面好看!等等,我这就来。” 没一会,何莉出现在了牌桌旁的一个空位上。 “这环境挺有感觉啊。”何莉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布景和发牌官,“这个荷官挺帅嘛。” “那当然。”林奇奇得意道,“快,我们俩不抢地主,一起斗地主。” 两人嘀嘀咕咕半天,跟何莉大致说了规则直接开两局试试手。 和好友一起玩,乐趣顿时翻倍,两人一边打牌一边聊天: “林奇奇你出这个!我有大牌可以压他。” “哈哈,我们是农民,我们赢了!” “嘿嘿,这局我才是地主!” 再又输光了一局后,何莉提议:“就我们两个加一个人机,有点无聊,要不我把阿雅叫上?那我也有5000欢乐豆奖励呢。” “好啊!” 何莉立刻又向另一个好友阿雅发送了邀请。 阿雅很快也加入了进来,三个的室友在这样一个牌桌上聚齐。 玩了几把之后氛围开始焦灼,三人目标明确:赢光对方的豆子! 三人互相掩护出牌和算牌沟通,让氛围渐渐开始上头完全停不下来。 就林奇奇手气不好,欢乐豆不但没涨,反而慢慢减少。 “这牌真的有毒!”何莉一边打出牌一边笑道,“明明卡面画风这么雅致,玩起来却这么上头。” “主要还是咱俩配合好。”阿雅冷静地分析牌局,“不过这个斗地主的规则设计确实巧妙,简单,但变化不少。对三!” “我不管,我是为了素材来的。”林奇奇瞟了眼对面阿雅的扑克牌背面飞天的衣带线条,突然又哀嚎,“这破牌针对我啊!对三要不起,呜呜。” 三个人嘻嘻哈哈打闹一通,在牌桌上消磨了不少时间,约好下次再玩后相继下线。 下线前,林奇奇先一步地把游戏链接分享到了班级群里,附言:“和莉莉、阿雅实测好玩!复古卡牌游戏,画风审美顶级,玩法新奇上头,斗地主教学包会!拉好友一起玩有奖励,速来!” 拉一个好友5000欢乐豆呢,先下手为强。 林奇奇下线洗漱后,游戏链接开始在学院里悄然传播开来。 本来就是晚上学生休息在宿舍躺平的时间,看到同学推荐就进去看看新奇。 最初可能都是被卡面吸引,但是很多人因为简单又充满互动的玩法留了下来。 大多上头后都先拉入新的同学朋友拿奖励白嫖一波,让游戏数据像滚雪球一样,开始缓慢却持续地增长。 姜知乐在睡了八个小时后醒来,她揉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创造师后台。 后台数据刷新出来。 《欢乐牌桌》访问次数:22542。 独立访客:11176。 当前在线体验人数:557。 累计获得打赏/充值:23955星币。 姜知乐的睡意瞬间全无。 两万多星币!虽然扣除平台和赛事抽成后,真正到她手里的只有一万多,但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仔细查看数据详情,大部分收入都是最低档欢乐豆小额充值,金额小。 值得注意的是,新增访问量中大多数都是来自好友邀请渠道,这说明游戏社交邀请功能起了很大作用啊。 游戏评论区也更加活跃: “卡背图案太美了!求设计师大大出周边!” “玩法简单但上头,和室友玩了一晚上。” “卡背图案是起源时代的人物吗?” “规则能不能再详细点?‘春天’是啥意思?” “发牌官动作好帅,好酷。” “居然要欢乐豆才能玩,作者想钱想疯了吧?但充了一点后真香。” 有赞美,有吐槽,也有建议。 但这是为了快速获得星穹杯入围资格,而做的简易游戏,能那么快获得收益已经很超出预料了。 姜知乐看着后台的数据和评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比她预想的要稳,甚至自发地形成了小范围的社交传播。 她关掉后台,起身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些剩余的空白卡牌和设计资料上。 简单的扑克游戏能够小范围吸引人,证明了这种实体卡牌玩法和审美,在星际时代是有市场的。 但想要真正冲击星穹杯,仅靠斗地主和两位荷官是远远不够的。 距离星穹杯第一轮要求的100万星币流水,还差得很远。 两万多星币,杯水车薪。 游戏创作精神力是关键,现在的精神力做一张精美卡牌都够呛,想支撑更复杂的设计必须得补充。 姜知乐在光脑上里搜索精神力恢复剂,药剂等级是只有A、B、C三个等级的。 最便宜的C级精神力恢复剂,半支药剂大概就能恢复她目前精神力满血状态。 最贵的A级精神力恢复剂,还能短暂提升精神力等级和活跃度,但那价格看一眼都肉疼。 姜知乐盘算了一下手头的钱,扣除平台分成后的一万多星币是救命钱,不能全花掉。 最终选择下单了三瓶基础恢复剂,这一下就花掉了将近五千星币。 “投资,这是必要的投资。”她一边付款一边自我安慰,没有精神力创作什么都是空谈。 下单后没多久,光脑就收到信息,预计一小时后就能配送到家,星际时代的物流效率确实惊人。 等待配送的这段时间,姜知乐也没闲着,再次进入了星网。 《欢乐牌桌》的游戏玩法内容太单薄了,甚至连规则很多内容都没补全。 而且只有斗地主玩法,很难长久留住玩家,更别说刺激更多消费了,必须更新游戏了。 第8章 版本更新 进入创造师空间,先打开了桌游的后台架构把斗地主的玩法规则补全后,再继续上新玩法。 姜知乐首先瞄准了规则相对简单、但在扑克牌类游戏中经久不衰的几种:二十一点、百家乐、德州扑克、还有梭哈。 这些玩法在地球上有着庞大的群众基础,规则虽有不同,但核心都围绕着概率、策略和心理博弈,那才是真正的能收益渠道啊。 姜知乐凭借记忆和游戏经验,很快将四种新玩法的构建了起来,中途还下线拿快递把精神力药剂补充到安全舱,只要精神力不够,安全舱随时注射。 接下来是视觉升级,总不能所有玩法都用同一套敦煌飞天的卡背,太单调了。 她想起之前搜索时看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复古设计,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他们对华夏文化的理解如此贫乏和扭曲,那她就给他们看点更有冲击力的。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瑰丽厚重的视觉风格,浓郁的藏式民俗风。 那不是简单的线条堆砌,而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信仰与生命的质感。 虚空中,空白的扑克牌背面图案开始蔓延延伸。 底色是深邃得近乎墨黑的藏青,象征着高原的夜空与深邃的湖泊。 再上,她用金线在中间勾勒出繁复而有序的吉祥八宝纹,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每一笔都蕴含着古老的祝福和仪轨感。 图腾周围,点缀着一圈莲花纹样,边缘则装饰着连绵不断的卍字符号,旋转不息,寓意永恒。 整张卡背华丽、神秘、充满厚重的民族质感,与之前敦煌飞天的飘逸仙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同属东方美学的大范畴。 “就叫做吉祥八宝卡面吧”姜知乐命名道,接着将这副新的卡面,应用到桌游中的高级场和顶级场中。 吉祥八宝卡面作为专属牌面,与新手场、普通场的飞天卡背区分开来,形成进阶感。 做完这一切,又反复测试了几遍新玩法的流畅度和规则准确性,确认无误后,她将《欢乐牌桌》的版本更新推送了出去。 更新公告很简单:“版本大更新!新增四大经典玩法:二十一点、百家乐、德州扑克、梭哈。新增‘吉祥八宝’主题卡牌,可在高级场体验。” 想了想,姜知乐编辑一段游戏相关的介绍直接发到自己的创造师主页内。 关于斗地主这个玩法,是来源于起源时代早期的一种社会现象。 在游戏里地主不是指现在的星际领主,是农耕社会拥有较多土地、依靠土地产出生活的人,斗也不单指武力冲突,更多是博弈、竞争的意思。 游戏规则根据这种关系:一个资源(牌力)占优的地主,对阵两个暂时联合、资源较少的农民。 地主想凭借优势速战速决,农民则必须通力协作,用配合和策略弥补差距,寻找翻盘的机会。 这个规则有趣的地方,不在于谁强谁弱,在于体现了古人对于合作、策略与资源分配之间关系的一种思考。 牌的好坏是起点,但怎么打,是人的事。 姜知乐之前看了评论区,基本全是学生游玩,根据后台查看游戏访问的第一位玩家主页,一看就是在校学生,直接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的游戏用户。 既然如此科普很重要,文化输出从我做起! 弄完下线时,精神力又要见了底,脑袋有些发晕,一看安全舱已经用完一只精神力恢复剂,姜知乐单独拿出一只药剂。 精神力恢复剂可以安全舱注射,也可以口服,看着手中小巧的密封瓶,姜知乐打开了恢复剂,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液体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口感微凉,几乎在咽下去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暖流就从胃部升起,缓慢但持续地向四肢百骸扩散,尤其精神海中匮乏的紧绷感,明显得到了舒缓。 “好东西。”她感慨了一句,将剩下半管药剂收好,这玩意儿还得省着点用。 一看时间都是下午了,果然创作起来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睁眼就是干。 姜知乐一摸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喝完药剂喝营养液,水的滋味我知道啊! 拿了两支营养液填肚子,这时光脑“叮”了一声,弹出了一封来自“联邦劳动监察局”的官方信息。 她点开一看,之前举报公司主管的处理结果通知。 邮件里写道,经调查核实,她举报的星海游戏工作室崔主管在职期间存在多项违规行为情况属实。 监察局已对涉事主管及工作室进行了相应处罚。同时公司需向她支付一笔作为补偿的款项,金额为五万星币。 几乎是同时,银行账户的到账提示也来了,五万星币一分不少。 我嘞个豆,星际时代连办事效率都惊人,这笔意外之财简直救大命了。 姜知乐松了口气,至少短期内,她和谢黎星的基本生活,加上她的精神力药剂购买都有了着落。 先给谢黎星打了一笔生活费过去,接着又购买了几支药剂备用。 姜知乐的光脑忽然响起急促的提示音,来电人显示为:谢黎星。 腕载的光脑投射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谢黎星略显紧绷的脸出现在那头,背景是军校宿舍冷硬的金属墙壁。 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少年特有的倔强:“姐,我生活费还有,不用给我打钱。”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能想办法。” 姜知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逞强。这小子,指不定又偷偷去找什么兼职了,就他现在那还不稳定的精神力状态,瞎折腾只会更糟。 “哼哼,我还不知道你?”她抱起手臂,语气不容置疑,“别跟我省吃俭用那套,姐现在有钱了。你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把身体和精神力稳住,别让我操心。” 谢黎星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反驳,但眉宇间的郁色并未散去。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那笔治疗费,还有之前……” “打住。”姜知乐直接打断他,“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你姐我的游戏也开始赚钱了,日子会好起来的,你少胡思乱想。” 她看着光幕里少年依旧清瘦却轮廓渐深的脸,语气放缓了些:“黎星,我们是一家人,别忘了小姨对你期望,一切都会好的。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在军校好好学习,明白吗?” 谢黎星垂着眼睫,良久,才很轻地点了下头。“……知道了,姐,你也别太累。” “我心里有数。”姜知乐笑了笑,“快去休息吧,我这边还有事要忙。记住,钱该花就花,不够再跟我说。” 结束通话,光幕消散。姜知乐轻轻呼出口气,安抚好这小子了。 第9章 邀请 更新推送后,游戏数据果然迎来了一波新的增长。 很多玩腻了斗地主的老玩家,抱着好奇的心态尝试新玩法。 二十一点快速刺激,百家乐简单直观,德州扑克策略深度,梭哈紧张博弈,不同偏好的玩家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阵营。 尤其是吉祥八宝卡面上线后,在一群艺术生中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这卡背风格又变了!和之前的飞天完全不一样,但同样好看!” “这种图案风格好特别,感觉很神秘。” “为了这套新卡背,我也得去高级场玩几把!” 新内容确实带动了新一轮的充值小高潮,在线人数和流水稳步爬升,但增长速度依然不够快。 按照这个趋势,想要在第一轮比赛截止前凑够一百万星币,希望渺茫。 姜知乐在创造者空间有些焦虑地计算着每日增长曲线,已经过两天,游玩人数虽然大涨,但是还是太少了。 “这样完全不行,太慢了。”姜知乐盯着光屏上缓慢跳动的数字,下定了决心,得主动推一把。 直播,是现在最直接、最快速的宣传方式。 现在天天泡在星网的姜知乐,看到无数的游戏主播推荐,也看到有无数渴望成名的创造师通过直播展示自己的作品。 但怎么播呢?光是坐在那里讲解游戏太枯燥了,得有点吸引眼球的东西。 她手上拿着副扑克牌无意识地做了几个洗牌的动作。 有了。 姜知乐开始查询现在的直播平台,很快就查到现在星网最大的直播平台——光海直播。 并且平台还和星穹杯有关联,只要作品上过星穹杯每轮比赛前百名的创作师开播收益,平台只收三成。 虽然姜知乐现在连初赛都没有进,但是她有信心,别问,问就是文化带来的底气。 登录光海直播平台,简单查看一下直播要求和规则。 姜知乐先查看了《欢乐牌桌》的后台,调取了最早的一批玩家数据。 很快她就确定了那个ID叫“奇奇爱画画”,游戏时长和分享次数都名列前茅的玩家。 不只是因为她是首位玩家,她一开始就看上奇奇爱冒险还是一位游戏主播了。 虽然看账号才20万粉丝是一位小主播,并且直播频率不高,但这样反而更好邀请。 姜知乐发去了一条私信:“你好,奇奇。我是《欢乐牌桌》的制作者:此人绝非扇贝。看到你很喜欢扑克,也玩得很不错。想邀请你作为嘉宾,参加一场游戏的推广直播,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会有酬谢。” 宿舍里,林奇奇刚结束一节令人头大的艺术史理论课,正瘫在椅子上对着自己那毫无进展的复古再创造论文设计草图生无可恋。 光脑提示音响起,她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随即瞪大了眼睛,猛地坐直身体。 “《欢乐牌桌》的作者?邀请我直播?”她难以置信地读了两遍,心脏砰砰直跳。 那她岂不是可以跟创造师讨论一下卡面设计了,作者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她赶紧回复:“真的吗?我非常感兴趣!我超喜欢您的游戏,特别是卡牌背面的设计!” 姜知乐的回复很快过来:“感谢,你作为玩家代表和我一起直播玩几局游戏,主要是新增的几种玩法。过程中你可以随意聊天,分享你的游戏体验,直播时间预计两小时左右。” 林奇奇看着自己光屏上那坨不堪入目的作业草图,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作者大大,我绝对愿意!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我的期末作业主题是‘复古再创造’,现在卡在创意上了。我看您能不能耽误您一点点时间,给我一些指点?” “就一点点!不会侵犯到您知识产权的,作为回报,我可以发动我的粉丝和我同学都来看直播!我们学院别的没有,就是人多,而且对这种有审美的作品特别感兴趣!” 消息发出去,林奇奇有点忐忑,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毕竟她上星网查询敦煌飞天图一点资料都没有,会不会冒犯到作者大大呀? 姜知乐看着奇奇的回复笑了笑。 指导作业对她来说是举手之劳,但能换来大批精准流量,这买卖很划算。 但知识产权? “可以。”姜知乐先回复道,“直播定在今天晚上八点,星网光海直播我的个人主页会挂链接。直播结束后,我们可以聊聊你的作业。” “太好了!谢谢作者大大!我一定准时到,也会尽力宣传的!”林奇奇几乎是秒回,然后立刻转身扑向宿舍里的何莉和阿雅,“莉莉,阿雅,大事件!论文设计有救啦!” 结束与“奇奇在冒险”的对话,姜知乐开始查看是查询知识产权信息。 这一查,她心里那点隐约的怪异感总算落了地。 毕竟石雕人像到底怎么能装上青铜翅膀呢?之前逛星网时,总觉得那些打着“复古”“历史”标签的创作哪里不对劲。 原来是侵犯到了知识产权,创造者们也可以创造完美的石雕人像,但是要大额购买使用权,用在自己的作品中,并标注来源。 但最经典、能代表古文明挖掘出来完美的石雕人像,早已经被奥勒留家族考古申请垄断。 要不然就改翅膀、改装饰、改姿态在不算侵权的边缘小心摸索,毕竟石雕人像形状创造那么多。 她想起原记忆中,那些关于知识产权的近乎严苛保护法和天价诉讼案例,思路逐渐清晰。 在星际联邦,现在最值钱的除了机甲、能源和药剂。 真正被视为文明基石、享有最高级别垄断保护权和溢价的,是古文明的考古成果,即考古发现的知识产权。 星际历史断层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星际人类。 谁能从古地球打捞出真实的碎片——能证实技术原理、能被证实的历史记载、或一套完整的艺术形式或哲学体系,并成功通过文明遗产鉴定委员会的验证,谁就能申请到独家知识产权。 这不仅仅是荣誉,这意味着,在授权范围内,任何涉及这项知识成果的商业使用、二次创作、甚至学术引用,都要支付授权费用。 在第一星系首都星上的权贵中,恰好就有两大家族是此道巨头。 奥勒留家族靠着早年垄断复原了几种古欧洲的古典音乐形制与建筑范式,光授权费就撑起了家族产业的半壁江山。 王氏集团集团则更绝——他们成功考古并注册了某一支起源时代的书法与部分史书,由此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华国古文化衍生帝国,从学生的教科书到文具,几乎无处不在。 姜知乐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那她所来自的那个时代,对于现在而言,不就是一座尚未被真正发掘的超级富矿吗? 《欢乐牌桌》里的斗地主起源、敦煌飞天、吉祥八宝图案这些对她而言是常识,在此刻的星际,却都是未曾被正式发掘和注册的无主瑰宝! 她可以将她记忆中的华国文明,以符合星际考古规范的要求申请知识产权。 不仅仅是最初的文化责任感的输出,而且这其中有着无数巨大的收益。 姜知乐迅速冷静下来。 不,这不能申请,不仅是危险,而且她拿不出完整的文献证明。 她根本拿不出符合要求的、完整的文献或实物证明。 星际的历史考古知识产权体系建立在严格的证据链之上,不是靠她一张嘴就能认定的。 姜知乐关掉光幕,向后靠进椅背。 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重要的,是星穹杯比赛和那实实在在的一百万星币流水。 第10章 直播 晚上七点五十,光海直播——星穹杯联动区,一个名为“《欢乐牌桌》—此人绝非扇贝,扑克牌欢乐体验”的直播间悄然开启。 画面还是一片黑暗,只有简单的标题。 得益于林奇奇在粉丝群、学院社团群里的卖力宣传,直播间刚开,就陆陆续续进来了几百个人,在聊天区好奇地讨论。 “奇奇说这里有好玩的复古游戏直播?” “卡面设计很绝的那个牌桌游戏?” “作者亲自直播?来看看。” “八点了,怎么还没开始?” 八点整,直播间画面亮起。 直播间内的布置就是游戏中的牌桌,姜知乐以一个常见的虚拟人形象出现在荷官的位置,周边围满了十来个虚拟人围观。 姜知乐特地设置为身临其境观看位置,所有观众都可以选择进入不同围观虚拟人中在现场观看,十来个视角呢。 牌桌上只有一副扑克牌,和正对面的一个空位。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随意地把玩着一副卡牌,卡牌背面正是直播间有些观众们熟悉的敦煌飞天图案。 “大家好,我是《欢乐牌桌》的制作者,此人绝非扇贝。”一个清晰平静的女声响起,声音经过轻微处理,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很悦耳。 “感谢各位到来。今天主要是和大家一起体验一下扑克牌的几种玩法,也会展示一些可能比较特别的卡牌技巧。” “扇贝是什么?” “扑克牌是什么?” 没有理会游客的提问,只见那只手忽然动了。 手腕一沉,拇指在牌叠侧面轻轻一叩,整副牌如同被唤醒般,唰一下均匀地展开成一道完美的弧扇。 紧接着,双手交错,里夫鲁洗牌法行云流水般展开,卡牌精准地穿插交错,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唰唰声。 还没等观众看清,手法又变,单手开扇、鸽尾式洗牌、一连套的花式洗牌把观众直播间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各种他们从未见过、甚至想象不到的洗牌技巧,在那只手中信手拈来,流畅得犹如一场指尖魔术表演。 直播间的聊天区安静了一瞬,随即被惊叹刷屏。 “???这是什么手法?” “喔喔喔,熟悉的手法。” “好帅!这可以真的操作吗?怎么学啊!” “这手法是扑克牌技巧吗?啥是扑克牌,从来没见人这么玩过!” “这只是基础。”姜知乐的声音依旧平静,她停下洗牌,将牌在桌上轻轻一抹,完美地展成一线,又快速收拢。 “今天我们的直播嘉宾,‘奇奇爱画画’同学应该也上线了。奇奇,能听到吗?” “听得到!作者大大好!各位同学好!”林奇奇活泼的声音加入了进来,一个可爱的萝莉裙女生出现在了牌桌空位上,正兴奋地对周围挥手。 “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今天先玩两局斗地主,我和奇奇,在随机抽一位观众一起。”姜知乐说着,调出直播后台开始随机抽观众。 “不爱动脑,ID不爱动脑的观众在吗?”直播随机抽选的ID出现在众人面前,姜知乐开口询问道。 “在,我在的”一个略显拘谨的男声响起,随即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的少年出现在牌桌剩下的空位上,看起来有些紧张。 “欢迎。”姜知乐点点头,“你之前玩过我这款游戏吗?” “玩过的,玩法我都知道的。”不爱动脑赶紧回答道。 “那我们直接开始。规则都在直播间大家可以熟悉一下,为了趣味性,我们随机抢地主,地主可以拿走底牌,先出完牌的一方获胜。” “为了防止出老千,也就是作弊的意思,我们自己抓牌。” 姜知乐一边说,一边把一副洗好的扑克放在不爱动脑面前,“可以随便抬起一叠牌。” “哦哦,好的”不爱动脑拿起一叠扑克牌,姜知乐将中间的一张牌正面翻过来,又叫不爱动脑把牌放上去。 将牌放在中间后,姜知乐说道:“我们现在将最上面的三张抽出来,放在一边,斗地主的底牌是要展示出来的,等下谁抽到翻过的扑克牌谁就是地主,现在我们开始一张一张摸牌。” 她说着,将直播间一侧调出了一个清晰的规则说明面板,上面用简单的图文展示了斗地主的规则和牌型大小,每位观众都可以随时查看。 三人开始轮流一张一张摸牌,动作不快,让观众能看清。 围观观众也开始有了动作,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探身看牌。 没有选择沉浸现场观看的观众,看画面也能听到低低的议论声: “这玩法有点意思。” “现实里也可以这么玩吗?几个人坐一起就行?” “这牌好漂亮,有实体卖吗?我想买一副跟朋友玩。” “快看,她摸到那张牌!” 很快,林奇奇摸到了那张被翻面的牌——一张红桃K。 “哇!是我!我是地主!”林奇奇兴奋地举起那张牌。 姜知乐将事先抽出的三张底牌翻开,推到她面前。 林奇奇美滋滋地将三张牌加入自己的手牌,开始整理。 因为是老玩家,牌局进行得很快。 姜知乐和不爱动脑作为农民一方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辅助。 林奇奇虽然牌不错,但面对两人的夹击的招架不住,最终,农民一方获胜。 “哎呀,输了!”林奇奇撅起嘴,“你们两个配合得太好了!” “游戏规则里地主赢了拿三份,输了也输三份,风险高。”姜知乐一边收牌一边说,“按照惯例,地主输,地主洗牌。奇奇,你洗牌吧。” “啊?我洗?”奇奇看着递过来的牌,有点手足无措。 她学着姜知乐之前的样子尝试洗牌,动作生硬,牌差点撒出来,手忙脚乱才总算把牌叠好。 “多练练就好了。”姜知乐接过她洗好的牌,又快速而流畅地切了几下,让牌序更随机,“第二局开始。” 第二局,姜知乐摸到了地主牌。 她的牌面很好,出牌果断,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虽然两个农民奋力抵抗,但还是被她稳稳地拿下了这一局。 两局下来,直播间的人数开始明显增长,已经达到了七八万人。 除了林奇奇带来的粉丝和原有的游戏玩家,也涌入了大量被平台推荐或标题吸引的新观众。 “这是什么直播?玩牌?” “卡牌游戏?画面挺别致啊。” “看不懂,但感觉挺热闹。” “那个洗牌的手法好酷。” 新来的观众一开始可能不明所以,但看着看着被牌局和互动吸引,很多人留了下来,聊天区的讨论也更加热烈。 “原来这叫斗地主,三个人玩,两个打一个?” “农民要互相配合才能赢,有意思。” “那个小姐姐好可爱。” 趁着热度,姜知乐又带着林奇奇和不爱动脑玩了两局斗地主,一局林奇奇险胜,一局农民合作翻盘。直播间人数稳步向十五万逼近。 当在线人数突破十五万时,姜知乐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第11章 百万 “好了,斗地主我们先玩到这里。”姜知乐将扑克牌收拢。 “接下来,我们换一个更考验心理和判断力的玩法,也是前两天更新的新玩法——梭哈。” 她开始讲解梭哈的规则,规则比斗地主复杂些,但姜知乐讲得清晰,配合着系统虚拟出牌的演示动画。 “这个玩法节奏更快,变数也更多,有时候牌好不一定赢,牌差也不一定输,关键看你怎么下注,怎么‘吓’住对手。” 林奇奇和不爱动脑虽然都玩过,但都都听得很认真,没有接触过扑克牌的观众也都仔细听着。 随着她的话落,新牌局开始。 游戏里的荷官上线,每一次发牌,三人的表情和细微动作都成为观众观察的焦点。 这一次,三人面前不再是明牌,而是各自扣着一张底牌。 姜知乐神色平静,林奇奇则时而兴奋时而紧张,不爱动脑眉头紧锁显得十分专注。 直播间的观众很快被这种全新的、充满悬念的氛围吸引。 “这又是什么玩法?怎么亮牌?” “感觉比斗地主紧张多了!” “快看!主播又加注了!” “奇奇跟了!她牌很好吗?” “不爱动脑怎么弃牌了?” 牌局进行中,姜知乐偶尔会以解说的身份,点出对局中的关键点,但并不涉及到牌局中。 “这个时候选择加注,是在施加压力。” “弃牌有时候不是软弱,而是保存实力。” 观众们虽然不完全清楚具体比牌规则,但是紧张的氛围、选手的表情、每一次下注都充满不确定性。 能直观地感受到那种心理博弈的张力。 当姜知乐凭借极具压迫性的牌面,迫使手握不错牌面的林奇奇最终选择弃牌。 但是最后亮出的底牌并非最大牌型时,整个直播间沸腾了。 “我的天!真的是唬人的?!” “奇奇被吓住了!” “这也太刺激了!” “心理战!全靠演啊!” 聊天区被惊叹和讨论刷屏。 直播间的互动数据因此飞速攀升,平台迅速捕捉到了这个直播间观众停留时长和实时讨论,开始涌入越来越多的观众。 看到气氛已经热烈了,姜知乐在新一局开始前,再次展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洗牌技巧。 然后适时地说道:“看到大家看得这么投入,我们也增加一点小趣味。接下来的对局,大家可以为自己看好的选手助威。” 她调出一个简单的互动界面:“大家可以打赏支持你认为会赢的玩家。当然,这只是为了增加大家的参与感,活跃气氛。” 新的牌局开始。 简单打赏支持,瞬间点燃了观众的热情,免费道具和小额打赏开始飘满屏幕,直播间的热度再次飙升。 “我赌主播赢!老手了!” “奇奇这局牌面好,我支持奇奇!” “不爱动脑很冷静,说不定黑马!” “小小打赏,不成敬意,主播牌技太秀了!” 直播间的气氛更加火爆,借着这波互动,直播间直接突破了六十万,并且热度持续攀登。 梭哈一局接着一局,精彩不断。 当姜知乐用一手不起眼的小对子,又唬住了不爱动脑,最终赢下对局时,直播间的人数突破了八十万。 直播进行到后半段,在又一局精彩的梭哈对局后,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终于跳成了一个惊人的数字——1,000,000+。 百万人同时在线观看。 而《欢乐牌桌》的游戏后台,访问量和实时游玩人数也随着直播的热度飙升至百万,新增用户和充值量几乎直线上拉。 姜知乐看了一眼后台数据,今晚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 “好了,各位朋友,今天的直播体验已经接近尾声。”姜知乐的声音传遍直播间。 “非常感谢奇奇爱画画和不爱动脑两位朋友的精彩参与,也感谢所有观看、支持的大家。” “在最后一点时间里,我想简单回应一下很多朋友对游戏背景的好奇。” 她拿起那副“敦煌飞天”卡背的扑克,又展示了“吉祥八宝”卡背的牌。 “很多人问,这些图案是什么?斗地主这个名字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图案,其创作灵感来源于古地球时代一些令人惊叹的艺术遗存。敦煌飞天,敦煌是一个地名,是起源时代更早期的古代艺术家通过流畅的线条、飞舞的彩带和优雅的姿态,来表达一种轻盈欢愉、超脱世俗的精神境界,那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 “吉祥八宝图则是另一些古老宗教文化中,象征吉祥、祝福和永恒的美好纹样,承载着人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内涵的组合式图案,是由宝伞、金鱼、宝瓶、白海螺、吉祥结、胜利幢、金法轮、莲花八种象征物组成。”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平和而坦诚: “至于这些灵感的具体历史出处、详细的考据证明很遗憾,我无法提供确切的文献。它们更多是我个人基于一些模糊的历史印象和感受进行的创作与再设计。” “《欢乐牌桌》是一个希望给大家带来乐趣的游戏。如果这些图案和规则,能让大家感受到不同于当下流行的美感,或者引发一点对遥远过去的兴趣,那我就非常满足了。” 姜知乐的话清晰明了,既满足了观众的好奇心,又巧妙地避开了可能的知识产权争议地带。 聊天区刷过一片表示理解、赞美和感谢的评论。 “明白了,创作灵感嘛!” “好看好玩就行!支持作者!” “已经下载游戏了,确实好玩!” “那么,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姜知乐对林奇奇和不爱动脑微微点头,“直播结束后,游戏内会有一份小礼物,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们下次再见啦。” 画面暗下,直播结束。 姜知乐下设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精神力的空虚。 安全舱及时补充了药剂,但精神疲倦是实实在在的。 她甚至没力气立刻去看直播数据,只是静静地坐着放空几分钟。 但没一会重新坐直,开始查看数据。 直播后台的数据首先跳出来,那一连串的数字让她屏住了呼吸。 最高在线观看:1,132,847人。 累计观看人次:超过两百万。 打赏收益:189,420星币。 新增关注:超过五十万人。 游戏后台的数据更是惊人: 直播期间新增访问次数:2,817,442次。 新增注册/体验用户:1,503,291人。 当日预估充值流水:突破五十万星币,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短短两个小时,不仅直播带来了近二十万星币的打赏收入,还有游戏里的五十万充值。 更重要的是,为《欢乐牌桌》带来了海量玩家。 百万流水指日可待! 姜知乐看着这些数字,一种兴奋和巨大成就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成功地让这款游戏,进入了百万观众的视野,而且有钱啦! 第12章 剽窃 姜知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将所有收益提现到银行账户中,看看那长长一串的数字! 就在这时,光脑接连跳出几条消息。 有林奇奇发来的感谢和祝贺。 有直播平台的官方消息,恭喜她创下新人直播记录,并邀请她考虑签约。 签约?姜知乐暂时没这个打算。 她简单回复了林奇奇,答应之后会抽空看看她的作业,就躺下休息了。 精神力消耗带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第二天上午姜知乐才悠悠转醒。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光脑,查看账户。 昨晚直播的打赏分成,加上游戏充值的当日分成已经到账。 她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反复数了数两遍。 账户余额:712,843.8星币 七十多万! 有了这笔钱,星穹杯第一轮的百万流水门槛,几乎可以说已经迈过去了大半,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更重要的是,她和谢黎星的生活,短期内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终于……活过来了。”她喃喃道,一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轻松感包裹了她。 放松后之后,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继续做游戏,也不是查看星穹杯资讯。 而是她再也不想喝那营养液玩意儿了! 姜知乐立刻打开星网的食材购物区,浏览片刻后,沉默了。 “一颗白菜,三百星币?一盒牛肉,五千五!一袋原生大米八千?!”姜知乐看着价格标签,感觉刚才的喜悦被泼了一盆冷水。 仔细查询发现,现在的天然食材的种植和运输成本高得离谱,是真正的奢侈品。 尤其是在第五星系,本就是能源开采大区,新鲜的种植食材少之又少。 就算购买还要加收一笔运输费用。 相比之下,营养液一支只要十到三十星币,堪称穷人恩物。 可是……她看着账户里七十多万的余额,又看了看购物车里那加起来两万多星币的“奢侈品”,咬了咬牙,买了! “不管了!姐今天就要吃顿人吃的饭!”她点击下单,选择了最快的配送服务。 赚钱不就是为了改善生活吗?吃顿好的,不过分! 等待配送的时间里,姜知乐难得有心情开始收拾起自己住的这栋房子。 这几天都是基础型清洁机器人搞搞简单的卫生,她都没有好好看过这房子。 这房子是小姨留下的,位于第五星系3级能源采集星C级安全区。 房子是一座两层带小院的老式别墅,位置在安全区边缘,用的是最低档的Ⅴ级民用能源供应,可以说冬天有点冷,夏天有点热了。 但好处是,它好歹在行星护盾保护范围内,不用担心哪天睡着觉就被天外流弹或者小型虫族给扬了。 前两年原身为了攒钱供谢黎星上学拼命工作,根本顾不上打理。 院子里的自动灌溉系统早就停了,原本小姨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如今只剩下些杂草在顽强生长,看起来有些荒凉。 小姨遇难后仅仅留下这栋房子和不多的一点积蓄留给了她和谢黎星。 谢黎星考上首都第一军校后,那笔积蓄几乎全填进了第一军校的学费里。 明年的学费,还是前两天这才刚有着落的。 “呼……”姜知乐推开后门,走到院子里。 上午的阳光明媚,暖暖的散在身上,就算是看着一堆枯树残花都感觉别有生机。 看着荒芜的院落,心里盘算着怎么收拾一下。 要不自己种点容易活的菜?或者养点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配送机器人将新鲜的食材送到了门口。 姜知乐将一堆食材放到空空的厨房,厨房设施还算齐全。 她撸起袖子,凭借在原来世界独立生活,加上在福利院帮忙照顾孩子时,练就的家常手艺开始忙活。 清洗、切配、开火、翻炒。 食物的香气渐渐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这是任何高级营养液都无法模拟,带着烟火气的食物的味道啊。 一小时后,简单的两菜一汤上了桌:清炒白菜,青椒肉片,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 米饭的香气混合着菜香,让姜知乐食指大动。 她坐下来,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夹起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 “呜呜呜……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她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过去几天靠营养液续命的日子简直不堪回首。 她风卷残云般将饭菜扫荡一空,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满足地瘫在椅子上。 吃饱喝足,心情大好。 姜知乐琢磨着,是不是该添置点新家具?客厅那张沙发可以换了。 院子的自动灌溉系统也得修一修,后面有闲钱了可以搞一个高级点的保姆型机器人。 她打开光脑浏览起来家居用品,然后,笑容渐渐凝固。 “全自动生态庭院修复套餐(基础版):500,000星币。” “简约经济型沙发:12,000星币。” “V级居家保姆型机器人:800,000星币。” 姜知乐默默关掉了页面。 “算了算了,院子自己弄吧,沙发硬点对身体好!”成功说服了自己,并深刻理解了钱,真的不够花! 刚到手七十万,都不够买个机器人的。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就在她对着账户余额进行深刻的心理建设,并肉痛地计算着下一批精神力恢复剂要花多少钱时。 光脑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林奇奇的发星网信息。 姜知乐点开一看。 [作者大大!不好了!有个帖子,说你的《欢乐牌桌》是抄袭剽窃!好像是什么公司的主管实名举报的!] “什么?!”姜知乐脑子“嗡”地一声。 抄袭?剽窃?之前那个崔主管?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她二话没说,立刻登录星网,直奔创造师论坛。 果然,在热门讨论区,一个标题加粗飘红的帖子被顶在最前面: 【前员工实名举报!星穹杯新人昵称:此人绝非扇贝,原名姜*乐,剽窃前公司未公开项目,包装成《欢乐牌桌》牟利!】 发帖人ID赫然是:星海游戏-崔主管,帖子还附上了他的工作证件和所谓的部分证据截图。 第13章 旧伤 崔主管的帖子内容极尽煽动性,大致意思是:此人绝非扇贝在星海游戏工作室任职期间,接触并参与了公司一个名为《古典卡牌博弈》的文明卡牌对战项目。 她离职后,利用在公司掌握的玩法画面设计和公司购买的历史资源库,经过简单修改和包装,抢先发布为《欢乐牌桌》,属于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和保密协议的行为,涉嫌商业剽窃。 崔主管声称已保留大量证据,并已向公司和相关行业机构提交举报材料,要求严肃处理,下架游戏,赔偿损失。 帖子下面,已经吵翻了天,不少有不明真相的网友指责此人绝非扇贝人品低劣、小偷。 更多的是星穹杯赛事其他游戏作品粉丝冷嘲热讽。 也有《欢乐牌桌》的玩家粉丝在帖子下面质疑证据真实性,认为这是恶意诬陷。 “原来是她前领导举报的?这瓜有点大。” “离职后带走公司项目自己干?这操作有点骚啊。” “证据呢?就几张模糊信息的截图能说明什么?” “支持维权!最恨这种吃里扒外的!” “会不会是之前得罪了主管,现在被报复了?” “等官方调查结果吧,现在下结论太早。” 姜知乐一目十行地往下翻,越看火气越大,胸口堵得发慌。 无耻!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诬陷和报复! 因为她之前举报了他压榨员工,现在就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泼脏水,想毁掉她的游戏! 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打字,想要立刻回击。 但刚打了几个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耳边嗡嗡作响,视线里的光幕开始扭曲、旋转。 “呃……”她闷哼一声,想伸手扶住桌子,却感觉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软地向地面倒去。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她似乎听到手腕上光脑发出急促的警报声:“检测到使用者生命体征异常,精神波动剧烈……启动紧急联络程序……正在联系预设紧急联系人:谢黎星……” 不知道过了多久。 姜知乐醒来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慢慢聚焦,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和旁边医疗身体监测仪。 医院? 记忆碎片回笼,林奇奇的通讯和论坛上崔主管的污蔑帖子! “姐!你醒了!”一个熟悉又带着焦急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姜知乐转过头,看到谢黎星正站在床边,少年清俊的脸上满是担忧,眼底带着血丝,身上还穿着军校校服,风尘仆仆的。 “黎星?你怎么……”姜知乐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光脑检测到你突然晕厥,生命体征异常,自动给我发了紧急通知。”谢黎星的声音有些紧绷。 “我请假赶回来的,医生说你是精神海旧伤未愈,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和近期精神力透支导致的急性昏厥。” 旧伤?姜知乐愣了一下,随即更多属于原身的记忆涌了上来。 是的,原身的父母在虫族袭击中去世时,原身也在那艘科考船上。 虽然侥幸生还,但精神海受到了严重的、近乎毁灭性的创伤。 这种损伤,按照当前医疗水平,常规治疗手段效果有限。 据说只有最前沿、还在实验阶段的超A级基因修复药剂才有可能真正修复。 但那种药剂,不仅价格是天价,而且有价无市,只掌握在最顶级的势力、机构手中。 “医生刚才来看过了。”谢黎星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语气努力保持平静,“他说……你的精神力检测结果,显示等级从D级,提升到了D+。” 姜知乐接过水杯的手一顿。 D+?是因为她穿越带来的灵魂融合,还是最近频繁使用和补充精神力,无意中刺激了恢复? “医生觉得很意外,询问你是否使用过特殊药剂。”谢黎星看着她。 姜知乐垂下眼睑,喝了口水,含糊道:“嗯,最近赚了点钱,用了B+级恢复剂。” 谢黎星没有追问,只是眉头紧锁嘱咐:“医生还说,以你精神海现在的情况,如果还要继续高强度使用精神力,至少需要使用B级恢复剂作为日常补充,最好能用A级的。否则,再次透支会引发更严重后遗症。” B级?A级?姜知乐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最基础C级恢复剂一支几千星币,B级的价格直接翻几倍,性能不同大概要两万到二十万一支,A级更是二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她刚赚了七十万,听着不少,可如果按照B级恢复剂来算,也只够买十几二十支。 而像昨晚直播那种高强度输出,加上后续的游戏开发,消耗速度! 果然,活着艰难,想好好活着更难。 刚看到一点曙光,就有恶犬拦路,刚赚到一点钱,就发现是杯水车薪。 “我知道了。”姜知乐强撑笑脸放下水杯,对谢黎星笑了笑,想让他别太担心,“没事,我心里有数。你怎么样?突然跑回来学校训练不要紧吧。” “我已经请假了,晚点回去补训练。”谢黎星打断她,目光严肃,“姐,论坛上的事,我也看到了,那个崔主管你打算怎么办?” 谢黎星根本不信他姐会做出抄袭盗窃项目这种事情,之前直播他也看了,跟之前姐说过的作品设定完全不一样。 姜知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冷静锐利。 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她按死?做梦。 “这件事,我会处理。”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黎星,你先回学校,别耽误学习,相信我。” 谢黎星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你答应我,别硬撑,身体和精神力最重要。” 使用一支B+级恢复剂,在医院躺了一天检查身体情况无恙后,姜知乐就出院了。 把一步三回头的谢黎星送走,姜知乐躺在床上,重新打开光脑,登录星网。 论坛上那个帖子依然高高挂着,热度有增无减。 她看着那个刺眼的标题和崔主管的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微笑。 剽窃前公司项目?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第14章 反击 星海游戏的独立办公室。 崔主管正志得意满地刷着论坛上自己发的那个热帖,看着下面那些质疑和责骂此人绝非扇贝的评论,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可是花了大价钱把这顶在热榜两天呢,他还搞不定一黄毛丫头,呵。 “主管,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旁边一个年轻的员工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知乐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而且劳动监察局那边才刚处理完,我们再闹大,会不会对公司的名声不……” “你懂什么!”崔主管不耐烦地打断他,胖脸上横肉一抖,“我叔叔是公司股东!我怕什么?那臭丫头敢举报我,让我丢脸又赔钱,我不弄她,以后在公司还怎么混?” “再说了,她一个没爹没娘的哪来的资源做出这种游戏!绝对就是盗取公司资源。看那游戏现在多火啊,坐实了她抄袭公司项目,那收益,嘿嘿。” 他眼里满是贪婪,“按公司规定,追回损失,我也有份!这叫一箭双雕!” 小伙看着主管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装着恭敬,可脸上满是不屑。 姜知乐靠在床上,没有急着去论坛对线开撕。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先打开光脑,仔细查看了崔主管那条帖子里的所谓证据。 那是一些模糊的项目内容,上面有卡牌、博弈、古典等零星词汇,还有一些汇报工作的草图。 内容特意隐去了时间和具体项目详细方向,根本无法证明与《欢乐牌桌》有任何直接关联,更别说证明是她剽窃了。 “就这?”姜知乐嗤笑一声,这种程度的证据,也就骗骗不明真相的路人。 但是舆论已经发酵两天了处理起来很麻烦,她必须尽快的回复了。 她没有立刻在帖子下回复那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口水战,正中对方下怀。 她退出论坛,登录了联邦劳动监察局的官网,调出了之前举报崔主管的处理结果回执和银行五万星币补偿款到账记录。 这两份文件都有官方电子印章和时间戳,清晰证明了她与崔主管之间存在劳资纠纷,且她作为举报方得到了官方支持。 然后,她调出了《欢乐牌桌》从最初斗地主玩法的精神构建时的原始记录,到后面吉祥八宝卡面和几种新玩法的更新日志。 只要崔主管那边拿着记录,去创作者协会一一对比就会发现完全不一样。 这些记录连贯、详细的时间线清晰,完全是她独立创作的轨迹。 姜知乐登录了自己的创造师主页。 因为直播和游戏的火爆,已经积累了超过百万关注者。 但是不得不说黑红也是红啊,短短两三天涨粉六十万!已经靠近两百万粉丝量了。 幸好后台无数私信和通知早就被她屏蔽掉了,要不是想着林奇奇作业给她开了特别提醒,恐怕都不知道崔主管在那造谣。 她开始冷静地编辑发布了一篇声明。 首先说明自己与崔主管存在劳务纠纷,暗示其举报存在报复动机。 随即用工作记录证明自己从未接触过所谓“机密项目”,并展示了《欢乐桌游》从初版设计到多次迭代的完整创作日志。 整篇声明逻辑清晰,有理有据,不卖惨不哭诉,就是摆事实。 并且艾特崔主管去创造者协会比对鉴定内容相似度。 而创造者协会是联邦官方机构,专门负责审核创作内容、调解行业纠纷、保护创作者权益。 协会的鉴定会在严格保密的前提下,对比两者创作要素的相似度,并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报告。 声明才发完没一会姜知乐收到林奇奇私信。 林奇奇几乎是秒回:“作者大大,我转发了您最新声明!气死我了那个混蛋!” 姜知乐微微一笑,这姐妹动作真快,。 “奇奇,谢谢你支持我,不用担心,这两天我将新上线新玩法,希望你多多支持。” 简单回复奇奇信息,姜知乐到创造师空间打算大肝一场。 声明一发出,林奇奇和她那些同样气愤的玩家朋友、同学纷纷转发。 最先关注姜知乐的同学和看过直播的观众首先涌了过来。 “支持作者!早就看那个帖子不顺眼了!” “哇,这证据链!这时间线!太硬核了!” “那个聊天纪录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崔主管脸疼不疼?自己骂垃圾,转头说别人偷垃圾?” “劳动纠纷变诽谤,这主管格局小了。” “《欢乐牌桌》挺好玩的,支持原创!” 很快,声明的热度反超了崔主管的帖子,在创造师论坛和星网社交平台小爆了一会了。 当然,也有少量水军或者崔主管那边的人还在胡搅蛮缠,但很快就被更多的粉丝评论淹没了。 “主管!主管!不好了!”之前那个员工慌慌张张地冲进办公室,指着光脑屏幕,“姜知乐发反击声明了!证据很硬!还有一段记录,是您以前说卡牌游戏是垃圾的!现在网上全在嘲笑我们,风向完全变了!” “什么?!”崔主管抢过光脑,看着那篇声明和下面一边倒的嘲讽评论,尤其是那些完整的创作时间线和艾特自己的对线。 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最后猛地将光脑拍在桌上,“混蛋!难道真的是她自己创作的游戏?!” 员工噤若寒蝉,心想: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崔主管光脑突然传来紧急联系人的通讯。 崔主管一看,是自己股东叔叔的头像,肥胖的身躯不由的一抖。 姜知乐刷着评论区,看全是支持自己的评论,终于感觉胸口的闷气散了不少。 看来这场舆论战,自己已经赢了。 星海游戏公司,为了自身声誉,恐怕也不会愿意被一个主管拖着,深陷这种明显的诬陷丑闻吧。 处理完这桩恶心事,姜知乐感觉精神力又消耗了大半,头有点隐隐作痛。 这两天一直耗在创造者空间,天天补两支B级精神力恢复剂又继续肝,终于在今天傍晚前肝完了。 她叹了口气,果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点开订购页面,这两天就消耗了四支B级精神力恢复剂! 那令人肉痛的价格,最基础款的B级精神力恢复剂也要两万五千星币一支。 “挣钱如蚂蚁搬家,花钱如浪里淘沙啊。”她一边念叨着,一边还是咬牙下单了五支基础B级恢复剂,又是十二万多星币花出去。 账户余额瞬间缩水一截,但这是必要的投资,必要的投资,而且游戏每天都在有收益,安啦。 姜知乐自我洗脑了一会。 姜知乐关掉光脑,决定今天不再碰任何耗神的事情。 第15章 麻将 林奇奇结束了今天的课,回到宿舍,直接躺进了安全舱。 舱门闭合,意识沉入星网,她熟门熟路地登入了《欢乐牌桌》。 游戏界面刚一加载,她就“哇”地叫出了声。 游戏大厅背景地换成了一山水之间的亭台中,青绿山水间雾气流淌,近处亭台的檐角微风拂过风铃,叮咚声清脆悦耳。 面前出现系统界面,中央一行飘逸的墨字浮现:“雀跃新章——欢乐麻将玩法隆重登场!” “麻将?是什么?”林奇奇好奇的眼睛发亮,想立刻点击进入,但是只有下一项介绍选择,“还有?!” 画面跳转,一连串的礼物提示就弹了出来。 欢乐豆、新玩法教学券、限定头像框、可替换的场地,还有她觊觎已久的吉星八宝卡面卡背永久使用权! 林奇奇乐手舞足蹈一会后,赶紧点击领取,美滋滋地换上新卡背。 下一秒,系统弹出华丽公告: “欢乐赐福!全新‘四象灵瑞’系列卡面震撼上线!” 四张流光溢彩的卡背预览图在空中展开,每一张都精致非凡: 青龙卡面:苍青底色上,威严的龙身盘旋于云雾之间,龙鳞泛着银光。 白虎卡面:银黑交织的卡面上,白色猛虎傲立山岩,背景是锐利的山崖线条。 朱雀卡面:红金烈焰中,神鸟展翅,尾羽如燃烧的霞光铺满卡面。 玄武卡面:墨绿深潭般的底色上,龟蛇相绕的灵兽镇守波涛,甲纹古朴,目光沉静。 公告明确的标注:此系列从天元集团正式购买授权形象,由本游戏设计师全面形象升级发出。 而四象灵瑞系列扑克牌卡面获取方式有两种:在欢乐斗地主中达成每达成十连胜就可获随机获得其中一张,或直接在商城购买对应卡包。 “这设计太震撼了!”林奇奇看着公告忍不住惊叹。 就在这时,林奇奇的私人信箱收到了创造者的消息: “奇奇,谢谢支持。送你全套新卡面当小礼物,明天下午就可以讨论你的作业啦。” 下面附着几个游戏的兑换码。 林奇奇激动的跳了起来,幸好游戏大厅玩家间不连通,否则不知道多少玩家眼红。 “发财了发财了!”林奇奇乐得见牙不见眼,赶紧点击兑换。 作者大大真是太大气了!她美滋滋地把新卡背换上,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个全新的欢乐麻将入口。 眼前景象一变,林奇奇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古色古香的静室门口,空间不大却格外雅致。 一张四四方方的独角方桌摆在正中,四把同款式的椅子安静地围在四周。 最吸引人的是桌上堆叠的那些小巧长方体——这就是麻将牌吧? 林奇奇走近,好奇地伸手拿起一块。 入手温润,是温润细腻石料的质感,正面是白色玉石,后面是墨绿色,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牌面雕刻着花纹和字符,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林奇奇赞叹:“做得真考究啊。” 系统适时弹出详细的新手引导,介绍了麻将的基本玩法。 四人游戏,各自一方,通过摸牌、出牌、吃碰杠等方式组合牌型,最先完成者胜。 规则比扑克复杂,但引导清晰,在桌上出现四个虚拟人的演示动画。 “看着就很有意思!”林奇奇跃跃欲试,这种游戏当然要和朋友一起玩才热闹! 她立刻点开好友列表,很好都上线了。 何莉和阿雅的头像都亮着,显示在线。 不爱动脑,也在。 不爱动脑之前在直播认识后,两人一起玩过几次斗地主挺合得来的。 闲聊得知,不爱动脑是在第一星系上学,是被他表妹安利了这个游戏,一玩就上瘾了。 而且不爱动脑的表妹和林奇奇同校! 上次作者大大私信说会有新玩法,林奇奇顺手发了邀请,没想到对方真答应了。 “正好凑一桌!”林奇奇立刻创建了一个的房间,把链接甩给了何莉、阿雅和不爱动脑。 “莉莉!阿雅!新玩法麻将!四缺三,速来速来!” “不爱动脑同学,房间链接发你了,速来!”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静室里光影一闪,何莉和阿雅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 何莉星网形象活力个性穿着复古印花的长T,一进来就东张西望:“哇!这地方!这桌子!感觉像真的进了古装剧片场!” 阿雅则文静些,米白色长裙在这很适合出片,她摸了摸身旁的椅子扶手:“木料纹理好真实,还有淡淡的香味。”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显现,正是不爱动脑。 他一身白衬衣蓝色牛仔裤,身形高挺,朝三人点了点头:“三位同学好,我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刚好!”林奇奇作为房主,笑嘻嘻地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坐都坐!咱们直接开一局教学!” 四人在方桌四边坐下。 桌面自动亮起柔和的光幕,显示出四人座位和简单的操作指引。 “这环境,绝了。”何莉坐下后还在左顾右盼。 “这些牌块上的花纹,是文字吗?一啥呀?”阿雅拿起一张“一萬”仔细端详。 “像是古地球更古老的字符。”不爱动脑也拿起一张牌看了看,“我之前在图书馆的资料里好像瞥见过类似的图形。” 林奇奇一边听系统教学,一边得意地说:“作者大大肯定懂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古文明知识!” 教学局节奏舒缓,每一步都有详细提示。 大家从一开始懵懵的,到渐渐跟上节奏。 “顺子”、“刻子”、“听牌”、“胡牌”……新概念不断涌入,但在互相提醒和实际操练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懂了!就是用这些牌搭出特定的顺序,谁先摸好谁赢!”何莉兴奋地一拍手。 “不止那么简单。”不爱动脑冷静地分析,“它这还有记牌器工具,还要看别人在摸了什么,自己手里的牌哪些有用,哪些是废牌,甚至要把别人需要的牌扣住。” “对对!还能把别人打出来的牌拿过来自己用,叫‘吃’和‘碰’!”林奇奇玩得眉飞色舞,“啊!我快成了!谁有五筒?” 教学局结束,第一局实战立刻开始。 没了系统手把手教,牌桌上的气氛顿时不同。 “三条!” “碰!谢啦,莉莉!” “九萬。” “哎,我这牌也太散了……” “我好像听牌了,这是单吊白板吧!” “小心,不爱动脑可能也听了,他刚才打发财打得很果断。” 四个人你来我往,疑神疑鬼,探头探脑。 麻将的节奏有一种独特的张力,既要经营自己手里的牌,又要揣摩其他三家的动静。 这种全神贯注的博弈,让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自摸!清一色!哈哈哈哈哈!”林奇奇某一局运气爆发,凑齐了清一色的萬子牌,兴奋地把牌往前一推。 “哇!清一色!牌面漂亮呀!” “奇奇今天手气红得发紫啊!” “厉害。”不爱动脑看着那整齐的牌列,也点头认可。 第16章 麻将二 麻将几局下来,大家都熟悉了基本操作。 林奇奇眼尖,发现桌面一角有个不起眼的、书本形状的浮雕。 她伸手碰了碰,那浮雕竟亮了起来,投射出一片柔和的光幕,上面浮现出简洁的文字和淡雅的水墨动画。 【雀史小记】 【麻将:此戏四人各据一方,模拟围坐方城,运筹帷幄之趣。牌如兵卒,取舍之间,尽是智慧。】 【牌面玄机:“萬”、“筒”、“索”,或源于古时计数与物形。“東、南、西、北”定四方,“中、發、白”寄寓古人对圆满、通达、纯净之向往。】 【胡者,和也:牌型圆满,谓之“胡”。此“和”非仅胜负,更含和谐、完成之意。】 文字消散,画面流转,先是几位彩衣长袖的古代女子在花园石桌旁,手持印有图案的纸片凝神思索。 光影变幻间,又见几位身着青色宽袍、头戴四方平定巾的男子,手持绘有“萬”、“筒”、“索”的纸牌对弈。 最后,画面定格在四位服饰箭袖紧身利落的男子身上,他们围坐方桌,手指在象牙白的牌块间灵巧地抓摸、洗牌,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动画不长,意境却很足,配合着缓缓变幻的水墨动画,将麻将的趣味和文化韵味浅尝辄止地勾勒出来。 “原来这些牌面有这么多讲究。”阿雅看得入神。 “感觉不只是打牌,更像是真实存在历史。”何莉托着腮手上摩挲一快麻将。 “嗯,设计得很巧妙。”不爱动脑的目光在那些字符上停留片刻。 “不会吧,如果是真的历史文化物品,作者大大为啥不申请知识产权,直接暴富啊。”林奇奇感觉话题有点不对劲,赶紧打岔。“都是作者大大创意好,能把这些联系起来,真了不起。” “也是,继续继续。” “来呗,这一局我一定要胡!” 牌局继续,时间在思考与欢笑声中溜走。 “哎呀!我得下线去洗漱了,太晚了!”何莉瞥了一眼系统时间,惊呼道。 “奇奇下线洗漱了吧,确实不早了,明天还有早课呢。”阿雅也起身要下线,“不爱动脑,晚安啦。” “那今天先到这里,玩得太开心了!”林奇奇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时间太晚了。 “等一下,有好东西给大家。”林奇奇急忙叫住两人,嘿嘿一笑,游戏系统上发了游戏兑换码给三人。 “我嘞个豆,全套新卡面和新背景!””何莉兑换后,看着礼品包惊喜地叫出声。 “作者大大送的?!”阿雅羡慕极了。 “我都有份啊?谢谢奇奇。”不爱动脑挠了一下头发,朝林奇奇道谢。 “见者有份啦,今天一上线作者大大送的,谁让我是天选首位玩家呢,运气好挡不住!”林奇奇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三个女孩又笑闹了几句,何莉和阿雅才相继下线。 “下次再约!感觉这麻将能研究好久!”何莉临走还不忘喊一句。 “再见大家,谢谢奇奇你邀请,下次继续。”不爱动脑向何莉、阿雅道别,朝奇奇郎爽一笑,都是年轻人几把游戏都熟悉了。 “客气啥,好朋友一起玩嘛,你怎么不推荐你室友?”林奇奇摆摆手,忽然好奇地问,“对了,你怎么不叫上你室友一起玩?” “我室友?”不爱动脑无奈地撇撇嘴,“他们眼里只有训练,恨不得住在训练室里跟机甲过一辈子。晚上回来都算早的,我差点以为我住的是单人宿舍。” “学霸啊,你们第一星系都那么拼命的吗?”林奇奇惊叹道,学霸都是令人仰望的。 “唉,不说了,我也得下线洗漱了,要是吵到学霸休息,罪过就大了。”不爱动脑笑着摇摇头,向林奇奇道别后也下线了。 林奇奇也跟着退出游戏,立刻爬出安全舱。 她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坐在沙发上打开光脑,登上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欢乐牌桌》史诗级更新!麻将实境体验太绝了!今天和室友还有新朋友在游戏里面对面搓了一晚麻将!全方位沉浸!规则烧脑又上头,文化细节拉满,感觉自己不是在星网打游戏,而是在某个高端雅舍里!强烈安利!附上现场靓照和牌局高光~【图片】【图片】【图片】” 作者大大每次更新,都能带来超出预期的惊喜。 动态一发,立刻引来不少关注。 精美的实景图片、身临其境的描述,加上麻将新玩法趣味,迅速点燃了新一轮的好奇和讨论。 《欢乐牌桌》的后台,麻将玩法的数据曲线,开始稳健上扬。 充值金额也在不停上涨,距离突破百万星币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姜知乐在躺在沙发上,看着光脑上那些积极反馈和新涌入的用户,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忙了这么久,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了。 但是《欢乐牌桌》,只是她文化拼图计划中,第一块碎片罢了。 她看了一眼创造者后台,目光落在《洪荒·山海卷》的空间框架上。 “一步一步来。”她轻声自语,眼中映着光脑的光芒,清澈而坚定。 第二天清晨。 姜知乐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荒芜但沐浴在阳光下的院子感叹。 游戏要更新,星穹杯要冲刺,院子也要整理一下啊。 或许,她可以试着在院子里种点东西? 不指望完全自给自足,哪怕只是种点小葱、白菜,也能让生活多一点趣味。 还有把小姨的花也重新种上打理下。 说干就干。 她换上一身方便活动的旧衣服,从储物间翻出小姨以前留下的一些简单园艺工具,一把小铲子,一个喷壶。 她拎着工具来到院子,选定了一小块阳光还不错的角落,开始笨拙地清理杂草。 弯腰,拔草,挥动小铲子松土,这些简单、不需要动脑思考任何事情的劳动,反而让姜知乐连日紧绷和风波而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呼……还挺累。”她直起腰,用胳膊擦了擦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虽然只是一小块光秃秃的土地,却莫名有种成就感。 “先这样吧,明天在研究研究种点什么。”她咕哝着,收拾好工具,回到屋里,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差不多该联系林奇奇看看她作业了,看看她的作业进展了。 刚拿起光脑,林奇奇的信息就抢先一步跳了出来,约她在星网见面。 姜知乐喝了口营养剂——心里发誓下午一定要做顿正经饭吃,然后躺进安全舱,意识沉入星网。 第17章 不周山 星网,第七商业区,蜜语甜品店。 姜知乐选了靠窗的角落坐下,面前摆着一小块浅粉色的莓果蛋糕和一杯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果茶。 自从上次抄袭风波后,她用的是最基础、没有任何修饰的星网初始形象。 并且还隐藏了ID和ID查询,除非好友不然谁都不知道她是谁。 这年头,除了刚接触星网的新手和极少数怕麻烦的人,几乎没人会用这个形象,倒也省去的麻烦。 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口蛋糕送进嘴里。 口感细腻绵滑,莓果的微酸和奶油的香甜融合得不错,比她预想的要好吃。 “星际时代的甜品……味道居然还行。”她低声自语,又啜了一口果茶,“就是这甜度,还是超标了点。” “作者大大!等很久了吗?”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 姜知乐抬头,看见林奇奇正从店门口小跑进来,还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刚到不久。”姜知乐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林奇奇笑嘻嘻地坐下,目光被桌上的甜品吸引:“哇,这个星云饮好可爱!大大你也喜欢甜食吗?” “偶尔尝尝,给你也点了一份,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姜知乐推了另一份甜品送到林奇奇面前。 “谢谢大大!”林奇奇眼睛弯成了月牙,先端起果茶喝了一大口,然后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块蛋糕,满足地叹了口气,“嗯!好吃!他们家的甜度我刚好喜欢!” 两人简单地品尝了一下甜品,闲聊了几句游戏更新后的反响。 林奇奇兴奋地说她好多同学都迷上了麻将,还在研究四象灵瑞卡面的构图。 “对了大大,我的作业!”林奇奇放下小银勺,擦了擦嘴角,神情认真起来。 她调出自己的光屏,将作业草案展示出来。 开始的草图上混乱的拼贴感,但后面有她分析吉祥八宝的有序排列和中心发散结构,虽然还只是概念稿,但方向明确,现代感十足。 姜知乐仔细地看着每一页设计说明和草图,“放弃了直接画具体形象,重点放在提取核心视觉特征和重组构成规律上。” 林奇奇边听边做笔记,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姜知乐指着她分析的笔记说道:“你看,你这几点就做的很好,完全就可以在这个......” 没一会,作业的指导就结束了。 作业的主要难题解决,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林奇奇吃完自己那份甜品,擦了擦嘴,忽然眼睛一亮,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大大,您今天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看着她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姜知乐略一沉吟,还是拒绝了:“奇奇,不好意思。马上第一轮比赛就要结束,我要全力以赴第二款游戏了。” 林奇奇听姜知乐说马上要准备第二轮比赛,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比赛最重要!大大您加油!我会一直支持您的!” 两人在甜品店门口道别。 姜知乐则直接登出星网公共区域,意识沉入自己的创造师空间。 创造师空间里,《洪荒·山海卷》的游戏微缩模型悬浮中间。 姜知乐已经构建好这个全新的游戏世界的初始地图——不周山。 她在现有空间里仅仅构建了一个山体的雏形,正打算继续扩建细化时,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警告:当前创造师空间容量不足,无法承载大型沉浸式世界基础框架。请扩充空间容量或降低构建精度。】 姜知乐皱眉,点开空间管理界面。 果然,她目前使用的只是最基础的空间,每个游戏都是单独的空间。 《欢乐牌桌》这类游戏和卡牌系统的构建用不上多大的空间内存。 而《山海卷》计划中那种可以探索、多人联机互动的广袤世界,必须购买大型世界构建模块。 她点开购买选项,看着价格标签,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基础扩容模块:100,000星币*1。 标准扩容模块:300,000星币*1。 查看了一下,光是不周山的建模都已经使用10块空间模块了! 姜知乐看了一眼自己账户里因为《欢乐牌桌》持续盈利而重新充盈起来的余额,咬了咬牙。 不周山可是洪荒中最标志性的神山,代表的是洪荒世界的稳定秩序。 大点就大点吧,把其他的建模弄小,来体现体现不周山的神威。 “投资,这是必要的投资。”姜知乐默念着,购买了标准扩容模块。 确认支付的瞬间,账户余额肉眼可见地少了一截。 姜知乐心口微微一痛,但钱花了,就得看到效果。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精神力开始缓缓涌动。 这一次的构建,和之前制作卡牌、牌桌甚至麻将静室都完全不同。 要构建一个能让玩家感觉置身其中世界。 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画笔,又像是无形的雕刀,开始在空间中描绘。 大地绵延出去是带着古老气息的、微微起伏的荒原,土壤呈现出深褐与赭红交织的颜色,有些地方裸露出青灰色的、带着天然纹路的岩石。 天空是广袤深邃的天穹,云层厚重,缓缓流动,阳光从云隙间洒下,形成道道光柱,随时间推移,遍布大地。 山林与无数草木蒸腾出的沁凉气息,风掠过整个林海时发出的,厚重而深远的层层涛声,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清脆的、鸟兽的短促鸣叫。 山脚下泥土与青草混合的、略带湿润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风吹过荒原、拂过岩石缝隙时发出的、空灵而苍凉的声音。 接下来是游戏标志物。 她选择构建在不周山区域的云雾深处,放置了第一处复活点。 那是一座半人高的、天然形成的古朴石台,表面覆盖着斑驳的苔痕和风雨侵蚀的痕迹。 石台中央,静静镶嵌着一块黯淡的、巴掌大小的白玉玉盘。 构建完初始区域,姜知乐的精神力再次告急。 安全舱提示已经使用了两支B级恢复剂,才勉强支撑着完成了最后的构建。 无视安全舱下线提示,姜知乐切换视角,以玩家身份踏入这个自己刚刚构建的、简陋的洪荒世界时,一种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 苍凉的风吹拂而过,脚下的土地传来坚实的触感,远处山脉的剪影在流动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虽然距离她想象中的那个浩瀚山海世界还差十万八千里,但已经有那世界的影子了。 退出星网,姜知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账户里又减少的余额和旁边空掉的恢复剂瓶子,无奈地笑了笑。 花钱如流水,但创造世界的滋味确实让人着迷。 距离星穹杯第二轮,还有一些时间。 她不仅要完善这个世界的基础,还要为它制作一个足够吸引人、能吸引全星际人们眼光的的预告。 第18章 预告 星网,晚上七点。 北愚在直播间无语的pass掉有一个辣眼睛的创造。 他是星穹杯外围的初审工作人员之一,再兼职个聊天主播。 日常工作就是审核海量参赛作品是否违规,大部分都是无聊或辣眼睛的东西。 每天直播内容很固定:一边吐槽遇到的奇葩作品,一边和寥寥几个老粉丝扯扯闲篇。 “各位晚上好,又到了视觉霸凌现场。”北愚对着摄像头打了个哈欠,光幕上飘过几条稀稀拉拉的弹幕,“今天还有20多个作品没审核完,大家一起吧。” 【来了来了,今天有什么新乐子?】 【蹲一个精神污染受害者。】 【主播今天看起来格外疲惫啊。】 “别提了,”北愚揉了揉眉心,“今天审了个号称复古主义的,结果是驾驶青铜器飞艇逃脱虫族领地,还配了段重金属摇滚当背景,我眼睛和耳朵一起遭罪。” 直播间里响起几声同情的“哈哈哈”,在线人数稳定在三四千,都是看他直播久了积攒下来的老熟人。 他一边和弹幕闲聊,一边随手刷新着平台,打算找点新东西安慰一下小心灵。 就在这时,一个自动推送的新视频,猛地砸进了他的视线。 天地中央,一位人首蛇身的存在静静盘踞。 她双目轻阖,面容宁静得不似凡物,双手在胸前虚拢成捧,蛇尾蜿蜒,盘踞在巨石的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神圣与无边孤寂的气息,透过静态画面扑面而来。 北愚滚动的手指僵住,话头也卡在了喉咙里。 【嗯?主播怎么突然哑巴了?】 【卡了?】 北愚没理会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张图片吸走了。 这构图、这色彩、这意境和他今天审的那些妖魔鬼怪完全是两个宇宙的东西! 标题也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洪荒·山海卷》先导预告:混沌初开,女娲造人】。 发布者:此人绝非扇贝,嗯,没印象。 出于职业习惯和纯粹被勾起的强烈好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家人们,刷到个不太一样的,大家一起看看。” 不等弹幕反应,他直接点开了画面分享全屏播放。 低沉如大地脉动的嗡鸣,混着遥远天际被拉长的闷雷声,瞬间灌满了直播间。 画面展开,龟裂的焦土,狰狞的石林,沉郁的,苍青与赭褐主宰着大地,云层在晦暗光线下蠕动堆积。 【这……这什么氛围?好压抑。】 【开局就是默片加ASMR?】 【画面质感好强,但感觉好荒凉啊。】 北愚没有解释,他自己也被这开场镇住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镜头最终聚焦到荒原中心,是一位奇异的存在。 她静静栖息在那里,下半身是修长蜿蜒的、覆盖着淡淡玉质光泽的蛇尾,自然地盘蜷,与身下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上半身是人类女性的形态,不着寸缕,却毫无狎昵之意,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吸收了月华与大地精华的柔光。 她以沉睡的姿态倚在巨石上,双目闭合,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气息与天地共鸣。 【这角色设计……人首蛇身?好特别的美感。】 【她在睡觉?这预告片到底想讲啥?】 不知日落月升几轮,变化开始了。 岩石背阴处挣扎的蕨类幼芽,河床边缘悄然蔓延的苔藓,匆匆掠过的多足小虫,高空中模糊的飞影与尖啸,生命在这片死寂的画卷上微弱而顽强地闪烁。 【有东西了!】 【这个过程拍得好有耐心,居然有点感人。】 【主播怎么不说话?看入迷了?】 北愚确实看入迷了。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节奏,不知不觉和画面那沉缓的韵律同步了。 终于,女娲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剔透,深邃,初时如蒙着薄雾的星辰,倒映着这片她守护了不知多久的天地。 女娲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发芽的蕨类,蔓延的苔藓,掠过偶尔惊惶跑过的小兽,掠过天空飞逝的影子。 没有欣喜,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观察。 终于,她动了。 女娲伸出双手掬起了一捧黄土,手指开始动作,揉捏、塑形、勾勒,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一个个小小的、粗糙却分明有着四肢与头颅的泥人,在她指尖诞生,被轻轻放置在身旁的石面上。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当足够多的泥人围在她身边时,女娲低下头,朝着它们,轻轻吹出了一口气。 那气息仿佛带着星光,带着晨露,带着生命最初的火种。 奇迹,在死寂的荒原中心绽放。 那些泥人,动了! 【这是在造人?用泥土?】 【我的天,这个创意!】 【画面美哭了。】 当女娲朝着那群泥人轻轻吹出一口气时,北愚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滞了一下。 泥人们伸展,张望,发出咿呀之声,然后开始笨拙的奔跑、嬉戏,簇拥在他们无声的造物主身边。 那一刻,荒原中心的死寂被彻底打破,一种蓬勃的、温暖的生机轰然绽放。 女娲凝视着这些小生命,脸上那亘古的平静似乎融化了,眼底漾开微不可察的温柔。 视频结束,字幕浮现。 直播间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弹幕轰然爆炸! 【卧槽!!!!!!】 【我看到了什么?!这真的是游戏预告?!!】 【头皮发麻!从脚底板麻到天灵盖!】 【这审美!这叙事!这意境!降维打击啊!】 【“此人绝非扇贝”是谁?快!我要关注!】 【主播!说话啊!这作品什么来头?!】 北愚这才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手心出汗,心跳如鼓。 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我也不知道什么来头。但家人们,这简直是……是精神洗礼!”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右上角,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就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播放期间,在线人数从原本的三四千,像疯了一样暴涨,直接突破了十万大关! 这是是平台捕捉到了这个直播间高涨的互动把大量用户推荐进来! 新涌入的观众也被刚才的预告片和现在爆炸的弹幕氛围感染,纷纷发言: 【从热门推荐点进来的!刚看完预告片,太牛了!】 【同被震撼!来找讨论的!】 【主播是业内人士?这作品能打几分?】 【《洪荒·山海卷》什么时候上线?】 北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还是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朋友们,我就是一个普通审核,不是什么大佬。” “但就我个人而言,这个预告片,无论从创意、美术、叙事、还是氛围营造上,都是我近段时间看过的所有参赛作品预告里,最顶级、最独特的那一档!” 他调出星穹杯的参赛作品列表画面共享关闭,快速搜索“此人绝非扇贝”,果然看到了《欢乐牌桌》和刚刚提交的《洪荒·山海卷》条目。 “这位创作师之前做过一款游戏叫《欢乐牌桌》,成绩好像很不错。但这新作的跨度太大了!格局完全打开了!” 弹幕更加沸腾了,纷纷催促他去看看评论区,去关注作者,去查更多信息。 北愚点开视频下方的评论区,赞叹、震撼、追问、期待,每刷新一次都是海量新增,热度已经冲上了平台总榜前列。 看着这盛况,北愚心里清楚,这个名为《洪荒·山海卷》的作品,在星穹杯的战场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他对着直播间,认真地说:“家人们,我觉得我们可能刚刚见证了一个爆款的诞生,三天后,必须上线《洪荒·山海卷》。” 第19章 邀请函 姜知乐刚打开光脑,还没等她看清时间,一连串密集的系统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眼前瞬间被半透明的信息弹窗占满。 最显眼的一条,带着星穹杯官方认证的金色徽标,自动置顶展开: 【第47届星穹杯全星际精神力游戏创作设计大赛,入围角逐正式开启!】 【热烈祝贺成功通过初轮筛选的2247个作品及创造师!真正的星空舞台,等你闪耀!】 下面跟着的,几乎全是各种游戏的广告推送,花样百出: “《机甲狂潮》助力星穹杯,新手即送限定外观!” “看大神比赛,玩《星际农场》赢限量星舰模型!” “《幻兽联盟》为所有参赛创造师加油,登录就抽百万星币奖池!” 光脑屏幕闪烁,热闹得像是要炸开。 明天就是第二轮比赛第一天,无数老牌大厂游戏开始冒头当显眼包。 姜知乐揉了揉眼睛,关掉那些无关的广告,只留下官方通告仔细看。 通告内容主要是恭喜入围,并预告了后续赛程安排。 就在这时,一条带着特殊标识的邀请函,直接发送到了她的创造师后台信箱,发件方是星穹杯赛事委员会。 她点开。 【尊敬的创造师此人绝非扇贝:】 【诚邀您参加于星网今日晚上19:00举行的第47届星穹杯入围创造师说明会与赛事启动仪式。】 【地点:星网核心区-穹顶竞技场(传送坐标已附)。】 【本次集会旨在明确后续赛制、规则及资源支持,并为所有入围者提供首次交流机会。】 【请于下方确认出席。】 晚上7点?姜知乐看了一眼时间,没有犹豫点击了确认出席。 这种官方说明会,能获取第一手赛制信息,还能观察一下未来的对手们,没有不去的道理。 她起来简单洗漱,给院子里的花草浇了水,时间差不多便爬上安全舱。 直接坐标传送赛场,姜知乐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比庞大的环形场馆外围。 抬头望去,高耸的穹顶上面投影着本届星穹杯的巨大徽记。 脚下是洁白,金属质地的通道,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进出。 姜知乐跟着指引走向通道口,大门口有道光线扫描,在确认了她的入围资格后,一道只有她看得到光线将她引导向场馆中心区域座位。 越往里走,声音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当她终于穿过通道,踏入主会场内部时,即便有所准备,姜知乐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脚步微顿。 这哪里是什么说明会现场?分明是一个狂热无比的追星现场。 她正站在环绕中心主舞台的、坡度舒缓的观众席边缘。 目光所及,密密麻麻的座位上已经坐满了数以十万计的观众,他们都是参赛选手的粉丝,不,准确来说是游戏粉丝。 许多人打扮成各种各样的游戏角色:有机甲战士扛着炫酷的武器,有法师袍的衣角飘着魔法五芒星,有萌萌的兽耳娘在兴奋地自拍。 甚至有人cos成了巨大的、会发光的蘑菇,把旁边座位cos幽灵的观众包围的严严实实。 欢呼声、口哨声、每当不同的游戏主题曲响起时,观众席上形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巨大的屏幕悬浮在空中,滚动播放着热门入围作品的精彩集锦和创造师介绍,每当出现知名度高的作品或作者,观众席就会爆发出热烈的尖叫。 “我的天……”姜知乐低声自语,这场面比她想象中夸张一百倍。 星际时代人们对游戏和创造师的狂热简直了。 她的目光投向会场正中央。 那里是一个相对高点的圆形平台,与喧闹的观众席隔着一圈近乎透明的光幕。 圆形平台前整齐排列着数以千计的独立座位,那里就是为2247位入围创造师准备的区域。 已经有多数位置坐着人了,而他们的形象,比起观众席,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知乐看到一个把自己弄成会走路的、镶满齿轮的蒸汽城堡形象的人,正慢吞吞地挪向座位。 旁边一位创造师则以自己游戏里的终极BOSS形象亮相,狰狞的外表引来附近观众席一阵拍照狂潮。 也有走优雅路线的,比如一位穿着古典宫廷长裙、头戴水晶冠的女士,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 相比之下,那些选择正常外观,像姜知乐一样直接用系统初始的创造师,反而成了少数派。 “真是……大开眼界。”姜知乐心里嘀咕道。 沿着引导光束,走向平台上标注着她的座位,她的座位位置不算特别靠前,但也在中区。 走过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些视线落在自己这个灰扑扑的基础形象上,有些带着好奇,有些则是不加掩饰的打量,甚至淡淡的轻视? 毕竟,在这种场合,造型某种程度上也代表创作者辨识度和是否有出彩的作品IP形象。 姜知乐毫不在意,坦然坐下。 座位很舒适,面前升起一个小型的光幕操作台,可以查看会议流程,也可以选择性地屏蔽周围干扰。 她刚坐稳,旁边座位光影一闪。 这位邻居倒是正常很多,是个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性,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转头看到姜知乐初始形象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姜知乐也礼貌地颔首回应,看来也并非所有人都热衷于奇装异服。 时间接近,会场内的灯光渐渐暗下,只有中央舞台和创造师席位笼罩在明亮柔和的光线中。 观众席的喧嚣也随之降低,变成一种充满期待的嗡嗡声。 巨大的主屏幕上,星穹杯的徽记光芒大盛,无数的彩带,烟花升起。 一个洪亮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响彻整个穹顶竞技场: “各位星际的梦想家、冒险的编织者、以及所有热爱游戏的伙伴们!” “欢迎来到,第47届星穹杯,真正的起点!” 观众席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许多创造师也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第20章 赛事要求 姜知乐置身于这片沸腾的海洋中央,感受着脚下仿佛随着声浪微微震颤的地面,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充满野心的面孔。 一种奇异的真实感击中了她,这里是她的战场。 是无数才华、创意、资源与梦想碰撞、角逐的星空舞台。 说明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开始介绍本届评委团阵容、后续赛制的大致框架,以及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项和资源支持计划。 主持人声音响起:“在揭开本届激动人心的赛程之前,让我们首先认识一下,将用他们最专业、最严苛也最富洞察力的眼光,审视每一位创造师梦想的——本届星穹杯终极评审团!” 巨大光幕上,一个接一个的评委形象和简介以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呈现。 首先出现的几位是行业泰斗: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的首都艺术学院院长,联邦文化遗迹审核委员会首席顾问,两位创造者协会会长,还有两位来自最大游戏平台星幻直播和光海直播的巨头,他们的出现引发了观众席上对应平台粉丝的阵阵欢呼。 但真正让全场气氛沸腾至顶点的,是接下来的两位。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星穹杯历史上最年轻的双冠王,以构建恢弘史诗和深邃人性抉择,而闻名的传奇创造师——漫游者” 一个身穿简约深蓝色制服、面容冷峻但眼神明亮的青年男性影像出现在光幕中央。 与此同时,他当年夺得两届冠军的作品《深空纪元》的经典片段开始播放: 浩瀚星海中,一艘主角驾驶星舰孤独的面对抉择,是拯救即将湮灭的陌生文明,还是获取能拯救自己族群的珍贵资源? 画面中主角痛苦又坚定的眼神,配合磅礴又悲怆的音乐,瞬间将所有人拉入那个充满道德困境的史诗宇宙。 片段最后,定格在一句简洁却有力的标语上: 【给所有玩家,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穹顶的尖叫和呐喊,许多老玩家激动得热泪盈眶。 姜知乐看到最后那句标语击微微失神了。 “给所有玩家,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她低语重复一遍。 是啊,在这个全息沉浸技术高度发达的星际,一个足够优秀的游戏,对于玩家而言,何尝不是在现实之外真切体验的第二人生。 她制作《欢乐牌桌》是为了生存的敲门砖,构建《洪荒·山海卷》在潜意识里,除了是想给这个时代的人们体验辉煌的华夏古文明的通道,也是自己向往啊。 “以及——”主持人的声音再次拔高,压过欢呼,“同样两度折桂,以颠覆性玩法和极致想象力著称,被誉为艺术魔术师的——谜语幻象!” 这次出现的是一位气质略显慵懒、嘴角总噙着一丝神秘笑意的女性。 她的代表作《万象回廊》的片段开始播放:光怪陆离、不断自我重构的幻彩奇异空间,玩家在其中解谜、创造、甚至与自己制作出的自己互动,每一画面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想象力与艺术美感。 她的作品标语同样独特:【在这里,想象力是你唯一的边界。】 又是一轮山呼海啸,两位冠军评委的出现,彻底点燃了现场。 姜知乐被欢呼声叫回神,将那一瞬间的感慨压入心底。 开始专注地观看介绍,从这些传奇人物的作品中汲取养分,分析玩家的偏好。 知己知彼,永远是备战的第一步。 评委团介绍完毕,主持人的语气转为严肃而清晰,开始公布本届星穹杯复赛及决赛的详细赛制框架。 随着主持人手势挥动,光幕上的画面流转变化,化作清晰直观的晋级路径图。 首先是醒目的【复赛阶段】标题浮现,下面分出两条阶梯: 「2000强→500强」,紧接着是「500强→100强」更陡峭的攀升。 画面短暂停顿后,【半决赛阶段】四个字以璀璨的金色浮现,下方的晋级阶梯明显收窄,压迫感扑面而来: 「100强→50强」 「50强→10强」 最后,【决赛阶段】之后出现「10强→总冠军」的箭头化作一道冲破顶端的光柱,在穹顶炸开一片星辉。 每个晋级节点旁边都浮现出小小的倒计时图标和百分比符号,那是评委与玩家评分权重比的视觉标注。 “请注意!”主持人强调,“所有轮次的晋级评判,均将采用综合评分制!其中,专业评委团的评分权重占40%,人气排行榜的权重占60%!星穹杯不仅考验你们的创造力,也考验你们连接玩家的能力!”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这个比例意味着,光有人气排行榜排名不够,还必须获得评委青睐,通过专业评委的严格审视,两者必须兼顾。 接着,主持人开始讲述重要的注意事项,每一条都关系着参赛者的切身利益和比赛公平。 无非就是原创性红线,数据真实性,资源支持与限制等。 一条条规则听下来,姜知乐心中愈发清晰,无非就是原创性、数据真实、公平竞争这些规则保护了她这样的独立创造师。 毕竟不少参赛作品背后都有资本早期投入,游戏中难免出现隐形广告或代言,赛事限制过度商业介入,至少在比赛期间维持了相对公平的起点。 《洪荒·山海卷》的文化独特性是优势,也可能成为被质疑的焦点,尤其在原创性审核和玩家接受度上。 但是根据她探查到的资料,可以说,几乎文化断层,从唐之前的文献记载基本缺失。 连王氏集团中所公开的最早历史文献不过唐朝为止,甚至还是寥寥几笔记录。 那么她完全可以大展身手,必须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同时还要想方设法让更多玩家理解并沉浸于那个遥远、辉煌的世界中。 说明会在主持人的总结和再次响起的激昂音乐中结束。 观众席的灯光重新亮起,评委席的光幕也缓缓降下。 许多人起身,开始与邻近的同行交谈,或匆匆离开,显然都迫不及待地要去为即将上线游戏做准备了。 姜知乐也站起身,看了一眼中央舞台上的星穹杯徽记光芒,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第21章 《洪荒·山海卷》上线 说明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星穹杯复赛第二轮正式开启。 早上九点整,星网首页最醒目的位置同步更新了巨大的赛事专题页。 两千多个入围作品的名字和图标如同星辰般罗列,每个名字下方都开始实时跳动人气排名。 姜知乐在星网熬了一整夜,反复测试确保《洪荒·山海卷》运行稳定后,早上八点准时以管理员身份将游戏上线。 确认一切正常后,她终于爬出安全舱,匆匆洗漱完就倒头补觉。 与此同时,在第一星系的某个公寓里。 北愚一大早就爬起来了打开直播间,此刻在线人数已经冲到八千多。 比平时翻了一倍还多,都是被“《洪荒·山海卷》首日开荒直播”这个标题吸引来的。 自从被那支预告片震撼后,他就对这个游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期待,甚至推掉了今天所有其他的安排。 “家人们稍安勿躁,还有三分钟。”北愚对着镜头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昨晚我仔细研究了这位,此人绝非扇贝初赛的作品《欢乐牌桌》,虽然类型完全不同,但那种对细节的考究和独特的审美风格是一脉相承的。我对今天《洪荒·山海卷》的完整体验,真的非常好奇。” 弹幕滑过: 【主播今天好正经!】 【毕竟是被预告片震撼过灵魂的人(狗头)】 【快点吧等不及了!】 【我赌五毛,开场动画绝对还是那个调调!】 九点整,北愚深吸一口气,准时点下《洪荒·山海卷》的入口图标。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不是普通的黑屏,而是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吸入某个原点的、绝对的无。 连直播间的背景音乐都消失了,只剩下绝对寂静下观众自己心跳放大的错觉。 然后,一个苍老、浑厚、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低沉嗓音,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宇宙尘埃般的厚重感: “宇宙初开,天地混沌......” 随着这几个字,黑暗中炸开一点无法形容颜色的奇异微光! 那不像爆炸,更像某种苏醒,微光急速膨胀、蔓延,混沌的色彩在其中翻滚、沸腾、分化。 清浊分离,阳清上升为一片虚无缥缈却又仿佛蕴藏无尽星辰生灭的天,阴浊下沉,凝聚成厚重、坚实、蜿蜒起伏的地。 整个过程像一幅古老卷轴在眼前缓缓铺开,带着无法言喻的、创世的仪式感。 “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 画面跟随吟诵推进,奔流不息的混沌气流在初生的天地间冲撞。 时而有一道无法形容其巨大的阴影像是巨神的轮廓,又像是山脉的雏形,在混沌中若隐若现,顶天立地。 “故曰:洪荒。” 最后两个字落下,所有混沌景象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两个古老、苍劲、仿佛用山川河流镌刻而成的巨大篆字——洪荒,悬浮在已然成型的苍茫天地背景之上。 开场动画结束。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长达十几秒,没有一条弹幕。 所有观众,连同北愚自己,都仿佛被那短暂却无比恢弘的景象夺走了呼吸和思绪。 那不是技术力的炫耀,那是一种世界观、一种文明想象维度的绝对碾压。 【我……我说不出话。】 【这真的是游戏开场?这TM是文明史诗大作吧?!】 【宇宙初开、洪荒,这两个词我今天第一次听,但感觉灵魂都被洗了一遍。】 【已录屏,我要每天看一遍醒脑。】 北愚张了张嘴,想评价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从未出现过的设定,完全没听过的概念,这是作者大大的原创世界。”北愚已经开始沦陷在游戏创意中,开始叫作者大大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游戏。 然而就在这时—— 【星网提示:检测到未知数据流干扰,正在尝试稳定连接……】 【警告:临时性协议冲突,玩家“北愚”的初始接入点发生偏移……】 【重新校准中……】 北愚眼前的画面突然剧烈闪烁几下,变成一片混乱的色块和错误代码,紧接着彻底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星网出BUG了?”北愚一愣——这种情况在极度稳定的星网中极其罕见。 直播间观众也懵了: 【卡了?】 【大爆了?】 【不是吧,关键时刻!】 【主播被踢出来了?】 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毫无预兆地,光线重新涌入视野。 北愚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凉湿润的草地上。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茂密而古老的树林将他包围,参天古木的枝叶遮天蔽日,只从缝隙中漏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苔和不知名植物的清苦气息,脚下是松软厚实的泥土,零星点缀着些叫不出名字的蕨类和小花。 而他正身处林间一片略微空旷的草地上。 草地中央立着一座古朴的石台,表面覆盖着斑驳的苔痕和风雨侵蚀的痕迹,台面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黯淡无光的白玉圆盘。 “真的进来了?”北愚喃喃自语,伸手抓了一把身下的泥土,湿润、微凉、带着植物根须的触感,真实得惊人。 他抬头,透过林木间隙望向上方。 在流动的云雾中,一道巍峨得令人心悸的山影若隐若现,仿佛连接着天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一个毛茸茸、暖呼呼的东西,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 北愚低头。 只见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小兽,正蹲坐在他脚边,仰着小脑袋,用一双清澈得仿佛蕴藏星光的琥珀色圆眼睛望着他。 它大小如猫,身形圆乎乎的,浑身覆盖着短而蓬松的雪白绒毛,身上分布着数道水墨画般黑色条纹,那条灵活摇摆的尾巴上,也是一段黑一段白。 小兽歪了歪头,耳朵轻轻抖动,开口发出的竟是清晰脆嫩、带着好奇的童音: “旅行者,你醒啦?” 第22章 同伴 北愚被萌得说不出话,愣了好几秒。 直播间弹幕在经过短暂的信息过载后,终于迎来了彻底爆炸: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小可爱!!!】 【我死了!萌得我心肝颤!】 【它会说话?!这声音!awsl!】 【开局送萌宠?这游戏我玩定了!】 【主播别愣着!快跟它说话啊!】 北愚终于从萌宠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只明显不属于任何已知星际生物图鉴的异兽幼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你好,这里是?” “这里是不周山的山脚呀。”小兽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地面,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旅行者吧?我是一只和族群走散的可怜小兽,好像带着什么使命,但我记不清啦。”它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期待地看着北愚,“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帮我起名吗?” “名字?”北愚愣了一下,看着它那双清澈的眼睛和身上的黑白条纹,脱口而出,“叫你墨团怎么样?你身上的条纹像墨迹,又圆滚滚的。” “墨团?”小兽,现在该叫墨团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纹,尾巴欢快地摇起来,“好~我喜欢!那以后我就是墨团啦!” 北愚被它的反应逗笑了,陌生感消散不少:“你刚才说的使命是什么?” 墨团用前爪挠了挠耳朵,表情有点困惑:“具体我也不记得啦,好像是……要找到什么人。妈妈说只要跟着感觉走,该遇到的时候就会遇到。”它忽然眼睛一亮,“我在这里等了好久,你是第一个出现的!说不定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我?”北愚失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没关系呀。”墨团蹦跳到石台边,跳上石台用鼻子碰了碰那块白玉圆盘,“你看这个,这是很古老的传送阵法哦。旅行者,你从哪里来?” 北愚走过去,仔细观察石台,台面上的纹路确实像某种符文,从未见过:“我从……嗯,从另一个世界来。”北愚试着说出真的答案,看看墨团反应。 “另一个世界?”墨团歪了歪头,似乎并不惊讶,“难怪感觉不一样,这里,还有森林外面好多地方,都藏着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有的刻在石头上,有的睡在风里,有的埋在土下面。不过很多都碎掉啦,需要很细心很细心,或者有缘分的人,才能听到一点点哦。” 它转过身,重新看向北愚,眼神纯净而好奇: “你能听到吗?” 北愚看着那黯淡的玉盘,想起开场动画的宇宙初开,预告片的女娲造人,他将手轻轻覆盖在玉盘上。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时。 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画面和情绪碎片涌入意识:滔天的洪水悲怆的呼喊,某种坚固的承诺与牺牲,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却真实。 “好像……有一点。”北愚不确定地说。 “哇!你真的能感觉到!”墨团似乎很高兴,尾巴摇得更欢了,“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想回家去,可是忘记了路。妈妈说,回家的路就藏在那些故事里。但我太小了,听不完整那些故事。你能和我一起去听听看吗?说不定,我们能从那些碎片里,找到回家的方向呢。” 它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 就在这时,北愚视野的角落,极其简洁地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异兽白虎幼崽·墨团向你发出了同行邀请。】 【是否接受?】 白虎?北愚心头一震。 在古地球出土传说中,白虎是镇守西方的神兽,主杀伐,象征威严与力量。 眼前这只圆滚滚、软乎乎的小家伙是白虎幼崽? 没有经验奖励提示,没有道具承诺,只有一个同行邀请,和一个寻找回家之路的模糊目标。 北愚看着眼前这只满怀期待的小兽,又看了看这片神秘而古老的密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点了头。 “好,我们一起去找。” 墨团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率先朝树林深处小跑而去,还不忘回头催促:“这边这边!跟紧我哦,林子里有些地方可危险啦!” 北愚迈开脚步跟上,直播间的观众们也终于从震撼和萌击中缓过神,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白虎幼崽?!这设定我服了!】 【所以墨团长大后会是威风凛凛的白虎神兽?】 【主播这运气逆天啊,开局绑定神兽幼崽!】 【只有我注意到‘回家的路藏在故事里’这个设定吗?这游戏的核心玩法不会是收集剧情碎片吧?】 【走走走!跟着主播去探险!】 密林比想象中更幽深,参天古木的枝叶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天空。 光线透过缝隙洒下,在地面形成晃动的光斑。空气中那股清苦的植物气息更浓了,混合着湿润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 墨团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它轻盈地在树根、石块间跳跃,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嗅嗅地面,或者侧耳倾听什么。 “墨团,你在干什么?”北愚忍不住问。 “找气息呀。”墨团头也不回,“不同的气息会带来不同的信息。你闻不到,可以听听看哦。” 它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北愚也屏住呼吸。 起初只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和林间不知名虫鸣。 但渐渐地,他似乎真的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微风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树林气息和林中簌簌的声音,稍强些的风穿过林梢,则传来一阵悠远苍凉的叹息。 “这是……”北愚惊讶地看向墨团。 “看来不远处有着强大的存在呢。”墨团忽然认真地说,“但是有什么东西在向我们靠近,旅行者,做好战斗准备。” 它琥珀色的眼睛在斑驳光影中闪着光:“快要到了。” 北愚惊慌:“战斗?我不会啊,我要做什...” 北愚没说完视野中再次浮现提示: 【墨团发现敌人来袭,是否开启战斗模式教程?】 “开启开启。”北愚急忙开启教程。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鸟群惊飞,枝叶剧烈摇晃,伴随着某种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正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墨团的耳朵瞬间竖起,全身绒毛炸开,压低身子发出警惕的“呜噜”声。 “那东西过来了,”它急促地说,“很大……而且很生气!” 第23章 新手大礼包 “开启开启!”北愚看到战斗模式教程提示,想都没想就点了确认。 视野左侧立刻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简化界面。 【基础战斗引导:专注凝视】 【锁定你感知到的威胁,用意念标记它】 北愚下意识朝前方骚动处看去。 枝叶晃动越来越剧烈,一个黑影从中钻了出来——那东西大概有半人高,身形像放大了数倍的野猪,但脊背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两颗獠牙弯曲发黄,眼睛浑浊发红,呼哧呼哧喷着粗气。 就在北愚看清它的瞬间,视野中那生物头上,旁边浮现出简短的文字:【躁动的朽木兽5级(低阶)】。 “别怕!”墨团压低声音,尾巴低低压着,“它被不干净的气息影响了,你看到它背上发黑的地方了吗?那是核心!” 北愚定睛看去,朽木兽脊背正中确实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颜色比周围深得多,还隐隐冒着黑气。 【战斗引导第二步:调动气息】 【深呼吸,感受与你连接的自然之力】 “深呼吸……”北愚照着提示做,刚吸了一口气,就感觉周围的环境似乎清晰了不少。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细微的光点,有的绿色,有的土黄,有的水蓝。 “就是现在!”墨团突然跳起来,“用你感受到的、最亲近的气息去碰那块黑斑!” 北愚也不知道哪来的直觉,伸手朝着空气中那些土黄色的光点一抓,居然真让他抓到了一缕!那光点在他掌心微微发烫,他下意识朝着朽木兽一甩。 土黄色的光点飞出去,在空中变成一小团凝实的泥刺,“啪”地扎在了黑斑上。 “嗷——!”朽木兽痛苦的嚎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黑斑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收缩,几缕黑气从边缘逸散出来,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而朽木兽眼中的红光,随着黑气的消散渐渐淡去。 它晃了晃脑袋,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北愚和墨团,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转身慢吞吞地钻回树林深处,不见了。 【战斗结束】 【经验值+120】 【等级提升至Lv.2】 【解锁:自然感知(初级)】 【获得】朽木兽的背甲(绿色材料)x1 【获得】低级的灵石(货币)x3 【获得】干苔藓(白色材料)x1 几行提示在北愚视野中浮现又消失。他还没完全回过神,就看到刚才朽木兽站立的地方,地面上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带着木头纹理的深色甲片;三颗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小石头;还有一小撮干枯的苔藓。 “这就……结束了?”北愚有点懵。 墨团已经蹦蹦跳跳跑过去,用鼻子挨个嗅了嗅:“结束啦!你做得很好嘛旅行者!你已经可以运作灵气了。” 北愚走过去把东西捡起来,刚碰到那三颗灰石头,视野里就出现提示:【获得】黯淡的灵石x3。 墨团凑过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块甲片:【获得】朽木兽的背甲x1(材料)。 “这个可以用来做护甲的小部件,或者卖给收材料的人。”墨团又嗅了嗅那撮苔藓,“这个就是普通的干苔藓啦,不过有些地方的人族会用它来引火或者铺床。” 北愚把东西收进一个突然出现在的粗布小袋里,是升级附赠的基础储物袋。 “所以刚才那个……朽木兽,它其实不是想攻击我们?”北愚想起墨团之前的话。 “嗯。”墨团蹲坐下来,尾巴盘在身前,“它本来只是普通生活在林子里的大个子,但被一些不好的东西感染了。你刚才用大地气息净化了它身上的污染,它恢复清醒就自己走啦。” 【原来是这样!】 【这战斗系统有点意思啊,不是无脑打打杀杀】 【主播刚才那一下挺帅的嘛】 【墨团懂得好多!】 【所以这游戏鼓励非致命解决?】 直播间弹幕又活跃起来,北愚看着最后那条弹幕,心里也生出同样的疑问。 “因为妈妈说过,万物有灵呀。”墨团歪了歪脑袋,说得很自然,“除非是那种完全被恶意吞噬、救不回来的,否则能帮就帮一下嘛,而且你看。” 它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刚才朽木兽离开的方向:“它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点谢礼哦。” 北愚顺着看去,只见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开出了一小丛淡蓝色的小花,在斑驳的光影下轻轻摇曳。 “这是净心花,会生长在被净化过的地方。”墨团的声音轻了些,“虽然不能拿来换钱,但看着心情会变好,对不对?” 北愚看着那丛小花,不知怎么的,刚才战斗时的那点紧张感真的消散了不少。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每朵花的花瓣都薄得近乎透明,中央有一点点极细微的莹白光芒。 北愚看着小花,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时, 【检测到玩家首次完成战斗,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至储物袋】 “这就结束了?”北愚还有点懵。 “结束啦!”墨团蹦跳着过来,“你做得很好嘛!快看看大礼包有什么!” 北愚打开储物袋,里面除了刚才掉落的材料,多了两个发光的物品:一个系着红绳的锦囊,一块刻着玄奥纹路的玉牌。 【新手大礼包(已开启)】 内含:低级灵石x500、初级恢复药剂x10、十连抽机缘令x1 【十连抽机缘令】 可于“天道赐福池”进行十连召唤,必得紫色及以上品质物品一件。 “机缘令?天道赐福池?”北愚念出物品说明。 墨团眼睛一亮,尾巴激动地摇起来:“哇!是那个池子!旅行者你运气真好,刚来就拿到入场券了!这可是只有被天道眷顾的人才能进的地方!” “天道?”北愚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先别急,这里不安全。”墨团警惕地竖起耳朵,左右张望了一下,“刚才战斗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它转身朝林子另一个方向小跑,这次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北愚连忙跟上,两人在密林中快速穿行。 约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处被薄雾笼罩的空地。 这里树木稀疏,地面覆盖着柔软的青苔,中央有块巨石,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模糊的纹路。 第24章 金色传说 墨团跳上巨石,它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明亮。 “天道呀,就是这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则。就像太阳东升西落,四季轮转不休,万物生长有时……这些都是天道。” 它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个圈:“妈妈说,天道至公,不会偏袒任何人,但会给有缘者一线机缘。你手里的那个玉牌,就是天道赐予有缘者的礼物!可以用它进入天道赐福池,获得天道的馈赠!” 北愚听得半懂不懂,但直播间弹幕已经热闹起来: 【这设定有点意思】 【所以这游戏里抽卡是向天地规则许愿?】 【墨团懂得好多啊】 【这是哪里,想看池子!】 墨团招呼北愚,“上来坐好,闭上眼睛,放松心神。” 北愚照做,他爬上石台中央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北愚终于找到了感觉。 呼吸逐渐平稳,身体放松下来,外界的声音,风声、叶声、远处隐约的鸟鸣,都变得清晰而遥远。 一种奇特的宁静感从心底升起。 接着,一股温和的力量从丹田上升起,包裹住他的身体。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缓缓旋转的星云旋涡,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旋涡中沉浮明灭。 头顶是无垠的苍穹,深蓝色的天幕上悬挂着星辰,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陌生又神秘,组成了从未见过的图案。 四周漂浮着大小不一的发光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有的符文形状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火焰,有的像草木。 而正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池子。 池子呈圆形,直径约三米,温润的白玉砌成,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海的浮雕。 池水不是液体,而是凝实的金色光流,那光芒温和却不刺眼,无物却缓缓地旋转着。 “这就是天道赐福池!”墨团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小家伙不知何时也进入了这个空间,正蹲在北愚脚边,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池水的金光,“把那个玉牌丢进去就行。” 北愚取出十连抽机缘,玉牌在手中微微发烫,表面的纹路流动着微弱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牌朝池中抛去。 玉牌划过一道弧线,落入金色光流的瞬间—— 嗡! 整个空间震颤了一下。 池水剧烈翻涌,池面上空凝聚成一片旋转的星云,遥远的苍穹边界冲起金色光芒。 紧接着,头顶的苍穹暗了下来,化作深邃的夜幕,光芒却越发璀璨。 然后,北愚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十道流光从苍穹尽头迸发,如同流星般划破黑暗,拖着长长的尾焰朝池子坠落! 在紫光最中间是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十道流星砸进池中,缓缓上升出十个悬浮的光团。 九个紫色,一个金色光团,它静静悬浮在最中央,如同众星拱月。 【十连召唤结果:】 紫色品质(4星)x9:玄铁重剑、流云履、凝神玉佩、《基础阵法要诀》、灵石x300、淬体丹x5、疾行符x3、《御剑术入门》、九天玄铁x1。 金色品质(5星)x1:九天玄女 墨团激动得原地转圈:“金色!是金色!旅行者你太厉害啦!第一次就抽到金色传说!” 轰—— 金光炸裂,充斥整个空间。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凝聚。 最先出现的是一身玄色甲胄,甲片如龙鳞般层叠,却轻薄如羽,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阵法纹路。 甲胄外罩着一袭九色羽衣,衣袂无风自动,边缘有淡金色的云纹。 接着是身形,挺拔如松,肩若削成,腰束玄色革带,左侧悬着一柄连鞘长剑——玄女剑。 然后是一头乌黑长发,几支金色步摇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最后是面容,那是一张英气与清冷并存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寒星,眸光锐利如剑,鼻梁高挺,唇线紧抿,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 她站在那里,明明只是静静而立,却有一种沙场征伐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又混杂着洞察天机的深邃庄严。 最特别的是她额间,有一道竖着的金色纹路,似眼非眼,似符非符,偶尔有流光划过。 “吾乃九天玄女,掌兵戈杀伐,通天道术数。” 声音清冷,如金玉交击,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北愚愣住了。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彻底爆炸: 【九天玄女?!】 【兵戈杀伐?天道术数?这什么意思?】 【吾乃?这什么自称方式?】 【这气质……我腿软了】 【玄女?!好耳熟的称呼。】 墨团已经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是玄女娘娘,虽然只是一缕残影。” 九天玄女的目光扫过墨团,微微颔首:“白虎幼子,灵性未泯,尚可。” 她的视线随即落在北愚身上,上下打量片刻,“汝既得天道赐福,唤吾至此,便是有缘。吾观汝气息,初涉修行,根基浅薄。” 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是这话意思说得直白,北愚脸上有点发烫。 九天玄女却不在意,继续道:“然天道至公,予汝机缘,吾自当尽责,若遇凶险,唤吾名即可。” 九天玄女化作一道玄金色流光,没入北愚额间。 “多谢玄女前辈!”虽然不知道玄女前辈能不能听到,北愚连忙道谢。 “好了,我们该回去啦!”墨团说。 北愚松了一口气,闭眼感受到那股温和的力量包裹全身。 再睁眼时,已回到林间巨石,晨光已大亮。 “好了,我们该回去啦!”墨团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粗布衣服,腰间多了储物袋,额间隐约能感应到九天玄女的气息,但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变化。 “发什么呆呀?”墨团跳下巨石,绕着他转了一圈,“快把刚才抽到的好东西用上!特别是那双流云履,穿上它,咱们出这片林子能快不少呢!” 北愚一愣,赶紧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双【流云履】。 鞋子入手轻若无物,表面有淡淡的云纹流动。 他换上鞋,刚站起来,就感觉身体轻了一大截,仿佛稍微用力就能飘起来。 “怎么样?”墨团期待地看着他。 “好轻!”北愚试着往前踏了一步——嗖!整个人直接滑出四五米远,差点撞树上。 “小心点!”墨团笑出声,“要慢慢适应啦!不过有了这个,咱们晌午前就能走出这片密林!” 北愚稳住身形,感受着脚下那股轻盈的力量,心里涌起期待。 第25章 走出密林 北愚踏出最后一片树荫,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连绵的苍翠山脉如同巨龙的脊背,在视野尽头起伏延展。 山间缭绕着乳白色的雾气,那些雾气缓慢流动,让远山的轮廓时隐时现。 在极远处的云雾中,一个无比高大的身影正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 那是个真正的巨人,身高难以估量。 他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超过千米,动作沉稳而缓慢,仿佛本身就是这片山河的一部分。 更远的天际,几只奇异的飞兽掠过。 有长着三只脚、浑身赤红的乌鸦。 有形状像鹤却只有一只脚的青灰色大鸟,还有拖着五彩长尾、鸣叫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美丽禽鸟。 脚下的草丛间,窜过几只形状像羊却长着四只耳朵的小兽,它们好奇地瞥了北愚一眼,又迅速消失在岩石后。 “那是……”北愚指着地平线上那个移动的巨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是夸父。”墨团蹲在他脚边。 “夸父是逐日而行的巨人。他住在极远的西北荒远之地,这会儿应该又是在追逐太阳了吧。” 北愚倒吸一口凉气:“我们……能过去看看吗?” 墨团转头看他,表情有点无奈:“旅行者,你看清楚呀。夸父现在的位置,就算你穿上流云履日夜不停地赶路,也得走上百来天才能到他脚下。而且这一路上要穿过无数危险地带,你现在这点实力……”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北愚盯着那个远方的巨人身影看了很久,直到夸父消失在远山的轮廓之后。 抬眼看向天上的十轮太阳。 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九颗发光体高悬在苍穹上。 它们排列成奇特的圆弧,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个世界照得明亮却不刺眼。 北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直播间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整整半分钟,没有一条弹幕。 然后,信息爆炸般涌出: 【我好像不会呼吸了】 【十……十个太阳?!十个恒星?!】 【刚才飞过去的那只是啥?!】 【那个巨人!活的!在走路!】 【洪荒世界什么实力能有十个恒星!】 “所以啦,旅行者,”墨团转过身,尾巴轻轻摆动,“咱们现在往哪边走?” 北愚收捡起下巴,想了想:“我想去找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墨团的耳朵动了动,“那可是捏土造人的创世神啊,不过……” 它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妈妈说,女娲娘娘现在大多时间都在沉睡或者静修,很少见外客。没有足够的实力我们走不到哪里。” “那要怎样才能见到她?”北愚追问。 “升级呀!”墨团说得理所当然,“等级高了,实力强了,走得更远了,到时候要是机缘足够,也许能见到女娲娘娘一面。”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悠长嘹亮的鸣叫。 北愚回头看去。 一只巨大的青色飞鸟正从他们头顶掠过。 那鸟长着五彩的羽毛,头顶有赤红色的冠状肉冠,尾巴拖曳着三道长长的金色尾羽。 它展开的双翼至少有十几米宽,飞过时带起的气流让下方的树木都弯了腰。 【这是什么鸟?好漂亮!】 【刚才飞过去带起的风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 【主播快看后面!山!那座山!】 北愚顺着弹幕的提示,视线越过飞鸟,看向了更后方—— 那座山。 不,那已经不是山了。 那是连接天地的柱子。 不周山的山体从大地拔起,庞大得占据了小半个视野,一路向上冲破层层云海,消失在视线无法企及的高空。 山腰之上云雾缭绕,根本看不到山顶在哪里。 最震撼的是那种顶天立地的气势,它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巨树,一直生长到苍穹之上,把天地硬生生撑开。 “这山……”北愚喃喃道,感觉自己的词汇量完全不够用。 九天玄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简短而肃穆:“天柱不周,镇守中央。其余八柱分列八方,共撑天地。” 墨团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小小的自豪:“妈妈说,不周山是九根天柱里最雄伟的一根,正好在天地中央。咱们运气好,出生点就在它脚下!” 北愚的视线还追着那只远去的青色巨鸟:“墨团,刚才那只鸟……我现在能打过吗?” “青鸢?”墨团摇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是拥有凤凰血脉的异禽,成年的青鸢双翼一展能遮蔽山丘。你现在上去,它一翅膀就能把你扇到不周山半山腰去。” 它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北愚:“所以啊,咱们得先打怪升级!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可以请玄女娘娘帮忙,不过玄女娘娘现在只是一缕分灵,跟你等级绑定的。” “你等级低,玄女娘娘能用出来的术法也有限。要想让她恢复实力,也得靠咱们收集材料,给玄女娘娘用上才行。” “而且呀,”墨团蹦跳了一下,“升级不只是为了打架!等级高了,你能去的地方就多了,能挖更深的矿,能采更珍贵的药,还能接更厉害的任务!到时候说不定真能走到女娲娘娘的面前呢!” 直播间这时飘过一条显眼的弹幕,还带着打赏特效: 【北愚哥!我朋友刚进游戏,他出生点不在不周山山里,是在一个人族部落叫有熊氏!他说那边完全不一样,都是人族NPC,还能接种田打猎的任务!】 北愚眼睛一亮:“有熊氏?墨团,咱们能去那个部落看看吗?” “有熊氏……”墨团歪着头想了想,“那是女娲娘娘造出的人族自己建立起来的部落,听说在东南方的大平原上,但是。” 它拖长了音调:“从咱们这儿去有熊氏,对你现在的等级来说都太危险了” “25级……”北愚看了眼自己的状态栏,现在才2级。 “所以呀,别想那么远啦!”墨团用尾巴拍拍他的小腿,“先从眼前开始!你看那边——” 它指向左前方不远处的一片丘陵地带:“那儿有些低级的蜥蜴和地穴蜘蛛,都是3到5级的小怪,正适合练手! “打它们能得经验,还能收集蜥蜴皮和蜘蛛丝,这些都是基础材料用得着!” 北愚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丘陵地势起伏,生长着低矮的灌木丛,隐约能看到一些灰扑扑的身影在岩石间爬行。 “还有那边。”墨团又指向右侧的一条小溪流,“溪边有荧光苔藓和水蕴草,都是初级药材,采了可以自己做恢复药剂,省得花钱买!” 墨团继续如数家珍,“有低品位的铁矿脉,挖出来的铁矿石可以找铁匠锻造成武器防具,或者跟部落换灵石。” 它说完,仰头看着北愚,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怎么样?咱们是先打怪,还是先采药,还是先挖矿?” 第26章 非酋 北愚从安全舱爬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飞快洗漱下躺下,不过下午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起来。 喝了几口营养液,灌下一瓶A级精神力恢复剂,几乎是立刻钻回了安全舱。 刚上线,直播间弹幕就刷得飞快。 【主播终于来了!】 【等了一上午!】 【北愚你快看论坛!】 北愚一边操控角色从昨晚下线的矿中站起身,一边点开论坛。 然后他愣住了。 论坛首页飘着几十个热帖: 《有熊氏部落生存指南:打猎技巧分享!》 《巫族部落见闻:那些诡异的骨符与药草》 《妖族领地实录:如何与兽人交流》 《人族新手福利:完成狩猎任务再得十连抽!》 往下翻,还有更多: 《分享妖族日常巡山记》 《巫族祭祀仪式观摩记录》 《人族部落:石矛和骨刀用法大全》 墨团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旅行者你醒啦!今天咱们去哪儿?” 北愚没回答,而是快速浏览了几个帖子。 帖子里详细记录了玩家在不同种族部落的见闻。 人族部落里只能接到狩猎、采集、制作兽皮的任务,住的是茅草屋和山洞,吃的全是生肉野果。 巫族部落诡异神秘,到处都是骨器和药草。 妖族领地更是千奇百怪,玩家要和不是人形或半人半妖的妖族打交道。 最重要的是,几乎所有在这些部落出生的玩家,都在完成一系列新手任务后,很快获得了十枚机缘令。 “我……”北愚张了张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周围。 丘陵、岩石、偶尔爬过的蜥蜴蜘蛛。 别说部落了,连个会说话的NPC都没见到。 直播间弹幕适时地飘过同情: 【主播好像有点惨】 【别人出生在部落,主播出生在荒郊野岭】 【连任务都没得接,全靠自己打怪】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北愚叹了口气,问墨团:“墨团,听说的人族、巫族、妖族是什么?这些部落都在哪儿?” “巫族啊,”墨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本能的敬畏,“妈妈说,那是天地间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洪荒初开时,有一位顶天立地的原始大神。” “后来大神倒下了,身躯化为山川大地,而他呼出的最后十二道最沉重浑浊的气息,没有消散,反而凝聚成形,化成了十二位祖巫。” 它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母亲讲述时的细节:“这十二祖巫天生就强大无比,每一位都掌握着一种本源的力量。巫族是原始大神的精血所化,所以巫族天生就能操控各种自然元素,不需要像人族那样从头修炼,也不需要像妖族那样苦苦开启灵智。” “那妖族呢?”北愚追问道。 “妖族就不一样了。”墨团甩了甩尾巴,“他们是洪荒天地间原本就存在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经过漫长的岁月,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机缘巧合下开启了灵智,懂得了修炼之道,这才成了妖族。” “听妈妈说,现在妖族以两位大能为首,他们诞生于最耀眼的太阳星,名叫帝俊和东皇太一,非常非常厉害。” 墨团说完,又小声补充:“所以呀,巫族和妖族,一个源于最古老神明的气息,一个是后天修炼成灵,加上领地、习性都天差地别,所以关系一直不怎么好,说是世仇也不为过。人族在他们中间,就更弱小了。” 直播间弹幕刷过一片惊叹: 【巫族听起来好厉害】 【妖族半人半兽的!?想看看!】 【万物有灵这设定绝了】 【所以这游戏里什么都能成精?】 【我想去妖族部落看毛茸茸!】 北愚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别人一上线就在部落里,能接到任务、和NPC互动、了解游戏世界观。 自己呢?在荒山野岭打了一天的蜥蜴蜘蛛,除了墨团,连个能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我是不是……太倒霉了?”他忍不住嘀咕。 墨团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旅行者,你是不是那种……嗯,妈妈说的非酋?” “非酋?”北愚没听过这词。 “就是运气特别特别差的人!”墨团解释道,“比如走路踩坑、喝水呛到、想往东走结果总是走到西,反正就是各种不顺。妈妈还说,相反的叫欧皇,就是运气特别好的人,走路都能捡到宝贝那种。” 直播间观众笑疯了: 【非酋?欧皇?有点意思啊。】 【精辟!主播就是非酋本酋】 【出生在荒郊野岭,确实非】 北愚哭笑不得。他看着自己储物袋里寥寥无几的材料,再看看论坛里那些炫耀第二次十连抽出金贴。 “不过呀,”墨团忽然蹦跳起来,“非酋也有翻身的时候!旅行者,你昨天不是攒了三枚机缘令吗?要不咱们试试?万一能召出个能帮忙赶路的伙伴呢!” 北愚一愣,赶紧查看储物袋。 果然,除了之前用掉的十枚机缘令,还有三枚零散的【机缘令】。 这是升级奖励,他昨天光顾着打怪升级,都没注意到。 “你是说……用这个抽卡?” “对呀对呀!”墨团兴奋地转圈,“虽然单抽出金的概率比十连低,但万一呢?要是能召出个会飞的伙伴,咱们赶路就快多啦!说不定今天就能走到有部落的地方!” 直播间观众也来劲了: 【抽!快抽!】 【非酋翻身在此一举!】 【我已经准备好录屏了】 北愚看着那三枚发光的玉牌,深吸一口气。 “好,那就试试。”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沉入心神。 周围景象淡去,脚下浮现星云漩涡,头顶是无垠苍穹,前方是金光流转的天道赐福池。 取出第一枚单抽机缘令,抛入池中。 一道紫光亮起。 紫光,【获得】兽皮靴图纸x1 第二枚。 紫光,【获得】铁精矿石x5 直播间已经开始刷非酋本非了。 北愚看着最后一枚机缘令,心里其实已经不抱希望。 他随手将玉牌抛入池中—— 轰隆隆隆!!! 金色光流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漩涡! 漩涡深处,传来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悠长吟啸。 那声音起初低沉如大地脉动,随即越来越高亢,到最后竟像是万千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响! 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深蓝色的、流转着混沌气流的无数鳞甲从漩涡中缓缓浮现,组成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身躯。 那是一条鱼,却又不是鱼。 它的身躯绵延不知几千里,仿佛一条横亘整个空间。 它的双翼展开仿佛能遮天蔽日,呼吸间风云变色,吞吐时江河倒流。 第27章 欧皇 鲲鹏。 北冥之鱼,化而为鸟,其翼若垂天之云。 此刻它以鲲的形态现身,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遮蔽了天道赐福空间。 金色池水在它身下沸腾蒸发,星云漩涡被它的气息搅得支离破碎。 北愚仰着头,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不,连尘埃都不如。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一切概念、一切认知,都失去了意义。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清空。 所有观众,所有设备前的人,全都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条遮蔽了整个视野的、只存在于神话最深处的洪荒巨兽。 然后,三秒。 仅仅三秒后,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 千里身躯缩成百里,百里缩成十里,十里缩成一里,一里缩成十丈,十丈缩成一尺。 最后,“噗”的一声轻响。 一条巴掌大小、圆滚滚、胖乎乎的灰蓝色小鱼,掉进了金色池水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小鱼在池子里扑腾了两下,吐出几个泡泡,浮到水面上。 它长得有点像河豚,身体圆鼓鼓的,两只小眼睛黑溜溜的,鳍和尾巴都短短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金色品质(传说):鲲鹏(幼年期)】 北愚:“……” 墨团:“……” 直播间:“……” 漫长的死寂。 足足过了十几秒,第一条弹幕才颤巍巍地飘过: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紧接着,弹幕海啸般爆发: 【鲲鹏是什么?!】 【从宇宙级巨兽到巴掌小鱼……这反差……】 【这游戏创造师精神力在燃烧!】 【我差点以为我的光脑要裂了!】 【所以现在这是……鲲鹏宝宝?】 墨团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跳起来冲向北愚:“欧皇!旅行者你是欧皇!超级欧皇!妈妈说的那种走路能被神器绊倒、喝水能喝出灵丹的欧皇!” “欧皇?”北愚还处在震撼中。 “就是运气好到逆天的人!”墨团激动得直转圈,“鲲鹏啊!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展翅能遮蔽日月星辰的鲲鹏!虽然现在只是幼年期。” 它说着,突然扑到北愚腿边,用脑袋使劲蹭他:“让我蹭蹭好运!吸点欧气!以后我也要遇到大机缘!” 北愚终于缓过神来,摸了摸墨团的脑袋,然后看向池子里那条正在吐泡泡的胖鱼。 小鱼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黑溜溜的眼睛转过来,和他对视。 几秒后,小鱼尾巴一甩,从池子里跳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叽”一声落在北愚手心。 小鱼在他掌心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它这是……” “鲲鹏认可你啦!”墨团凑过来看,“鲲鹏认可旅行者你成为伙伴了,不过旅行者,它现在等级太低了,别说载你飞,自己游都费劲。” 仿佛为了证明墨团的话,小鱼在北愚掌心挣扎了一下,扑腾着鳍想飞起来,结果只蹦跶了半尺高,又掉了回去。 “那怎么办?” “喂天地灵物呀!”墨团理所当然地说,“昨天咱们不是打了好多材料吗?岩蜥核心,蜘蛛内丹,还有玄女娘娘用剩下的那些灵石和药材,都可以喂给它!” 北愚退出天道赐福空间。 他摊开手掌,那条灰蓝色的小胖鱼果然躺在手心,正用鳍扒拉他的手指。 北愚打开储物袋,先取出一块岩蜥核心。 小鱼凑过去嗅了嗅,张开嘴“咻”地一声把整块岩蜥核心吞了进去。 【鲲鹏(幼年期)经验值+10】 “有用!”北愚眼睛一亮。 小鱼来者不拒,不管什么材料,只要递到嘴边,它都“咻”地一声吸进去。 每吃一样,经验值就跳动一次。 当最后一块精铁矿石被吞下时,小鱼身上金光大盛! 【鲲鹏(幼年期)】 【等级提升至Lv.10】 【解锁能力:御风飞行(初级)】 金光散去,原本的胖小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体长近三米、形似鲸鱼却生着双翼的灰蓝色鲸类。 它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身体线条流畅优美,双翼薄如蝉翼,边缘有淡淡的金色纹路。 虽然和刚才在天道赐福池里看到的、那遮蔽星河的洪荒巨兽相比,现在的鲲鹏依然小得可怜,但能看神兽的样子了。 “成了!”墨团蹦跳着,“旅行者,快试试!坐上去!” 北愚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鲲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入手处密集细腻坚硬鳞甲,趴坐上去很稳。 他刚坐好,鲲鹏就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那声音不像鱼,倒像某种鸟类。 然后,双翼一振。 呼—— 风声在耳边响起。 二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地面在迅速远离,丘陵变成绿色的毯子,山脉变成大地的褶皱。 北愚在鲲鹏背部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不适,仿佛有神秘联系让牢牢的住稳。 他感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这不是坐飞船,不是用飞行器。 而是真真切切地骑乘在一只活生生的神兽背上,冲破云层,飞向高空。 当他低头看去时,整片大地已经变成一幅巨大的立体画卷。 不周山在远方矗立,像一根连接天地的巨柱,十轮太阳在苍穹上排列,光芒交织成炽热的光网。 更远处,能看到不同的地貌,有深绿色的森林,有灰褐色的荒原,有蜿蜒如银带的河流。 不一会他看到了一片林中草屋。 那片空地不大,大概只有两个足球场大小,上面有稀疏的植被,还有几座简陋的草屋。 最显眼的是中央的空地上,竖立着十几根图腾柱,柱子上雕刻着粗糙的图案。 而在图腾柱周围,有几十个身影在活动。 那些人穿着兽皮,头发蓬乱,手里拿着石矛和骨刀。 他们正围着一头刚猎杀的野鹿,用石片切割生肉,直接塞进嘴里咀嚼。 “那是……”北愚喃喃道。 “是人族部落!”墨团趴在北愚肩膀上,“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比较小的部落,可能只有几十人。” 北愚操控鲲鹏缓缓下降,在距离部落还有一段距离的树林边缘降落。 他跳下坐骑,将变回小鱼形态的鲲鹏收回伙伴空间。 墨团从他肩上跳下,仰头看着不远处的部落,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走吧。”北愚深吸一口气,“去看看。” 第28章 非酋大本营 姜知乐顶着一头乱发从安全舱里爬出来时,感觉自己快被抽干了。 这一周,她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安全舱。 白天晚上的盯着游戏数据,还要设计后续剧情、调整数值、构思新活动。 光是马上出的共工怒触不周山那个周本,她就前后推倒了三版方案。 精神力像漏水的桶一样哗哗往外流,B级恢复剂一支接一支地灌,钱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赚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烧钱的速度。”她嘟囔着打开光脑。 《洪荒·山海卷》的后台数据跳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她就精神了。 “在线人数破九十万了?!”姜知乐揉了揉眼睛。 虽然排名还在中下游晃荡,但这个增长势头确实喜人。 开服才一周,能有这个数据,说明这游戏很有市场啊。 她关掉数据面板,切到玩家论坛。 这是她每天的精神食粮,不,是市场调研,看玩家们整活比喝恢复剂还提神。 人族部落今日热帖: 《震惊!我用人族原始方法做出了第一双草鞋!》 楼主光脚不怕穿鞋激情发言: “兄弟们!经过我无数次被石子硌脚、被荆棘扎脚的痛苦经历,我终于悟了!用柔韧的干草编织,中间留出脚掌形状,再用细藤条固定,虽然走两步就散架,但至少是个开始!人族足部解放运动,从我做起!附图:[一双歪歪扭扭、随时可能解体的草鞋]” 底下回复笑疯了: 【楼主真的只有腰间的兽皮吗?】 【我试了!走到河边鞋没了!】 【楼主连流云履都抽不到吗?】 【楼上是懂扎心的。】 【人族时尚界需要你!】 妖族领地热门直播贴: 《关于我帮狐族带崽,结果被小狐狸当成爬架这件事》 楼主毛茸茸的奴隶声泪俱下: “狐族长老让我照顾五只小狐狸,我心想这还不简单?结果它们把我当树爬!衣服被抓成流苏款,头发被当成鸟窝!最可气的是,它们长得太可爱了,我根本舍不得凶它们!附图:[玩家头顶趴着一只小狐狸,另外四只正往她身上爬]” 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 【狐狸:这个人形爬架不错。】 【楼主这发型很前卫啊。】 【建议收费,青丘首家真人爬架体验馆。】 【狐族幼崽饲养指南:首先,你要放弃尊严。】 姜知乐边看边笑,继续往下翻。 巫族部落分区,帖子画风完全不同: 《在祝融部第一天:他们真的用手掌煎肉排》 《玄冥部的雪屋是怎么建的?在线等挺急的》 《帝江部长得好抽象,但人还挺好说话》 姜知乐点开帝江的帖子。 楼主吐槽:“帝江祖巫得像一团会飞的肉球?没有脸,但有六只脚四只翅膀。但他们特别擅长空间移动,我今天迷路了,一个帝江部的直接把我‘送’回了部落门口,虽然落地时有点晕。附图:[一团模糊的、长着翅膀和脚的生物轮廓]” 评论: 【这长相很克系啊!】 【空间传送?这能力太实用了!】 【帝江部:长得随意,能力牛逼。】 姜知乐看得津津有味。 除了日常沙雕帖,还有很多玩家在晒抽卡成果。 《十连双金!我是不是把运气用完了?》 《分享共工CG碎片,这老哥一看就脾气暴。》 《只有我抽到一堆材料吗?非酋落泪。》 看着论坛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姜知乐心里有了底。 世界观铺垫得差不多了,玩家们也玩嗨了。 看来玩家们已经融入各族生活了,人族在艰苦奋斗,妖族在享受萌物,巫族在体验千奇百怪的能力。 是时候该收割了。 正看着,光脑“叮”了一声,是奇奇发来的消息。 “知乐姐!快看这个帖子!玩家们整理的神明故事CG合集!你设计得太棒了!” 后面附了个论坛链接。 姜知乐点开一看,是个叫《洪荒神明CG碎片收集》的帖子,楼主是个考据党,开服就在汇总所有玩家抽到的神明相关CG和背景故事。 目前已收录: 祝融:火之祖巫,掌管天下万火,性格暴烈但重诺。 帝江:中央之神,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 东皇太一:太阳星孕育的先天神祇,执掌先天至宝“混沌钟”,镇压鸿蒙时空。 祖龙:龙汉初劫时期,洪荒鳞甲之首,混沌魔神血脉所化,身长百万丈,统御四海,掌先天水之法则。 穷奇:洪荒四凶之一,诞生于天地戾气之中。其形如巨虎而生双翼,通人言而嗜恶言,专食正直守信之人,庇护奸邪凶徒。 ...... 每一条下面都附了玩家提供的游戏CG和文字讲解,下面大量讨论。 楼主在最后感慨:“虽然现在还都是碎片,但能拼凑出这么庞大的神明体系,创造师绝对下了大功夫!这游戏背景太深厚了!” 下面跟帖全在夸: 【世界观太庞大了!】 【每个神明都有特色,不是换个颜色就上的那种!】 【创造师是谁?我要去粉她!】 姜知乐一条条翻着,嘴角上扬。 “世界观铺垫得差不多了。”她轻声自语,“该推进主线了。” 她切到后台,调出世界地图和剧情节点监控。 一个关键节点还灰着——始麒麟,按照设定,这位祥瑞之祖、走兽之王应该在昆仑山脉的麒麟崖沉睡。 “怎么还没人摸到麒麟崖?”姜知乐皱起眉头,调出玩家探索数据。 昆仑山脉地区,玩家探索度:7.7%。 高寒,缺氧,地形复杂,还有高级野生怪物游荡。 开服这一周,不是没有玩家试图往那边探索,但基本走不到一半就灰头土脸地死回来了。 “这帮家伙。”姜知乐哭笑不得。 更让她无语的是抽卡数据,麒麟族抽出次数: 零次! 一次都没有! “不是吧……”姜知乐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真的一个都没抽到?” 她设定的龙汉初劫的龙凤麒麟三族概率虽然低,但也没低到这个地步啊! 这得是多非的运气,才能完美避开所有麒麟相关的卡? “难道我概率设置错了?”她赶紧检查后台。 没问题,概率正常。 “所以真的是所有玩家太非了?”姜知乐扶额,“这得是什么的怨念,才能集体避开麒麟?” 第29章 初始篇 这时奇奇发来消息:“作者大大,你看!大家都在夸你呢!你设计得太用心了!这些神明设定好棒,CG也做得超有感觉!” 姜知乐笑了笑,回复:“你喜欢就好。对了,奇奇,能再帮我个忙吗?” “当然可以!姐你说!” 姜知乐斟酌了一下措辞:“游戏剧情还差一个关键节点——始麒麟。它在昆仑山脉化为麒麟崖,但那边环境恶劣,一直没玩家过去。你能去一趟吗?到了之后靠近麒麟崖就行。” “始麒麟?听起来就超厉害!”奇奇回复得飞快,“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带上鲲鹏过去!” “那边海拔高,缺氧,还有高级野怪,多带药,注意安全。” “知道啦!谢谢知乐姐关心!” 关掉通讯,姜知乐松了口气。 始麒麟这个节点必须触发。 按照设计,只要女娲造人前的的剧情探索完,就会自动播放完整的创世动画——从盘古开天到女娲造人。 然后顺理成章开启马上到来的周本——共工怒触不周山。 那将是游戏第一个剧情高潮,也是她计划中开启充值系统的最佳时机。 再不推进,她真要没钱买恢复剂了。 姜知乐调出后台数据看了一眼,这一周的流水虽然不错,但购买精神力恢复剂后,剩下的钱已经不多。 最近设计周本耗神严重,恢复剂消耗速度比赚钱速度快多了。 “得抓紧了。”嘀咕着姜知乐顺手点开个玩家直播。 北愚已经到了人族大部落外围转悠,已经遇到玩家刚和他交换物资材料。 结果找到原住民交流灵石换物,比划了半天,对方递给他一块生肉。 北愚:“……谢谢?” 人族NPC点点头,又递过来一块石头。 北愚:“这是让我磨刀的任务?” 墨团在旁边小声说:“旅行者,我觉得他可能只是想给你块石头玩。” 直播间弹幕笑炸了。 姜知乐笑着看了一眼时间。 应该快了,奇奇都上线半天了。 到时论坛肯定要炸。 然后充值入口也该开了。 “首充送十连,月卡三天领一抽,周本活动限定卡池……”她轻声念叨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而游戏里,奇奇正操纵着鲲鹏,艰难地穿过最后一片暴风雪。 前方,一座巍峨的金色悬崖,在雪山的环绕中,缓缓露出了真容。 麒麟崖,到了。 奇奇从鲲鹏背上跳下来时,双脚陷进了及膝深的积雪里。 “好冷!”她打了个哆嗦,赶紧裹上厚毛皮披风。 眼前就是麒麟崖。 通体泛着温润金光的巨大山峦,在雪山环抱中静谧而磅礴。 山脚下散落着不知名巨兽巨大的骸骨都保持着朝拜的姿势。 奇奇小心翼翼地走到山脚空地中央的石台前。 圆形石台直径约十米,表面刻满了古老纹路,像大地皱纹,像河流走向,像星空轨迹。 她深吸一口气,踏了上去。 就在双脚踏上石台的瞬间——嗡! 石台纹路骤然亮起,温润的金色辉光从大地深处透出,纹路活了,像呼吸般明灭闪烁。 咚。咚。咚。 深沉缓慢的脉动,像巨大心脏跳动。 金色辉光从石台升起,化作光点在空中汇聚、旋转、重组,勾勒出古老神秘的星图。 然后,画面活了。 【全服公告:玩家“奇奇爱画画”触及洪荒本源,触发《洪荒——初始篇》完整篇章!全服播放开始——】 所有在线玩家的游戏界面,瞬间被强制切入全屏动画。 混沌。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无尽的、沸腾的、互相吞噬的原始能量。 无穷中诞生三千混沌魔神,然后,一个魔神巨人从混沌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眼中是开天辟地的光芒。 他伸手,握住了一柄巨斧。 一斧,劈开了清浊,分出了天地。 他顶天立地,每日长高一丈,天便升高一丈,地便增厚一丈。 他呼出的气息化作风云,声音化作雷霆,左眼变成太阳,右眼变成月亮,四肢五体变成四极五岳,血液变成江河,筋脉变成地理,肌肉变成田土,发须变成星辰,皮毛变成草木,齿骨变成金石,精髓变成珠玉,汗流变成雨泽。 他死了。 世界活了。 开天大劫结束,洪荒初成。 但混沌中残留的怨念与煞气并未消散,它们凝聚成形——凶兽。 画面中,无数形态扭曲、只知破坏的恐怖生物在新生的大地上肆虐。 它们只有毁灭的本能,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初生的洪荒万族在它们面前瑟瑟发抖,只能躲藏逃命。 这场席卷天地的灾厄持续了不知多久,史称凶兽量劫。 凶兽逐渐被清剿,洪荒进入新的时代,三个强大的种族开始崭露头角。 龙族,鳞甲之长,统御四海,祖龙盘旋,万水朝拜。 凤族,飞禽之尊,执掌天空,元凤展翅,烈焰焚天。 麒麟族,走兽之王,主宰大地,始麒麟踏步,祥瑞相随。 三族鼎立,争夺洪荒霸权。 初期尚能维持平衡,但随着时间推移,摩擦渐起,仇恨累积。 画面中,龙与凤在天际厮杀,麒麟与巨龙在大地碰撞,战火逐渐蔓延。 龙汉初劫的阴影,开始笼罩洪荒。 画面再转。 西方之地,煞气汇聚。 一个黑袍身影立于荒芜山脉之巅,他身后是无边魔影,气息诡谲而强大。 “吾名罗睺。”低沉的声音响彻天地,“魔道当兴。” 东方,仙光缭绕。 三位道人身影浮现,清气环绕,道韵天成。 他们目光平静,望向西方。 “劫数已至。”为首的老者轻声道。 魔道之争,悄然拉开序幕。 这是一场道统之争,理念之战,比之前的种族厮杀更加残酷,更加凶险。 画面中,仙光与魔气碰撞,阵法与神通对轰,西方大地被打得支离破碎。 魔道之争的尾声,新的势力开始崛起。 十二道磅礴气息从大地各处冲天而起。 他们形态各异,人面蛇身、兽头人身、背生双翼。 每一个都掌握着一种本源力量,火焰、寒冰、狂风、雷霆、大地、雨水…… 十二祖巫,盘古精血所化,天生掌控法则,肉体强横无双。 同时,太阳星中,两只三足金乌破壳而出。 他们化形为俊美男子,一人手持河图洛书,气息缜密;一人头顶混沌钟,威压寰宇。 帝俊,东皇太一。 妖族开始汇聚,万灵朝拜。 巫掌地,妖掌天。 新的对峙形成。 画面最后,紫霄宫浮现于三十三天外。 宫门开启,道韵流转。 一个平淡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吾乃鸿钧,今于紫霄宫开讲大道。有缘者,皆可来听。” 画面渐暗,但并未完全结束。 人首蛇身的女神在河边捏土,吹气,一个个小泥人活了过来,围绕她嬉戏。 那些泥人开始学习用石头、学着群居、学着在洪荒大地上艰难求生。 他们建起简陋的茅屋,组成部落,用最原始的方式狩猎、采集。 虽然依旧弱小,虽然还在吃生肉、穿兽皮,但人族已经在这片天地万族间扎根。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群人围聚集在阳光下分享猎物的场景上,然后缓缓暗下。 一行古朴文字浮现: “洪荒初始,劫运交替。巫妖并立,人族初兴。此乃天地之秘,亦为因果之始。” 动画结束。 全服死寂。 第30章 引爆全网 整整十几秒钟,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弹幕。 然后—— 【我操操操操!!!!!!】 【刚才那是什么?!】 【开天!凶兽!龙凤麒麟!魔道!巫妖!】 【四大神兽是那么诞生的?】 【最后那是女娲造人!人族诞生了!】 【所以我们现在玩的是女娲造人之后?】 【所有我们在人族部落里,会打猎会用石器!】 论坛瞬间爆炸。 《洪荒初始篇完整录屏!从开天到人族兴起!》 《凶兽量劫看得我头皮发麻!》 《龙汉初劫!三族争霸!》 《魔道之争好惨烈》 《十二祖巫!帝俊太一!》 《鸿钧道祖!紫霄宫听道!》 《最后那段!女娲造人!我们人族是这么来的!》 帖子刷新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北愚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糊满了屏幕。 【主播说话啊!别发呆!】 【所以我们现在是女娲造出来的那些人族的后代?】 【已经会用石矛了!会用兽皮了!】 【所以时间线在女娲造人之后?】 北愚张着嘴,半天才找回声音:“所以我们现在遇到的这些人族,是女娲娘娘造出来的那些人的子孙?” 墨团蹲在他脚边,点点头:“妈妈说,女娲娘娘造人之后,人族就在洪荒大地上自己生活了。虽然比起巫族妖族还很弱小,但他们学习得很快。” 弹幕开始疯狂讨论: 【巫妖是仇敌?】 【所以十个太阳都是羲和帝俊的孩子?】 【这游戏剧情时间线好清楚!】 妖族领地,玩家们激动得嗷嗷叫。 “帝俊!东皇太一!我们妖族的皇!” “所以现在妖族天庭已经建立了?” “巫族和妖族在对峙?” 青丘的狐族长老轻笑:“小友们,妖皇帝俊与东皇太一确已立下妖族天庭,统御周天星辰。至于巫族……哼,那群只懂蛮力的家伙,迟早要清算。” 玩家们听得心潮澎湃。 巫族部落更是沸腾。 “十二祖巫!那是我们巫族的部长!” “所以我们现在和妖族是敌对的?” “什么时候开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祝融部的一个战士挥舞着冒火的手臂:“妖族那群扁毛畜生,早晚把他们烤了吃!” 人族部落的玩家们则心情复杂。 “原来我们是女娲娘娘造的……” “但现在好弱啊,吃生肉住草屋……” “巫族会控火,妖族会飞,我们只会扔石头……” “得赶紧发展!钻木取火搞起来!陶器烧起来!” 那个发明草鞋的楼主发了新帖:《从今天起,我要带领人族走向文明!第一步:学会生火!》 底下回复: 【楼主志向远大!】 【先考虑下怎么让火出现时候人族不跑吧!】 【先研究怎么不让草鞋散架吧!】 【支持!人族崛起!】 而触发这一切的奇奇,还站在麒麟崖的石台上,看着空中消散的光影,久久无法平静。 她腰间的通讯玉佩震动提示有游戏信息,姜知乐发来消息: “成功了。谢谢。” 奇奇赶紧回复:“知乐姐!刚才那个CG我看傻了!从开天到人族兴起好震撼!最后女娲造人那段我看哭了!” “喜欢就好,准备一下,接下来要开周本了。” “是哪位大神出场?” “那是之后的事。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关掉通讯,奇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看向远方。 就在这时,她脖子上小巧的青色项圈动了动,一条巴掌长、通体覆盖细密青鳞的小青龙懒洋洋地抬起头蹭蹭奇奇的脸颊。 每位玩家进入游戏后都会遇到的第一位伙伴。 系统会从四大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中随机分配一只幼崽。 奇奇运气不错遇到的是青龙,她给它起名叫小青。 虽然现在还小,只会吐点水花和云雾,但长得威风又可爱,很是亲人。 其他玩家就没那么好运了。 论坛里哀嚎一片:有人的白虎幼崽,结果小家伙天天追着自己尾巴咬,有人遇到朱雀幼崽,幼鸟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喷小火苗,把主人头发燎焦了好几撮。 最惨的是抽到玄武幼崽的,那小家伙慢吞吞的,走两步歇三步,主人着急做任务时,恨不得把它扛着跑。 “呜——”小青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声音嫩嫩的,“奇奇,刚才那些画面,吾好像有点印象。” “嗯?什么印象?”奇奇低头看着它。 小青晃了晃脑袋,鳞片在雪地反光下闪着微光:“吾族传承记忆里,好像有三族大战,还有巫妖什么的。不过太模糊了,吾还小,记不清。” 它游到奇奇肩膀上,望着麒麟崖下辽阔的雪原:“这里好冷,吾不喜欢。奇奇,咱们回暖和点的地方吧?刚才动画里不是女娲娘娘造人吗?那些人族部落,说不定知道更多故事呢!” 奇奇眼睛一亮:“对哦!人族是女娲娘娘亲手造的,他们部落里说不定有口口相传的神奇传说?” “就是就是!”小青点头,“而且吾感觉,接下来要发生的大事,可能和人族也有关系。咱们先回去打听打听消息,总比在这儿冻着强。” 奇奇被说动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麒麟崖,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鲲鹏走去。 “走吧小青,咱们回人族部落看看。” “好嘞!吾要喝热汤!” “哪来的热汤,生肉汤你要不要?” “吾还是喝水花吧。” 一人一龙乘上鲲鹏,迎着风雪,朝温暖的人族聚居地飞去。 游戏之外,《洪荒·山海卷》的热度仍在飙升。 而在游戏之外,《洪荒·山海卷》和那段震撼的创世动画,已经冲上了星网星穹杯站内搜索总榜第一。 标题是:#洪荒初始篇史诗级CG##女娲造人# 但这还没完。 短短半小时内,话题开始向更广泛的圈层蔓延。 游戏区主页,十个热门推荐位,《洪荒·山海卷》占了四个——除了CG本身,还有玩家录制的反应视频、剧情考据帖、甚至如何快速获十连出金的攻略。 有主播把CG片段剪辑成“一分钟带你了解洪荒历史”的短视频,播放量蹭蹭往上涨。 星网热搜榜上,#洪荒初始篇#的词条后面,热度指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上升。 不少路人都被这阵仗吸引,好奇地点进话题,然后被那段史诗级的CG震住,顺手就进入了游戏。 后台显示,游戏CG播放后的四十分钟内,游戏新增玩家量又猛涨了一波。 姜知乐的光脑后台,实时数据像坐了火箭。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调出创造师后台,找到那个准备已久的按钮。 【全服活动预告:“不周山之劫”即将开启——倒计时:23:59:59】 【系统更新公告:充值功能及限时礼包现已上线!】 第31章 倒计时开启 奇奇和小青还在回程的鲲鹏背上时,两条公告已经同时砸进了所有在线玩家的界面。 【全服活动预告:“不周山之劫”即将开启——倒计时:23:59:58】 【系统更新公告:充值功能及限时礼包现已上线!】 公告字体是醒目的鎏金色,背景是巍峨的不周山,但仔细看能发现,山体上有一道巨大的的裂痕,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撞击过。 全服玩家还没从创世CG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又被这两条消息糊了一脸。 论坛的讨论风向瞬间转了。 【来了来了!周本来了!】 【不周山之劫?看公告图,是山要塌?】 【谁撞的?共工吗?CG里他和祝融打过架!】 【也可能是别的?CG里没说共工会撞山啊!】 【充值系统终于开了!我的钱包已经饥渴难耐!】 【首充送十连?这价格在星际游戏里算良心了】 但也有人开始哀嚎: 【果然还是逃不过万恶的抽卡】 【不氪金能玩吗?】 【周本难度怎么样?可以自由组队吗?】 北愚的直播间,弹幕直接分成了两派。 一派在猜测周本剧情: 【主播看公告图!山体有裂痕!】 【也可能是天灾?】 【会不会是巫妖大战波及?】 另一派在算账: 【首充648星币送十连加2000灵石,血赚啊!】 【月卡三十天每天领100灵石加1个机缘令碎片,3片换一个完整令,相当于月卡送十抽!】 【限时礼包那个开荒助力看起来也不错,材料给得挺多】 北愚挠挠头:“这个周本肯定要打的,充值嘛看情况。” 墨团蹲在他脚边,小声说:“旅行者,妈妈说,遇到需要花钱的事情要谨慎。” “你妈妈还教你这个?” “嗯,妈妈说,钱要花在刀刃上,比如买好吃的肉,或者漂亮的石头。” “……你妈妈说得对。” 妖族领地的玩家们更直接。 青丘的狐族长老看着聚集过来的玩家,指着公告图上的裂痕说:“小友们,不周山乃天柱,若真有变,天地皆震。早做打算为妙。”说着,她指尖一点,一个金光闪闪的“商城”图标就浮现在每个玩家面前。 “长老,你这推销得太直白了吧!”有玩家吐槽。 长老面不改色:“机缘在此,取舍由心。备战总需资源。” 玩家们一边笑一边点开商城,然后就被琳琅满目的礼包晃花了眼。 巫族部落的画风则硬核得多。 祝融部的战士队长直接说:“要打架了?好!把趁手的兵器准备好!”他挥舞着冒火的手臂,“本族秘制的祝融火符,一张下去能烧一片,商城有售,童叟无欺!” 玩家:“……你们巫族也搞销售?” 战士队长理直气壮:“备战不需资源?” 人族部落的玩家们最务实。 “周本肯定要参加,但我们现在这装备,石矛骨刀去扛山崩?” “得提升实力啊!” “充值买材料,赶紧把武器升升级?” “我先买个首充,十连抽个金卡伙伴出来!” 那个发明草鞋的楼主又发帖了:《公告图分析!不周山裂痕明显是被巨力撞击!嫌犯推测:1.共工(CG里脾气最爆)2.未知魔神3.天灾?投票!》 底下回复: 【投共工一票!】 【也可能是新BOSS?】 【天灾+1,说不定是自然现象】 【楼主别分析了,先挖地洞保命!】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光脑屏幕上后台数据像疯了一样跳动。 充值系统上线一分钟,成交笔数:1,247笔。 十分钟:21,340笔。 实时流水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已经多到需要仔细数才能看清。 果然抽卡的动力起来了,压力那就得跟上了。 姜知乐直接设计周本的结局,会影响后续游戏世界的状态。 如果玩家整体表现好,成功修补了部分天地损伤,那么游戏内会永久解锁一些新区域、新资源。 如果表现差,某些区域可能会永远变成废墟状态。 “该给点压力了。”姜知乐想着,打开后台操作。 几乎是同时,游戏内所有在线玩家都收到了一条新提示: 【“不周山之劫”难度已根据当前全服玩家实力动态调整。提示:团队协作模式开启。】 论坛立刻又炸了一波。 《动态难度?什么意思?》 《人越多怪越强?》 《那咸鱼划水不是坑队友?》 《建议组固定队!要求输出达标!》 北愚看着提示,有点紧张:“墨团,这个难度会不会很难打?” 墨团歪着头想了想:“妈妈说,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要么跑,要么找很多很多帮手一起打。” “那咱们找帮手?” “嗯!旅行者认识好多人呢!” 北愚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在线人数不少,都是几天在各部落认识的玩家。 他想了想,在直播间说:“有没有人想组固定队打周本的?要求至少有位输出型神明伙伴” 弹幕飘过: 【主播要求好低】 【我我我!我有刑天!】 【带我一个!我有玄武,能抗!】 很快,一个十人的临时队伍就组起来了。 奇奇和小青刚刚飞回人族部落的范围。 从高空往下看,部落里人头攒动,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 玩家们跑来跑去,有的在磨石矛,有的在编藤甲,还有几个聚在一起,好像在挖地洞? “看来大家都收到消息了。”奇奇操控鲲鹏缓缓降落。 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正在讨论周本策略。 看到她过来,有人认出来了: “是奇奇大佬!触发CG的那个!” “大佬求组队!” “大佬抽卡欧吗?带带我们!” 奇奇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玩的一般,不过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她点开活动界面,仔细看着不周山之劫的预告说明和那张裂痕图。 小青也凑过来看,小脑袋几乎贴到光屏上。 “撞击……裂痕……”小青小声念叨,“吾族传承记忆里,好像有类似的,但想不起来是谁干的。” “不管是谁干的,”奇奇说,“我们得先活下来。” 她打开好友列表,开始联系之前一起做过任务的玩家。 游戏内,玩家们在紧张备战,猜测着撞山的“凶手”是谁。 游戏外,星网热搜上,#不周山之劫#的词条正在快速攀升。 不少路人被吸引,点进来看见那张震撼的裂痕图、玩家讨论、还有之前那段创世CG,顺手就点进游戏。 后台数据,新增玩家数量又跳了一波。 姜知乐看着屏幕上不断增长的数字,轻轻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她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几株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叶子又长大了一些,绿油油的,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长得真快。”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回到光脑前,调出不周山之劫后的下一阶段的设计图。 标题是:《洪荒·山海卷》——女娲补天篇。 现在,先让玩家们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天塌地陷。 第32章 不周山坍 星穹杯第二轮比赛,第八天。 距离第二轮复赛已开始一周多,《洪荒·山海卷》的星穹杯排名已经在靠近一千五名次,对于一位籍籍无名的创造师来说,这已是奇迹般的成绩了。 但第二星系第七星高级公寓里。 崔明远盯着光屏上的数据,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 “周本开启五分钟,在线人数破千万充值流水一小时破百万!”他盯着那些刺眼的数字,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凭什么?” 一个月前,他还是星海游戏手握实权的主管,现在呢? 因为姜知乐那贱人的举报,他被踢到了档案部薪资砍半,曾经巴结他的下属现在见面都装不认识。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崔明远点开加密报告,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地下渠道买来的调查结果。 报告显示,姜知乐这一个多月来靠着《欢乐牌桌》赚了近两百万星币流水,新游戏《洪荒·山海卷》未上线就引爆全网,甚至已经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D级精神力的废物,靠着不知道从哪儿扒来的古文明知识,居然能混得风生水起? 而他崔明远,在行业里熬了十二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巴结了多少人、踩了多少同事,才爬到那个位置,却被这贱人一举报,打回原形。 报告详细记录了姜知乐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公开活动轨迹、资金流水变化、社交网络痕迹。 报告用红字标注了几条关键信息: 【疑似掌握大量未认证古文明资料,或存在知识产权风险】 【游戏《洪荒·山海卷》内文化元素疑似涉及古文明华国神话体系,但均未被未被任何机构注册认证】 【与星穹杯外围审核员“北愚”存在间接联系,该审核员曾直播推广其游戏预告片】 崔明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太清楚这个行业的游戏规则了。 那些世家集团,为了垄断那些能带来天价授权费的古文明复原成果,可以动用一切手段。 王氏集团为了维护四圣兽基础形象的垄断权,去年就发起了十七起侵权诉讼,被告方无一例外倾家荡产,最惨的一个甚至因为无力支付赔偿金,被送进了星际债务监狱。 知识产权,在这个时代也是可以杀人的刀。 如果姜知乐手里真的有那些华夏文明资料,还是一套从未被注册过的体系。 崔明远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手打开通讯器,调出一个备注为“王经理助理-李”的加密频道。 这还是他叔叔当初引荐他认识的关系,王氏集团旗下知识产权部一位经理的助理。 他盯着光屏上《洪荒·山海卷》的直播画面,画面里玩家们正在不周山脚集结,等待周本开启,“我就让你知道,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你那点小聪明算什么。” 他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帮”这位前下属,给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 二十三小时转瞬即逝。 不周山脚集结区域,近千万玩家严阵以待。 北愚握紧从玄女娘娘那借来的玄女剑,身后十人小队全员到齐。 不爱动脑提着涂毒的骨刀,林奇奇骑着鲲鹏在半空盘旋。 【全服公告:周本“不周山之劫”正式开启。倒计时:10、9、8……】 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天地尽头炸响!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震颤。 大地开始剧烈摇晃,玩家们站立不稳,不少人摔倒在地。 “看那边!”林奇奇骑在鲲鹏背上,指着东方的天空尖叫。 天,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 苍穹之上,一道漆黑的裂缝从东到西横贯天际,裂缝中涌出滚烫的岩浆,大地开始崩裂,无数道深渊般的沟壑在地表蔓延。 “站稳!”北愚大吼,但声音瞬间被淹没。 因为一声咆哮,从天地尽头炸响。 那咆哮声蕴含着无边的愤怒与疯狂,震得所有玩家耳膜剧痛,不少人直接摔倒在地。 西方天际,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正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着不周山狂奔而来! 那身影太过庞大,以至于玩家们第一眼甚至无法理解其全貌。 只能看到遮天蔽日的红色,赤红如血的鳞甲,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发,以及一双充满疯狂与绝望的巨瞳。 随着距离拉近,细节逐渐清晰。 那是一条,不,那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人身蛇尾,赤发如火,周身缠绕着狂暴的水汽与烈焰,每一步踏下都在大地上留下深达数十米的巨坑。 他所过之处,江河倒流,山峦崩塌,天空被撕裂出黑色的空间裂缝。 【水之祖巫·共工】洪荒古文在他头顶显现。 玩家们还来不及反应,东方天际又传来一声震天怒吼! 炽烈的火焰焚烧苍穹,一尊同样顶天立地的巨人踏破虚空而来。 他浑身燃烧着金色的神火,头发是跳动的焰流,手中握着一柄由纯粹火焰凝聚的巨斧。 【火之祖巫·祝融】 两尊巨神隔着千里对峙,仅仅是气势的碰撞,就让下方的大地寸寸崩碎。 “这是真正的祖巫?”北愚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不是部落里出现发布任务的和蔼部长,眼前这两尊巨神,是真实完整的神明形态。 能感受到共工周身散发出的刺骨寒意与绝望的湿气,能闻到祝融身上焚尽万物的焦灼气息。 这是正在发生的、毁天灭地的神战。 “为什么……”不爱动脑艰难地吞咽口水,“祝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创世CG里没说啊。” 话音未落。 共工动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那声音中蕴含的悲愤与绝望,让听到的每一个生灵都心脏抽搐。 “祝!融!” 两个字,炸碎了三座山峰。 然后共工化作赤红色的流光,撞向祝融。 祝融怒吼一声,火焰巨斧迎头劈下! 轰——!!!! 撞击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距离最近的几座万丈高山,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直接化作齑粉,大地像脆弱的饼干一样层层掀飞。 玩家们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无数玩家抽到的神明伙伴,出现挡在玩家面前,血量齐刷刷掉了三分之一。 “开盾!快开元素护盾!”有玩家尖叫着撑起水幕、火墙、土垒,但那些护盾在神战余波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北愚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远处一个玩家被飞来的半座山峰砸成肉泥。 死亡的白光亮起。 那是玩家首次在游戏里看到如此惨烈的死亡。 第33章 救援任务 而神战,才刚刚开始。 共工与祝融在不周山前疯狂厮杀。 共工掀起万丈海啸,祝融就焚干整片海洋,祝融召唤陨星火雨,共工就用玄冰冻碎苍穹。 他们从天上打到地下,从不周山南打到山北,每一次碰撞都让天地震荡。 “不对!”林奇奇死死抱住鲲鹏的脖子,声音颤抖,“共工不是在和祝融拼命,他是在……” 她看出来了。 所有细心观察的玩家都看出来了。 共工的每一次攻击,看似在攻向祝融,但真正的目标,始终是祝融身后的那根撑天巨柱——不周山! 他在故意将战斗引向不周山! 祝融显然也察觉到了,火焰巨斧疯狂劈砍,试图将共工逼离。 但共工完全放弃了防御,哪怕被神火焚身,被巨斧劈开鳞甲,他依然疯狂地撞向不周山。 “他要撞山!”不爱动脑脸色惨白,“他要当着祝融的面,撞断不周山!” 终于,在又一次被祝融劈中胸膛后,共工仰天狂笑。 他转头,赤红的瞳孔死死锁定不周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既然这天地不公,那便一起毁灭吧!” 他化作一道燃烧生命的赤红流星,以祝融都来不及阻止的速度狠狠撞向了不周山! 咔嚓—— 先是轻微的碎裂声。 然后,整片天地,陷入了死寂。 不周山表面,一道裂缝从基座向上蔓延。 起初只是一条细线,但迅速变成峡谷,变成深渊。 山体开始倾斜,支撑了洪荒无数元会的天地支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祝融停在半空,火焰巨斧从手中滑落。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甚至是一丝恐惧。 “不……”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天柱,断了。 不周山从中间断裂,上半截山体开始缓缓倾倒。 倾倒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遮天蔽日的阴影,砸向东南方的洪荒大地。 而断裂的顶端,那道撑起苍穹的断面,漏了。 天,漏了。 漆黑的窟窿后面,不是星空,不是混沌。 是水。 无穷无尽到令人心悸的天河之水,从窟窿中倾泻而下! 一道水柱砸在大地上的瞬间,方圆百里直接化作深渊,水柱如同天空垂落的瀑布,疯狂冲刷着洪荒大地。 “跑啊——!!!” 玩家们终于反应过来,但已经晚了。 洪水以毁天灭地之势席卷而来。 人族部落的茅草屋像纸片一样被冲垮,巫族的元素在洪水中熄灭,妖族的巢穴被连根拔起。 NPC们惊恐的尖叫淹没在洪水轰鸣中。 林奇奇眼睁睁看着下方一个她经常去换物资的人族村落,在十秒内被洪水彻底吞噬。 那些教她制作石器的老猎人,给她野果吃的孩子,还有总是一脸严肃但会偷偷多给她一块肉的部落首领。 全没了。 “不……不要……”她眼泪夺眶而出。 小青发出一声悲鸣,龙族的本能让她想冲向洪水,但被林奇奇死死抱住:“不行!你会死的!” “救他们!”北愚从地上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吼,“能救一个是一个!玩家会水的下水!开盾挡水流!去拉被困的NPC!快——!!!” 整个不周山脚,瞬间从神战的震撼中惊醒,化作一场与天灾赛跑的生死救援。 但太慢了。 洪水来得太快,太猛。 每一秒都有NPC被卷走,每一秒都有玩家救人时被巨浪拍碎。 死亡的白光此起彼伏,但活着的玩家没有停。 他们红着眼睛,拼了命地从洪水里往外捞人。 因为那些NPC会哭、会笑、会拍着他们的肩膀说“年轻人不错”。 因为三天前,这个就百来人的人族部落还围着篝火跳舞,庆祝猎到了一头巨兽。 现在就只剩下奇奇鲲鹏背上救下五位妇孺。 这一刻,没有玩家觉得这只是游戏NPC、只是游戏数据。 这是他们生活了多天、有血有肉的“世界”。 【全服公告:天柱已折,天河倒灌,灭世洪灾降临。救援任务开启,进度——】 【人族部落幸存率:81%(持续下降中)】 【死亡玩家人数:3872(持续上升中)】 【世界状态:天倾之灾。死亡惩罚加重,复活时间延长至2小时。】 【新增紧急任务:建立临时避难所(0/100)】 整个不周山脚,数十万玩家,瞬间从震撼中惊醒,化作一股混乱而有序的洪流,冲向各自的使命。 而在现实世界,无数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爆炸: 【共工撞山这段我回放了三遍!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才是神话!】 【所以共工是反派?】 【所以我们要一边救灾一边同情撞山的共工?设计师这刀子发得猝不及防!】 【救命天河真的倒灌下来了!我被冲走了啊啊啊——】 【任务列表看得我头皮发麻,这真是周本不是世界末日?】 【此人绝非扇贝是真敢写啊。】 与此同时,姜知乐正坐在创造师空间的主控台前,面前悬浮着十几个监控窗口,实时显示着游戏内各区域的数据流。 周本开启五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两百万。 充值系统一小时流水破百万星币。 星穹杯实时排名跃升至第1392位。 前进了一百九十六位,对她这样毫无背景的小创造师而言,已是惊人进步。 数据很漂亮,但她没时间高兴。 因为精神力消耗的警报,正在她意识深处疯狂闪烁。 一整周高强度构建,现在又处理近千百万玩家的实时交互数据,这对她D+级的精神力而言,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面前的桌面上,已经空了两支A级恢复剂的瓶子,每支五十万星币。 “还能撑。”姜知乐看了眼剩余恢复剂的库存,咬咬牙,“必须三天内让玩家稳住基本盘,否则后续的补天任务链根本铺不开。” 她调出一个加密日志窗口,快速输入预备周本日志。 写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星网邮箱提示音响起。 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加密邮件,出现在收件箱最顶部。 标题:【警告】,发件人格式是文明遗产鉴定委员会监察部门。 姜知乐盯着那封邮件,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冷笑。 “崔明远。”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一个月了,还是只会这招,贼心不死的东西。” 第34章 隐藏任务 姜知乐没有点开邮件。 而是切回游戏监控界面。 画面中,北愚正把一个孩子推上浮木,自己却被漩涡卷入水底。 林奇奇在半空徒劳地试图用青龙幼崽撑起更大范围的水幕。 姜知乐深吸一口气,关掉了邮件提示。 然后她调出另一个界面——玩家充值榜单。 北愚、不爱动脑、林奇奇都在其中,这些是游戏最核心的玩家,也是最有可能触发关键剧情的人。 她在后台手指快速敲击。 【指令:对充值榜前百名玩家,开启隐藏任务“娲皇的眼泪”触发判定】 【任务条件:在灭世洪灾中,独立拯救至少200名生灵(NPC或玩家),且自身死亡次数不得超过3次】 【任务奖励:获得面见女娲圣人】 【特别提示:任务失败将永久失去触发后续“补天”系列任务的资格】 【附加机制:任务为100位玩家同时进行,若有玩家失败(死亡超限或超时未完成),任务资格将自动顺延邀请下一名排名的玩家,直至累计有100名玩家成功完成。所有完成者皆可获得奖励。】 设置完毕。 “崔主管。”姜知乐对着空无一人的创造师空间,轻声说,“你尽管举报,我的玩家们救人,我做我该做的事。” “等这周本完,我们再慢慢算。” 她将全部注意力投回监控界面。 窗外,星穹杯第二轮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距离本轮结束还有五十一天。 洪水中。 北愚在黑暗的水底睁开眼,他刚在游戏中死亡,但是没有下线,就在死亡页面等着复活。 但就刷论坛求助帖时,系统提示突然亮起: 【您已触发隐藏任务:娲皇的眼泪】 【任务描述:女娲圣人感知到天地剧变、生灵涂炭,流下了一滴眼泪。这滴眼泪化作机缘,落在了那些最拼命拯救苍生的人身上】 【任务目标:在灭世洪灾中,独立拯救至少200名生灵(NPC或玩家),伙伴救援不算入】 【附加条件:自身死亡次数不得超过3次(当前:1/3)】 【任务奖励:获得唤醒女娲圣人资格,以及面见女娲圣人的机会】 【失败惩罚:永久失去触发后续“补天”系列任务的资格】 【当前进度:0/200】 【特别提醒:此任务为竞争性任务,全服仅限100个名额。已有17名玩家触发,剩余83席】 【附加机制:任务为100位玩家同时进行,若有玩家失败(死亡超限或超时未完成),任务资格将自动顺延邀请下一名排名的玩家,直至累计有100名玩家成功完成。所有完成者皆可获得奖励。】 北愚愣住了。 独立拯救两百人?死亡不超过三次? 那他死亡次数算,之前救得怎么不算!! 唤醒圣人?面见圣人? 如果真的是女娲娘娘,那他或许问出这场灾难的解法。 北愚在复活倒计时中握紧拳头,“接!” 同一时间。 林奇奇收到提示时,正在半空试图拉起一个挂在树上的老妇人。 “两百人?”她咬咬牙,“小青,我们下去!帮我贴近水面救人!” 不爱动脑看着任务提示,冷静地计算:“按照现在的洪水流速和救援效率,每小时最少救十五人。两百人需要十二小时以上,期间不能死超过两次可行,但必须精确规划。” 其他触发任务的玩家,有人兴奋,有人狂叫,有人开始拼命。 而此刻,崔明远在公寓里,终于收到了回复。 不是来自鉴定委员会。 而是来自王氏集团知识产权部的自动回复邮件: 【您提交的举报材料已收到。根据王氏集团内部流程,涉及“四圣兽衍生版权”的侵权认定,需由集团法务部、文化传承部、市场部三方联合审议。审议周期通常为7-15个工作日。请您耐心等待。】 “七到十五天?”崔明远气得差点砸了光脑,“等十五天,她星穹杯第二轮都过半了!” 他颤抖着手,想再发一封加急举报。 但就在这时,个人终端弹出一条信息: 【文明遗产鉴定委员会宣布系统升级,期间所有核查流程延迟。】 崔明远盯着那条新闻,突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太巧了。 举报刚发出去,委员会就系统升级?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诬陷姜知乐剽窃时,也是各种“意外”导致证据被揭穿。 “难道……”他喃喃自语,“她背后真的有人?”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愤怒。 凭什么?一个孤女,凭什么总能逢凶化吉? 崔明远红着眼睛,开始写另一封举报信。 这次,他决定绕过正常渠道,直接寄给星穹杯组委会主席的私人信箱。 退缩的念头被彻底烧毁。 取而代之的,是更疯狂的执念:一定要把她拉下来,不惜一切代价! 他调出一个加密通讯录,找到那个他珍藏多年、却从未敢轻易动用的联系人。 星穹杯组委会执行主席,欧阳明的私人联络码。 这是五年前,他还在星海游戏核心项目组时,一次行业峰会后,他厚着脸皮挤到欧阳明身边,以请教问题为名,小心翼翼要到的。 他一直留着这个联络码,像留着最后一张王牌,准备在职业生涯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常规渠道走不通,我就直通最高层!”崔明远手指颤抖,但敲击的力道极重,“组委会主席亲自过问,我看还有谁敢包庇你!” 写完最后一个字,崔明远反复检查了三遍。 这封信措辞严厉,指控明确,更是直接点出了特殊关照、绿色通道这种敏感字眼。 任何一个重视声誉的赛事主席,看到这样的信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尤其是最后那句对所有踏踏实实创作的参赛者的最大不公,简直是精准踩在了组委会最在乎的公平性痛点上。 “完美。”崔明远露出一个月来最扭曲却也最痛快的笑容。 他附上那份精心伪造的证据材料,里面包括视觉相似度分析报告、精神力等级与游戏规模不匹配的技术论证,甚至还有一份捏造的考古学界内部匿名指控。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加密邮件化作一道数据流,穿过星网,直奔星穹杯组委会总部,直达执行主席欧阳明的私人信箱。 发送成功。 崔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他动用了最后一张牌。 这次,他赌上了一切。 “姜知乐……”他喃喃道,“这次,我看你怎么躲。” 窗外,夜色渐深。 他完全不知道—— 那封他寄给鉴定委员会的举报信,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个加密特殊处理文件夹里。 文件标签写着: 【王老特别关照:暂缓处理,观察发展】 而服务器所属的单位是: 星穹杯组委会执行主席办公室。 第35章 山巅 夜色深沉。 首都星核心区,星穹杯组委会总部大楼顶层。 欧阳明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看着面前的两份文件。 这位星穹杯执行主席年约六十,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执掌星穹杯已超过二十年,经历过无数风波,见证过天才崛起,也亲手将作弊者逐出赛场。 他的桌面上永远干净,除了一个恒温杯,里面泡着浓度足以让普通人失眠三天的古树茶。 第一份文件,是《洪荒·山海卷》周本开启后数据暴涨,在线峰值突破一千两百万,实时排名从1888位跃升至1392位,前进近五百位。 对于一个第二轮才第八天的新游戏而言,这个爬升速度堪称恐怖。 第二份文件,是十分钟前送达他私人信箱的举报信,发件人:崔明远。 附件里是厚厚的“证据材料”。 而欧阳明手腕光脑显示着王老爷子发来的私人加密通讯页面。 内容只有一句话:“那个叫姜知乐的孩子,让她好好比赛。” 欧阳明盯着那句话,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 王老爷子亲自打招呼,这很少见。 他花了两分钟看完举报信,又花了三分钟快速浏览了附件。 然后,他沉默了两分钟。 欧阳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苦茶。 他见过太多天才,也见过太多背后有人的参赛者。 星穹杯能屹立百年,靠的不仅仅是奖金和荣誉,更是一套相对公平的规则和必要的灵活性。 “姜知乐。”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调出了她的全部参赛资料。 资料很干净,干净得甚至有些单薄。 欧阳明将两份文件归档,标记为【特审-暂缓】。 唉,之后再做决定吧。 洪荒世界 只有无尽的洪水,和洪水中挣扎的生灵。 北愚复活了。 他重新出现一座不知名的山巅上,这里是系统设定的安全复活点之一。 此刻已经挤满了刚刚复活、骂骂咧咧却又立刻准备再次冲出去的玩家。 “让让!我要去东边,我队友还在那边救人!” “谁有会飞行的伙伴?” “治疗!有没有玩家会群体回血的?给上个状态!” 嘈杂的呼喊声中,北愚第一时间打开任务面板。 【娲皇的眼泪】 【当前进度:0/200】 【死亡次数:1/3】 【剩余时间:24小时42分18秒】 还有一天的时间。 北愚环顾四周,洪水已经淹没了大部分低洼地带,只剩下零星的山头和高地露出水面。 远处,共工撞断的不周山断裂处,天河之水依然如瀑布般倾泻,水流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杂物,还有……尸体。 NPC的尸体,玩家的尸体。 北愚深吸一口气,尽管在游戏里的数据,但他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山巅的另一侧,几十个人族NPC蜷缩着。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仰头问:“阿母,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母亲正在用石片刮一块湿树皮,想弄点树皮搓绳子。 她手没停,声音很平淡:“人都会死,早一点,晚一点。” “那隔壁石头家的阿花呢?”小女孩继续问,“昨天她还跟我说,等果子熟了,分我一半。她现在在哪?” 母亲刮树皮的动作顿了顿:“在水里吧,或者被水带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那她还记得要分我果子吗?” “不记得了。”母亲说,“死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女孩“哦”了一声,低下头玩自己脏兮兮的手指,过一会儿又问:“那我们死了,也会什么都不记得吗?我会忘记阿母吗?” 母亲这次停了手,看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泥:“会忘的。所以现在多看阿母几眼。”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在用草茎编一个小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湿透的、瑟瑟发抖的草蛉。 他头也不抬地说:“我阿爷说,死了就是回去找女娲娘娘了,娘娘用泥巴把我们捏出来,我们死了,泥巴就散了,又变回土。等娘娘想捏新的人了,再拿土捏。” 抱着婴儿的妇人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这时轻声插话:“我阿母也这么说。她说我们人最轻贱,也最结实。死了一茬,娘娘捏一茬,总有人活。” “那女娲娘娘现在在捏人吗?”小女孩好奇。 一位断了胳膊的阿爷闷声说,他正试着用一只手和牙齿配合,把一根细藤勒紧,“天漏了,比捏几个人要紧。” 这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几个玩家原本在附近搜集材料,无意中听到了这段对话,都愣住了 “他们……不害怕吗?”她低声问同伴。 同伴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不是不害怕,是害怕得太久,太深,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人族在洪荒里太弱了,野兽、天灾、别的部族。 死亡是挂在屋下的晒着太阳的干肉,看得见,闻得到,平常得很。 所以孩子能平静地问“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母亲能平静地回答“人都会死”。 所以谈论整个族群的灭绝,也能像谈论明天会不会下雨一样平淡。 这种平淡,比哭喊都让人难受。 北愚也听到了,他正扛刚救下来的人族过来,脚步缓了缓,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人放下,又向洪水中走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水位又涨了。 已经漫到距离岩石平台只剩两步远的地方。 编草笼的男孩停下了手,把小笼子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对里面的草蛉说:“你飞吧,不然水来了,你就变成真的泥巴了。” 他打开笼子,草蛉颤巍巍地爬出来,抖了抖翅膀,没飞起来,反而掉进了水里,很快被卷走了。 男孩看着,没哭也没闹,只是擦擦手,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 阿爷停止了徒劳的尝试,把藤条丢下。 他看向人群中央最年长的一位老妪,那是部落里仅存的祭司,洪水来时她抢出了一个陶罐,紧紧抱在怀里。 阿爷说:“阿婆,开始吧。” 满头白发的老妪慢慢睁开眼睛。 她很老了,眼睛浑浊,但手很稳。 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抱了一路的陶罐放在面前干燥的石面上。 罐子很普通,灰扑扑的,上面有简单的绳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那个陶罐上。 老妪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小块暗红色的、巴掌大的石头,表面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女娲石。”祭司的声音沙哑低沉,“一代代传下来的,最老的老人说,这是最早最早的时候,女娲娘娘捏完人,洗手时溅出来的一块泥,落在我们部落的土里,慢慢变成了石头。” 她双手捧起那块温润的红色石头,举过头顶。 所有人都跟着低下头,闭上眼睛。 没有华丽的祭坛,没有复杂的仪式,甚至没有像样的贡品。 只有一群浑身湿透、饥寒交迫、随时可能被洪水吞没的人,挤在一块即将被淹没的岩石上,对着一块小小的石头,开始祈祷。 老妪念着古老而简单的祷词,声音在风里飘散: “撑天的柱子倒了……” “通天的窟窿漏了……” “捏人的女娲娘娘啊,您看看……” “您用泥巴捏的这些人,快要化回泥巴了……” 祷词很短,很快就念完了。 老妪把石头放下,小心地放回陶罐,重新抱在怀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还在上涨的洪水,看着远处玩家们忙碌的身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抱着罐子,安静地坐着。 玩家们远远看着这一幕,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第36章 任务完成 【洪荒游戏论坛-周本讨论区】 帖子刷新速度快得晃眼。 【刚被水怪拖下去,要等两小时,我快无聊死了。】 【第七次复活读秒中,有没有人聊聊天?太煎熬了。】 【复活还要花10星币买次数?创造师怎么回事!】 【谁有会飞的金色伙伴?借我用用!】 【别提了,我抽了五十次全是紫光,这概率没谁了。】 【别提了,抽卡沉船,我现在是纯纯的陆地生物。】 【谁帮我打鸷鸟,有偿!!!】 突然,一条回复被顶到最上面: “快去看北愚直播!充值榜前一百名有隐藏任务!叫‘娲皇的眼泪’,说是能唤醒女娲!” 帖子安静了几秒,然后彻底炸了。 【???充钱多还有特殊任务?】 【@此人绝非扇贝,出来说清楚!充钱才能玩隐藏内容?】 【不是,重点不是氪金,是唤醒女娲啊!女娲醒了是不是就能补天了?】 【@此人绝非扇贝,这算什么?区别对待?】 【我说怎么大佬们冲那么猛。】 质疑、愤怒、好奇的言论刷了屏。 大量玩家涌向北愚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几分钟内翻了好几倍。 北愚刚把几个人族安全接到避难所,一抬头,发现弹幕已经吵成一团。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对直播间说:“任务是充值榜前一百名自动触发的,是系统定的。内容是在洪水里独立救两百个人,自己不能死超过三次。谁觉得这是福利,可以自己来试试。”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些滚动的、带着火气的弹幕,平静地说:“我现在救了五十个人,已经死了两次,只剩最后一次机会。时间不到一天,这福利,想要的人尽管去冲。” 弹幕停顿了一下。 有人发:“……救两百个?还不能死超过三次?这什么魔鬼任务?” “北愚大佬才救五十个?那不完蛋了?” “其他接到任务的大佬呢?都怎么样了?” 北愚没再多说,关掉了弹幕,打开了一个新建的群聊。 群名叫【娲皇的眼泪·任务互助】。 群里已经有一百多人,数字还在增加。 全是接到同样隐藏任务的玩家。 北愚是第一个公开消息的,很多人顺着找了过来。 群里消息滚动很快。 【不爱动脑】:“西边山脊救完了,救了六十二个人,死了一次被石头砸中。经验:先救位置高、地方稳的,别去石头松的地方。” 【林奇奇】:“小青飞累了,但发现很多石头缝里可能还有人,需要会爬或者能飞行的帮忙看看。” 【ID:搬砖养鲲】:“我刚任务失败。第三次死的时候,水里突然窜出个黑影,把我和要救的人一起拖下去了。提醒大家:水里不只有水!有怪物!像长鳞片翅膀的怪鱼,特别快!” 【ID:雨夜带刀】:“我刚接到任务进来!谢谢提醒!我现在该去哪?” 【ID:搬砖养鲲】:“快去北边那片林子!好多人困在树上!小心水里的东西!” 【ID:雨夜带刀】:“明白!这就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件事上:多救人,自己活下来。 【不爱动脑】@北愚:“你那边怎么样?” 北愚回复:“五十三。准备去东边河湾,那边树上挂着不少人。” 【ID:我有大翅膀】:“一起,走!” 几句话就分好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论坛里的风向慢慢变了。 因为不断有任务失败退出的玩家,在论坛里发帖子。 帖子标题变成了: 《第三次死前总结:水里那种怪鱼的攻击方式》 《怎么让飞行伙伴躲避鸷鸟救人》 《和妖族玩家一起救人的技巧》 《巫族的防护罩在水里能撑多久》 这些用命换来的帖子被大家顶到前面。 这就是姜知乐设置的规则。 一个人失败退出,马上有新人补上,失败的人没时间抱怨,立刻分享经验。 新进来的人也不废话,问清楚就冲。 没人在讨论公不公平,没那个时间。 游戏里也在变化。 “是蠃鱼!蠃鱼来了!”突然有玩家大喊。 只见浑浊的水里,一道道长翅膀的黑影破水飞出,像鱼又像鸟,发出难听的叫声,朝着高处避难的地方扑过来。 “小心!它们会借水飞!” 一处山顶的平地上,玩家们围着一个用石头和木头草草搭起的棚子。 每当有蠃鱼飞扑过来,巫族的火焰冰箭,玩家的刀剑弓箭,妖族伙伴的爪牙,就一起招呼上去。 被保护在中间的人族老弱妇孺也没闲着。 他们捡起石头、木棍,跟着玩家一起砸那些漏网的蠃鱼。 这里是洪水中的一个小据点。 玩家们一次次冲进水里,把救出来的人护送回来。 甚至还有一些被顺手救起的、未开灵智的普通走兽飞禽。 时间就这么过去,夹杂着喊声、打斗声、喘气声和搭建东西的声音。 终于,游戏里的时间,走到了第二十二个小时。 数字跳动。 187...190...195...200。 【当前进度:200/200】 【任务状态:已完成】 【恭喜您,成功完成隐藏任务“娲皇的眼泪”。】 不知是谁的任务完成,就在任务完成那一刹那。 整个世界,忽然静了。 呼啸的狂风停了,卷起的浪花,凝固在半空,天空中飘落的雨丝,悬停在那里,根根分明。 蠃鱼拍打的翅膀僵在半途,狰狞的嘶鸣哑在喉咙里。 玩家们挥出的武器、张开的屏障、念到一半的咒语,全部定格。 所有生灵,无论玩家还是NPC,都能看到这静止,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茫然。 然后,那洪水中央开始漾开一圈涟漪。 接着,有朦胧而温润的光华透出水面,随后越来越亮。 水面开始隆起。 不是巨浪,而是一个平缓、巨大的圆形弧度,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洪荒大地出现。 隆起的水面越来越高,范围越来越广。 终于,在无数道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隆起的水面中心,缓缓地探出了一女子的面容。 她的容颜并非绝美,却蕴藏着无法形容的厚重与慈和。 双目微阖,似在长久沉睡中刚刚醒来,眉宇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庄严与悲悯。 她自洪水深处升起,带起的水流滑落却激不起任何浪花。 当她的头部完全出水面,双眼缓缓睁开时。 时间恢复了流动。 但所有嘈杂、所有纷争、所有绝望的呼喊与拼死的搏杀,都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不由自主地低伏、消散。 眸中倒映着无边的洪水、挣扎的万千生灵,以及那百名完成了任务的玩家身上,微弱却执着的点点光芒。 她微微抬首,望向这满目疮痍的世界,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声叹息,却仿佛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带着无尽的沧桑、怜爱,与一丝决意。 随即,属于大地之母的浩瀚意志,温和而坚定地,覆盖了整个洪荒。 第37章 五色石 最先平息的是汹涌水面。 那奔腾怒吼洪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抚平。 水中肆虐的蠃鱼、潜藏的鸷鸟、以及其他凶兽,无论大小强弱,在那股意志掠过的瞬间,都像被抽去了暴戾之气。 它们不再疯狂攻击,而是本能地瑟缩、潜伏,或茫然地在水中游荡。 仿佛都重新记起了对孕育一切的大地本源的敬畏与顺从。 挤在山巅万千生灵,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巫族,走兽飞禽,都感到一股温和暖流自脚下升起,迅速漫过全身。 冰冷的四肢回暖,伤口止血结痂了,耗尽的力气悄然恢复,几近枯竭的精神为之一振。 连恐惧绝望的心灵,都被这股力量无声地安抚、慰藉。 最后所有玩家无论他们身处何地,正在做什么。 状态栏上所有显示着虚弱、疲惫、轻伤、精力透支的负面效果,都在一瞬间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血条与蓝条回满,体力充沛,技能冷却刷新,连召唤伙伴的血条都满了。 有一股纯粹的生命本源之力,为他们进行了一次涤荡与充能。 这是大地之母苏醒时,自然而然对其子民展露的、无差别的悲悯与抚慰。 这难以言喻的、笼罩一切的温暖与平静,让许多人族瞬间泪流满面。 “女……女娲娘娘!”一个刚刚还在瑟瑟发抖的人族老妪,猛地扑倒涕泗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地上,“女娲娘娘!您终于听见我们的声音了!” “圣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也跟着跪下,嘴唇颤抖,却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不断重复着磕头。 越来越多的人族,无论老幼就地匍匐,用原始的、近乎本能的姿势,向着那自水中升起的巨大身影顶礼膜拜。 对他们而言,这不是游戏剧情,这是绝望中唯一的神祇显灵。 玩家们则处在另一种震撼中。 时间静止,神明现世,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倒性的庄严与神性,直接冲击着他们的感知。 许多玩家愣在原地,张着嘴,忘了动作,直到身边NPC的哭拜声将他们惊醒。 北愚的直播间里,弹幕在女娲完全现身、睁眼的瞬间便是彻底爆炸的刷屏。 【我……我人傻了。】 【这气质!这眼神!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这才是真女神!之前抽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伙伴都是什么啊!】 【上面的你金色传说没有了。】 【她看过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停了一拍!】 【已截图!永久珍藏!女娲娘娘我是你的狗!!!】 【楼上乱入了什么东西!!】 【前面舔屏的带我一个!娘娘看看我!】 北愚自己也半晌没说出话。 他看着画面中那悲悯垂眸的巨大身影,感受着周围NPC那种发自灵魂的激动与卑微的祈求,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单纯的视觉冲击,这是一种沉浸式的、被拉入神话史诗现场的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直播间,难得地带着不加掩饰的感叹:“家人们,别的我不多说了,就这氛围塑造,这角色感染力,这游戏不火天理难容。” 直播间的打赏特效开始疯狂滚动。 而此刻,女娲的目光似乎从万千生灵身上收回,那沉重的悲悯几乎化为实质。 她轻轻开口了,声音直接响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天破了,水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亘古的疲惫与哀伤,“吾之过。” 这话让下方的人族哭得更凶,玩家们则屏住了呼吸。 “补天,需要五色石。”她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决断,“五色石蕴含五行本源,乃稳固天地之基。” “吾将先去寻找火行之石于火山熔岩,水行之石于深海之渊,金行之石于古老矿脉,木行之石于万林之心……” 她略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洪水,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土行之石,源自大地,吾自有感应。然天地倾颓,万物失序,吾一人之力有限。” 就在这时,所有玩家眼前猛地一亮,一个任务面板弹出。 【主线任务开启:助娲皇补天】 【任务内容:女娲娘娘将亲赴五行本源之地寻找五色石。请诸位助娘娘一臂之力,探寻并定位散落于洪荒各处的五色石(残片或线索)。将确切位置上报,娘娘自会前往收取。】 【五行石特征及可能区域:...】 【任务提示】:五色石所在,必有异象,亦多凶险。五行之力失衡,可能催生守护凶兽或形成天然绝地。天地倾颓后,五行紊乱,寻找难度大增。 【任务奖励】:依据贡献度,可获得女娲的祝福、补天功德、乃至参与补天仪式的资格。 【当前全服进度】:线索上报(0/?);确认有效坐标(0/?) “若在洪荒之中,见到蕴藏五行本源之力的五彩奇石,可为吾留意。但要小心,天柱折断后,天地秩序已然紊乱。” “如今,天穹向西北倾斜,大地往东南沉降。所以你们所见,日月星辰皆向西方坠落,江河水流尽朝东南奔涌。” 女娲娘娘这话说完,许多玩家都下意识抬头看天。 虽然天空还破着大洞,但仔细看去,那倾泻洪水的缺口似乎真的偏在西北方向,远处的天际线,确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倾斜感。 “五色石是补天的材料,也是如今混乱天地间,少数还能稳定本源之物。”女娲的声音继续传来,“正因如此,它们会引来觊觎。凶兽会占据其旁,借其力量,天地间的混乱灵气,也会在周围形成险地。” “若是见到,可尝试带回,但不必强求,性命为重。” 女娲说完,巨大的的人身蛇尾之躯,在水中轻轻摆动了一下。 她缓缓向前游动,蛇尾在水中划开柔和的涟漪,庞大的轮廓模糊。 最后,在无数玩家凝望的目光中,彻底消散在茫茫水天之间。。 水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是一场梦。 第38章 论坛 玩家们回神,快速浏览着任务,眼睛越来越亮。 “不是让我们直接去拿石头!是当侦察兵!找到地方,告诉女娲娘娘就行!” “这设定合理啊!那种级别肯定有顶级BOSS守着,让我们去拿不是送死?” “五行之地,火山、深海、古矿、森林,这地图得多大?” 论坛里瞬间炸开了锅。 北愚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他一边往昆仑山赶,一边快速分析:“大家注意看任务描述,这是要我们当洪荒世界的地理勘探队!” “天倾西北,日月西落,这句话绝对是关键线索。想拿高收益,就得往西方的高风险区域闯。”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兴奋起来:“而且任务只是上报坐标,不是直接拿石头。这意味着玩家之间可以合作,共享线索,一起跑图。” “当然也可能竞争,看谁先找到有价值的坐标拿到更多娲皇眷顾点数!” 【洪荒好大啊】 【我已经在脑补组个五行专业勘探队了】 【所以现在是要当洪荒地质学家?】 【女娲娘娘亲自跑图收材料,我们负责提供GPS定位?这玩法我太爱了】 【有没有水系的组队?我抽到蛟龙伙伴了】 直播间弹幕里,组队招募的消息已经开始刷屏。 游戏外,星穹杯官方论坛的相关板块热度直线飙升。 首页前十的帖子里,有八个都带着“洪荒”“女娲”“补天”这些关键词。 《理性分析:天倾西北对游戏内气候和资源分布的影响》 《女娲娘娘截图合集楼!速进保存!》 《报!北愚大佬直播间开始组专业勘探队,要求至少有一名五行属性伙伴!》 论坛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氛围。 一方面是玩家们被新任务的宏大设计和深度震撼,各种分析帖、攻略帖层出不穷。 另一方面,女娲那悲悯而威严的形象,加上NPC们激动跪拜的演出效果,让整个事件充满了神圣的史诗感。 讨论区里“娘娘保佑”“为补天事业奋斗”之类的发言刷得到处都是。 不过,在星穹杯赛事官方论坛的其他板块,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对于那些不玩《洪荒·山海卷》,甚至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排名一千三百多位的作品的其他玩家来说,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点看不懂。 【热帖】《首页那些女娲补天的帖子是什么情况?什么游戏这么火?》 楼主:“一刷新首页全是,跟邪教现场似的,哪个大佬的新作?没听说啊。” 1L:“好像叫《洪荒·山海卷》,排名1392位?” 2L:“1392???那首页热度哪来的?刷数据了吧?” 3L:“我去看了直播切片,那个女娲现身说实话,做得真不错。” 8L:“听说是触发了大型全服事件,玩家都打鸡血了。但一千多名开外的游戏搞全服事件?服务器撑得住吗?” 13L:“看不懂,但他们讨论的‘天地倾斜’‘五行解密’好像挺复杂的样子,有点想试试了。” 16L路人:“我去看了那个女娲现身,的确做得真不错,但排名确实不对劲。” 17L《洪荒》玩家:“楼上玩过再说话好吗?这游戏内容质量就是高,玩家自发讨论多怎么了?” 18L:《星际远征》粉丝:“笑死,一千多名的游戏谈质量?你知道前千名的游戏开发成本多少吗?一独狼没名气设计师能做出来什么?” 22L:“已关注,进去看看这群人到底在兴奋什么。” 而其他创作者的氛围更复杂些。 一些排名在靠后游戏设计师,看着《洪荒·山海卷》论坛那恐怖的热度和玩家自发的高质量讨论帖,心情复杂。 “不是吧,这故事情节设计的很有看头,怎么没听过这号人呢?”一个设计师盯着女娲出场的直播回放,眉头紧皱。 “但这些人物设定不合理啊,什么奇形怪状的,还是那些神话设定本身有什么特殊性?” 他既觉得不服,又忍不住好奇。 另一位排名八百多位的设计师,默默关掉了论坛页面。 “运气好吧,碰巧抓住了一些玩家的兴趣点,这种突然的热度,维持不了多久的。” 他这么告诉自己,但心里那份不舒服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而在几家大型游戏公司的内部观察室里,气氛就严肃多了。 调取《洪荒·山海卷》所有公开数据,重点分析游戏构建逻辑和世界交互方式。 “总监,这游戏排名才……” “排名不重要。”总监打断道,“重要的是她做到了什么,以及她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这背后要么有人,要么她真的是天才,画面设计都从未见过。联系人事部,准备一份有诚意的合作意向,态度要端正。不,我自己来写。” 与此同时,第五星系边缘星球C级安全区。 姜知乐靠在桌前椅子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 游戏后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她的意识。 精神力消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A级恢复剂一支接一支地空掉。 “补天任务刚开,玩家热情是够了。”她低声自语,“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A级恢复剂又空了一支。 她睁开眼,正要伸手去拿下一支,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您有来自‘星穹杯组委会’的官方通知】 姜知乐动作一顿。 她点开通知,快速浏览。 内容很简短,大致意思是:监测到《洪荒·山海卷》数据波动异常,玩家讨论热度与当前排名不符,请设计师注意遵守赛事规则,确保数据真实性。 没有罚款,没有扣分,没有要求她提交说明材料,甚至连个调查时限都没给。 就只是一条警告? 姜知乐盯着那几行字,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不合理。 按照崔明远那种疯狗似的举报方式,按照星穹杯一向严格的审查流程,至少应该让她提交后台数据记录,或者安排一次线上问询才对。 这种轻飘飘的警告通知,反而让她更不安了。 是有人干预了?还是组委会觉得这事根本不值得认真调查? 她想了片刻,摇摇头,关掉了通知窗口。 算了,现在没空细究。 游戏里,补天任务刚开,五行之地的探索才刚开始,玩家热情正高,但接下来的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她精细调控。 还有精神力消耗的问题。 A级恢复剂一支五十万星币,心痛,但是这波流量可是带来了数不清的收益。 偷偷乐了一会,姜知乐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游戏后台。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马上要到的补天环节了。 第39章 下一阶段 已经整整一天了,姜知乐几乎没离开过创作师空间。 游戏里的玩家更疯,论坛数据显示,平均在线时长超过十四小时,死亡次数统计直接爆表,后台的复活记录刷了不知道多少页。 “这些人都不睡觉的吗。”刚下线解决肚子叫的问题重新上进创作师空间。 姜知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调出任务进度面板。 然后她愣住了。 【五行石坐标收集进度】 火属性:100%(火山区域坐标已确认) 水属性:100%(深海区域坐标已确认) 金属性:98%(古矿区坐标基本覆盖) 木属性:95%(原始森林区域坐标基本覆盖) 土属性:0%(待女娲激活) “这就……快找齐了?” 她设计的寻找期是四十八小时,现在才过了一半。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全部集齐。 玩家们的效率高得吓人。 姜知乐快速点开几个高热度直播窗口。 北愚的视角里,他正带着一支十五人队伍在古矿深处艰难推进。 环境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队伍里玩家施展火光术提供照明。 岩壁上爬满发光的矿石,但那些光点之间,时不时闪过诡异的影子。 “左边!左边有东西!”队伍里有人大喊。 一道黑影从岩壁扑下来,就在那异兽利爪即将抓到玩家的瞬间。 一道如月华的光芒在矿洞中亮起。 光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不容侵犯的威严,瞬间充满了整个洞穴。 那扑向玩家的异兽像撞上一堵无形墙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硬生生定在半空。 光芒中心,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银白战甲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披风无风自动。 九天玄女悬浮于离地三尺之处,面容清冷如远山冰雪,眉宇间带着神祇独有的疏离与威严。 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晕,照亮了矿洞每一个角落,连岩壁上那些发光的矿石都在她出现后黯淡下去。 她甚至没有看那只被定住的异兽,只是轻轻抬手。 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她才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玩家。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此地凶险,非尔等久留之处。”她的声音清冷在矿洞中回荡,“金行石方位,吾已悉知。” 说完,她再次抬手一挥。 柔和的银光包裹住整支队伍,等北愚他们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矿洞入口的安全地带。 直播间在死寂了三秒后,弹幕瞬间爆炸: 【玄女娘娘!!!!】 【我靠刚才那出场我直接跪下了】 【截图了截图了!这眼神这姿态我循环播放一百遍!】 【玄女娘娘救我!!!我也可以遇到危险!!!】 【刚才那个抬手定住怪物的动作帅炸了!】 【这才是真神啊!!!】 北愚站在矿洞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刚才太紧张,武器什么时候掉了都不知道。 墨团在一旁心有余悸的拍拍北愚道:“旅者,幸好玄女娘娘及时出现。” 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刚才那波,值了。” 弹幕一片“哈哈哈大佬你也沦陷了”“玄女娘娘yyds”“这波不亏血赚” 另一个窗口里,林奇奇正骑着她那只鲲鹏,在原始森林上空盘旋。 森林从上方看是无边无际的绿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些区域的树木颜色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就是那里!木属性浓度高的区域!”林奇奇指着下方,“小青,我们下降看看!” 青龙幼崽发出一声稚嫩的龙吟,俯冲而下。 靠近森林时,突然从树冠里射出无数藤蔓,像活过来的触手一样缠向她们。 “小心!”林奇奇操控鲲鹏紧急转向,藤蔓擦着翅膀掠过,“记录坐标!这区域的木属性达标,但危险性太高,不适合普通玩家靠近!” 她说话时声音都在抖,明显是刚才被扭曲的藤蔓手吓到了。 姜知乐切换着不同玩家的视角,看着他们被各种奇形怪状的洪荒生物追得满地跑。 有在火山口被毕方追了半个地图的,有在深海区被虬龙拖进洞穴又拼命游出来的,有在森林里被食人獦狚差点团灭的。 但不管死多少次,玩家们复活后第一件事就是继续冲。 “这游戏虐我千百遍,我待游戏如初恋。”一个玩家在论坛直播贴里写道,“但你们看到没?天越来越斜了!” 姜知乐看向游戏内的天空。 确实。 她设定的天倾西北效果正在随时间推移加剧。 原本只是略微倾斜的日月轨迹,现在明显向西偏斜了更多。 白天的太阳滑落得越来越快,夜晚的星辰轨迹也出现紊乱。 游戏世界里,NPC们开始恐慌。 人族部落里,长老们对着越来越歪的天空跪拜祈祷。 巫族各部落的祭祀越来越频繁,火光昼夜不熄。 妖族里,飞禽类妖族明显焦躁不安,成群地在空中盘旋尖啸。 这种世界级的压迫感,反而刺激了玩家。 “必须加快速度!天真的要塌了!” “女娲娘娘等我们呢!” “坐标就差最后几个区域了!” 论坛里的紧迫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姜知乐看着这一切,手指在控制台上轻敲。 进度太快了。 按照原计划,四十八小时的寻找期,应该让玩家充分体验探索的艰难和五行之地的危险性,慢慢积累那种与时间赛跑拯救世界的史诗感。 但现在玩家们用一天时间就快跑完了两天的流程。 这种拼命三郎的劲头,让她感动又头疼。 “那就……提前进入下一阶段吧。” —————— 洪荒天地间亮起了温暖的光。 那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柔和却坚定,照亮了越来越暗的洪荒世界。 光芒汇聚之处,女娲的身影再次显现。 这一次,她悬浮在半空中,身后是无尽光华。 手中托着五颗颜色各异的石头,赤红的火行石、湛蓝的水行石、暗金的金行石、青翠的木行石,以及浑黄的土行石。 “五行已齐。”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洪荒世界,带着一种抚平一切的力量。 所有玩家,所有NPC,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天空。 【全服公告:娲皇感知到天地倾覆在即,即将开始炼制五色石。请所有玩家做好准备,女娲补天第二阶段——炼石补天将在一小时后开启】 公告一出,整个游戏论坛炸了。 “一小时?这么快?!” “我们还没找齐啊!” “我们只负责探索,女娲娘娘已经找齐了。” “公告说的是娲皇开始炼制,不是等我们找齐!” “所以女娲娘娘要亲自出手了?” 玩家们又兴奋又懵。 第40章 炼石补天 一小时倒计时开始,几乎所有在线玩家都开始向不周山聚集。 不周山上空,女娲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她悬浮于天地之间,长发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扬,身后是那片倾斜欲坠的天穹。 她双手平举,五颗石头在掌心上方流转。 赤红的火行石、湛蓝的水行石、暗金的金行石、青翠的木行石,以及浑黄的土行石。 每颗石头都散发着对应属性的光芒,将女娲周身映照得光影流转。 “天地倾覆,众生蒙难。” 女娲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某种仿佛能穿透时空的质感,清晰地在每个玩家耳边响起: “今日,吾以五行之精,补天之缺,还世间太平。” 话音落下,她双手缓缓向上一托。 五色石应声而起,在她头顶排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圆环。 石与石之间流光溢彩,五行之力相互牵引,构成一个完美平衡的能量场。 然后,金色神火亮起了。 火光初时如涓涓细流,随即暴涨成冲天光柱,将五色石彻底吞没。 光柱贯穿天地,上抵倾斜的天穹,下接破碎的大地。 北愚的直播间里,弹幕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瞬间爆炸: 【我的天这光柱!这色彩!好绚丽!】 【截图了截图了!每一帧都是史诗级画面!】 【女娲娘娘这气势,我腿软了】 【快看天空!天空在动!】 光柱中的五色石开始融化。 五道能量在光柱中盘旋、交织,渐渐融合成一团巨大的五彩霞光。 当五彩霞光彻底成型时,女娲双手结印。 “去!” 她清叱一声,双手向前猛推。 霞光冲天而起,像一道逆流的彩虹,直直飞向天穹西北方的巨大裂痕。 它越升越高,越铺越开,最终化作一片覆盖了整个裂痕的五彩光幕。 光幕缓缓融入天空。 水,停了。 倾斜停止了。 混乱的星辰重新排列出古老的轨迹。 歪斜的太阳缓缓复位,阳光终于再次垂直洒落大地。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分钟。 天,终于补上了。 【全服公告:娲皇补天成功!天穹已复,日月归位。所有参与寻找五行石坐标的玩家获得“娲皇的祝福”——灵石大礼包,全属性临时增幅20%,持续三日】 不周山下玩家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成了!真的成了!” “截图截图!每一帧都是壁纸!” “女娲娘娘万岁!” 论坛瞬间被补天的截图和录屏淹没。 每一个角度,每一帧画面,都被玩家反复品味、分析、膜拜。 北愚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五百万,弹幕厚得看不清画面。 但欢呼声还没平息,女娲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虽补,然四维未立,天穹仍无支撑,需斩巨鳌四足,以立四极。” 她仰头看向刚刚补好的天空,眉头微蹙:“鳌足不立,天终将再倾。” 【全服任务:助娲皇斩鳌立极】 【任务目标:协助女娲击杀北海巨鳌,获取其四足撑天】 【任务形式:全服玩家协同作战,伤害贡献前一万名将获得额外奖励】 【任务提示:巨鳌乃上古凶兽,非一人之力可敌】 “还有?!”有玩家惊呼。 “这剧情一环扣一环啊!” “走走走!去北海!” 女娲已化作一道流光朝北方飞去。 玩家们反应过来,立刻跟上。 会飞的冲天而起,不会飞的在地面狂奔,坐骑、法宝、法术能用的加速手段全用上了。 浩浩荡荡的玩家大军如蝗虫过境,朝着北海方向涌去。 北愚骑着鲲鹏,在队伍最前方直播:“家人们!这可是全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世界BOSS战!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直播间弹幕: 【这阵仗也太壮观了!】 【全服玩家打一个BOSS?那BOSS得有多大?】 【我已经开始录屏了!】 【北愚大佬冲冲冲!】 赶到北海边时,所有玩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巨鳌就能形容的怪物。 它的背甲就像一片移动的群岛,每一块甲片都像是山头。 龟身蛇尾,潜伏在深海中,露出的部分就已经遮天蔽日。 当它缓缓抬起头时,那双猩红的眼睛像两轮血月悬在空中,目光所及之处,海水都在沸腾。 “这……这怎么打?”有新手玩家声音发颤。 女娲悬浮在半空,与巨鳌对峙。 她抬手,补天剩余的五彩光华在掌心重新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刃: “众生助我!” “上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玩家大军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箭矢如雨,法术如瀑,飞剑如蝗。 各种攻击落在巨鳌身上,但大部分连它的鳞片都蹭不破。 巨鳌被激怒了。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海面被掀起百米巨浪。 蛇尾一扫,海岸线上成片的玩家像落叶般被扫飞,死亡白光密集得如同节日的烟花。 “集中攻击腿根连接鳌壳处!”北愚在区域频道怒吼,“任务说要它的四足!打别的地方没用!” 玩家们反应过来,开始调整攻击目标。 女娲动了。 她手中光刃暴涨至千米长,凌空斩下。 刃光切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狠狠砍在巨鳌左前足的关节处。 鳞甲崩裂,深红色的血液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破防了!快打伤口!”林奇奇骑着鲲鹏在半空指挥,“远程集火!近战别上去送死!” 玩家们疯狂集火那道伤口。 巨鳌吃痛,疯狂挣扎,四足搅动海水,掀起滔天巨浪。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巨鳌的血条长得令人绝望,但玩家们前赴后继,死了一次又一次,硬是靠人海战术磨掉了它近半血量。 当巨鳌的血量降到三分之一时,它突然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整个身体开始发光。 “要放大招了!散开!快散开!”有经验丰富的玩家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巨鳌背甲上那些嶙峋的骨刺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下一秒,无数道光束如暴雨般向四周喷射。 光束所过之处,玩家瞬间蒸发,连死亡白光都来不及亮起。 海岸线被清空了一大片。 女娲双手结印,五彩光幕在玩家前方展开,挡住了后续的光束攻击。 “继续攻击!”女娲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它的力量在衰退!” 玩家们咬牙再次冲了上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 当巨鳌最后一丝血条被清空时,它发出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中,激起最后一片滔天巨浪。 女娲飞身上前,光刃连闪四下。 四根如天柱般的鳌足被齐根斩断,悬浮在半空。 她挥手收起鳌足,转头看向幸存的玩家们,微微颔首: “多谢诸位相助。天地将记此功。” 【全服公告:巨鳌已斩,鳌足已获。女娲将立四极,撑起天穹】 女娲带着四根鳌足飞向天地四极。 东方、西方、南方、北方每立下一足,对应方向的天穹就明显稳固一分,天地间的灵气流动也随之顺畅起来。 当第四根鳌足立在北方极地时,整个天空彻底稳定,再无一丝摇晃。 “四极已立,天穹已固。”女娲的声音传遍洪荒。 第41章 周本结束 玩家们刚要欢呼,就发现了新问题。 洪水虽然褪去,大地却千疮百孔。 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有的深不见底,有的绵延百里。 更糟糕的是,有些裂缝里还在往外涌出浑浊的黑水,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女娲蛇尾游行在龟裂的土地上,弯腰捧起一抔土。 干燥的泥土从指缝簌簌落下。 “天虽立,地未平。”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洪水虽退,地气已伤。需以芦灰填塞地裂,调和地脉,方能稳固大地。”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全服任务:助娲皇治水固地】 【任务目标:收集芦草,送至中央祭坛焚烧成灰,用以填补大地裂缝】 【任务时限:24小时】 【任务警告:超时未填补区域将永久封闭,不再开放探索】 “又来?!”有玩家哀嚎。 “这次是采集任务?” “芦草是什么?哪里有?” “看地图!系统标出来了!” 地图上,水域边亮起绿色标记,河流、湖泊、沼泽,有水的地方就有芦草。 “快快快!分组分组!” “一组去东海沿岸!二组去黄河滩涂!三组去云梦大泽!” “注意时限!只有一天!永久封闭可不是闹着玩的!” 玩家们再次行动起来。 这次不是打打杀杀,而是变成了大规模的采集运输行动。 他们冲向各个水域,用石刀、骨刃、甚至用手折断芦草,捆成一人高的草捆。 整个洪荒世界,到处是忙碌的采集队伍和运输队伍。 女娲在中央区域升起一座巨大的祭坛。 玩家们把芦草运到祭坛边,投入祭坛中央永不熄灭的神火中。 芦草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女娲再施法将芦灰撒向四面八方。 灰烬飘向大地裂缝,像有生命般钻入裂缝深处,膨胀、凝固,将裂口一点点填满、压实。 就在采集进度达到35%时,异变突生。 西北方向,一道黑气冲天而起。 那黑气如狼烟般滚滚升腾,所过之处,刚刚填补的裂缝重新崩开,已经恢复生机的草木迅速枯萎。 黑气中隐隐传来凄厉的尖啸。 “那是什么?!”有玩家惊呼。 女娲猛然抬头,看向西北方向,脸色骤变: “黑龙竟在此时作乱。” 它张开巨口,一道黑炎喷吐而出,目标直指附近一处正在采集芦草的玩家队伍。 “躲开!”女娲厉喝,同时挥手布下一道光幕。 黑炎撞在光幕上,轰然炸开。 光幕剧烈颤抖,堪堪挡住这一击,但余波还是将十几名玩家震飞出去。 黑龙影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中盘旋一圈,再次俯冲而下。 这次它的目标是那些堆积如山的芦草。 就在众人焦急时,女娲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她闭目凝神,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文响起,她周身亮起耀眼的金光。 金光自她周身亮起,越来越盛,在身后凝成巨大的画卷——山河社稷图。 画卷展开,发散出金光笼盖住黑龙。 黑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在金光照耀下开始扭曲、挣扎。 它拼命挣扎,想往黑气源头逃窜,女娲已飞至上方,持画卷凌空一按: “镇!” 闪耀着金光画卷凌空拍下。 “轰——!!!” 黑龙被一击中,消失在画卷之下,随即画卷合上消散。 女娲缓缓落地,对玩家们说: “黑龙已除,继续采集,时间不多了。” 玩家们这才从神器出世的震惊反应过来,赶紧继续手头的工作。 接下来的十多个小时,玩家们拼了命地赶进度。 通宵的人越来越多。 论坛里开始出现爆肝警告,但更多人回复:“爆肝就爆肝!总不能看着区域永久封闭吧!” “我好不容易在东海边发现一个隐藏洞穴,要是那片区域封了,我的洞穴不就没了?” “我在云梦大泽种了一片灵草,马上就能收了!” “冲啊!为了我们的家园!” 这种家园意识让玩家们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大公会开放了自己的仓库,把囤积的加速药剂、体力药剂免费发放给采集玩家。 土豪玩家自费购买系统商城里的采集加速符,在区域频道里免费发放。 最后一小时。 进度:89%。 “还差11%!最后冲刺!” “所有能动的都去采集!运输队不够了!” “我把我的鲲鹏都出来运输!它能驮五百吨!” 最后半小时。 进度:94%。 女娲站在祭坛边,不断将芦灰撒向大地。 她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额间的汗珠不断滴落。 显然,连续补天、斩鳌、镇龙、治地,即便是神明也到了极限。 草捆被投入神火。 芦灰飘向裂缝。 最后三十秒,裂缝被填满、压实。 【全服公告:治水固地任务完成!所有大地裂缝已填补完毕!】 进度:100%。 时间归零。 玩家们瘫坐在地上,累得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娲站在祭坛中央,环顾四周。 大地草木开始重新生长,河流虽然改道,但终究还在流淌。 四极是立起来了,但仔细看,天空仍然微微向西北方向倾斜。 日月虽然归位,但运行轨迹终究向西落下。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女娲轻声自语,“此乃天地新序,非人力可改。” 她转身面对所有玩家,声音传遍洪荒: “补天已毕,治水已成。然天地之伤,终留痕迹。自此,日月星辰向西落,江河湖海东南流,此乃新天地之道。” 说完,她身形开始缓缓变淡,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全服公告:周本不周山之劫正式结束】 【洪荒将进入新纪元】 【所有参与玩家根据贡献度发放最终奖励】 【游戏版本更新维护,所有玩家将于30分钟后强制下线,预计维护时间24小时】 玩家们看着公告,再看看这个焕然一新又伤痕累累的洪荒世界,心情复杂。 天补上了,但还有点歪。 地填平了,但满是伤疤。 江河统一往东南流了,再也回不到从前四散奔流的模样。 世界被拯救了,但永远不可能和灾难前一模一样。 论坛里开始出现总结帖、分析帖、截图合集帖。 玩家们讨论着新地形会对游戏玩法产生什么影响,东南向的河流系统会如何改变资源分布,微微西斜的天空会产生什么变化。 而姜知乐上星网进入创造师空间,看着后台最终数据,而星穹杯排名又攀升了。 【星穹杯实时排名:1182位(↑)】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终于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大型周本,终于落下了帷幕。 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玩家参与度、粘性、社群凝聚力,都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星穹杯排名直接冲前了两百,而且还在上升。 她看了看时间。 晚上八点。 游戏里,玩家们正在逐渐下线,但论坛里的讨论热度却越来越高。 第42章 奖励 姜知乐摇摇晃晃的爬出安全舱,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精神力消耗太大,脑子像被掏空。 三天。 千万玩家同时在线,维持一个完整大型游戏运行,实时处理各种信息,每一秒都在烧精神力啊。 A级恢复剂像喝水一样往下灌,都跟不上消耗速度。 幸好最后的芦灰补地环节简单些,她完全是靠意志力硬撑下来的。 “累死了……” 姜知乐低声嘟囔,声音沙哑,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值得。 排名冲到了一千一百多位,而且还在上升。 玩家反馈全是高分,论坛热度爆炸。 不是自夸,姜知乐觉得今天过后,#洪荒这个话题绝对出圈! 简单洗漱一下,直接倒了下去,床板发出嘎一声抗议。 累麻了,她只想睡觉,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 【全服公告:周本“不周山之劫”已圆满结束】 【游戏将于30分钟后进行版本更新维护,所有玩家强制下线】 【预计维护时间:24小时】 公告一出时,整个洪荒世界先是一静,然后哀嚎声四起。 “不是吧?强制下线?” “我还没存东西呢!” “等等等等!让我先把这些材料搬回洞府!” 玩家们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有的打开背包清点收获,有的急急忙忙往自己的据点跑,想在掉线前把东西藏好。 更多玩家在帮NPC干活。 人族部落里,几个玩家正帮着把倒塌的书屋重新立起来。 巫族一群玩家在帮各部落们收拾石洞。 妖族领地,有玩家在帮受伤的小妖敷药草,寻找能栖息的巢穴。 北愚的直播间里,弹幕则是一片“哈哈哈”。 【强制下线可还行】 【系统说:你们太累了,该睡觉了】 【三天三夜啊家人们,确实该休息了】 【北愚大佬快去领奖励!直播开箱!】 北愚放下手中木头,拍了拍身上的灰:“行吧,系统都赶人了,咱们先把奖励领了,我给大家直播开箱。” 刚才系统就提示任务【娲皇的眼泪】和巨鳌击杀前万名贡献榜出。 领取【娲皇的眼泪】奖励光团落入手中,化作几样东西: 【系统:你获得了“补天之功”“鳌足斩将”称号】 一袋五色息壤,金色传说级别种植神物,看介绍能让灵植生长速度翻倍。 一大堆升级材料、通用灵石、高级药材、灵植等。 还有一枚小小的玉佩。 玉佩呈圆形,温润光滑,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娲”字。 物品说明很简单:【娲皇庇佑玉符:佩戴者可获得一次庇佑。】 直播间弹幕: 【称号!是称号!】 【五色息壤!种东西的神器啊!】 【庇佑玉符是干嘛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但女娲娘娘给的东西,总不会差。 再看玩家界面,北愚发现两个新称号已经生效: 【补天功臣】(永久称号,全属性+5%) 【鳌足斩将】(永久称号,选择佩戴,对大型生物伤害+5%) 鳌足斩将是击杀巨鳌贡献前一万名玩家特有的。 玩家频道里已经有人在炫耀: “我有鳌足斩将了!打大型怪有加成!” “我也有!我排九千多名。” “羡慕!我差一点就进一万名了!” 倒计时只剩十五分钟。 整个洪荒世界都处于一种赶在掉线前的忙碌状态。 玩家们跑来跑去,交任务的交任务,存东西的存东西,还有人在区域频道里约好:“维护完第一时间上线组队啊!” 倒计时五分钟。 大部分玩家已经处理完手头事情,聚在各部落里。 席地而坐或靠墙站着看着幸存下来的NPC们聚集庆祝灾难离去。 初始伙伴或者抽到神明伙伴也出现在庆典中载歌载舞。 “说实话,是有点累了。”一个玩家看着这画面低头揉着眼睛说。 “三天啊,我睡了不到十小时。” “但值!太值了!” “不知道新版本什么样,要二十四小时呢。” “不知道下线了,我的阿玉会不会冷。”玩家抱着九尾狐狠狠地吸了一口,一旁肩膀上的朱雀疯狂啄他头。 “哎,哎,还有你还有你...” “嘿嘿,看我的九尾狐,补天时抽到了,都来不及升级。” 倒计时一分钟。 世界频道开始刷屏: “洪荒再见!二十四小时后见!” “女娲娘娘保佑!新版本出好东西!” “家人们维护后见!” “下线睡觉!困死了!” 北愚对着直播间挥挥手:“那咱们就维护后再见了,我得去补个觉,大家也休息休息,三天了,该缓缓了。” 弹幕一片“晚安”“北愚好好休息”“维护后见”。 世界频道开始刷屏告别。 有人发搞怪表情包,有人在许愿女娲娘娘保佑我睡个好觉。 星网论坛的晚间网友最活跃时候,一条帖子莫名其妙地火了起来,被顶到了首页显眼的位置。 【热帖】《空虚寂寞冷~》 楼主:下线五分钟,想它。洪荒现在啥样了?娲皇娘娘还在吗?我的玄武会不会想我? 1L:楼主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在想!娲皇娘娘消散前说的天地新序啥意思? 2L:同睡不着,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补天画面。 3L:我甚至想对着画像拜一拜,求女娲娘娘保佑我明天别迟到。 4L:楼上+1,我刚才真的对着月亮拜了拜,被我姐当成了傻子。 5L:实不相瞒,我刚给我家晶甲龟改名叫“小鳌”,以此纪念我们并肩作战的巨鳌。 6L:你们这都魔怔了吧?不过我也想我的九尾狐了,大尾巴抱着睡觉多舒服。 7L:!!!你也抽到九尾狐了? 8L:我也!我的阿玉!毛茸茸暖烘烘的! 9L:好家伙,这帖子成了九尾狐认亲现场? 10L:等等,是你!这个时间点,你们不是都说下线睡觉吗? 11L:卧槽!对啊,但你这么一说!你也没睡啊! 13L(楼主):原来全是一起补过天的战友!我说怎么聊天这么对味儿! 14L:缘分啊家人们!这都能遇上! 15L:所以现在全论坛都是自己人? 16L:维护快点结束吧,我想回去rua狐狸了! 17L:我拿到了娲皇庇佑玉符,但说明太模糊了。 18L:惊现大佬!! 这条帖子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首页迅速被《洪荒》相关讨论占据。 有分析剧情的,有晒奖励的,有组队约新版本的,有单纯发游戏后遗症的。 游戏吐槽和各种游戏角色表情包,形成一股奇特的浪潮。 而在光鲜热闹的首页下,崔明远正一脸阴沉刷着帖子。 每一条对《洪荒》的赞美,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他盯着那个不断飙升的热帖回复数,呼吸越来越重,眼神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突然,他猛地抬起手臂,用力一扫。 “哗啦——!!!” 桌面上全部东西被他狠狠扫落在地,文件散落一地。 他胸膛起伏着,死死盯着已经空荡荡桌面。 那空荡的桌面就是他现在一无所有、被彻底击败的处境。 几秒后,他喘着粗气,弯下腰低吼: “我绝不会放过你。” “等着吧……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第43章 火了 姜知乐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看到卧室熟悉的天花板。 她抬起手腕光脑,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 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里面空空荡荡。 除了两管营养剂。 叹了口气,拧开一管灌下去,勉强压住饥饿,然后迫不及待查看起游戏数据。 深吸一口气,姜知乐点开了《洪荒·山海卷》的后台数据。 玩家总数:一个让她呼吸微滞的数字,比她睡前的统计又涨了一大截。 星穹杯实时排名:1098。 比昨天睡前又进了近百位呢,评论区里多了不少新留言,留言内容五花八门: “女娲娘娘yyds!” “补天剧情封神了!” “设计师牛逼!” “求快点开新版本!等不及了!” “创造师生怕我们闲着,一天一个大事件。” 姜知乐一条条看过去,嘴角不自觉上扬。 被人夸的感觉,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收益那一栏。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那个数字时,她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玩家在周本期间消费热情高涨,也知道自己设定的充值档位。 但扣除平台分成和各项税费后,净流入她账户的数字,依然远超她的预期。 这么多钱…… 她盯着那串数字,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是真的。 好多好多钱! 轻松和有钱人喜悦瞬间冲垮了疲惫。 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姜知乐决定花光它!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精神力恢复剂。 A级的,最高品质的那种,再也不用精打细算省着用了。 买!直接按箱买!一箱...呃,算了,先来半打A级精神力恢复剂备用。 手指在购物界面上飞快操作,加入购物车,结算。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此刻听起来无比悦耳。 接着,最新款的家庭综合管家机器人,能打扫、能整理、开智那种,要买就买最好的。 看一眼价格,嗯,算了算了,自食其力挺好的。 但是椅子、床、沙发、所有家具全换! 下单!下单! 对了,还有院子! 安装一套基础的家庭生态庭院系统,一劳永逸。 食材更不能少啊,新鲜的蔬菜,色泽诱人的水果,优质的肉类。 她一口气把购物车里塞得满满当当,把之前只敢看不敢想的奢侈食材全点了一遍。 结算,支付。 看着屏幕上预计今日送达,姜知乐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倒在沙发上,只觉得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有钱真好的气息。 心情大好,连接星网准备悠闲地刷刷论坛,看看玩家反馈。 然而,刚进入星网首页,她就被推送流淹没了。 #洪荒补天##女娲娘娘yyds##不周山之劫# 相关话题标签层出不穷。 她下意识进了星穹杯的官方讨论区。 首页热帖,十有七八都带着#洪荒字眼。 《理性讨论:洪荒这个作品,凭什么热度碾压一众A级大作?》 《新人求问,刚玩洪荒,抽到了这个[附图:九天玄女],厉害吗?》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补天之后的世界设定真实得可怕?很符合古地球啊!》 《吐槽:洪荒的抽卡概率是不是有点问题?一百抽了还没见到女娲!》 姜知乐一条条点进去,心情像坐过山车。 有的玩家细致分析游戏内地倾斜的关联,其理解深度让她有点惊讶。 看来是有点子东西的。 也有玩家晒出自己精心剪辑的补天剧情混剪,配上磅礴音乐,效果震撼。 唬的一堆新人疯狂打call。 也有不少其他游戏的忠实玩家,带着不服或好奇前来观光,留下好奇、酸言酸语的评论。 其中一个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标题:看了洪荒,再看看我们玩的所谓开放世界,感觉像在过家家。》 楼主:“我不是洪荒玩家,但看了直播切片。人家那才叫世界塑造,一个周本,天象、地理、生态、NPC行为全跟着变,甚至永久改变了游戏基础规则。再看看排行榜前几那几个A级大作,地图是大,但除了风景不一样,玩法内核换汤不换药。” 下面跟帖瞬间热闹起来: 《星际迷航》玩家:“楼主说得对!我们游戏号称无量星图,结果每个星球的任务套路都一样,就是换皮。” 《永恒之塔》粉:“也不能这么说吧?洪荒是剧情向、事件驱动,我们塔是经典MMO玩法,侧重社交和团队副本,类型不一样。” 路人:“但洪荒这种世界真的感觉太新鲜了。从未见过这种世界观,哪里像其他的,说是新地图新怪物,但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机甲狂潮》玩家:“酸了呗?人家就是做得好。我们机甲游戏每次版本更新,核心不就是出新机甲、新武器、新地图?世界观?那是什么,能吃吗?” 《洪荒》玩家:“作为洪荒玩家说一句,这种世界演化的沉浸感确实独一份。补天开始,我常去的钓鱼地因为洪水没了,地图上真没了,那种真实感,别的游戏给不了。” 《洪荒》玩家:“这也能有钓鱼佬?” 《魔法纪元》忠实用户:“各有各的好吧?我们纪元的魔法系统深度和技能组合,洪荒比得了吗?游戏类型不同,侧重不同。” 楼主回复:“我没说其他游戏不好玩。我说的是世界塑造的理念,洪荒让我感觉那个世界是活的,真的百年难得一见。” 吃瓜群众:“打起来打起来!我就爱看玩家吵架!” 吃瓜群众:“又到了这环节了,爱看。” 《洪荒》玩家:“别吵了别吵了,维护快结束了!新版本要来了!有什么好争论的,好玩不就得了!” 姜知乐看着真正世界这些评价,心里泛起一丝惆怅。 只有她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绝顶的智慧设计,是因为她来自一个被他们早已遗忘的文明故乡。 当看到玩家们用氪不改命、吸吸欧气、女娲娘娘保佑我出金这些带着鲜明华国互联网烙印。 却在这变成她“首创”的词汇时,那股复杂感更强烈了。 一种微妙的、无人可说的孤独感悄然蔓延。 她关掉讨论帖,漫无目的地浏览着其他社交平台。 但随处可见《洪荒》的痕迹。 玩家自制融合了洪荒角色的表情包遍布每个评论区。 高冷的九天玄女配字“就这?”。 威严的女娲配字“这破天我补了”,甚至有人开始用游戏里的来比喻现实生活,“今天感觉‘天塌了’,急需一个女娲娘娘”。 关掉论坛,姜知乐向谢黎星波去通讯,决定联系联系唯一的亲人找找存在感。 第44章 大白 通讯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姐?”谢黎星的声音传出来,背景有点嘈杂,像在训练场,“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你那边没事吗?” “没事,刚睡醒。”姜知乐在沙发上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吃饭了吗?” “刚吃完。晚上还有加训。”谢黎星顿了顿,“你声音听着还是有点累。” “睡一觉好多了。”姜知乐看着天花板,“对了,我刚买了点东西,家里该换换样子了。本来还想买个家庭管家机器人,但一看价格……” 她话没说完,谢黎星就接道:“家里不是有一个吗?” 姜知乐愣了:“有吗?” “有啊,在库房角落里,放好多年了。”谢黎星说,“是大姨来D565星就跟着的,你们来之后没两年,大概过了两年吧,那机器人突然不动了。” “大姨大姨夫当时找人看过,说修起来太贵,就一直放那儿了。” 姜知乐眨了眨眼,库房? 她的确没仔细收拾过那个堆放杂物的地方。 “啥样的?”她问。 “白色的,圆滚滚的,挺可爱的。”谢黎星描述得有点困难,“有点像动画片里那种,就是小朋友会喜欢的样子。” 姜知乐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了,你专心训练,姐现在赚大钱了。”她说着,顺手给谢黎星转了一笔生活费,“多吃点好的,训练辛苦。” “姐,我真不用……” “给你就拿着,我还有事,先挂了。” 结束通讯,姜知乐直奔地下库房。 推开门,灰尘味扑面而来。 她在杂物堆里翻找了好一阵,才在角落看到一个被防尘布盖着的东西。 掀开布,看见了一个机器人。 白色的、圆润的外壳,因为年月久了有点斑驳的痕迹。 但是那造型和她上辈子在二十一世纪看的电影《XX陆战队》里那个叫大白的一模一样。 圆脑袋,椭圆身体,短手短脚。 只是尺寸小了,大概只有一米二高。 外壳有几道浅划痕,但整体还算完好。 姜知乐蹲下来,拍了拍机器人的圆脑袋。 没反应。 一些原主的零碎记忆浮起来。 小时候,都是大白跟在她后面走,会温和的提醒她该吃饭、该睡觉了。 父母搞研究忙的时候,都是它细心地照护她。 后来父母不在了,机器人也坏了。 再后来,连这些记忆都蒙了灰。 姜知乐看着这个安静的旧机器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带你去修修,姐现在有的是钱。”她小声说。 简单收拾下行头,姜知乐带着大白去出门。 通过光脑联系到了一家就在街上的维修店。 离家不远就有一片商业区。 这的街道比她想的热闹。 建筑都是四四方方的,大多数都是金属、砖石建筑,街边广告牌闪着光,生活气息和华国二线小城挺像。 路边有各式店铺,有匆匆的行人,有小孩跑闹,天上有各式悬浮飞行器。 要不是抬头看见天上挂着两太阳,姜知乐差点以为自己在某个未来风格的地球城市。 她按光脑搜到的地址到了机器人维修店。 店面开在街边挺大一店面的。 老板是个戴护目镜的中年男人,正在摆弄零件。 “修机器人?”老板抬头看了眼推车上的大白,“这款式够老的啊。” “能修吗?”姜知乐问。 老板走过来,用检测仪扫了扫:“核心驱动老化,能量回路也有问题,修是能修,但配件得定制。”他报了个价。 价格不低,但姜知乐觉得还行。 “那就……” “等等。”老板突然压低声音,“小姑娘,你这机器人不一般。” “嗯?” “款式是老,但我刚看了看内部,不是市面上的通用货。”板指了指检测仪上滚动的数据,又指指机器人胸口。 “这应该是私人订制的,你看这内核,普通家用机器人用不着这种等级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这儿修不了这种定制款,配件搞不到,技术也不够。” “不过我认识个地方能修,就是价格高,而且那儿不太正规,你懂的吧。” 姜知乐明白了,黑店。 “地址给我。” 老板把坐标发到她光脑上:“去了就报我店名,还有小心点,那人只认钱。” 黑店在工业区。 连招牌都没有,只有一扇厚金属门。 姜知乐敲了门。 门上的监视器转过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问:“干嘛?” “XX维修店推荐,来修机器人。” 门滑开了。 厂房里面空间很大,堆满各种机械零件,空气里是机油和金属味。 一个瘦高男人坐在工作台后,头也不抬:“推过来。” 姜知乐把大白推过去。 男人放下工具,擦了手走过来。 他动作却利落,先用仪器全面扫描了机器人,然后拆开一小块外壳看了看里面。 “定制款。”他言简意赅,“你父母定的?” 姜知乐点头。 “难怪。”男人拍拍机器人外壳,“用料都是好的,设计思路也特别。战斗、辅助、护理都具备,连信息处理功能都是顶级的,你不简单呀。” 说着男人抬头瞥了一眼姜知乐。 姜知乐愣住了,她不知道呀,这都是近二十年前的东西了。 看着男人眼神有点紧张,不会谋财吧,她没带防身东西,大意了啊。 见姜知乐神色僵硬,男人扯了扯嘴角:“我对你这种小姑娘不感兴趣,只要钱到位,都好说。” 他指了指机器人胸口的几个微型芯片:“这些能连市面上光脑和家庭系统。内置芯片虽然老了,但架构好,数据处理能力不比现在的专业设备差,光是数据恢复都不是小数目哦。” 他敲敲外壳:“而且你这机器人防御性很好,打架还行,主要是抗干扰、抗入侵、保护数据的好。你一个小姑娘的话修好挺划算的。” 姜知乐听得心头一动。 主要是前面的信息处理?数据保护? 她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游戏后台那些庞杂的数据流。 她还想说在创造者空间单独买一个数据处理系统呢,看来不用了。 “能修好吗?”她问。 “能。”男人站起身,报了个价。 姜知乐倒吸一口凉气。 差不多是她现在存款的一大半。 “这么贵?” “贵有贵的道理。”男人语气平淡,“配件要重做,芯片要升级兼容现在系统,还得重写部分驱动。你还想要着这外壳款式吗?” 看她犹豫,他又说:“修好了,它不光是保姆。刚才说了,信息处理能力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大量计算、数据整理或者要保密处理的活儿,它都能帮上忙。而且它也有战斗功能,很全面了,修了不亏。” 姜知乐看着眼前熟悉样子的大白。 修,还是不修? 一大半存款,不是小数目。 但一个既能打理家务、又能协助处理游戏数据、还自带高安全性的帮手对她现在太有用了。 “修。”姜知乐咬牙,“最快多久?” “三天,我修的话只要三天。”男人说,“先付一半定金,修好提货时付清。” 姜知乐抬起手腕,用光脑转了账。 “三天后我来取。” “放心。”男人收起机器人,“好东西值得等。” 姜知乐离开黑店,心里盘算着还好游戏在持续产生收益,不然又要喝西北风了。 第45章 催催催 姜知乐回到家门口时,正好看到悬浮货车降落。 送货机器人动作麻利地从货舱里搬出一个个箱子,是她订购的新家具。 几乎前后脚庭院生态系统和那些新鲜的天然食材也送到了。 小小的院子前顿时热闹起来。 家具店自带安装服务,半小时后,两位专业人员就全部弄完了。 还把庭院生态系统那些一起安装完毕。 姜知乐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那点因为花掉大半存款的肉疼感,渐渐被眼前焕然一新的家冲淡了。 换上了柔软宽大、能整个人陷进去的新沙发。 厨房里设备和餐具也全换了,亮晶晶的新厨具整齐地挂在墙上,智能料理台的面板闪着待机的微光。 卧室里换了新床,最让她满意的是工作台。 全新的多功能工作台取代了之前那个小桌,台面宽敞,集成了多个数据板块。 即使不进入安全舱的创造者空间,在这里也能完成大部分的游戏数据操控,比之前光屏高级太多了。 就连那个老旧的安全舱,也被换成了最新型号的高级货,流线型的外壳泛着哑光,性能和安全系数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等安装人员离开,姜知乐在新沙发上试坐了一下,软硬适中。 “钱花得值。”她小声嘀咕。 接着开始折腾院子。 那个家庭生态庭院系统框架搭好后,填入特制的培养土,连接上自动灌溉和光照调节模块,一个小小的、可调控的种植区就成型了。 看着这片规整的、充满可能性的小天地,心情就莫名地好。 最后是整理冰箱。 原本空荡荡的柜子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五颜六色的食材挤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忙完这一切,已经快要傍晚。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她走到厨房,看着保鲜柜里丰富的食材,忽然有了下厨的冲动。 这些天游戏上线后,只能光顾营养液,现在可以大展一下身手了。 她从柜子里挑了几样蔬菜。 星际时代的厨具智能化程度很高,但她还是选择了半手动模式,享受一下亲手料理食物的过程。 洗菜,切肉,热锅。 油在锅里滋啦作响,食材下锅的瞬间,香气就冒了出来。 简单的调味,适度的火候,翻炒,装盘。 不多时,三菜一汤就摆上了新买的餐桌:清炒时蔬,肉末豆腐,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肉排,还有一碗撒了细葱花的清汤,热气腾腾。 姜知乐心情大好坐下,忽然很想把这分享出去。 抬起手腕上的光脑,对准餐桌拍了一张照片。 暖黄的灯光下,几碟简单的菜肴冒着热气,看着就食欲大开。 她顺手把照片发在了自己的星网个人主页上。 配文很简单:“上线前的第一顿饭。” 发完她就放下光脑,专心吃饭。 等吃得心满意足,收拾好碗筷,她才重新点亮屏幕。 然后吓了一跳。 那条动态下面,评论和点赞数正在疯狂增长。 “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 “博主居然自己做饭?现在还有年轻人自己做饭?” “求菜谱!那个豆腐是怎么做的?看起来好嫩!” “这是古地球华国的烹饪方式吧?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家里还是做饭菜的。” “食材看起来好新鲜,这一顿得花不少钱吧?” “洪荒设计师居然还会做饭??这是什么全能大佬?” 姜知乐一条条看下去,有点哭笑不得。 在星际时代,合成营养剂和预制料理包是主流,天然食材昂贵,愿意花时间亲手烹饪的人确实不多。 她这顿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在粉丝眼里居然成了新奇事物。 她挑了几个问菜谱的评论,简单回复了一下做法。 比如豆腐先用热水焯一下去豆腥味,肉末要先用料酒和淀粉腌一会儿,炒的时候火候别太大。 结果评论更多了。 “料酒是什么??” “淀粉是哪种型号的食品添加剂?” “焯一下是什么意思?用开水烫吗?” “大佬说得好详细,是专业厨师吗?” 姜知乐这才意识到,很多基础食材处理方法,在这个时代可能不常用了。 她正想着怎么用更通俗的话解释,评论区的画风突然一转。 “等等!博主你居然有空做饭?!” “说好的今晚游戏更新呢??维护时间快到了啊!” “对啊!二十四小时维护!还有两小时就结束了!新版本准备好了吗?” “设计师你清醒一点!先去干活啊!(催更咆哮.jpg)”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游戏更新不能等!求求了快点开服吧!” “我已经在登录界面挂机两小时了,就等开服冲进去!” “姐妹我也是!我们组队!第一时间冲!” “设计师快回去工作!不准摸鱼吃饭!(开玩笑的但还是求你快点)” 眨眼间,评论就从求菜谱变成了催更大队的集结地。 各种搞怪表情包刷屏,有玩家P了女娲娘娘端着饭碗一脸无奈的表情,配字这破饭等我补完天再吃。 有玩家做了个设计师正在摸鱼的倒计时牌。 姜知乐被评论区这急转弯的阵仗逗乐了,又有点心虚。 她赶紧回复了一条:“已经上传了,服务器在调试,保证准时开服!大家别急,先去喝支营养剂吧。” 这条回复立刻被顶了上来。 “你吃完了才叫我们吃??” “设计师你好狠的心!” “我不管,我要第一时间进游戏,饭可以晚点吃!” “已经吃上了,边吃边等开服!附图:[一桌大鱼大肉]” “惊现大金主。” “求提前五分钟!就五分钟!” “万人血书求提前开服!(1/10000)” 眼看着评论区越来越热闹,催更的呼声越来越高,甚至有人开始编段子玩梗。 姜知乐果断选择溜了。 眼不看为静,靠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离预定开服时间还有不到三小时。 更新包部署顺利,服务器负载正常,各项数据都在平稳过渡。 一切准备就绪。 就等时间到了自动开服。 距离洪荒世界重启,还有最后一段宁静时光。 这次新版本她可是下了大心思,当然,先让玩家摸鱼一段时间先~ 第46章 羲和 晚上八点整。 《洪荒·山海卷》服务器准时开放。 早就等在登录界面的玩家们瞬间涌了进去。 北愚的直播间标题改成了“新版本开荒!”,一堆人早早蹲播。 “家人们上线了!”北愚从不周山遗址出生点出来,一边看弹幕,“先看看新版本有啥,嗯?好像没啥大变化?”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玩家们上线后,第一反应都是四处张望。 天空还是微微向西北倾斜,河水依然朝东南流,大地上那些用芦灰填补的裂缝痕迹还在。 世界看起来和昨天维护前差不多。 “就这?” “新版本就这?” “说好的新内容呢?” 玩家频道里议论纷纷。 不过很快,系统发布了一连串新任务。 大多是日常重建任务,帮人族部落加固房屋,帮巫族清理祭坛,帮妖族找新栖息地,但奖励不错。 玩家们虽然有点摸不清头脑,还是老老实实做起任务来,奖励那才是实打实的。 北愚也接了个人族的任务,带着墨团上山收集材料。 “看来新内容得慢慢摸索了。”北愚对直播间说,“先做日常在看看,诶,感觉有点热?” 他这么一说,弹幕也刷起来: 【你这么一说,感觉太阳有点大呀。】 【墨团都在旁边吐舌头了。】 【不是错觉,那是有怪?】 游戏里的温度确实在缓慢升高。 起初不明显,但随时间推移,玩家们开始感到燥热。 原本舒适的气候变得闷热,地面蒸腾起热浪。 “怎么回事?”频道有人问,“温度出bug了?” “我也觉得热,温度在涨。” “看天上!快看天上!” 所有玩家抬头。 此刻正是正午,太阳高悬天顶,是一天里最亮的时候。 而今天这个太阳,亮得异常,也清晰得异常。 当那轮炽亮的光球运行到正午最高处,光线最集中时,玩家们终于看清了。 那是十只有着三只脚、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神鸟! 它们振翅悬停在天穹中央,洒下无穷的光热。 而这样的三足神鸟,在天空极高处缓缓盘旋的。 一只,两只,三只……整整十只! 它们并非之前那样一排出现,而是高悬天穹之上,围作一团缓缓翱翔。 “那是什么?!”有玩家惊呼。 “太阳是三只脚金色的鸟?”北愚盯着天空,喃喃道,“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描述。” 他没说完,世界频道和论坛已经炸了。 “三足金乌!那是三足金乌!我在任务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什么乌?什么金?” “三足金乌!太阳化身!” “等等,我背包里好像有个三足金乌的伙伴蛋!之前抽卡抽到的,一直孵不出来!” “我也有!抽到的!说是传说级飞行伙伴!” “所以天上那十个是成年体的三足金乌?正版的?!” “我的天,原来太阳是活的?是神鸟?!” 玩家们彻底沸腾了。 有人立刻下线去翻找资料,有人在游戏里狂翻背包看物品说明,截图瞬间刷爆论坛。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直播间冲上了热门,林奇奇的直播间。 自从《洪荒》火起来后,这位曾经的文艺学习博主,已经彻底转型成了游戏主播。 每天直播内容不是游戏实况就是抽卡,粉丝量涨得飞快。 此刻她的直播间标题是:“版本更新第一抽!求红!” 画面里,林奇奇站在不周山遗迹,面前是卡池。 “家人们,就用维护送的免费机缘令!求个好东西!” 她丢下十连抽机缘令。 卡池光芒大作是刺目的、前所未有的炽红金色光效! 光芒之盛,几乎要溢出屏幕。 “出……出什么了?!”林奇奇自己都惊呆了。 光芒渐敛,凝聚成一道身影。 一位超乎想象的天神。 她身披以日光织就的华美神衣,衣裙上流淌着永恒不息的金色光焰。 长发如熔化的黄金般垂落,发间缀着日轮状的金饰。 面容完美得不似凡人,既有母性的深邃温柔,又有统御天光的无上威严。 她赤足立于虚空,脚下自动生出层层光晕,仿佛每一步都能踏出日升月落。 最令人震撼的是她的双眸,那是两轮微缩的太阳,金色的瞳孔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羲和】 【先天太阳之精化形,生于太阳星,执掌太阳法则】 【洪荒至阴至阳平衡中,阳之主宰之一】 【太阳之母,帝俊之妻,十日创造者】 称号带着碾压级别的神性威压。 紧接着,一段简短的CG自动播放:画面中,羲和于宇宙之初的混沌中诞生,她与另外两道相伴而生的先天之精帝俊、东皇太一同源而出,共同执掌太阳星的权柄。 后与帝俊道心相合,结为道侣,她伸手指尖轻点,十团最精纯的太阳真火在她掌心诞生、化形,成为十只幼小的金乌。 她温柔地将它们送上天空,赋予它们太阳的职责与权能。 整个画面充满神话般的宏伟与神圣。 CG结束,羲和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林奇奇的伙伴栏。 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玩家眼前出现璀璨夺目的赤金游戏公告: 【全服公告:玩家“奇奇爱冒险”福缘深厚,于周山遗脉感悟天机,获得红色传说级神明·羲和的认可!普天同贺!】 直播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随后,爆炸! 【羲和?!太阳之母?!】 【所以她创造了太阳?!天上那十个是她儿子?!】 【帝俊之妻?帝俊是谁?听起来就牛逼!】 【这威压隔着屏幕我都腿软!】 林奇奇看着伙伴栏里羲和头像,手都在抖:“这……这真是我抽出来的?” 这一抽的效果是爆炸性的。 整个玩家社区瞬间被羲和、太阳之母、三足金乌刷屏。 大家这才震惊地意识到,他们之前抽到的那些神话伙伴,好像谁跟谁都带点关系。 “我抽到过常曦,月御之神,她和羲和是不是一对?” “我有帝俊,看介绍羲和、常曦都和帝俊是道侣。” “??日月之母都是帝俊的道侣?!” “所以这游戏的神话体系是关联完整的?!” “快翻背包!看看有没有互相认识的伙伴!” “要是抽了俩死对头,我把他俩同时召唤出来会怎样?” “我想抽卡了!现在就想!” 原本对新版本有些失望的玩家们,热情被点燃了。 无数人冲卡池,用光攒的资源,开始了疯狂的神话探秘之旅。 世界频道偶尔出个公告。 北愚看着天上那十个高悬的金乌,又看看区域频道里的抽卡狂热,对直播间说:“家人们,感觉不对劲啊,新版本的内容看来在天上啊。” 他抬头,眯眼看了看。 那十个太阳虽然同时出现,但似乎维持在某种平衡状态,只是让大地比平常热了些,远没到灾难级别。 在洪荒世界里,异常天象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玩家们早就习惯了。 “就是不知道,”北愚嘀咕,“接下来会怎么样,十个太阳总不会天天一起出现吧?” 他的话淹没在玩家沉浸在挖掘神话和疯狂抽卡的狂热中。 第47章 巨狼族长 玩家们这两天算是彻底习惯了新版本的节奏了。 奔波在各个任务点,攒经验、打打怪、采采药草。 抽空带着伙伴琢磨琢磨技能搭配,探索探索地图。 论坛里则是各种神话故事考据帖和抽卡炫耀帖齐飞。 天上十个三足金乌还是一起出门,但只是让大地持续偏热,也没造成什么大麻烦。 大家都觉的是在酝酿什么大事件,甚至给这天气起外号,叫烧烤模式。 但在这平静的日常任务里,一些敏锐的玩家渐渐咂摸出点别的味道。 比如在人族部落帮忙时,会有老人低声警告:“那些长毛带角的家伙,最近又在林子聚集不少,少去啊。” 在巫族领地时,年轻巫族人会对着妖族领地方向啐一口:“妖气越来越重了,迟早还得收拾他们!” 去妖族领地做任务,门口站岗的小妖会一边剔牙一边斜眼看:“从巫蛮子那边过来的?身上一股子味儿。” 这种隐隐的敌意,比补天之前更加明显。 不爱动脑和林奇奇组了个队,接了个妖族发布的大型任务。 到森林深处,找回被地窃虫拖走的妖族圣物风铃石。 两人带着各自的伙伴,跟着带路的小妖深入森林。 任务过程不算太难,就是环境恶心。 地窃虫巢穴里黏糊糊的,到处都是虫卵和黏液。 不爱动脑负责和夔牛开路和扛伤害,林奇奇的羲和经过疯狂氪金已经达到高段等级,偶尔抬手放出的一缕淡金色阳炎,对阴暗属性的虫子有奇效,进度一下就加快了,清怪效率贼高。 “羲和娘娘牛啊!”不爱动脑看着虫子成片化为飞灰,忍不住感叹。 “就一点厉害啦,我等级不够,好多材料都拿不到给羲和升级,技能也没解锁几个。”林奇奇有点不好意思。 “奇奇不必挂怀,力量随缘而长,无须急躁。”羲和在奇奇身后温和的说道。 林奇奇听了更感动了:“羲和娘娘放心,我一定努力做任务攒材料给您升到最高等级!” 好不容易拿到风铃石,回到妖族领地的山谷。 妖族族长是一头毛发银白、眼神锐利的巨狼,他接过石头,鼻翼耸动嗅了嗅,确认无误后,满意地趴回石座上。 “辛苦两位小友。”巨狼族长的声音低沉浑厚,“如今我妖族势微,找点东西都要劳烦外人,唉……” “族长客气了。”不爱动脑客气的回答。 巨狼族长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望向山谷外,仿佛能穿透山林看到遥远的巫族领地:“若是放在多年前,别说区区地窃虫,就是巫族祖地,我族也踏平过!” 不爱动脑和林奇奇对视一眼,知道这可能触发背景故事了,都没接话,静静听着。 “那时候啊,”巨狼族长声音里带着恨意,“我妖族有帝俊陛下和东皇太一陛下统御周天星辰,掌天而立,何等威风!” “巫族那十二个只知道挥拳头的祖巫,盘踞大地,不服管束。天与地,本可相济,却被他们弄成了对峙之局。” 林奇奇忍不住小声问:“那……后来呢?” 巨狼族獠牙微微龇出:“天不容二日,地不载双主。打了几场,两边都元气大伤,差点同归于尽。” “后来,还是一位不得了的大圣人出面说和,才勉强罢战,定了规矩,妖管天,巫管地,各不相扰。” “不过,”巨狼族长冷笑一声,“不过是把战场从明面移到了暗处,把厮杀换成了算计。这天与地,何时真正分开过?日光照耀的,难道不是大地?山川呼吸的,难道不吞吐天穹之气?这规矩,本身就是个笑话。” 洞府内一时安静,只有巨狼族长悠长的呼吸声。 巨狼族长巨大的兽身晃动一下换了个姿势道:“你们是外来的旅者,或许觉得现在还算太平?哼,那不过是我们妖族仁厚忍让。” 他巨大的头颅转向两人,目光炯炯:“两位小友游历四方,耳目灵通。可曾见过巫族有什么异常动向?或是听到什么不寻常的风声?若能告知,我族必有重赏!” 不爱动脑心里一紧,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做点任务,不太清楚巫族的事。” 林奇奇也赶紧摆手:“对,我们没怎么接触过巫族。” 开玩笑!这明显是阵营任务的前置或者选择。 他们现在对两边都不够了解,实力也不够,贸然站队或者传递消息,不是找死吗? 万一被巫族知道了,以后还怎么去巫族领地接任务? “是么。”巨狼族长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追问,“也罢,这是你们的酬劳,拿去吧。若是日后有什么发现,随时可来告知。” 两人接过奖励,道了谢,赶紧离开了妖族山谷。 走出老远,林奇奇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感觉说错话就要被当成探子抓起来了。” “这游戏背景故事埋得真深。”不爱动脑分析道,“看来巫妖两族是世仇,现在平静是暂时的,以后肯定有大冲突,现在信息太少,别随便掺和。” “嗯嗯!”林奇奇点头,又兴奋起来,“感觉好刺激!帝俊、东皇太一,十二祖巫,还有最后出现的大圣人,感觉那战斗场面超带感。 游戏外,姜知乐从安全舱里出来。 新版本十日齐出已经布下,巫妖两族的矛盾线索也通过NPC对话和任务逐步释放给玩家。 神话故事的框架已经展开,剩下的,就是让玩家们自己去探索了。 “行了,”她自言自语,“该埋的线都埋了,该给的钩子都给了。接下来就让玩家们自己玩吧,顺便挖挖背景故事,培养一下阵营倾向。” 她打算让游戏世界在暗流涌动的状态下运行一段时间。 让玩家充分适应十日环境,挖掘神话关联,慢慢感受巫妖之间越来越紧张的空气。 然后,等时机成熟,在触发下一个大型周本事件。 眼下有件更让她期待的事。 明天,修理了三天的大白可以接回来了。 想到那圆头圆脑的大白重新动起来能成为帮手,姜知乐心情就很好。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上了新买的大床上,很快沉入了睡眠。 窗外,安全区的夜晚宁静如常。 而姜知乐不知道的是,在星网上开始冒出大量不和谐的声音。 一个个标题耸动、内容充满攻击性的帖子,在《洪荒》相关的各个论坛悄然出现: 《扒一扒“洪荒”设计师的黑历史:D级精神力如何“创造”神话?》 《爆率数据异常实锤?千人同时在线抽卡概率分析,结果惊人!》 《警惕精神诱导!深度体验者讲述连续游玩洪荒后的不适症状》 《资本的游戏?起底洪荒突然爆火背后的推手》 第48章 留言 第二天早上,姜知乐起了个大早。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出了门。 黑店在的工业区白天比晚上热闹些,虽然依旧冷清,但至少能看到几个搬运机器人移动。 姜知乐找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敲了敲。 门开了,瘦高男人看到她,直接侧身:“进来吧,弄好了。” 一工作台上旁,大白安静地站着。 外壳崭新,圆脑袋椭圆身子,短手短脚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怎么样?”男人靠在墙边,“外壳保留了原来的样子,材料完全不一样,内部能换的全换了,再动个五十年都没问题。” 姜知乐走近,仔细看着大白。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圆圆的脑袋。 冰冷的金属外壳,触感光滑。 男人把数据板递过来:“这是详细的数据报告,旧数据因为硬件损坏自动锁在深层了,要调取得输入初始密码,应该在最初的机器人手册里。” 姜知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跟男人付清了尾款。 男人确认收款,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这机器人的功能比我预想的还多,你自己慢慢摸索吧。能源系统我升级过,用的是标准高容量能量块,一次充满能用很久。” “好,谢谢。”姜知乐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谢,钱货两清。”男人摆摆手,“你直接开机带走就行。” 姜知乐手放在大白胸口前,一道蓝光扫描手掌后机器人启动。 大白的眼睛亮了一下,圆脑袋转向姜知乐。 “识别成功!连接成功!”一个清脆的儿童电子音响起,透着明显的活泼劲,“最高权限持有人确认——姜知乐!小主人好久不见,大白已经有6052天没有陪伴你了...” 姜知乐赶紧打断它,“安静模式,回家再说话。” “哦……”大白声音一下子低了八度,眼睛亮度也暗了些,“安静模式启动。” 它从工作台旁灵活地走过来,跟着姜知乐身后半米距离的地方。 姜知乐和男人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大白就跟在她身后半米处,不快不慢,始终保持那个距离。 上了悬浮车,大白自己找了个角落站着,进入低功耗模式。 旁边有人好奇地看了几眼,但也没太在意,现在人们带机器人出门太常见了。 但是那么简单款式的还是少见的,毕竟连D565星得人都买的起各式各样的辅助机器人。 有玩具、机甲模样,有的做成毛茸茸小动物造型,被小孩抱在怀里。 人形辅助机器人是最常见的,还有一种仿生人跟真人一模一样,但是在这D565星没几个买得起的。 一路无事。 到家后,姜知乐进门,大白跟了进来,然后停在客厅中央。 胸前亮起一块12寸大的电子屏幕,圆脑袋又开始转起来扫描四周。 扫描了一圈,最后又定格在姜知乐身上。 扫描的光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主人,您长大了好多,而且看起来过得很好,真厉害。” 姜知乐居然能听出点感慨的味道? 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你也变新了,欢迎回家,大白。” “谢谢小主人。”大白电子眼变成两个弯弯的月牙,“根据乐乐的日程,您现在应该需要午餐。冰箱内有充足新鲜食材,我可以为您准备营养午餐组合,预计耗时十八分钟。需要现在开始吗?” “等等,”姜知乐在沙发上坐下,“乐乐的日程?大白,你现在调取日程给我看一下。” 很快日程调出来,这还是姜知乐7岁的日程安排,7:30起床、7:45开始早饭、8:00幼儿课程、12:00和妈妈爸爸吃午饭等等... 姜知乐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强大悲伤的情绪,抬手死死捂住双眼,手指间都感觉到些湿润。 “主人不要难过,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可以和大白说。”大白检测到姜知乐情绪激动,连忙出声安慰。 “没关系,大白现在连接我的光脑读取信息。”姜知乐觉得这是这身体,在小时候得知父母双亡留下的强烈躯体反应。 大白听取指令,开始读取主人这些年来数据信息,然后圆圆的电子眼瞬间变成两水汪汪的曲线。 “呜呜呜,妈妈爸爸,大白才离开六千多天,呜~”大白读取完信息后就开始哭泣。 姜知乐顿时哭笑不得,她是让大白读取完后来安慰自己的,现在好了还要安慰起机器人了。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知乐温和劝说道,也是说着给自己听。 过了好一会,都平静下来。 “大白,”姜知乐操作着大白胸前屏幕,想调取之前的数据,“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比如之前的相册、我父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信息给你?” “正在检索记忆存储。”大白的声音变得平缓了些,“访问请求被拒绝,该区域需要专属密码解锁。根据底层协议,我只能确认该区域存在大量加密数据,但无法读取内容。” 密码?姜知乐皱起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主关于父母的记忆本就模糊,更别说这种详细的了。 “检索失败,”大白继续说,“但根据外部行为记录:您的母亲在最后强制关机前有条留言。该留言未加密,可正常播放。需要播放吗?” 强制关机?不是损坏吗? 姜知乐心里动了一下:“播放。” 大白胸口的屏幕微微一亮,一个温和、带着笑意的女声传出来,很清晰: “乐乐,妈妈爸爸要去古地球遗迹工作一段时间,你好好听小姨的话,妈妈爸爸会加紧时间回来的。大白过两天会拿去维修升级,你好好吃饭看书哦,要开心呀。” 只有短短几句。 姜知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原主的情绪在她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平息。 “知道了,”她垂下眼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小主人。”大白的电子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另外,检测到您的呼吸频率在刚才有异常波动,建议进行三次深呼吸。需要我引导吗?” “不用。”姜知乐失笑,“我们做正事,大白,连接密钥,获取所有可公开权限。” “连接中…连接成功。已同步日程、通讯录及基础健康数据、以及近期的财务状况来看,主人超级棒!” 姜知乐心里一暖,被这么直白地夸奖,感觉还真不错。 第49章 又来了 姜知乐抬起手腕,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大白接入我的创造者空间后台,权限给你了。” “正在接入……接入成功。检测到大型游戏项目,数据流规模庞大。” 大白的处理速度极快,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游戏运行状态:稳定。玩家行为数据:正常波动。经济系统:运转良好。环境参数:‘十日天象’持续生效中……” 它像个人形汇报机,一项项快速报出关键数据。 姜知乐忍不住赞叹功能真的强大啊。 但汇报到一半,它的音调变了变。 “警告,”大白的声音严肃起来,“在监控游戏平台舆情时,发现异常信息。正在进行分析……” 几秒钟后,它给出了结论:“已确认,星网内出现大量针对《洪荒·山海卷》及设计师此人绝非扇贝的负面言论。信息特征显示:有组织、模板化、传播模式可疑。初步判断为恶意舆论攻击。” 姜知乐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反而有点果然来了的意思。 “详细说说,攻击点主要是什么?” “攻击方向主要包括:一,质疑游戏数据的真实性。二,散布资本操控、黑幕推广等不实传闻。三……” 大白停顿了一下,电子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赞同:“第三点涉及隐私侵犯。对方公开了你的D级精神力等级认证信息,这属于受保护的公民个人信息,在星网公开讨论属于违规行为。” 姜知乐挑了挑眉。 连精神力等级都挖出来当攻击点了?这倒是没想到。 “需要我启动反制程序吗?”大白问,音调里带着点让我来收拾他们的干劲。 “可以自动生成数据澄清报告,标记水军账号特征,并向星网信息安全管理平台提交批量举报!” 姜知乐想了想,摇摇头:“先不用大动干戈。”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还未茂盛的花园:“这些帖子,你先全部收集起来。特别是那种对隐私违法言论的,单独标出来。” “然后呢?”大白问。 “然后?”姜知乐笑了笑,“然后我们就看着,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大白圆圆的脑袋:“你的主要任务,是帮我把游戏后台盯紧,确保运行不出问题,至于星网上那些声音…” 她语气轻松:“让他们先吵,吵得越热闹,知道我们游戏的人不就越多吗?” 大白屏幕上的光圈转了转,似乎在理解这个逻辑。 姜知乐晃晃头又说:“而且,你信不信,现在骂得最凶的其他游戏玩家里,说不定已经偷偷注册《洪荒》,准备进去批判性的体验一下了。” 大白眼睛光圈又转起来,似乎在思考这个人类行为的复杂性。 “逻辑上存在这种可能性。”大白承认,“争议有时会提升好奇心和关注度。” “了解,”它最后说,“已调整任务:一,保障《洪荒》项目稳定运行。二,监控并归档所有负面舆情。” “聪明。”姜知乐满意地点头,“对了,你刚才说要做的午餐?” “午餐制备程序已就绪。”大白的音调又轻快起来,“根据您的健康数据和当前时间,推荐套餐A:炒时蔬、小炒牛肉、鸡蛋汤,白米饭一份。营养评分92.1,需要现在开始制作吗?” “居然还是中餐,开始吧,”姜知乐坐回沙发,舒服地往后一靠,“我等着尝尝你的手艺。” “收到!” 姜知乐靠在沙发上,随意浏览着星网新闻。 不用特意去找,首页推送里已经有带着“洪荒”、“争议”、“D级精神力”关键词的报道。 虽然语气还算中立,但标题都起得很有看点。 她点开一条看了看,内容基本就是汇总了论坛黑帖的那些说法。 加了几句业内人士表示、玩家反映之类的套话,最后来个真相如何还有待观察。 “水平一般。”她关掉页面,评价道。 这些报道对她造不成什么实质伤害。 星穹杯的评审看的是数据和作品,又不是花边新闻。 玩家们更实际,游戏好玩他们就玩,不好玩说破天也没用。 同一时间,某写字楼狭小的隔间。 崔明远缩在自己的工位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咧开一个压抑不住的笑。 他面前开着好几个窗口,全是《洪荒》相关论坛的页面。 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切换着不同的小号。 “内部消息!设计师抄袭实锤,游戏要被封了!” “星穹杯组委会正在考虑取消她参赛资格,听说已经立案调查了!” “大家不要充值了!这游戏随时可能关服,到时候血本无归!” “D级精神力做出来的东西能是正经游戏?数据都是刷的!” 一条条耸人听闻的帖子被他用不同账号发出去。 内容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制造恐慌,要让人怀疑,要搅浑水。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些帖子下面开始出现回复。 有《洪荒》玩家在反驳: “张口就来?证据呢?” “我玩得好好的,游戏哪里有问题?” “组委会调查?你看见了?造谣犯法知道吗?” 但也有一部分人,迅速跟进了。 这些人大多是不玩《洪荒》,甚至对《洪荒》的爆火一直看不顺眼的其他游戏玩家。 可能是觉得《洪荒》抢了风头的,可能是单纯不喜欢这种小创造师,也可能就是乐于看到出头鸟被打下来。 他们不一定相信崔明远编的那些话,但这不妨碍他们借着发泄情绪。 “早就说了这游戏有问题,突然火起来就不正常!” “D级精神力?笑死,这也能做游戏?当我们傻子?” “抄袭不抄袭不知道,但这游戏营销确实恶心,天天刷屏!” “支持严查!最好直接封了,清净!”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原本只是零星黑帖的论坛板块,迅速变得乌烟瘴气。 理智讨论的帖子被淹没,争吵和对骂成为主流。 崔明远看着越来越乱的论坛,笑容更加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就算最后证明都是谣言又怎样? 口碑坏了,人心散了,游戏离凉也就不远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姜知乐焦头烂额、游戏人气暴跌、星穹杯资格被取消的样子。 “姜知乐!”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恨意和快意,“等着吧,我还有惊喜等着你呢!” 第50章 追日 “小主人,午餐准备好了!”大白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动作平稳。 托盘上摆着两菜一汤一饭,颜色搭配得很好看,热气腾腾。 “看着不错。”姜知乐坐到餐桌前。 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牛肉,咸淡适中,带着锅气,是正经的中餐味道。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夸奖。 大白的电子眼立刻弯成了月牙:“太好了!小主人喜欢就好!大白会继续努力,研究更多菜谱的!” 正吃着饭,大白胸口的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提醒。 “小主人,”它的声音带上了一点汇报工作的语气,“监测到玩家社区舆论出现新波动。” “有人在多个论坛集中散布游戏将被封停、充值资金风险、参赛资格取消等不实信息,引发大规模争吵。” 姜知乐夹了一筷子青菜,边吃边问:“玩家反应怎么样?” “呈现分化。”大白快速分析,“核心玩家群体目前积极反驳与澄清。边缘玩家及部分其他游戏群体,出现跟风质疑、嘲讽行为,整体社区氛围正在恶化。” “正常。”姜知乐喝了口汤,“树大招风,有人想搅局,总会有人跟着起哄。” “需要我采取干预措施吗?”大白问,“可以尝试降低相关谣言帖的可见度,或者引导话题方向。” “暂时不用。”姜知乐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让他们吵。” “明白,继续证据收集任务。”大白记下指令,然后看着空了的盘子,音调又轻快起来。 “小主人用餐完毕!餐具清洁任务启动!另外,根据日程,您下午有进入创造者空间日程,是否需要大白辅助监控数据运行?” 姜知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要,帮我看着后台数据,有异常立刻提醒。还有……” 她看着大白收拾碗碟,嘴角扬起一个笑:“既然有人免费给我们送流量,还送得这么卖力,我们不回应点什么,好像不太礼貌。” 大白眼睛变成问号:“小主人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姜知乐走向安全舱,“来点好玩的。” 她坐进安全舱连接星网,进入创造者空间。 眼前是熟悉的《洪荒》的游戏微缩模型,旁边面板各种数据快速流动。 她放大北部区域的巫族范围,一位巨人正在烈日下沉睡,山峦一样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姜知乐的手指在虚拟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 “NPC行为逻辑……注入新指令。” “事件触发条件……设置完成。” “就位。” 她轻轻按下确认键。 *** 洪荒世界,北部大草原。 几个玩家正在追只耳鼠,这耳鼠跑得飞快,是制作御百毒的好材料。 追着追着,跑在最前面的玩家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你们有没有感觉地在震?” 其他玩家也停下来。 确实,脚下的大地在轻微但持续地震动,甚至脚边有石子被震颤起来。 震动越来越明显。 他们突然猛地抬头望去。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山一样高的影子。 随着震动加剧,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大、逼近。 那不是山,山不会移动。 当它足够近时,玩家们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巨人。 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的身高难以估量,每一步踏下,地面就剧烈震颤一次,草原上的草像波浪般起伏。 他赤裸着上身,肌肉如古老的山岩,皮肤是饱经风霜的古铜色,腰间围着粗糙的兽皮。 他的面容粗犷,眼神却坚定如磐石,直直望着天空。 巨人迈开步伐。 他的步子太大了,一步就跨过了整片丘陵。 所过之处,狂风呼啸,树木被带起的气流刮得哗啦作响。 他没有刻意破坏什么,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移动天灾。 玩家们呆立在原地,仰着头,张着嘴,手里的武器掉了都不知道。 “那……那是谁?!”有人终于找回声音。 “是BOSS?!出现世界BOSS?!” “这也太大了吧?!怎么打?!” “这也没有血条啊!” “他要去哪儿?!” 巨人根本没有理会脚下这些渺小的存在。 他的目标在天上,他追逐着那十个太阳,步伐越来越快,大地在他的脚下颤抖。 这时,附近一个巫族部落里,几个年轻的巫族NPC跑了出来。 他们看着远去的巨人背影,脸上带着崇敬和激动。 一个巫族少年转头对旁边还在发呆的玩家说:“那是夸父大人!我们巫族最强大的大巫之一!” 玩家愣愣地问:“他在干什么?” “追日!”巫族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夸父大人说跟祖巫说了,这十个太阳一起挂在天上,搞得大地燥热,生灵受苦。他要追上它们,让它们回到从前该有的样子!” “追……追太阳?”玩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这能追上?!” “夸父大人一定能!”少年语气笃定,“他是我们巫族的最强大的大巫!等他追上了太阳,天地就会恢复正常了!” 这番对话被附近的玩家听在耳里,迅速传开。 夸父。 追日。 巫族大巫。 要让太阳恢复正常。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炸弹,在玩家社区里引爆。 北愚在第一时间就用鲲鹏到了北部。 直播间有玩家开了全景直播,画面里,那个顶天立地的巨人正大步流星地奔向天际,每一步都震撼人心。 “我的天……”北愚看着眼前跑过去巨人,一时失语。 弹幕已经疯了: 【夸父追日?!真有人去追太阳?!】 【巫族的大巫这么猛的吗?!】 【所以这是新事件?!解决十日齐出问题?!】 【他能追上吗?追上之后呢?把三足金乌杀了?!】 论坛上,前一秒还在争吵游戏会不会封的帖子,瞬间被夸父追日直播、北部出现超巨型NPC、巫族大巫出场之类的标题刷屏。 那些黑帖和争吵,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奔跑的巨人夺走了。 这景象太震撼,太匪夷所思。 第51章 夸父 第二天。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十个太阳再次出现在天际时,夸父睁开了眼睛。 他庞大的身躯从休息的地面上站起,如同又一座山峰拔地而起。 然后,他迈开了步伐。 一步踏出大地轰鸣,远处的山峦似乎都在回应这震动。 他的步子太大了,大到玩家需要骑着坐骑才能跟上他奔跑的速度。 但是这一切让玩家们热血沸腾。 夸父身边全是玩家,有早早上线等待的,也有一夜未睡守候的。 论坛里全是巫族大巫威武、肯定能追上、最震撼游戏事件的帖子。 跟着跑的玩家队伍浩浩荡荡,天上飞的坐骑排成了队。 地面上奔跑的玩家扬起一路尘土,热闹得像是全服大游行。 大家一边追一边兴奋地讨论:“追上了会怎样?”“会不会解锁新剧情?”“夸父大佬加油!” 夸父就这样追着太阳,从清晨跑到正午,又从正午跑到黄昏。 傍晚时分,当太阳最后的光辉沉入地平线,夸父停下了脚步。 他随意找了片空地坐下,仰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那是十个太阳消失的方向。 玩家们远远围着,不敢靠近,但也不愿离开。 第三天。 夸父继续奔跑。 他跨过了一条宽阔的大河,当他的巨足踏入河中时,激起的浪花冲垮了岸边几个玩家的营地。 几个倒霉蛋被冲出去老远,但没人抱怨,反而兴奋地尖叫。 “值了!被夸父踩出来的水花冲飞,这我能吹一年!” 天气温度继续上升。 一些浅滩开始露出河床,人族NPC们望着天空摇头,开始组织人手挖掘水源。 论坛上,夸父追日实况记录帖成为最热门的帖子,楼主每小时更新一次夸父状况。 而那些黑帖,游戏要封、设计师抄袭、充值打水漂的噪音,淹没在游戏事件讨论中。 第四天。 热浪已经让人难以忍受。 大地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像干旱土地龟裂的前兆。 夸父的皮肤被晒得发红,但他奔跑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他喝水的次数变多。 路过河流湖泊时,他会俯下身,双手捧起大捧的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继续追赶。 一些怕麻烦的玩家开始脱离:“这也太热了,跟不动了。” “反正有存档,有直播,回去吹风不香吗?” 第五天。 部分河流开始断流,山林草地大片枯黄。 人族NPC出现了“中暑”症状,躲在山洞、树荫里呻吟。 夸父的脚步第一次显出了些许沉重。 他的呼吸声像远方闷雷,每一步踏下后,需要更长时间抬起另一只脚。 但他还在跑。 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夸父好像累了?” “这才第三天啊,大巫的体力这么不经用?” “追太阳是不是太离谱了?这设定就不让人成功吧?” 但乐观派依然占多数:“这才哪到哪,大巫肯定有后手!” “就是,神话故事都是先苦后甜!” 当天傍晚,崔明远的新一轮攻击来了。 这次他瞄准了姜知乐的个人隐私。 几个小号在论坛发布深度扒皮帖,声称掌握了姜知乐的详细住址、亲属关系。 大白在第一时间监测到这些帖子。 “小主人,”它的电子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对方越界了。涉及具体住址和日常轨迹的信息,已构成实质安全威胁。” “根据星际隐私保护法第37条,我可以立即向安全平台举报,并要求平台永久封禁相关账号。” 姜知乐正看着游戏后台夸父的实时数据,闻言转过头。 “举报吧。”她的声音很平静,“只处理涉及具体隐私的部分,其他骂游戏的,继续留着。” “明白。”大白的屏幕数据流滚动,“举报已提交。平台反馈:涉及地址信息的三条账户已强制删除,发帖账号封禁30日。其余攻击性言论因未触及隐私红线,予以保留。” “很好。”姜知乐重新看向屏幕。 第六天。 黄河的主河道水位下降了近一半。 夸父经过时,俯身喝水很急,很渴。 玩家们远远看着,忽然意识到,夸父在承受着十日炙烤的痛苦。 他越靠近太阳,越被太阳炙烤。 但玩家们的分化更加明显。 一部分人还在坚持跟随,但已经不再欢呼,而是沉默地看着。 另一部分人早就放弃了:“追不上的,明显是剧情杀。” “我在做日常呢,等结果就行了。” 游戏论坛上,有人发了长帖:“感觉会是一场悲剧。夸父追日太困难了,可我希望他能成功?” 跟帖无数。 第七天。 渭河近乎干涸。 夸父来到河边时,看着只剩下涓涓细流的河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将所剩无几的水全部喝干。 起身时,他的嘴唇干裂出血。 人族村落里开始出现NPC死亡,是渴死、热死。 玩家们日常任务变成了寻找最后的水源、帮助垂死的村民。 游戏内的氛围变得沉重。 现实中的黑帖还在继续,但已经掀不起什么水花。 玩家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这场正在上演的、越来越残酷的神话悲剧吸引了。 夸父的脚步开始踉跄。 玩家们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帮夸父的人开始出现。 玩家对巨人使用凝水术、甘霖术,虽然那水量对夸父来说微不足道,但他们还是坚持施法。 “能帮一点是一点!”一个玩家边施法边喊。 北愚的直播间关闭了弹幕功能,只有画面里只有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向前的巨人背影。 此刻,现实世界。 姜知乐从创造者空间退出,揉了揉太阳穴。 大白滑过来,屏幕亮着:“小主人,夸父追日事件玩家在线时长、社区讨论度、新增注册人数均创七日新高。负面舆论影响力下降。” 姜知乐从安全舱中坐起,揉了揉眉心:“负面议论呢?” “游戏内负面讨论主要集中在夸父追日上,属于正常游戏内容探讨。”大白顿了顿又道:“游戏外,崔明远在持续发布攻击性言论,但关注度持续走低。已按您指示,仅对涉及具体个人隐私的帖子进行举报处理。” “他还没放弃?”姜知乐挑了挑眉。 “数据显示,其发帖频率在夸父事件后期有所增加,但互动数据呈断崖式下跌。”大白的电子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解,“人类的行为逻辑有时令人费解。明知无效,为何仍要持续?” “因为恨啊。”姜知乐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恨比爱长久,也比爱执着。” 第52章 黑幕 第八天。 当十个太阳再次从地平线升起时,夸父依旧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更慢,更沉重。 还在坚持的玩家们远远跟着,区域频道里只剩下简短的信息交流: “他又走了。” “方向还是东。” “今天能撑到中午吗?” “等一会就直接开始放甘霖术,按照安排好的小组形式。” 而大多数玩家早就没了最初的兴奋劲儿,现在更多是看热闹。 “夸父到底要跑几天?” “这都要横跨半个大陆了吧?!” “我赌十包辣条,撑不过今天中午!” “追上太阳后呢?最后蹦起来抓吗?” 与此同时,星网上一股暗流开始涌动。 上午十点左右,星穹杯官方论坛和几个游戏大社区突然冒出一批帖子,标题都差不多: 《游戏主播北愚与创造师“此人绝非扇贝”背后的交易》 《星穹杯黑幕?某主播被曝为特定设计师充当保护伞》 《理性讨论:星穹杯审核部门北愚涨粉是否有背后交易》 帖子内容写得很有煽动性,用极其笃定的语气宣称:“《洪荒》设计师此人绝非扇贝与知名主播北愚存在不正当利益关系! 北愚利用在星穹杯的职位便利,为此人绝非扇贝提供内部保护,操纵比赛舆论! 帖子写得有模有样,甚至附了几张私讯记录,说是什么内部人士提供。 这帖子像一块砸进平静水面的石头。 前一秒还在讨论夸父的论坛,瞬间炸开了锅。 “难怪北愚整天直播洪荒,他之前啥游戏都播的。” “真的假的?!” “北愚大佬是这种人?” “我说怎么《洪荒》突然这么火,原来是有内幕!” “要求组委会严查!” “抵制黑幕游戏!” 这些帖子很快被顶到了首页。 北愚的直播间瞬间炸了! 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 “北愚出来解释!” “真的收钱了?” “难怪天天吹《洪荒》,原来是生意!” “取关了!” “大家冷静,这明显是水军!” “楼上洗地的吧?多少钱一条?” 北愚正在游戏直播跟拍夸父,看到弹幕风向突变,整个人都懵了。 他赶紧切出去看了一眼论坛,看到那个帖子时,气的冷笑出声。 他回到直播间对着镜头,声音冷漠,“我解释什么?我北愚直播这么久,需要靠接这种黑钱?我缺那点钱?” 弹幕刷得更疯了: “急了急了!” “不缺钱那你解释清楚啊!” “空口无凭,证据呢?” “心虚了吧!” 北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确实拿不出什么证据。 这本来就是为自己喜欢的游戏热爱发电。 但是看着那些字眼,气得手都有点抖。 他自己想做直播,家里虽然不乐意,但也随他去了,哪受过这种污蔑? “行,”他冷笑一声,“爱信不信。” 说完,他直接关掉了弹幕显示功能,直播间变成了只能观看,无法评论的状态。 世界清净了。 但直播间人数开始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北愚咬着牙,继续直播。 他操控着鲲鹏跟在夸父后面,镜头对准那个摇摇欲坠的巨人,一句话都不说。 就这样沉默地播了一整天。 傍晚,夸父终于停下脚步,原地倒下休息。 北愚没有再蹲守夸父,退出了游戏。 他关掉直播,坐在椅子上,盯着黑掉的屏幕,胸口堵着一口气。 打开论坛看了一眼,其中一条造谣帖已经被顶成了游戏热帖第一,下面吵成了一锅粥。 支持他的粉丝和质疑的网友各执一词,水军账号在其中搅浑水。 他的私信也爆了。 有关心他的,有骂他的,有问他到底收了多少钱的。 北愚一条都没回,只想下线。 都还没退出安全舱,游戏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系统:创造师此人绝非扇贝请求与您添加好友,是否同意?】 北愚愣了一下。 创造师?《洪荒》的设计师?那个此人绝非扇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同意。 一条信息发附带着一张星穹杯参赛证明:“我是《洪荒》的设计师,你看到那些谣言了吧,很抱歉把你卷进来。” 北愚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原本一肚子火气,但看到信息瞬间,那些火气突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激动!! 他可是在和《洪荒》的创造师说话!那个创造了夸父、女娲、十日齐天的神奇世界的创造师! 北愚赶紧回复:“没事,那些水军太可恶了!我和您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怎么能这样造谣!” 很快就回复过来,“这事因我而起,我会处理,大概需要两天时间。在这期间,如果你直播时有人问起,你照实说我们不认识就行。” “我肯定照实说!”北愚马上回复,但是又忍不住带着点试探地发,“那个,作者大大,我能问问吗?夸父这个剧情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发展啊?他还能撑多久?会不会有反转?” 实在是夸父太让人揪心了,北愚天天跟着夸父,眼看着一个魁梧有力的巨人为了族人变成这样,于心不忍啊。 私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此人绝非扇贝信息发过来: “游戏剧情我不能透露。” “如果你真的好奇,可以一路跟着夸父,谣言这两天就会截止的。” 北愚眼睛一亮,“包的,一步不离!是不是有什么隐藏任务?” 此人绝非扇贝没有正面回答,“这只是个游戏提示,记住,我们之前不认识,现在也只是创造师和玩家之间的正常交流。” “我懂我懂!”北愚连忙回信,“那些谣言,您真的两天就能解决?” “嗯。” 私讯结束了。 北愚脑子飞快地转着。 夸父、特别剧情、两天。 心里的激动压过了刚才的憋屈,这可是设计师亲自给的提示! 虽然没明说,但这意思不就是这两天有重要内容吗? 但转念一想,那些谣言还是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他北愚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而且此人绝非扇贝挺好的,还特意联系道歉。 那些水军明显是冲着《洪荒》去的,他北愚只是被当枪使了。 他都得做点什么。 北愚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烦人精老姐”。 第53章 第九日 光脑响了五六声,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接时,通讯接通了。 “哟,”一个慵懒的女声传来,带着笑意,“我们叛逆小少爷终于想起给姐姐打电话了?不是在直播玩游戏玩得乐不思蜀吗?” “姐……”北愚难得地没跟她斗嘴,语气认真,“我有正事,你知不知道《洪荒·山海卷》这个游戏?” “知道啊,最近挺火的,争议也挺大。”姐姐的声音正经了些,“怎么,你也被卷进去了?我看到那些说你是保护伞的帖子了,嗤,水军痕迹太明显了。” “那些是造谣!”北愚急道,“姐,这个游戏真的特别好!设计师也特别有才华!现在有人买水军黑她,把我都扯进去了!” “你能不能...帮帮忙?至少别让那些谣言影响比赛啊?” 那边沉默了几秒。 “小愚,”姐姐的声音柔和下来,“你知道星穹杯的评审流程有多严格的,一旦开始调查就要停止游戏比赛,但是……” 她话锋一转:“你那么久才联系我,就为了一个游戏,一个名不经传的设计师?” “她不是名不经传的设计师!”北愚脱口而出,“她是创造了一个世界的人!姐,你如果玩过这个游戏就明白了,那不是普通的游戏。”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是真的是情感真挚。 姐姐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说得这么肉麻。” “我会去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确实有人恶意造谣、侵犯隐私,组委会也有责任维护参赛者的合法权益。” 她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不过...帮忙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下个月家庭聚会,你必须回家。” “……好。”北愚答应了。 “还有,”姐姐补充,“这个游戏,我得亲自核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好,要是名不副实有黑幕,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通讯结束,北愚终于松了口气。 他姐答应帮忙了,虽然还要先核查游戏,但至少事情简单不少。 他重新登录《洪荒》,继续蹲守夸父。 睡觉?网瘾少年不需要这玩意! 第九日。 当十个太阳再次悬挂于天际时,洪荒世界的热度达到了顶峰。 世界地面上充满了有形的、扭曲空气的蒸腾气浪。 暴露在太阳下的一切都在热浪中晃动变形,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玩家的高温、灼热状态成了常态,必须补充水分或使用降温道具才能维持行动。 大地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沟壑。 河流彻底断流,河床上只剩下晒得发白、开裂的淤泥。 其他小河小溪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布满滚烫石子的沟谷。 最惨的是人族。 部落木屋石屋不见了。 人族全部躲进山洞之中避暑,只有深山的山洞能带来点清凉,不至于发病。 人们嘴唇干裂,眼神麻木,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田地里,庄稼早就枯死成了焦黄的秸秆,一碰就碎成粉末。 玩家们所有任务变成了: 【紧急任务:给妖族飞禽寻找避难所】 【紧急任务:将巫族XX部落使用甘霖术】 【紧急任务:寻找任何可能的水源】 做任务的玩家都沉默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游戏里的灾难场面,但这么真实、这么缓慢而绝望的“被烤干”的残忍过程,还是第一次。 是真的被烤干。 倒毙的人在路边,被烈日生生炙烤成枯瘦扭曲的“人棍”,连食腐的飞禽走兽都没有来拖走尸体。 因为烈日,飞禽走兽同样因酷热无法离巢觅食,硬生生饿死穴中,渐渐风干成坚硬的“肉干”。 而找不到食物的人族竟然想拖回去食用,被玩家强行抢下烧毁,使用游戏食材给人族充饥。 论坛上,夸父的实况记录帖更新了第九天的第一句话: “我不想再记录了,太残酷了。” 而夸父还在跑。 或者说,他还在一点一点的挪动。 第九天的夸父,已经看不出那个第一天迈步时震天动地的巨人模样了。 他的身体严重倾斜,全靠不知何时出现的桃木杖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每走一步,都要用杖撑住地面,喘息很久,才能迈出下一步。 皮肤上的裂口深可见血,可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却依然固执地望着东方,望着那十个太阳。 跟着他的玩家只剩百来个人了。 北愚也在其中,他骑着鲲鹏飞在低空,镜头一直对着那个濒临崩溃的巨人。 区域频道里有人问:“他到底要去哪儿?” “前面是大泽。”北愚回答,“他要去找水。” “大泽还有水吗?” “应该还有吧。” 沉默。 中午时分,夸父终于抵达了大泽的边缘。 眼前没有无边无际的湖泊,只有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的、干涸开裂的洼地。 湖底的淤泥被晒得像龟壳一样坚硬,裂开的口子可以塞进整个人。 视野所及,一片死寂,连只虫子都没有。 夸父站在大泽边缘,望着这片死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单膝跪坐了下来。 桃木杖插在身前的泥土里,支撑着他没有完全倒下。 他仰起头,望着天上那十个刺目的太阳,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跟着的玩家们停在远处,没人说话,也没人靠近。 他们感觉到,该结束了。 其他玩家不知何时看到信息又开始纷纷赶来。 这个追逐了九天太阳、喝干了黄河渭水、横跨了半个大陆的巨人,像是终于到了终点。 夸父的手握紧了桃木杖。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干裂的手,又看了看眼前这片干涸的大泽。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再次奔跑起来,像是又回到之前那个魁梧的巨人一样有力。 那双干裂流血的手,将桃木杖紧紧握在掌心。 奔跑中,他全身属于大巫的精血,像是有生命般涌向那截桃木杖。 血液渗入木杖,桃木枝开始发光,从内而外透出温暖的金红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夸父的脸,照亮了干涸的大泽,甚至要压过了天上十个太阳的刺目光辉。 “他在干什么?!”有玩家惊呼。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第54章 千里桃林 夸父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妖族小儿,安敢涂炭生灵!” 手中握紧的桃木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它掷向天空! 桃木杖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冲云霄! 它所过之处,热浪被劈开,空气发出爆鸣,空气中留下仿佛被划开了一道白痕! 桃木杖目标,是那十个太阳,是那十只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们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惊慌地振翅,想要散开。 但桃木杖太快了,快到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 “噗!” 一只三足金乌被击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洒落漫天金色光点。 三足金乌被桃木杖击中发出哀鸣声响彻天地。 它们身上燃烧的太阳真火明显黯淡了下来,飞行轨迹也变得紊乱。 桃木杖在击伤三只金乌后,终于耗尽了力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开始下坠。 而夸父,在掷出桃木杖的那一刻,已经耗尽了所有。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看了眼那哀鸣的三足金乌,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庞大的身躯缓缓向前倾,最终彻底倒下。 没有声音。 没有悲壮的遗言。 只有一个巨人,在追逐了九日太阳后,在远离故土的大地上,安静地倒下。 玩家们呆呆地看着,忘了呼吸。 但夸父的皮肤开始龟裂,像是大地、岩石的出现,从他足底蔓延向上,骨骼隆起化为山脊,肌肉的轮廓凝固成连绵的山峦。 血液不再是流淌的红色,而是沉入土壤深处,仿佛某种浑厚的脉动,深入大地滋养万物。 一具曾经追逐太阳的身躯,在这一刻成为了大地本身。 山形如巨人卧眠,头颅朝向东方,手环抱着干裂的大地,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尚未到来的东西。 围观着的一大片玩家中,传出几声玩家哭泣声。 仿佛开启了什么闸门,悲伤的情绪笼罩住这片天地。 “为什么?!” 有玩家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吼道,“知道追不上为何还要追啊,不是巫族大巫吗! “玄冥部落又不缺水,实在不行求求玄冥祖巫啊。” “那是一座山。” “那是夸父化做了一座大山!” 一位玩家对着大山使用了游戏技能甘霖术。 更多的玩家跟上也要使用技能想要为这座大山添点甘霖。 直到—— “轰隆!!!” 桃木杖落地了。 玩家们齐齐看向那方。 它落在一片干裂严重的土地上。 下一刻,所有人都见证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桃木杖落地之处,地面剧烈震动! 粗壮的桃木根系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一根、十根、百根!桃木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抽枝散叶,开花结果! 一片桃林,在几个呼吸间蔓延开来! 不是一小片,而是真正的千里桃林。 粉色的桃花在灼热的空气中盛开,花瓣随风飘散,带着清凉的甜香。 桃树上结满了硕大的桃子,每一个都饱满红润。 桃林覆盖了整片干涸的大地,将那片死地变成了生机勃勃的绿洲。 桃花香驱散了燥热,那片树林中甚至能感觉到一丝难得的凉意。 【全服公告:大巫夸父追日九日,力竭而亡。其最后精血所化桃木神杖,击伤三足金乌,落地生林,千里桃林现世!】 公告一连刷了三遍。 玩家们终于回过神来。 千里桃林甚至蔓延到一些玩家们的脚下,一阵微风袭来阵阵芬芳。 空气湿润起来。 所有还在场的玩家状态栏里,【灼热】debuff悄然消散。 然后,所有在夸父追日路上对他施放过治疗法术、给他送过水的玩家,手中都凭空多了一个饱满红润、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桃子。 【夸父的赠礼·桃】 【大巫夸父桃木神杖所化的灵桃】 【用途:可于任何巫族祭祀处兑换“逐日之志”限定礼包】 【说明:感谢你曾向追逐太阳的巨人伸出援手】 系统提示在所有符合条件的玩家眼前闪过。 北愚看着手中的桃子,又看了看眼前那片绵延到地平线的桃林,再看看天上那三只明显黯淡的三足金乌,鼻子忽然一酸。 他对着昨晚重新开启的直播间。 “家人们,”北愚声音低沉,“夸父……死了。” 画面对准那片桃林,对准天上受伤的金乌,对准手中发光的桃子。 直播间人数在夸父倒下时就开始回升。 弹幕评论又被重新开启,但不再是争吵,而是满屏的: 【夸父……】 【哭了】 【桃林好美】 【妖族小儿!】 【太阳真的暗了!】 【所以夸父击中的三足金乌是妖族?!】 【不都说金乌是妖族天帝帝俊的儿子了。】 【那后续不会是妖族报复吧。】 游戏论坛彻底爆炸。 夸父最后一击的截图和录屏瞬间刷屏。 千里桃林成为新的热门景点,无数玩家涌入。 夸父最后一句话被反复分析,有人甚至开始打赌明天会是几个太阳出现。 至于那些水军帖子? 谁还在乎啊! 大家都在讨论夸父,讨论桃林,讨论受伤的金乌,讨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游戏再次爆火,这一次,是因为一场悲壮而震撼的死亡,和一片在死亡中诞生的生机。 北愚一下线光脑震动起来。 接通后他姐姐带笑的声音传了出来,“小愚,我刚看完直播。” “夸父倒下那段,做得确实挺绝。”她顿了顿,语气轻松,“看来我这个评委家属暂时不用出场了。人家自己用游戏就把场子控住了,现在谁还关心那些破帖子?” 北愚松了口气,又有点骄傲:“姐,我就说这游戏不一样吧!” “行了行了,知道你眼光好。”姐姐笑着打断,“下个月记得回家吃饭,别想赖账,挂了。” 通话结束,北愚倒在床上决定先睡上一觉,明日再战。 而崔明远可一点儿都不舒坦。 他对着光屏低吼:“什么叫黑不动了?我付钱的时候你们怎么保证的?!” 光屏那头的水军头子声音也透着不耐烦:“先生,我们试过了。现在论坛和社区全是讨论剧情的自来水,热度压都压不下去。这时候继续发黑帖,只会让人反感,容易被举报封号啊。” “说实话,这单我们没法跟了,尾款我们也不要了,您另请高明吧。” “你们——”崔明远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他想摔东西发泄时,“咚咚咚”,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崔明远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谁会在这个点来? 打开家园系统,结果显示无人访问? 他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 门锁轻微一响,开了。 第55章 扩建 姜知乐是被一股煎蛋的香味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出房门就看见餐桌上摆好的早餐。 “早上好,小主人。”大白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雀跃。 “小主人,好消息!网上针对你那些黑帖,一晚上全停止啦!论坛首页刷下去,全都在讨论夸父桃林的,那些水军账号好像都不见了!” 姜知乐揉了揉眼睛,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停了?全都停了?” “是的。根据数据,夸父剧情线与千里桃林场景的开放,让玩家社区的注意力已完全转移。”大白将最后做好的煎蛋摆上桌,“此外,您设置的针对崔明远及关联账户的取证程序仍运行,有效证据链条充足。” 姜知乐高兴是肯定的,没人喜欢天天被人在网上泼脏水。 但她也确实觉得有点奇怪。 崔明远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来势汹汹,摆明了不肯罢休。 怎么夸父剧情一火,他就偃旗息鼓了? 这不像他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性格啊。 坐到餐桌坐下边吃边思考着。 “奇怪……”她嘀咕了一句。 “什么奇怪?”大白歪着脑袋问。 姜知乐想了一会儿,没太多头绪,摇摇头说:“没什么。” “算了,兵来将挡。他要是还敢伸手,正好把证据打包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几下把最后一点早餐吃完,她站起身,拍了拍大白的圆脑袋,“谢了,大白,家里交给你,我去干活了。” “嗯!小主人说得对!咱们不怕他!”大白用力点头,然后麻利地开始收拾。 登录星网,进入熟悉的创造者空间。 看着个人账户里那串数字,姜知乐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 该花的钱,省不了。 尤其是接下来要搞的场面!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预演动画了,那家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对,是玩家狂欢。 希望她的精神力得顶住。 之前买的标准扩容模块,已经让游戏扩建大多重点地势,但现在看来,都还有一大半未解锁,这点地方远远不够。 她调出购买界面,看着那个300,000星币*1的标准扩容模块,订购的手指又开始有点抖。 标准扩容模块*20。 感觉就没富有过,姜知乐微笑。 这可不是小数目。 她的欢乐牌桌到现在都没赚那么多,果然星穹杯赚钱星穹杯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但是,不买不行。 “买!”姜知乐一咬牙,一跺脚,按下了确认键。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她听来像是心碎的声音。 眼睁睁看着账户余额猛地缩水一大截,她捂着心口,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 “六百万就这么飞了……”她喃喃自语,这是真烧钱啊,但这次短期内不用再扩建洪荒的空间内存了。 “模块加载中……空间架构升级,正在拓展稳定空间,预计融合时间,星网标准时一小时。”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响起。 “算了算了,继续肝命赚钱。”她拍拍脸,精神力输出开始构建。 洪荒。 玩家上线第一件事,条件反射般抬头看天。 十个太阳依旧高悬,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 三足金乌依旧天空中翱翔,但确实能看出,三足金乌身上光芒也黯淡了些。 “唉,太阳都还在啊。”ID叫太阳快点下班的玩家叹了口气,“还以为夸父至少能拼掉一个呢。” 旁边他的队友:“知足吧,感觉今天没那么热得离谱了?是不是桃林的清凉效果扩散了?” “可能吧,别研究,赶紧的,今日日常任务更新了,西北方向有个部落快撑不住了。” 虽然有了千里桃林这片奇迹般的安全区,但它终究容量有限。 烈日炙烤下的广阔洪荒,仍有无数生灵在死亡线上挣扎。 桃林深处,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有玩家用土系术法,将湿润的泥土塑造成方砖,再配合笔直的木材,搭建起更结实的土屋。 在帮一群刚逃难过来的人族NPC搭好一个简易窝棚后,几个玩家累得坐在桃树下,闲聊着休息补充体力。 “你们说,夸父大佬当初到底是咋想的?”一个叫搬砖养龙的玩家啃着脸一般大的桃子,含糊不清地说: “明知道那太阳是天上的三足金乌,是妖族太子,追不上,干嘛还要拼了命去追?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旁边玩家桃夭夭擦了擦汗:“游戏背景不是说了吗?他看到大地干裂,生灵涂炭,心里受不了。” “他是大巫,有能力,就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把太阳赶回原来的位置,让一切恢复正常。”一位玩家拿自己小青龙围在脖子上降温说道。 这时,搬砖养龙转头跟刚安顿好的人族npc搭话。 “老人家,您知道天上那十个太阳到底是什么吗?”搬砖养龙指了指天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摇摇头:“哪有十个太阳,不就是一个太阳嘛,还能是啥?” “那是三足金乌围在一起!”桃夭夭抢着说,“是妖族天帝帝俊的儿子!所以才能变成太阳在天上飞。” 周围的几个人族听到这话都愣住了,然后互相看了看,有人嗤笑出声。 “姑娘,你可真会说笑。”一个中年男人摇摇头,“太阳就是太阳,怎么可能是什么鸟变的?还天帝的儿子,天帝儿子肯定在天宫中享福呢,怎么可能天天出来。” “可是——”桃夭夭还想解释。 “没什么可是的。”一个妇女道,“我们就知道,现在天上太阳,把地都烤裂了,庄稼全死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饿死渴死了。” 搬砖养龙认真地说:“巫族夸父去追太阳,他想把太阳赶回原来的样子,让天上只剩一个太阳,这样大家就能活下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追太阳?哈哈哈!”中年男人笑得前仰后合,“夸父大巫是厉害,可太阳在天上啊!就算是神通广大的巫族怎么可能追得上太阳?” “就是就是,”老人家摇头叹息,“夸父大巫是好心,可这根本做不到嘛。” 周围的人族纷纷点头,脸上都写着不可能三个字。 玩家们还想再争辩,却发现这些npc已经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他们整理窝棚、照顾孩子、分配少得可怜的食物。 对他们来说,生存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至于太阳是不是鸟变的、夸父的壮举有什么用,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第56章 狩猎的请求 搬砖养龙和桃夭夭对视一眼,都有些泄气。 “算了,跟他们说不通。”搬砖养龙耸耸肩,“NPC的认知是设定好的,可能还没到触发下一阶段剧情的点。” 桃夭夭点点头:“也是,咱们继续搬砖吧,那边好像又来了一批需要安置的。” 两人正要起身,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认真: “你们刚才说天上的太阳,其实是三足金乌?” 搬砖养龙转头,看见说话的是个年轻人。 他个头很高,背着一张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木弓,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眼神却格外清亮。 这人是这个部落里最有名的猎手,经常给玩家发布一些狩猎任务,ID显示是——后羿。 “对啊!”搬砖养龙来了精神,“妖族天帝帝俊的十个儿子,十只金乌,本来该轮流上班,现在全跑出来发疯,不对,是全跑出来放火了!” 后羿没有笑,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天空。 太阳的光芒依旧刺目,但他的目光是在仔细观察,又像是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所以,”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个玩家,“如果它们能回到原来的样子,一天只出来一个,世界会变回之前的样子?” “是的是的!”桃夭夭抢着回答,“夸父大巫就是这么想的!他想追上它们,把它们赶回该去的地方!” 后羿沉默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弓,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搬砖养龙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后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你们能帮我个忙吗?我需要一把更好的弓。” 【系统提示:人族猎手后羿向你发布任务——狩猎的请求】 【任务内容:后羿希望制作一把更强力的弓箭,以便在恶劣环境下为族人获取更多食物。他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任务要求:收集以下材料—— 1.凿齿的獠牙(0/1) 2.九婴的头骨(0/1) 3.大风的翎羽(0/1) 4.封豨的鬃毛(0/1) 5.修蛇的蛇皮(0/1) 6.猰貐的兽经(0/1)】 【任务说明:这些凶兽因十日齐天的灾祸而四处肆虐,威胁着各部落的安全。铲除它们,既能为民除害,也能获得制作神弓的材料。】 【任务奖励:大量经验值,人族部落声望大幅提升,后羿的赠礼特殊道具×1】 【特别提示:该任务为玩家个人任务,所有玩家均需提交一套完整材料即可完成任务。】 “新任务!”搬砖养龙眼睛一亮。 桃夭夭也兴奋起来:“六大凶兽!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是精英怪还是世界BOSS?” 后羿看着他们,表情很认真:“拜托你们了,我现在的弓不够力,在这片焦土上,很难为族人打到猎物。有了好弓,大家吃饱肚子才能有力气活下去。”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天空。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搬砖养龙拍着胸脯。 桃夭夭也立刻点头:“我们这就去!” 两人离开后羿,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打开了区域频道。 搬砖养龙在里面喊了一嗓子:“兄弟们注意!后羿这边刷新个人任务了!要收集六大凶兽的材料做神弓!想肝的快去接!” 桃夭夭补充:“就在部落营地中间,那个背旧弓的年轻猎手!” 区域频道安静了一秒,然后瞬间被刷屏。 “啥?后羿有任务?” “我去看看!” “真的假的?我刚从他身边路过没提示啊?” “我这边显示了!真的有未接任务!” “我也有!但六大凶兽听起来就好难。” “管他难不难,冲了!” 玩家们接到任务看到任务详情和凶兽名单后,频道里又热闹起来。 “凿齿、九婴、大风……这都是啥?精英怪吗?” “肯定不好打,我现在连个像样的攻击技能都没有,主攻伙伴抽了三次都是辅助系的!” “我也是!我的是会治疗的青鸾,打架指望不上!” “别慌别慌,任务说明里说了,凶兽掉落的材料都是两到三份,可以组队一起打,出了材料按需分配或者摇点!” 抱怨归抱怨,玩家们的行动力是惊人的。 很快,各种组队信息、坐标分享、简易攻略就开始在论坛和区域频道刷屏。 烈日之下,刚刚还沉浸在夸父剧情中玩家,立刻转换了模式. 三三两两结伴,朝着六个凶兽的老巢进发,嘴里还忍不住吐槽。 “这鬼天气还要跑图打怪,设计师是真不当人啊。” “可不是嘛,我刚搬完砖,我的玄武都不肯出来了。” “希望怪别太变态,我可不想被晒死还要被怪打死。” 玩家们顶着酷暑寻找着凶兽的踪迹。 论坛上的讨论也从夸父,迅速变成了凶兽攻略和抱怨帖。 “凿齿这厮皮也太厚了!打了半天才磨掉一层血皮!” “九婴更恶心,到处喷毒,我们队奶妈差点累哭。” “大风居然会召唤小弟!清不完,根本清不完!” 整整一天时间,整个服务器的玩家几乎都投入到了这场轰轰烈烈的狩猎凶兽行动中。 论坛被各种吐槽、求助和偶尔的炫掉落截图填满。 直到深夜,还有不少队伍在月光下围着凶兽输出。 第二天一早,桃林人族营地就热闹起来。 最先走到后羿面前的完成任务的,是北愚。 他显然也熬了个大夜,但精神头还不错。 将完整的六样材料放在后羿面前:“给,你要的东西。” 后羿仔细检查了每一件材料,确认无误后,对北愚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些材料,走到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工作台前。 接下来的过程,玩家只能在一旁观看。 只见后羿手法娴熟地处理那些散发着凶戾气息的材料,将它们与特制的木材结合。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最终,一把通体流转着暗金色光泽、造型古朴而充满力量感的长弓,在他手中成型。 后羿拿起这把新制成的弓,轻轻拉动空弦。 弓身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弦上隐隐有流光转动。 他试了试手感,然后转向北愚,认真地道谢:“弓很好,多谢。” 北愚摆摆手:“不客气,接下来你打算用这弓去哪打猎?” 后羿没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北愚,发出邀请: “你愿意跟我去一趟东海吗?” 第57章 射日 北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好啊!走!” 他心里一堆疑问:去东海干嘛?打渔吗?东海现在还能有鱼吗?但他没多问。 玩了这么久游戏,北愚早就摸出规律了。 当重要NPC主动邀请你去特定地点,九成九有大事要发生,跟着走就对了。 两人说走就走。 后羿背上那把崭新的暗金色长弓,北愚则召出了自己的伙伴——鲲鹏。 “上来吧,”北愚率先跳上鲲鹏宽阔的背部,对后羿伸出手,“这个快。” 后羿看着眼前这头传说中的神异巨兽,没多说什么,抓住北愚的手也跃了上来。 鲲鹏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展开,缓缓升空。 “具体到东海哪里?”北愚问,“有个坐标我好让鲲鹏直接飞过去。” 后羿望着东方,摇了摇头:“先到东海,到了再说。” 行吧。 北愚不再多问,拍了拍鲲鹏的大脑袋。 鲲鹏会意,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朝着东海疾驰而去。 就在鲲鹏起飞后不久,区域频道和世界频道里突然冒出一堆问号。 “???我队友呢?刚才还在我身边,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也是!跟我组队的兄弟唰一下没了!” “什么情况?服务器卡了?人怎么都没了?” “见到后羿后,其他玩家不见了?!” 玩家们有点慌。 但很快,一条系统提示在提交任务玩家界面浮现: 【提示:特殊剧情任务已触发。当前已进入个人剧情模式,此模式下,您将独立体验剧情进程。】 看到提示,玩家们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特殊剧情模式啊,吓我一跳。” “个人剧情?那意思就是现在这个世界玩家里只有我一个玩家?” “应该是,这样也好,上次夸父人挤人,我差点被压倒。”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触发的?这么快?”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些大佬呗,我们慢慢玩我们的。” 频道里议论了一阵,大家也就接受了,继续该打材料的打材料。 鲲鹏的速度极快,但东海实在遥远。 等北愚他们抵达东海之滨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十个太阳高悬中天,阳光最为酷烈。 海面在日光下蒸腾着滚滚热浪,空气中弥漫着咸腥与焦灼混合的古怪气味。 海浪拍打着被晒得滚烫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后羿从鲲鹏背上跃下,踩在发烫的沙滩上。 他环顾四周,最后选定了一块最高、最突出海岸线的黑色巨岩。 “北愚,”后羿转过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待会儿可能会有些危险,你能帮我吗?我需要专心,不能分心。” 北愚也从鲲鹏背上跳下来,点点头:“行,需要我做什么?帮你警戒周围打怪?” “嗯。”后羿用力点头,“拜托你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开始向那块最高巨岩顶端攀爬。 他的动作矫健而沉稳,在光滑陡峭的岩壁上也能找到着力点。 北愚看着他的背影,大事要发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让鲲鹏在低空盘旋警戒,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认真担当起了护卫的职责。 同时,他也没忘记打开直播间。 这种时刻,不直播简直对不起观众! 直播间在他抵达东海边时就涌进来大批观众,此刻人数还在飙升。 【来了来了!东海剧情!】 【后羿想干嘛?在海边特训?】 【这地方热得我隔着屏幕都想喝水……】 【北愚大佬这是当上保镖了?】 后羿终于爬到了巨岩顶端。 他站在最高处,海风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缓缓解下背上那把暗金色的长弓,握在手中。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 目光锐利如鹰,在十个太阳之间缓缓移动,仿佛在测量距离,在寻找角度,在锁定目标。 他那猎人敏锐的眼睛,看得到那十只三足金乌! 接着,在北愚和所有直播间观众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后羿从背后的箭袋里,抽出了一支箭。 一支看着显得无比沉重的箭。 他弯弓,搭箭。 弓是用六大凶兽材料制成的神弓,箭是特殊的木质箭矢。 箭头所指,并非海面,并非礁石之间,并非任何陆地上的目标。 那支箭,稳稳地抬向了天空。 指向了光芒刺目、正在缓缓移动的——太阳! “卧槽!!!” 北愚脱口而出,眼睛瞪得溜圆。 直播间在死寂了半秒后,弹幕瞬间爆炸,密密麻麻几乎完全遮住了画面。 【他他他他在瞄准什么?!】 【太阳!是太阳!后羿在瞄准太阳!】 【我的天!我就知道!做神弓果然不是为了打猎!】 【射日!是射日!后羿要射日!】 【妈呀,这也太敢写了!】 【啊啊啊啊啊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敢射吗?能射中吗?射中了会怎样?】 【设计师牛逼!(破音)】 北愚脑子嗡嗡作响,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做这把弓,根本就不是为了打猎! 他是要—— “帮我看着周围。”后羿的声音从岩石顶端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北愚从震惊中拉回。 北愚猛地回过神,用力点头回应:“放心!交给我!” 后羿不再说话。 他双脚分开,微微下沉,稳稳扎根在岩石上。 全身的力量,从足底升起,经过腰腹,灌注于双臂。 那暗金色的神弓,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弓身上流转起暗红色的光芒,汇聚成神秘的纹路。 弓弦被缓缓拉开,一寸,两寸……拉成满月! 箭头微微调整着角度,始终死死锁定着天空中最嚣张的烈日。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整个世界,只剩下岩石上引弓向天的身影,和那支蓄势待发的箭。 后羿的眼神锐利,摒除了一切杂念,只剩下目标。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然后—— “嗡——!!!” 弓弦震响! 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震荡灵魂的爆鸣! 那支箭,在离弦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神力,箭身被一层炽烈到极致的金色光芒完全包裹,化作一道割裂天地的流光! 它冲天而起! 撕裂滚烫的空气,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白色气浪轨迹!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向着那烈日——疾驰而去! 第58章 射日(二) 北愚仰着头,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 直播间里,弹幕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然后—— “唳——!!!” 一声凄厉极致的禽鸟啼鸣,从九天之上传来,响彻整个天地!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轮太阳,像是一只受了致命伤的巨鸟,在空中剧烈地翻滚、挣扎。 金色的、炽热的血液如同火流星雨般从天空洒落,尚未落地就在半空汽化,蒸发成漫天的金色光雾。 “太……太阳……被打下来了?!”北愚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太阳,那只三足金乌,真的在坠落! 它哀嚎着,拖曳着长长的、逐渐熄灭的金色尾焰,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坠落。 片刻后三足金乌坠落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都在震颤的巨响。 天上,只剩下九个太阳。 剩下的九只三足金乌,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懵了。 它们不再维持着既定的轨迹翱翔,而是像受惊的鸟群,开始在空中无头绪地乱飞、逃窜。 但某种无形的规则或者职责束缚着它们,让它们无法逃离这片天空,只能高空中惊恐地盘旋、躲避。 整个天地间,光线都因此变得明暗不定,忽亮忽暗。 直播间在长达数秒的死寂后,轰然爆炸! 【我——的——天——哪——!!!】 【射下来了!真射下来了!后羿把太阳射下来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凡人射日!这特么是人族能做到的事?!】 【夸父追日,后羿射日!这游戏的剧情是连续的太炸裂了!太炸了!】 【刚才那声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天啊天啊!九个太阳在乱飞!它们真的怕了!】 北愚也懵了,巨大的震撼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后羿要射日,但亲眼看到太阳被一箭射落,那种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然而,没等他消化这惊天一幕。 站在巨岩顶端的后羿,已经面无表情地再次抽出了一支箭。 动作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刚才射落的不是一只代表太阳的神鸟,而只是一只普通的猎物。 他再次搭箭,弯弓,瞄准了空中另一只惊恐乱飞的三足金乌。 就在弓弦即将再次被拉满的刹那—— 天地间似乎充满恶意的燥热! 原本就酷烈的海风,忽然带上了一种腥臊狂乱的气息。 “呜——!!!” 低沉又充满威胁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系统提示:警告!后羿射日之举已惊动妖族!大量妖族正从陆地与海洋袭来,意图阻止射日!请保护后羿,直至其完成使命!第一波攻击即将抵达!】 鲜红的警告提示在北愚视野中剧烈闪烁。 他一个激灵,立刻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来了!”他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紧张地环顾四周。 最先发难的是大海! “轰隆!” 不远处的海面猛地炸开,一群体型堪比小型船只、浑身覆盖着厚重青黑色鳞甲的海兽破浪而出。 它们张开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带着血腥的海腥味,直直扑向后羿。 “鲲鹏!”北愚大喊。 一直在低空盘旋警戒的鲲鹏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庞大的身躯瞬间变大,一个侧身甩尾—— “砰!” 那一记甩尾,结结实实地抽在那群海兽的正上方! 海兽们发出痛苦的嘶吼,直接被抽得倒飞回海里,溅起冲天的浪花。 “干得漂亮!”北愚刚松了口气。 身后密林处,异变再起! “沙沙沙——” “咔嚓!咔嚓!” 海岸边的树木剧烈晃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 紧接着,无数形态各异的妖兽从中蜂拥而出! 有浑身冒着火焰、形似野猪却长着獠牙的怪物,有速度快如疾风、裹挟着沙尘的狼妖。 有快速攀爬、喷吐着毒药的蜥状妖物,甚至还有巨大的飞禽、羽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怪鸟从林间尖啸着飞出,直扑后羿! 数量太多了! 北愚脸色一变,抬手就是几个自己最拿手的范围攻击技能扔过去。 雷光闪烁,火焰腾起,打在最前面的几头妖兽身上,让它们痛吼着缓了缓。 但更多的妖兽悍不畏死地继续涌来! 他的攻击技能对于这潮水般的妖群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不行!挡不住!”北愚额头见汗。 北愚直接召唤帮手。 “九天玄女娘娘!请助我一臂之力!” 他身前的空间一阵奇异的波动,柔和恢弘的仙光骤然亮起。 光芒中,一位身着飘逸仙衣,凛然威仪的女神缓缓浮现。 她手持长剑,目光平静地扫过汹涌而来的妖群。 没有多余的动作,九天玄女只是将手中玄女剑向前一斩。 “嗡——!” 一道无形的、带着涤荡妖气的剑气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妖兽。 无论是地面奔跑的,还是空中飞行的,被这剑气扫过,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乌泱泱的妖族群纷纷发出惨叫着倒回去,身上冒出嗤嗤的白烟,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克制伤害。 妖群的攻势,为之一滞! “好!”北愚精神大振。 就在九天玄女现身抵挡住第一波妖潮的同一时刻。 “嗡——!!!” 第二声弓弦震爆的巨响,从巨岩顶端传来! 比第一箭更加决绝,更加凌厉! 第二道金色的流光,直冲苍穹! “唳——!!!” 又一声充满了痛苦与惊恐的哀鸣响彻云霄! 第二只三足金乌,步了第一只的后尘。 它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翻滚,化作一团炽烈的金色火球,哀嚎着坠向远方的山林。 轰!!! 大地再次传来沉闷的震动。 天上,还剩下八个太阳。 光线似乎又黯淡了一分,但那八只金乌的飞舞也更加疯狂。 【系统提示:第二波妖族攻击将抵达!请继续坚守!】 倒计时在北愚视野中开始跳动。 “还来?!”北愚看了眼前都还没灭绝完的妖群,又看了看后方树林中骚动、传来更强大气息的妖群。 简直头皮发麻,靠,这怎么打! 而巨岩之上,后羿已经面色冷峻地抽出了第三支箭。 他稳稳地搭箭,开弓,目光锁定了天空中第三只目标。 海风更疾,妖氛更浓。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一刻,冲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高峰。 弹幕淹没了画面,全是无尽的惊叹与呐喊。 第59章 射日(三) 直播间彻底疯了。 【又一只!后羿牛逼!!!】 【这剧情封神了!绝对封神了!】 【我靠!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发展啊!】 【北愚大佬顶住啊!全靠你了!】 【九天玄女姐姐好帅!一剑清场!】 【妖族跟下饺子一样,这也太多了吧!】 北愚没空看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妖潮和后羿身上。 “嗡——!!!” 第三箭离弦! 金色的流光第三次撕裂天空,精准地命中那只试图躲在云层的三足金乌。 “唳——!!!” 哀鸣再起,第三团巨大的金色火球翻滚着坠落。 天地间的光线,肉眼可见地又黯淡了一分。 空气里那令人窒息的灼热,似乎也减弱了些许。 但妖族的反扑,变得更加疯狂! 妖族根本不给北愚喘息的机会,几乎是踩着上一波妖族的尸体冲上来的。 九天玄女挥剑斩出大片大片的清光,将扑到近前的妖兽成片击退、净化。 但九天玄女血条也降低了三分之一。 鲲鹏在空中盘旋,用庞大的身躯、有力的翅膀和尾巴,死死拦住从海上和空中袭来的威胁,它血条只剩一半了。 北愚不停地扔着技能,补充快速恢复精神力和体力的丹药,眼睛死死盯妖群。 第四箭,后羿搭箭,拉弓,蓄力。 北愚观察到后羿拉弓蓄力时间越来越久,但也给他一丝喘息时间。 而且他发现后羿射下一只三足金乌,妖族才会发起一波进攻。 “嗡——!!!” 第四道金色箭矢冲天! 第四只金乌应声而落,化作流火。 天上,还剩六个太阳。 而妖族的第四波攻击,带着令人心悸的咆哮汹涌而来! 这一次,出现了大家伙。 数条通体赤红、长着三个脑袋的巨蟒,从林中游出,冲拦路的九天玄女剑气。 压力陡增! 九天玄女血条又降低,斩出的剑气范围开始缩小。 北愚连忙把能用的攻击技能、恢复丹药给玄女和鲲鹏使用。 当这波袭击妖兽清理差不多时—— “第五箭!”后羿的声音依旧稳定,仿佛下方惨烈的攻防战与他无关。 第五箭射出!第五只金乌坠落! 五团坠落的金色火球,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点燃了第五处冲天的焰柱。 第五波妖族来袭! 北愚的血条,在妖族的疯狂攻击下,就算在丹药的支撑也缓缓下降。 后羿沉默而稳定地搭上第六支箭,开始蓄力。 这次的蓄力时间明显比前几次更长,弓弦发出的嗡鸣声也越发沉重。 北愚的血条,终于跌破了那道危险的红线。 【警告!生命值低于25%!】 【警告!守卫目标后羿正蓄力关键一击!】 【提示:若守卫失败,后羿将被妖族杀害撕碎,任务射日之途将彻底失败,后续相关剧情永久关闭。】 鲜红的系统提示刺眼地闪烁。 北愚心头一沉。 他看了一眼背包,恢复丹药已经见底。 连续高强度的战斗超过六个小时,不仅仅是游戏角色的消耗,他自己的精神也感到一阵阵疲惫。 直播间的弹幕内容也变了。 【北愚大佬血线危险了!】 【丹药吃完了吗?这波怪太猛了!】 【九天玄女好像快撑不住了,血条都只有一点了!】 【鲲鹏也好惨,好多伤口。】 【后羿这第六箭蓄力好慢啊,是不是越到后面越难?】 【一定要顶住啊!】 就在这时,传来后羿的声音。 他的声音带着沉重和悲悯,穿透了妖族的嘶吼与战斗的轰鸣,清晰地传入北愚耳中。 “你看这天地。” 后羿拉满弓弦,手臂稳如磐石,目光却扫过下方焦裂的大地,扫过远方金乌坠落燃起的山林大火。 “自十日齐天。” “大河蒸干,草木成灰。” “人族、巫族、妖族……万族中多少生灵渴死、饿死、烧死在这烈日之下?” “它们,”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天空中那五个惊慌乱窜的太阳,“它们本是光明之源,却成了世间最大的灾祸。”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我听过!”后羿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若天地当真至高无上的公正,为何任凭十日横行!那这不仁,便是纵容!” “太阳之过,何以要万物承担?!” “既然天不怜众生,那便由我来问这天!” “只是要让这煌煌大日知道——” 他的目光如手中箭簇般锐利,死死锁定了第六个目标。 “天地万物,本该平等!” “生灵虽渺小,亦有存续之权!” “苍生何辜,遭此涂炭?今日若不彻底终结这场灾厄,世间万物,终将绝灭。” 后羿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坚定,“这一程拜托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北愚耳边,也炸响在直播间无数观众的心中。 刚才还充斥着焦虑和担忧的弹幕,瞬间被新的浪潮淹没。 【说的好!凭什么太阳犯错要大家买单!】 【后羿!这是人族的英雄!】 【听得我热血沸腾!眼泪差点下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虽然有点不懂,但是好震撼!!】 【北愚大佬!顶住!】 北愚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连续战斗六小时的疲惫仿佛被冲刷掉大半。 “万物平等...”他喃喃道,看着后羿蓄力的第六箭,又看了看自己见底的血条和背包。 “妈的!拼了!” 他一咬牙,不再犹豫,切出了游戏内置的充值界面。 手指飞快操作,直接购买了能瞬间恢复大量生命和精神力、并附带短时间强力增益效果的乾坤大礼包。 账户余额减少大半,直播间直呼大佬,北愚看都没看。 丹药到账,他立刻吞下一颗。 暖流涌遍全身,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地抬升了一大截。 “玄女娘娘!鲲鹏!再坚持一下!”北愚大吼一声,连忙把丹药给九天玄女和鲲鹏使用。 得到丹药支撑,九天玄女剑光再次变得清亮。 鲲鹏长鸣,甩动尾巴将一条三头飞蛇狠狠抽飞。 “就是现在!”后羿眼中精光爆射。 “嗡——!!” 第六箭,离弦! 金色箭矢精准地贯穿了第六只三足金乌! “唳——!!!” 最为凄厉漫长的一声哀鸣。 第六团无比巨大的金色火球,带着仿佛要燃尽天空的尾焰,轰然坠向极西之地,映红了半边天空。 天上,只剩下四个太阳。 光线瞬间暗淡了许多,温度明显下降。 持续了许久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烤干的酷热,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但妖族的第六波攻击,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碾压而来! 第60章 射日(四) 这波妖族明显不一样了。 空中的怪会配合着俯冲,专挑玄女和鲲鹏弱点打。 地上的妖兽不再傻冲,居然分出一队绕后去挖后羿站的石头山。 海里的也不直接撞了,躲在下面放冷箭、喷毒刺。 “我靠!这怪开战术研讨会了?”北愚手忙脚乱,一边给玄女加盾一边给鲲鹏解毒,还得抽空往怪堆里扔技能打断它们节奏。 直播间看得更紧张: 【妖族进化了?】 【北愚大佬这操作,三线作战啊!】 【玄女血条又跳了!注意左边!】 【鲲鹏小心水下!】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嗡——” 第七声弓弦响,声音比之前更沉。 第七道金光冲天而起。 “唳——!” 又一只金乌变成烟花炸开。 天上了,只剩三个太阳。 后羿没停。 他再次搭弦、蓄力、开弓。 动作还是稳,但额头汗珠直往下掉,拉弓的手臂也看得出在用力绷着。 第八箭,蓄力时间更长了。 底下的妖族像疯了一样,有的直接自爆式冲锋,就想干扰后羿哪怕一秒。 北愚把剩下的好药全拍给两位伙伴,自己拼命走位堵漏洞,血条又开始坐过山车。 “嗡——!!!” 第八箭终于射出。 这一箭带着股狠劲,金色箭光里掺了丝血色,直直扎进第八只金乌身体里。 那金乌没立刻炸,而是整个由内向外放出刺眼光芒,然后“噗”一下散成漫天金色光雨,慢慢飘落。 这时天地间光线已经相当柔和,温度接近正常。 对比之前的极端炎热,此刻竟让人感到有些舒适。 他再次伸手,从箭囊中取出了第九支箭。 搭箭,弯弓。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弓弦再次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嗡——!!!” 第九声弓弦爆鸣,震彻海天! 第九道金光,以决绝之势离弦而去,精准地贯穿了那只早已吓破肝胆、胡乱逃窜的第九只金足金乌。 “唳——!!!” 最后化为短促凄厉的一声哀鸣。 第十箭,后羿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他取箭的手有点抖,呼吸变重,开弓时全身肌肉绷紧,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他瞄准了第十只金乌。 那只金乌是最小的,早吓破胆了,在天上没头苍蝇似的乱飞,只想离这煞星越远越好。 直播间里,在连看九次太阳爆炸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等一下……后羿大佬是要把太阳全射下来?】 【看样子是的。】 【那全射了天不黑了?】 【没太阳万物怎么活?】 【难道会有代替太阳的出现?】 【世界总需要光吧?全射了是不是不太好?】 北愚瞥见弹幕,脑子一激灵。 “后羿!等等!”他扭头朝石山上喊,“留一个!太阳得留一个啊!” 声音被风声和震天妖吼声盖过去了。 后羿的弓已经拉满。 箭尖死死锁着那只最小、逃得最慌的金乌。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专注。 就在他要松手的那一刹那—— 天地间突然响起个声音。 那声音说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平平淡淡的,却让人生不出半点违抗的念头: “太阳,不可绝。” “万物生长,需有光。” “留其一,司晨昏,定四季。” 就三句话,像铁律一样砸下来。 后羿浑身一震! 拉满的弓弦微微颤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静静地看着天上最后一只惊慌的金乌,看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平稳地松开了弓弦。 第十支箭,没有射出。 弓弦轻柔回弹。 天上那只最小的金乌,好像知道逃过一劫,不逃了。 它在兄长们陨落处盘旋,发出了连绵不绝的、凄厉到极点的悲啼。 那啼声像是孩童失去了所有至亲后,发出的绝望哀嚎。 声声泣血,回荡在骤然变得安静下来的天地间,像在祭奠它那九位陨落的兄长。 【系统提示:史诗剧情“射日之途”完成!】 【人族英杰后羿,挽神弓,射九日,拯洪荒万灵!】 【十日之祸已解,天地秩序重定!】 【您成功守护后羿,射落九日!拯救苍生于倒悬!】 【获得奖励:xx经验值,传说称号“射日孤勇者”,神话道具“太阳羽翼”,后羿的感激(生效中)……】 一大堆系统提示在北愚眼前刷屏,金光闪闪的。 但北愚没心思细看。 他抬头看巨石顶端。 后羿站在那里,背影像山一样稳。 那张弓随意地背在身后,仿佛刚才惊天动地的九射只是寻常。 妖族早已溃散,海面恢复平静。 天空湛蓝,唯一的那轮太阳温暖地照着大地。 微风吹来,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 世界正常了。 可北愚看着后羿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他走到石山下仰头问:“后羿!你接下来去哪儿?” 后羿低头看他,脸上出现淡淡的微笑:“去北边,夸父大巫的族人,兴许能给我个安身之处。” “你杀了妖族九个太子,妖族不会放过你的!”北愚急了,“我跟你一起!” 后羿摇头,语气平静但没商量余地:“不了,这一路够拖累你了。这一程,多谢了。”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冲天的焰柱,声音低了点:“谢了,旅行者。没你,我走不到这儿。” “可是……”北愚还想劝。 后羿已经跳下石山,落在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就到这儿吧,再见。” 说完转身,背着弓朝北走了。 背影在正常的太阳下拉得老长,独自走向未知的前路。 北愚站在原地,看看周围满地狼藉的妖兽尸体,又看看后羿越走越远的背影。 连续高强度打了快八个小时,精神一直绷着。 现在任务完了,松懈下来,无边的疲惫涌了上来。 赢了。 世界得救了。 英雄独行了。 “唉……”北愚长长叹口气,觉得心累。 他瞥了眼还在狂欢庆祝、讨论奖励、回味剧情的直播间弹幕,扯出个笑:“家人们,顶不住了,先下了歇会儿。这波真累趴了。” 说完直接退出游戏。 星网断开连接的轻响中,他爬出安全舱倒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眼前仿佛还闪着金乌陨落的光,耳边还响着那唯一的太阳的悲鸣,和后羿平静的“就送到这儿吧”。 射日之功,惊天动地。 救世之人,孤身远行。 第61章 热潮 北愚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抱着枕头流口水的时候,外面已经闹翻天了。 《洪荒》又火了。 射日这段剧情的录播视频,被无数网友疯狂转发。 游戏相关视频弹幕厚得根本看不见画面: 【我靠!真把太阳射下来了!】 【后羿大佬最后那眼神,我哭死!】 【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是什么?天道吗?】 【留其一,司晨昏,定四季——这句话帅炸了!】 【所以后羿结局是去了玄冥部落?他能活下去吗?妖族肯定要报仇啊!】 【一人一弓,射杀九日,救完世界独自走向追杀,太潇洒了!】 【只有我心疼那只最小的金乌吗?哭得那么惨……】 【楼上醒醒,它们刚把大地烤焦了!】 网友们热烈讨论着后羿的壮举、他那关于天地和生灵的话、还有最后那神秘声音的阻止。 各种分析帖、剧情解读帖、甚至是神秘声音考据帖子层出不穷。 而玩家们,尤其是那些也到了后羿开始射日的玩家,反应就比较复杂。 他们一遍遍研究北愚的录播视频,试图找出通关攻略。 看着看着,表情就从敬佩变成了麻木。 【攻略总结:1.有个神级主攻伙伴九天玄女,2.有个顶级飞行抗伤伙伴鲲鹏,3.准备大量高级恢复药,4.关键时候舍得氪金买商城最贵的丹药。】 【……告辞。】 【这攻略看了跟没看一样。】 【北愚大佬这是用钱硬砸过去的啊!】 【小丑是我自己!】 骂归骂,任务还得做。 玩家们很快发现,这任务虽然难,但不是无解。 毕竟是个单人剧情任务,又没限定时间。 打不过?那就慢慢磨呗。 血条快没了?直接下线休息,等角色自动恢复点状态再上来接着打。 妖族攻势太猛?那就多跑位,充分利用后羿射箭前的那段蓄力时间调整。 真正让无数玩家破防大骂设计师不当人的,是另一个细节: 【系统提示:警告!守卫目标后羿正蓄力关键一击!】 这个提示,视频里北愚只要血条剩余三分之一就开始出现! 从第一箭到第九箭,箭箭都是关键一击啊! 也就是说,从任务开始到结束的近八个小时里,玩家理论上需要全程保持高度紧张,不能有重大失误。 否则后羿随时可能被中断射箭,导致任务失败! 这还是北愚氪金后所用的时间! 【设计师你出来!我们聊聊人生!】 【关键一击?每一箭都关键?这不很合理吗?!】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任务就是考验玩家的耐力、资源储备和心态!】 【恶意!满满的恶意!】 嘿嘿嘿,姜知乐正瘫在柔软的沙发上,面前浮动着好个数据面板。 一面光屏上是《洪荒》后台的实时数据,在线人数、充值金额、玩家平均时长等,全都漂亮地往上蹿。 切换到最热的社交平台,她指尖滑动,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关于后羿剧情的热议和玩家们的哀嚎。 看到那些吐槽每一箭都关键一击、设计师恶意满满的评论时,她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故意的?”她小声嘀咕,吸了一口手边果汁,“游戏嘛,没点强度怎么行。史诗任务要是随随便便就过了,那还叫史诗吗?” 正乐着呢,大白圆滚滚的身体从旁边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愉快的符号。 “小主人小主人!好消息!”大白的声音透着兴奋,“《洪荒》的星穹杯实时排名又上升啦!刚突破900名,现在是862名!” 姜知乐眼睛一亮:“这么快?不错不错。” “是的!热度爆炸性增长!”大白调出另一组数据,“分析显示,除了射日主线剧情本身的讨论度,林奇奇爱冒险博主上传的一个游戏视频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推广作用!” “哦?奇奇又弄出什么好玩的了?”姜知乐好奇地点开大白推送过来的视频链接。 视频开头,林奇奇在后羿身后吭哧吭哧地打一个精英怪。 眼看精英怪快被小青龙纠缠倒了,林奇奇呼出自己的神级伙伴帮忙。 身着华贵金红色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神明——羲和。 正美滋滋想着第一波马上过去呢。 突然,画面里的羲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后羿,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和滔天怒意。 她周身爆发出刺目的日光般的光芒厉喝: “竖子尔敢!!!” 然后这位大神根本不管林奇奇还在打的怪,也不管林奇奇本人。 化作一道金红色流光,“嗖”一下就冲向后羿。 视频里的林奇奇明显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小青龙也呆了,从怪身上支起脖子看。 面前是还剩一丝血、正茫然四顾的精英怪。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追了两步对着正和后羿打斗的羲和不敢置信地喊: “喂!姐姐!你干啥啊?!那是我守护对象啊!你可是我抽出来的伙伴啊!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这合理吗?!” 她喊话的时候,那个精英怪觉得受到了挑衅,甩开呆愣的小青龙,嗷嗷叫着冲过来,把在发愣的林奇奇给捶翻了。 视频就定格在林奇奇倒地、她本人发出一声崩溃的“啊——”的瞬间。 剪辑手法很到位,配上欢快的音乐和字幕特效,效果极其搞笑。 视频标题也起得很有网感:《重金抽出的SSR伙伴,因剧情暴走,抛下主人去干架了!这游戏逻辑绝了!》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点赞和转发量高得吓人,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哈”和“心疼UP主一秒”。 【虽然但是,羲和是太阳之母,十个三足金乌是她儿子,儿子被杀,当妈的暴走很合理啊!(狗头)】 【这游戏NPC智能度这么高?还能被剧情影响?】 【不是!那岂不是我的帝俊也不能出来了!】 【UP主实惨,但好好笑!】 【为了剧情真实度,连玩家体验都不顾了?设计师是狼人!】 【就冲这细节,这游戏我入了!】 无数被这个视频吸引来的新玩家涌入了《洪荒》,就想体验一下,这个连伙伴都可能随时跑路的神奇设定的游戏到底是啥。 第62章 回家 姜知乐看完,忍不住笑出了声:“奇奇真是个活宝,但这‘彩蛋’效果不错。” 大白附和:“是的,小主人!这个意外事件极大地增加了游戏话题度!” “不过,”大白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斜眼看符号,“小主人,根据星穹杯赛程,复赛剩余时间不足一个月了。我们虽然进了千名,但距离五百强,还有一段距离哦。” 姜知乐点点头,看着排名数据:“嗯,我知道。” 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不急,射日剧情刚结束,热度还在发酵,而且后面只会更精彩。” 大白歪了歪脑袋,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那小主人,如果顺利进入前五百名,下一轮比赛,您还准备用《洪荒》参赛吗?” 大白眼中数据快速流转,“根据我的分析,目前潜力还在释放,但按照现有趋势,想要冲击更靠前的名次,比如前一百名,可能会面临后劲不足的风险。是否需要开始构思下一部作品,作为备选方案?” 这个问题,其实姜知乐自己也想过。 她看着光屏上《洪荒》波澜壮阔的世界模型,那里有广阔的天地,熟悉耳熟能详的故事,可能对现在的星际人民来说终究是奇异幻想吧。 继续用《洪荒》? 准备新作品? 时间紧张,重新构思和构建一个全新的游戏,风险同样巨大。 姜知乐轻轻敲着沙发的扶手,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就在这时候,她手腕上的光脑轻轻震动起来。 看了一眼通讯显示——谢黎星。 她接通通讯,光屏上立刻出现了谢黎星那张明显瘦了些的脸。 “姐。”谢黎星的声音透过星网传来。 “黎星?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训练吗?”姜知乐看了眼时间,按照谢黎星军校的作息表,现在应该是下午上课时间。 “嗯,本来是的。”谢黎星顿了顿,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郁闷,“我今年的暑假舰队特训申请被驳回了。” “为什么?”姜知乐坐直了些。 她知道谢黎星对那个特训期待了很久,那是军校尖子生才有资格参加的实战项目。 “精神力检测波动。”谢黎星简短地说,“军医说我这几个月精神力数值有异常起伏,虽然整体在B+级,但不够稳定,可能有潜在负荷风险。按规定,这种状态不能参加高强度的舰队协同训练。” 他耸耸肩:“所以,暑假特训去不成了。学校给我批了一个月的调整假,让我好好休息。” 姜知乐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精神力波动……她倒是忘记这一茬了。 “那你假期打算怎么安排?”她问。 “回家。”谢黎星看着她,“正好陪陪你,我后天下午的航班,大概晚饭前能到。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姜知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那我让大白提前准备点好吃的。你确实该好好休息一阵了。” “嗯。”谢黎星点头,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那就后天见。” “后天见。” 通讯挂断。 姜知乐看着暗下去的光屏,轻轻呼了口气。 谢黎星要回来一个月,这倒是没想到。 “小主人,表少爷要回来吗?”大白滑过来,眼里符号弯成月牙,“太好了!我可以给表少爷做我最拿手菜!” “行,都安排上。”姜知乐拍了拍大白的脑袋。 两天后,下午。 姜知乐站在D565星第三空港的抵达大厅里,看着头顶透明穹顶外不时滑入泊位的星际航班,觉得自己土包子了。 整个D565星,也就三个空港,这第三空港还是规模最小的。 整个大厅挑高惊人,估摸着得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宽阔得能停下好几艘小型飞船。 再向外衍生出超大的轨道台,时不时悄无声息的滑入泊位的星际飞船。 来来往往的机器人,飞来飞去的运输机,啧啧,感觉和D565星球风格完全不搭。 感叹完又想谢黎星,主要是通讯里那句“精神力波动”让她有点在意。 这傻小子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她太了解了,万一真真有什么不舒服,自己第一时间能看到。 空港大厅熙熙攘攘。 轻柔的电子女声在大厅回荡:“来自第一星系的GX-772航班已抵达,停靠于第七泊位……” 姜知乐抬眼望去,正好看见一群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谢黎星就在其中,他个子高气质又好,在人群里很显眼。 他也一眼就看到了姜知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姐,你怎么来了?”谢黎星走到她面前,肩上只背了个简单的行军包,“不是说不用接吗?” “正好出来透透气。”姜知乐打量着他,“看起来没少吃苦,又瘦了。” “训练量比较大。”谢黎星简单带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姐,你看着气色不错。” 比上次见面时好多了。 上次她遭举报整个人都绷着。 现在虽然眼底还有点熬夜的黑眼圈,但明显很精神。 “那是,最近姐运气不错。”姜知乐笑笑,转身往空港外走,“走吧,回家。” 两人坐上通往居住区的公共悬浮车。 谢黎星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忽然开口:“姐,你的游戏我同学最近都在讨论。” “哦?讨论什么?”姜知乐挑眉。 “射日。”谢黎星说得很直接,“他们说剧情很震撼,还有人说,那个剧情的设计师,肯定是个疯子。” 姜知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疯子?” “嗯。说能做出十个恒星的,难道还不疯吗。”谢黎星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认真,“姐,那游戏真的是你一个人做的?” 姜知乐和他对视坦然点头:“是,从架构到剧情,都是我自己。” 谢黎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很厉害。” 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陈述。 姜知乐心里微微一暖。 到家时,饭菜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飘出来了。 大白刚好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摆了一小桌。 谢黎星放下行李,洗了手坐到桌边,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表情有点愣。 “尝尝,大白的拿手菜。”姜知乐给他夹了块排骨。 谢黎星吃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嗯嗯,好吃。”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菜,“真好吃,大白的手艺绝了。” “是吧!”姜知乐得意,“我家大白可是全能型选手。” 第63章 午睡故事 大白在旁边快乐地转了个圈:“表少爷喜欢就好!厨房系统里记录了超三百种菜谱呢,您想吃什么随时告诉我!” 谢黎星慢慢吃着饭,忽然低声说:“好久没吃到这种味道了。” 姜知乐夹菜的动作一顿。 “大姨还在的时候,家里经常做饭。”谢黎星看着碗里的米饭,“后来妈妈偶尔会做,再后来……” 他没说完,但姜知乐知道。 再后来,小姨也走了。 谢黎星去了军校吃食堂、喝营养剂,她一个人也靠着营养剂过活。 “以后想吃了就回来。”姜知乐给他又盛了碗汤,“大白随时待命。” “嗯。”谢黎星接过汤碗,点点头。 这顿饭吃得很慢。 两人聊了些琐事。 没聊太多沉重的话题,也没提精神力波动的事。 吃完饭,谢黎星主动帮大白收拾碗筷。 他看着大白圆灵活地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忍不住说:“姐,没想到大白还能修好,我以为这么老旧的型号,早就该报废了。” “哔——!”大白立刻发出不满的电子音,电子眼瞪得圆溜溜的,“表少爷!大白可是高性能定制款!才不老旧!” 谢黎星愣了一下,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大白真的很厉害。” 大白这才哼了一声继续擦灶台。 姜知乐看得好笑:“它就这样,脾气大着呢。但是大白超厉害的,还能帮助我运行游戏呢。” 最后一句姜知乐说的大声,给大白听的,果然厨房里又传出的大白唱小曲的声音。 等收拾完,姜知乐带他去房间。 “房间我上次简单给你换点新家具,大件的、床呀、柜子都换了新的。”她推开房门,“你看看还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挺好的。”谢黎星把行军包放下,“这床比之前的睡着软。” “那就行,早点休息。” “嗯,姐你也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六点,姜知乐就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扒着门往外看。 谢黎星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客厅往花园走。 回房间往花园一看。 谢黎星在空地上做一套标准的体能训练。 俯卧撑、深蹲、平板支撑……动作标准,节奏稳定,额头上慢慢渗出细密的汗珠。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姜知乐看了眼时间,默默缩回被窝。 六点! 她平时这个时间要么刚睡下没多久,要么还在星网里肝。 看来自己这昼夜颠倒的作息,确实不太健康。 躺了会儿,睡不着了。 她干脆也爬起来,简单洗漱后,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刷星穹杯资讯。 等他一套训练做完回来,正用毛巾擦汗。 姜知乐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黎星,你玩过《洪荒》吗?” 谢黎星动作一顿,摇摇头:“在学校太忙,没时间玩,而且…”他有点不好意思,“学校的安全舱使用要收费,按小时算,我觉得不划算,就没用。” 姜知乐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她立刻打开光脑,调出购物界面飞快操作。 “姐,你干嘛?”谢黎星走过来。 “给你买安全舱。”姜知乐头也不抬,“家里给你放一台,你学校宿舍也放一台,反正你现在休假,正好有时间玩玩。” “不用,太贵了……” “贵什么,你姐我现在有钱了。”姜知乐已经选好了型号,点击支付,“就当是,给你补的生日礼物加新年礼物加…算了,反正送你的。” 谢黎星看着已经显示支付成功的界面,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谢谢姐。” “客气什么。”姜知乐站起身,拉着他往自己房间走,“走,先试试我屋里这台,货要晚点才送到。” 进了姜知乐房间,谢黎星第一眼就看到那一排整齐摆放的玻璃管。 淡蓝色的B级精神力恢复剂,还有几支A级恢复剂。 在晨光下,那些液体微微流转,看着就不便宜。 他脚步顿住了,“姐,你怎么那么多精神力恢复剂?!” 姜知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必需品啊,你知道我精神力的。” 谢黎星当然知道。 D级精神力,想要构建《洪荒》那样规模的游戏,消耗绝对大量。 光是这些B级恢复剂恐怕比她刚才买的两台安全舱加起来都贵。 他心里沉了沉,这样下去恐怕姐会入不敷出啊。 姜知乐打开安全舱的舱门:“来吧,体验一下你姐的大作,给点宝贵意见。” 谢黎星躺进去,舱门缓缓合拢。 等谢黎星从安全舱里出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姜知乐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洪荒》的后台数据,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谢黎星眼睛发亮地走过来,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兴奋。 “姐!”他一屁股坐在旁边,“这游戏太有意思了!” “哦?抽到什么了?”姜知乐笑着问。 “我注册了账号叫不畏勇者。”谢黎星语速都比平时快,“新手引导做完,系统送了十连抽!我抽到了三个金色传说!” 姜知乐挑挑眉:“三个金?可以啊谢黎星,你这运气不错。” “一个是伏羲,一个是能召唤雷法的神仙,还有一个全知神兽白泽!”谢黎星数着,“然后我就去做了几个任务,救了一群被野兽围困的人族,战斗手感也很好,我的格斗术刚好练手了!”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从游戏玩法夸到画面,从剧情夸到NPC。 姜知乐就笑着听,心里还挺得意。 等他说得差不多了,忽然停下来,看着姜知乐,表情变得有点小心翼翼。 “姐,”他小声问,“这些故事这些剧情,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姜知乐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谢黎星斟酌着用词,“觉得特别熟悉,尤其是女娲造人、后羿射日这些,我好像小时候听过。” 他顿了顿看着姜知乐:“大姨讲的!大姨哄我们午睡,讲的睡前故事啊。” 她看向谢黎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我妈讲过?讲的什么?具体点?” 谢黎星努力回忆:“太久了,有点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说,有一位很厉害的女神,用泥土捏出了小人,吹口气就活了,还有天上原来有好多太阳,太热了,后来有个英雄用弓箭射下来太阳,就这些片段看到你游戏就想起了。当时听着觉得特别神奇,所以有影响。” 他看着姜知乐:“姐,这些故事,是大姨留下了的文献吗?” 姜知乐沉默了几秒。 她脑子里飞快转动。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母亲的片段很少,更别提什么睡前故事了。 “嗯嗯。”她最后说,语气轻松,“是的,就是小时候听妈妈讲过,后来大白修好找到文献,慢慢完善出来的。” 谢黎星“哦”了一声没追问,眼中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姜知乐叫谢黎星先去吃饭,自己再查点资料。 女娲造人。 后羿射日。 谢黎星小时候听过。 这是妈妈讲的睡前故事?! 在这个连洪荒这个词,都早已湮灭在断层历史中的星际时代,在她一直以为平凡普通、早逝的母亲口中出现! 一股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 她感觉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立了起来。 第64章 秘密 寒意瞬间爬上脊椎,紧接着是更现实的恐慌——知识产权! 如果这些故事已经有记载,哪怕只是相似,一旦被人注册过! 她猛地想起王氏集团那天价授权费,简直让她头皮发麻。 姜知乐转向谢黎星,扯出笑容:“先吃饭,菜要凉了等会儿再说。” 谢黎星点点头,显然还沉浸在抽到三个金色传说的兴奋里:“姐,那个白泽真的太强了,技能说明写着通万物之情,还能看破怪物弱点……” 姜知乐心不在焉地听着,飞快地夹着菜。 这顿饭吃得很快。 姜知乐碗一放立刻起身:“我回房查点资料,你先自己玩。” “好。” 一进房间,关上门,姜知乐立刻呼唤大白:“大白,进来。” 大白闻声立刻过来。 “查!”姜知乐她压低声音,“所有数据库,女娲、后羿、射日、补天这些关键词,任何相似的,哪怕只沾一点边的信息,全部筛出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万一这些内容早就被哪个大家族、大集团从遗迹里复原注册了呢? 她现在用在游戏里岂不是侵权? 那天价赔偿金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大白胸前的隐藏屏幕亮起,淡蓝色的数据流开始滚动。 几秒后,机械音响起:“检索完毕。公开数据库、已解密考古档案、学术文献库、文明遗迹登记系统……相似但无关内容821列,完全匹配记录未发现。” “确定?”姜知乐一愣盯着它,“你的检索权限够吗?” 大白圆圆的脑袋歪了歪,电子眼变成两个问号:“小主人,大白虽然是管家型号,但搭载了专业级信息检索模块的,如果这些内容出现过星网数据库中,大白不可能找不到。” 姜知乐皱紧眉,“真的?” “哔——!!!” 大白眼睛变成两个代表愤怒的红色虚拟感叹号,圆滚滚的身体原地直跺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小主人!你是在质疑大白的性能吗?!大白是高性能定制款!不是普通的管家机器人!主人当初给大白装载的是顶级信息处理模块和接入权限!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要信任大白!” 姜知乐连忙摸头顺毛:“好好好,信你信你。” 但是没有记录? 那妈妈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大白思索时,姜知乐感觉... 大白太能干了。 能干得有点过头了。 她又不是没上星网,普通的家用管家机器人,能打扫、能警戒、能进行对话和指令执行,已经是高级款了。 可大白呢? 它能帮她监控庞大的游戏后台数据,能查询网络实时信息和舆情抓取,还能短短几秒内读取出星网所有信息。 这根本不是管家机器人该有的功能! 还有那些菜谱。 在这个天然食材是奢侈品、饮食文化几乎断代的时代,大白却有美食数据库,这需要的不仅仅是数据,更是需要资本做支撑。 之前她沉浸创作里,没细想。 现在被谢黎星的话一点,再结合大白的表现。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那记忆里温柔模糊的妈妈,该不会是什么隐姓埋名、从大家族里跑出来的大小姐吧?! 可随即又被否定了。 不对,小姨家是实打实的普通家庭,如果妈妈出身显赫,小姨家怎么会是那样? 但大白又是妈妈留下的,爸爸那边也很明确,是没有亲人存在了。 姜知乐觉得脑子有点乱,像一团线缠在一起。 她忽然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考古资料! 对啊,妈妈爸爸都是考古研究员,是在外出科考航线上被虫族偷袭离世的。 难道是在某个未公开的遗迹考察中发现这些资料,还没来得及整理发表就…… “大白,”她试探着问,“我妈妈,她到底是什么人?你核心资料库有什么?” 大白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胸前屏幕弹出提示框:【该信息需要初始权限密码解锁。】 又是密码。 姜知乐叹气:“我真的不知道密码。” 【根据协议,无密码无法访问核心记忆库。】大白的机械音平稳无波。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数据库里有古地球文化资料吗?” 大白沉默了,电子眼变成两条横线:“无法告知,需要密码。” 姜知乐叹口气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是妈妈的考古资料,那就说得通了。 她在某个遗迹发现华国文明碎片,信息记录在机器人的数据库里,还当睡前故事讲给孩子听。 后来因为意外离世,这些发现就永远埋没了。 至于大白为什么性能这么强。 考古野外作业需要高精度扫描、数据分析存储,配置高些也正常。 想到这里,姜知乐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应该不是在逃公主的狗血剧情。 妈妈很可能只是个热爱工作的考古研究员,不幸早逝。 这时大白忽然向前挪了挪,用它两短胳膊包住姜知乐: “虽然无法解锁核心数据,但根据机器人核心三定律: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目睹遭受危险而袖手旁观。二、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除非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三、机器人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应尽可能保护自身的存在。大白永远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大白退后一点看着姜知乐,声音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小主人,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 “大白是主人送给小主人的礼物,永远都是。” “大白永远不会背叛主人,也永远不会背叛小主人。” “大白很聪明,很厉害,会一直一直保护小主人的。” “小主人,”大白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大白不会,也不能欺骗或伤害你,这是我的底层逻辑。”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缓缓沉入姜知乐纷乱的心湖。 是啊,不管妈妈是谁,不管大白从哪里来,现在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那小主人,还要继续查别的吗?”大白歪歪头问。 姜知乐摇摇头:“不用了,你刚才说没有记录,我就放心了。” 知识产权悬头顶的大石头暂时落地了。 至于妈妈和大白的秘密,既然想不通问不出,那就先放着吧。 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第65章 热度 下午,给谢黎星的安全舱送到了。 送货机器人小心翼翼地将那台流线型银白色设备搬进二楼卧室。 调试完毕,谢黎星眼睛都亮了,跟姜知乐道过谢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又躺了进去。 舱门合拢前,他还冲姜知乐比了个“我去战斗了”的手势。 姜知乐看着那闭合的舱门,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她这不会把自家根正苗红的军校生,给带成网瘾少年了? “大白,”她小声问,“谢黎星今天游戏在线时长多少了?” 大白立刻报数:“表少爷今日累计在线时长:5小时47分钟。” 姜知乐扶额。 好家伙,这沉浸度,可说是真沉迷了。 “他学校知道给他假期是这么调整状态的吗?”她嘀咕。 大白电子眼弯了弯:“根据表少爷的生理数据监测,虽然在线时间较长,但心率、血压均保持健康区间,且精神力波动趋于平稳,比早晨训练后更为稳定。结论:适度游戏有益身心健康。” 姜知乐:“……”行吧,你数据你有理。 把带坏表弟的微妙愧疚感抛到脑后,姜知乐也回到了自己房间,躺进安全舱。 登录星网,进入创造者空间。 她调出了星穹杯的官方界面。 第二轮比赛,2000名进500名,倒计时赫然显示着:剩余18天。 页面下方,是实时滚动的前2000名榜单。 她的《洪荒》目前排在628名。 相比几天前,名次又有提升,但涨幅明显放缓了。 排行榜前列,竞争已趋白热化。 尤其是前二十名,几乎被几家大型平台、公司力捧的作品和几位成名已久的老牌创造师垄断。 光屏上不断闪过他们的宣传视频和玩家精彩集锦,特效炫目,场景宏大,看着就烧钱。 姜知乐随手点开一个排名第五的游戏宣传片。 好家伙,开场就是星际舰队和虫族对轰,激光炮横飞,爆炸的火光几乎占满整个屏幕,背景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 经典杀虫族,永不落幕。 评论区全是粉丝的尖叫和打赏。 她又点开另一个排名十二的,走的是唯美奇幻风,精灵在发光森林里起舞,巨龙翱翔于云端,每一帧画面都精致得像壁纸。 底下评论一水的“画面太神了!”“这才是艺术!” 又点开排在第三位的作品——《银河歌姬传说》,这可是上一届星穹杯第二名创造师的作品。 光幕展开,瞬间被华丽到炫目的特效淹没,只见浩瀚星海中,一位身着流光溢彩演出服的歌姬,站在舞台上放声歌唱。 每一个音符都化作肉眼可见的璀璨波纹扩散开来,舞台下方是数以亿计、形象各异的粉丝在疯狂打call,礼物特效几乎把天空遮盖了。 评论区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 【为了莉莉丝冲啊!本周星光榜必须第一!】 【已经氪了三单了,莉莉丝的新皮肤我必拿下!】 【隔壁《机甲狂潮》的粉丝别来碰瓷!数据说话!】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莉莉丝!】 姜知乐看得咋舌,这还是游戏吗?完全就是靠虚拟偶像作弊啊。 但是这运营和吸金能力也太恐怖了。 点开该作品的打赏榜,姜知乐眼睛瞪大了,那后面跟着的零,让她下意识数了两遍。 好家伙,一周的流水,快够她给自己买一支超A级基因修复药剂了。 这还不算周边授权的分成。 再看看自己的《洪荒》的评论区,画风就比较清奇: 【后羿大佬走好!(点蜡)】 【夸父的桃子真甜,已兑换限定外观。】 【有人组队去刷刚开放的巫族试炼吗?】 【羲和还会暴走吗?我怕她打我。】 【设计师,敢不敢把妖族天庭做出来?我想看天宫长啥样!】 朴实,有点沙雕。 姜知乐摸着下巴,关掉了界面。 热度啊。 射日的热度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星际时代信息爆炸,再震撼的剧情,没有后续持续刺激,也会很快被新的热点淹没。 她能感觉到,虽然《洪荒》的玩家基本盘很稳,甚至还在缓慢增长,但那种爆炸式出圈的热度,确实在消退。 这很正常。 毕竟那些大公司、大创造师有资本天天砸广告,有团队不断制造话题。 她就一个人,外加一个全能机器人。 打开后台私信箱那一栏,数字已经变成了999+。 点开粗略一扫,五花八门: 【XX集团:姜小姐,您的作品潜力巨大,我们愿提供千万级投资,共同开发……】 【XX直播平台:诚挚邀请您入驻我平台,我们将提供顶级流量推荐和专属合约……】 【XX公司:高薪诚聘首席设计师,待遇面议,可协助解决星穹杯后续赛事资源……】 【玩家“我爱洪荒”:设计师大大看我!求加强我的毕方!它打不过别人的夔牛啊!】 【匿名:垃圾游戏,抄袭狗,等着收律师函吧!(该邮件已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垃圾信息)】 姜知乐只看了一眼,就关掉了。 “大白,”她唤出万能助手,“后台这些合作、投资、签约的邮件,老规矩,你帮我筛一遍,礼貌回绝。” “好的小主人。”大白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已建立自动回复模板。另外,检测到2封邮件来自王氏集团,有关合作邀约,要单独处理吗?” 王氏? 姜知乐眉头微皱。 那么大个集团会邀约她?合作?其实还是想收购? “一律按普通合作邮件处理,统一回绝。”她不想跟这些垄断巨头扯上关系,太麻烦。 “明白。” 处理完这些杂事,姜知乐的目光重新落到自己构建的洪荒世界上。 排名638,距离前500还有一百多名的差距。 时间还剩18天。 压力有,但不算太大。 《洪荒》的质量和玩家口碑摆在那里,只要稳住,冲进前500希望不小。 “是时候,搞点新的大场面了。”姜知乐轻声自语。 后羿射日是很炸,但那是英雄个人史诗。 接下来,该展现种族命运对决的波澜壮阔了。 巫妖之争马上就要到结尾了。 那战斗场面随便出来一个,其场面和张力都不会逊于射日。 她的精神力扫过空间中央那巍峨的不周山,又望隐藏在云层深处中的妖族天庭虚影。 是时候,让这两股自天地初开便对立的力量,真正碰撞出火花了。 姜知乐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出充满挑战欲的光芒。 “大白,调取巫族势力分布图和妖族天庭架构,另外帮我准备三支B级精神力恢复剂。” “小主人,现在是下午一点,建议您午睡休息后在创造。”大白提醒。 “做完这个场景就休息。”姜知乐活动了一下手指,精神力开始缓缓输出。 “排名638,太靠后了,得往前挪挪。” 得让玩家们亲眼见证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神仙打架了。 第66章 新版本 北愚打了个哈欠,登入《洪荒》。 一开直播,观众就涌了进来。 “家人们上午好啊!”北愚对着镜头挥挥手,“主线做完了,桃林逛腻了,今天是我们快乐的挖矿搬砖日常!有没有组队去西山挖玄铁矿的?新武强化用量太大了。” 直播间弹幕顿时一片“哈哈哈”: 【大佬也开始搬砖了!】 【真实的洪荒生活,不停地挖矿。】 【北愚大佬,后羿后来去哪了?有后续吗?】 【同问!后羿故事就这么完了?】 北愚一边操控鲲鹏往西山飞,一边回答:“后羿?官方没后续剧情了啊,应该是去北方玄冥部落了吧。我现在就关心新武强化的材料掉率,唉,这游戏什么都好,就是材料爆率有点抠。” 话音刚落。 【全服公告:亲爱的旅行者们,洪荒世界即将迎来重大变局!自本公告起,游戏将进入为期三天的动态更新阶段。 此期间服务器不停服,但部分区域将出现环境异变、能量潮汐等更新征兆。 全新篇章——量劫已至,将于72小时后正式开启!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望诸位旅行者把握机缘,于劫中争一线生机!】 公告一连刷了三遍,金光闪闪的字幕占据了所有玩家的视野。 北愚操控鲲鹏一个急刹车,悬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量劫?!我靠!新版本玩这么大?!这事很大啊!” 直播间也瞬间炸了: 【主线来了!】 【量劫?!是我知道的那个量劫吗?!】 【量劫?什么意思?】 【一看就是上次初始篇CG没看的新人。】 【怎么说呢?就是一个东西太多,导致世界承受不住,然后……】 【哎,前面的,复杂了,就是宇宙周期性系统重置罢了。(狗头)】 【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又是啥意思?】 【不懂】 【不懂】 【+1】 【动态更新?不停服?意思是现在就能看到变化?】 【快看公告下面小字:更新期间,某些特定行为可能触发隐藏事件!!!】 【设计师会玩啊!】 北愚兴奋地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新版本要来了,按照惯例,该抽点新伙伴助力了,万一量劫来临,多份力量多份保障嘛,我先抽为敬!” 说着,他进入了卡池空间。 直播间观众立刻起哄: 【又到了经典的连跪环节!】 【大佬求垫池!】 【我已经准备好嘲笑……不对,是祝福了!】 【卡池应该也有更新吧!】 北愚不磨叽,直接就是六个十连抽机缘令砸下去。 光效闪烁,各种蓝光、紫光闪过,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在感叹今天运气一般,丢进一十连抽机缘令准备就次就当垫池子时。 最后一道十连,卡池空间猛然一震! 所有光芒瞬间暗淡,紧接一道温暖而浩大的赤红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仿佛有无穷的生命气息在流转,隐约有山川河岳、草木生灵的虚影在其中出现又湮灭! 整个游戏画面,连带直播间界面,都被这神圣的光芒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全服公告:恭喜旅行者北愚,于诚心召唤中感动上苍,获大地之母·女娲垂青!普天同贺!】 “卧……槽?!” 北愚差点从摊坐在地上,两眼睛瞪得溜圆。 直播间的弹幕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一切: 【红……红色传说?!】 【女娲?!是造人的女娲?!!】 【这特效!这排面!】 【上次看到这场面,还是奇奇抽到羲和的时候!】 【大地之母!这绝对是顶级辅助系啊!】 【欧皇!北愚大佬你是真欧皇!】 【吸欧气!疯狂吸欧气!】 卡池空间中,光芒缓缓收敛。 一位人身蛇尾周身环绕着氤氲造化之气的女神,自光芒中浮现。 她的容颜温婉神圣,眼眸中仿佛蕴含着孕育万物的慈悲与智慧。 蛇尾轻轻摆动,便有清新的泥土芬芳与草木生机弥漫开来。 她微微颔首,对着北愚露出一个包容万象的温和微笑。 仅仅是出现在那里,一股安抚人心、滋养万物的磅礴气息便自然流露。 北愚的嘴巴张了又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女……女娲娘娘?真的是您?” 女娲再次颔首,唇未动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旅行者,吾感知到天地间将有一场关乎存续的巨变。汝既有缘,便助吾一同守护这芸芸众生吧。” 话音落下,女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北愚的伙伴列表。 列表最顶端,一个散发着温暖红光的全新头像熠熠生辉。 北愚看着那个头像,又看了看自己瞬间被“恭喜”“膜拜”“求好友位”刷爆的私聊频道和直播间,感觉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 “家人们……”他咽了口唾沫,“我好像在做梦?” 第一个! 他可是全网第一个抽中女娲的!! 女娲啊!游戏里捏土造人、炼石补天的至高神之一! 这排面,这逼格,直接拉满了! 直播间已经彻底疯狂,礼物特效比刚才抽卡时还夸张。 无数人涌进来,就为了看一眼红色传说伙伴女娲的尊容和特效。 北愚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一点,忽然想起公告内容。 “等等!女娲娘娘刚才说关乎存续的巨变……”他喃喃自语,一个念头闪过,“该不会新版本的大事件,跟之前CG的凶兽量劫一样?!是妖族?巫族?还是……” 这个猜测让北愚瞬间感觉有点不寒而栗。 共工撞断不周山和十日齐天就已经是生灵涂炭了,再来一个量劫?! 北愚哆嗦一下,离开卡池空间打开地图。 操控鲲鹏,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冲出,“快快快!家人们,挖矿!升级!给女娲娘娘升级!肝材料去了!必须在量劫正式开启前,把娘娘的等级和技能拉起来!” “走!鲲鹏!目标所有已知刷新天材地宝的秘境!!” 鲲鹏发出一声激昂的长鸣,带着斗志昂扬的北愚,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冲向前方。 第67章 阵营抉择 北愚跟打了鸡血似的,操控着鲲鹏满地图乱飞。 “西山玄铁矿,搞定!” “南泽紫灵芝,拿下!” “北冥寒潭水,咦!这潭水怪扎手,鲲鹏扇它!好嘞,到手!” 他一边肝材料,一边把新抽到的女娲放在队伍首位。 大地之母就是不一样,不仅技能描述里带着一堆生命滋养、造化生机之类的附加效果,就连跟着她跑图,天材灵宝都长得格外茂盛些,偶尔还能顺手多采点。 “娘娘,这九天息壤还差三份就够升第一阶了,您知道哪儿还有吗?”北愚对着空气虔诚发问。 女娲在他身侧微微浮现,蛇尾轻摆,目光望向西北方向,声音温和:“西北有山,其土厚重,蕴含先天一缕生机,或可寻得。” “得令!”北愚立刻调转方向。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大佬这肝度,我服了。】 【女娲娘娘指路,这待遇!】 【所以说抽卡真得看脸,我抽的只会说“主人,前面有危险”。】 【不过女娲娘娘这辅助能力确实强,光是跟着,采集加成的离谱。】 路过一片人族聚居的山谷时,女娲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北愚停下:“女娲娘娘,怎么了?” 女娲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田地里耕作、大声谈笑的人族,又望向远处天边隐约浮现的妖云,以及更北方那传来隐隐煞气的巫族部落方向。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巫妖当衰,人族当兴,此乃定数。” 北愚:“???” 他差点从鲲鹏背上滑下去,手忙脚乱稳住,声音都变了调:“女娲娘娘您说什么?!巫妖当衰?人族当兴?什么意思!?跟这次量劫有关?” 女娲收回目光,面容平静无波,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深究的疏离:“天机不可泄露,旅行者,你自去寻那息壤吧。” 说完便淡去,回到了伙伴空间。 留下北愚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直播间也炸了: 【我听到了啥?巫妖药丸?人族要崛起?】 【信息量太大我CPU烧了!】 【这绝对是新版本关键剧透吧?!】 【女娲娘娘亲自剧透,排面!】 【所以量劫就是巫妖打没了,换人族上位?】 【难怪公告说量劫已至,这是要洗牌啊!】 北愚脑子嗡嗡的,半天才消化这句话。 他赶紧把这句——巫妖当衰,人族当兴,在心中记在小本本上,标红加粗! 他预感这绝对是新版本的关键!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洪荒》世界果然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更新征兆。 起初只是局部地区环境异常或灵气波动。 但很快,玩家们发现了更令人不安的变化。 先是在世界频道偶尔出现,玩家在做帮助人族狩猎任务时,遭遇了妖族小队的袭击。 而且那些妖族攻击性极强,不像之前那样可以逃跑或谈判,直接下死手,人族NPC伤亡惨重。 接着,类似事件越来越多。 东边的人族村落被狼妖夜袭,死伤大半。 西边的人族渔村被水妖掀翻了船。 论坛上迅速盖起了高楼: 【妖族疯了?见人就杀?】 【我做任务救下来的人族,转头就被另一波妖族宰了!任务直接失败!】 【这不会是BUG吧?妖族出问题了?】 【不像BUG,感觉是剧情……】 很快,所有在线玩家同时刷新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史诗级任务提示: 【量劫序幕·阵营抉择】 【巫妖纷争,煞气冲天,劫运弥漫,万灵皆在其中。请选择你的阵营,于量劫中争一线生机。】 【可选阵营:妖族、巫族、人族】 【选择后,将开启对应阵营主线任务,并获得初始阵营声望与特质。阵营关系将影响你与各方势力的交互,请慎重选择!】 真正的抉择,来了。 玩家们立刻陷入了热烈的讨论和纠结。 大部分玩家,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女娲、后羿剧情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人族】。 “这还用想?女娲娘娘都暗示人族当兴了!跟着版本走,肯定没错!” “我后羿大佬就是人族英雄!我选人族!” “人族看起来最弱,但通常这种阵营后期发力猛,赌一把!” 但也有不少玩家想试试别的。 “妖族!飞天遁地,多帅!” “巫族吧,看背景介绍,肉身无敌!适合我这种莽夫。” “选妖族是不是就能合理合法地抢材料了?” “上面的是魔鬼吗?!” “巫族感觉好酷,那些祖巫的设定太带感了。” 北愚看着三个选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人族】。 女娲娘娘的话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灯。 选择确认的瞬间,他的人物面板上多了一个【人族·薪火】的标志。 描述是:人族于危难中不屈的意志,提升人族势力好感度。 同时,任务列表里刷出了一长串新的任务,基本都是护送幸存者、建立避难所、搜集食物与药材、探查妖族动向等,透着浓浓的生存压力。 而那些选择了【妖族】的玩家,则获得了【妖族·凶戾】,提升对非妖族单位的伤害,任务变成了狩猎人族、收集生魂、袭击巫族等,充满了侵略性。 选择【巫族】的玩家得到【巫族·战魂】,提升近战伤害与抗性,任务则是狩猎妖兽、守护部落、对抗妖族侵袭。 阵营选择完毕,世界频道和论坛立刻出现三个阵营的交流平台。 人族频道: 【救命!我在南谷被三个妖族玩家堵了!他们追着我杀!】 【一个复活石十星币呢,别想让我屈服!(微笑)】 【组队!组队护送任务!缺治疗!】 【谁有多的食物?我的避难所快断粮了!】 妖族频道: 【东边山坳里有个人族小营地,肥得很,速来!】 【唉,有点不人道,但我不是人。(狗头)】 【巫族那帮铁疙瘩太难啃了,有一起偷袭的不?】 【妈呀幸好都是NPC,砍人一下变白光就没有了,不然我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巫族频道: 【北边来了群妖族,兄弟们顶住!】 【看到落单的人族要不要管?】 【管个屁!自己都顾不过来!先杀妖族!】 【我靠,祖巫烛九阴真身出现部落,好帅!!】 乱套了,洪荒世界彻底乱套了。 第68章 万妖谷 洪荒频道、论坛、相关视频下全是对阵营抉择的讨论。 选择人族的玩家发现自己变成了末日求生模式。 不仅要面对神出鬼没、越来越强的妖族NPC,还要提防那些杀红眼的妖族玩家。 任务难度越来越难,千辛万苦护送的人族NPC,转眼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妖族小队给扬了。 而选择妖族的玩家发现,杀人族NPC和玩家确实收益高,材料一堆一堆掉。 但风险也不小,经常撞上成群结队做任务的人族玩家队伍,或者被巫族玩家路见不平给剁了。 选择巫族的玩家相对单纯,主要敌人就是妖族。 但是巫族部落位置偏僻,资源收集的艰难,而且经常要面对妖族有组织的围攻,压力也大。 游戏论坛上哀嚎与兴奋齐飞: 【我是人族,我要哭了,这游戏体验也太艰难了!】 【妖族爽啊!就是有点费手。(杀得手酸.jpg)】 【巫族才是真爽!拳拳到肉!】 【这波阵营战,设计师是玩真的啊!】 【所以这就是量劫?所有种族卷在一起大乱斗?】 【感觉这次剧情,比十日齐天还要残酷。】 北愚看着自己任务列表里一排未完成的任务,叹了一口气。 又看了看女娲娘娘那还没解锁的灰色技能,又深深叹了口气。 “家人们,”他对着直播间,语气沉重中带着坚定,“看来这三天,咱们又得肝了。人族,危矣,吾辈,当肝脑涂地!” 三天更新期结束。 就在所有玩家都以为会迎来更猛烈风暴的时候,妖族阵营的玩家,同时收到了任务提示: 【紧急召集令:天帝有旨,所有妖族,即刻前往万妖谷集结!不得有误!】 选择妖族的玩家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大型任务? 带着好奇和警惕,齐齐朝着万妖谷赶去。 万妖谷是一极其辽阔的山中盆地,当玩家们到了,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山谷里,黑压压一片,尽是各种各样的妖族。 有体型庞大、獠牙外露的巨兽,有化作人形却保留着部分特征的大妖,也有无数尚未完全开化兽形的小妖。 它们按照种族不同分区域站立,沉默而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妖气。 玩家们混在其中,既新奇又渺小。 “我去,这阵仗……”一个顶着黑风老妖ID的玩家在妖族阵营频道里打字,“该不会要发动总攻了吧?” “有可能,听说巫族那边也有在集结啊。”旁边组队叫青鳞的玩家回复。 就在这时,天地间的光线骤然一暗。 一种宏大、尊贵的煌煌威压,自九天之上降临! 山谷中所有的妖族,在这股威压之下,都本能地缓缓俯低了身躯,甚至直接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玩家们也感受到一股重力压下,不受控制地做出同样的动作,视角也强制压低,只能看到前方一片黑压压的妖族背影。 一道炽烈如大日、尊贵无比的身影,在无数金色光焰的簇拥下,缓缓降临在山谷中央的高台之上。 他身形高大,身着绣有金乌巡天图纹的帝袍,头戴旒冕。 面容模糊在璀璨的光芒之后,只有一双仿佛燃烧着太阳真火的眼,平静地扫过下方数万妖族。 妖族天帝——帝俊! “吾之子民。” 帝俊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在每一个妖族玩家的耳边,并且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悲愤。 “自盘古开天,洪荒初定,吾妖族掌天,统御周天星斗,本是天命所归!” “然,巫族蛮夷,不敬天地,不修元神,只仗肉身血气,盘踞大地,屡屡犯我天威,屠戮我妖族儿郎!此仇,不共戴天!” 随着他的话语,山谷上方映照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妖族被巫族撕碎捕食,地盘被巫族入侵…… 悲愤与仇恨的情绪感染、弥漫开来,许多妖族发出低沉的怒吼。 玩家们屏息看着,这过场任务,做得真带感! “昔日,吾十子年幼顽劣,遭巫族大巫夸父追逼,后又被人族后羿以奸计射杀九人!”帝俊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刻骨的恨意,“此乃巫、人合谋,断我妖族根基之血仇!巫族,当灭!人族亦当为其卑劣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平复:“过去一段时日,尔等戮杀人族,收集其魂魄精血,做得很好。” 这话让许多玩家一愣。 原来之前疯狂杀人族,是妖族天帝下的命令?为了收集啥子东西? “尔等或许不解,为何偏偏是人族?”帝俊仿佛看透了众妖的心思,缓缓道,“人族,乃女娲抟土所造,其形神暗合先天道体之妙。其魂魄,对于巫族那仅修气血、不重元神的蛮横肉身,有着天然的克制与侵蚀之效!” “如今,材料已近完备。”帝俊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期待与狂热,“只待最后火候,便可铸就——屠巫剑!” 屠巫剑!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万妖谷每一个玩家的脑海中。 专门为了杀戮巫族而炼制的神剑?! 帝俊的声音高昂起来,带着无尽的蛊惑,“剑成之日,便是巫族覆灭之始!便是吾妖族,真正君临洪荒,独享天地气运之时! 继续!我们还需要更多的魂魄!更精纯的精血!为了妖族的未来!为了尔等各自的荣耀!” 金色的光焰猛然暴涨,帝俊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消散,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退去。 过了好一会儿,山谷中的妖族NPC们才陆续从跪伏状态起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天帝圣明!妖族永昌!” 玩家们也恢复了控制。 黑风老妖愣愣地问队友:“所以,咱们是在为一把超级武器打工?” 青鳞:“听起来是的,屠巫剑这名字,真的够直接。” 旁边一个似乎是妖族的狼头妖将听见了他们的低语,连忙凑过来。 它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噤声!此事乃绝密!天帝谋划,岂是我等能妄加议论的?照做便是!记住,万万不可外传!此剑专克巫族,是我妖族决胜的关键!” 黑风老妖赶紧点头:“明白明白!绝对保密!” 青鳞也一脸严肃:“放心,我们懂规矩!” 狼头妖将满意地离开,继续去整顿部下了。 第69章 屠巫剑 俩玩家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搞事笑容。 保密? 怎么可能! 三分钟后,洪荒游戏论坛,一个标题加粗帖子被顶到了首页最上方: 【惊天爆料!妖族终极任务揭秘!杀人族是为了炼屠巫剑!专克巫族!帝俊亲口所说!有游戏CG为证!】 帖子瞬间爆炸,回复以每秒数十条的速度激增。 【卧槽?!屠巫剑?!】 【所以妖族是带着KPI杀人的?】 【我说怎么妖族跟疯狗一样见人就扑!】 【人族魂魄克制巫族?这设定有点残忍啊!】 【完蛋,人族这下更成香饽饽了!】 【巫族兄弟们快看!妖族要造大杀器对付你们了!】 【人族玩家:所以我们现在是战略资源?还是耗材?(瑟瑟发抖.jpg)】 选择人族的玩家们看到这个爆料,心情复杂。 这难度也太大了喂!!! 论坛上掀起了新一轮激烈的讨论和争吵。 妖族玩家有些得意洋洋,有些则抱怨爆料太快。 巫族玩家愤怒不已,发言要请愿祖巫提前打上妖族天庭。 人族玩家则在在悲惨世界观中,开始私聊抱团取暖。 第二天,玩家上线。 人族玩家们重复同样的流程: 接救援任务→赶路→战斗→救人→再赶往下个地点。 救完这个救那个,根本救不玩。 现在地图上每个区域的人族NPC都少得可怜。 有的部落原本住着上百人,现在只剩下十几个躲在野外树洞里的幸存者。 而且这些NPC的状态越来越差,不是受伤就是饥饿,眼神里的满是绝望。 北愚在一块石头上躺平恢复体力,苦笑着对队友说,“这完全就是要干净杀绝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 北愚小队完成了第七个救援任务,正准备找地方下线喝营养剂时。 突然响起游戏通知。 【全服公告:妖族至宝——屠巫剑,炼制完成!】 所有在线玩家眼前一黑。 接着游戏剧情CG开始了。 画面出现在一片血色的山谷里。 天空是暗红色的,乌黑的云层低垂。 山谷中央,一座高达百米的祭坛矗立,祭坛顶端是一座数丈的血池。 血池上悬浮着一柄剑。 剑身通红,像是用凝固的鲜血铸成。 剑刃周围缠绕着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里隐约浮现出无数人脸在扭曲、哀嚎。 帝俊站在血池前。 他只着一件简单的玄色长衫,但周身散发的威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三足金乌虚影在他背后隐隐浮现,每一片羽毛都燃烧着太阳真火。 东皇太一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眉头紧锁。 “兄长,”东皇太一终于开口,“真要走到这一步?” “剑胚已成,只差最后淬火。”帝俊声音平静,“你在犹豫什么?” “屠巫剑一旦出世,天道必降业力,亿万怨魂缠身,我妖族气运……” “气运?”帝俊打断他,转身时眼中金焰跳动,“巫族杀我九子时,可曾想过气运?人族助巫族射杀金乌时,可曾想过因果?太一,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东皇太一沉默了。 帝俊重新看向剑胚,双手缓缓抬起。 天穹之上,周天星辰同时亮起,三百六十五道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灌入剑胚。 “以周天星斗为炉!” “以人族怨魂为薪!” “以无尽血气为材!” 帝俊每念一句,剑胚就明亮一分。 血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山谷映成地狱般的红色。 守卫着祭坛的十大妖圣全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东皇太一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困在剑中的人族魂魄正在经历无法想象的痛苦。 哀嚎、怨恨、绝望这些负面情绪被星辉反复锤炼,融入剑体。 “最后一步。”帝俊声音陡然拔高,“凝!” 所有星辉猛地收缩,全部压入剑胚。 轰——!!! 天地震动。 血色的光柱冲破云霄,天空中乌云汇聚,雷声滚滚。 那是天道感应到逆天杀器出世,降下的业力显化。 光柱缓缓消散。 祭坛顶端,一柄剑悬浮在半空。 帝俊伸手,剑自动飞入他掌中。 “好剑。”他轻声说,指尖抚过剑身,“怨魂缠刃,血气为锋,此剑斩巫族肉身,伤口永不愈合。剑中亿万怨念,可绕过肉身防御,直接侵蚀巫族战魂。” 他看向太一:“巫族肉身强横,战魂却相对脆弱,这把剑,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太一看着那柄剑,良久才问:“兄长,开战之后我妖族要死多少儿郎?” “多少都要打。”帝俊收剑入鞘,血光隐没,“丧子之痛,血仇难解,巫族必须付出代价。” “那之后呢?人族魂魄抽尽,巫族灭族,这洪荒……”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帝俊转身走下祭坛,“传令下去,三日之后,妖族大军聚集不周山,踏平巫族祖地!” “是。” 画面定格在帝俊决绝的侧脸上。 然后缓缓变黑。 游戏CG结束。 整个游戏频道炸了! 【世界频道】妖族大统领:剑成了!兄弟们!战争要开始了!巫族的孙子们等死吧! 【世界频道】巫族战神:来啊!谁怕谁!我们祖巫一拳能把你们天帝捶进地心! 【世界频道】人族幸存者:现在我们人族还剩下多少?有没有统计数据的兄弟? 【世界频道】数据党:按今天救援任务遇到的NPC数量估算,整个人族可能只剩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了。 【世界频道】悲观主义者:三分之一?我看五分之一都没有!好多部落都不见了! 【世界频道】阴谋论者:你们说,妖族炼这把剑,真的只是为了对付巫族吗?之前剧情里不是还有更高的存在? 【世界频道】理智分析:楼上+1。屠巫剑那么废力、厉害,只为了杀巫族? 【世界频道】绝望党:那我们人族玩家还玩个屁啊!等着被灭绝吗? 【世界频道】暴躁老哥:设计师出来!这剧情是不是太惨了!给条活路行不行! 【世界频道】吃瓜群众:打起来打起来!我已经准备好瓜子和小板凳了! 北愚坐在游戏里,看着频道刷屏,半天没说话。 直播间弹幕也在疯狂滚动: “这剧情走向?人族真要灭族了?” “妖族也太狠了吧,抽魂炼剑,这是邪道啊。” “巫族能不能顶住?那把剑听起来无敌了!” “设计师是杀神转世吧?这么虐人族?” 北愚看着旁边好不容易转移到安全地休息的人族,崩溃的抓了抓头发。 他好想私信设计师此人绝非扇贝,好想知道后面的剧情走向啊! 第70章 大阵 屠巫剑炼成的消息在游戏里发酵了一天。 第二天玩家一上线,世界频道突然又被另一条消息刷爆。 【世界频道】巫族侦察兵:报!!!巫族开始行动了!!! 【世界频道】吃瓜群众:什么行动?详细说说? 【世界频道】巫族侦察兵:所有巫族玩家都收到系统提示了!祖巫帝江发布全族召集令! 同时,所有巫族阵营的玩家眼前都弹出了同样的任务: 【祖巫召集令:血仇不共戴天】 【任务描述:妖族炼制屠巫剑,欲灭我巫族。十二祖巫决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所有巫族即刻前往不周山脚下集结。】 【任务奖励:巫族声望+1000,祖巫赐福(临时增益)×1】 “走!” “集合集合!” “干他娘的妖族!” 巫族玩家们沸腾了。 天吴部落。 这个部落的巫族长得都挺有特色,八颗人头,八条尾巴,浑身青色。 玩家们刚开始玩的时候吐槽了很久,说这建模太掉san值了,看久了眼睛疼。 但现在没人吐槽了。 因为天吴祖巫的真身出现了。 那是一尊高达百丈的青色巨人,八颗头颅同时转动,十六只眼睛扫过下方集结的巫众。 祂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次,八条虎尾在身后摆动,带起呼啸的风声。 【部落频道】我爱吃烤肉:我靠,祖巫真身比宣传图还掉san值! 【部落频道】八臂金刚:八颗头啊!八颗!设计师是怎么想的! 【部落频道】风之使者:别说了,我密恐犯了。 吐槽归吐槽,玩家们还是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前进。 天吴祖巫的声音从八张嘴里同时发出,混成一种诡异的和声:“妖族欺人太甚。今日,踏平天庭!” “踏平天庭!”巫众齐吼。 强良部落那边情况也差不多。 强良祖巫的真身是虎头人身,嘴里衔着一条黄蛇,手里还抓着一条。 雷电在祂周身环绕,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部落频道】雷神之锤:这造型我服了。 【部落频道】放电不要钱:嘴里那条蛇会不会掉下来? 【部落频道】避雷针:离远点离远点,别被电到了。 玩家们一边在频道里吐槽,一边跟着大部队往不周山方向移动。 沿途不断有其他部落的巫族加入,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世界频道】路人甲:我在路上看到祝融部落的人了!全是火!烧了半边天! 【世界频道】路人乙:共工部落也在!所过之处洪水滔天! 【世界频道】路人丙:又是一片生灵涂炭啊。 【世界频道】吃瓜群众:所以真的有玩家跟祖巫通信了?居然真的说动祖巫提前偷袭了? 【部落频道】雷神之锤:怎么说话呢!我们巫族这么光明磊落,怎么会偷袭! 【世界频道】巫族知情者:据说是几个高玩完成了隐藏任务,触发了剧情选项,具体是谁不知道。 后土部落的玩家们有点疑惑。 其他部落的祖巫都现身了,唯独他们部落的祖巫后土不见踪影。 “祖巫大人呢?”一个玩家问部落里的NPC。 NPC是个老巫人,他叹了口气:“祖巫大人不在部落里,几天前就离开了,说是要去办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不知道。”老巫人摇头,“祖巫大人没说。” 【部落频道】大地之母:后土祖巫不在?那咱们部落谁带队? 【部落频道】土拨鼠:好像是后土部落最强的大巫,叫蚩尤。 【部落频道】地藏:管他呢,跟着走就是了。 玩家们没太放在心上,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不周山脚下。 当所有巫族部落都抵达时,玩家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黑压压的巫族大军铺满了整片平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粗粗估算,能肉眼可见的至少有数百万巫族族人。 这还不算那些体型庞大、宛如山岳的巫族。 十二祖巫站在大军最前方。 帝江——空间速度之祖巫: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 句芒——木之祖巫: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足乘两龙。 祝融——火之祖巫:兽身人面,乘两龙,周身烈焰焚天。 共工——水之祖巫: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 …… 每一个祖巫的真身都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但又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布阵!” 帝江的声音响彻天地。 十二祖巫同时动了。 祂们按照古老的方位站定,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紧接着,所有巫族阵营玩家收到了系统提示: 【指令:向大阵注入血气】 【操作说明:对准大阵中央,使用技能——血气献祭(临时技能)】 “啥玩意儿?”有玩家懵了。 但NPC巫族们已经开始了。 他们割破手掌,将鲜血洒向地面,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 鲜血渗入泥土,化作一道道血线,向着大阵中央汇聚。 玩家们有样学样。 使用后,角色会损失百分之十的生命值,同时一道血光从身上飞出,投向大阵中央。 数千百万玩家、NPC,同时使用血气献祭。 场面震撼得无法形容。 亿万道血光从巫族大军中升起,最终全部涌向大阵中央,地面被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大地开始震动。 不,不是震动,是在呼吸。 以十二祖巫为中心,地面像活过来一样起伏,一道道裂缝张开,里面涌出漆黑的煞气。 煞气冲天而起。 它们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十二根通天彻地的黑色气柱。 每根气柱对应一位祖巫,柱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还不够!”帝江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族人,继续!” 玩家们跟着咬咬牙,再次使用血气献祭。 又损失百分之十血量。 血光更加浓郁。 煞气气柱从黑色变成暗红色,环绕符文亮得像烧红的铁。 十二根气柱开始向中央靠拢,彼此碰撞、融合,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当十二根气柱完全融合的瞬间,一道红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柱直径超过百里,内部能看到无数符文在疯狂旋转。 它以大阵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全服系统公告:巫族成功布置阵法——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公告:大阵效果——所有巫族玩家单位全属性提升百分之五十。】 【公告:大阵效果将持续至巫妖量劫结束。】 公告刷出的瞬间,巫族玩家们沸腾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全属性提升百分之五十!!!起飞!!!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兄弟们!踏平天庭!!!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我现在删号重选还来得及吗?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所以有人关心一下人族的死活吗…… 不周山脚下,十二祖巫站在大阵中央,周身环绕着煞气。 帝江环视全军,声音传遍四野:“明日,大阵全力开启,攻上天庭!” “攻上天庭!!!”亿万巫众齐声怒吼。 声浪如海啸般席卷整个洪荒世界。 第71章 虚影 D565星,C级安全区。 姜知乐坐在工作台前,大白正整理着一堆数据报告。 “主人,”大白电子眼闪烁着平稳的蓝光,“玩家在线数据出现异常波动。” “说。”姜知乐头也不抬,正在调整游戏后台的几个参数。 “过去一周中,全服玩家平均在线时长达到十一点七小时。其中百分之八十的玩家在线时间超过十二小时。”大白停顿了一下,“用人类的话说,他们好像玩游戏玩失心疯了?” 姜知乐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丧心病狂”地设计了一大堆耗时超长的连环任务吧。 救援任务做完有护送任务,护送完有侦察任务,侦察完还有备战任务。 每个任务都给不错的奖励,勾得玩家根本闲不下来。 “另外,”大白继续汇报,“表少爷的游戏在线时长也明显增加。根据安全舱数据记录,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进行军校规定的体能训练,七点早餐,七点半进入游戏,直到晚上十点才下线。午晚餐各用二十分钟。” 说着,大白还隐晦地给了姜知乐一个抱怨小眼神。 姜知乐正查看星穹杯的排名界面,完全没注意到。 《洪荒》的排名又跳了:569名。 “对了主人,”大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表少爷今早向您发送了一条消息,您还没回复。” “什么消息?”姜知乐终于抬起头。 “他问您预支下个月的生活费,他想在游戏里充值升级装备和等级,参加这次的巫妖大战活动。”大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他还特别强调,这是关乎阵营荣誉的大事。” 姜知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她摇摇头,打开转账界面,“行行行,再多加几个游戏大礼包,都放假了那就好好玩玩。” 转账完成不到五分钟,谢黎星的回复就来了: “姐!你是我亲姐!!!礼包开出了金色伙伴!!!我爱死你了!!!” 后面还跟了一连串意义不明的狂欢表情包。 姜知乐瞟了眼消息失笑,看可把孩子开心坏了。 洪荒,早上。 【世界频道】熬夜党:所以打起来没有?我在不周山蹲了一整晚! 【世界频道】早八人:没呢,我刚上线,十二祖巫还在大阵中央站着。 【世界频道】理智分析:我算发现了,这游戏的大剧情都在早八点到晚八点之间更新,熬夜的兄弟们洗洗睡吧。 【世界频道】熬夜党:熬个屁!我是在肝材料!不把装备升上去,开战第一波就得被扫飞!你懂个啥! 【世界频道】围观群众:还有十分钟八点!前排出售瓜子饮料! 不周山脚下,巫族大军黑压压一片。 玩家们挤在人群里,有的检查装备,有的组队商量战术,还有的干脆开了直播,对着镜头瞎侃。 “家人们看啊,十二祖巫就在那儿站着。你们说今天什么时候开阵啊,我觉得马上……” 八点整。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大阵中央传来,像是有无数口古钟同时被敲响。 十二祖巫同时睁开眼。 “起阵!” 帝江的声音仿佛从天地间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响。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古老、蛮荒的韵律,震得人耳膜发疼。 大阵活了。 暗红色的光柱再次冲天而起,但这次比昨天更粗、更亮。 光柱内部,那些古老的符文旋转速度快到拉出残影,发出刺耳的尖啸。 “以吾等之血!” “以吾等之魂!” “唤洪荒之祖——” 十二祖巫齐声高喝,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玩家胸口。 祂们身上的煞气疯狂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 然后,所有巫族阵营玩家都感到身体一轻。 不对,不是身体轻。 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系统提示:您已向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注入血气,损失最大生命值10%】 “又来?!”有玩家叫出声。 但没人理他。 因为天空裂开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大阵正上方撕开,越撕越大,越撕越长。 裂缝里不是星空,是某种更深、更暗的空间。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手大得无法形容。 单单一根手指,就比河流还要粗。 皮肤是古铜色的,上面布满沟壑般纹路都是大道的痕迹。 手之后是手臂,再然后是肩膀、胸膛…… 当那尊存在完全从裂缝中爬出来时,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声音在那尊存在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那是一尊巨人。 头顶苍穹,脚踏大地已经不足以形容祂。 祂站在那儿,云层都只到祂的腰间,不周山像是祂身旁的拐杖。 盘古。 虽然是虚影,但那威压真实得让人腿软。 世界频道一片空白。 整整十秒钟,没人发消息。 没人能发。 所有玩家全都仰着头,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直播间里,弹幕消失了三秒,然后—— “卧槽!!!!!!!” “盘古!!!!真出来了!!!!!” “这建模!!我跪了!!!” “设计师你是我爹!!!这得烧多少精神力啊!!!”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盘古虚影缓缓低头。 那双眼睛像是两个旋转的星河漩涡。 祂的目光扫过大地,扫过巫族大军,扫过不周山遗址,扫过整个洪荒世界。 然后,虚影抬起右手。 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手中,一柄斧头的轮廓缓缓凝聚。 虽然只是虚影,但当那斧头出现的瞬间,整个洪荒世界的所有生灵,包括玩家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是开天辟地的斧头。 那是能斩断混沌的斧头。 盘古虚影抬起斧头,对着妖族天庭的方向做了一个简单的劈砍动作。 没有声音。 没有特效。 但所有玩家都看到,天空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后面是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星辰流转。 【全服公告:巫族开启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召唤盘古真身虚影】 【公告:巫妖决战开始】 公告刷出的瞬间,帝江的声音响彻战场: “巫族血脉!随祖攻天!!!” “杀——!!!” 亿万巫族,冲向那道被劈开的天空裂口。 巫妖战争,打响了。 第72章 周天星斗大阵 【全服公告:巫妖决战正式开启】 【世界状态:业力缠身,天地同悲。此战生灵涂炭,因果缠结,所有战死生灵魂魄难归。巫族、妖族玩家死亡后复活时间延长至四小时,请谨慎作战】 【阵营战争规则】 【巫族玩家:攻破天庭,击败妖族。击败一名妖族获得功勋+1】 【妖族玩家:击退巫族,守卫天庭。击败一名巫族获得功勋+1】 【人族玩家:在巫妖决战中保证人族血脉延续。每存活一名人族NPC,阵营声望+1。每死亡一名人族NPC,阵营声望-10。人族玩家死亡无额外惩罚】 公告刷出三遍。 世界频道静了一秒,然后彻底爆炸。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复活时间四小时?!我死了今天就不用上线了是吧?!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刚冲进裂缝就被妖族守卫秒了!四小时后见兄弟们!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等等,我们人族的任务就是活着???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不是,你看清楚保证人族血脉延续,意思是NPC死了扣分,我们玩家自己死了呢? 【世界频道】数据党:玩家死了应该也扣,但公告没写具体数值,建议别死。 【世界频道】人族难民:所以我们人族是这场战争的背景板? 【世界频道】悲观主义者:是计量单位。 【世界频道】吃瓜群众:等等,巫族玩家、妖族玩家都复活四小时,那岂不是两边谁死完了谁就彻底退出今天的战局? 【世界频道】战术大师:应该是的,所以现在拼的不是谁杀得多,是谁死得少。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E:懂了,猥琐发育别浪!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F:晚了,我已经浪死了,四小时后见兄弟们…… 妖族天庭。 脚下是凝固的云海,头顶是永恒的星空。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悬挂在天穹各处,每一颗都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但今天,这些光芒里带着杀气。 帝俊站在天宫前的白玉台阶上。 他身着金乌帝袍,头戴旒冕,面容隐在冕旒之后。 河图洛书悬浮在他身侧,两件先天灵宝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无数玄奥的符文飘落。 “巫族已启十二都天神煞。”帝俊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召周天星斗。” “遵旨!” 十大妖圣齐声领命。 计蒙、英招、飞廉、九婴、商羊、钦原、呲铁、鬼车、白泽、飞诞,每一位都是活了万古的大妖,每一位身后都站着本族的亿万妖众。 【阵营公告:妖族任务——周天星斗大阵】 【任务描述:巫族以十二都天神煞召唤盘古虚影,妖族当以周天星斗与之抗衡。所有妖族玩家请立即前往天庭广场,协助十大妖圣布置阵旗】 【任务奖励:妖族声望+2000,星斗之力加持全属性+30%】 【任务时限:巫族攻破天庭前】 “动了动了!”妖族玩家们蜂拥向天庭广场。 昨晚他们就收到了任务的通知,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周天星斗,听起来就没巫族那个什么十二都天神煞霸气。 但现在他们懂了。 天庭广场上,三百六十五面星辰幡早已经被玩家竖起,周天星辰,一星一幡。 每一面幡都高百丈,幡面上绣着对应的星辰图纹。 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各自站在自己的星辰幡下,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 【妖族频道】萌新小妖:我去!这阵仗…… 【妖族频道】战场老兵:昨晚咱们帮插了一晚上的旗子,我还以为是啥任务道具。 【妖族频道】观星者:你们看天上,星辰在移动! 是真的。 天穹上的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正在缓缓改变位置。 它们不再是随意的散落,而是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排列,每一颗都对应着下方的一面星辰幡。 河图洛书飞入阵中,悬浮在正中央,成为阵眼。 帝俊抬手。 那双手修长、苍白但指尖燃着金色的火焰——太阳真火。 “周天星斗,”帝俊的声音传遍整个天庭,“以星辰为棋。” 他落下第一子。 一颗星辰应声移动,光芒大盛。 “洪荒为盘。” 落下第二子。 又一颗星辰亮起,与第一颗连成一线。 “炼!” 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同时大亮。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是周天星斗之力。 主星辰从星空中被强行召唤出分身力量下来,灌入三百六十五面星辰幡。 再经由幡面折射、交织,最终在天庭上空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光网以河图洛书为阵眼,以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虚影为节点,覆盖了整个天庭。 不,不止天庭。 它在向外延伸。 光网的触角探出天庭,探向不周山,探向巫族大军,探向那道被盘古虚影劈开的天空裂缝。 【妖族频道】技术宅:这个阵法,看起来不是防御用的。 【妖族频道】技术宅:它在锁定目标,周天星斗在锁定整个巫族。 【妖族频道】萌新小妖:什么意思? 【妖族频道】技术宅:意思就是,只要在这个阵法覆盖范围内,你躲到天涯海角,星辰之力都能劈到你头上。 【妖族频道】萌新小妖:那有没有安全区啊?有点慌! 【妖族频道】技术宅:你说呢? 妖族玩家沉默了。 他们抬头看着那张缓缓张开的光网,看着那神奇排列星辰轨迹,看着悬浮在阵眼中央的河图洛书。 这阵法太美了。 美得像把整个星空摘下来,铺成一张捕猎的网。 【妖族频道】文艺青年:以星辰为棋,炼洪荒为盘!陛下这是要把整个洪荒都当战场啊。 【妖族频道】暴躁老哥:别文艺了!巫族要打到家门口了!! 话音刚落—— 轰!!! 整个天庭剧烈震动。 南边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夹杂着妖兵的惨叫和巫族的战吼。 “盘古虚影!是盘古虚影劈开三十三重天了!” “顶住!等陛下干他丫的!” “我嘞个豆,这斧头是什么神器。” 妖族玩家们顾不上感慨阵法了,抄起武器冲向震源。 三十三重天裂口。 盘古虚影依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十二祖巫立在虚影脚下,率领亿万巫族疯狂冲击天门。 帝江展翅,每一次振翅都出现在不同的方位,让人完全无法捕捉。 祝融挥手,漫天火海席卷而来,烧得天门外的云层都蒸发了。 共工唤浪,滔天洪水一次次撞击在天门光罩上。 还有句芒、强良、翕兹、烛九阴…… 十二祖巫,十二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妖族这边,十大妖圣已经带着妖兵迎战。 计蒙化出真身,龙头人身,周身云雾缭绕,与共工的水龙缠斗在一起。 英招背生双翼,虎纹闪烁,手持长戈与强良硬撼,每一下撞击都震得空间开裂。 九婴现出九头相柳原形,九个头颅同时喷吐水火毒烟,与祝融打红半边天。 第73章 阵法对轰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冲啊兄弟!天门快破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盘古真身怎么不动了?再劈一斧子啊!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懂个屁,那是充能呢,大招有CD的好吧! 【世界频道】吃瓜群众:我刚上线,什么情况?巫族这么快就打进去了? 【世界频道】战地记者:不快了,都打半个多小时了,盘古虚影那一斧子太狠了。 【世界频道】前线记者:妈呀太惨烈了!我开战五分钟就死了!呜呜~~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四小时复活啊兄弟们,我死一次就四小时—— 就在妖族玩家快要顶不住的时候。 一道身影从三十三重天深处掠出。 东皇太一。 他手里提着一柄剑。 剑身血红,怨魂缠绕——屠巫剑。 东皇太一持剑向前跨出一步,直接到了裂口的战场中央。 没有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举起剑,对着巫族大军的方向划了一道。 剑锋过处,空间像纸一样被切开。 但那道血色剑痕所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巫族战士齐刷刷被剑气湮灭,消散天地之间。 【巫族频道】卧槽?!这是什么伤害?! 【巫族频道】屠巫剑!是那把剑! 【巫族频道】妈的,不是说那把剑是专门针对祖巫的吗?怎么砍小兵也这么痛! 东皇太一没有恋战。 他再次挥剑,剑尖挑起道弧光撞在天门废墟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巫族全部掀飞。 连同那些正在往里冲的巫族精锐,一起被这股力量推出了裂口。 战场,重新拉回到不周山遗址上空。 东皇太一持剑而立,身后是三十三重天的入口,身前是亿万巫族大军。 他脸色有些苍白。 屠巫剑业力太重,反噬不小。 盘古虚影低下了头。 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从出现到现在几乎没有主动做过任何动作。 祂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但现在,祂低头了。 祂在看东皇太一。 或者说,祂在看东皇太一手里的那把剑。 虚影缓缓抬起右手。 那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根手指的移动轨迹。 但就是这种慢,反而让人生不出任何躲开的念头。 掌落。 像天塌下来一样。 东皇太一没有躲。 他举起屠巫剑,硬接。 轰——!!!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横扫。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连光线都在颤抖。 东皇太一倒退三百丈。 盘古虚影的掌心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痕。 但东皇太一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金色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妖族频道】东皇陛下!! 【妖族频道】东皇太一好帅!!! 【妖族频道】盘古虚影太bug了吧!这怎么打! 【妖族频道】冷静点,虚影而已,真盘古早开完天辟完地了…… 【妖族频道】那也很bug啊!!! 就在这时。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三十三重天传来。 “退下。” 帝俊。 东皇太一收剑,后退。 帝俊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他直接从第三十三重天跨到了不周山上空。 周身三足金乌虚影腾空而起,九只三足金乌虚影环绕着他盘旋。 每一只都燃烧着太阳真火,每一只都散发着足以焚尽万物的高温。 他没有看盘古虚影,也没有看十二祖巫。 他抬头,看天。 “周天星斗,”帝俊声音平静,“引。” 天庭。 “周天星斗。” 三百六十五面星辰幡同时大亮。 星辰幡化成天穹上的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虚影,同时爆发刺目的光芒。 帝俊抬手。 星辰动了。 是坠落了。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虚影,同时偏离了它们的运行轨道。 它们是武器。 是第一颗星辰坠落。 它拖着数万丈长的尾焰,直直撞向盘古虚影的胸口。 轰——!!! 虚影后退一步,胸口裂开一道纹。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每一颗星辰砸在虚影身上,祂身上的裂痕就多一道。 每一颗星辰坠落,天穹上主星辰就黯淡一颗。 【世界频道】路人甲:…… 【世界频道】路人乙:他把星星拽下来了。 【世界频道】路人丙:三百六十五颗,全拽下来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陛下!!!冷静啊陛下!!!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这他妈是什么打法??? 【世界频道】技术宅:周天星斗大阵的最终形态,召唤太古星辰力量炮轰。 【世界频道】技术宅:他把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的力量,一次性全砸出去了。 最后一颗主星辰。 那是太阳星。 帝俊的诞生之地。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颗太阳星虚影,坠落。 没有轰鸣。 没有冲击。 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 涟漪散开。 然后盘古虚影,碎了。 那尊顶天立地、开天辟地的巨人,从胸口开始,裂纹向全身蔓延。 蔓延到脖颈,蔓延到面部,蔓延到残存的手臂、膝盖、脚踝。 最后,祂低头,看了帝俊一眼。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是看。 然后,虚影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巫族频道】…… 【巫族频道】………… 【巫族频道】盘古真身……没了? 【巫族频道】祖巫大人!!! 十二位祖巫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以他们的血气为引,以他们的魂魄为枢。 盘古虚影被打散,大阵反噬,直接伤及祖巫本源。 “帝俊——!!!” 帝江的声音八面同时响起怒吼。 “你毁我祖巫本源!断我巫族根基!此仇不共戴天!!!” 【巫族频道】祖巫掉血了!帝江祖巫的血条直接掉了三分之一! 【巫族频道】祝融祖巫也是!玄冥祖巫也是! 【巫族频道】妈的,这怎么打,盘古真身都被打没了…… 帝俊没有回答。 祂看向洪荒大地。 阵法对撞的余波,正在肆意蔓延。 余波扫过西荒。 一座万仞高山从山腰崩断,砸进千里外的河谷。 余波扫过南疆。 地震,一条绵延三千里的山脉从中间裂开,岩浆从裂缝中涌出,所过之处,森林焚尽,生灵成灰。 【全服系统公告:巫妖决战第一阶段结束】 【战果通报:妖族天帝帝俊,以周天星斗大阵为祭,引三百六十五颗主星辰本源,击破巫族盘古真身虚影】 【状态更新: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受损度100%,盘古真身虚影已消散。周天星斗大阵受损度100%,周天星斗大阵永久损毁】 【状态更新:祖巫帝江、句芒、祝融、共工等十二祖巫,本源受损,战力下降】 【状态更新:洪荒大地受损度71%,部分区域永久改变地形】 【世界状态:业力加重,天地同悲。巫族、妖族玩家死亡后复活时间延长至四小时】 第74章 五百强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不是,我就想问一句,这余波还有完没完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刚把一部落NPC护送到山脚下,山裂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我刚把NPC从山那边背出来,河改过来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我刚把NPC从河边拽上岸,妖巫又打过来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E:我刚把NPC从战场拖走……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F:行了别刚了,你们就说NPC还活着吗。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E:微笑.jpg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K:笑死,你们人族天天搁那儿救,救了又死,死了又救,图啥呢?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你们妖族牛逼,你们帝俊周天星斗大阵都没了,拿什么挡巫族下一波?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K:……能不能别提星星的事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L:就是,别提星星了,我们盘古真身也没了,我们说啥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K:你们刚才一直在说啊。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L:那是刚才,现在我们改说帝俊你个老六还我祖巫血条。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哈哈哈哈哈哈!看你们吵嘴我就开心了,继续搬砖去了。 洪荒大地,满目疮痍。 遍地裂开的地缝,倒下的巨树横七竖八堆成天然路障,河水改道后留下一片片淤泥滩。 北愚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巨石原本是某座山的山顶,被余波削平了滚到这儿,倒成了个不错的掩体。 他身后缩着五个人族NPC。 三个大人两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还光着脚,脚底板全是血口子。 “别出声,”北愚压低嗓子,“那队妖族快过去了。” 头顶,一队妖族巡逻兵踩着云掠过。 几百米外,一队巫族战士正往这边搜。 两拨人隔着半条河谷,谁都没搭理谁。 现在是系统中场休息时间,双方玩家懒得打。 但地上的小生灵遭殃了。 河谷边上有个地洞,洞口巴掌大,里面蜷着七八只花精怪。 它们只有一尺来长,身子是几片嫩黄色的大花瓣叠成的,伸出细细的手和脚,脸只有拇指大,眼睛却占了半张脸,又圆又亮。 妖族巡逻兵的脚步踩在洞顶上。 花精怪们抱成一团,花瓣收拢成花苞状,瑟瑟发抖。 巫族战士的战斧拖过地面,震得洞壁簌簌落土。 没有一只花精怪敢发出声音。 等两队人马都走远了,北愚从巨石后探出头。 “走了。”他招呼身后的人族,“快,往东边林子撤。” 老太太颤巍巍站起来,年轻女人抱起最小的孩子。 北愚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见脚边有个小小的地洞。 洞口露出几片皱巴巴的花瓣。 他蹲下,凑近看。 洞里,七八只花精怪挤成一团,花瓣边缘都蔫了,圆溜溜的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北愚愣了一下。 他点开鉴定。 【沙棠花精怪】 【洪荒原生种族·草木属】 【状态:极度恐惧】 【注:温和种族,无攻击性,擅长采蜜与传粉】 北愚想了想,冲洞里轻声说:“出来吧,那两拨人走了。” 花精怪们没动。 他又说:“那边打得更厉害,你们躲这儿迟早会死。跟我走,我把你们捎到安全的地方。” 过了几秒,最外面那只花精怪怯生生伸出头。 它看了看北愚,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族。 一个老太太冲它点了点头。 花精怪们这才一个接一个爬出来,抖了抖压皱的花瓣,紧紧挨在北愚脚边,像一簇会走路的花。 “这是啥?”人族小孩好奇地低头看。 北愚说:“花精怪。” 老太太笑起来,弯腰摸了摸最前面那只的花瓣,“长得真俊的。” 花精怪被她摸得眯起眼,花瓣慢慢舒展开了。 北愚正想招呼大家上路,余光瞥见身边。 女娲正微笑着看着这群花精怪。 她没有说话。 但她对北愚轻轻点了点头。 北愚心里忽然有点美,腰背都挺直了点。 北愚把花精怪都托起来,放进鲲鹏背上。 鲲鹏抖了抖,载着众人往东边避难点去。 D565星,C级安全区。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光屏上《洪荒》的排名界面亮着。 星穹杯复赛:《洪荒》创造师:此人绝非扇贝,名次:497。 她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嘴角往上翘。 “大白。”她开口。 “在。”大白马上走过来。 “今晚庆祝一下。”姜知乐指着光屏,“进五百名了,进了,哈哈哈。” 大白的电子眼弯成月牙:“好哎,今晚做顿大餐,建议菜品如下:前菜可选用低温慢煮翡翠白菜佐琥珀核桃,汤品推荐老母鸡炖盅,主菜……” “停。”姜知乐抬手,“有肉,就够吃就行。” 大白顿了顿:“收到,调整为三菜一汤,外加一道餐后甜点。” 大白调整菜单后朝厨房走去:“小主人,预计四十分钟后开餐哦。” 姜知乐靠回椅背,打开私讯界面。 【姜知乐:还在游戏里?】 【谢黎星:在】 【姜知乐:休息一下,别整天泡着。】 【谢黎星:不行,现在中场休息,我得趁这时候把支线任务做了。】 【姜知乐:什么支线这么要紧?】 【谢黎星:救援任务。】 【谢黎星:后土部落发的,不限种族,救什么都行。】 【谢黎星:我刚救了一只小狐狸!】 【谢黎星:(图片)】 图片里是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蜷在谢黎星角色怀里,尾巴尖还秃了一截。 【姜知乐:……你一个巫族,救狐狸?】 【谢黎星:后土祖巫人那么好,肯定不会歧视小狐狸的。】 【谢黎星:再说了,狐狸又没惹我。】 【姜知乐:你打算玩到几点?】 【谢黎星:把这段剧情走完吧。】 【谢黎星:不然后面自己一个人过剧情,就没有神秘感了。】 姜知乐失笑。 【姜知乐:行吧。】 【谢黎星:姐你真好!对了今晚我不下线吃饭,和同学组队下副本!】 【谢黎星:走了走了!】 通讯头像暗下去。 姜知乐关闭光脑,正准备起身去阳台透口气。 大白从厨房出来。 她放下光屏,对大白说:“不用做黎星的饭了,他饿了喝营养剂。” 姜知乐伸了个懒腰,““我自己吃正好安静。” 话音刚落。 大白突然严肃起来。 “主人。”大白的声音比平时严肃,“您最近七天的精神力消耗数据刚更新,需要向您汇报。” 第75章 休息 姜知乐手顿在半空。 “说。” “过去七天,您累计进行深度精神力构建四十小时,其中连续工作超过时的时段共六次,最长一次为十小时四十二分钟。” “恢复剂按时注射了呀。” “是的,您按标准剂量注射了B+级恢复剂,每日一支。”大白停顿,“但恢复剂的上限是固定值,当您连续超过恢复量时,缺口会累积。” “……累积了多少?” “以目前数据估算,您的精神力海存在轻微过载痕迹。当前不构成损伤,但如果继续维持的话……” 大白没有说下去。 姜知乐沉默了三秒,摆摆手。 “好吧好吧,刚好休息下。”姜知乐说,“反正游戏运行都设定好了。” 大白看着她。 “我是说,”姜知乐把光屏推到一边,“过两天会去检查一下的。” 大白的语气恢复正常,开心的问道:“小主人我这就安排行程,需要给给表少爷也安排?” “安排,就后天吧。”姜知乐打开星穹杯资讯界面,语气自然,“休息了刚好看看玩家讨论什么,看看热闹挺好玩的。” 晚饭后。 姜知乐瘫在沙发上,光脑屏幕悬在脸正上方三十公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 大白在餐桌边收拾碗碟。 擦完桌子,大白转过身。 它看着沙发上那个把自己摊成一张饼的人,豆豆眼眨了一下。 “小主人。”它开口。 “嗯。”姜知乐没动。 “人类在正常进食后,进行适量散步或轻度活动,有助于促进消化代谢循环。” 姜知乐掏了掏耳朵。 没说话。 大白歪了歪头,豆豆眼变成微笑符号没说什么,转身继续收拾。 姜知乐翻了个身,从平摊变成侧摊,继续刷资讯。 热搜第三条吸引了她的目光。 【#多星域学校今日起正式放长假#家长:神兽归笼,血压预警】 姜知乐盯着标题看了两秒。 “多星域,”她念出声,“放长假~” 她往上划,看了眼日期。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都星际时代了,学校长假制度还是千年不变。” 大白从厨房探出:“根据人类文明史数据,寒暑假起源于古地球起源时代十九世纪,初衷是配合农业周期。进入星际时代后,其功能已转变为——” “行了行了,”姜知乐摆手,“我就是吐槽一下。” 她摸了摸下巴。 “大白。”她开口。 “在。”大白又从厨房探出头,两豆豆眼亮着。 “你过来看一下,”姜知乐说,“再过一周不就撞上星穹杯第二轮复赛结束,是不是等于一大波流量!” 大白眨巴了一下眼睛:“根据历史数据预测,复赛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各平台游戏关注度将上升约百分之四十,叠加长假效应,峰值可能更高。” 姜知乐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光屏边缘敲了两下。 然后,手指挪向光脑上创作者中心的图标。 悬停。 大白没有说话。 但它站在沙发边上,仰着头,豆豆眼安静地看着她。 姜知乐的手指悬在那里。 “……我就看看数据。”她把手指收回来,“又不是现在做。” 大白依然没说话。 姜知乐若无其事地把光屏往下划。 她又划了两下光屏,刷了几条娱乐八卦、两条社会新闻、还有条D565星光影秀的推广。 手指上下滑动,突然停住了。 【#星穹杯第二轮复赛倒计时七天#哪些作品有望冲进百强?】 姜知乐看着这条标题,顿了一下。 她点进去。 正文是位星网娱乐博主的常规赛前盘点,洋洋洒洒上千字,列了十来个个热门作品。 有老牌创造师的新作,有几家大公司重金孵化的项目,还有背靠大主播的流量型作品。 姜知乐快速扫过。 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她往下划,翻到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 ——今年独立设计师的黑马好多啊,看好几个从海选杀上来的 姜知乐继续往下划。 热评第二条: ——提名一个《洪荒》,最近排名涨得离谱,千名开外一路杀上来的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热评第三条: ——+1,我也想说这个!创世篇那段CG我刷了五遍,剧情太顶了 ——回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刷了七遍 ——所以这个《洪荒》到底是什么来头?哪家工作室的? ——好像不是工作室,是个人创造师,ID叫“此人绝非扇贝” ——这ID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画风 ——游戏好玩就行 ——不是,你们没人觉得离谱吗?一个新人上来就是大作?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说不定人家有资历呢 ——资历又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这ID一看就是年轻人 ——管他呢,好玩就行了 姜知乐撇撇嘴,往下又划。 ——反正我投了《洪荒》一票,这种风格的文明游戏太少了,支持一下 ——+1,已投 ——我也投了,希望它能坚持久点,刚进500强,别掉了 姜知乐乐呵呵的刷着评论区,还没一会,就被大白催着去洗漱了。 洪荒,战场边缘。 一处塌了半边的山崖下,四个巫族玩家挤在阴影里。 谢黎星蹲在最外面,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天上。 天上很乱。 妖族的残兵在往裂缝方向撤,巫族的追兵咬在后面,时不时爆发一小股冲突。 正午的太阳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光斑落在破裂的大地上,随着云动,缓缓游走。 “药剂好了没?”谢黎星头也不回。 “快了快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翻背包的声音,“我这瓶红刚灌上,技能冷却还有十秒。” “你带了几瓶?” “上号前塞了二十瓶,现在剩三瓶。” “……你怎么比我还废。” “废话,我是盾战,前排抗伤能不废吗!” 谢黎星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室友排排蹲在岩壁底下,两个在灌药剂,一个在清点爆出来的材料。 说话的是王宇,ID叫【盾战】。 此刻他正把一瓶恢复药剂往腰间挂,动作熟练得像在军校战术课上装炮弹。 “早知道选妖族了。”另一个室友嘟囔。 他ID叫【天门柱子】,是个近战输出,今早上号后冲太猛死了一次,等了四小时复活,这会儿才刚上线。 “选妖族?”谢黎星说,“上周天星斗大阵当电池吗。” 天门柱子:“……能不能别提这事了。” 王宇笑出声,把药剂挂好,往岩壁上一靠:“不是你拉我们玩这游戏的吗,现在又劝退?” 王宇仗着和谢黎星关系最铁,也就他敢这么挤兑这位大学霸。 谢黎星没接话。 第76章 妖族妖师 “说真的,”天门柱子把材料往系统背包里一塞,“这游戏设计师是有点疯啊?” “怎么说?”谢黎星瞟了一眼他。 “你看看这活动。”天门柱子掰手指,“阵营战,延迟复活,盘古巨人,三百六十五颗行星力量全砸了!正常人想得出这种剧情?” 王宇点头:“确实很疯狂,我昨天刷论坛,有人说这设计师一个人干了一个团队的活。” “一个人?”另一个室友终于从材料堆里抬起头。 他ID叫【临云】,是队里的远程攻击,话最少,手最黑,“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传得挺邪乎。” “还有人说设计师是学历史的。”王宇补充,“所以游戏里那些故事才这么细、邪乎的连贯。” “学历史的?”天门柱子挠头,“这游戏里那些故事都是编的吧,都没听说过。” 临云难得开口,“我查过星网百科,查不到这些传说。” “那就是编的呗。”王宇耸肩,“反正厉害就完事了。” 谢黎星蹲在岩壁边缘,背对着他们,没吭声。 “黎星,”天门柱子喊他,“你那个礼包?是那得的?” 谢黎星手指顿了一下。 “……抽奖的得。” “哪抽的?品质怎样?” “别人拉我给的。”他语气很平,“运气好。” 天门柱子羡慕地咂嘴:“我也想要。” “那得看命。”王宇说。 谢黎星没再接话。 天门柱子把话题扯开:“说起来,你这次没去成特训,居然有时间拉我们打游戏。” 谢黎星没回头。 “我还以为你得自闭两月呢。”天门柱子说。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王宇踢了他一脚。 “不是,我是说……”天门柱子挠挠头,“你那个成绩,明年还有机会的,今年就是差一点点,明年肯定行。” 谢黎星没回头。 “嗯。”他说,“我知道。” 气氛安静了两秒。 临云忽然开口:“刚才那波你们看到没有?” “哪波?” “东皇太一和帝江。” 天门柱子立刻来精神了:“看到了!那打得真狠!” “我没看到,”王宇懊恼,“上午我读复活条,没上星网啊!” “我给你复盘。”天门柱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昨天盘古虚影散了之后,两边中场休息你知道吧?” “知道。” “结果今天上午帝江突然发难,直接杀上天庭。” “不是中场休息吗?” “所有祖巫血气大伤,急眼了呗。”天门柱子说,“帝江空间极速,振翅就从裂缝杀到天门,东皇太一拎着混沌钟迎战。” “然后呢?” “东皇太一敲了东皇钟。”天门柱子比划,“那一声当——,整个三十三重天都能听见,钟声一响时空凝固。” “帝江不是空间祖巫吗?” “对,但东皇钟专克时空。”天门柱子压低声音,“帝江半截身子钻进虚空,半截身子在外面,直接被钟声定住了。” “然后太一用钟砸他?” “对!举着钟,当一下,一击重法击中帝江胸口。” 天门柱子顿了顿:“肉身崩碎,直接化成光点了。” 王宇倒吸一口气。 “帝江死了?” 天门柱子说,“差不多吧。” “太一呢?” “东皇太一也挨了一下。”临云开口,“帝江爪子抓到他了。” 他难得说长句子:“空间撕裂那种法力,从左肩到右肋,三道爪痕,东皇的血是金色的!” “我看见东皇都七窍流血。”天门柱子说,“打完那一下,他站在那里没动,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然后呢?” “然后帝俊把他拉回去了。”天门柱子摊手,“再后面就是现在,中场休息。” 王宇沉默了几秒。 “所以现在帝江消失,太一重伤,帝俊也损耗不小。”他总结。 “对。” “那下一波什么时候打?” “不知道。”天门柱子说,“应该快了。” 四个人蹲在岩壁下,难得安静了几秒。 这时,岩壁上方探出一个脑袋。 也是个巫族玩家,ID【路人甲】,头顶血条只剩三分之一,显然是被追杀的。 他低头看见下面蹲着四个同阵营玩家,愣了一下。 “呃……”他开口,“你们缺人吗?我治疗,能奶。” 谢黎星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缺。”他说。 “我就问问,”路人甲赔笑,“战场太乱了,落单容易被围,加个队互相照应?” “人数够了。”王宇接话,语气客气但干脆。 路人甲点点头,没纠缠,转身往西跑了。 等他走远,天门柱子嘀咕:“其实他要是加进来也行,我们缺治疗。” “不熟。”谢黎星说。 “也是。”天门柱子没再坚持。 谢黎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休整差不多了,”他说,“该干活了。” “下一波去哪儿?” “后土部落发了新任务,20点功勋。”谢黎星调出任务面板,“不限种族救援,坐标在东边三十里。” “又是救援任务?”天门柱子哀嚎,“咱们是巫族,不是慈善机构。” “那你退队。” “我又没说我不去。” 王宇笑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角色手腕:“走吧,后土祖巫的任务,做了不亏。” 临云没说话,但已经把材料全收起来,换上了赶路用的轻装。 四个人从岩壁下钻出来,朝东边走去。 谢黎星走在最前面。 任务坐标在他视野右上角闪烁,红色的标记,三十里。 他把面板关掉。 身后,天门柱子还在和王宇拌嘴。 “你说后土祖巫为什么老发这种任务啊?” “心善吧。” “后土祖巫就是心善。”谢黎星头也不回,“不行吗?” 天门柱子闭嘴了。 王宇在后面闷笑一声。 嗡—— 突然他们上面的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玩家们的视野泛起若隐若现幽蓝色的光纹。 【全服公告:第二波战斗阶段开启】 【妖族妖师·鲲鹏,北冥真身现世】 不周山遗址上空。 鲲鹏。 北冥之鲲,化而为鹏。 它的身躯覆盖了整个天空。 没有人能看清它的全貌太大了。 大到不周山遗址下的玩家在它双翼下只是一粒尘埃,大到把这片天地遮天蔽日。 它振翅。 一次振翅,罡风横扫十万里。 刚走一会的谢黎星一行人停下脚步。 他和三个室友同时抬头。 正上空,那遮天蔽日的巨兽缓缓微垂下头颅。 它的眼睛里,映着这片破碎的大地。 谢黎星一行人:…… 【世界频道】玩家A:…… 【世界频道】玩家B:…… 【世界频道】玩家A: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 【世界频道】玩家C:鲲鹏,是真的鲲鹏!妖族出手了。 【世界频道】玩家D:周天星斗大阵没了,你告诉我妖族还有鲲鹏??? 【世界频道】玩家E:帝俊你到底有多少家底!!! 【世界频道】玩家F:还有365位妖神没出手呢。(狗头) 第77章 阴九烛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鲲鹏从三十三重天降临。 它只是微微垂下头颅,玩家们都感觉到一股亘古洪荒的混沌威压降下。 昂——!!! 一声龙吼响起,大地裂开。 不周山遗址东侧三百里处,阴九烛部落前地面突然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鼓包越隆越高,然后,它出来了。 九个头颅。 每一颗都是冥龙的头颅,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眼眶里燃烧着幽幽冥火。 九龙首从地底探出,九双眼睛同时睁开。 时间祖巫——阴九烛。 它的身躯从地底一节节拔出,每一节都有山脉那么粗。 当它完全爬出地面时,东边的地平线都被它遮蔽。 九个龙头在空中缓缓摆动,每摆动一次,周围的空气开始弥漫着死亡气息。 鲲鹏在上。 阴九烛在下。 一个遮天,一个盖地。 【世界频道】玩家A:…… 【世界频道】玩家B:………… 【世界频道】玩家C:我嘞个豆!退出游戏还来得及吗? 【世界频道】玩家D:一个鲲鹏就够吓人了,现在又来一个九头龙??? 【世界频道】玩家E:什么九头龙?那我们是祖巫阴九烛真身! 【世界频道】玩家F:巫族也有家底的。 【世界频道】玩家G:打打打!赶紧打!我要看鲲鹏大战九头龙! 世界频道彻底疯了。 谢黎星四个人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动不动。 天门柱子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咱们刚才是不是说要去救人?” 王宇干巴巴地说:“对。” “现在呢?” 王宇没回答。 临云忽然开口:“有系统提示。” 所有人眼前同时弹出: 【全服公告:第二战斗阶段·北冥之渊开启】 【战场规则更新】 【光阴乱流区域生成:鲲鹏吞噬光阴,战场随机区域出现光阴裂隙。进入范围的巫族玩家,每秒损失5%生命值,且技能冷却时间300%。】 【白昼灼光区域生成:阴九烛睁眼时,会在九颗头颅视线范围内生成灼光领域。进入领域的妖族玩家,每秒损失8%生命值,且移动速度降低50%。】 【永夜叠加状态:阴九烛闭眼时,全战场进入永夜状态,玩家视野范围5米。同时鲲鹏吞噬光阴效果翻倍,随机区域生成更多裂隙。】 【请所有玩家合理规避战场机制,获取功勋,拿回荣耀。】 公告刷出三遍。 世界频道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炸。 【世界频道】玩家A:每秒掉5%?十几秒就死? 【世界频道】玩家B:技能冷却延长300%是什么意思?我大招本来30秒,现在90秒?? 【世界频道】玩家C:还有那个灼光领域,每秒8%,我扛不住啊! 【世界频道】玩家D:永夜视野只剩5米???这怎么打??? 【世界频道】玩家E:设计师我谢谢你!!! 谢黎星关掉公告面板。 他抬头看了一眼。 鲲鹏开始动了。 它缓缓振翅,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振翅,都有大片大片的幽蓝色光纹从它翼下扩散开来。 光纹落地的瞬间,那片区域就会出现一个深蓝色的漩涡——光阴裂隙。 阴九烛也没闲着。 它的九颗头颅开始缓缓摆动,九双燃烧着冥火的眼睛扫视大地。 每当眼睛看向某个方向,那片区域就会突然亮起惨白色的光芒,那是灼光领域。 【队伍频道】天门柱子:往哪跑??? 【队伍频道】王宇:不知道!!! 【队伍频道】临云:看脚下。 四个人低头。 他们站的位置,地面正在发白。 “卧槽——!!!” 四个人同时往旁边扑出去。 零点五秒后,他们刚才站的那片区域被惨白色的光芒覆盖。 光芒里,一切物品瞬间风化,碎成粉末。 天门柱子惊的吱哇乱叫:“这他妈是灼光领域!!!” 王宇拉了他一把:“跑起来!!!” 四个人连滚带爬往东跑。 阴九烛的一颗头颅,正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又来——!!!” 四人再次抱头鼠窜。 【世界频道】玩家A:有没有人救一下!!!我在灼光领域里!!!要死了!!! 【世界频道】玩家B:谁救你,我自己都快死了!!! 【世界频道】玩家C:我看见有人掉进光阴裂隙了!!!一秒掉5%,他撑了20秒!!! 【世界频道】玩家D:20秒后呢? 【世界频道】玩家C:没了。 【世界频道】玩家B:什么叫没了? 【世界频道】玩家C:就是没了,四小时应该能见到吧。 【世界频道】玩家A:……能不能给点有用信息! 不周山遗址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 到处都在喊。 “护盾!盾在哪里!!!” “奶妈!!我需要奶妈!!!” “祖巫!!祖巫救我!!!” “天帝啊!!帝俊天帝你在哪!” “别挤我!!我要掉进去了!!!” “啊——!!!” 噗通。 有人掉进光阴裂隙。 一秒掉5%,玩家挣扎着往外爬,但10秒后,化作一道光消失。 “走好!!!” “别走好了!!!快来拉我!!!” “拉不了!!!我也在跑!!!” 【世界频道】玩家A:我看见有人主动跳裂隙了。 【世界频道】玩家B:为什么? 【世界频道】玩家A:他说跑不动了,不如死得痛快点。 【世界频道】玩家C:666 战场另一侧,电光一闪。 林奇奇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回血,余光瞥见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抬头,正好看见祖巫强良凭空出现就在三十里外,一个妖族妖圣身后。 那妖圣压根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回头,电光一闪妖圣的头发根根竖起,头顶黑烟。 祖巫强良回到的巫族阵营里,跟没事人一样继续防御敌袭。 林奇奇:? 她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世界频道】奇奇爱画画: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大佬没花,我也看见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强良祖巫???他怎么过去的???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雷电啊兄弟,相当于瞬移!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你们说啥?发生啥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对啊,睁眼过去,闭眼回来。 【世界频道】奇奇爱画画:我人傻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刚才那是谁???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D:强良祖巫!是我们强良祖巫呀!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强良祖巫看着那么威武,怎么这么阴?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E:这叫战术!懂不懂!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阴九烛你睁眼!你看看那边!你队友比你还阴!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阴九烛闭着眼呢,看不见。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D:……你们祖巫挺分工明确的,一个负责打,一个负责偷家?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打到今天的?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帝俊!!!你看看人家!!! 第78章 回血 不周山遗址上空,鲲鹏与阴九烛打得天昏地暗。 鲲鹏振翅,罡风横扫万里。 阴九烛九颗头颅齐喷,幽蓝色的冥火铺天盖地。 两只巨兽从东边打到西边,从天上打到半空,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云层蒸发。 玩家们在地上抱头鼠窜。 林奇奇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她刚击退一个冲过来的巫族玩家,正等着技能CD盯着天上。 鲲鹏又一次振翅高飞,不再与阴九烛纠缠。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直接冲进高空那道通往三十三重天的裂缝。 林奇奇愣了一下。 她迅速调出鲲鹏的信息面板,鲲鹏的生命值正在缓缓回升。 “它怎么回血了?”她嘀咕。 世界频道里已经有人在问了。 很快在三十三重天的玩家回复鲲鹏去了天宫,在河图洛书那里。 林奇奇心头一跳。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河图洛书在天宫,鲲鹏飞进去吸河图洛书的星辰之力回血!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卧槽!!!还能这么玩???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等一下,周天星斗大阵不是没了吗?哪来的星辰之力?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大阵是没了,但星辰又不没消失。你们看那三百六十五位妖神,他们还站在星辰幡旁边没动过! 天宫上,三百六十五位妖神依然站在各自的星辰幡下。 星辰幡上隐隐有光芒流转,虽然比之前黯淡许多,但确实还在运转。 阴九烛的九颗头颅同时扬起,十八只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它的血条已经下降快一半了,而鲲鹏飞进去回血,它只能干瞪眼。 它怒吼一声,声震四野。 但那吼声里,带着一股怎么也藏不住的憋屈。 天宫上,三百六十五位妖神依然在念诵着什么。 鲲鹏又一次从那道裂缝中飞出,与阴九烛缠斗片刻,然后再次振翅飞回。 如此往复,像一个永远打不死的循环。 阴九烛的怒吼一声比一声大。 林奇奇看着那条忽明忽暗的血条,忽然觉得这巫族祖巫有点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开始西斜,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有玩家在世界频道提醒了一句,说再扛三小时今天就结束了。 林奇奇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主线剧情发展时间只到晚上8点前。 阴九烛怒吼遍布战场。 那吼声里带着愤怒,也带着憋屈。 祂不再保留,九颗头颅疯狂喷吐冥火,逼得鲲鹏连连后退。 但鲲鹏根本不跟它拼命,找机会就往裂缝里钻。 飞进去,吸一口星辰之力,血满了,再飞出来挠两下。 如此往复。 阴九烛的生命值缓缓下降,鲲鹏的生命值却始终保持在健康线以上。 【妖族阵营】奇奇爱画画:我突然有点心疼阴九烛了。 【妖族阵营】玩家A:+1 【妖族阵营】玩家B:+1 【妖族阵营】玩家C:我们是妖族阵营,心疼什么巫族祖巫? 【妖族阵营】玩家B:唉,主要是阴九烛太惨了。 【妖族阵营】玩家D:输出再高,打不死人有啥用? 林奇奇看着越来越急躁的阴九烛,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打开状态面板。 【星斗之力加持:全属性+30%(持续中)】 还在。 【妖族阵营】奇奇爱画画:等等,你们看自己的状态面板。 【妖族阵营】玩家A:大佬怎么了? 【妖族阵营】玩家B:星斗之力加持还在。 【妖族阵营】玩家A:我看看……卧槽,真的还在! 【妖族阵营】玩家C:不是说周天星斗大阵没了吗?怎么buff还在? 【妖族阵营】玩家技术宅:我刚才说了,大阵是没了,但星辰之力没有消失。妖神们在充能,河图洛书还在运转,所以buff还能维持。 【妖族阵营】玩家A:那岂不是说,只要河图洛书还在,我们就能一直有这个buff? 【妖族阵营】玩家技术宅:理论上是这样。 就在玩家们刷屏分析时,只听—— 阴九烛仰天怒吼。 九颗头颅同时扬起,九双燃烧着冥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那道裂缝。 祂破防了。 真的破防了。 系统公告弹出。 【全服公告:阴九烛生命值下降至65%,触发特殊事件】 【妖族阵营:河图洛书受威胁,随机指定30名妖族玩家成为守护者】 【守护者任务:保护河图洛书,维持星辰之力运转】 【守护者增益:全属性+50%,技能冷却-50%,持续至事件结束】 三十名妖族玩家身上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瞬间被传送到天宫废墟上。 几位玩家面面相觑,自觉围成一圈,把河图洛书护在中央。 紧接着,又一条公告弹出。 【全服公告:巫族阵营获得主线任务】 【任务目标:击杀或干扰妖族守护者,夺取/摧毁河图洛书】 【任务奖励:成功则全体巫族获得1000功勋】 【任务时限:今日主线剧情结束前】 天宫上,第一批巫族玩家已经从裂缝中涌出。 他们越过三百六十五位不敢招惹的妖神,朝那三十名守护者冲锋。 金色的光罩在河图洛书周围亮起,玩家技能的光芒在周围炸开。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笑死我了,阴九烛破防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确实破防了,你看它那个样子,又打不死鲲鹏,又回不了血。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关键是鲲鹏能回血,它不能回,这不欺负人吗?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阴九烛:为什么我没有奶妈???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阴九烛:设计师你给我出来!凭什么鲲鹏有回血我没有!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来了来了!!!报仇的时候到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杀上天宫!!!抢书!!!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保护河图洛书!!!别让他们靠近!!!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巫族你们要不要脸!!!破防了偷袭算什么本事!!!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这叫战术!懂不懂!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战术个屁!你们就是想偷!!!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D:我们帮阴九烛抢场子怎么了? 天宫上,战斗越来越激烈。 守护者的增益确实强大,全属性加百分之五十,技能冷却减半,三十个人硬是挡住了源源不断的巫族冲锋。 但巫族人太多了,一波倒下,另一波又涌上来。 第79章 吞书 天宫上,战斗正酣。 三十名妖族守护者背靠背站成一圈,金色的光罩将河图洛书护在中央。 一个巫族玩家刚冲进光罩范围,就被三道技能同时命中,化作白光消失。 下一秒,又有三个巫族补上他的位置。 “顶住!”守护者里有人喊,“还有一会就8点了!” “说得轻巧!我技能全在冷却!” 妖妖不吃鱼站在最前面,躲在金色护盾里,一边扔技能一边扯着嗓子喊:“巫族的崽种们,就这点本事?” 对面一个巫族战士刚被轰退两步,站稳了冲她吼:“你等着,我奶妈马上复活到了!” “等你妈!”妖妖不吃鱼往前踏了一步,“你妈我站这儿让你打!” 话音刚落,身后有个守护者拉了拉她:“哎,鲲鹏又飞回来了。” 妖妖不吃鱼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巨大的黑影正从裂缝里钻出来。 “正常操作,”她摆摆手,“吸完血又该下去跟阴九烛打了。” 河图洛书在守护者身后缓缓旋转,幽蓝色的星辰之力如雾气般缭绕。 唳——!!! 一声震彻整个天宫的嘶鸣。 那声音太大了。 妖族守护者和巫族玩家愣在原地,刚才那声嘶鸣震得他们脑子嗡嗡的,还没来得及抬头。 鲲鹏俯冲,巨口张开。 一口—— 把所有在场玩家连同河图洛书一起吞了进去。 【世界频道】守护者爱吃西瓜:?????? 【世界频道】守护者不是奶妈:?????????? 【世界频道】守护者月华仙子:我被鲲鹏吃了??? 【世界频道】守护者爱吃瓜:不是,它为什么吃我??? 【世界频道】守护者还有多久:我是妖族啊!!!它吃我干嘛!!! “卧槽?” 妖妖不吃鱼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黑。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字:【您已死亡。本次复活时间:3小时59分钟58秒。】 同一时间,天宫门口直径五十米范围内,三十名守护者和正在交战的四十多个巫族玩家,屏幕齐刷刷黑了。 身在天宫的玩家看得清清楚楚。 鲲鹏巨口一张,直接把河图洛书周围的玩家清了个干干净净。 随带一口吞下了悬浮在大殿中央的河图洛书。 然后,鲲鹏头也不回,转身冲进一道凭空出现的时空裂隙。 裂隙合拢。 鲲鹏消失。 整个天宫,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静得能听见所有玩家大脑当机的声音。 【世界频道】守护者爱吃西瓜:我刚才……是不是被鲲鹏吃了? 【世界频道】守护者不是奶妈:对,你被吃了。 【世界频道】守护者不是奶妈:我们妖族的鲲鹏。 【世界频道】守护者月华仙子:我们妖族的鲲鹏把河图洛书吃了,把我们三十个也吃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笑死我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妖族的鲲鹏把妖族的宝物吞了,把妖族的玩家杀了,然后跑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这算什么?最大的反派居然是自家人??? 【世界频道】守护者爱吃西瓜:我心态崩了!我等了四小时复活被选上守护者,还没威风够呢,被自家鲲鹏一口吞了啊啊啊!!! 【世界频道】守护者月华仙子:又要等四小时,今天不用上线了。 【世界频道】守护者技能全黑:鲲鹏你回来!!!你把我的buff还我!!!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爱吃瓜:同情你们,但真的好好笑。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谢谢鲲鹏老铁送的一千功勋!!! 【世界频道】守护者月华仙子:你们闭嘴!!! 就在这时,系统公告弹出。 【全服系统公告:妖族守护者任务失败】 【河图洛书被鲲鹏带走,星辰之力运转中断】 【妖族阵营增益星斗之力加持已失效】 【巫族阵营任务成功,全体巫族获得1000功勋】 公告刷出三遍。 所有妖族玩家同时感觉身上一轻。 那个+30%全属性的buff,没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我的buff……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没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D:真的没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E:八点了,主线剧情不走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F:鲲鹏你他妈是叛徒!!!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G:帝俊!!!你养的鲲鹏叛变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E:别喊了,到时间了,剧情明天看下有没有翻转吧。 天空开始变暗。 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阴九烛的九颗头颅垂下来,喘着粗气,盯着那道裂缝。 祂感觉到自己的敌人气息不见了?! 祂等了好一会,什么都没等到。 星网上。 《洪荒》的游戏官方论坛彻底炸了。 首页每分钟刷新上百个新帖。 【理性讨论:鲲鹏到底是不是叛变?】 【我被鲲鹏一口吞了,我真的会谢】 【不懂就问,河图洛书被吞,明天还能打吗?】 【妖族玩家破防现场:我的buff没了】 【巫族玩家谢谢鲲鹏送的功勋】 【鲲鹏是不是早就想单干了?】 【笑死,妖族的宝物被妖族自己偷了】 【帝俊:我鲲鹏呢?!我那么大一条的鲲鹏呢?】 【阴九烛:我打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打到】 谢黎星摘下头盔,坐在安全舱里愣了好几秒。 三个室友刚下线,他打算去战场看看,结果世界频道突然炸了。 全是鲲鹏把河图洛书吞了、妖族守护者被自家妖师团灭之类的消息。 他切世界频道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越翻越懵。 鲲鹏不是妖族的吗? 它把自己家守护者全杀了? 还把河图洛书吞了跑了? 谢黎星沉默了两秒下线游戏,从安全舱里跳出来就往外冲。 隔壁房间的门被一把推开。 姜知乐正坐工作台前刷热点呵呵乐,扭头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表弟。 “姐!”谢黎星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瞪得溜圆,“鲲鹏怎么回事?!” 姜知乐把光脑关上才开口:“什么怎么回事?” “它把河图洛书吞了!把妖族守护者全杀了!”谢黎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姜知乐前,“它不是妖族的吗?它怎么把自己人全秒了?” 第80章 检查 姜知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剧情需要。” 谢黎星声音都高了八度:“只是剧情需要?” 姜知乐看了他一眼:“你是巫族阵营吧?” “是啊。” “巫族赢了没?” “赢了……” “拿功勋了没?” “拿了……” “那不就完了。”姜知乐放下杯子,“你赢了,有功勋,你管鲲鹏干嘛?” 谢黎星被噎住了。 她看着谢黎星,“明天我们去一趟精神力研究所” 谢黎星眉头皱起来,“你精神海不舒服?” “你上次不是用过度进医疗室了吗?后来又没好好检查过吧?”姜知乐靠在椅背上,“明天去做个全面体检,查查精神海到底什么情况。” 谢黎星下意识想拒绝:“不用吧,我挺好的,训练也没问题……” “挺好?”姜知乐打断他,“你挺好你进医疗室?你挺好你花十五万八?” 谢黎星不说话了。 “明天上午九点,”姜知乐拿起光脑看了一眼,“我已经预约好了,你跟我去一趟。” 谢黎星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字:“哦。” “明天我们去检查,那我明天就不能上线了。”谢黎星表情有点献媚,“那个……姐能不能稍微透露一点点?鲲鹏明天到底干嘛?” 姜知乐看着他。 谢黎星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姜知乐露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看着温柔又亲切。 谢黎星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死吗?”姜知乐问。 谢黎星立刻摇头。 “那还问?” 谢黎星闭嘴了,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晚安姐!” 【星穹杯排名更新:您的作品《洪荒·山海卷》当前排名:第372名。】 她挑了挑眉。 又涨了十五名。 明天去检查,希望没什么大问题。 至于鲲鹏—— 姜知乐弯了弯嘴角。 明天他们上线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姜知乐刚出房间,就看见谢黎星坐在餐桌前,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她走过去坐下:“怎么,梦见鲲鹏把你吞了?” 谢黎星抬头看她,表情复杂:“……你怎么知道?” “猜的。” 大白从厨房出来,把两份早餐放在桌上,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碟水果。 两人吃完早餐出门,坐上去往检测中心的公共飞车。 二十分钟后,飞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门口。 门头上牌子几个大字:D565星精神力检测中心。 谢黎星下车后明显有点紧张,姜知乐看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走这么慢?” 谢黎星沉默了两秒:“上次进医疗室花了十五万八。” 姜知乐打断他:“别紧张,这次我掏钱,姐有钱!” 谢黎星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更复杂了:“……更紧张了。” 姜知乐懒得理他,径直往里走。 检测中心大厅宽敞明亮人不多,两人在等了不到十分钟,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叫名字。 谢黎星先被带进检测室。 姜知乐坐在外面等,打开光脑刷论坛。 首页还是满屏的鲲鹏,一个帖子:《理性讨论,鲲鹏到底算叛徒还是算独立创业?》 底下最高赞回复:独立创业笑死,妖师这是带着核心技术跑路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谢黎星从检测室出来,表情比进去的时候轻松不少。 “怎么样?” “医生说没事,”谢黎星在她旁边坐下,“就是正常补充恢复剂就行,不用特意来复查。” 姜知乐点点头,站起来往里走。 检测室和谢黎星不是同一间,设备看起来复杂一些。 工作人员示意她躺进检测舱,姜知乐照做。 舱盖合上,耳边响起轻微的嗡嗡声,眼前是一片柔和的暖白色光。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有点困。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舱盖打开,工作人员示意她可以出来了。 姜知乐坐起来,揉了揉脖子,走出检测室。 谢黎星还在外面刷论坛,看她出来抬头问:“怎么样?” “等结果。” 两人在休息区又等了十来分钟,检测室的门打开,一位中年医生过来叫姜知乐进去。 “姜知乐小姐?” “是我。” 医生看了一眼光屏,又看了一眼她,表情有点微妙。 “您的精神海之前受过伤?” 姜知乐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很久以前。” 医生点点头,又盯着光屏看了几秒:“修复得倒是挺好,不过……” “不过什么?”谢黎星凑过来。 医生抬头看他一眼,又看向姜知乐:“您最近有头疼或者眩晕吗?” “没有。” “精神力使用的时候有异常感觉吗?” “没有。” 医生把光屏转过来,指着上面几处波形图:“您看这里,这几处波动频率,跟正常人的不太一样。另外根据监测数据,您目前的精神力等级稳定在B+。” 谢黎星愣了一下:“B+?我姐之前不是D级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这变化是挺大的,这代表你精神海一直在自我修复,B+这个等级算是个好消息。” 医生沉默了几秒,把光屏收起来:“不过有几个地方的波动频率,这边数据库里比对不出来,当然我们这只是小地方,设备也一般。” 他顿了顿,接着说:“建议您方便的话,去别的星系或者主星那边,有更好的研究中心和设备,稳妥一点。” 姜知乐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看着姜知乐:“您现在是B+,但精神海的稳定性还不够,高强度输出精神力的时候,必须及时补充恢复剂,不能硬撑。” “每天要有固定的休息时间,不能连续熬夜。如果出现头疼、眩晕、注意力无法集中这些情况,必须立刻停止使用精神力。” 姜知乐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医生继续说:“如果不注意,短期会频繁头疼,时间长了……” 他停顿了一下。 姜知乐看着他:“时间长了怎么?” “可能会有认知功能下降的风险。”医生尽量用通俗的说法,“通俗点讲,可能会影响记忆力、思维能力,严重的话……” 他又停顿了一下。 谢黎星紧张地问:“严重的话怎么?” 医生看了姜知乐一眼:“严重的话,可能会痴呆。” 姜知乐嘴角抽了一下。 谢黎星愣住了:“痴……痴呆?!” 两人听完报告谢别医生离开。 出了检测中心,谢黎星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姐,你确定没事?” 姜知乐看了他一眼:“放心,医生说过不要过度使用就行,我是那种不顾健康的人嘛。” 谢黎星想了想,好像也是。 飞车来了,两人回家。 第81章 神明打架 谢黎星下午两点上线。 刚进游戏,就感觉不对劲。 天空是红的。 不是傍晚那种红,是像被血染过的那种红,蔓延到天边,云层边缘还冒着火星子。 远处的地面上,好几座山峰塌了一半,碎石堆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什么烧焦了的气息。 “黎星!这儿!” 王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谢黎星转头一看,三个室友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冲他招手。 谢黎星快步走过去:“什么情况?我上午没上线……” “嘘!”天门柱子一把把他拽下来,压低声音,“别出声,上面正打着呢。” 谢黎星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 然后他愣住了。 天空之上,两道身影正在厮杀。 一道是帝俊。 即使隔着老远,依然能看清他周身燃烧的太阳真火。 太阳真火每一簇都在跳动、燃烧、炸裂,把周围的天空烤得扭曲变形。 他手里握着一柄血红的剑——屠巫剑,剑身上黑色的雾气里隐约能看见无数扭曲人脸。 另一道是祝融。 火之祖巫兽身人面,脚踏两条火龙,周身烈焰焚天,那火焰红得发黑,像是从地心深处涌出来的岩浆烈火。 两团火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天地都在抖。 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像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云层被撕碎,空气被点燃,撞在不周山残存的山峰上。 轰隆! 一座山峰拦腰折断,上半截缓缓滑落,砸进下面的山谷里。 谢黎星眼睁睁看着一块房子大的石头落进远处的玩家堆里。 白光一片。 那些玩家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白光消失了。 “卧槽……”谢黎星声音都变了。 “这才刚开始。”王宇表情复杂,“我们在这儿蹲了一上午,已经死两回了!!” “上午发生什么了?” 临云难得开口,声音冷静,“阵眼没了,大阵反噬。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当场死了几十个,化成灰那种,剩下的全重伤。” 谢黎星倒吸一口凉气。 “帝俊呢?” “元气大伤。”王宇说,“他主持的大阵,反噬得不轻,当时他站在天上差点掉下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气疯了。”天门柱子嘿嘿笑了一声,“真的,帝俊提着那把屠巫剑就下来了,追着祖巫杀,上午砍了蓐收,现在追祝融了。” 正说着,天上又是一声炸响。 帝俊一剑斩下,祝融举着火鞭格挡,剑鞭相撞的瞬间,一圈更大的冲击波炸开。 这一次,冲击波朝地面来了。 “趴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谢黎星本能地把头埋低,整个人贴在地上。 呼—— 一股热浪从头顶掠过,即使隔着安全距离,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抬起头,身后一片狼藉。 原本长满杂草的山坡,现在光秃秃的,泥土被烤得发黑,有些地方甚至开始熔化,变成黏稠的液体往下淌。 更远的地方,又是几十道白光。 “我靠……”谢黎星咽了口唾沫。 “这才哪到哪。”王宇表情麻木,“你还没见上午呢!蓐收死的时候,那金光从天上射下来,跟下刀子似的。一茬一茬地收割,复活点都要排队了。” 天上,战斗还在继续。 帝俊和祝融已经杀红了眼。 帝俊一剑快似一剑,每一剑都带着金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怨魂,祝融的火鞭舞得虎虎生风,但明显落了下风。 祝融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伤口处冒着黑烟,那是屠巫剑里的怨魂在侵蚀他的战魂。 “撑住!”一声怒吼从下方传来。 又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是强良。 虎头人身的祖巫,嘴里衔着一条黄蛇,手里抓着一条,周身雷电环绕,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两个打一个?”帝俊冷笑,“来!” 他一剑逼退祝融,转身迎向强良,剑锋与雷光相撞,炸开真正的雷电与火焰。 无数道电弧和火星从撞击点溅射出来,落向大地。 地面上,玩家们四散奔逃。 但跑不掉。 那些电弧太密了,每一道电弧落在地上,就炸开一团雷光,雷光范围内的玩家,瞬间化作白光。 “跑啊!” “往石头后面躲!” “没用!石头被劈碎了一样死!” 祝融缓过一口气,再次冲上来。 三尊神明在天上战成一团,金、红、蓝三色光芒不断碰撞、炸裂。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又死了又死了又死了!今天第二回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我们妖族好惨,全属性减百分之三十,本来就打不过,现在还得被自家天帝的余波砸死!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你们惨?我们死了两个祖巫了!蓐收上午没了,祝融现在看着也悬! 帝俊以一敌二,依然不落下风。 屠巫剑在他手里,每一剑都带着滔天的怨气,那些怨魂在哀嚎诅咒,侵蚀着每一个靠近他的祖巫。 但代价也大。 帝俊身上添了不知道多少道伤口,帝袍破烂不堪,露出下面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皮肤,伤口深可见骨。 战场上,战斗越来越惨烈。 祝融终于撑不住了。 帝俊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剑尖从背后透出来,屠巫剑里的怨魂疯狂涌入,祝融的整个身体开始从内部溃散。 “祝融——!!!” 强良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撞向帝俊。 帝俊被撞开,剑从祝融胸口抽出,但已经晚了。 祝融的身体开始崩解。 火焰从他体内炸开,那些火焰冲向四面八方,点燃了天空,点燃了云层,点燃了所能触及的一切。 然后,他的真身缓缓坠落。 轰!!! 坠落在一座山谷里,山谷瞬间被夷为平地,冲击波掀翻了方圆百里的所有东西。 白光成片成片地亮起,像下了一场白色的暴雨。 谢黎星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一黑。 再睁眼,已经是黑白画面。 【系统提示:您已被祝融陨落的冲击波击中,进入死亡状态。复活剩余时间:3小时58分。】 谢黎星:“……” 旁边王宇的尸体也躺在那儿,两人隔着十来米,大眼瞪小眼。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统计一下,今天第几回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我第二回。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第二回。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第二回!!我特么今天啥也没干,就躺着看黑白电影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别说了,祖巫都死三个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我们天帝还一个人打二呢,打完回去还有没有天庭都不知道。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有玩家说祖巫后土出现在幽冥血海!!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D:那么远?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不知道,但肯定有事。 第82章 自爆 天上战斗还在继续。 祝融陨落之后,强良没有退。 这位虎头人身的祖巫浑身是血,但他还在冲,周身雷电噼里啪啦响着,朝帝俊扑过去。 帝俊举剑迎上。 两道光撞在一起。 金红和深蓝纠缠着,从东边打到西边,又从西边打回东边。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我刚数着呢,又有三个兄弟被余波砸死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他们不是刚上线吗?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对啊,又被砸了一遍,尸体还被烧光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实力不行,离开不周山吧…… 谢黎星刷着世界频道的吐槽,忽然有点想笑。 死了还要被鞭尸,这待遇也没谁了。 正想着,天上又是一声炸响。 强良被帝俊一剑扫中,整尊神从天上坠落下来,砸进巫族大军聚集的地方。 轰隆! 那片地面直接塌陷下去,尘土冲天而起。 无数白光从塌陷处亮起,那是被砸死的巫族玩家和NPC。 “卧槽……”谢黎星忍不住出声。 但下一秒,更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帝俊没有追下去。 他悬停在半空中,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更高处。 帝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战场。 “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低下头,看向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巫族大军,看向那正在挣扎爬起的强良,看向远处那些早已化作废墟的山川河流。 “天要亡我妖族,”他说,“那便一起亡吧。” 话音刚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向下。 向巫族大军最密集的地方。 “他要干什么?!”不知道哪个玩家喊了一声。 谢黎星瞳孔猛缩。 帝俊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那残影像一颗坠落的太阳,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砸向地面。 金色的太阳砸进了巫族大军中央。 然后—— 轰!!! 那一瞬间,万籁寂静,天地间只剩下白色。 剧烈爆炸发出纯粹的、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白色。 白光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缓缓消散。 玩家们的视线慢慢恢复,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虚影。 比之前任何祖巫的真身都大,大到仿佛整个天空都是他的身影,三足金乌的虚影张开双翼,遮天蔽日。 然后,那虚影也开始崩解。 金色的羽毛一片片飘落,每一片落在地上,就炸开一团火焰。 火焰落进巫族大军里。 随着火焰看去,只见巫族阵营一片废墟, 地面消失了。 巫族大军驻扎的那片平原,此刻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深得看不见底,坑里什么都没有,太阳真火湮灭的了一切,只有烧得发黑的岩壁还在冒烟。 坑的边缘向外延伸,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只有一片焦黑的、什么都没有的废墟。 废墟里,还在存在的在燃烧。 强良的身体被火焰吞噬,他怒吼着挣扎,但那些火焰钻进他的七窍,钻进他的骨髓里,他的真身开始熔化,像一块被扔进熔炉的铁。 雷之祖巫翕兹周身雷电狂闪,想要驱散那些火焰。但没用,金色的火焰烧穿了他的护体神光,他倒下的时候,身体已经烧成半截焦炭。 阴九烛九颗头同时哀嚎,幽蓝色的鬼火拼命抵挡,但金色的太阳真火是冥火的克星,阴九烛的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他翻滚着、挣扎着,最后缓缓倒在地上,九颗头全部垂落。 三位祖巫在火焰中挣扎、倒下。 帝俊的虚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杀意,只剩下平静。 然后,虚影消散。 金色的光点四散飘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天地间一片寂静。 谢黎星躺在地上,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王宇也张着嘴,同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世界频道整整空白了十秒。 然后——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刚才……发生了什么?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帝俊是自爆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好像是的。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什么叫好像是?!你们没看见吗?!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看见了,但不敢相信。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强良没了,翕兹没了,阴九烛也没了……我刚才数着呢,三个祖巫被他一起带走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我们天帝就这么没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天要亡我妖族,那便一起亡吧?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D:意思是拉垫背的呗。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E:这也太狠了一个换三个,还搭上那么多巫族。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D:我们妖族以后怎么办? 谢黎星看着世界频道刷屏的消息,又看看天上那些还在飘落的金色光点,半天没回过神。 王宇忽然开口:“我刚才好像看见帝俊笑了。” “什么?” “他冲下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笑了。”王宇的声音有点飘,“不是绝望的笑,是释然?我也说不清。” 谢黎星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金色的火焰还在燃烧,这片大地上已经千疮百孔。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有人统计吗?今天一共死了多少祖巫? 【世界频道】数据党玩家:我粗略数了一下,蓐收、祝融、强良、翕兹、阴九烛……至少六个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六个!十二祖巫没了六个!!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我们也没了天帝。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这仗打得到底谁赢了?? 【世界频道】中立玩家: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输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 【世界频道】中立玩家:我们躺这儿看电影,啥也没干,这不是输是什么?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笑着笑着就哭了。 第83章 血海 林奇奇觉得自己脑子有坑。 真的。 早上八点上线,兴冲冲跑到不周山脚,准备围观自家帝俊大杀四方大战。 结果呢?刚站了十分钟,被一道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火苗烧死。 第二回等复活的时候,林奇奇悟了。 不周山这地方,不是她这种小虾米能待的。 所以她跑了。 “奇奇你怂不怂啊!”室友发来消息,语气里全是嘲笑,“妖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你懂个屁。”林奇奇一边往南飞,一边回怼,“这叫战略转移!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在那儿躺尸看黑白电影,我在外面游山玩水,谁亏谁赚自己心里没点数?” 室友沉默了。 林奇奇心情大好,继续往南飞。 飞着飞着,发现路上玩家还挺多。 三三两两的玩家,有人族有妖族也有巫族,全都在往远离不周山的方向跑,埋头狂奔,头都不带回的。 越往南,遇到的玩家越多。 世界频道上,不周山那边的还在刷屏吐槽,什么又死一回、复活时间太长、我尸体都被砸烂了。 而往南跑的玩家们,则开启了另一种画风。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A:这血海到底在哪儿啊?我都飞了半小时了。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A:地图上标的在极南之地,但极南之地那么大,慢慢找呗。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A:你们也是看到世界频道说后土在血海才来的?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A:对啊,反正待在不周山也是死,不如来这边碰碰运气,万一触发个隐藏任务呢?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B:有道理,而且这边好像没那么晃。 话音刚落,地面又震了一下。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B:……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B:我收回刚才的话。 林奇奇看得直乐。 又飞了半小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变了。 天空不再是那种被血染过的红,而是一种暗沉沉的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地上的植被越来越少,泥土变的暗红最后变成黑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腥,有点潮,还有点腐朽。 “到血海了!”有旁边同行的玩家喊道。 林奇奇抬头往前看。 然后她愣住了。 前方的大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红色。 红色在翻涌、在涌动、在冒着气泡。 那是海。 一片全是血的海。 血海有多大,林奇奇看不出来。 它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和天空连在一起。 海面上没有波浪,只有黏稠的、缓慢的涌动,像什么活的东西在呼吸。 气泡从海底冒上来,在海面炸开,喷出一股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升到空中,天空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红。 林奇奇不远处一个玩家张了张嘴:“卧槽……” 旁边一个妖族玩家接着:“卧槽!!!” “这就是血海?!”另一个巫族玩家声音都变了调,“怪不得人人避雷没人来。” 林奇奇站在血海岸边,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注意到别的东西。 血海里有声音。 哀嚎。 无数哀嚎混在一起,从血海深处传来,凄厉、绝望、绵延不绝。 她往海边走近了几步,往海里看。 然后她头皮炸了。 血海里都是魂魄。 无数半透明的魂魄在血海中沉浮,有的挣扎着往上爬,刚爬出一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去。 有的魂魄已经放弃了,就那么漂着,随着血海的涌动上下起伏,还有的在互相撕咬、吞噬,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叫声。 它们的脸上全是痛苦的神情,嘴巴张到最大,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抓到的只有血水。 “这……这是什么?”旁边有人颤声问。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过了很久,才有人在附近频道打字。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A:我密恐犯了。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B:我密恐没有,但我现在想下线。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C:别下线啊,万一触发剧情呢?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D:触发了又怎样?你能救它们?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E:救不了,但可以看热闹。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F:你们巫族心真大。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G:死六个祖巫了,心不大能怎么办?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林奇奇盯着血海里那些挣扎的魂魄,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些魂魄,”她小声说,“是从哪儿来的?” 旁边一个妖族玩家听见了,想了想说:“巫妖大战死的?” “那也死不了这么多吧?”林奇奇指着血海,“你看这密度,巫妖大战才打几天?” 妖族玩家愣住了。 妖族玩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半天,摇头:“看不出来。” “我也看不出来,但感觉绝对不少。” 两人正说着,附近频道又热闹起来。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A:我刚查了一下资料,你们知道血海是什么吗?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B:什么?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A:盘古开天辟地之后,体内一团污血落下来,化成了这片血海,汇集了天地间所有的污秽、戾气、怨念、业力。所有生灵死后部分残魂、未消散的怨气,就会飘到血海里,永远出不来。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C:永远?!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A:对,日日夜夜受血海侵蚀,直到魂飞魄散。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D:那不就是永不超生?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A:差不多这个意思,血海是洪荒至阴至邪、至秽至暗之地。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E:胆寒,这也太狠了吧。 林奇奇听完,再看血海里那些魂魄,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永不超生。 日夜折磨。 直到魂飞魄散。 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那个妖族玩家也沉默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血海,盯着那些挣扎的魂魄,表情复杂。 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血海边缘,有一个地方,魂魄格外的的多。 林奇奇往那方向慢步,往那片区域仔细看。 然后她愣住了。 血海岸边,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玩家,面朝血海,一动不动。 她长发散在身后,被血海的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站在那儿,血海的红色雾气在她周围缭绕,那些密集挣扎的魂魄却在她脚下聚集又散开,不敢再靠近。 林奇奇心脏猛跳了一下。 那身影始终没有动静。 只是静静站在血海岸边,面朝那些挣扎的魂魄。 第84章 后土 林奇奇站在血海岸边,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半天。 那身影一动不动的像尊雕像。 “你说她在看什么?”旁边有人小声问。 林奇奇转头,是刚才的妖族玩家,ID叫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林奇奇摇头,“看了半天了,就那么站着。” “要不走近点看看?” “你敢?” 今天吃什么犹豫了一下,没敢。 但有人敢。 越来越多的玩家赶到血海岸边,有从不周山跑过来的,有听说后土在特意赶来的,还有的纯粹看人多凑热闹的。 不一会儿,血海岸边就聚了上千号人,远远围成一个半圆,盯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那身影始终没有回头。 她站在血海岸边离血水只有几步远,暗黄色的长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长发散在身后,发尾几乎要碰到血水。 但那些血水像是怕她似的,冲上岸上却在她脚下绕开,不敢靠近。 “这就是后土祖巫?”有人压低声音问。 “是的,感觉后土祖巫跟其他祖巫不一样。” 旁边几个人默默点头。 确实不一样,帝江凶悍,祝融暴烈,强良莽撞,阴九烛阴森。 每一个出场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很强。 但后土不一样。 她就那么站着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气势,可不知为什么,所有人看着她的背影,都觉得心里踏实。 像是站在大地上的那种踏实。 有玩家忍不住了。 一个妖族玩家召唤出自己的飞行伙伴,一只巨大的毕方,纵身跳上去,朝血海飞去。 “哎你干嘛?!”旁边人喊。 “飞近点看看啊!”那玩家头也不回,“站这儿能看到什么?我就在上面飞一圈看看!” 毕方载着他朝血海中飞去,岸上所有人都盯着他。 刚飞到血海上空,那毕方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似的,猛地往下一沉。 “怎么回事?!”那玩家慌了,拼命催毕方往上飞。 但没用,毕方挣扎了两下,一头栽进血海里。 扑通! 血水溅起落下,那玩家连人带鸟消失在血海里。 岸上一片无语寂静。 过了一会,附近频道弹出一条消息: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A:卧槽卧槽卧槽!!!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B:???你还活着?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A:死了!直接死了!复活倒计时四个小时!!!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C:怎么死的?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A:不知道!毕方说飞不起来,就掉进去那一刻,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B:什么意思?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A:有种特别绝望的感觉,说不上来,反正特别难受!!!我现在想起还心慌!!!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A:呜呜呜我为什么要作死!!! 后面还跟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小人躺在地上哭。 岸上的人看着这条消息,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你看他字都打不利索了。” “血海这么邪门?” “废话,你没看见里面那些魂魄?” 众人又看向血海。 那些魂魄还在挣扎撕咬,有几个刚把半截身子探出水面,就被什么东西拽回去消失在海面上。 有人咽了口唾沫。 “太惨了。” “确实惨。” 沉默了几秒。 忽然有人开口:“我想试试。” 所有人转头看他。 那是个巫族玩家,ID叫莽就完事了。 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选巫族专玩近战的那种。 “你疯了?”旁边同伴瞪他。 “不是,我就是好奇。”莽就完事了挠挠头,“那兄弟说掉进去的时候感觉特别绝望,我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知道了又能怎样?” “知道了就知道了呗。” “会死的。” “死就死呗,四个小时就复活了。”莽就完事了一脸无所谓,“反正现在也没事干,躺着也是躺着。” 说完,他大步朝血海走去。 “哎你等等——” 同伴挽留的话还没说完。 莽就完事了走到血海岸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扑通! 岸上的人盯着那片血海,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几秒后,附近频道弹出一条消息: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A:卧槽!!!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B:怎么样?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A:真的!!!真的特别绝望!!!那种感觉……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特别难受!!!想哭那种!!!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B:比上次失恋还难受?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A:比失恋难受一万倍!!! 【附近频道】人族玩家C:……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D:…… 【附近频道】妖族玩家E:莽夫果然名不虚传。 【附近频道】巫族玩家A:呜呜呜呜呜呜呜后悔了!!! 跟着一个小人撒泼哭的表情包。 岸上的玩家看着这两条消息,有的笑出声,有的开始琢磨。 “要不我也试试?” “好奇嘛。” “你怎么不去?” “我又不傻。” 正闹着,世界频道忽然炸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卧槽卧槽卧槽!!!帝俊自爆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什么?!!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强良死了!翕兹死了!!阴九烛也死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我刚看见!!!帝俊抱着屠巫剑冲进巫族阵营自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E:我们天帝没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F:三个祖巫一起没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G:!!!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H:!!! 血海岸边,所有人都在低头看世界频道,表情复杂。 林奇奇也在看信息。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后土。 那身影依然站着,面朝血海一动不动。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奇奇觉得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作为妖族玩家,林奇奇对巫族祖巫没什么特别感情,但这会儿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她忽然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一天之内,三个祖巫。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就在这时,后土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血红的天空云层翻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那么看着,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血海。 看向那些哀嚎的、撕咬的、永世不得超脱的魂魄。 林奇奇站在岸边,隔着几十米远,明明看不清后土的表情,但她觉得,那个背影好像更难过了。 下一秒,一道光芒从后土身上亮起。 是温润的、厚重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光,从她身体里透出来。 光芒散开,所过之处,血海翻腾的波涛被按平静压下来。 挣扎的魂魄,动作都停止了。 光芒继续扩散。 从后土脚下开始,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到视线尽头。 整个血海,从岸边到天边,渐渐变得平静。 像一面大地上巨大的红色镜子。 岸上的玩家们看着这一幕,惊的瞪大眼睛。 第85章 轮回 整个血海下。 挣扎的魂魄停了,空气里腐朽的味道都淡了几分。 林奇奇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后土双膝缓缓跪地,双手深深按入洪荒大地 她掌心触及之处,秽土生辉,她以整个身躯为媒介,向天地发问,亦向天地立誓。 天地间没有反应。 但所有玩家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后土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响彻这片天地间。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清者上浮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后土说,“天地分,万物生,万灵繁衍至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血海。 “然生死有命,死后无归。魂魄无所依,怨气无所散,淤积于此,永世沉沦。” “此非天道之缺?”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吾为祖巫,司掌大地,厚德载物,当为万灵谋一出路。” 岸边有人小声嘀咕:“说什么?听不懂啊!!” “嘘!听着!” 后土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道在上。”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庄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中呐喊。 “吾后土,今发大宏愿——” “愿以身化轮回,纳洪荒万灵魂魄,设六道之途,使善恶有报,生死循环,天地有序!” 话音刚落,天空亮了。 功德之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后土身上,把她的身影照得通透明亮。 “吾愿以身化轮回——” “纳万灵!” “定六道!” “生死有序!” “天地有归!!!” 每一句话出口,光芒就亮一分。 到最后已经看不清后土的身影,只能依稀看到祂的轮廓。 林奇奇盯着那道身影,心脏跳得厉害。 忽然,光从后土身上剥离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光芒所过之处,血海开始变化。 原本平静如镜的血海,忽然开始旋转。 一个大漩涡,从中心出现缓缓转动,涡越转越大,越转越深,露出那黑漆漆的看不见存在。 “卧槽……”有人喊出声。 但没人理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后土的身体开始发光。 是从脚下开始的。 她的双脚最先化作光点,飘向那个巨大的漩涡,飘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整个人,从下往上,一点点化作光点,一点点融入那片黑暗。 但她始终站着,始终面朝血海,始终没有回头。 岸上的玩家们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想喊什么,喊不出来。 有人想冲过去,迈不开腿。 只能看着,看着那道身影一点一点变淡。 漩涡忽然停了。 然后—— 轰!!!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粗得看不见边,亮得睁不开眼,把整个天地都染成金色。 光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那是路。 一条又宽又长的路,从光柱底部向上延伸,延伸进看不见的深处,路是土黄的,用泥土铺成的,路两边开满了红色的花。 那是河。 一条又宽又长的河,河水是黄的、浑浊的,缓缓流动着,无数魂魄在河边徘徊,想过去又过不去。 那是桥。 一座石桥横跨在河上,桥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过,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奈何桥。 那是门。 一座巨大的门,门是黑色的,门板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门敞开着,里面是更深的地方,隐约能看见有建筑在成形。 那是台。 一座高台,建在悬崖边上,台上空无一人,但好像能看见无数魂魄站在那儿,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是殿。 一座又一座的殿,从黑暗里拔地而起,有黑色的瓦,红色的柱,门口站着看不清脸的守卫。 一个完整的世界,正在从光柱里一点点显现。 玩家们仰着头,看着这一切发生,像在看一场做梦都梦不出来的梦。 “这……这是什么?!!” 那道光里,后土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最后祂消散的地方,一个巨大的轮盘缓缓浮现。 轮盘有六个格子,格子中每个字都不一样,轮盘缓缓旋转,每转一格,就有一道光飞出,落向那些飘来的魂魄。 魂魄被光接引,飞向轮盘,飞向那六个格子中的一个,消失在光芒里。 六道轮回盘。 成了。 光柱开始消散。 那个正在成形的世界渐渐隐去,沉入深处,只留下那条河、那座桥、那扇门,还有那个缓缓旋转的轮盘,在最后的光芒中一闪,然后消失。 天地恢复了平静。 血海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和虚空中隐约能看见的一个巨大轮盘的影子。 岸边一片寂静。 所有玩家都呆呆地站着,看着那片虚空,回不过神来。 忽然,一股力量袭来。 四面八方涌来的拉力,玩家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力量拉得退出那片天地。 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已经躺在地上了。 林奇奇揉着摔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往四周一看—— 不周山遗址。 断成两截的山峰,满地的碎石,焦黑的地面,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战场痕迹。 旁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全是刚才在血海岸边的那些玩家。 “哎哟……” “摔死我了……” “怎么回事?!” “怎么又回来了?!” “我靠!我飞了半天才跑到血海,怎么给我一下踢回来?!” 有人站起来,对着天空比了个中指。 “设计师你出来!!!” 世界频道热闹起来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什么情况?!我刚从血海被踢回不周山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我也是!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1!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所以刚才那是什么?后土干什么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不知道啊!太震撼了,我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你们在说啥???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还有那个轮盘!六个格子那个!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六道轮回盘!洪荒千问刷新了!!后土化身轮回,建立幽冥地府,让魂魄有地方去!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啥啥啥???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后土……没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E:好像是的吧?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D:!!!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D:??? 第86章 平心娘娘 林奇奇刚从地上爬起来,世界频道就炸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什么情况?!刚从血海回来的,后土怎么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你们在血海到底经历了什么??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什么叫后土好像没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说清楚啊!!! 林奇奇正要打字解释。 忽然,开始下雨了。 所有玩家同时抬头。 一滴。 两滴。 血雨!! 林奇奇伸出手,那雨滴落在掌心,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那血雨没有血腥味,只有像草木,像大地的味道。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血雨?!!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什么情况!!!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为啥啊? 下一秒,所有玩家眼前一黑,游戏CG开始了。 画面里是一片荒凉的大地。 天空是黑的,大地也是黑的,万族尸首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死去尸体有魂魄从尸体上飘起来,茫然四顾。 那些飘起来的魂魄,有的被风吹散,化作光点消失。 有的挣扎着聚拢,却越聚越扭曲,最后变成面目狰狞的厉鬼,扑向活着的生灵。 强者残魂化为厉鬼,肆虐天地。 弱者真灵随风飘散,永世沉沦。 最终无数魂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飘向一个方向——血海。 它们落进血海里,挣扎、哀嚎、撕咬。 血海深处,有丑陋的身影在游动,吞噬弱小的魂魄,每吞一个,它们的身形就大一分,气息就凶一分。 那是阿修罗。 血海边上站着一个身影。 是后土。 她站在血海岸边,看着越来越浓的怨气、越来越重的煞气。 她看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之上,日升月落,星辰流转。 她低下头,看向大地。 大地之上,草木枯荣,万物生灭。 她收回目光,看向血海。 血海之中,魂魄挣扎,永世沉沦。 然后她开口了。 “日升月落,有归有期。”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草木枯荣,有生有灭。” “唯魂魄无归,生死断链。” “天道于此,残缺一隅。”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是通透的,什么都想明白了。 “吾掌大地,厚德载物。”她说,“当为天地,补此缺漏。” 话音刚落,天地震动。 天空裂开一道口子,紫气从裂缝里涌出来,蔓延三万里,那紫气所过之处,世间万物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紫。 大地深处传来轰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响应。 血海开始翻腾,那些挣扎的魂魄忽然齐声哭嚎,哭声震天。 九天之上,雷声滚滚,像是在回应什么。 后土跪了下来。 她双膝跪地,双手按在血海岸边的泥土上。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大道鉴之。” 她的声音穿透九幽,响彻洪荒。 “吾,后土,承大地之德,见众生之苦——” “魂无所归,魄无所依,怨煞滔天,轮回断绝。” “今愿——” “舍此祖巫真身,化轮回之所!” “纳万灵魂魄,立六道之序!” “定生死轮回,解天地怨结!” “纵神魂永锢,真灵不存,亦——” 她顿了顿。 “九死不悔!”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她身上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从她体内涌出,照亮了整个血海。 然后,她的双脚最先化作光点,飘向血海深处,光点所过之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黄泉路。 忘川河。 奈何桥。 望乡台。 阎罗十殿。 后土的身体还在化。 小腿、膝盖、大腿、腰腹、胸膛——每一部分化作光点,每一片光点落向一处,每一处就有一座建筑成形。 最后只剩下心脏。 那颗心脏亮得刺眼,像是把所有光芒都吸进去了,又像是把所有光芒都吐出来。 然后它旋转着向外扩展。 那光芒越转越大,越转越宽,最后化作一面横亘整个幽冥的巨轮——六道轮回盘。 轮分六格,六格及六道,缓缓旋转: 上三道:天人道、人间道、修罗道。 下三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六道轮回盘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就有被接引飞向轮盘,飞向那六个格子中的一个,然后消失。 轮心处,有一个虚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双目闭合,面容悲悯,静静坐在那里,守着这个轮盘。 功德圣光从天而降。 那光太亮了,是一种更纯粹、更宏大、带着天地意志的金色光芒,亮得整个血海都变成了金色。 无量功德。 像海一样倾泻下来,落在六道轮回盘上,落在那道虚影身上。 那虚影开始凝实。 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轮廓,在功德之光的灌注下,渐渐变得清晰,眉眼、鼻梁、嘴唇、发丝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就在这时,天地间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任何地方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生灵心中响起,庄严、宏大、不带任何情感,却又蕴含着无上的意志。 天道之音。 “后土舍身,化轮回,补天地之缺。” “功德无量。” “今与轮回本源合一,证道——” “平心娘娘。” “永镇幽冥地府,执掌六道轮回。” “虽非天道圣人——” “然功德所至,位同圣人。” “受轮回限制,非天地大劫,不出地府。” “万灵共鉴。” 声音落下。 功德之光暴涨,涌入那道身影,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怒,没有悲欢,只有平静,像看着万物生灭,像看着生死轮回,像看着一切本该如此。 平心娘娘。 她轻轻抬手。 六道轮回盘的光芒从她掌心飞出,落向那些飘来的魂魄,魂魄被光接引,飞向六道,消失在各自该去的方向。 然后她收回手,静静坐在轮盘中央。 双目微阖。 画面定格。 然后慢慢变暗。 CG结束了。 天空还在下着血雨。 林奇奇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旁边也没人动。 无数玩家就那么站着,任由血雨落在身上,没人说话。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悲啸。 那是巫族部落里玄冥祖巫的声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那些还活着的祖巫,在仰天悲啸。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我也是。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D:“纵神魂永锢,真灵不存,亦九死不悔。”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E:别说了,我眼睛进雨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F:我也是。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G:…… 第87章 热搜 血雨还在下。 林奇奇站在雨里一动不动,旁边今天吃什么也是,莽就完事了也是,几千号被血海丢出来的玩家都是。 没人说话。 忽然—— 【全服公告:恭喜在血海之畔见证后土身化轮回的玩家,获得专属称号——轮回见证者】 【公告:此称号为限量称号,仅本次事件中符合条件的玩家可获得,后续暂无获取途径】 林奇奇一愣,打开个人面板。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 【称号:轮回见证者】 【获得条件:亲眼见证后土身化轮回】 【效果:未知】 她眨眨眼。 旁边今天吃什么直接蹦起来了:“卧槽!称号!我也有!!!” “我也有。”林奇奇看着面板,“限量。” 今天吃什么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卧槽!!这下真能吹一年了!” 不远处莽就完事了也在那儿蹦:“我有称号了,你们有没有?!!有没有?!!快说有没有!!!” 旁边同伴翻了个白眼:“有有有,别嚎了。” 但世界频道已经炸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哈哈哈哈哈哈称号到手!!!谁羡慕?!!我不说!!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凭什么啊?!我特么也在血海啊!!凭什么我没有?!!我不服!!!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楼上的,你不是掉进血海死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是。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啊啊啊啊啊早知道我就不乱跑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酸了酸了,柠檬树下你和我。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E:所以这个称号有什么用?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不知道,但限量,就冲这俩字就值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F:限量?!酸了。 世界频道还在吵。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我刚查了洪荒千问,后土祖巫的词条更新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更新什么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多了平心娘娘、六道轮回、幽冥地府! 【世界频道】数据狂魔:我也翻了洪荒千问,血海和地府一样,都在洪荒大地最深处,是独立的空间,无边无际,血浪滔天。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所以地府血海在一个地方? 【世界频道】数据狂魔:是,但一般人进不去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D:那血海里的那些魂魄呢? 【世界频道】数据狂魔:被轮回盘接引走了吧,转世为人或者其他动物。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E:我靠!?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F:轮回轮回,原来是这样。 【世界频道】吃瓜群众:这世界观好详细全面啊。 世界频道变成大型柠檬现场,有称号的在嘚瑟,没称号的在哀嚎,还有人在那到处分析的。 明明刚才还在悲伤,现在又开始整活了。 D565星,C级安全区。 姜知乐刚从安全舱里爬出来,就看见大白站在旁边,两只豆豆眼直直盯着她。 “主人。” “嗯?” “您已经在星网里连续待了八个小时。” “哦。” “您今天早上答应过我,只玩六个小时。” 姜知乐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外走:“我有数。” 大白跟在她身后,电子眼闪烁着不满符号:“您上次说‘我有数’的时候,连续玩了八个小时。” “那不是上次吗?” “上上次也是。” “……你能不能记点好的?” “我好的坏的都记。”大白说,“包括您每次说‘我有数’之后超时的记录,一共十七次。” 姜知乐脚步加快,假装没听见。 大白继续跟:“另外,今天游戏数据大爆。后土身化轮回的CG上线三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二十亿,目前排在星网热搜总榜第八名。” 姜知乐停下脚步。 “多少?” “第八名。”大白胸前屏幕亮起,调出一块光屏,“而且洪荒的星穹杯排名还在上升,按照目前的增速,有望冲进前两百名。” 姜知乐眼睛亮了。 她点开手腕上的光脑,热搜榜弹出来。 热搜第八名——【洪荒后土身化轮回,六道轮回盘震撼登场】 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评论区已经炸了。 【今天吃什么】:所以地府就是这么来的??? 【猛男落泪】:后土是谁?巫族的祖巫?为什么她要化轮回? 【数据狂魔】:因为灵魂没地方去啊!CG里不是说了吗,魂魄无所归,怨气无所散。 【咸鱼翻身】:我第一次知道魂魂还能变成厉鬼,太吓人了。 【好奇宝宝】:魂魄?就是灵魂吗?这游戏好玩么? 【吃瓜群众】:我也是!我一直以为人死了就死了,灵魂就飘散了,没想到还能变成厉鬼害人! 【好奇宝宝】:那个阿修罗是什么?长得也太丑了。 【欧皇本皇】:好像是血海里生出来的东西,专门吞噬魂魄的。 【专业柠檬】:所以后土是为了救那些魂魄才化轮回的? 【非酋不哭】:对,CG里她说的,魂无所归,魄无所依,怨煞滔天,轮回断绝。 【今天暴富了吗】:她说的那句“纵神魂永锢,真灵不存,亦九死不悔”我哭死。 【躺平咸鱼】:我也是!!!明明只是个游戏,我居然看哭了!!! 【数据狂魔】:等等,我查了下资料,原来地府和轮回是这个来历?我一直以为它们本来就有。 【好奇宝宝】:我也以为本来就有,没想到是后土变的。 【今天吃什么】:对啊,那些传说里只说有地府,有轮回,从来没说过是怎么来的。 【专业柠檬】:只是游戏而已,又不是真的。 【咸鱼翻身】:所以这是洪荒的设定?这游戏设定有点东西!! 姜知乐手指顿了顿。 她抬头看向大白:“你再检查一遍版权。” 大白歪了歪头:“小主人,之前我刚检查过。” “再查一遍。” 大白沉默了两秒,胸前的电子屏幕亮起。 “检查完毕。”大白说,“所有使用到的文化元素,均已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版权。包括但不限于:地府架构、六道轮回设定、奈何桥忘川河等名称及相关剧情。” 姜知乐松了口气:“那就好。” 大白继续说:“总计花费——” “等等。”姜知乐抬手打断它。 大白看着她。 姜知乐深吸一口气:“花了多少?” “五千——” “行了别说了。”姜知乐摆手,“听了心痛。” 大白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五千三百万星币。” 姜知乐捂住胸口。 大白关切地问:“主人,您需要精神力恢复剂吗?您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不用。”姜知乐有气无力,“我就是心疼。” “心疼可以用药吗?” “不能。” “那需要我给您倒杯水吗?” “不用。” “那需要我——” “大白。”姜知乐打断它,“你能不能让我安静躺会儿?” 大白豆豆眼眨了眨,不说话了。 第88章 甩锅 姜知乐还捂着胸口心疼那五千三百万,光脑跳出一条信息。 是推送消息,好友直播推送——林奇奇。 姜知乐挑了挑眉。 她想了想,反正现在也闲着,点进去看看。 直播间背景是不周山附近,林奇奇出现画面中间,笑得眼睛都成月牙了。 “家人们看见没!”她把称号面板调出来怼到镜头前,“轮回见证者!限量!绝版!以后没了!” 弹幕炸了。 【让我蹭蹭欧气!!!】 【酸死我了酸死我了酸死我了】 【我恨!!!我当时跑去打副本了!!!】 【我下线喝营养剂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林奇奇看到弹幕,笑得直拍大腿。 姜知乐看着林奇奇开心的模样,忍不住嘴角翘起来。 从《欢乐牌桌》第一个玩家,后来帮忙推广,再后来玩《洪荒》玩得上头,三天两头给她发消息。 前两天星穹杯复赛入围,林奇奇还专门发消息道喜:【作者大大!恭喜入围(撒花)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姜知乐回了个谢谢,说起来林奇奇算得上是她到星际时代的第一个朋友。 但看直播间里那嘚瑟得不行的嘴脸,真不愧是自己游戏的头号粉丝啊。 姜知乐笑了笑,继续看直播。 又看了一会儿,林奇奇跟观众道别,说该下线了,在一片哀嚎中关了直播。 姜知乐也关掉直播间,打算洗漱休息了。 林奇奇退出直播,下线游戏后,坐在安全舱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打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熟悉的ID。 备注是:【作者大大】爱心。 她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之前拜托作者大大帮忙指导作业的时候,她没想太多。 后来经常聊天里也没涉及那么多。 但现在这游戏她越玩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游戏,里面那些设定,那些故事…… 虽然从没有听过、查到过,但她感觉有种熟悉的味道,又说不清。 她从小耳朵边听的都是长辈念叨的古地球文明,家族聚会上老头子们争论的某段历史到底该归谁家版权…… 就因为听过,林奇奇感觉作者大大是个隐藏大佬。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问过作者大大,知不知道某个古地球的文化典故。 作者大大回了一句:知道一点。 当时她没多想。 现在想想,好像不只是“知道一点”,尤其是今天的后土轮回出来后。 林奇奇盯着那个头像,盯了很久。 最后她把对话框关掉。 算了,搞不明白。 睡觉。 “废物!!!” 某处私人豪宅门里二楼书房传出一声怒吼,紧接着又是一个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房间内五六个人站成一排,低着头,肩膀都在抖。 房门关着,但隔音再好,在走廊上也能听见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我花那么多钱雇你们!!!” “一人五百万打底!!五百万!!!” “你们给我做出来的什么东西?!!” “连前两百名都进不去!!!” 啪的一声,像是光屏被摔碎了。 砰! 哗啦!! 又是砰!!! 几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书房里,周杰书站在凌乱的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 地上全是碎片,能砸的他都砸了,就差把桌子掀了。 面前站着几个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说话啊!!!”周杰书又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片,“哑巴了?!!” “周……周少……”领头那人硬着头皮开口,“我们真的尽力了,那个《洪荒》,对!《洪荒》那个游戏太猛了,上线才多久,玩家口碑和数据都爆了,我们……” “你意思是我的创意不行?!” “不是不是!!”那人连忙摆手,“是太邪门了,是那个设计师姜知乐,跟我们团队次次撞车,上一轮比赛我们的游戏也是纸牌设计,也是被她压住……” 周杰书抓起桌上最后一个杯子,作势要砸。 那人吓得闭上眼睛,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杯子举在半空,没砸下去。 周杰书咬着牙,手都在抖,最后狠狠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滚!!!” 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外跑。 周杰书看着他们那副怂样,心里更烦。 从小到大,他就没干成过一件事。 读书不行,工作混日子,家里给他安排了个挂职,天天点个卯就没事干了。 人人表面叫他一声周少爷,背地里怎么说他,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几人刚出门,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走进来,差点被撞上。 他侧身让开,看着那几个人狼狈逃走的背影,挑了挑眉。 “哟,这是怎么了?” 周杰书看见来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哥,你怎么来了。” 李迁绕过地上的碎片,走到沙发前,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慢悠悠坐下。 “听说你这儿动静挺大,过来看看。”他翘起二郎腿,“怎么,谁惹我弟弟不高兴了?” 周杰书一屁股坐到旁边,半天没说话,李迁也不急,就那安稳坐着,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周杰书才开口:“星穹杯!” “嗯?” “我花大价钱请了那帮人,说什么业界顶尖,说什么保送百强。”周杰书声音里全是烦躁,“结果呢?今天排名我连前两百都没进去!距离第二轮复赛就几天就要结束了。” 李迁挑了挑眉。 “还说是那什么《洪荒》,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破游戏,都超过了我!”周杰书越说越气,拳头砸在扶手上。 李迁笑了。 “就这事儿?” “这事儿??”周杰书瞪他,“你知道我这次投了多少钱吗?两个亿!两个亿!我爸要是知道了,又该说我不务正业、败家子!” “姑父不是一直那样吗。”李迁语气轻飘飘的,“他说他的,你玩你的。” “我不想让他说了!”周杰书噌地站起来,面对着表哥抱怨“我这次就是要证明给他看,我不是只会花钱!我也能干成事!”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踩得碎片嘎吱响。 “结果呢?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游戏踩在地上摩擦!那个设计师,叫什么姜知乐的,做出个《欢乐牌桌》也就算了,现在又搞个《洪荒》,次次撞我游戏方案上,靠!” 第89章 破防 听了半天李迁抬手打断他,“等等。” “你说谁?” “姜知乐。”周杰书停下来,“怎么,你认识?” 李迁摸摸下巴思索一会,摇摇头:“不认识。” 没理他,又从掏出光脑,手指划拉几下,立马发过来一份资料。 周杰书凑过去看。 资料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长相姣好,履历普通,无父无母无背景,B+级精神力,一点点资产,第五星系人。 “就这?”李迁看着资料,嘴角带着笑,“一个毫无背景的创造师,你就是被她踩了?” 周杰书脸色不好看。 李迁把光屏往茶几上一扔,靠进沙发里:“小角色。” “什么?” “我说,这就是个小角色。”李迁看着他,“随便两下就踩死了,你至于生这么大气?” 周杰书愣了愣。 李迁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位表哥的做事风格。 李迁,圈子里出了名的谦逊有礼,见谁都笑眯眯的,说话和气,从不跟人红脸,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下手有多黑。 得罪过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而且他从不让对方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哥。”周杰书犹豫了一下,“你不会是想……” “想什么?”李迁笑着看他。 周杰书心里一紧。 “哥,她就是个小角色,不值得你出手。”他连忙说,“我自己能解决,我就是……就是一时气不过,发发脾气。” 李迁看着他,笑容不变。 “真能解决?” “能。”周杰书点头,“我周杰书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连个低等星系的都对付不了,我就是慢慢来。” 李迁看了他几秒,忽然站起来。 “行。”他拍拍周杰书的肩膀,“你自己解决,我不插手。” 周杰书松了口气。 李迁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不过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好。” “还有。”李迁指了指地上的碎片,“消消气,回家吃饭。姑父再怎么说你,也是你爸,别跟他置气。” 周杰书点点头。 李迁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周杰书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一口气。 沉默了会,他打开光脑,联系‘后勤’团队,立刻修改方案,下一轮比赛直接换个游戏参赛。 这次不能再输了,家里的资源本来就不偏向自己,后面还有他爸他妈一连串的私生子等着他让位,呸、想的美。 北愚的直播间。 北愚坐在洪荒夸父桃园里,正对镜头前,表情严肃,一看就是准备认真讲点什么。 但弹幕完全不给他面子。 【你就说你有没有称号吧】 北愚表情一僵。 “家人们,我们今天要讲的是后土化轮回对洪荒世界格局的影响……” 【你就说你有没有称号吧】 【你就说你有没有称号吧】 【你就说你有没有称号吧】 弹幕整整齐齐刷起了队形。 北愚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首先我们来看后土的身份,她是祖巫,司掌大地……” 【有没有称号】 【有没有】 【没有嘛?】 北愚深吸一口气。 “家人们,我们今天能不能不聊称号?” 【不能】 【不能】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 北愚沉默了三秒。 然后破防了。 “我没有!!!我没有行了吧!!!” “我本来应该有的!我当时就在血海,结果我看见有人跳血海,我也想试试那是什么感觉,就跳下去了!!!” “然后后土就开始化轮回了!!!” “等我复活回来,早就全剧终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破防了破防了】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北愚大佬你为什么要作死!!!】 【标题:知名主播因好奇心痛失绝版称号】 【录屏了录屏了,经典永流传】 北愚抱着头,一脸生无可恋。 “我就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嘛!!!” “之前那个谁跳进去不是说特别绝望吗!!!我就想试试有多绝望!!!” “结果呢?!结果我错过了什么?!!” “一跳进去剧情就开始啦!!!我能怎么办!!!” 弹幕更欢了。 【没事哒没事哒,你没称号也是我们的大佬】 【哈哈哈,这才是真绝望,但凡晚一秒都有救】 【对对对,没称号也爱你】 【不就是个称号吗,咱不要了】 北愚抬头,眼神死:“你们能不能别说了。” 【不能】 【不能】 “哼哼,没有就没有。”他坐直身体,“咱们还是来分析剧情吧,这个我总比你们强。” 弹幕这次总算放过他了。 【行,你分析吧】 【不逗你了】 【分析分析】 北愚清了清嗓子,调出一张图。 “首先,后土化轮回这件事,对洪荒世界的影响是巨大的。” “按照剧情推理,之前洪荒的魂魄无处可归,要么飘散,要么变厉鬼,要么淤积血海,现在有了轮回,六道分明,该去哪去哪。” 【那以后是不是没厉鬼了?】 “理论上是的。”北愚点头,“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不然游戏没法做了。” 【哈哈哈哈】 【真实】 “还有,后土变成平心娘娘,永镇地府,非大劫不出。”北愚顿了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地府这个新地图,咱们大概率进不去。” 【啊???】 【进不去???】 【那轮回盘呢?能看吗?】 “应该不能。”北愚摇头,“最多是特殊剧情的时候开放一下,这种级别神器,应该在剧情中都少见了。” 弹幕一片哀嚎。 【我还想去奈何桥看看呢】 【我想喝孟婆汤】 【我想看看忘川河长什么样】 北愚摊手:“你们想太多,那是给灵魂走的,不是给玩家逛的,除非有相关剧情。” 【……】 【好气】 【设计师出来挨打】 北愚笑了笑:“不过这样也好,显得神秘,而且后面肯定会有相关剧情发展的,那么大的设定不会空着的,等着吧。” 弹幕观众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北愚想到什么,又说到:“并且这还会作为洪荒传说传颂的,我刚复活遇到人族在问我血雨怎么回事,我都说了,NPC都在拜后土娘娘。”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别说,我又想哭了】 【那CG真的刀】 【“纵神魂永锢,真灵不存,亦九死不悔”】 【呜呜呜】 北愚看着弹幕,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哭了,游戏而已。” 【你刚才破防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对,你刚才比我们哭得还惨】 北愚脸一黑:“那能一样吗?我是因为没有称号!” 【哈哈哈哈哈哈】 【又来了又来了】 第90章 决战 北愚今天上线特别早。 打开直播的时候,弹幕稀稀拉拉在飘。 “家人们早啊!”北愚对着镜头挥挥手,“今天咱们不干别的,就蹲剧情。” 弹幕开始多起来。 【蹲什么剧情?】 【后土不是没了吗】 【血雨还在下呢】 北愚找了个视野好的山坡坐下,把视角对准远处的不周山上空。 “对,血雨还在下。”他说,“从前天一直下到现在,没停过。” 弹幕有人问:【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北愚摇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昨天我把后土那个CG又复盘了一遍,发现点东西。” 弹幕来了兴趣。 【什么东西?】 【快说快说】 【别卖关子】 北愚清了清嗓子:“你们还记得CG最后,天道之音说的那段话吗?” 【记得啊】 【“后土舍身,化轮回,补天地之缺”】 【“功德无量”】 【“今与轮回本源合一,证道——平心娘娘”】 弹幕一条条往外蹦。 北愚点头:“对,就是这段。你们注意到最后一句没?” 【哪句?】 【“虽非天道圣人,然功德所至,位同圣人”?】 “就是这句!”北愚拍了下大腿,“位同圣人——这四个字你们品品。” 弹幕愣了几秒。 然后有人反应过来。 【等等,圣人??】 【天道都承认的圣人?!】 【之前有过圣人吗?】 北愚笑了:“有啊。” 他调出伙伴页面,是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 弹幕炸了。 【卧槽对!!!女娲!!!】 【女娲补天那个任务!!】 【我记得我记得,当时系统也说了什么】 【说女娲捏土造人,造就先天道体的人族,以功德成圣】 北愚点头:“对,但后土化轮回,也是天道降下功德,证道平心娘娘,但是加了句‘虽非天道圣人’,只是位同圣人。”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游戏里,圣人是最高级的那个档次。而你们要知道,天道是什么?咱们玩游戏这么久也知道了,就是类似宇宙意识的概念,连天道都承认的,才是真圣人。” 【那女娲和后土谁厉害?】 【一个造人补天,一个化轮回,都是大功德吧】 【女娲是正经圣人,后土是位同圣人,还是女娲厉害点】 【都是大佬,比不了】 北愚摆摆手:“别比谁厉害没意义,关键是你们发现没有,现在明确是圣人的,就女娲一个,后土是位同圣人,但毕竟差一层。” 弹幕回想一下。 【好像还真是】 【帝俊呢?】 【帝俊不是圣人,他是妖族天帝】 【祖巫呢?】 【祖巫也不是,他们修肉身】 北愚点头赞同弹幕里说的:“对,祖巫不修元神,成不了圣人,帝俊是妖皇,也不是圣人。” 他指了指天空,“所以这个游戏的战力体系,圣人就是天花板。” 弹幕若有所思。 【那以后还会有别的圣人吗?】 【肯定有吧,这才刚开始】 【对,量劫还没结束呢】 北愚笑了笑:“我也觉得会有,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 “今天咱们就蹲这儿,看看还有什么剧情。” 弹幕有人问:【蹲这儿干嘛?不周山都打成废墟了】 【对啊,巫族死了七个祖巫,妖族没了帝俊】 【还能有什么剧情?】 北愚看着远处的天空,眯了眯眼。 “血雨还在下。”他说,“而且你们发现没有,从前天后土化轮回之后,剧情进度就停了,巫族、妖两族也是元气大伤,死伤无数,都像是在等什么。” 他抬头看天。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 天上那道被盘古虚影劈开的裂缝,忽然金光大闪,那金光太亮,亮得整个不周山遗址都变成了金色。 只见一个身影从裂缝中悬空踏出。 身穿金色帝袍,袍上绣着三足金乌巡天的图纹,头戴金冠,周身环绕着太阳真火,那火焰在他身边跳动、燃烧着,把周围的天空都烤得微微扭曲。 东皇太一。 他左手抬起,掌上悬浮着一口钟。 那钟不大,通体金铜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钟身周边无形的能量四处蔓延,溢出的能量所过之处,空间都在颤抖。 那是混沌钟!! 东皇太一身后裂缝里,无数身影涌了出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是数万万妖族,从裂缝里倾泻而下,悬停在九天之上。 他们排列整齐,按照某种方位站定,组成一座巨大的法阵,天空被他们的身影遮住了,阳光投下来在地面上布满一片巨大的阴影。 直播间瞬间沸腾。 【卧槽卧槽卧槽!!!】 【东皇太一!!!】 【是东皇太一!!!】 【他怀里抱的什么?!】 【钟!!!混沌钟!!!】 【这威压!!!隔着屏幕我都腿软!!!】 【数万妖族!!!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昨日种了一天草的玩家们,今天早早上线等剧情,谁知道来这么大,世界频道瞬间炸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什么情况?!天上那是什么?!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是我们妖族!!!东皇太一!!!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卧槽他带了多少人?!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数不清,上百……千万的妖族?!!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E:怎么打?!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G:刺激刺激刺激!!! 北愚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召唤鲲鹏。 “别急别急!”他对着直播间喊,“我先找个好位置!” 鲲鹏长鸣一声,载着他往不周山近点高处飞。 天空之上,数万妖族齐声怒吼。 那吼声震天动地,像是要把整个不周山都掀翻。 妖族声浪一波接一波,撞在远处的山体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 东皇太一抬起手。 所有妖族瞬间安静。 他低头,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大地上一片废墟,燃烧的火焰,流淌的鲜血,还有在飘落的血雨。 东皇太一开口。 他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战场。 “巫族,可还有人迎战?” 第91章 混沌钟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那怒吼是从句芒巫族方向传来的,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愤怒。 “东皇太一!!!”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是句芒。 木之祖巫浑身青光大盛,手持一根翠绿的木杖,朝东皇太一冲去。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冲起。 共工。 水之祖巫周身环绕着滔天的洪水,脚踏两条黑龙,紧随其后。 天吴。 风之祖巫八首齐啸,狂风大作,卷起漫天碎石。 玄冥。 雨之祖巫周身雾气弥漫,所过之处,水汽凝成冰刃。 奢比尸。 天气之祖巫周身雷电与毒雾交织,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 五道身影,悬停在东皇太一对面的天空。 五尊祖巫,周身光芒各异,气势滔天。 地面上,无数巫族也在涌动。 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祖巫下方,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大地。 巫族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战鼓声震天动地。 地面,被巫族占领。 天上,被妖族遮蔽。 五尊祖巫对东皇太一。 数万巫族对数万妖族。 大战,一触即发。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我靠我靠我靠!!!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这阵仗!!!这阵仗!!!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五个祖巫!!!六个!!!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这不得杀疯了?! 【世界频道】吃瓜群众:我已经准备好瓜子饮料!!! 北愚站在鲲鹏背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家人们!!!”他对着镜头喊,“真给我等到了!真正的决战!!!” 北愚话音刚落,眼前金光一闪。 【全服公告:巫妖决战·终章开启】 【公告:洪荒大地,万族涂炭,量劫至此,当有终局。请所有玩家为各自阵营,奋力一战!】 【公告:此战结束后,阵营胜负将决定后续世界格局。胜者阵营,获得气运加持,败者阵营,退出历史舞台。】 北愚一愣,赶紧打开阵营页面。 个人功勋那一栏,数字亮得刺眼:一百二十七万功勋值。 弹幕疯狂刷屏。 【多少??此乃何物??】 【卧槽!!!一百多万?!】 【北愚你阴了多少人?!】 【这功勋怎么刷出来的?!!】 【太狗了太狗了】 【难怪你天天蹲点,原来在偷偷摸摸搞事情】 北愚没理弹幕,继续往下翻。 阵营功勋那一栏,更是一大串数字,下面多了行小字: 【注释:阵营功勋随阵营胜负生效,败者阵营团队功勋清零,个人功勋永久保留,可兑换相应奖励。】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不是,这什么意思?”他声音都变了,“真是强盗啊!” 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 【设计师:没想到吧】 【太真实了】 【没事,个人功勋还在】 北愚一脸郁闷:“我刷这么久,要是阵营输了,一大笔功勋就没了?” 他嘀咕着往下翻,翻到最下面,忽然打了个冷颤。 “等等。”他声音压低,“设计师这么设计,不会到最后……全都沒了吧?” 弹幕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 【什么叫全没了?】 【北愚你别吓我】 【不会吧……】 【……】 北愚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我就是瞎猜,瞎猜啊。” 他抬头看天,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是血雨停了。 最后一滴雨水落在地上,渗进土里,消失不见。 天空中不见了血红的颜色,变回璀璨的蓝天。 最后一只三足金乌在天穹之上翱翔,散发出炽热的光芒。 东皇太一目光从太阳上挪开。 他抬起左手。 混沌钟飞了起来。 那钟越升越高,越变越大,升到半空的时候,已经四五人高。 钟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开形成数道符圈环绕,每转一圈,就有一圈金色的涟漪荡开。 右手抬起。 身后,数万妖族齐声怒吼。 那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对面,五尊祖巫也动了。 句芒最先出手,他把手里的木杖往下一顿,虚空中突然长出无数藤蔓,密密麻麻,像一张大网,朝东皇太一罩过去。 共工紧随其后,他身后涌出滔天洪水,洪水化成一条条龙,张着嘴咆哮着往前冲。 天吴八颗头同时张嘴,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那些石头在风里转着、磨着,变成无数刀刃。 玄冥周身的雾气往外一扩,雾气所过之处,水汽凝成冰,密密麻麻往妖族中飞起,跟下刀子似的。 奢比尸最后出手,雷电和毒雾绞在一起,变成一道紫黑色的光柱,直直轰过去。 五道攻击,同时杀到。 东皇太一没躲。 混沌钟轻轻一晃。 咚—— 那钟声响起像是灵魂攻击,直接从脑子里炸开。 北愚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空白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五位祖巫的杀招在半空炸开,碎成满天光点飘散。 五尊祖巫,同时往后连退几步。 东皇太一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再来。” 他说。 五尊祖巫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冲了上去。 那片天地一瞬间。 轰—— 撞击点炸开一圈能量波,那余波所过之处,什么都留不下。 不周山残存的山峰,被光扫到,直接碎成粉末。 大地被撕开一道口子,口子越裂越大,越裂越深,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那些离得近的玩家、妖族、巫族,连白光都没来得及闪,就直接没了。 世界频道炸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卧槽!!!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这什么鬼!!!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快跑!!!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跑不动!!!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E:我死了!!!瞬间死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F:我也死了!!! 天上,六道身影还在打。 五颜六色的身影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每一次碰撞,就炸开一圈冲击波。 北愚死死抓着鲲鹏,被冲击波推得东倒西歪。 “鲲鹏!!!撑住!!!” 鲲鹏拼命稳住身形,但还是被推得往后退。 又是一圈冲击波过来。 鲲鹏躲不开了。 北愚眼前一黑。 第92章 血雾 【死了没?】 【北愚呢?北愚人呢?】 【刚才那一下那么近,肯定死了吧】 【四个小时复活,今天直播到此结束】 【散了散了,明天见】 废墟里,一块碎石滚落。 然后一只手从碎石堆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 接着是脑袋。 北愚从废墟里爬出来,满头满脸的灰,呸呸往外吐土。 “没死没死,没死啊!” 直播间瞬间沸腾。 【卧槽!!!还活着!!!】 【这都没死?!】 【刚才那冲击波贴脸啊!】 【怎么活下来的?!快说!】 北愚拍拍身上的灰,得意洋洋:“关键时刻,氪金的力量懂不懂?” 原来北愚在那击飞的短短一瞬之间,疯狂就给自己补充了大量药剂,保住自己一条狗命。 弹幕得知疯了。 【五瓶特级???】 【一瓶特级三万八!!!五瓶就是十九万!!!】 【氪金大佬恐怖如斯】 【这哪是保命,这是在烧钱啊】 【666】 【氪金佬名不虚传】 北愚嘿嘿一笑:“钱可以再赚,直播可以再播,但游戏复活要四小时啊,家人们!” 他一边说一边往战场方向看。 然后北愚愣住了。 不远处,不周山遗址已经完全充满肃杀的气息。 那片天空上的数万妖兵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乌云,从天上压下,他们手里的兵器闪着寒光,朝着地面俯冲。 地面上,巫族冲天而起。 无数巫族战士脚踏大地跃起,化身凶兽,有的直接御空而行,他们迎着那片乌云冲上去,不同的术法技能,全都朝着妖族迎面撞上。 战鼓声震天动地。 巫、妖两族成千上万面战鼓同时擂响,咚、咚、咚,每一下都像砸在人心口上,砸得人热血往脑门上涌。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 轰—— 那一瞬间,半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血雾。 无数妖族和巫族的血,在那交战处炸开,弥漫成一片红色的云。 血雾里,还在有身影不断往下掉,还有直接化作白光消失的,那是玩家死亡方式。 血雾不断蔓延,将下一波冲上来的人淹没。 北愚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直播间也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炸了。 【我靠!!!】 【这场面……好热血!!!】 【但这也太……太那什么了】 【我从来没在游戏里见过这种场面】 【这一瞬间得死多少人啊】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巫、妖两族阵地上,很多从没见过这场面的玩家,呆愣在原地。 他们有的举着武器,有的骑着坐骑全愣在那儿,看着那片血雾,看着那些不断往下掉的身影,不知道该冲还是该退。 但更多的玩家,早就冲进去了。 从东皇太一出现那一刻起,就有玩家在各自阵营里嗷嗷叫。 “冲啊!!!” “为了妖族!!!” “巫族必胜!!!”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结果,不到一分钟,热血少年们出现世界频道。 世界频道里,热血少年一边等复活一边激情发言。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我死了!!!但我也杀了三个巫族NPC!!!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我才和妖族刚碰面就没了!呜呜呜~~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家人们继续冲呀,我在身后支持你们!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D:你支持谁?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E:对!妖族还是巫族?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 【世界频道】吃瓜群众:哈哈哈哈哈哈 刚激情奋战只能干等复活的玩家也不闲着,各大直播间、星网论坛、社交平台,全被这群人占领了。 【星穹杯论坛】标题:《洪荒》巫妖决战现场直播!这场面你绝对没见过! 1L:楼主刚从战场爬出来太值了!!!太特么震撼了!!!数万妖族对数万巫族,那血雾飘得满天都是!!!求设计师能不能加速复活,我想冲了!!! 2L:我也在现场!!!我这辈子没在游戏里见过这种场面!!! 3L:真的假的?截图呢? 4L:截图有个屁用,截图能看出那气势?你得上游戏亲自看! 5L:我刚在直播间看了,确实震撼,准备入坑游戏了 6L:欢迎入坑,记得选阵营,巫族妖族都行,人族也行但人族没什么存在感 7L:人族玩家默默流泪 8L:别哭,人族后面肯定有剧情 【星网论坛】标题:东皇太一太帅了吧!!!我要转阵营!!! 1L:真的,那个出场,那个金袍,那张脸,我直接跪了!!! 2L:你不是巫族的吗? 3L: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4L:叛徒!!! 5L:阵营可以转吗? 6L:不可以,但可以重开小号 7L:为了东皇,我要重开!!! 8L:不至于不至于 论坛上吵得热火朝天,直播间人数也在疯狂上涨,等待复活的玩家在星网留下一堆热血言论后,发现不过瘾,又找到各大主播看现场。 北愚完全没注意到,直播间人数暴涨,他正忙着躲技能。 一道金色的火焰从远处直直朝他飞来,北愚一个左扭胯,火焰擦边落在旁边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一道青色的光芒又向他飞来,北愚在一个右扭胯,青光身旁飞过,削平了身后一座小山。 北愚扭头,看到被削平的山头默默地吞了吞一口口水。 然后继续左躲右闪,上蹿下跳,狼狈得像只被撵的猴子。 “卧槽卧槽卧槽!!!” 他一边躲一边喊,“这些技能那么远还带锁定的?!” 又一阵祖巫和东皇太一交战的余波过来。 北愚情急之下,他大喊一声:“女娲娘娘救我!!!” 然后召唤伙伴。 女娲的头像亮了一下。 又灭了。 【系统提示:您的伙伴“女娲”拒绝出战】 北愚愣了。 “什么情况?!” 他又点了一下。 还是拒绝。 再点。 还是拒绝。 【系统提示:您的伙伴女娲拒绝出战】 【系统提示:您的伙伴女娲拒绝出战】 北愚傻眼了。 直播间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 【女娲:我不去】 【女娲:别叫我】 【笑死我了,伙伴拒绝出战是什么鬼】 【还能这样???】 北愚来不及多想,又一波冲击波过来了。 他赶紧换人。 “玄女娘娘救我!!!” 一道清冷的光芒从伙伴列表里飞出来,落在他身前。 九天玄女手持玄女剑,静静站在北愚面前,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周围的空气都凛冽了几分。 余波到了。 玄女抬手一剑,致命的伤害全被击破。 北愚长出一口气。 “玄女娘娘,还是你靠谱!” 直播间又炸了。 【卧槽!!!玄女!!!】 【主播还有玄女???】 【这不是之前那个限时卡池的吗?!】 【当时好多人都没有抽到,他抽到了?!】 【欧皇!!!真的欧皇!!!】 【有女娲娘娘,还有玄女娘娘?!!】 【安全了安全了】 北愚得意一笑,赶紧找了个好位置。 第93章 扩大 北愚找了个这山头不错,距离战场不远不近,远了看不清,近了会被打死。 这视角绝佳,正好能看到五位祖巫和东皇太一交战区域,也能看到漫山遍野的巫妖大军。 还有九天玄女站在旁边,随时准备出手保驾护航。 他往地上一趴,支起高阶防御罩。 “爽!” 直播间弹幕又开始刷了。 【这人真的欠揍】 【但我也想这么欠揍】 【不亏是你啊】 【氪金+欧皇,无敌了】 北愚趴在山上,开着防御罩,旁边站着九天玄女,美滋滋看着远处的战场。 “家人们,这位置选得怎么样?” 弹幕一片骂声。 【狗贼】 【我也想这么躺着看】 【玄女保镖,防御罩一开,人生赢家】 【别嘚瑟了,快看那边!】 北愚顺着弹幕指引往战场中心看。 那一片天地已经没法看了。 五位祖巫围着东皇太一,从天上打到地上,从地上又打回天上,所过之处,山崩地裂,什么都不剩。 句芒把木杖往虚空一插,杖身周围裂开无数道口子,口子里伸出粗大的藤蔓。 藤蔓往东皇身上缠,东皇身形一闪,回身一剑,金色的剑光扫过,藤蔓齐刷刷断掉。 紧接着共工的洪水滔天,卷起千丈巨浪,朝东皇太一拍过去,东皇一剑斩开巨浪,那被劈开的洪水往两边泄去,冲进巫、妖族两族交战大军里,把几百个两族战士冲得不见影。 天吴的狂风、玄冥的冰刃、奢比尸的雷电从天上劈下来,五位祖巫各显神通,呈半圆形围着东皇进攻。 可惜东皇太一混沌钟在手,钟声一响,时空静止,万法不侵,立于先天不败之地。 六道光纠缠在一起,从东边打到西边,从天上打到地上。 慢慢的六人战场已经偏离不周山上空,致命的交战余波开始冲刷洪荒大地。 北愚看得眼睛都直了。 “卧槽……这还是人吗?” 远处,一座完整的山峰被余波扫到,直接从中间断开,形成道“一线天”。 一道冲击余波扫过,北愚的防御罩晃了晃。 他赶紧往嘴里灌了一瓶药剂。 “还好还好,扛得住。” 就在这时,人族玩家眼前同时弹出一条任务提示。 【系统提示:人族阵营任务已触发——薪火永传】 【任务描述:巫妖决战,生灵涂炭,人族势微,无力参战,但求血脉延续。请护送附近的人族NPC前往安全区域,保护人族火种不灭。】 【任务奖励:人族声望+500,个人功勋+1000】 世界频道愣了一秒。 然后炸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卧槽!!!终于有人族任务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我都看了一天戏了,终于有活干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咱们人族的出场方式,是跑路?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跑路+1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E:跑路+2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F:妖族在打架,巫族在打架,我们在跑路???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G:我不服!!!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H:不服也得服,你看那战场,咱们上去能干嘛?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I:算了算了,跑路就跑路吧,活着最重要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J:快看地图!!!西边昆仑丘方向有一队NPC!!!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L:东边空桑山也有!!!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M:南边云梦泽更多!!!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N:别说了快跑!!! 世界频道热闹非凡,北愚趴在山上看得津津有味。 “家人们,人族的玩家终于有事干了。”他嘿嘿一笑,“虽然干的是跑路的活。” 弹幕也笑。 【哈哈哈哈哈哈】 【别人打架我跑路】 【这也太真实了】 【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能怎么办,打不过啊】 远处,巫族和妖族的大军已经彻底搅在一起了。 不周山这片大地,土壤已经被血浸透,踩上去都是软的。 无数血液混在一起,流进裂缝里,渗进泥土里,把这片大地土壤染成暗红色。 巫族在大巫的带领下,组成战阵,一点点往前推进。 领头的巫族大巫蚩尤身高数丈,手持巨斧,浑身肌肉虬结,每一斧劈下去,就有几个妖族士兵飞出去。 他身边还有几个大巫,相柳、九凤、风伯、雨师他们冲在最前面,身后是潮水一样的巫族战士,在战场中央杀出一条血路。 对面,十大妖圣带着妖族大军,从天上压下来。 一只巨大身影从天而降,妖圣之一英招双翼展开遮天蔽日,一抓下去就把一个巫族战士撕成两半。 一条九头巨蟒——妖圣九婴在战场上游走,所过之处,巫族战士被它缠住、勒紧、吞下。 天上地下,全是喊杀声。 兵器碰撞的声音,术法炸裂的声音,惨叫声、战鼓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但双方还在往前冲。 踩着尸体往前冲。 踩着同胞的血往前冲。 世界频道已经彻底沦陷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东边山谷有人族NPC!!!快来人护送!!!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来了来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北边阵地快守不住了!!!妖族太多!!!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D:顶住!!!我们来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E:西边有巫族大巫!!!谁来拦住他!!!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F:报点!妖圣大人会过去!!!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G:我们这边护送完了,下一批在哪儿?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H:地图上标了,东南方向还有一队!!! 战场慢慢的开始扩散、扩大。 原本只在不周山附近,现在越打越远,往东、往西、往南、往北,到处都是战场。 那些原本躲在远处观战的玩家,也被卷进去了。 忽然,世界频道刷出一排消息。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复活时间到了!!!我回来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我也回来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战场现在什么情况?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D:还在打,你们快来!!!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E: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F:???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G:胡汉三是什么?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E:有个人族NPC喊的,感觉好玩,被我做表情包了。(狗头) 世界频道瞬间被“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刷屏。 北愚也在刷世界频道,直播间里弹幕也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复活大军即将抵达战场】 【胡汉三是什么梗?】 【不知道,但大家都在刷】 【四小时等一回,回来继续送】 【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血赚】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94章 任务 北愚刚笑完世界频道刷屏,一抬头往战场方向看。 远处那六道纠缠在一起的光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往这边移动了,打着打着就往这边偏。 句芒一道青色的光芒扫过,直接削到他左边三里外的山头。 东皇太一的金色焰刃紧随其后,把他周围的空气燃烧的炽热滚烫。 头上的防御罩晃了一下,罩子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北愚汗毛一立。 “卧槽卧槽卧槽!!!”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召回玄女娘娘,又收起防御罩。 “他们怎么往这边打了?!” 弹幕里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 【让你嘚瑟】 【快跑快跑】 又一道余波扫过来。 这次近多了,北愚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浪从脸上刮过。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鲲鹏,护驾!!!” 蓝色光芒一闪,鲲鹏出现,一甩尾把北愚扫到身上,从山上往远处狂奔。 身后,那座他趴了半天的山头,被道紫色的雷电劈中,直接从中间炸开,碎石满天飞。 北愚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我的山啊!!!我的药剂!!!我的钱!!!” 弹幕笑抽了。 【哈哈哈哈哈哈】 【心疼你的钱】 【但更好笑的是你】 北愚一路狂奔,跑下山坡,跑过一片碎石滩,跑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里。 刚停下来喘口气,就看见旁边趴着几个玩家。 那几个玩家也趴在地上,身上全是灰,表情生无可恋。 其中一个看见北愚,眼睛亮了。 “哎,大主播!!是叫北愚吗?” 北愚点点头:“是我,你们这是……” 一名玩家有气无力地说,“刚复活被余波震死一回,现在不敢动了,趴这儿躲一波。” 旁边另一个玩家补充:“主要是不甘心,蹲半天一个妖族都没杀到。” 北愚深有感触:“不说了,我得找个新位置,有缘再见。” 他刚走没一会,忽然瞥见远处有几道人影在移动。 飞过去一看,是几个人族NPC。 几个穿着破兽皮的人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敢贴着山脚或隐蔽处走,走几步就停下来,探头看看天上,确定没有危险,再继续往前走。 北愚愣了一下。 “这附近没其他人族玩家接到任务吗?” 他打开地图看了看,这附近确实没有其他的人族玩家了。 “这几个人要是被余波扫到,直接就没了。” 直播间弹幕也在说。 【没人接他们吗?】 【好惨,扶着老人还带着小孩】 【这要是被余波扫到……】 【北愚你帮帮他们啊】 北愚叹了口气,“行吧,好人好事从我做起。” 他拍了拍鲲鹏,朝那几个NPC走过去。 那几个NPC看见鲲鹏,吓了一跳,众人把孩子护在身后,举起手中木棒骨棍警惕地看向北愚。 北愚等半天,结果没有触发救援任务,看着几人的样子,北愚尴尬的一笑。 下去说了半天,就差歃血为盟才说动众人,自己没有威胁,是来帮助他们。 一个老人点点头,众人才听从北愚的话,手忙脚乱爬上鲲鹏身上。 老人把小孩抱在怀里,年轻的人护在外面,挤成一团。 鲲鹏展翅,往安全点飞去。 飞了一会儿,老人忽然开口。 “多谢恩人,您是大好人。” 北愚摆摆手:“别别别,我就是顺手。” 老人摇摇头:“这年头,能顺手帮人的不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句:“愿女娲娘娘保佑您。” 北愚愣了一下。 安慰几句NPC后,他打开伙伴列表,看着女娲的头像。 他试着点了一下召唤。 【系统提示:您的伙伴女娲拒绝出战】 叹了一口正准备关掉面板,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圣人不可插手量劫。” 短短八个字。 北愚愣住了,他转头看向NPC,他们没有任何反应。 直播间也愣住了。 【???】 【女娲的声音?!】 【圣人不可插手量劫?什么意思?】 【不能出来???】 【卧槽,这游戏细节这么多吗?!!】 北愚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半天。 “圣人不可插手量劫……”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远处那还在激战的身影。 女娲是圣人,所以不能出来。 后土化轮回,证道平心娘娘,位同圣人,所以她也退场了。 北愚忽然有点懂了。 “家人们。”他对着直播间说,“这游戏,好像比我想的深。” 弹幕还在刷,但他没再看。 鲲鹏飞了一会儿,刚才的老人指着下面一片山谷说:“恩人,那里,那里是我们族人的聚集地。” 北愚低头看。 山谷里稀稀拉拉搭着几个棚子,时不时有人影出现,又躲回棚子里。 鲲鹏落下去,几个NPC爬下来,回头对北愚鞠了一躬。 “谢谢恩人。” 北愚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赶紧躲好,别出来。” NPC往山谷里走,刚才的老人没有进去。 老人朝北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恩人。” “嗯?” 老人继续说:“从女娲娘娘造人到现在,死了多少人,我们不知道,但活着的,还在活着。” “那些大人物,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真的很厉害。” “但他们不懂。” “他们以为活着是靠拳头,靠法术,靠那些晃眼的玩意儿。” “但死了就死了,活着就活着。”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人族就还在。” 北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老人抬起头,看着天上隐约闪烁的光芒。 “那些大人物打来打去,争的是输赢。” “我们人族,争的是——” 他顿了顿,“争的是活着,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说完,他转身,慢慢走进山谷深处。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没回头。 “恩人,今天您帮了我们,我们太皞伏羲氏记着了。” 北愚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棚子后面。 半天没说话。 直播间也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开始飘。 【……】 【我忽然有点难受】 【但就是难受】 【感觉别有深意】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人族就还在】 【别说了别说了】 【这游戏是又在刀我?】 第95章 决绝 北愚今天上号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昨晚下线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老人。 完全琢磨不透啊。 结果今天开播前,被直播间看到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粉丝开始刷屏。 【来了来了,被NPC刀了的主播】 【昨晚失眠了吧】 【我看他黑眼圈都出来了】 【游戏而已,切勿动情】 【哈哈哈哈哈哈】 北愚揉了揉脸,对着镜头摆摆手。 “家人们别闹,我昨晚玩太晚了,熬的。” 又急忙上号拉开话题:“今天不接任务,不干别的。” 他调出地图,在上面找到东皇太一和五位祖巫交战标志。 “今天我就当侦察兵,全程追东皇太一的战况。” 弹幕一愣。 【侦察兵?】 【追战况?】 【你能追上?】 北愚呼唤鲲鹏,拍了拍它:“鲲鹏全速,追不上也得追,打了这么久,总要蹲到现场结局吧?” 鲲鹏长鸣一声,展翅往标记点方向飞去。 飞了没多久,北愚就愣住了。 从天上往下看,洪荒大地已经没法看了。 原本连绵的山脉,现在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有的从中间断开,断面整整齐齐,像是被一剑削平的,有的山脉整个塌了,碎石泥土铺了几百里。 原本流淌的河流,有的干涸,有的改道了,水流漫得到处都是,淹了一片又一片低处土地。 大地上全是坑,大的有几十里宽,深不见底,小的密密麻麻,像被流星雨砸过。 那些坑里,有的还在冒烟,有的还在燃烧,有的还闪着雷电,全是东皇太一他们交战残留的法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味,还有各种说不清的怪味。 北愚看得直抽冷气。 “卧槽!打了一天一夜,打成这样了?” 弹幕里也傻了。 【这……这还是洪荒吗?】 【打成废墟了】 【祖巫和妖皇打架,太可怕了】 【难怪人族要跑路】 北愚没说话,继续往前飞。 忽然,他瞥见远处不周山方向有点不对劲。 巫族大军正在往前压。 密密麻麻的巫族战士,踩着满地的尸体,吼叫着往前冲。 他们冲得太猛了,十大妖圣的防线开始往后退,退得越来越快。 北愚眯起眼仔细看。 那些妖族战士的后方,很快就是那道被盘古虚影劈开的裂缝——通往妖族天庭。 “他们要打上去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远处激射而来。 东皇太一。 他浑身是伤,帝袍破烂,但速度一点没慢,眨眼间就冲回不周山上空,悬停在裂缝前方。 “尔敢!!” 一道太阳真火直接冲击到靠近裂缝处的巫族战士,那一片巫族战士瞬间被太阳真火吞噬掉。 但东皇太一忽然放下手,抬头看向裂缝,看向那后面的妖族天庭。 他的眼神忽然变的平静,像是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下方,玄冥率先发难,无尽九天玄冰混合着幽冥寒雨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像是下了一场冰雹。 幽冥寒雨落在岩石上,岩石直接裂开,落在尸体上,尸体瞬间冻成冰雕。 但是东皇太一没动。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混沌钟。 咚—— 钟声不大,却像是响在每个人脑子里。 那些往下落的冰雨,在半空停住了。 然后开始往上卷,卷回玄冥那边。 那些冻裂的岩石,咔嚓咔嚓恢复原状。 那些冻成冰雕的尸体,哗啦哗啦碎了一地。 东皇太一还是没动。 但强良和翕兹已经动了。 两位祖巫并肩而上,发出的雷霆万钧,电蛇狂舞,化作毁天灭地的雷暴。 东皇太一抬起手。 混沌钟悬到头顶,垂下万千玄黄之气。 咚!咚! 钟声再响。 那些雷电劈在玄黄之气上,像是劈进了棉花里,被强行抚平、湮灭。 强良和翕兹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深深戒备。 但更震惊的还在后面。 天吴卷起罡风来了。 东皇太一这次动了。 他一步踏出,不退反进。 混沌钟握在手里,像握着个锤子。 他迎着罡风冲上去,举起混沌钟,砸下去。 轰—— 罡风被砸散了。 天吴闷哼一声,往后连退几十里。 但东皇太一也不好受。 他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一滴一滴往下落。 落在地上,炸开一团金色的火焰。 火焰落进战场,烧死一片来不及躲的巫族战士。 北愚看得眼睛都直了。 “卧槽……这是要开始拼命了?” 弹幕也疯了。 【东皇太一受伤了!】 【他一个人打五个啊!】 【混沌钟太猛了!】 【但五个祖巫也不是吃素的】 果然,五位祖巫对视一眼。 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决绝。 玄冥第一个动手,燃烧精血身形暴涨,化为冰封亿万里的巨蛇,越来越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 巨蛇张开嘴,喷出一口寒气,那极寒足以冻裂星辰。 强良和翕兹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合,雷电交织,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最后融成一尊雷电图腾巨人,手里握着雷矛电戟,浑身紫光闪烁,每一步踏在虚空,都炸开一圈电弧。 天吴的八颗头同时张开嘴。 八首齐啸,卷起是的空间风暴,那风暴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还有句芒。 句芒没有冲上来,巨大的祖巫身体开始发光。 他的身体在发光中慢慢消散,化作漫天光点。 那些光点是浓缩到极致的生命法则,像亿万片柳叶,每一片都锋利无比,割裂着所过之处的一切。 那些光点风暴所及之处,时间被疯狂加速,又在下一秒化为飞灰。 滔天的太阳真火在光点风暴中升腾着便自行老化、熄灭,句芒以自身存在的彻底消散为代价,强行推动着万物步入终焉。 生与死在那些光点里轮回,每一次轮回,都带走一片生命。 句芒以自身为祭。 最后的施展了——刹那芳华。 五位祖巫,五道攻击,同时杀到。 东皇太一悬在半空,周身光芒明灭不定。 混沌钟在他头顶缓缓转动,钟身的符文已经亮到刺眼。 他嘴角溢血,身后金乌法相伤痕累累,羽毛凋零。 第96章 送葬 五位祖巫的禁术撞上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抬手,混沌钟应声而出,瞬间变大挡在身前。 钟身环绕万千玄黄之气,五位祖巫的禁术合击撞在上面,炸开一圈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冲击波荡开,周边弱小的巫族、妖族战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那力量击碎、湮灭,化作虚无。 混沌钟挡住了这一击,但钟身上的符文有些明灭不定。 下一秒,玄冥的巨蛇尾巴横扫过来,带着足以冻裂星辰的寒气。 东皇太一侧身躲开,但没躲掉,尾巴扫中他的胸口。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东皇太一的胸膛塌陷下去一块,金色的血喷涌而出,洒在空中化作朵朵燃烧的火焰 他的身体往后倒飞,像一颗陨落的流星,连续砸穿了两座山峰才勉强停下来。 但他没倒下,他站了起来,无声的威压冲天而起。 某处山体裂缝深处。 几十个人族挤在一起,大气不敢出。 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山上,整个山体都在抖。碎石从头顶往下掉,砸在人身上,没人敢出声,甚至没人敢动一下。 不远处,还有更多生灵都在隐蔽处躲着。 沼泽深处,几只妖兽缩在泥水里,露出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更远的一处地洞里,一群刚化形山精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天穹上那几道身影散发出来的威压,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每一寸土地上,压在所有生灵头顶。 祖巫精血燃烧时释放的本源煞气,东皇太一那燃烧到极致的大日金乌真火,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压得这片大地上的每一个活物都喘不过气来。 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飞禽趴在地上,头埋进翅膀里,一动不动。 走兽躲在洞穴最深处,身体缩成一团。 游鱼沉到水底,钻进淤泥里,像是死了一样。 北愚趴在鲲鹏背上,死死抓着羽毛,脸色发白。 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威压。 明明就是游戏里的重力系统增强而已,但真的是让脑子发懵、心跳加快。 “卧槽……”他声音都抖了,“这什么玩意儿……” 直播间弹幕也炸了。 【我喘不过气了!!!】 【你那是衣服穿反了】 【不会是设计师偷偷增加十倍重力了吧】 【我隔着屏幕都感觉难受】 【那些NPC都吓成什么样了】 北愚咬着牙,抬头往战场方向看,发现—— 东皇太一抬手,混沌钟悬在他面前,钟身沾满了金血和紫黑色的煞气。 看着面前的混沌钟,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钟身。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伴我亿万载。”他轻声说。 混沌钟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哀鸣。 东皇太一笑了笑。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五位祖巫,他们还在燃烧精血,身形暴涨,气息狂暴,随时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 他又看向更远处。 看向裂缝后面若隐若现的妖族天庭。 又抬首,看向那轮无法离开既定天穹的太阳。 过了半晌,他认命般收回目光。 目光里扫过破碎的洪荒,扫过那染血的妖族旌旗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兄长……众妖帅……妖族……” 他顿了顿。 “今日,便到此吧。” 话音刚落,他双手猛地一合。 混沌钟急剧缩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混沌钟在他怀里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钟身发出暗金色的耀眼光芒,像是太阳即将熄灭前的最后余晖。 东皇太一的身体也开始发光。 同样的暗金色。 他整个身躯、大日金乌本源、东皇元神、毕生修为、乃至真灵印记——开始极限燃烧。 那些燃烧产生的恐怖能量,开始往怀里的混沌钟汇聚。 压缩。 再压缩。 继续压缩。 混沌钟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大到刺耳,大到除了五位祖巫外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钟身上的符文疯狂旋转,每转一圈,钟身就亮一分。 那燃烧得太阳真火转为毁灭的暗金色,光芒内敛,却让所有祖巫感到致命威胁。 亮到最后,已经看不清钟的形状,人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个暗金色的光球。 光球里,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东皇太一抬起头。 他的目光看向脸上的狰狞表情五位祖巫,他笑了。 笑声不大,但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战场。 那笑声里带着悲凉又带着桀骜。 带着一切都要结束的了然。 “朕,东皇太一,生于太阳,掌天立庭!” 他的声音响彻天地。 “今日,便以朕身与这开天至宝——” “为妖族纪元——” “送葬!!!”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不退反进,主动撞向那五位祖巫。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五位祖巫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大地上,能看到不周山遗址上的所有生灵,都抬起头,看向那道流星。 北愚瞪大眼睛,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 一道光炸开。 就在那光炸开的瞬间,所有在东皇太一自爆攻击范围内的玩家,眼前同时弹出一个提示框。 【系统检测到毁灭级能量爆发,强制开启绝对防护】 【请勿惊慌,防护持续期间,您无法移动、无法操作、无法退出游戏】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凭空出现,把每个玩家从头到脚裹在里面。 光罩刚成形,外面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过了半晌,玩家才反应过来,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太大,大到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自爆产生的能量,疯狂往外扩散吞噬一切,所过之处,什么都不剩。 五位祖巫连同东皇太一的身影,都消失在光里。 那是法则的湮灭,是现实层面的暴力抹除。 爆炸的中心,形成了一个永恒的缺口。 北愚趴在鲲鹏背上,被金色光罩裹着,眼睁睁看着那道光吞噬一切。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直播间安静得像坟墓。 过了很久很久。 弹幕才开始飘出来。 【……我好像……没反应过来】 【东皇太一……没了?】 【五位祖巫……全没了?】 【那是什么光……那是什么光……】 【卧槽!!!那是超物质反应堆吧!!!】 【我鸡皮疙瘩到现在都没下去】 【设计师是魔鬼啊……】 【太一啊,我的太一啊!!!】 第97章 归墟 直播间里还在哀嚎。 【卧槽!!!】 【东皇太一啊!!!】 【太燃了又太刀了!!!!!】 【我受不了了!!!!!】 【这游戏为什么这样对我!!!!!】 【祖巫啊!!太一啊!!】 【那口钟陪伴亿万载……呜呜呜~~】 弹幕刷得飞快,根本看不清谁在说什么。 北愚趴在被金色光罩裹着的鲲鹏背上,盯着远处那团还在扩散的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光终于开始暗下去消失,而周围的一切全没了。 那座从开天辟地就立在那儿、被共工撞断、被祝融烧过、被无数战斗犁过无数遍的不周山,现在什么都没剩下。 以那个圆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去,数万里的地面上什么都不剩。 原本在那儿厮杀的巫族战士、妖族士兵,全都没了。 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没了。 那些散落的兵器、破碎的战旗、燃烧的火焰,全都没了。 就像那一片地方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 北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播间也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开始飘。 【……】 【不周山遗址呢?】 【没了。】 【什么叫没了?】 【就是……没了。】 【那些巫族和妖族呢?】 【也没了。】 【我嘞个豆!我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北愚感觉身下的鲲鹏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往后看。 然后他愣住了。 远处,一道看不见的冲击波还在往外扩散。 它扫过的地方,大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起来,又重重压下去。 山脉被掀起,像纸糊的一样卷起来,表面上的东西在半空中碎成粉末,然后被压进地里。 地面被掀起,土石翻滚,像海浪一样往外涌,涌到最高处又砸下去,砸下去之后再被下一波掀起。 所过之处,片草不留。 那些侥幸躲过刚才战争的生灵,他们的藏身之处被掀开,被撕碎,他们的痕迹被抹除。 冲击波还在往外推,推到北愚视线尽头。 北愚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直播间也傻了。 【那是什么……】 【爆炸余波。】 【这……这也太……】 【太残忍了。】 【我知道是游戏,但我还是难受。】 【巫妖两族还剩多少人?】 【不知道……】 【可能都没了。】 【魔鬼啊……】 北愚沉默地看着那道冲击波越推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不忍的转过头,视野里经常跳出来的地名,却已经换了一个名字——归墟。 第一次到的游戏新场景,都会有注释: 【东皇太一与五位祖巫同归于尽之处,法则湮灭,现实抹除,形成永恒的洪荒缺口。任何物质、光线、神识靠近都会被吞噬,亦称太一陨坑。】 北愚盯着那行字,说不出一句话。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归墟……】 【太一陨坑……】 【任何东西靠近都会被吞噬……】 【那不就是黑洞吗?】 【不知道和核聚变比哪个厉害。】 【感觉差不多……】 【也是。】 【我现在就想知道,巫妖两族到底谁赢了?】 世界频道里,这个问题已经刷屏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所以巫妖两族哪一族赢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不知道……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我也想知道……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东皇太一没了,五位祖巫也没了,这怎么算?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那我们妖族还剩什么?帝俊没了,东皇没了,十大妖圣刚才好像也没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我们巫族也差不多,十二祖巫现在一个不剩? 【世界频道】数据党玩家:我数一下。帝江、蓐收、祝融、强良、翕兹、阴九烛、后土……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你别数了,我难受。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所以可以说是两族都被灭族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呜呜呜~~~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两族打到快灭族了,然后呢?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E:然后……然后就没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D:什么叫就没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F:就是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啊。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G:接下来……接下来打扫战场?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E:打扫什么战场,战场都没了,全炸没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G:……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F:……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H:…… 世界频道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北愚看着那些对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界频道正热闹着。 忽然,所有玩家眼前同时弹出一行金字。 【全服公告:巫妖量劫·终章完结】 【公告:东皇太一燃尽真灵,携混沌钟与五位祖巫同归于尽,归墟已成,旧日霸主,共赴终局。】 【公告:此一战,为巫妖量劫画上最惨烈、最彻底的终止符,此乃天道运行之必然。旧时代的两大霸主,以最壮烈的方式,携手退场。】 【公告:阵营结算——】 【公告:巫族,十二祖巫尽数陨落。妖族,妖皇皆陨,妖圣尽灭。两族元气散尽,退出洪荒舞台中央。】 【公告:人族,虽未参战,然以幸存者最多之姿态,于废墟中存续。天道认定——人族获胜。】 【公告:因阵营失败,所有巫族、妖族玩家的集体阵营功勋、阵营声望全部抹除。】 【公告:巫族、妖族玩家个人功勋保留,可前往各阵营兑换处兑换相应奖励,此为尔等奋勇参战之嘉奖。】 【公告:洪荒新章,择日开启,敬请期待。】 世界频道齐齐懵逼。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集体功勋全没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阵营声望全没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等等,我们赢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你们人族赢个屁!你们又没打架!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但天道说我们赢了啊。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C:……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D:……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E: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F: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频道吵成一片,哀嚎的、骂爹的、幸灾乐祸的,什么都有。 北愚原本悲伤的情绪都被冲散了,甚至有点庆幸自己选择人族阵营。 第98章 陨落 林奇奇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今早巫妖两军刚开战,她就冲上去混了两个人头,结果刚砍了两个巫族战士,就被一道不知道从哪飞来的攻击扫中,当场飞升。 等复活的时候,她学聪明了。 不往战场中心冲了,往上跑,去妖族天庭。 那道被盘古虚影劈开的裂缝还在,入口处守着密密麻麻的妖族战士和玩家。 她亮出阵营标志,一路畅通无阻地钻了进去。 穿过裂缝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琼楼玉宇,金阙银台,一座座宫殿悬浮在云海之上,廊桥连接着各处楼阁,瑶台点缀在云雾之间。阳光从高处洒下来,给所有建筑都镀上一层金色。 林奇奇不是没有上来过,之前那些战损的地方被修补好了,三百六十五面星辰幡和幸存的妖神不见踪影。 这几天都在洪荒大地上到处流窜,一下看到这没有战乱的景色,忍不住感叹。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安全吧?” 林奇奇转头一看,几个妖族玩家正蹲在一座宫殿的台阶上,冲她招手。 “来来来,这边坐着,视野好。” 林奇奇走过去,往台阶上一坐。 “你们也躲这儿?” “什么叫躲?”一个玩家义正言辞,“这叫战略转移!你看下面打得那么凶,死一次四个小时,多亏啊。” 另一个玩家补充:“而且你看这建筑,这设计,这细节!大战前根本进不来,现在随便逛,不香吗?” 林奇奇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有道理。” 她往后一靠,也准备多苟一会儿。 结果还没修整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奇奇抬头一看,只见裂缝方向,两位个妖圣身影急匆匆冲了过去。 他们此刻浑身是伤,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焦急,看了一眼裂缝,然后朝周围的妖族战士吼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那些守在裂缝入口的妖族战士全动了。 他们排成阵列,握紧兵器,盯着裂缝的方向。 那些本来在闲逛的妖族玩家也愣了,然后纷纷召唤伙伴,拿起武器,往裂缝那边跑。 “怎么了?!”林奇奇站起来。 旁边一个玩家脸色也变了:“卧槽!好像要打进来了?!!” 几人连忙过去跟着守卫,结果半晌没动静。 就在林奇奇打算进世界频道看看情况时,裂缝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太大,大到整个天庭都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裂缝里涌出来,把守在入口的那些妖族战士和玩家全掀飞。 林奇奇亲眼看着几个玩家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化作白光。 “卧槽!” 幸好她的位置在外围,下意识往后闪,但那股力量来得太快,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来不及了。 就在她被那股力量击中的瞬间,一道光芒从她身边亮起。 羲和。 这位太阳神出现在她身前,抬手挡住了那股力量。 林奇奇只觉得身体一轻,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往后飘了好几丈远,稳稳落在地上。 “谢……谢谢!”林奇奇吓得大喘气的说。 羲和没有理她。 她站在那儿,看着裂缝的方向,脸上是一种林奇奇从来没见过的表情。 悲伤。 沉重。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了然。 羲和慢慢转过头,目光深深的扫过周围的宫殿,扫过那些廊桥瑶台,扫过这片悬浮在三十三重天上的壮丽宫阙。 林奇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羲和娘娘?”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羲和没反应。 “羲和娘娘?” 羲和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有林奇奇看不懂的东西。 羲和开口了,丢下一句,“量劫至此,玄之又玄,众生皆在劫中。” 林奇奇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羲和的身影消失,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伙伴空间。 林奇奇张了张嘴,想召唤她,但又什么都没喊出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在抖。 她低头看。 脚下的玉石台阶,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扩散到整座宫殿,扩散到廊桥,扩散到瑶台。 “卧槽……”旁边有人喊出声。 林奇奇抬头。 远处,一座宫殿开始倾斜。 然后是第二座。 第三座。 那些悬浮在云海之上的琼楼玉宇,一座接一座,开始往下滑落。 轰—— 第一座宫殿从边缘坠落,砸进云层里,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座。 第三座。 越来越多。 整座天庭都在往下掉。 林奇奇只觉得脚下一空。 三十三重天陨落了。 无数的玩家,无数的妖族,无数的建筑群,全都从三十三重天上往下掉。 林奇奇只感觉风声在耳边呼啸,云层从身边掠过,什么也抓不住。 与此同时,洪荒大地上。 北愚正趴在鲲鹏刷着世界频道,忽然听见周围传来一阵惊呼。 他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天穹之上,突然多了无数道火流星。 那些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从极高极高的地方往下坠落,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十分的耀眼。 “卧槽……”北愚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直播间也炸了。 【流星?!】 【好漂亮!!!】 【不对,那不是流星!】 【那是什么?!】 【是天道为太一流的泪!!】 【……滚!】 世界频道里也热闹起来。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快看天上!流星雨!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好美啊……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这是天道的眼泪吧?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天道还会哭?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眼泪个毛线!那是我们妖族天庭!!!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啊???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E:什么?!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那是天庭!!!天庭塌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F:你开玩笑吧?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谁跟你开玩笑!我现在在cos流星!!!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G:……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 北愚看着天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流星,在结合玩家们的发言,猜测到了个不好的想发。 归墟附近的玩家也反应过来,不对,那不是流星。 只见火流星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楚,那是无数玩家和天宫碎片从天呼啸而来!! 所有东西在坠落的过程中,与大气摩擦,燃起熊熊大火,变成一颗颗巨大的火球。 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一位玩家在归墟上空,面前的世界频道面板都还没关,抬头仰望着发出了惊叹,“我嘞个豆,居然真的是玩家!!” 第99章 吞噬 感叹完,玩家发现更可怕的是—— 在那无数玩家火球之后,跟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那东西太大了,冲破云层,露出大到遮天的面目。 一开始众人没看清是什么,等它再近一点,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座座硕大的宫殿群,大到遮天蔽日。 它从天上坠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带着无数燃烧的碎片,带着曾经统治这片天空的妖族的最后威严。 “卧槽!!!!”北愚声音都变了,“那是天庭!!!整个天庭都塌了!!!” 直播间彻底疯了。 【我靠靠靠靠靠!!!】 【整个天庭?!】 【那得多大啊!!!】 【遮住半边天了都!!!】 【这掉下来不得把大地砸穿?!】 【快跑啊!!!】 北愚这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正下方就是归墟。 而那些坠落的建筑群,正朝着这个方向砸下来。 “跑!!!快跑!!!” 他拼命拍鲲鹏,鲲鹏长鸣一声,疯狂往远处飞。 周边无数玩家反应过来也在跑。 “跑啊!!!” “往南边跑!!!” “卧槽太大了!!!” “这怎么跑得掉!!!” 就在所有人疯狂逃命的时候,一批火流星落地了。 轰!轰!轰! 一片廊桥的残骸砸在大地上,炸开一大团火焰和深坑。 一座残缺的宫殿砸进山里,直接把那座山砸塌,一块瑶台的碎片落进河里,河水瞬间蒸发。 紧接着,更大的东西来了。 那座遮天蔽日的宫殿群,开始进入大气层最底层。 它燃烧着,发出刺眼的光芒,像一颗坠落的太阳。 就在所有人以为它要砸下来,产生毁天灭地的冲击波时。 它落入了归墟。 那个太一陨坑里。 那座巨大的宫殿群,边缘部分先接触到那片“空”,然后被一点点吞噬,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接着是更大的部分。 整座宫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归墟吞噬。 一座接一座的宫殿,消失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 曾经悬浮在三十三重天上的琼楼玉宇,全部消失。 最后,整座天庭,消失在归墟里。 天地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拼命跑路的玩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片天空。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火流星。 没有遮天蔽日的宫殿群。 只有那空荡荡的归墟。 北愚在鲲鹏背上,心有余悸的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地。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开始飘。 【……】 【全没了?】 【天庭也没了……】 【那个注释说的是真的,任何东西靠近都会被吞噬!!】 【咿呀,好恐怖啊!!!】 世界频道里,那些和天庭一起坠落的玩家开始冒泡。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我特么!刚才吓死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B:我也是!!!我以为要摔死了!!!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A:你们还活着?!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活着!!!系统开了强制保护!!!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A:那你们掉下来什么感觉?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D:爽!!!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E:爽死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F:这辈子没这么爽过!!!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B:……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C:你们是不是摔傻了? 林奇奇正在天上下坠,还没从坠落中缓过来,眼前就弹出一个提示框。 【系统检测到毁灭级能量爆发,强制开启绝对防护】 【请勿惊慌,防护持续期间,您无法移动、无法操作、无法退出游戏】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凭空出现,把她从头到脚裹在里面,隔绝了坠落的冲击力。 林奇奇愣了愣,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但更大的操作就动不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掉。 身边的玩家同样全是被光罩裹着,一个个像金色的气泡,从三十三重天上往下落。 但那些妖族NPC没有光罩,修为低点的在下落的过程中开始燃烧,被烈火一点点蚕食,化作灰烬,消散在云层里。 林奇奇不忍心再看,转过头去。 她打开世界频道,想看看什么情况。 然后她愣住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A:东皇太一自爆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B:五位祖巫全没了!!! 【世界频道】妖族玩家C:归墟是什么?! 【世界频道】人族玩家D:不周山没了,什么都不剩了…… 【世界频道】巫族玩家E:我特么阵营声望没了!!! 林奇奇脑子嗡的一下。 东皇太一自爆了? 五位祖巫全没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游戏公告巫妖量劫·终章完结弹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消息,又一条公告弹出来。 【全服公告:阵营结算——】 【公告:巫族,十二祖巫尽数陨落。妖族,妖皇皆陨,妖圣尽灭。两族元气散尽,退出洪荒舞台中央。】 【公告:人族,虽未参战,然以幸存者最多之姿态,于废墟中存续。天道认定——人族获胜。】 林奇奇只觉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人族获胜? 她辛辛苦苦拼搏那么多天,结果人族赢? 东皇太一没了,帝俊没了,十大妖圣没了,现在告诉她人族赢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游戏,这是游戏,这是游戏。 靠,还是憋屈得想骂人。 可她现在骂不了人。 不知道掉落了多久。 久到林奇奇已经开始数云层玩了。 终于,视野冲出云层,看到了大地。 那些金色的光罩开始减速,一点一点的像羽毛一样往下飘。 一个接一个的玩家落在归墟的废墟上,光罩消失,重新获得自由。 林奇奇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她抬头看天。 然后她看见了一生难忘的画面。 那座遮天蔽日的天庭宫殿群,正在被归墟吞噬。 一座接一座的宫殿,消失在那个永恒的缺口里。 那些曾经辉煌的琼楼玉宇,那些曾经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廊桥瑶台,此刻像被什么怪物吃掉一样,一点一点,彻底消失。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那个圆,静静地悬在那儿。 林奇奇张着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100章 量劫终 一块天宫碎片砸在大地的震动,让林奇奇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站在归墟边缘,脚下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大地。 一眼望过去只有无际的荒漠。 偶尔几块天庭的碎片从天而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引起一阵轻微的震动。 震动从脚底传来,闷闷的,像大地在叹气。 林奇奇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玩家。 有的站在地上,有的飘在空中,有的就地坐下看向归墟。 所有玩家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片完全变了样的地方。 “这是……”林奇奇喃喃自语,“不周山?” 旁边一个玩家听见了,摇摇头:“没有不周山了。” 东皇太一自爆的核心,在不周山遗址。 不周山是撑起天庭的天柱。 就算不周山已经断裂的只有遗址,但那是天庭的根基与枢纽。 爆炸的威力不仅抹杀了祖巫,更彻底摧毁了不周山残余的山体结构。 失去了这“天地支柱”的支撑,悬浮于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天庭宫阙崩塌、坠落。 林奇奇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坠落的零星碎片。 已经没必要担心了,原本她还担心会天庭崩塌会伤害到不周山遗址周边的生灵。 但这片大地,根本不可能还有活物了。 只剩下玩家。 一群不知道该干什么的玩家。 世界频道也没之前活跃了。 【世界频道】玩家A:咱们现在……干啥? 【世界频道】玩家B:不知道。 【世界频道】玩家C:任务还有吗? 【世界频道】玩家D:任务完成,还没领奖励。 【世界频道】玩家E:我的任务列表全灰了。 【世界频道】玩家F:又要继续种草? 【世界频道】玩家G:…… 【世界频道】玩家H:……不会吧。 就在这时,所有玩家眼前一暗。 不是天黑,是游戏CG开始了。 紧接着,一行金色的字在黑暗中浮现。 【巫妖量劫】 音效响起。 低沉的心跳声,混着远古战鼓的闷响,还有风声。 画面亮了。 浩瀚的宇宙,星辰如沙,铺满整个视野。 镜头急速推进,穿过璀璨星河,坠向一片被猩红与玄黄煞气笼罩的大地。 是洪荒。 十轮燃烧的太阳,撕裂云层。 它们炙烤着大地,河流蒸腾,森林化为火海,无数生灵在火海中奔跑、哀嚎、倒下,化作焦炭。 一只焦黑的手,从龟裂的土地中伸出,无力地垂下。 镜头切换。 大巫夸父,怒目圆睁。 他手持桃木杖,迈开巨足,奔向那十轮太阳,他的脚步震裂山川,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留下深坑,他的身影在热浪中扭曲,但他不停,不停,不停。 然后他倒下。 庞大如山的身躯倒下,手杖落在地上,化作千里桃林。 画面再转。 东海之巅,一个人族弯弓搭箭。 后羿。 他肌肉虬结,缓缓拉开那张如山脉般巨大的神弓,弓身弯曲,弓弦绷紧,箭矢对准天空。 九支箭矢,化作九道长虹,逆天而上。 每一箭射出,都是星辰破碎的幻象,都有空间撕裂的裂纹。 金乌接连爆炸。 一只,两只,三只…… 它们化作漫天火雨,从天上坠落,哀鸣响彻天际。 画面切换。 昏暗的天庭深处,帝俊的身影隐于阴影。 他面前悬浮着一柄剑胚,暗红色的,吞吐着亿万冤魂的哀嚎,那些冤魂的脸在剑身周围浮现,扭曲,挣扎,然后被吸入剑中。 人族部落被妖族大军淹没,无数生灵被抽取魂魄,化作流光,飞向那柄剑胚。 妖师鲲鹏冷漠施法,血池翻腾,无数面孔在血海中挣扎、湮灭。 帝俊抬起手。 一滴精血,从他指尖滴落,落入剑胚。 剑身爆发出刺目的凶光,映亮他那毫无波澜的双眸。 屠巫剑,成。 画面再转。 不周山下。 尸山血海,星辰残骸如雨坠落。 妖族阵列展开——周天星斗大阵。 帝俊立于阵眼,河图洛书环绕周身,东皇太一头顶混沌钟,身后是十大妖圣,亿万妖兵。 巫族阵列展开——都天神煞大阵。 十二祖巫的虚影怒吼,召唤出盘古真身,那真身顶天立地,肌肉虬结,手持巨斧,无数大巫与巫族战士,气血冲天。 两强横的种族,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画面变成黑白。 然后是无尽的爆炸,撕裂,湮灭。 星辰坠落。 血雨漫天。 帝俊手持屠巫剑,与数位祖巫同归于尽,他化作最炽烈的太阳风暴,吞噬一切。 东皇太一怀抱混沌钟,独对残存祖巫,抱钟撞入敌群。 画面暗下去。 再亮起时,是血海。 后土祖巫的身影,化作光雨,融入幽冥深处。 一座巍峨的、古朴的、缓缓旋转的轮盘,在黑暗中显现。 六道轮回。 它接引着洪荒大地上无尽残魂,让它们有了归处。 镜头拉远。 曾经辉煌的天庭宫阙,化作残垣断壁,坠落在荒芜的山河之间。 然后,画面落在废墟一角。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断壁下顽强地燃烧。 镜头推近。 火苗里,映出挣扎存活的人族身影,在这簇火苗中若隐若现。 画面开始褪去。 视角从洪荒大地直冲而上,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洪荒大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块棋盘。 几只手从黑暗中探出,从棋盘上划过。 缥缈的煞气,在手指划过之后消散。 那些厮杀的身影,消散。 那些挣扎的魂魄,消散。 那些曾经的辉煌,消散。 当手全部出了画面。 棋盘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小小身影。 是人族。 天外来音响起,低沉,庄严,不带任何情感。 “人族,兴。” 画面黑屏。 一行字幕缓缓浮现—— 【巫妖量劫·终】 画面彻底暗下去。 林奇奇真的要泪崩了,自己不过才在天庭躲了一会,怎么发生那么多啊!!! 北愚趴在鲲鹏背上,半天没动,但双眼发亮。 直播间安静半响,弹幕才开始飘。 【……】 【我特么……】 【泪目了。】 【看完了。】 【后羿射日、屠巫剑、都天神煞大阵、太一自爆、后土化轮回……】 【全在里面了。】 【我们居然经历那么多了?】 【那个火苗是人族吧?】 【人族兴起……】 【所以巫妖全没了,人族要站起来了?】 【应该是。】 【最后那几只手是什么?】 【不知道……】 【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控……】 【还从来没露面。】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第101章 飙升 姜知乐已经在工作台前坐了好几天了。 从今天早上睁眼开始,她就爬到工作台盯着那块光屏,看着上面各种数据跳来跳去。 今天中间大白提醒过三次该休息了。 她就回了三次马上,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晚饭时间,工作台光屏直接被黑了。 姜知乐一愣,抬头看大白。 大白站在她面前,胸前屏幕闪烁着两个大字:【吃饭】 “小主人。”大白的声音平静但坚定,“您今日已经连续工作十一个小时。根据健康协议,您现在必须离开工作台,进食,休息。” 姜知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大白补充:“您上次说马上之后,又过了两个小时十七分钟!!!” “……行吧。” 姜知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往餐桌那边走。 大白跟在后面,豆豆眼闪着满意的光。 饭吃到一半,姜知乐还是忍不住点开手腕上的光脑。 数据界面跳出来。 她愣了一下。 “大白。” “在的。” “你过来看看这个。” 《洪荒》的星穹杯排名,停在一个她没想到的数字上。 星穹杯排名:166名。 姜知乐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升那么快?”她知道200名以内是什么概念。 到了这个阶段,全是大神、大佬们的作品在厮杀。 每个游戏背后要么是庞大的粉丝群,要么是雄厚的资本在运作,想往前挪一名都难如登天。 现在《洪荒》不仅冲进来了,还一口气跳到166。 “是的。”大白调出数据,“今天游戏巫妖量劫CG出后开始,排名出现爆发式增长。辅助推动力是北愚,他发布的剪辑视频哦。” “视频?” “是的哦,他将游戏中至今的所有CG素材,整合成了一支二十分钟的完整洪荒史诗短片。发布到现在,全平台播放量突破一百亿。” 姜知乐筷子停在半空。 “一百亿?” “一百零三亿。”大白纠正,“还在增长。” 姜知乐盯着那个数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白继续说:“评论区开始出现大量对设计师本人的讨论了,小主人你看。” 它调出几条评论,显示在姜知乐面前。 【这游戏到底谁做的?后羿射日、夸父逐日,这些故事太有感觉了!】 【我查了一下,好像没什么资料,是原创吗?】 【是我们新人创作师——此人绝非扇贝,大家可以多多支持哦。(撒花)(撒花)】 【能做出这种游戏的人,想关注!】 【呜呜,我的太一啊!!设计师出来挨打!顺便出来挨夸!】 姜知乐一条一条往下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大白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小主人,您的心率超标了。” “没有。” “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三。” “那是刚吃完饭,正常的。” “您已经吃完饭了。” 姜知乐瞪了它一眼。 大白无辜地眨眨眼。 姜知乐没理它,继续刷评论,刷着刷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白,明天是第二轮比赛截止日吧?” “是的,明晚八点整截止。” 姜知乐盯着排名,心里开始盘算。 166名。 距离前一百还有六十多名。 如果能再冲一冲…… 她放下筷子,下意识往工作台那边走。 走了两步,发现走不动。 低头一看,大白的小短手正抓着她的衣角。 “小主人,您要去哪儿?” “我……去看看数据。” “数据一切正常。”大白说,“我会监控好所有指标,如果有异常,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姜知乐张了张嘴。 “您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大白继续说,“您今天已经工作了十一个小时,如果现在继续工作,明天效率反而会下降。” 姜知乐沉默了两秒。 “……你说得对。” 她重新坐下来,继续吃饭。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光脑上瞟。 大白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步转头,网瘾少年自己退网了? 谢黎星从楼上走下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着云上飘忽,一脸上失魂落魄的。 姜知乐皱了皱眉。 “黎星?” 谢黎星没应。 他又走了几步,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发呆。 姜知乐担忧的放下筷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了?”还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嗯,体温正常。 谢黎星没动。 “喂,问你话呢。”姜知乐拍了他一下。 谢黎星这才转过头,看向她。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迷离、悲痛、惆怅……很多复杂情绪。 “姐。” “嗯?” “为什么是这种结局?” 姜知乐愣了一下。 “什么结局?” “游戏。”谢黎星的声音闷闷的,“巫妖量劫,为什么是这种结局?” 姜知乐:“……” 她松了口气。 “就这个?” “就这个?!”谢黎星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姐!东皇太一没了!帝俊没了!十二祖巫全没了!天庭塌了!什么都没了!这叫就这个?!” 姜知乐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但她忍住了。 “那是游戏剧情,注定好的。” “我知道是游戏!”谢黎星更激动了,“但太虐了啊!我追了这么久,天天上线做任务,看他们打来打去,最后全死了?!” 他捂着胸口,一脸痛苦。 “我接受不了啊!怎么全死了!一个都不剩!” 姜知乐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拍拍他肩膀:“行了行了,游戏而已。” “你不懂!”谢黎星挥开她的手,“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我亲眼看着东皇太一抱着混沌钟撞进去,天庭塌下来居然是被太一的陨坑吞掉,我特么难受啊!” 姜知乐憋着笑。 谢黎星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盯着她。 “姐,你不是设计师吗?那你能不能改一下结局?” “……什么?” “改一下结局啊!”谢黎星眼睛亮了,“你是设计师,那游戏里天道不就是你吗?给个复活的机会啊!” 姜知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往大白那边走。 “大白。” “在。” “把谢黎星的游戏时间控制一下。”她指了指沙发上那个人,“这孩子玩傻了。” 大白豆豆眼一下亮了。 早就想管孩子了,终于可以动手了。 “好的嘞。” 谢黎星愣了。 “什么控制?不是,姐,你听我说——” 姜知乐摇着头回房间,没理他。 果然,孩子还是得管教一下,太放纵了啊。 第102章 先导片 第二天早上,姜知乐睁开眼,一觉自然醒,难得没赖床。 阳光照进来,暖乎乎的,她坐起来伸个懒腰。 今天是第二轮比赛最后一天,以现在的排名,入围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还是有点紧张。 摇摇头,姜知乐拍了拍脸清醒一下,想那么多没用,起床洗漱,下楼吃饭。 大白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刚摆上桌,看见她下来,豆豆眼闪了闪。 “小主人,早上好。今天精神状态良好,睡眠质量达标。” 姜知乐坐下来,拿起筷子。 “大白,今天给黎星那边……” 她顿了顿,想起昨晚谢黎星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给他安排一堆学习任务,今天别让他上线了。” “好的。”大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我会严格监督,照护好黎星少爷的。” 身为一个保姆管家战斗全能型机器人,错过了多年陪伴、管教小主人的时光,这次它会尽职照护表少爷,完美完成任务的!!! 姜知乐看了它一眼,总觉得这家伙在高兴什么。 吃完饭,姜知乐上星网,进入创作者中心。 操作几下光屏上跳出一行字: 【洪荒·山海卷新版本规划——人教纪元】 比起十日并出、夸父逐日、后羿射日、巫妖大战那些神话故事,接下来的这些,炎帝、黄帝、蚩尤…… 这才是属于人族的史诗,才是真正炎黄子孙血脉里流淌的东西。 姜知乐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她打算先把下版本,人教纪元的先导片制作了,并且准备卡池新角色。 与此同时,创作者后台的版权库,检测到相关内容使用,弹出提示。 姜知乐手指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下拉,越拉越心惊。 越往后期创作,那些可以查阅到的史诗事件、人物就越来越多,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笔版权费。 她粗略算了一下,光是把这些和人族三皇相关所有的版权买下来,就得再花一个多亿。 怎么三皇文献缺失情况下还那么贵!! 姜知乐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一边购买一边嘀咕:“我是不是越来越抠门了……” 说完又安慰自己,这些支出在游戏收益前都是小头,该省省该花花。 洪荒。 玩家们今天上线本来打算种种草、做做人族发布的任务。 结果等到了系统公告弹出来。 【《洪荒·山海卷》版本更新预告】 【亲爱的旅行者们: 巫妖量劫已落幕,洪荒大地进入新的纪元。下一版本——人教纪元,将于十日后正式开启。】 【特别提示:本次更新后,卡池将新增新系列卡池角色。现卡池角色限时获取,后续暂无明确返场计划。】 最后的后续暂无明确返场计划,是姜知乐专门告知玩家的。 这叫什么? 这叫合理运用玩家心理。 抽卡游戏嘛,不搞点饥饿营销,怎么对得起这个神话级别。 世界频道愣了一秒。 然后炸了。 【世界频道】玩家A:卧槽!!!新版本!!! 【世界频道】玩家B:十天后?这次怎么那么久?! 【世界频道】玩家C:人教纪元?!人族要崛起了?! 【世界频道】玩家D:卡池新增什么角色?!! 【世界频道】玩家E:限时获取?!后续暂无返场计划?!! 【世界频道】玩家F:设计师你出来!!!我钱还没攒够!!! 【世界频道】玩家G:现在开始搬砖还来得及吗?苦笑.jpg 【世界频道】玩家H:搬砖搬砖,我现在要开始搬砖,肝爆它…… 都还没好好研究公告内容,玩家页面再次弹窗。 【新版本——人教纪元先导片,是否查看?】 没有犹豫,所有玩家点击查看。 开场是一片混沌的虚空中,一道人身蛇尾的身影缓缓变淡。 接着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轮廓的三道模糊人影从虚无中浮现。 画面一转。 无数身影掠过天际—— 有的乘龙而行,衣袂飘飘。 有的脚踏祥云,周身霞光万丈。 有的三头六臂,手持各种兵器。 那些身影太多太快,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只知道他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去。 画面再转。 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云海之上。 【天庭】古朴的两个大字出现在画面中央。 镜头推进。 穿过宫门,越过廊桥,掠过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殿宇,最后落在一座最高的宫殿内。 殿中,两道身影端坐于上。 一男一女。 男子头戴帝冠,面容威严,女子身披霞锦,端严华贵。 他们目光低垂,俯视着下方。 下方有什么,看不清,只有层层云雾翻涌。 画面骤转。 一片荒芜的山野间,一个人蹲在地上。 他伸手拨开杂草,拔出一株草塞进嘴里嚼了嚼。 画面再转。 河边的巨石上,另一个人盘腿而坐。 他抬头看天,面前的地上画着一些断线、横竖交错的线,他盯着线条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在上面加了一道。 画面又转。 一空旷的土地前,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背对镜头,面向人群。 他抬手,指向某个方向。 人群开始涌动,有人拿起武器,有人扛起粮草,有人扶老携幼,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最后,画面被无数交织战斗的身影填满。 有人冲锋,有人倒下。 有箭矢划过天空,有巨木砸向大地。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同时发生。 画面暗下去。 最后一行字幕缓缓浮现。 【洪荒·山海卷人教纪元十日后开启】 【世界频道】玩家A:我特么看到了什么?!! 【世界频道】玩家B:最后那些身影是谁啊?!太快了没看清! 【世界频道】玩家C:女娲消失了?后面那三个人影是谁? 【世界频道】玩家D:不知道……但感觉很重要 【世界频道】玩家E:后面好多新角色啊…… 【世界频道】玩家F:等等等等,我好像看到天庭了?! 【世界频道】玩家G:天庭不是被归墟吞了吗?? 【世界频道】玩家H:后面那个蹲地上挖东西的在干嘛? 【世界频道】玩家I:河边上那个在地上画线的是谁? 【世界频道】玩家J:最后那个站在土台上的是要打仗吗? 世界频道吵得不可开交,弹幕刷得飞快,论坛上瞬间冒出几百个分析帖。 第103章 超级粉丝 姜知乐把先导片和公告全部搞定,退出星网,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今天就只剩一件事——等。 等今晚八点,第二轮比赛截止, 她还坐在安全舱里,刷新一下光脑,看着没变166的排名,发了一会儿呆。 大白走过来:“小主人,您今天的工作已完成,要适当休息。” “嗯,歇着呢。” 她站起来,下楼。 谢黎星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面前还摆着一沓书,看见姜知乐下来,眼神里带着点幽怨。 “姐……” “嗯?” “我今天一天没上线。” “我知道。” “大白给我安排了一堆任务。” “我安排的。” 谢黎星噎住。 姜知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玩游戏要适度,等你把学习任务完成,就可以上线了。” 谢黎星哀嚎一声,他日常训练、课程任务、论文考核全都完成,现在居然还要被监督看书。 姜知乐笑了笑,没再理他,打开光脑继续刷资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八点整。 光脑屏幕闪了闪,排名界面上的倒计时归零。 【第二轮比赛已截止,最终排名结算中……】 【结算完成。】 【您的作品《洪荒·山海卷》最终排名:第166名。】 【恭喜您成功晋级第三轮比赛!】 姜知乐盯着最终名次,嘴角慢慢翘起来。 有大佬在前面压着,每一名都难如登天,能稳住166,已经很不错了。 哪能一口气吃成胖子呢。 旁边谢黎星凑过来,看到最终名次一下子蹦起来。 “姐!166!晋级了!!!” 他脸上笑开了花,瞬间忘记了不能上号的忧愁。 大白凑过来:“小主人,恭喜晋级!” 姜知乐拍了拍他的头,正准备关掉光脑,通知有消息。 是林奇奇。 【奇奇爱画画】:作者大大恭喜晋级!!166名!太厉害了!我一直盯着呢!比我自己考试出分还紧张! 后面跟着一堆烟花和撒花的表情包。 姜知乐笑了笑,给她道谢,没一会收到北愚信息。 【北愚】:作者大大!!!恭喜晋级!!!166名!!!牛逼!!! 后面同样跟着一堆表情包,比林奇奇的还夸张。 姜知乐看着这堆表情包,表情有点微妙。 说起来,北愚是上次崔明远大规模抹黑的时候被卷进来的。 那会儿水军造谣说北愚收钱给她当保护伞,搞得他直播间差点炸了。 姜知乐当时主动联系他道歉,没想到被这人缠上了,开始频繁给她发消息。 “作者大大今天更新吗?” “作者大大夸父那个剧情太刀了!” “作者大大我能剧透一下吗?” “作者大大……” 完全就是另一个狂热粉丝,林奇奇的翻版。 想起昨天北愚那个洪荒史诗短片爆了,播放量破百亿,姜知乐看见后给他发了条消息道谢。 这人秒回: 【北愚】:作者大大您居然主动给我发消息!!!我是不是在做梦!!! 【北愚】:截图了截图了!!!我要裱起来!!! 【北愚】:不客气不客气!!!能给您剪视频是我的荣幸!!! 【北愚】:那个……作者大大,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姜知乐有点好奇,问他啥要求。 结果是要社交账号超级粉丝头衔?! 姜知乐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这其实就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粉丝群管理,可以给活跃粉丝分配头衔,帮忙管理社群、宣传游戏什么的。 姜知乐想了想,给北愚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把超级粉丝头衔给他挂上了。 北愚秒回了一串“受宠若惊”“谢谢大大”“我一定好好干”的表情包。 姜知乐哭笑不得。 说起来,第一个超级粉丝是大白。 没错,当初大白连接上光脑,就主动申请了权限,给自己注册了一个社交号,然后理直气壮地拿走了第一个超级粉丝头衔。 天天签到,热度助力、推广发帖还有每天坚持不懈的游戏打榜。 “小主人,我需要这个身份来帮您管理粉丝群。”大白当时是这么说的,“毕竟您一个人忙不过来。” 姜知乐觉得它说得有道理,没管它。 然后过了几天,林奇奇发现了这个超级粉丝。 【奇奇爱画画】:作者大大!!!为什么你已经有第一个大粉了!!!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知乐解释一下说自己的智能管家。 林奇奇沉默了三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奇奇爱画画】:那我要当第二个!!!现在就当!立刻!马上! 姜知乐就把把第二个大粉头衔给了她。 现在又多了第三个。 姜知乐看着这三个头像,嘴角翘了翘。 谢黎星在旁边看到,问怎么了,得知后也说要超级粉丝,姜知乐给了他一巴掌,叫他好好学习。 她正准备关掉后台,电脑又弹出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私人消息,是官方通知。 【第47届星穹杯赛事委员会】 【尊敬的创造师此人绝非扇贝:】 【恭喜您成功晋级第三轮比赛。现诚邀您参加明晚19:00举行的第二轮排名公告暨第三轮启动仪式。】 【地点:星网核心区-穹顶竞技场(传送坐标同前)。】 【届时将公布第二轮最终排名详情,并介绍第三轮比赛规则,请准时出席。】 姜知乐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上次去穹顶竞技场。 那粉丝量,那奇装异服的,这次应该也会很热闹吧。 她点了确认出席。 靠在沙发上,姜知乐盯着光脑上那条星穹杯赛事委员会的邀请函,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第三轮比赛。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做好第三款游戏的框架了。 她心里还是想用洪荒继续参赛,但该准备的还是得提前准备好。 留个后手总没错。 至于洪荒新版本为什么十日后开启,是她特地预留的。 十天时间。 不管是新游戏上线布控,还是洪荒继续冲刺赛事。 够玩家们把期待值拉满了。 也够她有时间都再打磨打磨。 姜知乐嘴角翘了翘。 她有信心,洪荒新版本一旦上线,绝对会大爆。 第104章 新人奖 第二天晚上,姜知乐早早登上星网。 这次转送前,看着自己的默认形象,陷入沉思。 好歹是晋级设计师,那么多粉色看着呢,不能再灰扑扑地晃进去了。 她挑挑拣拣半天,最后选定一套新中式衬衫配马面裙。 衬衫是月白色,领口绣着几缕流云纹,马面裙是墨蓝色,裙摆压着暗纹,走动时隐约能看见山海图样。 最重要的是,她在衬衫袖口、裙边加了点洪荒里的代表性纹样,不显眼,但粉丝肯定认得出来。 姜知乐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传送。 穹顶竞技场。 刚从传送通道出来,熟悉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姜知乐抬头望去,巨大的环形场馆里,还是那片沸腾的粉丝海洋。 cos成机甲战士的,扮成魔法师的,顶着兽耳摇尾巴的,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结果走到一半,她愣住了。 她看见了好多熟悉的身影。 有人身蛇尾、长发垂地的女娲,有周身环绕造化之气的女娲,有手托五彩石的女娲,几人站在一起,还互相拍照。 旁边还有cos后羿的,背着巨大的弓箭,路过在几人身后,摆出拉弓的姿势。 有cos夸父的,举着桃木杖,虽然身高不够,但气势很足的从众人面前跑过。 最离谱的是,居然“游”过一只鲲鹏! 某个粉丝弄的鲲鹏造型飞行器,做得太像了,展开双翼蓝色薄纱飞舞,美轮美奂,路过人群时引发一阵尖叫。 姜知乐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一幕,半天没回过神。 “这都是……我的玩家粉色?”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粉丝发现了她。 那粉丝先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目光落在她头顶ID,眼睛瞬间瞪大。 “卧槽!!那是洪荒的设计师!!” 一声喊,周围几十个人同时转头。 然后更多人转头。 “哪儿哪儿??” “那个穿马面裙的!” “真的是!她穿的衣服也有洪荒的纹样哎!” “可以过去合照吗?” 姜知乐还没反应过来,人群已经开始骚动。 不知道哪里出现的彩灯手幅,上面写着【扇贝大大看我】。 有人开始喊口号:“扇贝扇贝,洪荒万岁!” 更离谱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同时转身,齐刷刷朝她挥手,口号越来越大声。 姜知乐耳根发烫。 她上辈子这辈子加起来,从没被这么多人同时喊过“爱你”。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往内场入口冲。 冲进内场通道,身后的声浪终于小了些,她放慢脚步,喘了口气,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缓了几秒,往内场走去。 内场的布局和上次一样,但座位少了很多。 上次是两千多个创造师席位,密密麻麻排满,这次只摆了五百个座位。 姜知乐顺着引导往前走,走到座位前,发现旁边已经坐了人。 一个年轻男性,穿着休闲西装戴着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 有点眼熟啊。 姜知乐坐下的动作顿了顿。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她头顶悬浮的ID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出了什么。 “是你?” 姜知乐也看到了他的ID,看座位是167名。 【钱难有】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说明会,她旁边坐的就是这个人。 那时候她还是系统初始形象,这人还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主要是他的ID很别致啊。 钱难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洪荒的设计师。”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久仰大名。” 姜知乐挑眉:“客气了,你167名,我166名,就差一名。” “你这形象……和上次差别挺大。” 姜知乐笑了笑:“好歹166名,稍微收拾一下。” 钱难有笑了笑,伸出手“交个朋友?我主创战斗游戏。” 姜知乐握了一下。 两人刚松开手,钱难有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急促的音乐响起。 全场灯光暗下来。 姜知乐坐直身体,看向舞台。 和上次一样,熟悉的主持人登场,熟悉的评委团出现在台上。 主持人简短致辞后,大屏幕开始播放短片。 激昂的背景音乐中,第二轮比赛前十名的作品画面一一闪过。 从第十名开始,每出现一个,观众席就爆发一阵欢呼。 短片里每一个作品都有自己的独特,都在短短几秒内展现出最核心的吸引力。 姜知乐坐在台下,变幻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睛照亮亮的。 说实话,有点热血。 她想让她的洪荒,也出现在屏幕上,让那些原本耳熟能详的故事传播的更远。 旁边钱难有忽然开口。 “心动了吧。” 姜知乐转头看他。 钱难有盯着屏幕,语气轻松,但能听出认真。 “看着眼馋吧?”他偏头看了姜知乐一眼,“反正我挺眼馋的,主要是那个位置,专属于游戏创作者的殿堂级荣耀。” 姜知乐收回目光,看向屏幕。 “嗯。”她应了一声,钱难有笑了笑,没再说话。 短片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洪亮: “接下来,有请第二轮比赛前十名的创造师上台——” 十个身影从座位中站起,走向舞台。 掌声雷动。 主持人宣布了他们的名次,然后每人发了一块奖牌。 本轮前十优胜者激励奖牌,银色的一大块,看着挺有质感。 主持人笑着补了一句:“当然,还有每人五千万星币的奖金。” 姜知乐在台下鼓掌,真心实意地鼓掌了。 五千万呢。 不过这才第二轮,后面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 前十名创造师下台后,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颁发星穹杯特别奖项——”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一行字: 【最佳新人创造师】 “该奖项颁发给第一次参加星穹杯, 创造了本届目前最快破圈、涨粉纪录, 前两轮比赛中展现出最卓越潜力的新人创造师。” 主持人顿了顿,声音拔高: “获奖者是——”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入围名单。 屏幕上名单越滚越快。 最后定格。 一个ID出现在正中央。 【此人绝非扇贝】 第105章 野蛮? 姜知乐盯着大屏幕上那个ID,愣了两秒。 是她。 周围掌声响起来,旁边钱难有用手肘碰了碰她。 “愣着干嘛,上去啊。” 姜知乐这才站起来,往舞台走。 脚下有点飘。 灯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晃得人眼睛发花,台下居然有那么多人,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又好像没有。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舞台中央了。 主持人笑着递过来一块银色奖牌,比刚才前十名那个银色的大一圈。 “恭喜。”主持人说,“新人奖,实至名归。” 姜知乐接过奖牌,说了句谢谢。 然后大屏幕亮了,是洪荒的短片。 后羿射日,九支箭矢化作长虹逆天而上,金乌炸成漫天火雨。 夸父逐日,巨人的脚步震裂山川,最后倒下,手杖化作千里桃林。 巫妖决战,帝俊抱着屠巫剑撞进敌群,东皇太一抱着混沌钟化作暗金色流星。 后土化轮回,血海岸边,那道身影一点点化作光点,融入幽冥深处。 画面最后,是归墟。 那个永恒的缺口,悬在那里,吞噬一切。 短片放完,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粉丝台上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姜知乐站在台上,看着大屏幕播放洪荒的短片,嘴角不由翘起来。 洪荒也出现在这大屏幕上了。 短片放完,掌声渐落,评委席几位评委先后发言,对洪荒都是规规矩矩的好评,挑不出毛病。 轮到那两位冠军评委发言,都夺得两届星穹杯冠军的漫游者和谜语幻象,两人评价明显认真了许多,一听就是认真玩过游戏的,对洪荒很看好。 姜知乐认真听着,心里挺舒服。 这时最后一位评委发言。 她看过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胸前名牌上写着:创造者协会会长,周闻道。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下来。 “首先恭喜这位年轻的设计师。”他说,语气平静,“新人奖,实至名归。” 姜知乐等着他说但是。 果然来了。 “不过,”周闻道顿了顿,“我看了这个作品,有些话不吐不快。”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又看向姜知乐。 “这个游戏展现的文明图景,坦白说,有些粗粝。”他的语气还是平静的,像在陈述事实,“杀伐、献祭、同归于尽,贯穿始终。东皇太一自爆,帝俊自爆,后土化轮回——动辄同归于尽,动辄以身殉道。” 他摇了摇头。 “这种野蛮的、原始的价值观,和我们联邦倡导的文明、理性、秩序,确实有些距离。”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姜知乐站在台上,嘴角动了动。 野蛮? 原始? 冷笑出声,她盯着周闻道,看了两秒。 然后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 这种场合,当场翻脸对自己没好处。 主持人急忙出来打圆场,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就是新人未来可期,前途无量,把气氛圆了回来。 姜知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下台。 她一回到座位,钱难有凑过来。 “行啊你,”他压低声音,“新人奖,牛逼。” 姜知乐把奖牌往旁边一放,没说话。 钱难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台上正在和旁边评委交谈的周闻道。 “那评委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那老古董就这样,看谁都不顺眼。” 姜知乐转头看他。 钱难有耸耸肩:“我参加过协会的活动领教过,创造者协会会长老资历嘛,老顽固看不得新东西,他觉得好的才是好的。” 姜知乐挑眉:“你挺了解他。” “你混久了,多少得知道点。”钱难有说,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这波确实有点扎眼。新人奖是有点含金量的,很多大佬夺冠前都得过新人奖。” 钱难有看到什么又低声说:“而且你这游戏热度,肯定有人不爽你了。” “谁?” 钱难有没直接回答,只是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姜知乐顺着看过去,那边坐着几个设计师,正在低声交谈,时不时瞟过来几眼。 “那都谁啊?” “不清楚。”钱难有说,“但你看周老刚才发言那态度,多少有点针对性,你一个新入行的,又不认识他,他犯得着专门点你?” 姜知乐没接话。 钱难有继续说:“我猜啊,纯猜的,你挡了某人的路,至于是谁,你自己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姜知乐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崔明远。 这是她唯一一个和她有仇的人了,但是这人好像好久没出现了?而且他也没这么大能耐,能联系得上这种大佬吧。 她没说话,只是心里仔细回想着。 钱难有见她沉默,也没再问,只是拍拍她肩膀。 “反正你自己小心点,看样子水挺深的。” 姜知乐点点头。 她看着钱难有,忽然觉得这人也不简单。 一个排名167名的设计师,对协会会长这么了解,还能一眼看出有人针对她。 她也没问,只是淡淡说了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钱难有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激昂的音乐响起。 全场灯光重新聚焦到舞台。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比之前更洪亮: “接下来,隆重宣布第三轮比赛重大规则调整!” 大屏幕上画面切换,出现一行行大字和数据模型。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出来: “经赛事委员会研究决定,从第三轮开始,采用全新赛制——” “综合喜爱度排名制。” 台下瞬间安静。 主持人继续念: “每位创造师,每一轮可新增一个作品参赛。” “所有作品——包括前两轮的作品——将合并计算综合喜爱度。” “综合喜爱度由玩家喜爱度、游戏热度、打赏付费、互动量等多项指标综合得出。” “最终排名,按创造师个人总喜爱度排序。” “单作品不再单独排名,以设计师为单位进行角逐。” 台下哗然。 姜知乐愣住了。 她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 每一轮可新增一个作品? 所有作品合并计算? 按设计师总喜爱度排名? 这种大变动,上次出现还是上上届。 她第一反应是有人出手了。 而且不是一般人。 这种大变规则的调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推动的。 她第二反应是——比赛会越来越难。 大厂可以多个作品分类下注,互相引流。 但她第三反应是—— 洪荒热度很高。 第一款《欢乐牌桌》虽然体量小,但也是热门游戏,至今每日游玩量也是可观的人数。 两个作品加起来,她的总喜爱度不会低。 姜知乐坐在那里,脸上表情没变,但心里转了七八个弯。 她忽然有点想笑。 “天龙人”出场了。 不知道是谁,但肯定存在。 规则说改就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旁边钱难有忽然“啧”了一声。 姜知乐转头看他。 钱难有靠在椅背上,盯着舞台上的大屏幕,表情有点复杂。 生无可恋里带着点凝重。 他咂了咂嘴,低声嘀咕了一句。 “难搞哦。” 姜知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她心里默默加了一句,难搞也得搞。 第106章 底线 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姜知乐从安全舱里爬出来,整个人像被抽掉半条命。 不是累的,是憋屈的。 明明被人当众说了一顿,还得忍着不发作。 大白早就等在旁边,豆豆眼一闪一闪,胸前屏幕亮着几条异常数据。 “小主人。”它迎上来,语气里带着担忧,“您在仪式期间情绪波动剧烈,精神力波动不稳定,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大白说哦。” 姜知乐摆摆手,往沙发上一倒。 “没事,就被人阴阳了几句。” 大白没动,站在她面前盯着她。 姜知乐被它盯得没办法,叹了口气,把周闻道那番话简单说了。 “……说洪荒野蛮,原始,粗粝。跟我们联邦倡导的文明理性秩序有距离。” 大白听完,豆豆眼闪了闪。 “他不懂。”大白说,语气认真,“小主人别往心里去。洪荒里每一个角色的选择都有内在逻辑,把那么复杂的故事做出来,从无到有的世界搭起来,这是很厉害的。你别灰心,大白永远站在你这边。” 姜知乐愣了一下,看着大白。 “大白你真好,但是我也没那么厉害。” “本来就是。”大白理直气壮,“小主人做的,肯定是最好的。” 姜知乐笑了笑,心里的不爽散了一点。 “游戏我不敢说是做的最好的。”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但他说剧情故事不好,那简直就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明明是人类璀璨的历史文化,本该耳熟能详、代代相传的故事,如今却消失在历史长河里,被人遗忘,被人误解,被人居高临下地说成野蛮。 她呈现的这些东西,每一段都是都是人类一点点摸索、走过的路,每一句都是代代相传在千年岁月里的记忆。 可现在没人记得了,也没人知道了,甚至被人当成原始、虚构、野蛮的。 凭什么。 她垂下眼,没再说话。 大白走到她旁边,胸前屏幕一闪,调出一份资料。 “小主人,这是周闻道的公开信息。” 姜知乐接过来看。 创造者协会会长,联邦文化遗迹审核委员会顾问,参与过多起古文明版权争议的评审,名下关联三家文化基金会。 她盯着屏幕,眯了眯眼。 没说话,只是把那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大白又拿出一支恢复剂,递到她面前。 “小主人,您的精神力需要稳定,这是A级恢复剂,建议现在使用。” 姜知乐接过恢复剂,打开盖子喝了一口。 哟,还是水果味的,甜甜的让心情好了一点。 她一边喝,一边继续翻阅资料。 这人针对她,是个人偏见,还是受人指使? 如果是个人偏见,那还好说,老顽固看不惯新东西,这种人哪里都有。 如果是受人指使…… 她想起钱难有在会场说的那句话——你挡了某人的路。 正想着,房门忽然被敲响。 “姐?” 谢黎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 姜知乐放下恢复剂:“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谢黎星的脑袋探进来。 他看了姜知乐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大白,然后走进来,站在门口。 “那个……我看了仪式直播。”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评委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姜知乐看着他,点点头。 她知道谢黎星肯定是看了全程的,但这种事牵扯到评委、协会,背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没必要让他知道了。 随口应了几句,就把人打发回房间了。 谢黎星也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还要操心明天第三轮比赛的事,没多久就走了。 门关上。 姜知乐喝完最后一口恢复剂,把空瓶放下,站起来往工作台走。 大白跟了一步:“小主人?” “大白,安啦,我就忙一会,你帮我监控好精神力波动就好啦。” 她到工作台前坐下,光屏亮起来。 空白的游戏架构空间。 她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却一点都不空。 周闻道那句野蛮像根刺一样扎在那儿,拔不掉。 她想起今天站在台上,看着洪荒短片播放时的心情。 那是她做的游戏。 那是她一点点搭建起来的世界。 那是她到这个时代后,唯一能证明自己来自哪里的东西。 姜知乐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战国烽烟起处,百家诸子各持其说,纵横策士舌灿莲花,变法者以血肉之躯撼动旧制。 三国鼎立之时,枭雄谋士各展其才,赤壁的火光照亮江面,隆中的对谈定下三分天下。 还有更多的,那些她记忆深处扎根的故事。 每一个都带着来处。 每一个都值得被看见。 她盯着空白的游戏架构空间,忽然不憋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服气的火。 说野蛮文明?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文明。 真正有根有脉、有血有肉、有人有物的文明。 这空荡荡的游戏空间,很快就会填上好东西了。 要做,就做个大的。 正想着,光脑震了几下。 姜知乐低头一看,是林奇奇发来的消息,一连串表情包加文字,刷满了屏幕。 【奇奇爱画画】:作者大大你看了吗!!那个周闻道说的什么鬼话!!! 【奇奇爱画画】:什么叫野蛮!!!他懂个屁!!! 【奇奇爱画画】:我不服!!!我要去评论区战斗!!! 姜知乐愣了一下,打开星网。 热搜上挂着好几条—— #劲爆!冷门!新人奖得此人绝非扇贝# #周闻道发言引争议# #洪荒野蛮# 点进去,评论区确实吵成一片。 1L(吃瓜群众不嫌事大):周老说得有道理啊,动不动就自爆献祭,确实挺原始的。 2L(今天也在搬砖):你懂什么?那是剧情需要!帝俊自爆是为了妖族,东皇自爆是为了兄长,这叫有血有肉! 3L(熬夜冠军选手):反正我觉得挺好的,那些神话故事以前没见过,新鲜。 4L(资深潜水员):没见过就是好的?周老在文化圈这么多年,人家看得比你们深。 5L(今天吃什么):什么深不深的,一个游戏而已,至于上纲上线吗? 6L(专业抬杠二十年):我就想问设计师本人怎么看?@此人绝非扇贝出来说句话啊! 下面跟着一串艾特。 姜知乐往下滑,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ID。 22L(奇奇爱画画):周闻道根本就没玩懂游戏!他那些话全是偏见!你们自己去玩一遍就知道了! 第107章 算计 很快下面有人回复林奇奇。 23L(周末去哪儿):又来一个粉丝洗地的。 24L(昵称加载中):收钱了吧?这么卖力。 姜知乐挑了挑眉,继续往下滑。 又看到一条。 35L(名字好难起):你换个小号以为我认不出来?刚才那个奇奇爱画画也是你吧? 36L(昵称加载中):哈哈哈哈笑死,被人扒皮了。 姜知乐没忍住,笑了一声。 正笑着,林奇奇的消息又来了。 【奇奇爱画画】:作者大大你别看评论区!! 【奇奇爱画画】:他们居然说我收钱洗地?!!我说的都是实话! 【奇奇爱画画】:不行,我要换个小号继续冲!! 【奇奇爱画画】:作者大大你不生气吗?! 【奇奇爱画画】:他们那么说你!! 姜知乐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句,“生气有什么用,用作品说话。” 【奇奇爱画画】:……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身体要紧! 【奇奇爱画画】:我去继续战斗了!!!(握拳) 姜知乐笑着关掉对话框。 大白走过来,豆豆眼闪了闪:“小主人,您该休息了。现在已经很晚,而且您今天精神力波动大……” “大白,我上星网一会儿,就一会儿啊。” 她站起来,走向安全舱,头都不回直接爬进去。 大白想说什么,但看着她那着急的神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好吧,大白陪您哦。” 姜知乐爬进安全舱,舱门缓缓合上。 首都星,星穹杯组委会总部大楼。 顶层办公室的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星网核心区永不熄灭的璀璨夜景。 欧阳明靠在办公椅里,面前的光屏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周闻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这个游戏展现的文明图景,坦白说有些粗粝。杀伐、献祭、同归于尽,贯穿始终,和我们联邦倡导的文明理性秩序确实有些距离。” 画面里,新人设计师站在台上,表情正常,什么都没有说。 欧阳明看着那个年轻女孩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老周啊老周,”他自言自语,“还是冲动了。”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周闻道这番话,说好听点是个人观点,说难听点就是当着全网的面给一个新人难堪。 关键是人家刚拿了新人奖,风头正盛,你这一盆冷水浇下去—— 欧阳明摇摇头。 时代不一样了。 以前是几个老家伙说了算,现在论坛会用帖子说话,热搜会用点击量,数据终究会证明谁对谁错。 他看了一眼热搜下面的评论区,表情有点复杂。 而且现在骂人家游戏,这完全是在给人家送热度嘛。 本来就是新人奖风头无限,现在还凭空增加话题度。 只希望这闹剧,别被某位看到的好啊…… 正想着,私人通讯声音忽然响起。 欧阳明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吧。 他点开一看,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发来的消息很简短,就几条: 【你们组委会不用管那东西。】 【让她好好比赛。】 【别的不用你管。】 欧阳明盯着那几条信息,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又叹了一口气。 这次叹得比刚才还长。 “还真来了……” 他嘀咕一句,手指在光屏上点了点,回了几个字: 【知道了。】 发完,他关掉光脑,往椅背上一靠。 头疼。 是真的头疼。 不过转念一想,该头疼的也不是他。 他把光屏重新打开,周闻道的发言页面跳出,盯着那张老脸看了一会儿。 “老周啊,”他轻声说,“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扛吧。”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同一时间,另一栋大楼里。 周闻道的办公室灯光通明,茶香袅袅。 周杰书坐在他对面,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堂叔,这次特地给您带了好茶。”他旁边的秘书将一个精致的茶盒在周闻道面前放下,“知道您爱喝这个,托人找的。” 周闻道看了一眼茶盒,微微点头。 “有心了。” 周杰书端起茶杯,“多谢堂叔帮忙,有您在,那几个蹦跶的应该能消停了。” 周闻道端起茶,虚虚地回敬了一下。 “不必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抿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再说,你本身也有才华。不靠家里,自己打拼不容易。” 周杰书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堂叔过奖了。” 两人又喝了一口茶。 周闻道放下茶杯,话头一转:“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周杰书脸上表情不变,“挺好的,就是忙。天天开会,我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了。” 周闻道点点头,刚想追问。 周杰书把茶杯放下,语气随意地开口打断: “堂叔,那几个设计师作品,我看了一下,都挺有想法的,就是……”他顿了顿,笑了笑,“就是运气有点不好。” 周闻道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 “确实,运气这东西说不准。” 周杰书提起茶壶给他添茶,语气更随意了: “对了,那个新人奖的游戏最近热度挺高的。” 周闻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那个啊……不好搞。” 周杰书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说?” 周闻道摇摇头。 “人家是明面上的实至名归,热度、数据、玩家口碑,样样都拿得出手。评委那边也有不少人看好她。” 他看了一眼周杰书。 “这种,没法硬来。” 周杰书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白明白。”他端起茶杯,“堂叔,喝茶。” 两人一起喝了一口。 茶很香,但气氛微妙地冷了一瞬。 周杰书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骂。 死老头。 答应时收礼那么痛快,办事的时候就这? 一个新人搞不定,还说什么没法硬来。 他压下心里的火,又跟周闻道虚情假意地聊了几句,找了个由头起身告辞。 “堂叔,那您忙,我改天再来看您。” 周闻道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慢走。” 门关上。 周杰书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 他走到转角处,停下脚步,秘书一看他脚步停下就马上凑过来。 周杰书低声道:“给我加大那个新人黑料,给我往死里曝。” 说完,他大步向前走,秘书连忙跟上。 第108章 新游戏 姜知乐从安全舱里爬出来的时候,外边天光大亮。 她眯着眼,接过大白递过来的营养剂,咕嘟咕嘟几口下去,空瓶子随手一丢,整个人直挺挺扑到床上。 大白跟过来,豆豆眼闪了闪:“小主人,您需要洗漱——” 回应它的是一声闷闷的“别吵”。 大白站在原地,看着她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三秒后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后半句话咽回去,大白默默把被子给她盖好。 大白胸前屏幕上,重要代办内容静静显示:【游戏定时上线:今日12:00】 距离上线还剩两小时。 姜知乐昨晚熬了一整夜。 爬进安全舱后她就没合过眼,那精神力输出,跟恢复剂不要钱一样。 新游戏的框架虽然早就搭好了,可真要上线还得把内容细节填满。 幸好之前机智,提前准备好了游戏架构,差点完不成。 把所有能收尾的都收尾,设置了定时上线,然后把监管权限丢给大白,下线倒头就睡。 现在她睡得沉,完全不知道星网已经热闹成什么样了。 林奇奇今天早早就起来了。 准确说她昨晚就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全是黑子恶评。 她翻来覆去了半宿才睡着,结果突然惊醒,干脆爬起来直接躺进安全舱,准备上星网看看有啥新动静。 结果一上星网,被连续推送洪荒相关帖子,还全是黑贴恶评。 噩梦成真?!! 一夜之间洪荒出现大量黑贴,各大热帖下面评论区也多出来几百条黑评。 而且骂《洪荒》的话术也差不多,先是假惺惺夸两句画面,然后话锋一转说“动不动就自爆,极端主义”“新人奖就这?全是血腥场面”。 林奇奇往下刷,眉头越皱越紧,然后气笑了。 真行,这一看就是有人花钱了。 她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噼里啪啦开始对线。 “暴力?你看懂剧情了吗就暴力?”“后羿射日是为了救人,这叫暴力?”“不懂就别瞎说,把游戏玩明白再来。” 发了十几条,有人回复她:“又来一个粉丝,这么卖力,收多少钱?” 她眼睛一瞪噼里啪啦打回去:“我收你爸的钱。粉丝怎么了?粉丝不能说真话?你倒是说说水军群几点结账?” 正怼得热火朝天,忽然收到私信:“奇奇,你一大早跟谁吵架呢?” 林奇奇一看,是室友何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线了。 何莉之前一起玩过《欢乐牌桌》的,是姜知乐的路人粉,看她在线,林奇奇邀请她到星网的私人空间。 何莉传送过来,瞅了一眼评论区,眉毛挑得老高:“哇,这么多黑评?” 林奇奇点头,语气愤愤:“有人买水军黑作者大大,我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反黑!!” 何莉啧啧两声:“你这是准备住在评论区了?” “不然呢?让他们瞎说?” 何莉扭了两下脖子,旁边坐下:“这种事怎么少的了我,我和你一起。” 林奇奇眼睛一亮:“真的?” “废话。”何莉已经登录好自己的社交平台,两人并排坐一起,一个输出一个支援。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室友阿雅也上线了,凑过来一问,二话不说也加入战局。 三个人在沙发上排成排,每人面前几个光屏疯狂输入,画面颇为壮观。 与此同时,北愚的直播间标题明显拉黑:【洪荒忠实老粉,坐等版本更新】。 里面弹幕刷得飞快。 【主播超勇的!】 【标题党举报了。】 【主播你今天要怼谁?】 北愚在洪荒里千里桃林里,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怼谁?谁黑《洪荒》我就怼谁。” 话音刚落,数条弹票飘过。 全是黑评:动不动就自爆,还不够暴力?极端主义,有黑幕等,翻来覆去就那些。 北愚眼睛一亮坐直身子:“自爆?帝俊自爆的时候是为了妖族,东皇太一兄长死了,兄弟全没了,他是没有生存希望了,这叫人物逻辑。你要是看不懂人物逻辑,那是你理解有问题。” 弹幕沉默了两秒又发了一条:“反正我觉得就是暴力。” “你觉得?”北愚笑了一声,“那我觉得你蠢,骂你两句行不行?不行你就闭嘴。” 弹幕一片“哈哈哈”。 【主播嘴好毒。】 【但我爱听。】 【黑粉退散!】 又一条弹幕飘过:“这游戏教坏小孩怎么办?” 北愚眼睛都没眨:“教坏小孩?你家小孩看了后羿射日就去射太阳?你家小孩看了夸父逐日就去追太阳?你家小孩智商没问题吧?” 弹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夺笋啊】 【黑粉脸都绿了吧】 【主播今天杀疯了。】 那个发弹幕的没再说话。 北愚往后一靠,继续翘着二郎腿:“下一个。” 直播间热度蹭蹭往上涨。 怼了半个多小时,北愚喝了口水正准备继续,突然光脑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特别关注提醒。 【您的特别关注——此人绝非扇贝,发布了新动态——来了!《三国杀·纵横天下》】 【点击查看详情】 北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猛地抬头看向镜头。 “卧槽。” 同一时间,林奇奇正怼得热火朝天,突然被何莉拍了一下肩膀。 “奇奇,你看这个。” 林奇奇头都没抬:“等会儿,我先把这人回完。” “不是,你看一眼。”何莉的语气有点奇怪,“你的特别关注。” 林奇奇终于抬起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她也愣住了。 【您的特别关注——此人绝非扇贝,发布了新动态——来了!《三国杀·纵横天下》】 【点击查看详情】 林奇奇眨眨眼,又眨眨眼。 她“噌”地站起来。 “不怼了!”林奇奇大手一挥,“作者大大发新游戏了!谁还管这些黑子!” 阿雅在旁边也看见了,眼睛瞪得溜圆:“卧槽新游戏?作者大大心态真好” “就刚才!快快快,进游戏看看!” 三个人齐刷刷点进链接,留下一堆黑粉孤零零在那儿。 同一时间,北愚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真上新游戏了???】 【卧槽,闷声干大事?】 【三国杀?杀气还是那么重。】 【洪荒再见了,我去品品咸淡先。】 第109章 尿壶 林奇奇点进游戏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页面加载转了几圈,然后跳出来一行字:【欢迎进入《三国杀·纵横天下》——请选择服务区】 下面列着密密麻麻的选项:纵横一区、纵横二区、纵横三区、纵横四区…… 林奇奇往下拉了两屏,越拉越懵,这什么情况? 正准备随便点一个,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打开私信。 【奇奇爱画画】:何莉!阿雅!你们进哪个区?! 【何莉】:正想问你呢,这么多区选哪个? 【阿雅】:要不就纵横一区?第一个应该人多。 【奇奇爱画画】:行,那就一区,咱们一起,别走散了。 三人火速敲定,齐齐点了进去。 然后眼前一黑。 林奇奇愣了一下,忽然一阵低沉浑厚的战鼓声传出来。 咚——咚——咚—— 那鼓声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震得人心脏跟着一起跳。 林奇奇手握紧了,进游戏时太急了,都没来得及看游戏类型。 看名字是战斗游戏吧?未知的更紧张了。 鼓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她从没听过的旋律。 说不上来是什么乐器,有点像古琴,又有点像笛子,苍苍凉凉的,听着心里发紧。 随着音乐声,黑暗中出现一个身影。 是个男人,穿着黑袍,头戴的冠冕,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他站在那儿,像站在万丈高台上俯视着什么,身影一闪,又消失在黑暗里。 紧接着又出现一个身影。 这次是个年轻些的男人,站在江边还是河边,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手里摇着一把羽毛扇子,神态悠然,像在等什么人。 第三个身影出现得最快。 是个武将打扮的男人,穿着绿色战袍,手持一把长柄大刀,刀身比他人都高。 他骑在马上,马的前蹄高高扬起,他单手持刀,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三个身影,一个接一个出现,又一个接一个隐去。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荒凉的黄沙大地。 【确定进入游戏】 林奇奇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跳出来三个选项:【卫士】【义士】【信使】 就三个选项,没有其他注释。 林奇奇盯着这三个选项,陷入了沉思。 犹豫了三秒。 算了,选卫士吧,我是作者大大坚定的护卫者!!! 她点了卫士。 页面又跳转。 【请选择您的天赋】 下面一排选项:勇力、敏捷、体魄、感知。 林奇奇想了想,点了体魄,既然是战斗游戏,那肯定得力气大。 【请分配您的初始能力点,一共5点。】 力量+1,敏捷+1,体质+1,感知+0,智慧+1。 林奇奇随手拉了一下,把点数尽量往力量和体质上堆。 【请选择您的出身】 下面几个选项:名门、寒门、匠户、黎民。 林奇奇愣了一下,想了想,点了寒门。 理由很简单,名门贵族感觉难度会简单,寒门应该有点难度。 【确认初始选项?】 【确认。】 林奇奇点了下去。 眼前一黑。 再亮起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 准确说,不是床,是木板搭的大通铺。 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草垫子,草梗子扎得人后背发痒。 鼻子里全是混浊的气味,汗味、土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林奇奇慢慢睁开眼,眼珠子转了转。 两边躺满了人。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对面一排,全是大通铺上挨着睡的。 个个睡的老沉了,打呼噜的,磨牙的,有个翻身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点光,照出空气中飘浮的灰尘。 林奇奇一动不敢动。 她脑子里飞快转起来:这是哪儿?我是谁?我要干什么? 正想着,眼前忽然弹出任务面板。 【当前身份:洛阳守城士卒——巡城小兵】 【职务等级:伍下卒(最低级)】 【当前任务:半个时辰后,随队巡城】 【温馨提示:您可在任务开始前自由活动,探索营地。但请注意,擅自离开可能触发意外事件。】 林奇奇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半个时辰?那是一个小时吧?自由活动?探索营地?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轻得像做贼。 刚坐直身子,左边躺着那人忽然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见她坐在那儿,嘟囔了一句:“干嘛去?” 林奇奇心脏漏跳半拍。 她脑子飞快转了转,压低声音说:“上厕所。” 那人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她两秒,然后也坐起来:“刚好,我也想。” 林奇奇:“……” 不是,大姐你睡你的啊! 但那人已经坐起来了,还伸手在大通铺下摸摸索索,摸出一个东西来。 林奇奇定睛一看。 是个陶罐。 圆圆胖胖的,口不大,有个把手,看着挺朴素的。 那人把陶罐往她面前一举:“喏。” 林奇奇愣住了:“干嘛?” “拉尿啊。”那人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 林奇奇盯着那个陶罐,脑子宕机了两秒。 靠自己对起源时代的历史信息来说。 这是……夜壶?!! 她穿越了?不是,这是游戏啊!游戏里居然有夜壶?!这么真实的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是要出去打探消息的啊!跟人一起蹲在屋里对着夜壶解决,那还打探个屁! 林奇奇智商忽然占领高地。 她压低声音,一脸为难地说:“我……那个……我要拉大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那你得出去。”她把夜壶放回去,也压低声音说,“屋里拉大的太臭,被班长闻到了要挨骂的。” 林奇奇眼睛一亮。 “对对对,我出去。”她连忙爬起来,“你……你还要去吗?” 那人也爬起来,套上外衣,“走吧,一起,正好我也放个大的。” 林奇奇:“……” 行吧,一起就一起。 林奇奇轻手轻脚从大通铺上爬下来,踩在地上。 洪荒混了那么久,林奇奇一踩就知道是泥巴地,坑坑洼洼不平的。 那人走在前面,掀开门帘。 门帘是厚麻布做的,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凉的风灌进来,冲散了屋里那股混浊的气味。 林奇奇跟在后面,心跳得有点快。 门外是什么? 是军营?是战场?还是什么任务线索? 她盯着那道掀开的门帘,屏住呼吸。 第110章 洛阳 林奇奇跟在大姐身后,一脚踏出门帘。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这片景象,跟她想象中的游戏画风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精致的建筑,没有光鲜的服饰,没有那种游戏里常见的古风建筑。 眼前是一片灰扑扑的营地,密密麻麻的帐篷扎在泥地里,帐篷布上打着补丁,有的甚至破了大洞,用麻绳随便捆着。 地上全是踩实的泥巴,混着马粪和草料,经过一晚上的踩踏,已经成了坑坑洼洼的烂泥地。 空气里那股味儿直冲天灵盖,牲口味、汗臭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馊味,全都混在一起,熏得林奇奇眼睛差点睁不开。 不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声和兵器碰撞的操练声。 林奇奇顺着声音看过去,操练场就是一片被踩秃了的泥巴地,百来个士兵在那儿举着长矛戳来戳去,动作参差不齐,看着还不如学校军训呢。 林奇奇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星网里的游戏她也玩过不少,哪怕是走古风路线的,也没这么……落后吧,哪怕是贫民窟也得贫出个风格来。 洪荒也没这样啊!! “愣着干嘛?”邻床大姐回头看她,“茅房在那边,走啊。” 林奇奇回过神,赶紧跟上。 两人顶着凌晨朦胧的晨光,踩着烂泥地往茅房走,一路上看见不少士兵已经起来。 两人走到茅房,其实就是几块破木板围起来的坑,臭味比营地还冲。 林奇奇屏住呼吸速战速决,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受到了灵魂的冲击。 这也太真实了,呕~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的草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粗得扎人的军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作者大大,您是认真的吗? 邻床大姐回头催她:“走啊,要集合了。” 林奇奇回过神,踩着烂泥地跟上,一边走一边打开直播。 直播间刚开,就涌进来一批人。 【第一!】 【主播今天这么早?】 【这是啥游戏?画风没见过】 【等等这什么画面?主播你跑哪去了?】 林奇奇精神力控制画面对准营地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说:“作者大大的新游戏——《三国杀·纵横天下》,我刚进来没多久,还在探索。” 【???】 【新游戏?!!】 【卧槽,扇贝大大又发新游戏了?】 【这画风……认真的吗?】 【好破好破好破,比我想象的还破】 【奇奇你确定这不是什么考古现场?】 林奇奇看着弹幕,心想你们才看到哪儿啊。 回去路上,路过一群人时,林奇奇听见几个字:“……董卓那厮……昨天又……” 林奇奇忍不住问:“董卓是谁啊?” 邻床大姐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你不知道董卓?” 林奇奇脑子转得快,马上补了一句:“我头一回出远门,以前都在村里待着。” 邻床大姐“哦”了一声,瞟了她几眼倒也没说啥,边走边说:“西凉大军阀,手底下骑兵厉害得很!前段时间何进大将军召他进京诛宦官,结果何进自己先让人砍了,董卓就带着兵进了城。现在他是咱们头顶上的爷了。” 林奇奇心里默默记下。 何进,宦官,董卓。 这几个词凑一块儿,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那他进城之后干什么了?”林奇奇问。 邻床大姐表情复杂:“换皇帝。” “啊?!” “就前几天的事。”邻床大姐压低声音,“把少帝废了,立了陈留王当皇帝。少帝被赶出宫,何太后也被……”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奇奇瞪大了眼。 她知道古代乱,但没想到这么乱。 说换皇帝就换皇帝?说杀太后就杀太后? “那咱们……”她咽了咽口水,“咱们就这么看着?” 邻床大姐看了她一眼:“不然呢?那是西凉铁骑,咱们这些小兵还能活着就不错了。” 林奇奇沉默了。 两人走回帐篷,同班的几个人已经起来了,正在穿衣服拿武器。 林奇奇学着她们的样子,去拿自己那根长矛,枪头铁质锃亮,跟旁边那些锈迹斑斑的不一样。 邻床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哟,你运气不错,分到根新的。” 林奇奇握着那根长矛,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帐篷外传来哨声,赵大姐的声音炸开:“集合!” 林奇奇赶紧跟着跑出去。 帐篷外头,赵大姐是她们班头,正在清点人数,四十来岁,脸上有道旧伤,但眼神很利。 她扫了一眼队伍,数了数人数,正要说话,另一队人从旁边走过来。 领头的是个男人,三十出头,膀大腰圆的,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全是男兵,手里握着跟林奇奇她们一样的武器。 “赵大姐,今儿咱俩搭班。”那男人说。 赵大姐点点头:“走吧。” 两队人合成一队,往城门方向走去。 林奇奇混在队伍里,小声问邻床大姐:“那个男的是谁?” “王班头。”邻床大姐压低声音,“凶得很,离他远点。” 林奇奇默默点头。 营地在城门外,进了城门,洛阳城的面貌终于完整地展现在她面前。 城墙又高又厚,夯土筑成的,少说也有十几米高,抬头都望不到顶。 城门洞又深又暗,像一张大嘴,把人吞进去再吐出来。 城里的街道又宽又直,能并排跑好几辆马车,两边的店铺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酒旗招展,布幌飘飘,还有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步行的,各色人等熙熙攘攘的。 林奇奇看得眼睛都直了。 刚才在营地里,她以为这游戏就是那种“穷哈哈”画风。 结果进了城才发现,洛阳城繁华是真繁华啊。 林奇奇控制着直播镜头,恨不得把每一处都拍进去。 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好有生活的气息。】 【刚才营地那么破,居然还能这么繁华?】 【作者大大这是把整个东都搬进来了?】 【虽然是破败了点,但是很有纪录片的感觉了】 【主播快进去看看!我要看里面什么样!】 林奇奇压低声音说:“别急别急,我在巡城,不能乱跑。” 【巡城?】 【主播你在这游戏里是什么身份?】 【刚才那营地是兵营?奇奇当兵了?】 【卧槽可以啊,直接体验古代军旅生活】 第111章 新任务 林奇奇正要回复弹幕,忽然腿上一软。 一个小孩撞在她腿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奇奇低头一看,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衣服,脸上脏兮兮的,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妇人冲过来抱起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大人饶命!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大人!” 那妇人一个劲儿磕头,磕得地上砰砰响。 林奇奇整个人都傻了。 她赶紧弯腰去扶:“你干嘛?快起来!我又没怎么着!” 那妇人不敢起来,还在磕头,嘴里一个劲儿求饶。 弹幕也傻了。 【????】 【这什么情况?】 【她怎么跪下了?】 【不就撞了一下吗?】 【主播你快让她起来啊!】 【这反应……古代老百姓见了当兵的是这样的?】 林奇奇正不知怎么办,一个粗嗓门从旁边炸开。 “干什么呢!” 王班头大步走过来,一脸凶相。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妇人,又看了看林奇奇,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小孩身上。 “冲撞军爷?”王班头冷笑一声,“小孩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要不要去营里坐坐?” 那妇人吓得脸都白了,抱着孩子抖成筛子。 林奇奇脑子嗡的一声。 她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巡城兵。 在星际时代她是学生、公民,接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现在往这儿一站,成了惹不起的军爷了。 但她受不了。 “行了行了,”林奇奇开口,“又没怎么着,让她走吧。” 王班头转头看她,眼神像看傻子:“你说什么?” 林奇奇被他那眼神盯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说让她走,就撞了一下,又没伤着。” 王班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新来的?”王班头往前走了一步,“挺有同情心啊?行,那我教教你,长官说话——”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过来。 林奇奇瞳孔一缩,来不及躲。 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王班头手腕。 赵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就站在林奇奇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姓王的,”赵大姐说,“这是我的兵。” 王班头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的兵怎么了?”他嘴上还不服,“不懂规矩就得教,我替你教教。” “我的人,用你教?”赵大姐手上用了点力,王班头疼得脸都扭曲了一下,“滚。” 王班头甩开她的手,狠狠瞪了林奇奇一眼,转身走了。 赵大姐松开手,看了林奇奇一眼,没说话。 林奇奇心跳得厉害,小声说:“谢谢赵姐。” 赵大姐“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跟上,别掉队。” 林奇奇赶紧跟上。 那妇人还跪在地上,林奇奇回头冲她摆了摆手:“快走吧,没事了。” 妇人愣愣地看着她,忽然又磕了个头,然后抱着孩子跑了。 林奇奇心里有点复杂。 【主播刚才站出来说话的时候,我都捏把汗】 【还好那个班头来得及时】 【这就是古代吗?小兵都能随便欺负人?】 【换我我也这么做,看不得这个】 【那男的好凶……】 林奇奇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匹快马从街角拐出来,为首的穿着一身盔甲,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 他骑着马从队伍旁边经过,目光扫过这群巡城的士兵,在林奇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林奇奇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一个半透明的图鉴框在她视野里弹出来。 【曹操】 【字孟德,沛国谯县人】 【代理奋武将军】 【人物图鉴解锁进度:1/1281】 林奇奇瞳孔地震。 曹操?! 她猛地转头去看那个骑马奔向城门的身影,脑子里嗡嗡的。 进游戏后第一个解锁图鉴的人,绝对不简单。 一千二百八十一分之一。 这游戏有多少人物? 就在林奇奇愣神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回头一看,几匹快马从街角冲出来,马上坐着几个军官模样的男人,穿着跟她们不一样的古朴铁甲军服,脸色紧绷得吓人。 为首那人手里举着一卷东西,黄绫绸缎,在日光下刺眼得很。 “圣旨下——!” 那人扯着嗓子喊,声音仿佛得能扎破人耳膜。 “洛阳城所有百姓,三日内悉数迁往长安城!违令者斩!抗命者诛九族!” 街上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街道,像被人捅了一棍子的马蜂窝。 挑担的扔了担子,推车的丢了车子,卖布的抱起布匹就往铺子里钻,买吃食的连钱都顾不上给,撒腿就跑。 尖叫声、哭喊声、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混成一片。 林奇奇被人流撞得东倒西歪,手里的长矛差点脱手。 她死死攥着,一边往路边躲,一边扭头去看赵大姐她们。 赵大姐已经带着人往墙根底下撤了,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王班头那队人也被冲散了,他自己站在不远处,骂骂咧咧的,被几个老百姓撞了也没空计较。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林奇奇眼前忽然一闪。 【任务完成:随队巡城】 【任务奖励:经验+50,军饷+100】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个弹框跳出来。 【新任务:乱局之源】 【任务目标1:完成上级命令:随队维持秩序、协助百姓撤离】 【任务目标2:查明迁城真相,究竟是谁下的命令?为何要迁都长安?】 【任务提示:真相往往藏在流言之外,试着从不同的人口中拼凑线索】 林奇奇盯着那两行字,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等会儿? 让她一个小兵去查明迁城真相?去查圣旨谁下的? 她扭头看向赵大姐,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忙着维持秩序的王班头,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粗得扎人的军服和手里的长矛。 她是个伍下卒啊!最低级的那种! 让最低级的小兵去查圣旨来源?这任务谁设计的?!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她收起任务面板,往赵大姐那边跑去。 第112章 跪下 林奇奇刚挨着赵大姐站定,脚跟还没完全踩实,耳朵里就钻进一阵炸雷似的马蹄声。 她下意识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城门洞里,一队骑兵正策马冲出来。 骑兵停在宣旨军官面前,为首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军官点点头,调转马头带着人往另一条街去了。 旁边赵大姐看到,低声说了声:“是西凉骑兵……” 这些骑兵的装束整齐,铁甲泛着冷光,马鞭甩得噼啪作响,专往那些慌不择路的百姓身上抽。 有个挑担的汉子被抽中肩膀,痛得“嗷”一嗓子,担子翻倒,鸡蛋碎了一地。 旁边抱着孩子的妇人吓得腿软,直接瘫坐在地,孩子哇哇大哭。 为首的将领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他目光扫过人群,像刀子刮过,拔高嗓门声音响彻整条街。 “所有人——跪下听令!” 满街的人都齐刷刷地全部跪下。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跪下?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给人跪过? 星网里的那些游戏,就算是下跪也是单膝下跪,谁设计过“跪下”这种操作? 她往后退,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跪是不可能跪的,蹲下总行吧? 结果刚弯下腰,旁边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攥住她的肩膀,使劲往下一按。 林奇奇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砸在石板路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跪下!”赵大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反驳。 林奇奇只好屈辱地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膝盖硌得生疼。 她偏过头,看见满街的人都跪着,白发苍苍的老人、衣衫褴褛的乞丐、几岁的孩子都被大人按着脑袋贴地。 阳光明明很好,可林奇奇却觉得背脊发凉。 那将领见人都跪了,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道:“奉陛下口谕!因关东联军犯上作乱,危及社稷,特令洛阳全城百姓即刻整理行囊,三日内迁往长安!今日午时整,开启城门,分批出城!违令者——格杀勿论!” 林奇奇悄悄抬起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黑压压的人群跪成一片,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着绫罗绸缎的富人和穿着破衣烂衫的穷人,全都跪在同一块冰冷的地上。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只有风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发出阵阵呜呜声。 林奇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就算是在游戏里,这种赤裸裸的压迫感也让她浑身发冷。 人命和尊严被踩在脚下,皇权才是唯一的准则。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这也太狠了吧!】 【这就是古代的皇权吗?说迁都就迁都,说杀就杀?】 【好没人性啊!】 【我记得古代有个词叫草民,就是老百姓跟草一样随便踩】 【草民……这词我现在才懂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起源时代就这样,翻翻历史书,哪朝哪代不是人斗人?】 【奇奇你小心点,别被波及了!】 那将领喊完,一个西凉小兵骑马来到林奇奇和赵大姐面前。 赵大姐立刻动作利落的敬了个军礼。 小兵斜眼扫了她们一下,冷冰冰地说:“所有巡城兵,协助百姓出城。挨家挨户敲门,务必通知到位。但凡有滞留者到点了还没动静,直接动手驱赶!” 说完,他调转马头,朝王班头那边去了,留下林奇奇和赵大姐在原地面面相觑。 林奇奇心里一紧。 直接动手驱赶? 什么叫动手?赶人?还是……格杀勿论? 她不敢往下想。 等人群稍微散开一点,赵大姐立刻把同班的人召集起来,简单分工:“两两一组,挨家挨户通知迁都!” 林奇奇赶紧拉着邻床大姐:“咱俩一组!” 邻床大姐点点头,两人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大姐边走边叹气:“唉,这世道怕是要彻底乱了……” 林奇奇趁机套话:“大姐,现在到底是啥年头啊?我刚从村里出来,啥都不懂。” 邻床大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现在是中平六年,也就是光熹元年,今年刚改的年号。 六七年前张角那帮人闹黄巾,那阵仗可大了,几十万人裹着黄头巾,见官府就打,差点把朝廷都给掀了。后来皇甫嵩、朱儁他们带兵打了大半年,才勉强压下去。” 她话音刚落,林奇奇眼前突然一闪,一个游戏界面弹了出来。 【恭喜您,解锁——史鉴】 【解锁事件:黄巾起义】 【公元184年(光和七年),巨鹿人张角、张宝、张梁兄弟以“太平道”为名,聚众数十万,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号,发动起义。起义军皆头裹黄巾,故称“黄巾军”。】 【初期势如破竹,焚烧官府,劫掠州郡,席卷七州二十八郡,京师震动。】 【朝廷急派卢植、皇甫嵩、朱儁率军镇压,历时数月,黄巾主力溃败。】 【至今,黄巾余部仍在各地活动,如青州黄巾、兖州黄巾、冀州黑山军等,势力依旧不可小觑。】 【后续发展:???】 【需进一步探索解锁】 林奇奇盯着那段文字,心跳猛地加速。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她喃喃念着,后背一阵发凉。 这句话太有冲击力了,她虽说没有正统学过史学,但从小耳濡目染的,一眼就看出这些内容的分量。 太真实了…… 如果这只是游戏,作者大大怎么能做得这么真实?可如果是真的历史…… 那【人物图鉴】里的一千多个名字、【史鉴】里密密麻麻的条目,又算怎么回事? 她仔细翻阅事件,发现还可以播放视频,但是上面写着【未解锁】,根本看不了。 系统提示需要更多相关信息,才能完全解锁黄巾起义的内容。 林奇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后是无尽的未知。 【卧槽!黄巾起义?!】 【主播这游戏也太硬核了吧!】 【有点看不懂,晕~】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口号念着都起鸡皮疙瘩!】 【这是游戏能编出来的东西?】 【肯定是真的!这绝对是起源时代的真东西】 【宗教起义啊,这是】 【以天命的名义造反,这操作太狠了】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是在预言啊】 【感觉这游戏不只是游戏啊……】 【那些“未解锁”的条目,看着就头皮发麻】 弹幕里一片惊呼,林奇奇却顾不上细看。 她握紧手里的长矛,跟着邻床大姐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段史鉴的内容。 第113章 起火 林奇奇跟着邻床大姐钻进巷子。 大姐就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两块铁片子,一手一块,对着巷子里咣咣咣就是一顿砸。 那声音又脆又响,震得林奇奇耳朵嗡嗡的,回过神来。 “官府令——!所有人都出来——!” 大姐扯着嗓子喊,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几间房屋门板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张惶恐的脸。 大姐也不废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午时之前必须出城!关东联军打来了!陛下下旨西迁!赶紧收拾东西!带上干粮和值钱的!快!”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往下一条巷子走。 林奇奇赶紧跟上。 一路上她不动声色地问:“大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关东联军是谁?为什么要打洛阳?” 邻床大姐脚步不停,嘴里也没闲着:“关东联军就是袁绍曹操那帮人,说是要讨伐董卓。就是董相国,他权倾朝野,皇帝都得听他的。” 林奇奇心里默默记下。 董卓,相国,皇帝都得听他的。 她又问,“皇帝不是最大的吗?” 邻床大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皇帝?皇帝才九岁,懂什么?还不是董卓说了算。” 林奇奇愣了一下。 九岁的皇帝? 未成年的统治者?这在星际联邦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继续追问,一点点拼凑这个时代的信息。 现在是汉王朝,立国快两百年了。 太平道高举“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大旗,发动了黄巾之乱。 张角自称“大贤良师”,以太平道聚众,短短十几年就发展到了几十万人。 黄巾起义那会儿,朝廷手里没兵,只能让各地自己招人镇压。结果那些豪强地主借着这个机会,一个个都拉起队伍来,打完黄巾手里就有了兵有了地盘。 曹操、袁绍、刘备这些人,全是那时候起来的。 现在倒好,黄巾还没剿干净,这些养肥了的诸侯又反了。 大姐压低声音:“好多大人物,就是那时候起来的。曹操、袁绍、刘备、孙坚,全是靠打黄巾出名的。” 林奇奇听得心惊肉跳。 她想起刚才解锁的那个【史鉴】,想起那段文字里的话——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话太狠了。 “那张角呢?”她问。 “死了。”邻床大姐说,“病死的。他弟弟张宝、张梁也死了,就剩些余党还在各地躲着。听说青州那边还有几十万黄巾余部,兖州也有,冀州也有……这世道,怕是彻底乱了。” 林奇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这次迁都,也是董卓的主意吧?” 邻床大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除了他还能有谁?好好的洛阳不住,非要往长安跑,路上得死多少人?可他手里有西凉兵,谁敢说个不字?” 林奇奇终于把前因后果捋清楚了。 董卓进京,废皇帝,杀太后,现在又怕关东联军打过来,干脆带着皇帝和全城百姓往西跑。 迁都这种大事,说干就干,完全不管百姓死活。 她想起刚才跪在石板路上的那些人,想起那些惶恐的脸,心里堵得慌。 可她能怎么办?她就是个巡城小兵,最低级的那种。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先过新手任务再说。 终于,午时到了。 林奇奇和邻床大姐赶回集合点,赵大姐已经在那儿了,身边站着同班的几个人。 赵大姐见人齐了,语速很快地布置新任务:“现在开始,协助西凉骑兵,驱赶百姓出城。”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 驱赶? 她想起那个小兵说的直接动手,手心开始冒汗。 “班头,”她忍不住问,“要是……要是不走的呢?” 赵大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林奇奇看懂了。 她不敢再问。 很快,她和邻床大姐又被派上街。 街上已经变了样。 大批百姓正往城门方向涌,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挑担的推车的抱孩子的,个个行色匆匆。 人群像一条浑浊的河,慢慢往城外流去。 林奇奇站在街边,人群从面前流过。 这都是普通百姓。 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灰扑扑的。 林奇奇忽然想起弹幕里那个词——草民。 像草一样,随便踩,随便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慢慢西斜。 傍晚时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店铺的门板关着,窗户关着,整条街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林奇奇松了口气,以为今天的任务差不多该结束了。 可她错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抬头望去,看见一队西凉骑兵冲进一条巷子,紧接着就传来砸门的声音,还有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 然后,火光腾起。 林奇奇愣住了。 那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很快吞噬了整间屋子。 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舔着屋檐,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她喃喃地问。 邻床大姐脸色铁青,一把拽住她往后退:“别管,走!” 可来不及了。 更多的骑兵冲出来,更多的火光亮起来。 那些白天紧闭的店铺,那些白天没开门的宅院,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地方,一间接一间被砸开,被点燃。 有人从里面冲出来,被骑兵一刀砍倒。有人抱着包袱往外跑,被一鞭子抽翻。 有人在火里尖叫,半晌后然后尖叫停了。 林奇奇站在街角,看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星际联邦也有战争,也有虫族,也有死亡。 可那些是敌人。 那些是虫族,是侵略者,是必须消灭的存在。 她从来没见过,人对自己人做这种事。 烧自己的城,杀自己的人,抢自己的东西。 就因为他们不想走? 就因为是命令? 她想起那个将领喊的格杀勿论。 她以为那只是吓唬人的。 可现在她知道,那不是吓唬。 那是真的。 林奇奇站在一处燃烧的房屋面前,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面色呆滞,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人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呢?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我看到了什么?!!】 【他们在烧房子???】 【那些人还在里面啊!!】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杀人?!】 【疯了吧,全疯了】 【起源时代的人是这样的?】 【不是游戏可怕,是那个时代可怕】 林奇奇一条都看不见。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间屋子烧,看着火越烧越旺,看着屋顶塌下来,溅起一片火星。 邻床大姐使劲拽她。 “走啊!愣着干什么!走!” 林奇奇被拽着跑了几步,脚下踉跄。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街已经成了火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半个洛阳城都映红了。 她听见有人在喊,在哭,在惨叫。 她看见有人从火里冲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她看见骑兵骑着马从火里穿过,马背上挂着包袱,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第114章 睡醒 姜知乐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外面的灯光。 好家伙,一觉睡到天黑了。 正准备爬起来找点吃的,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大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道门也能听清:“不行,小主人还没醒。” 然后是谢黎星的声音,也压着嗓子,但那股子急切藏都藏不住:“我就玩一会!就一会!大白,你就让我去玩一会儿嘛!等姐醒了,我再跟姐说。” “不行。” “我就登录创建个角色!建完就下!” “不行。表少爷您还有几个月才成年,按照星际未成年人保护法,您每天的游戏时长——” “停停停!”谢黎星赶紧打断,声音里带着点抓狂,“别念了别念了,我不玩了还不行吗!”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谢黎星又小声嘀咕了一句:“等我姐醒了我再问……” 姜知乐躺在床上,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大白——饿了——” 门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被推开的。 大白端着一杯温水快步走进来,豆豆眼眨巴眨巴:“小主人,您终于醒了。睡了十二个小时三十七分钟,精神力波动稳定,先补充点水分吧。” 姜知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它,看见谢黎星正扒在门框上,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谢黎星蹿进来,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姐,你醒啦?睡得好吗?饿不饿?大白说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醒了——” 姜知乐打断他:“想问什么直接问。” 谢黎星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那个……新游戏,好玩吗?” 姜知乐下床往外走,头也不回:“想玩就直接说,这个三国你玩刚好。” 谢黎星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真的?!姐你同意了?!” “嗯。” 谢黎星蹿出去了,一边跑一边喊:“谢谢姐!” 姜知乐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洗漱完下楼,饭菜已经摆好了。 姜知乐慢悠悠吃完饭,把碗筷放下,往沙发上一倒。 大白走过来收拾碗筷,看了她一眼:“小主人,今天游戏数据已经发您了。” “好的。”姜知乐摸出光脑,有大白监管她放心,“歇会,等会看。” 她打开光脑,想要逛逛论坛放松一下。 结果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地出来。 刚好林奇奇信息发过来,在最上面。 【奇奇爱画画】:作者大大,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 【奇奇爱画画】:就那个游戏,三国杀,里面的内容……是真的吗? 姜知乐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几秒。 她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挺冒险的。 三国不像洪荒,洪荒是神话,离得远,可以当故事看。 可三国是历史,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和事,那些东汉末年朝廷的腐朽、百姓的苦难、军阀的混战,全都实打实地发生过。 她把那些烧杀抢掠、人命如草芥的场面做进游戏里,对星际时代的玩家来说,冲击确实太大了。 可那就是人类的来时路,在没有外部敌人的时候,人类就是这样互相撕咬、互相吞食的。 她在游戏里刻画的那些权谋机变、奸诈残暴的统治者,是历史里一个一个现形的。那些圣君、贤相、良将,也在乱世中发着自己的光。 三国史不止谴责了统治者的恶行,也歌颂了仁德与才能。 她把那些经验教训、战略战术记录下来。她想让星际玩家看到,那个时代是一幅巨大的画卷,交织着无数错综复杂的矛盾和斗争。 但她知道,现在那些史学家又不是吃素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癫狂。 可那又怎样?游戏已经上了,玩家已经进去了。 反正现在都是没有证据的事,她只想让游戏再火一点,再传播的广点、玩的人再多一点,让更多的人记住。 就算是用游戏的方式。 奇奇的问题,她不能承认,风险太大了。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 【此人绝非扇贝】:不是真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人绝非扇贝】:但是…… 她盯着那个“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奇奇的消息很快就回过来了。 【奇奇爱画画】:好的,我知道了。 姜知乐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不问“但是”后面是什么? 姜知乐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翻消息。 北愚发来一串祝贺,夹杂着一堆表情包,核心意思就是“作者大大牛逼”“新游戏我吹爆”“洪荒什么时候更新”。 她简短的回复北愚,继续往下翻。 然后她看到了仅仅两面之缘的钱难有消息。 【钱难有】:行啊你,一出手就搞这么大。 【钱难有】:这下怕是彻底出名了。 【钱难有】:不过劝你一句,最近注意点。星网上风头不太对,想搞你的人不少。 姜知乐盯着这几条消息,眉毛挑了挑。 她打开星网热搜。 【爆】《三国杀·纵横天下》引发巨大争议 【热】设计师是在抹黑起源时代吗? 【热】洛阳大火,玩家之言引发强烈不适 【新】还原历史还是刻意丑化? 她一条条点进去看。 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这游戏是在故意抹黑起源时代吧?那些烧杀抢掠的场面太过分了!】 【就是,把古人写得跟野兽一样,什么居心?】 【???这就是个游戏,关历史什么事】 【你们玩过游戏吗?那就是正常的事件走向啊】 【对,我也看了,关历史什么事,都是自己自己编写的】 【别吵了,我反正是被震撼到了,这游戏太真实了】 【真实个屁,故意煽情而已】 【我玩了,生成身份是村民,天天耕田,还挺累的……】 【哈哈哈哈楼上真实】 【我这边有一大帮兄弟,个个头上裹着黄头巾,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 【黄头巾?那是黄巾军吧哈哈哈哈】 【看过林奇奇直播的表示:你惨了,你进黄巾阵营了】 【6666】 【笑死,阵营选得好啊,天天跟着大哥造反】 姜知乐一条条往下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毫不在意那些恶评。 骂的人确实多,但玩的人更多。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光屏上的热搜。 钱难有说得对,想搞她的人不少。 但那又怎样?那些骂声能改变什么? 历史的进程无法更改,任何人的想法在历史洪流下终究会改变的。 第115章 拉人 姜知乐扒拉抱枕往脑袋上一蒙,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 三国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那些骂声也好,质疑也好,现在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想起林奇奇最后那条消息。 “好的,我知道了。” 她没追问,但姜知乐感觉她心里有数。 可那又怎样呢?有数就有数吧,反正现在谁也没证据。 她翻了个身,抱枕从脸上滑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故事线才走到董卓迁都,洛阳大火刚烧起来。 那些玩家现在估计正懵着呢,上来就烧杀抢掠,怎么一进城就碰上这种事儿呢。 可没有这些残酷的经历,怎么让玩家和那个时代建立情感。 姜知乐在设计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 三国是历史,是真实存在过的,得让玩家感受那个时代的苦,才能体会那个时代的乐。 她当初设计服务区的时候,每个服务区限三千万人。 三千万,差不多是三国时期的人口总数。 等后期群雄逐鹿开始,她直接关掉复活。 让玩家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乱世人命如草芥,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姜知乐想着想着,啧啧两声,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狠。 她思绪忽然飘到另一件事上。 洪荒那边,后面还有人族崛起,三皇五帝要陆续登场。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在三国时期那些诸侯动不动就自称炎黄子孙,刘备更是天天把中山靖王之后挂在嘴边。 就连曹操这种被骂汉贼的人,写起诗来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字里行间全是对华国苍生的悲悯。 那个时代的人,再怎么打,再怎么杀,骨子里都认同一个祖宗。 她特意在三国里埋了些小细节,比如某些典籍里的伏羲、神农的名字,老人家口中念叨着黄帝战蚩尤的传说。 玩家要是留心,会发现这个时代的人,也听着那些古老的故事长大。 她有点期待。 期待玩家发现了,这些细节后的反应。 但是万一有人觉得她夹带私货,又该骂她了。 算了,骂就骂吧。 反正已经被骂习惯了。 姜知乐突然想到,现在骂声那么多,会不会有人把她开户? 万一出现什么极端人士…… 她可不想像二十一世纪那会儿一样,一觉睡醒,爸妈满天飞。 现在是星际时代,公民信息安全应该没问题吧。 姜知乐打了个激灵,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不会的,星际联邦法律严着呢。 正想着,大白收拾完家务走过来,豆豆眼眨巴眨巴:“小主人,您今天不上星网吗?” 姜知乐愣了一下。 上星网? 她猛地坐起来。 对哦! 躺这儿想半天,还有一堆游戏建构没完成呢! 洪荒那边新版本还在倒计时,三国这边虽然上线了,但后续内容也得提前准备。 她哪有时间在这儿躺着发呆啊。 肝吧,肝吧。 * 林奇奇后边直接关掉直播下线了。 她受不了了。 那些西凉骑兵简直丧心病狂、禽兽不如! 可这两个词放在那些人身上,都算轻的。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喘了几口气,点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 何莉和阿雅的头像还亮着,显示还在游戏中。 她给两人各发了一条消息:“我先下了,明天聊。” 然后退出游戏,下线。 安全舱门打开,林奇奇爬出来,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她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 火光,惨叫,那个从火里冲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的人。 她实在想不通。 人怎么可以这样? 她摸出光脑,给作者大大发了条消息。 发完又觉得自己傻。 作者大大怎么可能告诉自己呢?这么大的事,自己只不过是个粉丝,人家凭什么跟她说实话? 她盯着屏幕,正准备放下光脑。 消息回复弹出来。 【此人绝非扇贝】:不是真的。 林奇奇愣了一下,就说嘛~ 然后下一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此人绝非扇贝】:但是…… 林奇奇盯着那个“但是”,后背突然一阵发麻,鸡皮疙瘩一路窜到后脖颈。 但是什么? 但是什么?! 她手抖了一下,只发出去一句。 【奇奇爱画画】:好的,我知道了。 发完她把光脑一关,猛地站起来往外走。 她得找点吃的压压惊。 出房间门,客厅灯亮着。 林奇奇愣了一下,看见爸妈居然都坐在沙发上,一个看光屏,一个翻工作资料。 “妈?爸?你们怎么还没睡?” 林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不也没睡?” 林奇奇讪笑一声,冲保姆机器人喊了一嗓子:“帮我弄点吃的,随便什么都行。” 林妈妈挑眉:“哟,稀奇啊,现在开始吃饭了?之前不是天天营养剂对付吗?” 林奇奇往沙发上一瘫,有气无力地说:“都是玩游戏得的,妈你是不知道,我在游戏里啃过树皮!现在吃点东西感觉人生有盼头。” 林妈妈正要说什么,旁边的林爸爸忽然开口了。 “现在这些人也真是的,”他看着光屏,眉头皱着,“好好的游戏不做,非要抹黑起源时代。” 林奇奇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爸,你说什么呢?” 林爸爸把光屏转过来给她看:“就这个游戏,三国杀什么的,今天星网上吵翻了,一堆人骂设计师。” 林奇奇腾地坐直了。 “爸!那都是网友不懂乱说的!” 林爸爸看她一眼:“你懂?” “我当然懂!”林奇奇急了,“这游戏我今天玩了一天!那游戏可好玩了!那些人就是抹黑,这游戏是……” 她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妈妈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哟,这么激动?”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看着林爸爸:“爸,你信我,那游戏真的不是抹黑,你玩了你就知道了。” 林爸爸挑眉:“所以呢?” “所以你玩啊!”林奇奇凑过去,“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就知道我有没有瞎说!” 林爸爸愣了一下,看向林妈妈。 林妈妈摆摆手:“别看我,我一天天忙着赚钱,没空陪你们玩。你女儿让你玩你就玩呗,反正你也没事干。” 林爸爸哼了一声:“玩就玩。我倒要看看,这游戏能有多好玩。” 林奇奇眼睛一亮:“真的?!那我教你!明天就教你!” 保姆机器人在呼叫林奇奇吃饭了,过去一看,是一盘热腾腾的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嘿嘿一笑,端着面往自己房间跑。 “那我回去吃了啊!晚安爸妈!” 门关上的时候,林妈妈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你这孩子吃东西还回房间,跑慢点!” 第116章 生气 林奇奇上线的时候,人在城门口。 她眨了眨眼,有点恍惚。 前一刻还在家里跟爸妈说笑,后一秒眼前就是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身后的洛阳城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火舌从城门洞里窜出来,舔着城墙,把半边天都映成暗红色。热浪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带着焦糊味和什么东西烧焦的刺鼻气息。 “愣着干嘛!走啊!” 邻床大姐一把拽住她胳膊往前拖。 “城里没人了,都走了!别找了。” 林奇奇被她拽得踉跄几步,下意识回了句:“万一呢……” 大姐头也不回,“那么大的火,城中不可能还有活人。” 林奇奇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洞里最后一块牌匾掉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她转回头,跟着大姐往城外走。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闪。 【任务完成:乱局之源】 【任务目标1:完成上级命令——已完成(随队维持秩序,协助百姓撤离)】 【任务目标2:查明迁城真相——已完成(董卓为避关东联军,胁迫献帝西迁长安)】 【任务奖励:经验+200,军饷+300,声望+50】 林奇奇还没来得及细看,下一秒又一个弹框跳出来。 【新任务:西行之路】 【任务目标:抵达长安城】 【任务提示:活下去,到长安。】 林奇奇盯着那个简单粗暴的任务提示,嘴角抽了抽。 她关掉面板,跟着大姐一路小跑,很快就追上了大部队。 迁城队伍长得望不到头。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抱孩子的,全挤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哭喊,只有脚步声,偶尔几声孩子的呜咽。 林奇奇和大姐刚混进队伍里,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骑着马军官过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们身上。 “就你们两个女兵?” 大姐赶紧敬了个礼:“是!” 军官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挥了挥马鞭:“行,你们俩,负责督促这一片的百姓赶路。决不允许有人掉队,但凡有私自逃跑的——” 他顿了顿。 “格杀勿论。”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大姐已经抢在前头应了声:“是,遵命!” 军官点点头,调转马头走了。 林奇奇憋着一口气,小声嘀咕:“凭什么啊……” 大姐看她一眼,压低声音:“凭什么?就凭人家是官,咱是兵。别想那么多,跟着走就是了。” 林奇奇没再吭声,默默跟在大姐后面。 头顶的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林奇奇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觉得嗓子冒烟,腿像灌了铅。 队伍走得很慢,可是不能停。 那些骑兵骑着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巡视,看见走得慢的,一鞭子抽过去。 抽得动的就爬起来继续走,抽不动的就躺在路边,再也没起来。 林奇奇看见一个老太太倒下去,她儿子跪在旁边求情,被骑兵一鞭子抽在脸上,血流了半张脸,还得爬起来继续走。 那老太太就躺在路边,眼睛睁着,看着天。 林奇奇咬着牙转过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边开始出现尸体。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堆在一起的,散落路边各处的,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混着尘土和焦糊味,熏得人反胃。 林奇奇捂着嘴,强忍着不吐出来。 旁边有人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董卓下令了,不愿走的,全杀了……” “我亲眼看见的,西凉兵冲进村子,见人就砍……” “造孽啊。” “听说皇陵也被挖了……” “别说了,快走吧。” 林奇奇脚步没停,耳朵却一字不漏地听着,听得麻木了。 烧城,杀人,挖坟。 还有什么是这人干不出来的? 邻床大姐在旁边忽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为啥烧洛阳吗?” 林奇奇摇头。 “为了断绝关东联军的念想。”大姐说,“城烧了,粮草烧了,他们来了也没东西可抢。不光是洛阳城,从这儿到长安,沿途几百里,遇到所有民宅、农田全都要烧了。” 林奇奇愣住了。 几百里? 全烧? “那……那些人怎么办?” 大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林奇奇看懂了。 能活着到长安,就是命大。 走不到的,就躺在路边,跟那些尸体作伴。 林奇奇沉默了。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升起来。 林奇奇已经记不清走了多久,她机械地迈着步子,脑子已经麻木了。 不知道第几天,前边隐隐约约传来吵闹声。 走到一看,路边站着一男一女,还有个孩子。 那男人正对着女人拳打脚踢,女人蜷缩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 那男人一边踢一边骂,脸涨得通红。 “连着三个都是丫头片子!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这小的也没用,不如卖了换点粮食!” 女人缩成一团,一声不吭,只把孩子护在怀里。 旁边路过一群又一群的人,没有一个上去拉。 林奇奇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男人。 “你干什么!” 男人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她,见是个穿着军服的小兵,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关你什么事!我打我婆娘,天经地义!” 林奇奇气得手都在抖:“你凭什么打人?!” “凭什么?”男人瞪着眼,“她生不出儿子!绝我家的后!这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不如趁早卖了换点粮食,还能救救急!” 林奇奇愣住了。 儿子?女儿? 卖孩子?换粮食? 她回头看那个女人。 女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流血,可她只是低着头,抱着孩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看见林奇奇看她,女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 “大人!大人你行行好!别让他卖孩子!这孩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不能卖啊!”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糊成一片。 “我生了三个丫头,前两个被他卖了,就剩这一个……就剩这一个了……大人你行行好……” 林奇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个男人在旁边嗤了一声:“丫头片子留着有什么用?浪费粮食!” 这东西在说啥? 林奇奇转头瞪他,气的眼眶发红。 邻床大姐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拽住她。 “走了走了!”大姐连拖带拽把她往旁边拉,“别管闲事!”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大姐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这是人家的家事,你管不了的!你今儿帮了她,明天你走了,她怎么办?那男人不得打死她?” 林奇奇愣住了。 旁边路过的人甚至没有人多看几眼,连骑行巡游的士兵都没过来,视而不见。 就好像这种事,他们见多了。 林奇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邻床大姐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 “走吧。” 林奇奇被她拉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还跪在地上,抱着孩子,看着她们的方向。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 【???】 【???】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卖了换粮食?那是人啊!是亲生的啊!】 【传宗接代?有啥用?】 【我傻了,我真的傻了】 【不是,那个女的为什么不反抗?】 【传宗接代……就是要把姓传下去的意思吗】 【为什么一定要传下去?】 【那个时代……女儿不算自家人?】 【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第117章 动手 大姐拽着林奇奇往前走,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林奇奇被女人那一眼看的,脑子里嗡嗡的。 走了没几步,身后又传来打骂声。 “你个没用的东西!还求军爷,有屁用!给老子起来!” 然后是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刺得人耳朵疼。 林奇奇脚步顿住了。 大姐还往前拽,拽了一下,没拽动。 “走啊!”大姐回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别管了!” 林奇奇没说话,她猛地转身。 大姐伸手想拦,没拦住。 林奇奇几步冲回去,看见那个男人正拽着女人的头发,女人死死抱着孩子,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旁边路过的人脚步快了几分,但没有一个人停。 林奇奇冲上去,一拳砸在那个男人脸上。 砰的一声。 男人整个人往后仰,手松开女人的头发,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奇奇没停,冲上去又是一脚踹在他胸口。 男人被踹翻在地,脑壳磕在石头上,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顺着脸往下淌,糊了半边。 “你——!”男人捂着头,瞪着眼看她,又怕又恨,“你个臭娘们——” 林奇奇又是一脚踹过去。 “下三滥的东西!” “你什么你!” 林奇奇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一脚往他身上踹,踹得那男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抱着头哇哇叫。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憋着一股火。 那股火从城中第一把火燃起开始烧,烧到看见那些尸体,烧到听见格杀勿论,烧到现在,终于炸了。 踹了好几脚,她才觉得胸口那股气顺了点。 她低头看着那个男人,喘着粗气。 男人蜷在地上,满脸是血,再也不敢吭声。 林奇奇抬起脚,还想再来一下。 忽然腿上一紧。 她低头一看,那个女人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 “别打了……大人,求你别打了……” 林奇奇愣住了。 “我在帮你!” 女人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是死死抱着她的腿,嘴里反复说:“别打了……别打了……他死了,我们娘俩怎么活……” 林奇奇皱起眉。 “你一个人就不能活?” 女人不说话。 “他有手有脚,你也有手有脚,他能活你为什么不能活?” 女人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抱着她的腿。 林奇奇蹲下来,看着她。 “你起来,离开他。队伍里那么多人,你跟着走就是了,饿不死人的。” 女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泥,眼睛红红的。 “大人,我……我一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林奇奇说,“我也是女人,我也活着。” 女人看着她,愣愣的,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林奇奇,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有一种林奇奇看不懂的东西。 她认真的看着林奇奇的脸,喃喃道:“你和我们不一样……” 林奇奇愣住了。 什么不一样? 身份不一样? 她张嘴想问,可看着那个女人低着头抱着孩子缩成一团的样子,忽然问不出口了。 她站起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悄悄点开系统面板。 背对着那个男人和围观的人,用系统任务获得军饷兑换了一个大饼。 那饼不算大,也就两掌大小,用料扎实,散发着面粉的自然香气。 她蹲下来,偷偷把饼塞到那个女人怀里。 “拿着,和孩子一起吃。” 女人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又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奇奇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要是之后没吃的了,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大姐还站在不远处,看见她过来,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肩膀。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奇奇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还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饼。 那个男人还蜷在旁边,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继续走,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林奇奇转回头,跟着大姐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抬头看了看队伍两边骑马的士兵,全是男的。 她转头看大姐。 除了她们俩,这一路上她好像再没见过别的女兵。 之前同班的那些人,早不知道散到哪儿去了。 林奇奇忽然停住脚步。 她往队伍前后看了看,密密麻麻全是人,但穿着军服的,除了她和身边的大姐,全是男的。 一个女的都没有。 直播间弹幕看林奇奇的动作,也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怎么了?】 【你们看那些当兵的,有女的吗?】 【……没有?】 【我一路看下来,除了林奇奇和大姐,全是男的】 【对啊,之前那个赵大姐呢?】 【还有那个王班头那队人,好像也没有女的】 【之前同班的那些女兵呢?】 【早散了吧,这队伍这么长】 【等等等等,你们的意思是——】 【军队里全是男的?】 【除了林奇奇她们那一班?】 【靠,这什么情况?】 【是不是那个时代女的不能当兵?】 【不对啊,那林奇奇她们怎么当上的?】 【不知道……】 【我翻翻史书去,我记得起源时代好像有这方面的记载……】 【快翻快翻】 【我也去翻翻】 林奇奇看着弹幕,心里那个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转头看向大姐。 大姐正低着头赶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奇奇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林奇奇想起之前查阅起源时代关于性别对立的资料,那些文字冷冰冰的,翻过去也就翻过去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切身实际地体验过。 原来那些资料里写的男尊女卑社会,会是这种感受。 大姐在旁边叹了口气,:“再坚持坚持吧,再过两天就到长安了。” 林奇奇点点头,刚想和大姐说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像是有人在喊什么,喊得又急又凶,然后很多人的声音跟着响起来,越响越大,混成一片。 林奇奇回头。 队伍后面的人群开始乱起来,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往后退,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乱糟糟的人群里,有几个人的声音特别亮,穿透那些哭喊声,一个字一个字砸进耳朵里——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活不下去跟他们拼了!” “左右都是死!反了他娘的!” 林奇奇愣住了。 那几个声音还在喊,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狠。 旁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喊,跟着往前冲,像一股失控的水流,朝着队伍前面的西凉骑兵涌过去。 那些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密集人群就已经冲到跟前。 马嘶声,惨叫声,刀砍进肉里的闷响,还有更多更多人的喊声,混在一起,炸成一片。 场面瞬间乱了。 第118章 混乱 林奇奇还没反应过来,混乱就涌到面前。 人群像疯了一样往前冲,被推着往前跑,有人在喊“杀官兵”,有人喊“活不下去了拼了”,声音混成一片,什么都听不清。 林奇奇被人流撞得东倒西歪,脚下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 就在这时,余光里一个东西朝她砸过来。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根木棍擦着她肩膀抡空,扭头一看,是个男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通红,举着木棍又要砸。 林奇奇下意识想还手,可拳头举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洪荒里杀怪,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眼前这个人是个活人,是个饿得皮包骨头的活人,是个可怜的乱世流民。 她只能躲开,把人推开,下不去死手。 “跑啊!”大姐的声音从旁边炸开,“愣着干嘛!” 林奇奇一偏头躲过一棍,伸手推了那人一把。 那人踉跄几步摔在地上,林奇奇没再看他,转身往大姐那边挤。 可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全是人,有的在跑,有的在喊,有的倒在地上被人群踩。 她被人流挤得站都站不稳,刚迈出一步就被撞回来。她只能一边推一边挤,一拳撂倒一个,一脚踹开一个,动作越来越顺。 林奇奇甚至有空想,和洪荒还是有点不一样,这些人打起来挺容易的,跟纸糊的一样。 不亏她把初始能力点,全点力量和体质上了,机智啊。 混乱中,她余光看见大姐被几个人围住,推搡着。 她想冲过去帮忙,可人群像堵肉墙,怎么都挤不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直奔她而来。 林奇奇看清那张脸,心里一沉。 是那个家暴男。 他脸上还糊着血迹,眼睛瞪得吓人,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去死吧——!”他吼着,刀朝她捅过来,周边人群瞬间清空。 林奇奇来不及躲。 下一秒,一个人影撞开旁边几个人,扑过来挡在她前面。 噗的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扎进肉里。 林奇奇愣住了。 大姐挡在她身前,那把短刀扎在她腰腹,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大、大姐……” 林奇奇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男人,一拳砸在那个男人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男人整张脸都变了形,往后倒去。 那男人倒在地上,脚蹬了几下,不动了。 周围的百姓看见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再也不敢上前。 林奇奇手死死的按住大姐伤口,下意识呼喊智能管家救援,可是抬眼一看,全是瘦骨如柴,蓬头垢面的NPC。 大姐躺在地上,腰上那把刀还插着,血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三思……后行……” 林奇奇握住她的手,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大姐,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治疗,我——” 大姐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 林奇奇愣在那儿,握着大姐的手,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 一队西凉骑兵冲过来,领头那个手起刀落,砍翻了几个还在往前冲的人。 剩下的溃散开来,往两边跑,又被追上砍倒。 慌乱的人群在这绝对的武力面前,平静了下来。 领头的长官勒住马,目光扫过人群,像刀子刮过一样。 林奇奇还跪在那儿,没动。 那长官骑着马慢慢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低头打量了她几眼。 又看了看躺在她身边那个男人血肉模糊的脸,挑了挑眉。 “你打的?” 林奇奇呆愣了一会儿,麻木地点了点头。 长官翻身下马,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男人的伤势,又站起来看着她。 “哪个队伍的?” 林奇奇张了张嘴:“洛阳巡城兵,赵班头班里的。” 长官点点头,又打量她几眼。 “刚才我看见了,那一拳,力气不小。”他顿了顿,“你是哪里人?什么出身?” 林奇奇脑子里空空的,但系统生成的信息还是本能地冒了出来。 “冀州中山林氏,读过几年书。” 长官一听,心里就有数了,没落世家的,但好歹有跟脚,比平头百姓强。 “中山林氏……还读过书。”他重复了一遍,“行,倒是个正经出身。” 他看了一眼躺在她旁边的大姐,又问:“护你那个,是你什么人?” 林奇奇低头看着大姐的脸,眼泪又涌出来。 “是我姐……” 长官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你们中山林家,也是命运多舛。” 长官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行了,跟我走。你调到前面去,跟着大部队,给你个好差事。” 林奇奇愣住了。 好差事? 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个骑兵已经下马,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走吧。”这骑兵年龄不大,看起来三十来岁。 林奇奇被拽着往前走,脚下踉跄。 她回头看了一眼。 大姐还躺在地上,脸上很平静,仿佛林奇奇刚进游戏时,邻床安睡得模样。 “等、等一下……”她挣扎想回去。 可那骑兵力气大得很,架着她往前走,根本挣不开,“走吧,大人难得发好心,你可别不知好歹。” 身后传来那位大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为了防止黄巾乱贼混入,这一片……全部处死!” 林奇奇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回头。 那些刚才还在拼命反抗的百姓,被骑兵围成一个圈,刀起刀落,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惨叫声连成一片,撕心裂肺,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林奇奇被架着往前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突然不敢再回头望了。 耳边只有马蹄声,脚步声,还有风吹过的呜呜声。 不知走了多久,那个骑兵松开她,让她自己走。 林奇奇机械地迈着步子,往前走。 杀大姐的,是那个丧心病狂男人,可那个男人,是被逼到绝路的平民。 杀那些百姓的,是西凉兵。可西凉兵,只是在执行命令。 她能怪谁呢? 林奇奇走着走着,眼泪又流下来。 靠,破游戏,不想玩了。 但她抬手擦了擦泪,继续往前走。 弹幕里也是一片沉默。 【升职了?这也行?】 【林奇奇牛逼啊,一拳超人】 【那个大姐……】 【唉,别说了】 【奇奇别难过,你也没办法】 【可那些百姓……】 【那是命令,她能怎么办?】 【这游戏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119章 将军 林奇奇跟着那骑兵队后往前走着,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队伍忽然慢下来,有人在喊“让开让开”。 骑兵队伍停下,众人下马,之前的骑兵大哥拉住她,压低声音说:“站好,别乱看。” 林奇奇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前面一行人骑马过来。 前方骑将赶紧抱拳行礼:“见过将军。” 林奇奇愣在那儿,被骑兵大哥拽了一把,才跟着低头。 那人勒住马,目光扫过她,在骑将脸上停了一下:“这是谁?” 骑将赶紧说:“原是巡城营的,她力气大是个好苗,中山郡林氏的人,读过书。” 那人又看了林奇奇一眼,点点头,没说话,带着人走了。 林奇奇抬头,为首那人穿着寻常官服,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跟普通官员没什么两样。 等人走远了,林奇奇眼前忽然一闪。 【人物图鉴:皇甫嵩*新解锁】 【字义真,安定朝那人】 【汉末名将,平定黄巾之首功】 【时任议郎】 林奇奇愣住了。 平定黄巾之首功的大将军,怎么那么……普通? 骑将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什么看,走吧。这位爷现在自身都难保,别惹事。” 林奇奇被拽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背影已经混在人群里,看不见了。 骑兵大哥边走边说:“你运气不错,被大人看中,先在队里待着,跟着我熟悉熟悉。等到了长安,大人自然会给你安排差事。” 林奇奇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真的被骑兵将军收下了。 她点点头,继续跟着走。 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那个图鉴。 皇甫嵩。 平定黄巾的头号功臣。 怎么会自身难保? 她看了看前面骑将的背影,小声问旁边的骑兵大哥:“刚才那位将军……为什么会自身难保?” 骑兵大哥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住嘴!将军可不是你能喊的。” 林奇奇被那语气吓了一跳。 骑兵大哥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那位是皇甫嵩将军,打黄巾的头号功臣,天下谁不知道?可他不受董相国待见,相国想杀他,幸亏有人求情,才改任议郎,捡回一条命。” 林奇奇愣住了。 想杀他?为什么? 骑兵大哥瞥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大人是受过皇甫将军恩惠的,他官大,喊声将军没事。咱们这种小人物,喊了被人听见,命就没了。” 林奇奇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眼前又是一闪。 【人物图鉴·皇甫嵩*信息更新】 【皇甫嵩,东汉末年名将。字义真,安定朝那人,名将皇甫规之侄,雁门太守皇甫节之子。】 【早年事迹:举孝廉,任郎中、霸陵令、临汾令。汉灵帝时拜议郎,迁北地太守。】 【黄巾起义:光和七年(184年),黄巾起,拜左中郎将,与朱儁率军镇压。在颍川、陈国、东郡等地连破黄巾,斩张梁、张宝,以功拜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 【宦海沉浮:中平二年(185年),因拒宦官索贿遭谗,被罢免左车骑将军,削户六千。后复起为城门校尉。】 【初平元年(190年),董卓专权,征皇甫嵩为城门校尉,欲杀之。因皇甫嵩之子坚寿与董卓有旧,求情得免,改任议郎、御史中丞。】 【世人评曰:皇甫嵩为人爱慎尽勤,前后上表陈谏有补益,存恻隐之节,为国忧民,刚直不阿。】 林奇奇盯着那几行字,心里翻江倒海。 为国忧民,刚直不阿。 这种人也杀?董卓还是人吗? 她想起刚才那个腰背挺拔的背影,想起骑兵大哥说的自身难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凭什么? 大将军凭什么落得这种下场? 那些祸害百姓的、烧杀抢掠的、挖皇坟的,反而高高在上? 她憋着一口气,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董卓老贼,真不是东西。” 不知走了多久,走过两侧的山体,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林奇奇抬头一看,愣住了。 前方是正规军大部队。 黑压压的铁甲行兵,一眼望不到头。 和后面那些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百姓完全不同。 这些行兵身上穿着整齐的黑甲,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兵器,列着队,一步一步往前走。 整齐的脚步声,踩在地上震耳欲聋。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林奇奇后背一阵发凉。 弹幕也炸了。 【卧槽,这是军队?】 【和后面那些百姓完全不一样啊】 【黑压压一片,看着就吓人】 【还挺有气势的……】 【原来起源时代有这样的军队】 【这才是正规军吧】 【突然觉得那些百姓挺惨的,碰上这种对手】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林奇奇一条都顾不上看。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长长的军队缓慢前行,突然懂了董卓老贼为何如此猖狂了。 骑兵大哥拍了拍她肩膀。 “愣着干嘛?走了。” 林奇奇回过神,跟着往前走。 就在这时,林奇奇目光扫过那片黑压压的队伍,忽然定住了。 人群里,几个发光的的名字飘在漆黑的头顶上,晃晃悠悠的。 【补刀从来空】 【这条命是药给的】 【在下欧皇】 【今晚打老虎】 【别叫我真名】 林奇奇扫过那几个昵称,差点笑出声。 靠。 玩了这么久,终于遇到玩家了。 那几个名字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一会儿被士兵挡住,一会儿又冒出来,其中一个还在那儿蹦跶,跟跳蚤似的。 没一会儿,天色昏沉下来,西边的云被烧成暗红色,林奇奇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观看。 这时有人骑着马来往传令,声音在风里飘:“停顿休整——就地扎营——” 林奇奇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人理她。 她现在没有职务,骑兵将军事多,也没派人传活给她。 但很快就有骑兵队路过,看见她站那儿,扔过来一堆东西:“愣着干嘛?帮忙扎帐篷!” 林奇奇接过那堆麻绳和毡布,跟着人跑来跑去,搬东西,拉绳子,钉木桩。 扎完一顶,又被叫去扎下一顶。 等终于忙完,天已经黑透了。 林奇奇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站在那儿喘气。 就在这时,她看见不远处有人冲她招手。 两个发光的ID飘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 【补刀从来空】 【这条命是药给的】 林奇奇看了看四周,队伍里大多数人已经歇下了,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有的啃干粮,有的靠着帐篷打盹。 她朝那两个人走过去。 第120章 社交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男一女两位玩家,都穿着跟她差不多的军服,都灰扑扑的,蹲在帐篷边上冲她招手。 “来来来,这儿!”那个女生压低声音喊,【这条命是药给的】在头顶一晃一晃。 林奇奇走过去,也在他们旁边蹲下。 “你们找我干啥?”她小声问。 这条命是药给的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奇奇!!我看过你的洪荒直播!居然真的撞见你了!!” 林奇奇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到粉丝。 “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认识?” “进游戏撞上的。”男生说,“我俩出生地近,然后就一直组队混到现在。” 女生点头:“我俩发现,世界频道要拥有第一个游戏好友才能解锁,我特地来找你的。” 林奇奇这才反应过来,她的确一直没加过好友,社交面板是黑的。 “对了,这一片的玩家有个小群。”女生边加好友边说,“我们拉你进去?” “行啊。” 两个人都跟她加上好友。 刚点下确认,眼前忽然一闪。 【社交系统解锁】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温馨提示:乱世纷纭,虚实难辨。言者或有心,听者当自省。信否,皆在君心。】 林奇奇盯着那段话,愣了一下。 信否?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几个,在这里做什么?” 林奇奇浑身一僵。 回头一看,骑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面,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两个玩家蹭地一下站起来,挺直腰板,动作麻溜地抬手就是抱拳礼。 “见过将军!” 林奇奇赶紧跟着站起来,也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骑将目光扫过他们三个,在林奇奇脸上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们?” 林奇奇脑子飞快转,脱口而出:“回将军,是以前投兵路上认识的朋友,今天刚巧碰上,就说了几句话。” 骑将没说话,走近几步,上下打量那两个人。 “腰牌。” 两人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牌递过去。 骑将接过来,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上面刻着姓名和所属营队。 又看了看他们俩的脸,“哪个营的?” “回将军,辎重营的。”女生答。 骑将点点头,把身份牌扔回去。 “夜深了,军营重地,不许在外逗留,赶紧回营。” “是!” 两人接过腰牌,冲林奇奇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骑将看了林奇奇一眼。 “你也回去休息,明天还有路要赶。” “是。” 林奇奇低头行礼,等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她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了游戏社交界面。 好友列表已经亮了,【补刀从来空】和【这条命是药给的】都在线上。 刚想发消息,就看见一个群邀请弹出来。 【西行人群】 点进去,消息刷得飞快。 【补刀从来空】:进来了进来了! 【这条命是药给的】:大家欢迎新人!! 【今晚打老虎】:新人哪个营的? 【在下欧皇】:又来一个,咱们群越来越壮大了 林奇奇往上翻了翻,群里十来个人,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小字,写着游戏身份。 【骑猪撞树】——辎重营民夫 【今晚打老虎】——步兵营伍卒 【在下欧皇】——马夫 【别叫我真名】——斥候营伍卒 【补刀从来空】——辎重营伍卒 【这条命是药给的】——辎重营伍长 林奇奇盯着那个“伍长”看了两秒。 怪不得能带人出营地,原来是有点官职的。 伍长下面是伍卒,一个伍长管五个伍卒,伍卒就是最低等的士兵,民夫说白了就是平民百姓,被抓来无编制干苦役的。 群里还在刷。 【今晚打老虎】:到底还要多久才到长安啊?我腿都快走断了 【骑猪撞树】:不知道,听说还有两三天 【在下欧皇】:两三天?我特么以为明天就能到 【别叫我真名】:你们知足吧,我昨天还被派出去探路,差点被流民砍死 【补刀从来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叫我真名】:笑屁 【这条命是药给的】:话说你们谁的官最大?我伍长,管五个人 【今晚打老虎】:我卒长,管二十五个人,比你大 【别叫我真名】:卒长也敢出来秀?我队率,管五十个 群里安静了两秒。 林奇奇看着那些内容,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伍长管五个,卒长管二十五个,队率管五十个,一层一层往上爬。 【今晚打老虎】:……告辞 【在下欧皇】:告辞+1 【补刀从来空】:告辞+2 【骑猪撞树】:告辞+3 林奇奇看着他们刷屏,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份——巡城营,暂无职务。 算了,小兵就小兵吧。 群里又有人冒出来。 【别叫我真名】:你们小心点,别死了!我昨天什么都没了!!! 群里安静了一秒。 【今晚打老虎】:什么意思? 【别叫我真名】:死了,号就没了。声望清零,官职清零,认识的NPC 清零,攒的东西全没,从头再来。 【骑猪撞树】:??? 【在下欧皇】:???? 【补刀从来空】:不是吧?游戏里不都复活吗? 【别叫我真名】:复活要钱!!!888星币!!!【人物死亡,游戏结束】下面有个选项,花888星币购买回档点,可以回到死前一时辰。 【今晚打老虎】:888?! 【骑猪撞树】:这么贵?! 【在下欧皇】:一个时辰是两小时吧…… 【补刀从来空】:888星币……这是抢劫吧? 【今晚打老虎】:那要是没钱呢?就这么没了? 【别叫我真名】:就这么没了呗,从头再来,重新建号,重新投胎。 【骑猪撞树】:……我突然不敢乱跑了。 【在下欧皇】:我也是。 【今晚打老虎】:这游戏……玩的是心跳啊。 【今晚打老虎】:话说回来,888星币虽然贵,但要是好不容易混到队率,死了重来也太亏了,估计还是会买吧? 【别叫我真名】:那肯定的,但是队率是系统自动生成身份,还挺爽的。 【在下欧皇】:问题是只能回到死前两小时,万一死的地方不对,回去还是死呢? 【骑猪撞树】:…… 【补刀从来空】:…… 【今晚打老虎】:你别说了,我害怕。 林奇奇到这这里不由的心中一寒,打了个冷颤。 那可真是人财两空啊~ 第121章 押运 林奇奇昨晚随便找了个角落下线。 她实在困得不行,群里那些消息刷得她脑仁疼,什么“死了就没了”“888星币回档”,看着就烦。 干脆退出游戏,睡了个昏天黑地。 定好时间再上线时,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蹲在昨晚那个角落,周围帐篷都收得差不多了,有人在喊快点快点,有人在跑来跑去。 林奇奇拍拍屁股站起来,还没站稳,一个骑兵就跑过来。 “林奇奇?将军叫你。” 她愣了一下,跟着那骑兵往将军帐篷走。 骑兵将军正在帐篷里看什么,见她进来,抬头扫了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辎重营那边缺人手,你过去帮忙几天。” 林奇奇没多想,点头应下。 她现在还没正式职务,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 “去吧。” 林奇奇行了个礼,退出帐篷。 往辎重营走的路上,她还有点懵。 昨天才被调到前头,今天就又被借去辎重营,这差事换得也太勤了。 辎重营在队伍中段,帐篷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到处是堆着的粮草和杂物,人来人往乱糟糟的。 她找了半天,才在空地边上看见一个穿铠甲的将军,正站在几辆马车前清点东西。 应该就是辎重营的将军了。 林奇奇走过去,站定,行了个礼。 “将军,骑兵营林奇奇,奉命来帮忙。” 那将军转过身,上下打量她一眼。 那眼神有点直接,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力气够大不?” 林奇奇点头:“够。” 将军没说话,又看了看她这瘦不拉几的身板,眼神里带着点质疑。 他往旁边一指:“那车,推一下。” 林奇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辆装满东西的大车,比她还高,轮子陷在泥地里,看着少说也有几百斤。 她走过去,两手按在车沿上,一使劲车子往前滑了半米,轮子从泥坑里碾出来,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周围几个正在搬东西的士兵停下动作,扭头看她。 弹幕瞬间刷起来。 【卧槽???】 【真推动了?】 【那可是几百斤的东西啊】 【林奇奇你这力气点满了吧】 【开局全点力量体质,诚不我欺】 【牛逼牛逼】 【这力气不去当牛可惜了】 【楼上滚蛋】 辎重营将军挑了挑眉,脸上那点嫌弃少了几分。 旁边忽然冒出两个人。 【补刀从来空】和【这条命是药给的】凑过来,冲林奇奇挤眉弄眼。 “将军,这是我们朋友,之前一起的,人靠谱。” 将军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林奇奇,勉强点了头。 “行,刚好今天有个运输的活儿。”他往不远处一指,“那边,找王队长,你们几个跟他去。” 林奇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空地边上站着个中年汉子,正跟几个人说话,看着面生,是没见过的NPC。 “是。” 三个人应了一声,往那边走。 走远了几步,两个玩家立刻凑过来。 “你怎么来辎重营了?”女生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林奇奇耸肩:“骑兵将军让我来的,你们呢?” “我俩本来就是辎重营的。”女生说,“不过最近老被派去干杂活,累死了。” 男生点头:“对,刚才还被叫去搬东西,说什么特殊物资,马上送出去。” 林奇奇正要问什么特殊物资,那边王队长已经开始喊人了。 “集合集合!都过来!” 几个人赶紧跑过去。 王队长手里拿着一份名册,点了点人数。林奇奇数了数,加上自己,十六、七个。 “一会儿都跟紧车,别掉队。”王队长说,“这批物资重要,路上小心点。” 说完他一挥手,队伍动起来。 三辆马车排成一列,缓缓往营外走,车轮碾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林奇奇跟在车旁,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走了一段,她才发现这几辆车走得特别慢。 不是因为路不好走,是因为车太重了。 车轮陷进土里,压出深深的辙印,拉车的马喘着粗气,赶车的士兵不停地挥鞭子。 林奇奇时不时要拉这个,推那个。 真真滴纯牛马。 没一会,他们就和前面的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林奇奇回头看了一眼,大部队重新出发,长长的队伍慢慢向前挪动。 前面是空荡荡的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一个人影都没有。 又走了一会儿,队伍忽然拐了个弯,离开大路,上了旁边一条小路。 林奇奇愣了一下。 走小路? 她往前看了看,王队长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 她张了张嘴,想问。 算了,队长带路,跟着走就是了。 林奇奇继续往前走,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那几辆马车上瞟。 车上盖着厚厚的布,蒙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但偶尔颠簸时,能听见里面传来闷闷的碰撞声,是金属的声音。 不像是兵器,声音闷沉、感觉是个大物件。 铜器?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将军说不能磕碰时的表情,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怎么了?”旁边这条命是药给的,看她脸色不对,小声问。 林奇奇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路两边忽然冲出一群人。 几十个黄巾贼人!! 他们从山坡后面冲出来,动作利落,分工明确。 前面一排举着刀,后面几个拿着棍棒,还有几个直奔马车而去。 完全不像林奇奇之前见到的黄巾乱民,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领头那人嗓门又大又亮,一声吼震得人耳朵发麻:“苍天已死——!” 后面几十个人齐声接上:“黄天当立——!” 喊声震天,听得人心头发颤。 林奇奇脑子里嗡的一声。 黄巾的人冲得太快了。 林奇奇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刀,可还没等她拔出来,一个人就扑到她面前,一棍子抡在她肩膀上。 她踉跄两步,稳住身形,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倒下去,可后面又冲上来三个。 太多了。 到处都是人。 她听见「这条命是药给的」尖叫了一声,扭头一看,一黄巾正按住她,刀举起来了。 “补刀!”林奇奇喊了一声,想冲过去,可被人拽住脚踝,整个人扑倒在地。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补刀从来空」ID已经灰了。 然后又看见「这条命是药给的」也灰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喊出来,背后一凉。 她低头,只能看见胸口透出半截刀尖。 胸口上被马赛克挡住了所有血腥细节,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眼前一黑。 【您已死亡】 【游戏结束】 【是否花费888星币购买回档点?】 【回档点可回到死亡前一个时辰】 弹幕瞬间炸了。 【???????】 【???????】 【???????】 【就……就这么死了?】 【我靠这么突然的吗???】 【两个玩家也死了?】 【马赛克啥意思……】 【全死了???】 【十六七个人全没了???】 【那批物资呢?】 【被抢了啊,没看见吗】 【这什么破任务啊!!!】 【林奇奇!!!你醒醒啊!!!】 【888星币……】 【这游戏是真的狠】 【我人傻了】 第122章 扭转乾坤 林奇奇盯着死亡界面那行字,半晌没动。 【是否花费888星币购买回档点?】 四周空间漆黑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她下意识想点开好友列表,想问问另两个人怎么样了,结果戳过去,戳了个空。 所有功能全是灰的。 整个界面就这一个选项,孤零零地亮着,像在等着看她怎么选。 林奇奇咬了咬牙。 888就888。 她狠狠戳下去。 眼前一闪。 一行字跳出来,金光闪闪的。 【检测到同场景共三位玩家同时选择——扭转乾坤】 【祝各位力挽狂澜】 林奇奇盯着那四个字,心里默默念叨:扭转乾坤,还挺应景。 画面一转。 天光大亮,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照得人眼睛有点睁不开。 林奇奇站在一条土路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士兵,有人扛着粮袋,有人抬着木箱,有人牵着马从她身边走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灰扑扑的军服,袖口有点脏,膝盖上还沾着昨晚睡觉蹭的泥。 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 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往辎重营走,而是闪身钻进一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打开光屏。 「这条命是药给的」已经建了个三人小群,已经开始发消息了。 【这条命是药给的】:@奇奇爱画画你也活了??? 【补刀从来空】:我也活了!!我的888!! 【这条命是药给的】:我特么气死了!!!那群狗贼!!!我连刀都没拔出来就没了!!! 林奇奇正要打字,余光忽然瞥见有人往这边走。 她手指一顿,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等那人走远了,才重新蹲下。 【奇奇爱画画】:都别吵,听我说。 【奇奇爱画画】: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群人像是专门等在那儿的。 那边安静了两秒。 【这条命是药给的】:……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他们冲出来的时候直接就奔马车去了,根本不看人。 【补刀从来空】:对!而且他们一看就排练过的。 【奇奇爱画画】:所以要么队伍里有内鬼,要么他们路上早就发现了我们。 【这条命是药给的】:内鬼?谁啊?咱们那队十几个人,除了咱们三个,全是NPC。 【补刀从来空】:会不会是王队长?是他带的路。 【奇奇爱画画】:我也觉得他可疑。这种路线任务,终点只有他知道,都是提前定好的。 【这条命是药给的】:那我们去盯着他? 【补刀从来空】:对对对,我们现在就去! 【奇奇爱画画】: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到。对了@这条命是药给的,能不能在区域群里问一下,看有没有人见过王队长离开营地? 【这条命是药给的】:行,我问。 两人下线。 林奇奇收起光屏,站起来,往辎重营走。 走了没几步,光屏又震了。 【这条命是药给的】:问了,没人见他离开过,昨天到今天一直在营里。 林奇奇脚步顿了一下。 一直在营里? 那消息怎么传出去的? 林奇奇蹲在角落里,盯着光屏上的回复,眉头拧成一团。 不是王队长?那是谁? 她想了想,给小群发了条消息。 【奇奇爱画画】:等会儿你们别找我,我跟辎重营将军那儿单独聊聊。 【这条命是药给的】:??聊啥? 【奇奇爱画画】:探探口风而已,你们该干嘛干嘛,盯着王队长就行。 【补刀从来空】:行,你小心点。 【这条命是药给的】:那老头看着就凶,别被他骂了。 林奇奇回了个“嗯”,收起光屏,站起来往辎重营走。 到了辎重营,一切和之前差不多。 辎重营将军站在空地边上,正对着几辆马车指指点点。看见她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力气够大不?” 林奇奇点头:“够。” 将军没说话,往旁边一指:“那车,推一下。” 林奇奇走过去,两手按在车沿上,一使劲,车往前滑了半米,轮子从泥坑里碾出来。 将军挑了挑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比刚才松动了几分:“还行。” 他正要开口说接下来的安排,林奇奇忽然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将军,小的有一事请教。” 林奇奇脑子里闪过之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和史书,想在长官面前露脸的,都是这么个套路。 先恭敬,再套话,一套一套的。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怎么突然演起来了】 【这架势,要开始忽悠了】 【林奇奇你认真的吗】 【哈哈哈哈看着像那么回事】 【忽悠的就是这种老东西】 将军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说。” 林奇奇低着头,语气恭敬:“小的初来乍到,不懂军中规矩。敢问今日这趟运输,路线是将军定的,还是王队长定的?” 将军眉头皱起来,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奇奇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敢露出来,只是老实答道:“小的只是想着,若是不小心走错了路,误了将军的事,那可就罪过了。” 将军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倒是个懂事的。”他说,“路线自然是我定的,怎么,你有事?” 林奇奇心里飞快转着。 路线是他定的。 那王队长只是执行。 如果内鬼不是王队长……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将军,小的今日身子不适,怕是扛不动重物,能不能……” 话没说完,将军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你当辎重营是什么地方?”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分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骑兵营叫你过来帮忙,是让你来挑肥拣瘦的?” 林奇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将军抬手打断。 “今日这趟运输,人已经定好了,缺一个都不行。”他看着林奇奇,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你身子不适,路上自己歇着,人,必须去!” 林奇奇站在原地,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将军已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别想着偷奸耍滑,辎重营虽比不上骑兵营威风,但收拾个把人,还是收拾得了的。” 林奇奇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等人走远了,她才敢抬头。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这将军有点东西啊】 【话里话外……全是威胁!!!】 【奇奇想逃没逃掉~】 第123章 不是 林奇奇没管弹幕,只是站在原地,脑子里面飞快地转。 路线是将军定的,和王队长没关系? 难道不是内鬼?就是那么倒霉遇见了? 走远了几步,两个玩家立刻凑过来。 “盯了一路,啥也没发现。”女生压低声音,“我问过附近几个玩家,都说那队长正常得很,没见人,没传消息,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对了,他们在群里还问我,我们仨头像怎么灰的?我说在改命,他们说行,复活了说一声。” 男生点头:“我也一直盯着,他连茅房都没去过。” 林奇奇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真不是王队长? 王队长已经在那边喊人了。 “集合——!” 几人赶紧过去。 王队长手里拿着一份名册,点了点人数。林奇奇看了下,还是上一周目的人。 “一会儿都跟紧车,别掉队。”他说,“这批物资要紧,路上仔细着。” 说完一挥手,队伍动起来。 三辆马车排成一列,缓缓往营外走。 林奇奇跟在车旁,眼睛没离开过王队长的背影。 他骑马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时不时也打量着路边山体高处。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没多久,他们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又走了一会儿,王队长拐上了一条小路。 林奇奇脚步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又走了一段,她上前几步,开口喊了一声:“王队长。” 王队长勒住马,回头看她,眉头微皱:“何事?” 林奇奇尽量让自己语气恭敬:“队长,敢问这条路通向何处?为何不走官道?” 王队长脸色一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但眼神让林奇奇想起之前跪在洛阳城门口时,那些骑在马上的西凉兵看百姓的眼神。 “你入营几日了?”他问。 林奇奇愣了一下:“昨日才来。” “昨日才来,就敢过问行军路线?”王队长眉头一皱,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分量,“军中规矩,战时行军,非奉将令,不得擅自议论进退。你是哪家营里出来的,连这都不懂?” 林奇奇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几个士兵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还有几个低头偷笑。 王队长没再看她,一抖缰绳,转身走了。 林奇奇站在原地,脸有点发烫。 但是她一转头,只见「这条命是药给的」「补刀从来空」这两人一脸佩服的看着她,齐齐举起两大拇指点赞。 她没再说话,轻咳两声默默跟上去。 走了一段,她开始“省着力气”。 马车重,遇到松软点的土里需要人推,上一周目她实打实出了力,累得满头汗。 这次她只是扶着车沿,脚下跟着走,手上虚虚搭着,看着像在推,其实一点劲没使。 赶车的士兵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人家笑笑,继续推。 前行速度更慢了。 王队长回头看了两次,眉头皱着,但什么都没说。 林奇奇心里有点没底。 这人……怎么不着急? 「这条命是药给的」从旁边蹭过来,凑到她耳边小声说:“盯了一路,真没发现什么,他连话都没跟人多说。” 林奇奇没说话。 她看着自己面前推着的马车,心一头不由一跳。 等正常上路,她落后几步,慢慢挪到最后面一辆马车后边。 车上盖着厚布,蒙得严严实实,四个角用麻绳绑得紧紧的。 她伸手,按在木箱边缘。 一用力。 啪——! 木箱盖被她硬生生撬开一条缝,麻绳崩断。 弹幕开始飘。 【???】 【这就撬开了?】 【这手劲真大】 【快看看里面是什么】 【等等,怎么要撬箱子了?】 【总得看看是啥吧】 林奇奇没管弹幕,伸手进去,扒拉开上面盖着的干草。 干草有点潮,一股霉味,她扒开一层,又扒开一层,手指往下探。 摸到了! 湿润的、粘手的,带着腥气的。 是土。 林奇奇用手指捻了捻,还有黏糊糊的,沾在指尖上。 她把手抽出来,凑到眼前看是黑色粘稠的湿土,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那种,还带着水汽和腥味。 林奇奇突然想到什么,瞪大双眼。 她低头往箱子里看,光线太暗,看不清。 她使劲扒开干草,在泥土的下面,隐约露出一点金色的光泽。 就在这时,山坡两边忽然冲出一群人。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喊声震天。 林奇奇猛地站起来,手还沾着那些湿土。 这一次她和两个玩家有准备,三个人背靠背站成三角,一个守一面。 但人太多了。 几十个人围着他们,砍倒一个又上来两个。 林奇奇发现,周围所有士兵全被砍倒了,只剩三人坚守着。 她一拳砸飞一个,转身一刀砍翻另一个,可背后还是挨了一下。 马赛克糊住了伤口,但疼是真的疼。 她咬牙继续打。 但是没两下,三人被团团围住。 一把把刀落下来。 眼前一黑。 【您已死亡】 【是否花费888星币购买回档点?】 林奇奇盯着那行字,单手拍胸口顺气,又深吸一口气。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又死了】 【人太多了,没办法】 【那箱子里是啥?湿土是什么意思?】 【金色的,我看见金色的了】 【皇陵的东西吧】 【我也觉得是】 【这任务明显有问题,专门坑玩家的】 【林奇奇还复活吗?】 【可以排除王队长吧,他也死掉了】 【已经花了888了,再花就是1776】 【真敢要价啊~】 林奇奇盯着那个选项,手捂胸口差点吐血。 但是咬了咬牙,888就888!!! 大不了这个月少吃几顿好的! 她狠狠戳下去,力道大得跟那字有仇似的。 眼前一闪。 【检测到同场景共三位玩家同时选择——扭转乾坤】 【祝各位力挽狂澜】 林奇奇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秒,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那俩个也复活了?! 够义气! 心里那点憋屈散了一大半,三个人一起,总比自己一个人强。 扭转乾坤是吧?行,这次非得扭出个花来不可。 那群狗贼,等着吧。 画面一转。 天光大亮,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来,照得人眼睛有点睁不开。 林奇奇站在路上,周围还是来来往往的士兵,有人扛着粮袋,有人抬着木箱,有人牵着马从她身边走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灰扑扑的军服,袖口有点脏,膝盖上还沾着昨晚睡觉蹭的泥。 第124章 又来 林奇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都第三次了,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她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往辎重营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群黄巾来得太准时了。 但王队长也死了,上周目她亲眼看见他倒在人群里的。 那说明什么?说明内鬼的级别比王队长高。 高到能指挥这场埋伏,高到连王队长都是弃子。 林奇奇想起马车里那些沾满湿土的金色物件,那一看就是皇陵里的东西。 那不是押运物资,那是偷运赃物! 那些黄巾……喊得太大声了,像故意喊给人听的。 那不是真黄巾。 是栽赃灭口!!!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转身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打开光屏。 小群里已经有消息了。 【这条命是药给的】:@奇奇爱画画,咋不说话? 【补刀从来空】:又是888,心好痛~ 【这条命是药给的】:第三回了……我特么这次一定要报仇!!! 林奇奇打字的手顿了顿,嘴角抽了抽。 【奇奇爱画画】:刚才复盘了一下,你们有什么发现? 【这条命是药给的】:队长不是内鬼,他上周目也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补刀从来空】:对,我也看见了。 林奇奇正要打字,余光瞥见一个小兵从旁边路过。 她手指一顿,若无其事地继续操作。 那小兵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远了。 林奇奇心里松了口气。 上一周目她就摸透了,玩家操作界面的时候,在NPC眼里就是在发呆,只要不挡路不喊叫,根本没人管在干什么。 她继续打字。 【奇奇爱画画】:那内鬼的级别比王队长高。 【奇奇爱画画】:我怀疑是将军本人。 那边安静了两秒。 【这条命是药给的】:……你是说辎重营将军? 【奇奇爱画画】:对!上周目我套他话,路线是他定的,人是他点的。 【补刀从来空】:卧槽…… 【这条命是药给的】:那咱们这趟不还是必死? 【奇奇爱画画】:不上路就不死。 【补刀从来空】:??? 【这条命是药给的】:什么意思?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把心里想的打出来。 【奇奇爱画画】:既然上路就是死路,那咱们就不上路,想办法让这一趟走不成。 【补刀从来空】:可是将军点名了啊,不去就是违令。 【奇奇爱画画】:违令会怎样? 【这条命是药给的】:挨军棍?记大过? 【奇奇爱画画】:比再来发888强吧? 那边又安静了两秒。 【这条命是药给的】:……你说得很对! 【补刀从来空】:行,听你的,怎么搞? 林奇奇正要说话,【这条命是药给的】忽然又发了一条消息。 【这条命是药给的】:对了,我想起一件事。 【这条命是药给的】:我在辎重营这些天,每次运东西都要核对文书的,一样一样对清楚了才能出库。 【这条命是药给的】:但那三辆马车,出发前没有核对过文书。 林奇奇盯着那几行字,眼睛亮了。 【奇奇爱画画】:你确定? 【这条命是药给的】:确定。上周目出发前我特意留意过,王队长手里拿着文书,但只是自己核对,也没让人开箱检查。 林奇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没有核对文书。 没有开箱检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批货根本就没在账上盖章。 林奇奇想了想,打字问。 【奇奇爱画画】:王队长的文书哪来的? 【补刀从来空】:出发前将军给他的。我亲眼看见的,他从将军帐篷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拿着那份文书。 【这条命是药给的】:对,我也看见了。而且他拿到之后一步都没离开过马车,连茅房都没去。 林奇奇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文书是将军给的。 王队长拿到之后没离开过。 那问题就不在文书上。 问题是…… 【奇奇爱画画】:你们说,有没有可能,王队长拿到的文书是真的? 【这条命是药给的】:???什么意思? 【奇奇爱画画】:意思是,将军给了王队长一份真的文书,用来应付路上可能的检查。但那三辆车上的东西,根本不是文书上写的东西。 【这条命是药给的】:你是说,被掉包了? 【奇奇爱画画】:对,在王队长接手之前,东西就已经被换了。 【这条命是药给的】:那真正运的是什么? 【奇奇爱画画】:皇陵的东西。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对对对!!!】 【有道理啊!!!】 【林奇奇这脑子可以!!!】 【所以王队长也是倒霉蛋?】 【替罪羊呗】 林奇奇没管弹幕,继续打字。 【奇奇爱画画】:不管怎样,咱们不能上路。一旦上路,不管死不死,这件事就跟咱们脱不了关系了! 【奇奇爱画画】:但要是咱们要把这事捅出去。 【这条命是药给的】:行,听你的。 林奇奇想了想。 【奇奇爱画画】:你们俩去搞破坏,让马车别那么快出发。 【这条命是药给的】:明白了。你呢? 【奇奇爱画画】:我去找骑兵将军。 【奇奇爱画画】:接下来就等我出场吧。 【这条命是药给的】:万一失败呢?下一周目咱们复活的时间会更晚,更不好防备。 林奇奇沉默了两秒,然后打字。 【奇奇爱画画】:放心,我会解决的。 她收起光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往回走,去骑兵营。 骑兵将军正在帐篷里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又回来了?辎重营那边不用帮忙了?” 林奇奇站定,抱拳行礼,脸上带着点委屈。 “将军,小的无能,辎重营那边……看不上小的。” 骑兵将军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林奇奇低着头,语气里带着点憋屈:“小的去了辎重营,那将军就把小的晾在那儿,半天没理。后来还是有两个辎重营的兄弟帮小的说话,他才勉强收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刚才他还说……还说骑兵营送来的都是什么人,当……当辎重营是收破烂的。” 骑兵将军脸色一沉。 “他真这么说?” 林奇奇低着头,不敢看他,但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小的不敢撒谎。” 骑兵将军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忽然一甩马鞭。 啪的一声,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给他脸了!”他骂道,“老子好心给他送个好手,他还挑三拣四?” 林奇奇吓了一跳,但心里快笑出声来。 第125章 破局 演对了! 林奇奇赶紧上前一步,语气惶恐:“将军息怒!将军息怒!都是小的不会说话,惹恼了辎重营将军。小的现在就去给他道歉,求他收下小的!” 骑兵将军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复杂。 “你倒是懂事。” 林奇奇低着头:“小的不敢给将军丢人。” 骑兵将军挥了挥手:“行了,起来吧。我倒要去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架子。” 林奇奇心里一跳。 要的就是这句话! 林奇奇抱拳行礼:“是,小的先行,先给辎重营将军道个不是!” 转身出了帐篷,她深吸一口气,直奔辎重营。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地大小演是吧】 【???所以要干嘛?】 【要当面揭穿吧……】 【骑兵将军:我成工具人了?】 【笑死,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到辎重营的时候,将军正在空地上收拾东西。 几辆马车已经整整齐齐排在旁边,轮子上的泥洗干净了,车轴也上了油,看着跟新的一样。 林奇奇心里一跳。 那两个家伙动作这么快? 林奇奇快步走过去,站定,抱拳行礼。 “将军,小的林奇奇,骑兵营调来帮忙的!” 辎重营将军转过身,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 “你就是骑兵营送来的那个?” 林奇奇点头:“是。” 将军又看了看她这瘦不拉几的身板,嗤笑一声。 “瘦得跟竹竿似的,能干什么?” 林奇奇低着头,没吭声。 将军挥了挥手,懒得再废话:“行了,别杵着了。今天有趟运输,你跟王队长去。” 林奇奇心里一跳。 她等的不是这个。 她低着头,眼睛却偷偷往辎重营大门那边瞄。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将军,小的斗胆,有一事想问。” 将军眉头皱起来:“怎么了?” “小的想问,今日这趟运输,走的是哪条路?” 将军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林奇奇低着头,语气恭敬,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小的只是想知道,走官道还是走小路。” 将军盯着她,眼神冷下来。 “你一个刚来的新兵,也敢过问行军路线?” 林奇奇没抬头,但也没退。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听说走小路容易遇上贼人,小的怕死。” 将军脸色铁青。 “怕死?怕死就别当兵!”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威胁的意味。 “你当辎重营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骑兵营真是威风,把你送过来帮忙,让你来挑肥拣瘦的?”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送过来的人,给你帮忙还帮出错来了?” 林奇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辎重营将军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身后。 脸色变了变,但嘴上道:“老赵,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骂你的人了?” 林奇奇趁这个机会,扑通一声跪下来。 “赵将军息怒!都是小的不会说话,小的顶撞了将军,小的该死!” 她声音里带着颤,头低得快要挨着地。 辎重营将军在旁边看着林奇奇,脸色都青了。 骑兵将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然后转向辎重营将军。 “我特地收罗的好手,给你送过来帮忙。你倒好,嫌这嫌那,还骂我的人挑肥拣瘦?” 辎重营将军瞟了一眼旁边马车,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不服:“我什么时候骂你的人了?” 骑兵将军冷笑一声。 “我刚才在外头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骑兵营威风,这可没有你威风。” 辎重营将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奇奇趴在旁边,低着头,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使劲忍住,没让自己笑出来。 骑兵将军冷哼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看了辎重营将军一眼。 “今日这趟活儿,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转身要走。 林奇奇心里一急。 不能让他走! 她赶紧上前一步,开口说:“将军留步!” 骑兵将军回头看她。 林奇奇脑子飞快转着,“将军,辎重营将军没见过小的出手,看轻了小的不要紧,但不能看轻了将军您啊!!!” 她抬起头,声音大了几分:“小的给辎重营将军露一手,绝对不丢赵将军的脸!” 骑兵将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露一个。” 林奇奇转身,目光扫过空地。 那几辆运赃物马车旁边,正好停着一辆装满东西的推车。 她走过去,两手按在车沿上。 余光瞥见旁边两个熟悉的身影。 「补刀从来空」和「这条命是药给的」正在马车旁,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林奇奇冲他们眨了眨眼。 然后一使劲。 推车往前滑了半米,轮子从泥坑里碾出来。 但推车的方向,好像有点歪。 在「补刀从来空」和「这条命是药给的」惊恐的眼神里,推车直直地朝运赃物马车撞过去。 哐——! 一声巨响。 推车撞在马车上,马车剧烈晃动。 车上的木箱晃了晃,晃了晃。 咚! 一个木箱从马车上掉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箱子没裂。 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完好无损。 全场一片寂静。 林奇奇盯着那个箱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破木箱怎么那么结实!!! 弹幕已经炸了。 【哇哦,有点尴尬……】 【我笑死,这就是你的计划?】 【这就是露一手???】 【完蛋了完蛋了,这不得被将军打死】 【林奇奇你摊上事了!】 【这箱子质量也太好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真翻车现场】 【我就说这招不行吧】 【快跑啊奇奇!!!】 林奇奇愣在原地,冷汗都快下来了。 辎重营将军的脸色大变。 他大步走过来,看着地上那个箱子,又看看林奇奇,眼神像是要把她活剥了。 “你——!” 话刚出口。 咔嚓。 一声很轻很轻的声响,从箱子里传出来。 将军愣住了。 林奇奇也愣住了。 弹幕也愣住了。 【???什么声音?】 【箱子在响?】 咔嚓—— 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 然后—— 啪! 木箱的一侧木板,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裂缝越来越大,木板往两边倒下去。 箱子里的东西,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是金的。 那是一尊鎏金铜尊,高约半人,敞口鼓腹,通体鎏金,在日光下像一团流动的金液。 器身浮雕着云气纹和叫不出名字的神兽,线条繁复精细,一层叠着一层。 胎身沾满了泥土,但露出来的地方金光闪闪,日光下,那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 只有风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铜尊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林奇奇盯着那鎏金铜尊,脑子里也嗡嗡的。 她知道是赃物,但没想到这么大。 弹幕彻底疯了。 【???】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绝对是皇陵的东西吧!!!】 【这波在大气层】 【你是故意的?!】 【她刚才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 【将军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证据确凿!!!】 【还能这样玩?!】 第126章 正轨 林奇奇没管弹幕。 她盯着那尊鎏金铜尊,又抬头看向辎重营将军。 “将军,这是什么?”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空地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辎重营将军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脸色已经惨白。 周围的士兵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嗡嗡的传遍军营。 “那是……金子?” “皇陵的东西吧……” “怎么会在咱们辎重营……” “嘘,别说了,看将军脸都白了……” 王队长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那尊铜尊,又看向辎重营将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冷得像冰。 “对啊,将军,这是什么?” 林奇奇回头。 骑兵将军就站在她身后,眼睛盯着那尊铜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眼神,冷冷的盯着辎重营将军。 辎重营将军往后退了一步。 “我……这是……”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骑兵将军没再问他,他挥了挥手。 “拿下。” 几个骑兵冲上来,把辎重营将军按在地上。 辎重营将军挣扎着,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劈了:“我是董相国的人!你们敢……呜呜!” 旁边的骑兵随手扯了块破布,堵住了辎重营将军的嘴。 骑兵将军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冷意,轻声发出了声:“切。” 他挥了挥手,几个骑兵把辎重营将军架起来,往外拖。 路过林奇奇身边的时候,骑兵将军忽然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林奇奇赶紧低下头,就差把“我是无辜”写在脸上。 骑兵将军没说话,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林奇奇站在原地,没敢动。 等那帮人走远了,她才敢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一脸无辜】 【林奇奇:我什么都不知道】 【演技在线!!】 【辎重营将军:你等着】 【等什么等,都要凉了】 【骑兵将军那眼神不简单啊~】 【他肯定知道是林奇奇搞的鬼】 【知道又怎样,证据确凿了都】 林奇奇正要松口气,旁边忽然冒出两个人。 「补刀从来空」和「这条命是药给的」凑过来,一脸正经,但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嘿。”女生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 林奇奇转头看她应了一声,“嗯。” 三人看着那群人远去背影,齐齐的冷哼一声。 其实林奇奇早就盘算明白了。 她的身份,骑兵将军肯定早就知会辎重营将军了。 冀州是什么地方? 到现在还有无数黄巾余党在那儿躲着。 她无根基的,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被人说成勾结黄巾贼子,简直顺理成章。 而且想起第一次进辎重营的时候,旁边这两位也太显眼了吧!!! 跟NPC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而且他们说过,最近老被派去干杂活,搬这个搬那个。 现在想想,哪是什么干杂活? 这是在给他们创造贩卖辎重的“证据”。 她盯着「补刀从来空」那张无辜的脸,忽然开口:“你们俩,第一周目之前,是不是老被NPC针对?” 「补刀从来空」愣了一下:“啥?” 「这条命是药给的」反应快,眼睛眯起来:“你是说……咱们早就被盯上了?” 林奇奇点头。 “早在我刚来辎重营前,你俩就已经被盯上了。” “咱们三个,一个冀州来的,你们俩又和NPC格格不入。没根基,没背景,真是合适替死鬼呢。” 「这条命是药给的」沉默了几秒,忽然骂了一句脏话。 林奇奇没说话。 她只是想起第一周目出发前,辎重营将军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当时她以为是嫌弃。 现在想想,那是打量。 是在打量一个合适的替死鬼。 而且骑兵将军也不一定是“真心”让她来帮忙吧。 三个人在辎重营门口站成一排,看着前方,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 女生头突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别管那玩意了,怎么样?姐们儿这波配合可以吧?” 林奇奇扭头看她说:“箱子是你动的手脚吧?” 女生嘻嘻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聪明啊!” “可以啊你。” 【补刀从来空】一脸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等等,又什么意思?什么手脚?我怎么不知道?” 女生拍了拍他肩膀,一脸慈祥:“你不知道就对了。” 弹幕也一片疑问。 【哈哈哈哈哈哈工具人实锤】 【补刀:我是谁我在哪】 【啥意思啊?之前就被盯上?】 【还有药给的事?】 【怎么说?】 【药给的是真的秀啊】 【什么时候动的手脚?我怎么没看见?】 【肯定是之前修马车的时候】 林奇奇正要说话,眼前忽然一闪。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弹了出来。 【恭喜!玩家「奇奇爱画画」「这条命是药给的」「补刀从来空」成功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时间线波动,局部修正开始——】 林奇奇愣了一下。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往里收缩旋转。 周围的景物、人物、马车、帐篷,全都开始模糊,开始变淡。 林奇奇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瞬之间,眼前忽然一片清明。 林奇奇眨了眨眼。 发现自己走在一条土路上,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 周围是行军的队伍,士兵们扛着兵器,低着头往前走。 前面是骑兵马队,还有拉着辎重的马车。 这是通往长安的路上。 林奇奇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在骑兵营的步兵队伍里。 刚好旁边就是带自己的骑兵大哥,她赶紧拉住。 “大哥,打听个事儿。” 骑兵大哥回头看她,疑惑的问,“怎么了?” 林奇奇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刚才辎重营的将军,怎么样了?” 骑兵大哥左右看了看,也压低声音说:“不就是你干的好事?!赵将军把人押到董相国面前了,当场人赃并获。 现在吕布将军、李傕将军、郭汜将军都在商量怎么处置呢。” 林奇奇心里一跳。 吕布、李傕、郭汜。 是新人物。 “那……处置了吗?” 骑兵大哥摇摇头:“还没呢。听说那家伙是牛辅将军的嫡亲,牛将军正给他求情呢。” 林奇奇愣了一下。 牛辅? 谁? 骑兵大哥看她一脸懵,好心补了一句:“牛辅你都不知道?董相国的女婿。” 林奇奇这才反应过来。 哦,董卓的女婿。 那确实有点麻烦。 她点点头,谢过骑兵大哥,装作正常行走,用精神力打开社交页面。 小群里已经有消息了。 【这条命是药给的】:@奇奇爱画画你那边怎么样? 【补刀从来空】:感觉在我们回到正常时间发展后了,之前经历在NPC眼中,我们都是正常进行的。 【这条命是药给的】:对,辎重营将军被抓了,我们回游戏时间正轨上。 林奇奇发信息。 【奇奇爱画画】:@这条命是药给的,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这条命是药给的】:有。我跟周边玩家打探了一圈,发现一件事,从咱们选择复活开始,跟咱们相关的NPC,在其他玩家眼里就一直是正常状态,该干嘛干嘛。 【这条命是药给的】:但是……像骑兵将军、辎重营将军这种关键人物,相关的任务,其他玩家一个都接不到。 【补刀从来空】:什么意思? 【这条命是药给的】:意思是,在咱们复活成功之前,这两个将军在别的玩家眼里就是不可接触的NPC,不能互动,不能接任务,不能触发任何剧情。 林奇奇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明白了。 这是系统出新时间的支线,只有玩家通关后才能回到正轨。 也免得其他玩家乱入,把时间线搅得更乱。 她正要打字,弹幕忽然飘过来。 【说起来,林奇奇他们是第一个复活成功的吧?】 【好像是】 【888太贵了,死一次就劝退好多人】 【而且又不包活,万一复活了还是死呢?】 【对对对,风险太大了】 【所以大多数玩家都没选复活吧,反正开局啥也没……】 【林奇奇这是头铁三连】 【三连还成功了,牛逼】 林奇奇盯着那些弹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嘿嘿一笑,全靠我聪明才智。 第127章 热议 林奇奇双腿发软的爬出安全舱,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她摸到营养剂,咕嘟咕嘟灌了两口,然后往沙发上一瘫,顺手打开光屏。 玩了整整两天,差点肝透了!!! 得来两支精神力恢复剂补补。 休息的空隙,当然是刷论坛啦。 结果刚点进去,林奇奇就愣住了。 首页上飘着一个帖子,标题用大红字标着: 【理性讨论】《三国杀》里那个贪污将军,是不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 林奇奇眨了眨眼,点了进去。 楼主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引用了一堆她看不太懂的起源时代资料,还有一堆考古报告。 结论写得明明白白: “虽然这个将军是虚构的,但他身上发生的事,在历史上真实发生过无数次。让手下送死,自己捞钱,出了事找上面人求情,这不是游戏编的,这是历史。” 评论区已经吵成一锅粥了。 【真的假的?古代这么黑暗?】 【你以为呢?不然为什么叫乱世?】 【那王队长那些人死得太冤了……】 【你以为现在就没有吗……】 【林奇奇三周目找出真相,太解气了!】 【要是我,第二周目就放弃了】 【她那个撞箱子是真敢赌啊】 【另一个玩家在箱子上动了手脚,两人配合太默契了】 林奇奇一条条往下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刷着刷着,她忽然看到一条评论被点赞到了前排。 【其实最可怕的不是贪污,是贪污成了常态,成了上面有人就能摆平。林奇奇不是赢了那个将军,是赢在这种常态。】 林奇奇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其实她没想那么多贪污、盗窃背后的关联。 她只是最后想起大姐说的三思后行, * 姜知乐靠在沙发上,光屏的光映在脸上,一明一暗。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刷刷论坛,看看玩家对《三国杀》的反馈。 结果首页推荐第一个就让她愣住了。 标题:【三国杀最硬核复活!三周目斗智斗勇,反杀贪污将军!】 播放量——三亿。 三亿?! 她下意识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三亿播放量。 她没记错的话,这游戏上线才……三天? 手指比脑子快,已经点了进去。 画面一开始,是林奇奇第一次被杀的镜头,几十个假黄巾从山坡两边冲出来,喊声震天,镜头晃得厉害,然后画面一黑。 接着是第二次。 第三次。 剪辑的人把三周目的关键节点剪得清清楚楚,第一次懵逼,第二次的复盘,第三次的布局。 配上紧张的音乐,效果拉满! 那个撞箱子的镜头被剪得最精彩,箱子落地没裂,全场死寂,林奇奇那副“完蛋了”的表情被放大定格。 弹幕瞬间笑疯。 姜知乐看着那满屏的弹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奇奇她是真头铁啊。 正看得起劲,光屏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私信。 发信人:钱难有。 姜知乐挑了挑眉,点开。 【钱难有】:看看这个。 下面跟着一条帖子链接。 姜知乐点了进去,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标题:【《三国杀》是在抹黑起源时代吗?那些血腥暴力真的有必要?】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和她刚才看的那个完全是两个画风。 【这游戏是在故意抹黑起源时代吧?那些烧杀抢掠的场面太过分了!】 【把古人写得跟野兽一样,什么居心?】 【动不动就杀人,动不动就叛乱,居心不良啊!】 【设计师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这种游戏也能上线?】 姜知乐一条条往下刷,嘴角撇了撇。 要让他们知道起源时代的人还吃人呢,那不得更疯狂? 她正准备退出,忽然看见几条评论。 【这游戏里的阴谋诡计也太阴险了吧?那个将军自己偷东西,让手下送死,这还是人吗?】 【最阴险的是他上面还有人保他!董卓女婿一求情,说不定人就放了!】 【关键是这事他干得特别顺手!从定路线到选人,每一步都算计好了,根本不像是第一次干!】 【林奇奇三周目才找出真相,要是普通人早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这游戏真的……玩得我心脏疼】 【古代当兵也太惨了,被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姜知乐盯着那些评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才哪到哪啊。 他们还没见过真正的阴谋诡计呢。 等后面群雄逐鹿,等那些诸侯开始互相算计,挟天子以令诸侯、假道伐虢、反间计、诈降计……到时候他们才知道什么叫阴险。 现在这个? 小儿科。 她退出帖子,呼叫大白。 “大白,帮我查查三国的舆论,是真的有人在骂,还是有水军下场。” 大白闪现过来:“好的小主人,正在分析数据。” 姜知乐点点头,切回和钱难有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此人绝非扇贝】:你可真是好心,专门给我发这个。 那边秒回。 【钱难有】:哈哈,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姜知乐正要回他,那边又发来一条。 【钱难有】:说真的,你现在可出名了,连委员会那边都特意关注上你了。 姜知乐愣了一下。 【此人绝非扇贝】:星穹杯委员会? 【钱难有】:嗯。 姜知乐看着聊天,心里有点发毛,不会真的触及到红线了吧?!! 【此人绝非扇贝】:真的假的?不会影响我参赛吧? 【钱难有】:哈哈哈哈你想多了。 【钱难有】:这才哪到哪啊,比你血腥暴力的大有人在。 【钱难有】: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声,现在不只创造师们在看着你。 姜知乐看着那几条消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竞争对手嘛,正常。 但是委员会特别关注?为什么? 想了想,她才166名,前头还有一百多号人呢。 委员会的人闲着没事,盯着她干嘛?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大白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小主人,数据分析完成了。” 姜知乐坐直身子:“说。” 大白走过来,胸前屏幕闪烁:“相关讨论中,负面评论占比百分之六十二。其中约有百分之三十的账号存在水军特征,注册时间集中、发言频率异常、内容重复度高。” 姜知乐挑了挑眉。 还真有水军。 “能查到是谁在搞鬼吗?” 大白摇摇头:“对方隐藏了IP,查不到源头。但从发言内容来看,和之前抹黑洪荒的水军,手法高度相似。” 姜知乐愣了一下。 又是那帮人? 谁啊,怎么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 姜知乐关掉对话框,往后一仰。 大白站在旁边,豆豆眼一闪一闪:“小主人,需要我继续监控舆情吗?” “嗯,盯着点,有动静告诉我。” “好的。” 姜知乐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三亿播放量,委员会关注,水军下场…… 唉,热闹就热闹点。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第128章 看上 而林奇奇则在彻夜“狂欢”,原本都要睡觉了,结果被黑子言论气得火冒三丈。 那些黑子太气人了。 说游戏血腥?他们进去玩过吗? 说抹黑起源时代?他们就知道起源时代什么样? 她灌了一口营养剂,继续战斗。 “来啊!继续啊!”她切换着语音、打字模式,连续输出,“不是说游戏没人玩~那骂游戏不好玩黑子自己打自己脸?” 旁边光屏上,下线后就上加上私人通讯的【这条命是药给的】还在群里给她加油。 【这条命是药给的】:加油!我怼不动了,看你的了! 【补刀从来空】:我也阵亡了……明天还要早起…… 【奇奇爱画画】:你们睡吧,我今天必须让他们闭嘴! 她继续战斗。 但她不知道的是,风向又开始慢慢偏移。 三国游戏论坛首页,不知不觉多了一堆新帖子。 标题五花八门,但画风出奇一致—— 【我的三国杀经历】 【我遇到的那个NPC好帅!!!】 【这游戏真的不一样】 【我居然在游戏里种了三天地……】 【世家子弟的日常:规矩多到想退游】 点进去看,全是玩家在分享自己的游戏中的见闻。 有个玩家说自己游戏里面是农民,天天种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村里有个老头,总讲黄巾闹事的故事。讲张角怎么起兵,讲朝廷怎么镇压,说那些打仗的地方是万人坑,现在还闹鬼。 有个玩家说自己是个小兵,进游戏就跟着队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面一阵马蹄声。他抬头看,但旁边一个老兵压低声音说:“别抬头,那是曹操。” 只见一队骑兵从旁边过去,马上领头的马上那个领头的身形短小,细眼长髯,眉宇间一股凌厉之气,不怒自威。 有个玩家说自己是个商人,在路边茶摊天天听人闲聊,听说什么关东联军、袁绍起兵、董卓要倒霉了之类的。 还有茶摊老板在一旁小声说:“好日子快没了。” 还有个玩家说自己运气好,分到了世家豪族。 刚开始还挺高兴,住大房子,穿好衣服,吃好的喝好的。结果三天下来,见人要行礼,吃饭按座次,说话讲规矩,连走路都有讲究。 稍微做错一点,就要被骂,还有打手板,他快疯了。 天崩地裂啊,才知道,当世家子弟那么累。 这些帖子下面,评论区的画风慢慢变了。 之前那些骂“血腥暴力”“抹黑起源”的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因为玩家们聊的东西,他们根本接不上话。 有人试图插嘴说:这游戏就是垃圾,结果下面一群人回他: “你玩过吗?” “你玩到什么身份了?” “你见过英武儒雅的周瑜吗?” “你见过万家灯火的长安城吗?” 更绝的是,有些玩家开始在评论区里演起来了。 一个玩家评论:“尔等何人?见了本将军为何不行礼?” 下面立刻有人接:“下官乃汝南袁氏族人,敢问将军是哪位?” 又有人接:“本官乃长安令,尔等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有人冒出来:“区区小官,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 一群人在评论区里狂嗨,把黑子彻底晾在一边。 有个黑子忍不住发了一句:“你们在说什么?” 立刻有人回他:“你什么身份?见了本官不行礼,还敢发问?” 黑子:“???” 又有人回:“此人毫无礼数,定是贱民!” 马上有人附和:“我甚是觉得,如此刁钻无礼。” 黑子懵了,骂了句一群神经病,跑了。 论坛里,玩家们用自己在游戏里的身份说话,用游戏里的规矩互相调侃。 大多数黑子,发现插不上一句话,在玩家们真实体验的质问面前,直接跑路了。 而这时星穹杯组委会总部大楼某个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但隔音挡不住里面的动静。 周闻道正在大声质问: “她不就是在哗众取宠吗?就因为我说过她几句,现在搞出个什么三国杀,到处炒作!这种人怎么还能继续参赛?!” 会议桌围坐了一圈人,几个评委正在埋头喝茶,没人接话。 坐在一角里的一评委,两届冠军得主——谜语幻象抬起头,语气慢悠悠的。 “为什么不能参赛?” 周闻道回头看她。 谜语幻象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 “她一没违规,二没作弊,三没违反任何一条赛事规定。数据摆在那儿,玩家爱玩,你凭什么不让她参赛?” 周闻道脸色一沉。 “谜语幻象,你什么意思?” 谜语幻象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奇怪,某些人这么上蹿下跳的,不知道存的是什么心思。” 她顿了顿,又发出一声。 “啧啧。” 周闻道脸都绿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 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旁边几个评委赶紧站起来拉架。 “周老周老,消消气……” “谜语老师也不是那个意思……” “都坐下都坐下……”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门开了。 欧阳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简单,气质却不简单。 她往门口一站,什么都没说,但房间内所有人的动作全部停下,甚至有的整理了下仪表。 王明雅往里走了两步,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语气不紧不慢。 “大家这么热闹啊?” 她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商量什么新规呢。”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个中年男人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迎上去。 “王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殷勤:“您父亲身体可好?能否代我问个安?” 王明雅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点头。 “父亲还好,劳您挂念。” 她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语气淡淡的。 “我今天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大家说一声。” 她顿了顿。 “《三国杀》的创造师,我们王氏看上了。” “这边只是和大家告知一下,避免以后又生什么事端,闹的双方都难看。” 说完,王明雅朝众人点点头,告辞离开。 欧阳明淡淡的看了眼众人,也转身离开。 门重新关上,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王氏……” “她刚才说什么?她看上了那个设计师?” “那小姑娘什么来头?” “不知道啊……” 另一位冠军得主评委——漫游者慢慢站起来,走到周闻道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周老师。” 周闻道抬头看他。 漫游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同情,“好好保重,告辞。”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三三两两往外走。 最后只剩下周闻道一个人。 他脸色铁青的难看,最后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第129章 老师 姜知乐一觉睡到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翻了个身,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洗漱完下楼,往沙发上一瘫,顺手打开光屏。 大白走过来,豆豆眼闪了闪:“小主人,早上好呀。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等会儿吃。”姜知乐摆摆手,“我先刷刷论坛。” 大白站在旁边,胸前屏幕亮了:“小主人,关于《三国杀》的舆论,昨晚开始有了明显变化。负面言论占比持续下降,目前已经降到百分之三十了。” 姜知乐挑了挑眉:“哦?” 她点进论坛,首页上全是玩家分享帖。 【我的三国杀经历】 【我遇到的那个NPC好帅!!!】 【这游戏真的不一样】 …… 她一条条点进去看,看到评论区乐的笑出声。 玩家们用游戏里的身份互相调侃,甚至开始模拟上朝,进谏奸臣——黑子,看的姜知乐嘎嘎乐。 黑子们插不上话,灰溜溜地跑了。 姜知乐心情好得想哼歌。 正乐着呢,光屏忽然震了。 是钱难有发来的消息。 【钱难有】:恭喜啊,又度一难关。 姜知乐挑了挑眉,回复。 【此人绝非扇贝】:你怎么知道我过了一关? 【钱难有】:你那论坛风向都转成那样了,我又不瞎。 姜知乐笑了笑。 【此人绝非扇贝】:所以呢?专门来恭喜我? 【钱难有】:顺便问一句,我有个创造师聚会,都是认识的,在星网上隐私安全有保障,来不来? 姜知乐愣了一下。 创造师聚会? 不会是一堆人端着酒杯互相吹捧,说话拐弯抹角的吧?算了,现在没功夫搞这些。 【此人绝非扇贝】:不去。 【钱难有】:……这么干脆? 【此人绝非扇贝】:嗯。 【钱难有】:行吧,那下次有好玩的再叫你。 姜知乐关掉对话框,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下巴。 钱难有这人,怎么突然这么殷勤?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不管了。 她站起来,往安全舱走,“大白,我上线了。” “小主人,您还没吃早饭。” “回来再吃。” * 林爸今天心情不错。 前两天被女儿安利了个《三国杀:纵横天下》,一直没时间上去看。 今天刚好有点私事被推掉了,干脆登录看看。 他躺进安全舱,眼前一黑,随意的点击初始选项,再亮起来时,已经站在一条石板路上。 周围人来人往,穿着起源时代早期的衣服,说着他有点听不懂的话。 远处有高高的城墙,城门口有士兵站岗,手里握着长矛,目光炯炯。 林爸愣了一下。 这画面……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忽然跳出一行字。 【恭喜您,身份分配完成】 【官职:门下省录事(从八品)】 【当前任务:随百官上朝】 林爸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点懵。 门下省?从八品?上朝?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群人的队尾了。 前后左右全是人,穿着各种颜色的官服,手里拿着板子似的东西,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往前走。 林爸被裹挟着往前走,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两边是高高的宫墙。 前面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宫殿,屋顶铺着金色的瓦,在日光下闪着光。 他心里忽然有点慌。 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他研究起源时代历史研究了三十几年,进过无数次博物馆,看过无数张复原图,就算是不一样的画面,但是……这不一样! “愣着干什么?走啊。” 旁边一个人推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林爸回过神,赶紧跟上前面的人。 进了宫门,又进了一道门,又进了一道门。 最后停在一座大殿前面,殿门大开,里面黑沉沉的,看不清。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林爸没听清。 周围的人开始往里走。 他跟着走,低着头,学着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进了殿,光线暗下来。 他偷偷抬眼,看见前面高处坐着一个人。 龙椅上那个人年纪不大,少年模样,低着头,看不清脸。 旁边站着另一个人,那人穿着铠甲,身材高大,目光扫过大殿,像刀子刮过一样。 这人居然不穿官袍,身穿铠甲上朝!! 林爸只看了一眼,就赶紧低下头。 那眼神…… 林爸手心开始冒汗。 旁边的人也一动不动。 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 不多时,前面的人开始争论什么,但是很快就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喊了一声,周围的人开始往后退。 林爸跟着退,一步一步,退到大殿外面。 阳光照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新手任务完成了。 他松了口气,在大殿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一抬头,看见宫门上挂着一块牌匾。 上面刻着三个字。 他眯起眼,想看清楚。 往前走了两步。 又走了两步。 他研究起源时代的文字研究了一辈子,那些字体他太熟悉了。 他想看清楚,确认一下是不是对的。 就在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大胆!” 林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按在地上。 “何人冲撞仪仗!” “拿下!” 他挣扎着抬头,看见刚才大殿最前方穿着铠甲的将军正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旁边有人跪下,有人往后退,有人低着头不敢看。 林爸想解释,但嘴已经被堵住了,眼前一黑。 【您已死亡】 【是否花费888星币购买回档点?】 林爸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心脏咚咚跳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果然年纪大了,玩不来游戏了。 过了半天,他点了确认,眼前一闪。 他又站在大殿外面了。 这次他没敢乱看,老老实实跟着人群往外走。 等上朝结束,才出来没多久,因为太紧张,被袍子绊倒,旁边又传来怒喝。 “大胆!” 林爸心里一凉。 他回头,看见那个将军又盯着他。 “大殿之上,成何体统!” 林爸:“……”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眼前又一黑。 【您已死亡】 【是否花费888星币购买回档点?】 林爸咬了咬牙,又点了确认。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低着头,夹在散朝人群中间,一步都不敢停。 走出宫门,走过石板路,走到大街上。 他松了口气。 然后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去哪儿。 这时任务提示寻找府邸,但是周围全是陌生NPC,没人理他。 他站在街边,茫然四顾。 一个士兵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站这儿干嘛?” 林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士兵皱了皱眉,挥手叫来两个人。 “此人形迹可疑,拿下!” 林爸:“……” 眼前又一黑。 …… 【您已死亡】 【复活次数三次,已达上限】 【无法继续回档】 【请重新创建角色】 林爸盯着那行字,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安全舱里爬出来,拍着大腿,直呼可惜!! 他猛然抬起光脑,在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拨过去。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那声音沉稳。 “怎么了?” 林爸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老师,这次真的不一样!!!” 第130章 开播 林爸把刚才游戏视频发给老师后,挂断通讯,手还在抖。 刚才的经历现在回味起来,心脏还在咚咚跳。 三分钟后。 老师那边回消息了。 【阮教授】:你在哪?星网见。 林爸愣了一下,打字回:【老师您要上线?】 【阮教授】:废话,链接发我。 林爸把链接发过去,然后躺在沙发上,脑子还是懵的。 他老师是谁?起源时代历史研究的泰斗,阮诗粮教授!!! 是高校博士生的导师,是研究院的院长,生平履历能写满一面墙。 平时想见一面都得提前预约,现在主动说要上线?!! 林爸躺进游戏舱,登录星网,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阮教授在星网里的形象和平时一样,穿着一身利落的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爸刚在阮教授身边站定,教授面前忽然跳出一个提示框。 【系统检测:玩家年龄及精神力水平评估中——】 【评估结果:建议单次连续游戏时间不超过2小时】 【为保障您的健康,系统将自动计时,2小时后强制下线】 阮教授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林爸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老师当年因为精神力等级低,吃了多少苦头。 考学的时候被人质疑,评职称的时候被人挑剔,做研究的时候被人看不起,现在进个游戏还要被限制时间,唉~ 林爸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阮教授沉默了两秒,摆摆手,“行了,进去看看。” 登录游戏,眼前一黑,阮教授看到几个选项,认真的思索选择后,再亮起来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石板路上。 和之前视频里看到的差不多,虽然地点不一样,但也能看出是同一个世界。 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街道,人群,建筑,脑子里瞬间列出一张清单。 书籍、建筑、服饰……每一样都不能放过! 阮教授快步走向城门,随着人群一起进城,眼睛扫过城门上的牌匾。 那上面的字她大致能看出来,这种形态、那种结构,是起源时代早期的文字没错。 她使用系统功能,对着牌匾记录了下来。 城门口的士兵随意打量一番,就让继续走。 进城,街道两边是店铺,扫了一眼建筑的结构,木构、斗拱、歇山顶。 和资料里记载的古代建筑特征吻合,阮教授又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心里默默地想着,这游戏的功课做的不错,很多细节都很还原,专业。 这时她看到前面有个书铺,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书铺里很安静,一靠近就传来一股墨香,柜台上摆着几卷竹简,靠墙的架子上放着几卷卷轴。 阮教授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卷竹简。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阮教授忍不住微微的瞪大眼睛。 太真实了,并且还有很多,从未出现过的字符,虽然从未见过,但是大致意思还是对的上的。 并且这种书写方式、这种竹简的形制、这种编绳的方式全都对得上古代历史记载。 “客官,您买不买?”掌柜的凑过来。 阮教授头也不抬:“先看看。” 她飞快地扫过竹简上的内容,是童蒙识字课本,字迹工整,内容完整。 全都拍下来! “客官?”一旁的掌柜的有点急了。 阮教授放下竹简,拿起另一卷。 是儒家经典,也全都拍下来! 再换一卷。 是国家律令,疯狂截屏。 等放下面前最后一卷竹简,她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架子上的卷轴装帛书。 “那个能看吗?” 掌柜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那是别人订的,还没来取。” 阮教授点点头,放下竹简,想向另一柜台过去。 还没看够呢。 突然眼前一闪。 【系统提示:2小时时限已到】 【强制下线倒计时:10、9、8……】 阮教授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她已经回到星网的登录大厅里了。 阮教授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轻声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深吸一口气,联系起林爸。 那边接起来,林爸那边声音有点喘:“老师?您怎么样?” “还好,但时间太快了。”阮教授说。 林爸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阮教授沉默了两秒,“你新身份是什么?” “长安城富户的长子。”林爸说。 阮教授点点头,“你开直播。” 林爸那边顿了顿:“啊?” “啊什么啊?”阮教授说,“我进不去,你进去,开直播给我看。” 林爸张了张嘴:“可是老师,我……” “可是什么可是,就当是给你布置的任务。” 他缩了缩脖子,去点开直播功能。 阮教授掏出光屏,熟练地点开直播页面,搜索林爸直播间,“现在年轻人不都这么干吗?我可是知道的。” 林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想起老师那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重新登录进游戏。 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院子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绸缎衣服,料子挺括,做工精细,颜色鲜明,一看就不便宜。 眼前跳出一个提示框。 【恭喜您,新身份生成】 【身份:长安富户林家长子】 【当前任务:熟悉生活环境,等待家族召唤】 林爸抬起头,打量四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响。 正屋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桌椅摆设,旁边有个小门,不知道通向哪里。 直播间开启时,就进来一个人。 见林爸已经读取任务,立马发了弹幕。 【阮教授】:到了?让我看看环境。 林爸慢悠悠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阮教授】:停,看那个门框。 林爸停下来,把视角对准门框。 【阮教授】:上面的雕刻,看到没有?靠近一点! 林爸凑近看了看,门框上刻着一些花纹,弯弯绕绕的,很有韵味。 【阮教授】:是云纹,起源时代早期的纹样,这游戏连这种细节处理很好。 林爸点头:“老师说得对。” 【阮教授】:继续走,看看屋里。 林爸往里走,屋里光线有点暗,但能看清摆设。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 【阮教授】:停,看那幅字。 林爸把光屏对准墙上。 那是一幅书法,写的是几个大字,林爸眯起眼看了半天,只能认出个别字。 【阮教授】:这是隶书,笔画还带着篆书的味道,转折处圆润含蓄,不事方硬,这游戏…… 第131章 围观 林爸等着老师点评,这时直播间里忽然又进来几个人。 【老李爱考古】:来了来了! 【历史系小张】:老师好!林师兄好! 【毕业真难】:林师兄你咋玩上游戏了? 【溜达的老王】:教授好,林老师我来围观一下…… 林爸看了一眼那些ID,头皮发麻。 都是熟人。 有同门师兄弟,有学弟学妹,还有他带过的学生?! 【阮教授】:都来了?正好一起看了,这游戏不简单,都仔细点。 【老李爱考古】:好的老师,我好好学。 【历史系小张】:林师兄继续,别管我们。 林爸在原地踱步,忽然有点不自在。 【阮教授】:愣着干什么?扭扭捏捏的,继续观察。 林爸硬着头皮继续走。 【阮教授】:看院子里的布局,注意建筑结构和植被搭配。 林爸把视角扫过庭院。 青砖铺地,墙角那丛竹子长得正好,旁边还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叶子绿油油的。 【阮教授】:竹子种在墙角,这种布局是古代常见的园林手法,讲究的是疏密有致。你们记住这个位置关系。 【老李爱考古】:还真是,跟出土的起源时代明朝上的图案能对上。 【历史系小张】:老师不说我都没注意。 林爸心想你们倒是看得认真,全靠自己在这里“授课”。 【阮教授】:现在看正屋的门窗。 林爸把视角对准正屋,门是木制的,上面雕着花纹,窗户是格子窗,糊着油纸。 更有两间房的窗户,居然是由丝绸糊窗,云母片点缀,看的出来,这户家人是真的富贵了。 【阮教授】:注意那个窗格的花纹,如果没错,是非常罕见汉代的纹样。还有门上的铺首,看清楚了吗? 林爸凑近了一点,门上确实有两个铜环,底下衬着兽形的底座。 【毕业真难】:铺首是兽面的,这个细节也对得上。 【阮教授】:进屋,看那幅字。 林爸又走回屋里,把视角对准墙上那幅书法。 【阮教授】:刚才说了,这是隶书,你们注意笔画的走势,起笔收笔的地方,这种风格少见啊…… 【老李爱考古】:博物馆里见过类似的,但没这么完整。 【历史系小张】:这要是真的,得值多少钱。 【毕业真难】:可惜是游戏里的,连真假都不知…… 【阮教授】:游戏里的怎么了?游戏里能做成这样,说明设计师是真的懂。 【阮教授】:行了,出去看看别的,服饰还没看呢。 林爸走出正屋,刚走到院子里,看见一个婢女从侧门出来,端着个盆,应该是要去洗衣裳。 【阮教授】:别动。 林爸愣住了。 【阮教授】:看她衣服。 林爸这才反应过来,把视角对准那个婢女。 领口的绣花、袖口的纹饰、腰带的系法,一样一样看过去。 【阮教授】:袖口那块看不清楚…… 林爸往前挪了一步。 【阮教授】:再近点。 又挪一步。 那个婢女注意到他了,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老李爱考古】:林师兄你这距离,有点危险…… 林爸没看到弹幕,继续盯着婢女。那绣花确实精细,一朵一朵的,针脚密实。 婢女被他盯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盆都端不稳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逆子!” 林爸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屋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举着一根棍子。 “你在干什么!!!” 林爸脑子一片空白。 那男人已经冲到他面前,棍子高高举起。 “我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 林爸转身就跑。 棍子擦着他后背砸下来,砰的一声砸在门框上。 林爸吓得大喘气,哪敢站住,撒腿跑,穿过院子,一头扎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外面脚步声追过来,砰的一声砸在门上。 “你给我出来!!!” 林爸靠在门上,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会再来回档吧?! 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老李爱考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历史系小张】:林师兄你跑什么! 【毕业真难】:截图了截图了!! 【老李爱考古】:林师兄这逃跑姿势,绝了 【历史系小张】:为学术献身!!! 【阮教授】:…… 门外还在砸门。 “逆子!你出来!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林爸靠着门,一动不动。 过了半晌,门外砸门的声音终于停了。 传来一声恨恨的:“你给我等着!”然后脚步声远去。 林爸松了口气,顺着门滑下来,坐在地上。 【阮教授】:休息好了吗?好了就起来。 林爸刚要说话,门外又传来一声怒吼。 “逆子!你给我出来!” 林爸:“……” 【老李爱考古】:哈哈哈哈哈哈又来了 【历史系小张】:林师兄你今天别想安生了 【毕业真难】:这就是为学术献身的代价 林爸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打开门。 他爹站在门口,棍子还举着,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你还敢出来?” 林爸硬着头皮说:“爹,您误会了,我刚才是在看……” “看什么?” “看衣服。” 他爹眼睛瞪得溜圆:“看衣服?你盯着一婢女看衣服?” 林爸点头:“真的,我在研究她衣服上的花纹。” 他爹双眼瞪大,举着棍子,半天没动。 直播间弹幕笑疯了。 【老李爱考古】:哈哈哈哈哈哈这解释 【历史系小张】:林师兄你认真的吗 【毕业真难】:他爹:我信你个鬼 他爹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把棍子放下了,“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林爸愣了一下。 他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头也不回的说了声:“下不为例。” 林爸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时飘过一条弹幕。 【阮教授】:休息好了吗?好了就继续,看看你自己的衣服。 林爸:“……” 林爸深吸一口气,正想说什么,阮教授的下一条弹幕又来了。 【阮教授】:别磨蹭,趁你爹走了,赶紧的。 林爸站在原地,有苦说不出,他亲爹在家里首都星好好的呢!! 直播间里又飘进来几个路人。 【吃瓜群众1】:这直播间在干嘛? 【闲逛的】:不知道,进来瞅瞅 他们看了一会儿弹幕,结果全是看不懂的名词,又默默退出了。 【吃瓜群众1】、【闲逛的】已离开直播间。 第132章 城门 林奇奇今天一上线,习惯性扫了一眼好友列表。 然后她发现老爸居然在线,还在玩游戏!!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没错,是她亲爹的ID,亮着的,三国杀在线。 林奇奇连忙上号,发过去一个好友邀请。 【系统提示:对方已拒绝您的申请】 林奇奇:“……” 她又发了一遍。 【系统提示:您已被对方拉黑】 林奇奇盯着那行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情况??? 她亲爹把她拉黑了??? 上线就开着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哈哈哈哈哈哈被亲爹拉黑是什么操作】 【奇奇:???我做错了什么】 【爹:不想让女儿知道我在玩游戏】 【笑死,这是什么家庭伦理剧】 林奇奇一头问号,琢磨着下线后得好好问问。 但眼下顾不上这个,今天一早就忙得要命。 林奇奇早两天前就跟着队伍进了长安城,还没来得及熟悉周边,就被骑兵将军叫过去了。 之前辎重营那事,她“揭发有功”,上面给了赏赐。 骑兵将军倒是大方,直接让人备了一桌酒菜,说是犒劳她。 林奇奇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菜,吃得心惊胆跳。 她一边吃一边想:这顿饭该不会是最后的晚餐吧? 还好吃完之后什么事都没发生。 骑兵将军把她叫过去,简单交代了几句,说她机灵,给安排了好差事,去城门当差吧。 林奇奇就被安排到了城门司马手下,当了个城门侯。 她一开始没当回事,心想大概就是个看大门的小头头。 结果到了城门一看,手底下乌泱泱站了一片,好家伙,有上百号人。 林奇奇当场就愣住了。 在洛阳巡城营的时候,她不过是一小兵,天天在街上巡逻。 现在一下子管上百号人? 受宠若惊,大受震惊,胆战心惊啊! 但很快她就发现,也没空想了,管人不是白管的。 每天要盯着分班轮岗、检查进出证件、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虽然不用自己亲自站岗,但城门侯这个位置,大事小事都得过眼。 尤其是刚上任这几天,她得把所有人都认一遍,把规矩都摸清楚。 于是林奇奇天天在城门晃悠,东看看西瞅瞅,腿都快走细了。 她觉得自己不是在玩游戏,是在上班。 要出工伤了喂! 不过这几天在城门口转悠,她倒是发现了一件事。 之前洛阳巡城营的时候,营里好歹还有女兵。 现在这长安城门,上上下下上百号人,除了她这个城门候,愣是一个女的都没有。 NPC士兵,清一色的男人。 林奇奇想起之前在史书里看到的那些记载,什么“男尊女卑”“女子不得从军”,当时读着就是些文字。 现在身临其境,才真正体会到那是什么意思,唉。 今天本来是平平无奇的一天,结果一大早就有西凉兵过来,通知有大事,要严守城门。 林奇奇靠在城门边,打着哈欠,等着“大事”。 忽然听见一阵骚动。 她抬头,看见城中一大队人马正朝城门过来。 有人喊了一声:“董相国要出城阅兵!戒严!所有人都退后!” 林奇奇一个激灵,瞌睡全醒了。 董卓?! 她赶紧站直,带着手下的人开始维持秩序。 老百姓被赶到两边,街道清空,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林奇奇站在队伍前面,眼睛却忍不住往前瞟。 烟尘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 弹幕里全是打卡人士。 【来了来了!】 【终于要见到大奸臣了吗!!!】 【第一次见董卓吧?】 【奇奇稳住!】 【打卡纪念!】 然后她看见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黑压压的一片,最前面是开道的骑兵,然后是扛旗的仪仗,然后是董卓。 他坐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上,身材肥胖,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大氅,脸上横肉堆着,眼神往两边一扫,跟刀子刮过一样。 后面跟着一群骑马的人。 林奇奇一眼扫过去,眼前哗哗哗地开始弹人物图鉴。 【李傕】 【郭汜】 【张济】 【樊稠】 …… 一个接一个,跟刷屏似的。 林奇奇脑子嗡嗡的,还没来得及细看,队伍中间忽然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骑着马,和周围的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身材高大,体格强壮,一身深色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头上戴着铁兜鍪,护颈护颊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来的部分,眉骨高挺,眼神凌厉得像鹰。 他手里握着一柄长兵器,杆子比人还高,顶端是银亮的戟刃,在队伍里格外显眼。 他骑的那匹马也不一样。 浑身上下火炭似的红,肌肉线条流畅,跑起来鬃毛飞扬,跟踏着火似的。 林奇奇脑子里闪过之前骑兵大哥说过的那句话。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弹幕里全是尖叫。 【吕!!布!!】 【这出场,绝了】 【卧槽,全是西凉名将!】 【这阵容也太豪华了】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诚不我欺】 【这颜值,这气场,爱了爱了】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眼前又是一个图鉴弹出来。 【吕布】 【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 【时任中郎将,封都亭侯】 【以骁勇著称,号飞将,时人语曰:“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 【善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麾下并州铁骑,精锐无双】 林奇奇盯着那几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吕布。 那个传说中没人打得过的吕布。 就在这时,队伍靠近了。 吕布的目光往城门这边扫了一眼,林奇奇赶紧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董卓这奸臣,身边跟着这么一帮人,难怪这么嚣张。 她低着头,趁没人注意,用精神力悄悄调出人物图鉴,开始翻看。 吕布的图鉴最上面,是刚才那几行字。 下面还有详细记载,她快速扫了一眼:五原郡九原人,以骁武闻名并州,先投丁原,后杀丁原投董卓,认董卓为义父…… 林奇奇心想:认贼作父,看来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那张脸,那身铠甲,那匹马,配上图鉴里的字: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确实帅啊!! 她又翻到董卓的图鉴。 【董卓】 【字仲颖,陇西临洮人】 【时任相国,封郿侯】 【性残暴,好杀,专权跋扈,废少帝立献帝,焚洛阳迁长安,天下怨之】 林奇奇盯着那几行字,心里默默呸了一声。 大奸臣,名不虚传。 她翻着翻着,队伍已经过去了。 烟尘慢慢散去,街道重新恢复平静。 林奇奇抬起头,看着远去的队伍,忽然有点恍惚。 但很快被身边的士兵喊了一声:“头儿,队伍过去了,该放人了。” 林奇奇回过神来,摆摆手:“你们先查着,我歇会儿。” 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吐槽。 【摸鱼大师】 【刚上班就开始摸鱼】 【奇奇:这班我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第133章 惊变 林奇奇说完就溜到城门边上的阴凉处,往墙根一蹲,摸出世界频道开始摸鱼。 几条消息跳进眼里。 【玩家A】:关东联军那边什么情况?怎么没动静了? 【玩家B】:谁知道呢,天天喝酒,啥也不干 【玩家C】:不是,有人追了,曹操独自率兵去追董卓,结果在荥阳被徐荣揍了 【玩家D】:……那其他人呢? 【玩家E】:其他人?袁绍袁术刘岱他们,每天摆酒席,喝得可开心了 【玩家F】:服了,这帮诸侯真是…… 林奇奇一条条翻下去,眉头皱起来。 关东联军,讨董的,就这么个讨法? 她又往下翻,忽然看见一条不一样的消息。 【玩家G】:我这边有孙坚的消息!他带兵北上,把荆州刺史王睿砍了,又把南阳太守张咨砍了,现在到鲁阳跟袁术会合了 【玩家H】:???这么猛? 【玩家G】:袁术表他当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现在在鲁阳休整呢 【玩家I】:这才是真正想打董卓的人吧 林奇奇盯着那条消息,愣了两秒。 孙坚。 破虏将军。 一边是联军按兵不动,每天喝酒。一边是孙坚一路北上,砍了两个太守。 这长安城里的人知不知道呢? 林奇奇忽然有点好奇,等那些人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她又往下翻,忽然看见几条不一样的聊天。 【玩家A】:话说你们有谁触发那个“追随”功能了吗? 【玩家B】:触发了触发了!我追随的曹操,天天跑东跑西,累麻了 【玩家C】:曹操?很有名吗? 【玩家D】:不知道,反正NPC,让我干啥我干啥呗 【玩家E】:我跟着一个叫袁绍的,天天开会喝酒,快闲出屁了 【玩家B】:有没有人跟着董卓的?出来吱个声,让我看看谁是“敌方阵营” 【玩家F】:哈哈哈哈哈哈“敌方阵营”可还行 【玩家G】:跟着董卓的兄弟小心点啊,我这边曹操好像要搞事情 【玩家H】:笑死,玩家阵营战要开始了? 林奇奇盯着那些消息,心虚地撇了撇嘴。 追随董卓? 她可不敢。 她只是个守城门的小头目,顶多算在赵将军底下,真要打起来,她肯定是第一个跑的。 心里默默嘀咕:这哪能告诉你们啊。 刚关掉世界频道,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车轮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听着人不少。 林奇奇抬头一看,城门外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朝这边过来。 再仔细一瞧,旗帜上印着西凉军的狼头徽。 她一个激灵站起来,瞌睡全醒了。 好歹是当官的人了,她立刻挥手:“拦住他们!封路拒马!” 手下士兵动作麻利,拒马往路中间一横,周边百姓连忙往两边散开。 那队人马被拦在城门口,领头的小队长嗓门比鼓还响:“干什么?!我们是董相国的人!” 林奇奇没理他,眼睛扫过那几辆大车。 车上盖着厚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看车轮陷的深度,分量不轻。她数了数,五辆大车,二十多个骑兵,这阵仗可不小。 小队长跳下马,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不耐烦:“奉相国急令,这批军资要立刻入城!赶紧放行!” 林奇奇眯着眼,心里嘀咕:董卓才刚出城去阅兵,回头就派人送军资?这么急? 不论几个人,只要是非单人通行,都要查身份、查事由、查凭证,这么大的队伍,城门候得例行查验。 她伸手:“符信呢?” 小队长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往她手里一塞。 林奇奇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符信是真的,但印泥颜色……好像比平时浅了一点。 这印泥是新盖的…… 她正要细看,小队长已经不耐烦了:“看够了没有?耽误了军国大事,你担得起吗?”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声音,阴阳怪气的。 “人家西凉军的兄弟大老远跑过来,你让人家在门口干等着,这不好吧?” 林奇奇扭头一看,是个头顶ID的玩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正一脸看热闹的表情,嘴里还在煽风点火。 她眉头皱了皱,没搭理,继续低头看符信。 但这人明显是冲着拱火来的,她暗暗记下了这个ID。 正想着,一队巡城的西凉兵正好路过。领头的小队长看见这边堵着人,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车队的小队长立刻告状,嗓门比刚才还大:“这人扣着我们的军资不放,不知道什么心思!我等奉相国之令运送军资,她一个小小的城门候,也敢拦西凉军的车?” 西凉兵小队长看向林奇奇,眼神有点不善。 现在的长安城,明面上还是大汉的京师,实际上早就变了天。 西凉兵到处都是,大街小巷、城门要道,全是董卓的人。从董卓废少帝立献帝那一刻起,这天就姓董了。 在这城里,西凉兵就是横着走的,别说一个小小的城门候,就是一些官员见了他们,也得让三分。 林奇奇把手里的符信递过去:“这印泥颜色不对,我怀疑是假的。” 西凉兵小队长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嗤笑一声。 “你一个守城门的,懂什么印泥?”他把符信扔回给林奇奇,语气轻蔑,“放行。” 林奇奇没动。 西凉兵小队长职位没她高,但人家是西凉兵,是董卓的嫡系,在这长安城里横着走,根本不会把她这个城门候放在眼里。 “我说放行。”他往前一步,盯着林奇奇,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你耳朵聋了?” 林奇奇攥着符信,手心里全是汗。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硬碰?她一个小小的城门候,手下百来号人,看着不少,但真跟西凉兵打起来,她这点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放行?万一这符信真是假的,这批军资有问题,出了事她担得起?董卓那性子,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到时候她这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 那个看热闹的玩家还在旁边笑嘻嘻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林奇奇咬了咬牙。 “不放。” 西凉兵小队长脸色一沉,手已经握住刀柄:“你再说一遍?”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声音硬邦邦的:“我说不放!符信有问题,要么你们等着,我让人去请赵将军来,要么你们原路回去,把符信换对了再来。” 话音刚落,那几个车队的人脸色都变了。 领头的那个小队长脱口而出:“你——” 话没说完,忽然闭嘴了。 林奇奇心里一动。 这反应不对。 她正要细想,眼前忽然一闪。 【任务触发:城门惊变】 林奇奇手一抖,符信差点掉地上。 她盯着那任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天这班,怕是到头了。 第134章突袭 林奇奇盯着眼前的任务提示,脑子飞快地转着。 【任务:城门惊变】 【任务目标:查明车队真相】 【任务提示:这队辎重行迹可疑,符信存在伪造痕迹,需进一步检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西凉兵小队长还按着刀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她:“想清楚没有?放行,还是不放?” 林奇奇没理他,目光扫过那几辆大车。 车轮陷得深,里面装的东西肯定不轻。 如果是军资,无非是粮草、兵器、甲胄。但看那领头的眼神、紧绷着脸,跟普通辎重完全不一样。 她又看向那个煽风点火的玩家,那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开口就吸引来西凉军,还在旁边笑嘻嘻的,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人不对劲。 但林奇奇现在顾不上他。 西凉兵小队长又往前一步:“我最后问你一遍……” “我问你。”林奇奇忽然开口,声音拔高大声质问,“你认识这几个人?” 西凉兵小队长愣了一下:“什么?” 林奇奇指着车队的人:“你认识他们吗?他们是哪个营的?归谁管?” 小队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奇奇心里有数了。 她往前一站,挺直腰板,声音比刚才还硬:“你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是你西凉军的人。你在这儿替他们出头,图什么?” 小队长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不服:“你管我图什么?相国的东西,就该放行!” 林奇奇冷笑一声。 “相国的东西?”她指着那个符信,“这印泥是新盖的,颜色都不对。你当相国府的文书会是傻子,连印泥都分不清?” 小队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把底牌亮了出来。 “我是赵将军的人。”她说,“骑兵营的赵广将军,你要是有意见,现在就去把他请来,当面说放行。” 小队长脸色彻底变了。 赵广。 这名字在军中可是响当当的,虽不是董卓的亲系,但执掌城防多年,在正规军和城防营里门生故旧遍布。 西凉军还没进京的时候,他就是城防老将,连一些西凉将领都记得,他带兵出征,向来军纪严明,很得人心。 真要动他的人,不光是驳了赵广的面子,也是在城防营和正规军里树了个大敌,这后果,他一个小小巡城小队长可担不起。 小队长往后退了一步,手从刀柄上放下来。 林奇奇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那几辆大车。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来了来了,要查车了!】 【这队人绝对有问题,电视剧里都那么演!!!】 【西凉兵小队长怂了哈哈哈哈】 【赵将军的名头真好使】 【奇奇冲呀!】 林奇奇走到第一辆车前,掀开厚布。 里面是一袋袋的粮草,堆得整整齐齐,看着很正常。 她伸手按了按,又拍了拍,没发现什么异常。 第二辆,也是粮草。 第三辆,还是粮草。 直播间弹幕开始急了。 【???没问题啊】 【难道真是冤枉人家了?】 【不可能,肯定有问题】 【奇奇再仔细看看】 林奇奇站在第三辆车前,眉头皱起来。 没问题? 她绕着车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 粮袋太硬了。 正常装粮食的袋子,按下去应该有点软,会往下陷。但这些袋子,按下去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 她没声张,走到第一辆车旁边,忽然拔出腰间的长刀。 刀尖对准一个粮袋,猛地捅了进去。 噗的一声闷响。 刀身没入大半,流出来的的确是谷物。 林奇奇愣了一下,把刀抽出来。 刀身上干干净净,连一粒谷子都没沾上。 她心里一动,又把刀捅进另一个粮袋。 这回碰到了硬东西。 刀尖刺进去,顶在什么上面,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林奇奇脸色变了。 她没再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粮袋里的确粮食,但下面藏着东西。 她慢慢把刀抽出来,余光扫向旁边。 那个车队的队长正盯着她,脸色已经变了,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刀柄上。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 直播间弹幕也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粮袋里是啥?!】 【那队长手按刀了!!!】 【林奇奇小心!!!】 【要出事了要出事了】 林奇奇攥着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她知道自己捅到什么了。 粮袋里藏的是兵器!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一闪。 【任务进度更新:证据已确认】 【请做出选择】 【选项A:上报董卓亲卫。可能会引来吕布/李傕等人介入,与西凉阵营建立联系,但会被关东联军记恨。】 【选项B:私下处理。可选择放行或秘密扣押,可能获得关东联军好感,但若被发现,将得罪西凉阵营。】 【请慎重选择!】 林奇奇盯着那两个选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上报董卓? 董卓那奸臣死不足惜,可他如今是当朝太师,权倾朝野,西凉诸将皆听其号令。 真要查出来这符信有问题,她一个城门侯就是秉公执法、识大体,说不定能博得赏识。 私下处理? 放这些人进城,万一查出来这符信真有问题,她这小命能不能保住先不说,赵广那关她肯定过不去。 再说了,董卓名声,她可太清楚了,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到时候别说是她,就连她手底下的人,都可能被一锅端。 她是城门候。 她守的是这道门。 不管谁来,不管谁打,这道门现在归她管。 她咬了咬牙。 选了A。 就在她选择好后的瞬间。 那个车队小队长忽然拔刀,朝她砍过来! “贱人——!” 刀光一闪,直刺她胸口。 林奇奇瞳孔一缩,本能地侧身躲闪,但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刀尖擦着她肩膀划过,撕拉一声,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 直播间弹幕瞬间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动手了动手了!!!】 【奇奇小心!!!】 【妈呀吓死我了!!!】 林奇奇往后连退几步,手里的刀横在身前。 那小队长一刀落空,反手又是一记横斩,刀风呼啸,直逼她脖颈。 周围的士兵惊叫着往后退,那些车夫也同时拔刀冲上来。 城门口瞬间乱成一团。 林奇奇咬着牙,一边躲一边心里狂骂。 又来!!! 第135章团战 林奇奇躲开第二刀,反手一刀砍过去。 那小队长举刀格挡,刀面刚碰到林奇奇的刀,整个人就跟纸糊的一样,直接被震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林奇奇冷冷一笑。 当姐那么多的点数全点在力量上是白充的吗!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 【这一刀也太帅了吧!!!】 【奇奇你是什么大力士!!!】 【那小队长人都飞了哈哈哈哈】 【帅炸了帅炸了!!!】 【好帅!!】 林奇奇没空看弹幕,正要冲上去补刀,眼前忽然一闪。 【系统提示:团战模式已激活】 【检测到大规模战斗,指挥官权限开放】 【友军状态显示已开启】 林奇奇愣了一下,她居然看到一堆血条?! 她手下的所有士兵,头上都出现了血条、体力值、士气值,连站在远处那几个文职士兵头上都有。 她又眨了眨眼,眼前忽然多出一片半透明的信息框。 是城门周边的微型缩略地图,不大,但每个士兵的位置都用绿色小点标着,清清楚楚。 红点是敌人,那个被震飞的小队长红点还大一圈,那些还在拼杀的车夫,全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页面下方还有一排小字:【当前可用指令:移动、集火、防御、撤退】 林奇奇看呆了。 原来不当将军,还解锁不了这玩法? 【这什么操作?】 【奇奇开挂了?】 【不是,是团战模式,指挥官权限】 【好家伙,这游戏这么硬核?】 【还能指挥?!我也想要这种权限】 【你当上将军你也可以】 林奇奇试着在模拟地图上点了一个车夫,又点了一队士兵。 【指令已发送:第三小队,目标已标记,上前攻击】 那队士兵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朝那个敌人冲过去。 林奇奇眼睛亮了。 她又试了几次,指挥越来越顺手,在模拟地图上划拉,就能让士兵们包抄、后退、集火。 每个指令发出去,士兵头上的状态栏都会闪一下,然后立刻执行。 【这操作模式牛逼啊】 【熟练了可以精神力操控的吧?】 【奇奇:我终于当上指挥官了!】 但林奇奇来不及得意太久。 有两个车夫已经冲到她面前了,刀光直往她身上招呼。 她侧身躲过一刀,反手格挡另一刀,同时还得腾出手在模拟地图上指挥士兵包抄。 西凉兵小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了战局,跟那几个车夫打在一起。 林奇奇瞥了一眼,他们头上只有血条,别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玩家忽然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董卓走狗!去死!” 林奇奇心里警铃大作。 那人从怀里掏出几个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像是什么东西捏成的,朝她狠狠砸过来。 林奇奇来不及多想,一刀横扫过去,把其中一块砸飞。 石头飞向旁边的空地,轰的一声炸开,泥土四溅,地上被炸出一个碗大的坑。 林奇奇瞳孔地震。 轻声说道:“不是吧……哥们?认真的吗?!” 大家玩的不是冷兵器时代吗?你怎么还带上热武器的??? 直播间弹幕也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炸药?!】 【这什么情况???】 【不是,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玩家开挂了?】 【炸药都出来了,还怎么玩???】 【举报举报举报】 【奇奇快躲!!!】 林奇奇来不及多想,第二块、第三块炸药球又砸过来。 她咬牙挥刀,又磕飞一块,但第三块她没拦住,砸在她身后的士兵堆里。 轰!轰! 林奇奇猛地回头,看见几个士兵倒在地上,头上血条直接清空。 旁边还有几个士兵捂着伤口在地上打滚,血条正在往下掉。 【系统提示:我方阵亡2人,重伤5人】 【士兵士气值持续下降中】 林奇奇脑子里嗡的一声。 卧槽,老子的兵!!! 她猛地转头找那个玩家,但那人已经扔完石头,一个转身冲进远处乱跑的百姓里,三拐两拐就不见了踪影。 【跑了?!】 【追啊林奇奇!!!】 【追不上了,人太多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时间追。 战斗还没结束。 她咬牙继续指挥,模拟地图上的红点还有四五个。 她把重伤的士兵往后撤,让轻伤的顶上去,又调了两队人去包抄最后那几个车夫。 那几个车夫已经是强弩之末,被围住之后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西凉兵小队长也爬起来了,正捂着胸口往后退,一脸后怕地看着林奇奇。 清点了一会儿,终于,最后一个车夫被按倒在地。 “别动!老实点!” 城门营和西凉小队把这二十来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有几个还在挣扎,被士兵用刀背狠狠砸了几下,老实了。 林奇奇喘着粗气,扫了一眼战场。 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她手下的士兵,也有那几个车夫。 西凉兵小队也伤了好几个,正坐在地上包扎。 周边的百姓早早就跑远了,城里街边只剩下翻倒的摊子和散落的货物。 西凉兵小队长走过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她。 “城……城门候,你看这些人怎么办?” 林奇奇心里冷笑。 刚才还横得很,现在知道叫城门侯了? 她正要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什么。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马夫,趁着士兵不注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石头,就要往地面上砸—— 林奇奇瞳孔一缩。 来不及喊了。 她一脚踹向旁边的马车,那辆沉重的马车轰然翻倒,直直朝那个马夫砸过去。 马车刚立起来一半,林奇奇忽然听见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嗡—— 一柄长枪破空而来,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撕裂空气,从百米开外直直飞来。 枪身通体漆黑,枪尖银亮如雪,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光。 整柄枪比人还高,枪身比她手臂还粗,携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扎向翻倒的马车。 砰! 枪身贯穿车板,直接钉在地上,入地半尺。 马车下面传来一声爆炸的闷响,轰的一声,再也没动静了。 林奇奇愣在原地,盯着那柄长枪。 这得……多大力气啊?! 她猛地转头,朝长枪飞来的方向看去。 百米开外,一匹赤红如火的骏马上,一个人影端坐。 那人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手还悬在半空。 深色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铁兜鍪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来的眉眼冷峻如刀。 是吕布! 林奇奇脑子一片空白。 百米开外。 一柄比人还重的长枪。 就这么扔过来,贯穿马车,钉在地上!!! 这还是人吗?!!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吕布!!!是吕布!!!】 【百米开外扔长枪?!这是人能做到的?!】 【妈呀那枪得多重啊!!!】 【帅炸了帅炸了!!!】 【我人傻了,真的傻了】 【我嘞个豆,好强……】 第136章 善后 马蹄声由远及近。 赤兔马踏着轻快的步子过来,马背上那个人影离她越来越近。 林奇奇赶紧低头,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吕布翻身下马,走到翻倒的马车旁边,他伸手,握住那柄长枪的枪杆,轻轻一提。 长枪应声而起,被他单手拎在手里,跟拎一根木棍似得。 林奇奇余光瞥见这一幕,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就那么单手拎起来了。 顿时觉得自己的力量点数还是加少了!!! 吕布目光扫过翻倒的马车,又看了看旁边的林奇奇。 “一个守城门的,力气倒是不小。” 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奇奇赶紧抱拳行礼:“谢将军抬举!” 吕布又问:“谁的部下?” 林奇奇老实回答:“回将军,卑职是长安城门候,隶属城门司马麾下。” 吕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转身朝西凉兵小队那边走过去。 那个西凉兵小队长本来缩在一边,看见吕布过来,连忙小跑迎上去,单膝跪下。 “吕将军!卑职……” “刚才的事。”吕布打断他,“那会爆炸的东西,怎么回事?” 小队长愣了一下,赶紧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从林奇奇拦车开始,到符信有问题,到争执,到车队的人突然动手。 说到那个玩家扔出黑石头砸在地上炸开的时候,吕布眉头动了动。 “你亲眼看见的?” “是!卑职亲眼看见,那石头砸在地上就炸,炸出这么大一个坑。”小队长比划了一下。 吕布沉默了两秒,扫了一眼地上那些被炸出来的坑。 “扔石头的人呢?” 小队长脸色僵了一下:“跑……跑了,趁乱钻进人群里,没追上。” 吕布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那小队长后背都湿了,赶紧补了一句:“卑职已经派人去追了,还让人守着各个路线上,那人跑不远!” 吕布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俘虏。 “这些人全部带走。” “是!” 小队长爬起来,带着手下的人把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俘虏一个个绑起来带走。 林奇奇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俘虏被西凉军押着往城里走。 那个小队长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很。 林奇奇没理他。 等那些人走远了,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放松下来,眼前忽然一闪。 【叮——】 【人物图鉴更新:吕布——好感度+5】 【任务完成:城门惊变】 【奖励如下:】 【军功+200,西凉军声望+50,城门守军士气+10】 【解锁新称号:城门守卫者】 【称号效果:城门值守时,麾下士兵士气+5,防御力+3%】 看到最后的新称号和效果,林奇奇哟了一声,好东西啊。 今天刚解锁团战模式,现在又蹦出来个称号,鬼知道这游戏还藏着多少新玩法没挖出来,蚊子腿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强。 军功,声望,还有称号。 这波不亏。 但是死了两个兵…… 林奇奇想到那几个倒下的士兵,嘴角又垮下来。 直播间弹幕在刷。 【吕布好感度+5!好家伙】 【林奇奇被吕布记住了!】 【西凉军声望+50,这是要跟随董卓的节奏?】 【那俩人死得真可惜……】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那个扔炸药的玩家到底是谁啊?】 【奇奇快把他找出来!!】 林奇奇看到最后这条弹幕,她也想知道啊。 她正琢磨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是骑兵营的大哥,迁都的路上还是这大哥携带自己的。 “林候。”他走过来,冲她点点头,“将军请你过去一趟。” 林奇奇愣了一下:“赵将军?” “还有城门司马,都在城门营那边等着呢。”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将军和司马一起召见? 她不敢耽搁,赶紧跟着往城门营走。 林奇奇跟着骑兵大哥进去,一眼就看见正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顶头上司,城门司马,四十来岁,一脸严肃。 另一个是赵广将军,正端着茶杯喝茶。 林奇奇赶紧上前行礼:“卑职参见将军,司马!” 城门司马摆摆手:“起来吧。” 林奇奇站直身子,等着他们发话。 赵广放下茶杯,开口问:“刚才在城门,你拦下一队可疑的车队?” 林奇奇点头:“是。” “说说,怎么回事。” 林奇奇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从符信有问题开始,到争执,到西凉兵小队长出来搅局,到车队的人突然动手,再到那个玩家扔出会爆炸的黑石头。 说到黑石头的时候,将军和司马对视了一眼。 城门司马问:“那东西,你亲眼看见了?” 林奇奇点头:“看见了,炸死了我两个人,还炸伤五人。” 赵广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个扔石头的人呢?” 林奇奇老实回答:“趁乱跑了,跑进人群里,没追上。吕将军已经派人追查,我也让人去周边搜了,那人要是还在附近,跑不掉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吕布将军把那些俘虏带走了,应该也会审出点东西来。” 赵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奇奇心里打着鼓,不知道他们还要问什么。 城门司马看向赵广,眼神里带着点询问的意思。 赵广沉吟了一下,看向林奇奇。 “行了,你先回去吧。” 林奇奇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但她不敢多问,抱拳行礼:“是,卑职告退。”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城门司马看向赵广,压低声音问:“你这部下,可信吗?” 赵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可别看她现在平平无奇,”他说,“她天生神力,脑子也灵光,以后必有大用。” 城门司马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知道了” 林奇奇从城门营出来,骑兵大哥还等在门口。 “没事吧?”他问。 林奇奇摇摇头:“没事,就问了几句话。” 骑兵大哥拍拍她肩膀:“行,你今天算是给将军挣脸了。西凉军那边,也记你一功。” 林奇奇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扔炸药的玩家。 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那队假西凉兵?又为什么要喊董卓走狗? 她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第137章 群聊 林奇奇从城门营出来,回到城门口。 城门口街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翻倒的摊子被扶起来,散落的货物被捡回去,百姓们又开始来来往往。 城门口外几个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把那些被炸出来的坑填平。 她找了个阴凉处,往墙根一坐,摸出光屏。 直播间弹幕在飘。 【奇奇干嘛呢?】 【刚被领导召见完就开始摸鱼】 【这才是真实打工人】 林奇奇没理弹幕,打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两个熟悉的ID。 【奇奇爱画画】:@这条命是药给的@补刀从来空在吗? 那边很快回复。 【这条命是药给的】:在在在!怎么了? 【补刀从来空】:刚听说城门那边出事了,是你? 【奇奇爱画画】:是我,一队假西凉军想进城,被我拦下来了。 【这条命是药给的】:听说有炸药?! 【补刀从来空】:军中玩家都在传,说有个玩家胆子太肥,直接要科技飞升,炸城门。 【这条命是药给的】:我去,那玩意儿一炸一个坑,现在西凉兵都叫他们妖人! 【奇奇爱画画】:那不是我觉得奇怪的。 林奇奇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手指点了几下光屏。 【系统提示:您已开启隐私模式,直播画面将不再显示游戏内系统操作界面】 直播间瞬间炸了。 【?????】 【林奇奇你什么意思???】 【生疏了生疏了】 【孩子大了,有隐私了】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主播你变了】 【呜呜呜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林奇奇扫了一眼弹幕,没搭理他们。 她继续打字。 【奇奇爱画画】:那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那人冲我喊,董卓走狗!还专门把炸药往我这儿扔。 【补刀从来空】:??? 【这条命是药给的】:所以他是冲你来的? 【奇奇爱画画】:我感觉是冲着我这个玩家身份来的,不是冲着城门。 那边沉默了两秒。 【补刀从来空】: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这条命是药给的】:对了,最近军营里不太平,好多玩家天天惹事。 林奇奇眉头皱起来。 【奇奇爱画画】:怎么个惹事法? 【补刀从来空】:前天有个玩家偷了营里的军粮,拿出去不知道跟谁换东西,被抓住打了二十军棍。 【这条命是药给的】:还有几个天天在营里拉帮结派,到处打听消息,跟谁都想套近乎。 【补刀从来空】:对,搞得我们这些老实人都不敢说话了,谁知道他们是哪边的。 【这条命是药给的】:搞得我升职都快了不少,犯事的太多了,军功太好拿了~ 林奇奇盯着那几行字,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偷军粮、打听消息、拉帮结派…… 这是有玩家专门在搞事啊。 她想了想,又问。 【奇奇爱画画】:现在军营里大概有多少玩家? 【这条命是药给的】:不少,整个军营加起来,我估摸着得有好几百。 【补刀从来空】:差不多,每天开饭的时候,乌泱泱一堆ID在飘。 林奇奇心里盘算起来。 她记得当初选服务区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一个服务区上限是三千万玩家。 街上偶尔能看见些玩家,零零散散的,军营那边有好几百。 估摸着长安城内,大约也就上千玩家左右。 但三千万的基数下,长安城就这点人? 太不对劲了。 林奇奇摸了摸下巴。 剩下的人呢? 【奇奇爱画画】:你们有没有军营玩家的群? 【这条命是药给的】:有啊,之前看你在城里,就没拉你。 【奇奇爱画画】:拉我进去。 【这条命是药给的】: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林奇奇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光屏上,停了两秒。 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奇奇爱画画】:我感觉,有人在针对长安的玩家。 那边又是两秒沉默。 【这条命是药给的】:……什么意思? 【奇奇爱画画】:说不上来,先拉我进群看看。 【这条命是药给的】:行,等着。 没一会儿,一个群邀请弹出来。 【系统提示:玩家“这条命是药给的”邀请您加入群聊“长安军营摸鱼大队”】 林奇奇点了进去。 群里消息正刷得飞快。 【骑猪撞树】:听说城门那边炸了? 【今晚打老虎】:对,有个玩家扔炸药,想炸城门 【在下欧皇】:???这么勇? 【别叫我真名】:被抓了吗? 【今晚打老虎】:跑了,没抓住 【骑猪撞树】:牛逼,城门侯以后是我偶像 【在下欧皇】:炸城门图什么? 【别叫我真名】:谁知道呢,可能有任务吧 林奇奇一条条翻过去,没发言。 她往上翻着之前聊天记录,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今天那个冲她来的玩家,喊着董卓走狗的玩家,扔炸药的玩家。 如果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呢? 如果军营里那些捣乱的玩家,跟他是一伙的呢? 如果他是关东联军那边的呢? 林奇奇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她盯着光屏,半天没动。 直播间弹幕还在飘。 【林奇奇怎么不动了?】 【卡了?】 【在想什么呢?】 【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林奇奇没搭理弹幕。 林奇奇继续翻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赶紧切回小群,飞快地打字。 【奇奇爱画画】:我大概猜到原因了。 【这条命是药给的】:什么原因? 【补刀从来空】:快说快说!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个念头敲了出来。 【奇奇爱画画】:你们还记得之前世界频道说的那个追随功能吗? 【这条命是药给的】:记得啊,有人跟着曹操,有人跟着袁绍,怎么了? 【奇奇爱画画】:那你们想想,那些跟着曹操袁绍的玩家,现在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两秒。 【补刀从来空】:……关东联军那边? 【奇奇爱画画】:对,三千万玩家,只有咱们一千来人在长安,剩下的呢?肯定在关东联军那边,或者其他的阵营。 【这条命是药给的】:你是说……阵营战? 【奇奇爱画画】:应该是!那个冲我扔炸药的,喊我“董卓走狗”,说明在他眼里,我就是敌对阵营的人。 【补刀从来空】:卧槽,所以咱们被当成敌人了? 【奇奇爱画画】:不只是咱们,是所有在长安的玩家。 【这条命是药给的】:可是咱们也没追随董卓啊!咱们就是运气不好分到这边的! 【奇奇爱画画】:问题就在这儿。 林奇奇顿了顿,继续打字。 【奇奇爱画画】:咱们长安的玩家,虽然都在董卓手下,但没一个人真的追随董卓。所以咱们根本不知道“阵营战”这回事!!! 【补刀从来空】:……那关东联军那边的玩家,是不是已经默认咱们是敌人了? 【奇奇爱画画】:我觉得是,而且军营里那些偷军粮的,打听消息的,估计都是他们的人。 【这条命是药给的】:我靠,那咱们不是被包围了? 林奇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奇奇爱画画】:你们先别声张,我琢磨琢磨怎么办。 关掉小群,林奇奇靠在墙根上,看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最终叹了一口气,真没招了。 第138章铁骑 林奇奇等城门口收拾好,叫小兵搬过椅子,光明正大摸鱼,反正董卓明天才回城,不着急。 晒着太阳,嗑着瓜子,随手点进世界频道。 刚进去就发现不对劲。 之前世界频道里天天有人在刷关东联军到哪儿了、孙坚又砍了谁、曹操在干嘛,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现在翻了好几页,全是些有的没的。 【玩家A】:今天天气不错啊 【玩家B】:你们吃饭了吗 【玩家C】:有没有人组队打野? 【玩家D】:打劫直说,还打野。微笑.jpg 【玩家E】:卖装备,价格私聊 【玩家F】:长安富户宅子两折低价甩卖 【玩家G】:…… 【玩家I】:…… 林奇奇一条条翻上去,眉头皱了起来。 NPC呢?战报呢?关东联军呢? 全没了。 她盯着那些闲聊,忽然反应过来。 好好好。 都在孤立长安的玩家是吧?! 林奇奇冷笑一声,关掉世界频道,打开人物图鉴。 从洛阳一路走过来,她解锁的人物也不少了。 董卓、吕布、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王允、皇甫嵩…… 她把每一个人的信息都翻了一遍,从籍贯到官职,从生平到评价。 翻到董卓的时候,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 【性残暴,好杀,专权跋扈,废少帝立献帝,焚洛阳迁长安,天下怨之】 林奇奇啧了一声,行吧,没跑了。 董卓就是世界反派!! 虽然好像本来就是啊…… 她关掉图鉴,仰天长叹。 “唉——” 直播间弹幕开始飘。 【奇奇叹什么气?】 【发现自己是反派阵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反派阵营也挺好,有吕布带飞】 【吕布又强又帅啊,不亏】 【上面的,是不是没见过周瑜、孙策】 林奇奇扫了一眼弹幕,没搭理。 她打开好友列表,找到室友何莉、阿雅。 【奇奇爱画画】:@何莉@阿雅在吗?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复。 【何莉】:在在在!怎么了? 【阿雅】:刚忙完,啥事? 林奇奇眯起眼,打字。 【奇奇爱画画】:关于关东联军,你们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卖萌.jpg 对话框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何莉发来一条消息。 【何莉】:没有啊,我这边啥也不知道。 紧接着阿雅也发了一条。 【阿雅】:对,天天在乡下种地,哪有你在城里消息灵通。 林奇奇盯着那两行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眯了眯眼睛。 这一看就像提前商量好的。 而且种地?她们俩能老老实实种地?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奇奇爱画画】:真的? 那边又是两秒沉默。 【何莉】:真的真的! 【阿雅】:比珍珠还真! 林奇奇冷笑一声。 【奇奇爱画画】:不说拉倒,开学你们等着。 【何莉】:请苍天辨忠奸!!! 【阿雅】: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奇奇关掉对话框,啧了一声。 那回复速度,那整齐划一的语气……糊弄鬼呢! 林奇奇没理她俩哀嚎,关掉小群,晒着太阳继续发呆。 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有点困。 阵营战。 敌对玩家。 关东联军。 她现在就是一个城门候,手下也就百来号人,没有胜算啊。 要不…… 追随董卓? 林奇奇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追随董卓?那不是真成世界反派了?以后见了其他玩家,岂不得被追着砍? 但是不追随,她现在这处境也危险啊。 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的阵营战,突袭再来下次呢?下下次呢? 要不直接跑路? 直播间弹幕还在飘。 【奇奇又在纠结什么?】 【追随董卓啊!有吕布带飞!】 【别追随董卓,会被曹操砍的】 【曹操现在还在招兵呢,没多少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谢黎星在荥阳战场上,正靠在土坡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有别人的,分不清了。 手里的刀已经砍卷刃了,身上的盔甲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被划破的衣服,好在人没事。 旁边王宇同样狼狈,头盔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脸上糊着血和泥,正拿着水囊往嘴里灌。 “你杀了多少人?”谢黎星问。 王宇摇摇头,嗓子沙哑得厉害:“数不清,至少五十吧?刚才那波差点没顶住。” 天门柱子和临云从另一边摸过来,四个人凑到一起。 天门柱子的情况也不好,左臂上缠着一圈布,血已经渗出来了,但他脸色还算正常,应该伤得不重。 临云倒是还好,只是脸色发白,握刀的手有点抖。 “西凉铁骑太猛了。”天门柱子说,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冲起来跟推土机一样,根本挡不住。刚才那一波,直接被冲散了我们主力军。” 临云点点头,接过话头:“我们这边已经退了三里地,再退恐怕就败了。” “靠,主要是其他人不给力啊!”王宇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和汗水,骂骂咧咧的,“那些玩家上来就送人头,冲得比谁都快,死得也比谁都快。我看他们根本不会打仗,就是来送人头的!” “我刚才在群里看到消息,”天门柱子压低声音,“战役上死亡的玩家,复活没有回溯了。” 谢黎星手上的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天门柱子说,“死了直接原地复活,砍不过就重来。三次之后直接迷失,账号重开。” 临云想了想说:“也不是所有玩家是军校出来的,没那么多能打的,正常。” 王宇嗤了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关键是不光玩家菜,咱们这边兵力也不行。你刚才看见了吗?西凉铁骑一个冲锋,这边倒一片。人数本来就少,平时也没见练兵,拿什么打?” 谢黎星沉默了几秒,没接话。 他低下头,点开系统页面,把之前任务攒的奖励点出来,开始修补手里那把已经砍卷刃的砍刀。 可惜等级不够,最多也就是普通全新状态大砍刀。 随便点开任务面板,查看进度。 【阵营任务:保护曹操】 【任务目标:曹操正在前线指挥,若曹操战死,曹军阵营将崩溃。请前往曹操所在位置,协助其突围。】 【当前状态:曹操被围,情况危急】 【任务奖励:军功+200,曹军声望+50,曹操好感度+10】 【失败惩罚:曹军阵营声望-100,后续任务无法触发】 他们一进游戏就加入曹军,天天行军赶路。 终于昨天收到军令,准备迎敌,一开始还挺兴奋,终于能上战场了。 结果今天就撞上了董卓的大将——徐荣,和两万西凉铁骑。 这一战从早上打到傍晚,曹军死伤惨重,被迫后撤。 他们四个人跟着队伍一路退,一路打,根本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找到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四个人趁机修补武器,补充药剂体力,才刚喘了口气,远处忽然又传来喊杀声。 “敌袭——!”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明显的恐惧。 四人腾地站起来,往那边一看,黑压压一片骑兵正朝这边冲过来。 西凉铁骑,马匹高大,骑兵披甲,冲起来跟钢铁洪流似的。阳光照在上面,泛着一片森冷的寒光。 几千骑同时冲锋,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远远望去,就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正朝他们压过来。 “又来了!”王宇骂了一声,把水囊往地上一扔,抄起刀。 第139章 联军 谢黎星四人站起对视一眼,同时点向前奔去。 “冲。” 四个人顺着土坡往前摸。 一路上全是溃兵,地上到处是兵器、旗帜、尸体,马蹄踩过去,血混着泥,踩得稀烂。 西凉铁骑在远处来回冲杀,马蹄声震天响,每一次冲锋,都能带走一波曹军的人命。 他们四个人按照军校里学的战术,结成小队,互相掩护,一点点往前推进。 王宇在前,谢黎星在后,天门柱子和临云左右策应。 四个人配合默契,砍倒几个冲过来的散兵,又躲过两波骑兵冲击,终于远远看见了曹操的帅旗。 那是一面破破烂烂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一群人正御马护着一人一马往后撤。 那人穿着玄铁黑甲,周围亲兵拼命护着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是曹操。 谢黎星一眼就认出来了。 曹操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亲兵们死死护着他,但西凉骑兵追得太紧,根本甩不掉。 “冲过去!”谢黎星喊了一声。 四个人加快速度,刚冲到近前,忽然听见一阵破空声。 谢黎星抬头,一支箭正朝曹操射过去。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刀劈开那支箭。 刀箭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但箭被他击飞了。 但第二支箭紧跟着射过来,他来不及再挡。 噗的一声,箭射中曹操的肩膀。 曹操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肩上顿时渗出血来。 他骑的那匹马也中了箭,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把曹操甩了下来。 曹操重重摔在地上,打了个滚,捂着肩膀,脸色发白。 “主公!”周围的亲兵惊呼。 谢黎星冲上去扶起曹操,曹操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锐利,虽然受了伤,但那股气势还在。 “扶我起来。”他沉声道,借着谢黎星的力站起身,扫了一眼周围的战况,当即对身边的亲兵下令,“护住侧翼,往东边撤。” 谢黎星一把架住他胳膊,拖着往后撤,周围的亲兵和另外三人也围上来,护着他们往后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骑马冲过来,是曹洪。 他翻身下马,一把扶住曹操,焦急道:“主公!上我的马!” 曹操摇头:“我没事,子廉先——” 曹洪不等他说完,直接把马缰塞进他手里:“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主公快走!” 曹操愣了一下,看着曹洪,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浑身是伤的亲兵,终于咬牙翻身上马。 “走!” 曹操骑着曹洪的马,在亲兵的掩护下往后撤,曹洪留守后方继续拼杀。 谢黎星四人跟着跑,一路砍杀追兵,终于冲出了包围圈。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西凉铁骑的追击也渐渐停了。 谢黎星四人跟着队伍一路狂奔,谁也不敢停下。 这一跑就是一整天。 半路上,曹操停下来拔箭疗伤,曹洪带着残部快马加鞭追了上来,护在曹操身侧。 曹操一拍曹洪的肩膀道:“好子廉!” 曹操的目光扫过人群,停了一瞬。 但没有卫兹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催马前行。 从下午跑到天黑,从天黑跑到天亮。身边不断有掉队的,跑着跑着就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又开始泛黑。 远处终于出现连绵的营垒,旌旗风中飘扬。 酸枣大营,到了。 曹操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跟着的残兵也就千余人,个个浑身浴血,有的连刀都握不住了。 谢黎星四人跟在亲兵队最后,腿打颤,脸上全是血污和泥,但还站着。 曹操翻身下马,脚步顿了一下,肩上箭伤扯动,但他只是皱了皱眉,随即站直。 “去整军疗伤吧。”他对身边的亲兵吩咐,然后目光落在谢黎星四人身上,打量了几眼,“你们几个,跟我来。” 说完大步往营内走去,腰板挺得笔直,仿佛肩上根本没有箭伤。 谢黎星他们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四人跟着曹操穿过营垒,一路上尽是持戈巡逻的士兵,有人认出曹操,低声议论着什么。 曹操一概不理,径直走向中军帐。 帐帘掀开的瞬间,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帐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几个穿着华丽铠甲的将领正坐在席上,举着酒杯,谈笑风生。 案上摆满了酒肉,酒香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有点头晕。 张邈坐在主位上,满脸红光,左右各坐着几个将领,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刘岱、张超、桥瑁等人和各路郡守、名士各自坐在席上,面前摆满了酒肉。 有的举杯对饮,有的低声说笑,还有的正拿着筷子夹菜,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帐外是连绵的营垒,数万大军驻扎在此,帐内是丝竹酒肉,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谢黎星四人跟在曹操身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们浑身的血腥味还没散,盔甲上全是破口和血污。站在这灯火通明的帐内,格格不入得刺眼。 张邈看见曹操,笑着招手。 “孟德!来得好!正等你呢!” 曹操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血还没干,衣服上全是破口,肩上缠着绷带,血迹渗出来,染红了一片。 脸上的疲惫和愤怒压都压不住,眼神扫过帐内这些人,冷得像刀。 张邈愣了一下,看看曹操,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浑身是血的亲兵,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是……怎么了?” 曹操大步走进去,抱拳行礼。 “诸位,我刚从荥阳回来,徐荣大军压境,我军死战不敌,卫兹战死,士卒死伤惨重。请诸位出兵,共击徐荣!” 帐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岱笑了。 “孟德,你这是败军之将,说话都没底气了。”他晃了晃酒杯,“坐下,喝一杯,压压惊。” 曹操没动。 “荥阳距此不过数百里,徐荣大军随时可能南下。诸位若再按兵不动,董卓必以为联军可欺,届时——” “届时再说。”桥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孟德,你太年轻,不懂!打仗不是你这么打的,徐荣多少铁骑啊?硬拼是找死。” “就是。”张邈笑着打圆场,“来来来,先喝酒,喝完再议。你那些兵,先休整休整,回头再说。” 曹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目光扫过帐内这些人。 张邈、刘岱、桥瑁……一个个手握重兵,一个个位高权重,却一个个只知道饮酒作乐,不思进取。 他想说什么,想说董卓在长安倒行逆施,想说天下苍生在水深火热之中,想说匡扶汉室、诛灭国贼—— 但那些人已经继续喝酒了,没人听他的。 一个士兵凑过来,递上一杯酒,曹操接过来,握在手里。 刘岱举起酒杯:“来来来,孟德,先喝一杯,压压惊。你那些事,回头再议。” 其他人也跟着举杯,劝酒的劝酒,说笑的说笑,没人在意曹操刚才说了什么。 谢黎星四人站在帐门口,看着这一幕。 眼前哗哗哗地开始弹人物图鉴。 【张邈:陈留太守,关东联军发起人之一,曹操好友……】 【刘岱:汉室宗亲,关东联军主要诸侯……】 【桥瑁:关东联军最早起兵的诸侯之一……】 【……】 一个接一个,跟刷屏似的。 但四个人谁都没顾上看。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帐中央、浑身血污、被所有人无视的曹操,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小群里,消息开始刷。 【王宇】:这什么情况? 【天门柱子】:这些人在喝酒? 【临云】:不是联军吗?曹操刚打了败仗,差点死在外面,他们在喝酒? 【谢黎星】:这帮人根本没想打。 【王宇】:所以曹操带着咱们拼死拼活,他们在这儿喝大酒? 【天门柱子】:卫兹将军死了,曹操也差点死了,他们就这反应? 【临云】:那个刘岱说什么败军之将,我特么想揍他。 【谢黎星】:揍什么揍,你多动一下就死了。 【王宇】:靠!真憋屈…… 【天门柱子】:骂也没用,人家根本不care。 【王宇】:一群猪队友。 【天门柱子】:全靠曹老板一个人啊!! 【临云】:这帮人,没一个能打的。 【谢黎星】:行了,别说了,再看看。 第140章交友 曹操站在帐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推杯换盏的人,忽然失望的笑了一下。 但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酒杯一丢,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诸君!”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压过了帐内的丝竹声。 帐内安静了一瞬。 曹操深吸一口气,“董卓焚洛阳、迁长安,百官噤声,百姓流离。天下豪杰,莫不切齿。今诸君拥兵数万,据守酸枣,本为诛灭国贼而来。然诸君按兵不动,日日宴饮,坐观成败,徐荣的铁骑就在数百里外,随时可南下,届时我等皆成瓮中之鳖!”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疾,像一把刀劈开了帐内的酒肉之气。 “分兵据险,扼守要道,截其粮道,断其归路,西凉铁骑虽强,千里奔袭,粮草不继,士气必衰。彼时以逸待劳,一战可擒董卓,汉室可兴!!!” 他的目光扫过张邈,扫过刘岱,扫过桥瑁,扫过宴会上的每一个人。 “诸君举义兵之时,天下百姓翘首以盼,以为汉室可兴,国贼可诛。今诸君手握重兵,坐视董卓横行,岂不辜负了天下人的期望?” 帐内一片寂静。 丝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侍者端着酒壶静静站在角落里。 宴会上的玩家间面面相觑后,都看向了曹操。 这些玩家都是受过星际时代的高等教育,遭受过虫族的侵害。国难当头的时候,看到这些人都在躲在后面吃酒,深深感到真是群败类! 一个玩家攥着酒杯的狠狠的放在桌上,就想起来说话,旁边另一玩家用胳膊顶了她一下,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但寂静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嗤笑声响起,刘岱端起酒杯,晃了晃,漫不经心地说:“孟德,你说得倒轻巧。分兵据险?你有兵吗?你有粮吗?你拿什么去截徐荣的粮道?” 桥瑁也笑了,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年轻人,不要以为和徐荣打了一场仗,就以为自己是名将了?徐荣两万铁骑,你那残兵够人家塞牙缝的?” 张邈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没说话。 其他人也交头接耳起来,低低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曹操孤零零地站在中央,肩上渗血的绷带与满堂华服形成刺眼对比。 就在这时,宴会中段位上忽然有人站了起来。 那人气度从容,目光清亮,和周围那些醉醺醺的将领完全不一样。 她先对主位的张邈等人微一颔首,然后转向曹操,“曹将军,好气节。” 曹操愣了一下,看向她。 谢黎星四人也愣住了,他们刚才一直盯着曹操和上方那些诸侯,这会儿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宴会上居然还有不少玩家。 正席上坐着五六个的玩家,其中两个就坐在出声的玩家——阿雅旁边。 再往旁边看,端着酒壶来回穿梭的侍者里,有三四个也顶着ID。 角落里的乐师,有两个正低头摆弄琴弦,头顶的ID也一晃一晃的。 加起来少说十几个玩家。 四人小群里瞬间炸了。 【王宇】:卧槽???这么多玩家??? 【天门柱子】:他们在宴会上吃香喝辣,咱们在外面拼死拼活??? 【临云】:怎么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吗?! 【王宇】:你看那个乐师,还在那儿调琴!咱们在砍人,他在调琴! 【天门柱子】:我不平衡了,真的不平衡了。 阿雅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只是看着曹操,语气不疾不徐:“曹将军能带兵追击董卓,荥阳一战虽败,天下皆知。这气节,这胆识,在座的诸位,比不了。” 曹操站在原地,看着阿雅,忽然抱拳深深一揖:“敢问足下是?” 阿雅还了一礼:“监军使兼冀州典农都尉,袁雅。奉袁公之命,接济友军。” 她顿了顿,目光在曹操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放柔了几分,“曹将军,你的想法很好,但今日不是说话的时候。待将军休整好了,我想多请教些西凉军的事。” 她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明白白,帐内有人脸色变了变,但没人敢出声。 典农都尉,手里攥着粮草调配的大权,打仗可以没兵,但不能没粮啊。 张邈作为客军,更是不敢得罪这位“财神爷”。 阿雅从袖中取出一卷递给旁边的侍者交给曹操:“这批粮草,本是要分给各营的。但我做主,调拨一部分先给曹将军,明日内送到。” 她看着曹操,目光清亮,“曹将军,交个朋友。” 曹操愣了一下,随即深深一揖。 帐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 刘岱端起酒杯,晃了晃,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一个典农都尉,也敢插手军务。” 旁边的人笑着应和:“人家手里有粮,你能怎样?” “袁绍的人,自然要向着袁绍。曹操现在不过是条丧家犬罢了。” 阿雅转头冷冷的看向两人,张邈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笑着打圆场:“来来来,喝酒喝酒!孟德的事,回头再议。” 其他人也跟着举杯,劝酒的劝酒,说笑的说笑。 没人再多看曹操一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群里,消息又刷起来了。 【王宇】:那个玩家……是帮曹操的? 【天门柱子】:算帮吧,就是给了点粮草。你看看上面的诸侯,谁理他? 【临云】:刘岱说的什么话?丧家犬? 【王宇】:曹操带兵去追董卓的时候,他们在干嘛?在喝酒! 【天门柱子】:打输了回来还要被嘲笑,这什么世道? 【王宇】:更气了!他们坐那儿吃香喝辣,咱们站这儿当门神。 【王宇】:我不平衡,真的不平衡。 【谢黎星】:行了,别说了,曹操要走了。 曹操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喝酒的人,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谢黎星四人赶紧跟上。 帐帘落下的瞬间,他们听见身后又响起丝竹声,还有低低的笑声和劝酒声。 帐外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把几人在帐内沾染上的酒气吹散了。 曹操那番话,像石子投进水池,涟漪散尽后,毫无痕迹。 阿雅看着曹操转身离去的背影,她侧过身,对身后坐着的何莉低声说了句什么。 何莉头顶的ID在灯火下一晃一晃的,她点点头,用精神力调出系统页面,操作了几下。 “奇奇那边怎么样?”阿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何莉盯着页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刚从城门回去休息呢,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阿雅轻轻笑了一声:“那就让她继续不知道。” “你那批粮草,真给?”何莉抬眼。 “真给。”阿雅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曹操这人,以后用得上。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那些还在喝酒的诸侯,声音更低了:“跟曹操交好,能打听西凉军的消息。长安那边,奇奇就一小兵啥也不知道。这群酒肉候也没啥用,曹操不一样,他是真正肯出兵打仗的。” 何莉收起系统页面,点了点头。 宴会上的玩家们恢复正常,和各自的伙伴交换眼神后,继续扮演各自角色,进行任务。 帐内的丝竹声响起来,酒肉香气混着笑声,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冲得干干净净。 第141章追随 谢黎星四人跟着曹操走出中军帐。 帐帘落下来,把里面的笑声和丝竹声都挡住了,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世界。 走了没几步,眼前忽然一闪。 【叮——】 【阵营任务:保护曹操,已完成】 【任务评价:你在荥阳战场中协助曹操突围,成功保护曹操撤离战场。你的表现被曹操亲兵目睹,获得曹操初步信任。】 【奖励:军功+200,曹军声望+50,曹操好感度+10】 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盯着那几行字,齐齐松了口气。 “终于……”王宇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前面一个人大步走过来。 那人身材高大,披着甲胄,一只眼睛用黑布罩着,另一只眼目光凌厉。 他扫了谢黎星四人一眼,冲曹操抱拳:“主公。” 曹操点点头:“子廉那边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那人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在谢黎星四人身上,“这几个?” 曹操点头:“带他们去疗伤,安排个地方休息。” 那人打量了四人一眼,冲他们一招手:“跟我来。” 四人赶紧跟上去。 谢黎星走在后头,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忽然想起这是夏侯惇。 荥阳战场上,这人一直跟在曹操身边,砍人跟砍瓜切菜似的。 到了帐篷,里面不大,但干净,地上铺着干草,上面还垫了层褥子。 角落里摆着几个蒲团,中间有个小案,案上放着水壶和几个粗陶碗。 “这是……单独给咱们的?”王宇试探性地按了按地上的褥子,软乎乎的,跟之前睡的大通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好像是。”临云也摸了摸,一脸不可置信,“咱们之前睡的草地,现在居然有帐篷了?” 天门柱子往褥子上一躺,长长地呼了口气:“就地就睡的日子,我是一天都不想回忆了。” 谢黎星没说话,但他也往褥子上一坐,腰背瞬间松了下来。 从荥阳一路跑回来,这口气一直提着,现在总算能放下了。 四个人瘫在帐篷里,谁都不想动。 过了好一会儿,王宇才摸出光屏:“任务奖励还没领呢。” 四个人点开系统面板。 【军功+200,曹军声望+50,曹操好感度+10】 【当前曹军声望:150(初来乍到)】 【曹操好感度:20(略知姓名)】 王宇看着那数字,啧了一声:“才二十点好感度?我可是拼命顾着呢。” 临云说:“有就不错了。” 天门柱子正要说话,眼前忽然又弹出一个界面。 【检测到您的等级与好感度已满足条件】 【是否开启追随模式?追随目标:曹操】 【追随后,您将成为曹操阵营的正式成员,可接受阵营任务,参与阵营活动,并根据表现获得军功与声望。】 【注意:追随一旦确认,取消追随后将无法预知后续发展,且因阵营变动清空已有声望、军功、好感度等。请慎重选择。】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追随曹操?”王宇念出声,“就是以后都跟着他干了?” “应该是。”临云说,“和之前世界频道里,那些玩家说的一样。” 天门柱子想了想:“咱们都在曹营这么久了,不跟曹操跟谁?” “话是这么说……”王宇挠挠头,“可万一曹操不行呢?你看那仗,输得多惨。” “是兵力不行。”谢黎星说。 “但是,”他顿了顿,“帐里那些诸侯,兵比他多,粮比他足,地盘比他大。可谁带兵去追董卓了?” 没人说话。 “就他去了,虽然输了,差点死在外面,回来还要被那帮人嘲笑。”谢黎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是他还敢回来,怒斥诸侯,你们说,这样的人能不行?”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宇第一个点了确认:“跟了。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 临云第二个:“我也跟。曹操这人,我看行。” 天门柱子第三个:“跟!不就是换个地方拼命嘛,去哪不是去?” 三个人同谢黎星一起点了确认。 【确认追随曹操】 【您已成为曹操阵营正式成员】 【当前阵营:曹操(行奋武将军)】 【阵营地位:亲兵】 谢黎星关掉面板,往褥子上一躺。 “行了,休息。” * 与此同时,星网游戏论坛上,一个帖子正在悄悄往上爬。 标题:【将军曹操独自出征,回来万人嘲讽,看了血压飙升】 发帖人ID叫青州从事,在帖子里说:“我在宴会上全程录下来的,你们自己看吧。” 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人注意。 过了十几分钟,才有人在下面回了一句:“看完了,满座衣冠禽兽,就一人站着。” 然后帖子开始往上顶。 “分兵扼险,据守要道,断其粮草……他战败归来后,在那满堂的嘲笑声里,硬是把战略一条条说了出来。” “那个刘岱说的败军之将,听得我血压都上来了。” “还有桥瑁让我拳头硬了。” “最恶心的是张邈,还是好友!他假装打圆场,其实根本不把曹操当回事。” 帖子越顶越高,越来越多的人点进来。 有玩家开始分享自己在游戏里的经历:“我也遇到过这种事。分到个小兵,天天被长官克扣军饷,告状没人理,还被打了一顿。” “我在袁绍那边,天天开会、喝酒,什么事都不干。我以为联军就是这样的,才知道,原来有人真的在打啊。” “我在刘岱手下,上个月被派去修城墙,说材料不够,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偷吗?” 帖子里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抱怨NPC不作为,有人骂那些只知道喝酒的诸侯,有人感慨自己运气不好没分到好阵营。 一些游戏新萌看了问:“这游戏到底有多少人物?你们说的这些名字,我一个都没听过。” 下面有人回:“不知道,反正我人物图鉴才解锁了十几个。” “我三十几个。” “我五个。” “楼上你在干嘛?” “闺中小姐。” “……加油。” 有人注意到,帮助曹操的玩家:“在宴会上给曹操送粮草的玩家是谁?看着好大的官,还有单独座位。” “是典农都尉吧,管粮草的,官不小哦。” “卧槽,这玩家还能当这么大的官?” “当然能,哪里都会有高玩。” “我运气也太差了吧,开局就在当小厮!” “我还是个酒楼小二呢。” “我打铁的……” “靠!到底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 “有的人玩就是权谋斗争,有的人玩的是古代职业模拟器了。” “……不说了,我重开去了。” 第142章发现 林奇奇从安全舱里爬出来,在舱内坐了好一会儿。 在游戏里想半天想不到办法,直接下线逃避游戏。 拿起光脑就开始刷,随手点进论坛,想看点别的换换脑子。 结果,直接自动推送一个视频帖子,标题还挺长——【将军曹操独自出征,回来万人嘲讽,看了血压飙升】。 旁边标着一个“爆”字,播放量也高得刺眼。 林奇奇暗想,难道是作者大大的三国又火出圈了?!! 她点开视频,画面里一个大帐,灯火通明,一群人坐在席上喝酒。 有个穿着铠甲的人站在中间,肩上缠着绷带,血都渗出来了,对着满堂的人说话。 “分兵据险,扼守要道,截其粮道,断其归路——西凉铁骑虽强,千里奔袭,粮草不继,士气必衰。彼时以逸待劳,一战可擒董卓,汉室可兴!” 他说得声音都喊劈了,但帐里坐着的人,有的在笑,有的在低头喝酒,有的交头接耳,没一个搭理他。 林奇奇看得眉头直皱,但反应过来,这不是之前直播时弹幕里说的,曹操在荥阳被徐荣揍了! 她翻到评论区,发现已经吵成一锅粥了。 有人开始考究宴席上的服饰,有人研究曹操说话时的用词,有人分析张邈打圆场时的座次安排。 林奇奇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已经不是游戏讨论了,都快赶上学术研究。 她往下翻,甚至有人专门开了一个帖子,截图了游戏里地图,专门分析了曹操说的“分兵据险,扼守要道,截其粮道”,说这十六个字够写一篇论文。 关东联军的玩家们意气风发,讨论着诸侯的战略、曹操的得失、下一步该打哪里。 而长安相关的讨论,画风完全不同。 “西凉兵进城的时候,我蹲在路边数过,光是马匹都数不完。” “董卓那个马车,比皇帝的还大。他坐上面往下看人的眼神,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别说了,我在军中站岗,董卓阅兵那天,我站了一整天,腿都肿了。” 林奇奇看到最后一条,啧了一声。 腿肿了?她这几天守城门站得脚底板都起泡了。 她正要关掉帖子,手指忽然停住了。 评论区里又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视频里一个全景镜头,画面扫过宴会的席位。 林奇奇放大了截图。 她看见两个熟悉的游戏ID。 ID旁边还有小字,是官职称号。 分别是:监军使兼冀州典农都尉、别部司马。 这可不是什么小官职。 林奇奇盯着那俩ID,双眼瞪大。 这不是阿雅和何莉吗?! 她赶紧翻回去看视频,果然在中间找到了两个人镜头。 阿雅坐在席上,面前摆着酒菜,正侧身向曹操点头致意。何莉坐在她旁边,微微侧耳,像是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林奇奇想起问她们在游戏里干嘛,阿雅回她种地,何莉说瞎逛。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全明白了。 她打开好友列表,给两人各发了一条消息。 【奇奇爱画画】:你俩最近在游戏里到底干嘛呢?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何莉】:没啥啊,就随便逛逛。 【阿雅】:对,你那边呢?还在城门站岗吗? 林奇奇盯着那两行字,气到笑出声。 随便逛逛? 逛到关东联军宴会上当座上宾? 可真行,她关掉对话框,没再追问。 从房间里出来找点吃的,智能管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奇奇,监测到先生今日连续接入《三国杀》游戏舱已超过十小时,超过健康建议时长。这边建议被消除,你快去劝劝先生吧。” 林奇奇愣了一下。 她爸?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亲爸在游戏里把她拉黑了。 她打开光脑,私讯林爸的ID,发了一条私信。 【系统提示:对方正在专注模式,暂无法接收消息】 林奇奇一挑眉。 呦呵,还专注模式?! 她想了想,启动家庭关怀模式权限,调出林爸游戏舱的实时活动摘要。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用户正在‘星幻直播’平台进行游戏类直播,已持续10小时】 林奇奇盯着那行字,整个人都懵了。 直播?她老爹?那个古板的历史学者?在游戏里开直播? 她赶紧打开星幻直播,搜索林爸的直播间。 标题:【老林读书】 在线人数:2.3万。 林奇奇点了进去。 画面里是一间雅致的书房。 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一张书案,上面摊着几卷竹简,旁边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晃着。 书架靠墙,上面摆着帛书和竹简,整整齐齐。 镜头从林爸游戏角色的肩后视角,平稳地对准桌案上一卷竹简。 竹简上的字清清楚楚,一笔一画都看得见。 弹幕刷得飞快。 “阮老,您看这个‘隶变’的笔锋,是不是比博物馆藏的那卷更显古朴?” “拜见阮教授!学生已将方才关于《急就章》残篇的比对截图整理好了!” “大佬们慢点,我只是爱好者过来瞅瞅,要跟不上了……” “刚进来,请问这里是星际联邦历史系博士生线上研讨会现场吗?” “差不多。阮教授在带着学生研究游戏里的古籍。” “游戏里研究古籍???这是什么操作?” “认真的吗?这不瞎闹吗!” “这游戏不是普通的游戏。你们多看点就懂了。” 林奇奇盯着那些弹幕,看见一个ID反复出现。 【阮教授】:看左边那行字,那个字是‘之’的早期写法。笔画的走势和后来的不一样,你注意看起笔和收笔。 【阮教授】:再翻一页,看看背面有没有批注。有些简牍会在背面写注释,这是起源时代发现的常见做法。 林爸就真的翻了一页,把背面凑到镜头前。 弹幕又刷起来了。 “老师说得对,这背面真的有批注!” “这字迹和正面不一样,是后人加的?” “这游戏的细节太可怕了,连简牍背面的批注都做出来了。” 林奇奇盯着那个【阮教授】的ID,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阮教授。 不会真的是她爹的导师吧。 不会吧?! 林奇奇盯着直播间里那个安静看书的背影,盯着弹幕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学术讨论,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亲爹在游戏里看书,带着导师一起看,还开了直播,在线两万多人。 弹幕里全是学术讨论,从隶书笔法到简牍形制,从席纹到书房布景,讨论得有来有回。 而她在游戏里守城门、被炸药炸、被假兵欺负、被室友瞒着当大官。 不对,这只是游戏啊,怎么那么多人深究啊,感觉作者大大的秘密保不住了。 第143章停滞 姜知乐从安全舱里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 她把《洪荒》下一个版本的所有更新包和剧情线全部做完了,用最后一丝精神力敲下确认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舱里动弹不得。 挣扎着爬出来,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扶着舱壁喊了一声:“大白——救命!来一管恢复剂,要等级最高的!” 大白圆滚滚的身子立刻飘过来,短胳膊熟练地打开一管淡蓝色的恢复剂,动作麻利,嘴里却没停:“哎呀呀,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创作要劳逸结合,劳逸结合!您瞅瞅这脸色,跟刚从墓里爬出来似的……” 姜知乐接过恢复剂,仰头灌下去。 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脑子里那股钝痛总算轻了些。 她一边喝,一边用余光奇怪地瞟着大白。 不对劲。 大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 而且这口气,怎么听着像操心孙子熬夜的退休老爷爷似的? 几口喝完,她把空管塞回大白手里,眯起眼睛盯着它圆溜溜的豆豆眼:“大白,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呀,小主人?”大白歪了歪脑袋,电子眼上冒出一个问号。 “你最近是不是又偷偷接入什么奇怪的新模式了?”姜知乐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它,“比如那个智能管家情感关怀增强包?还是长辈关怀模拟程序?或者——” 她顿了顿,想起星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你是不是又用我的账号,在什么机器人欢乐家园里买了奇奇怪怪的性格皮肤?还是背着我刷了太多家庭伦理剧?” “没有!绝对没有!”大白的豆豆眼立刻变成波浪号,“小主人,大白没有偷偷看电视,也没有乱买东西!大白只是……只是根据健康监测数据,认为小主人需要更严格的休息提醒!” 它越说,电子音里那种老气横秋的感觉就越淡,最后又变回了平时那种软乎乎的调子。 姜知乐又狐疑地看了它几眼。 算了,跟一个人工智能较什么劲,说不定只是系统自动更新了什么健康管理协议。 “行了行了,知道了。”她摆摆手,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是头等大事,“下楼吃饭,你待会儿把三国那边的数据给我看看。” “好的,小主人!” 姜知乐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走。 身后,大白停在原地,显示屏上的委屈表情闪了两下,然后才滴溜溜地跟上。 饭菜是大白提前做好的。 姜知乐坐下来,一边扒拉着肉排和蔬菜,一边调出光屏,翻出游戏后台。 “大白,三国那边数据怎么样?” 大白调出报表,投出另外一个光屏:“《三国杀·纵横天下》热度排名维持在第98位至第102位之间波动,没有明显上升。但游戏游玩量持续走高,日均活跃玩家突破两亿。” 没错,虽然现在星穹杯没有了单独游戏排名,但是还有星网上的游戏热度榜,虽然对星穹杯影响不大,但是这个榜单也是考验游戏热度的重榜了。 现在洪荒可是在前五十,三国的热度完全不够啊,得想想办法。 姜知乐挑了挑眉:“热度排名不动,游玩量这么高?” 《三国杀·纵横天下》的热度居高不下的原因。 得益于漫长的暑假,玩家在线时长和新增用户数都在飙升,各大社交平台上的讨论度也一直很热。 游戏内的战争事件推演、玩家自主行为引发的分支剧情,每天都在产生大量的新内容和名场面。 但星穹杯的创作师排名,却诡异地停滞了,甚至在小幅震荡。 姜知乐咬着勺子,滑动着详细的数据分析。 原因并不复杂。 三国近期核心剧情推进缓慢,玩家体验两极分化严重。 “是的。”大白顿了顿,“主要原因有两个。第一,目前正值暑假期间,大量学生玩家涌入星网,游玩量自然水涨船高。 第二,小主人您这几天都在做洪荒的版本更新,三国这边没有新的剧情推进。玩家们能触发的大型任务都触发得差不多了,新鲜感有所下降。” 姜知乐咬着勺子,扫了一眼评论区。 大白把评论区投出来,一条条刷过去。 “董卓还在长安吃喝玩乐,关东联军在酸枣开趴体,我们小玩家在下面修城墙修到死?” “说好的金戈铁马呢?说好的诸侯争霸呢?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打起来?” “热度是挺高,但感觉有点虚啊,全靠玩家自己折腾。主线呢?主线剧情卡壳了?” 姜知乐看着那些帖子,冷笑一声,继续吃饭。 情况她心里有数了。 喜欢的是真喜欢,沉迷在东汉末年的世界里,来一场刺激的古代职业模拟器,游戏提供的自由度和环境交互够他们玩一阵子了。 但另一部分玩家,尤其是被前期洛阳、长安剧情吸引、期待更激烈剧情冲突的,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说白了,就是热量消耗殆尽,没添新柴。 “大白,”她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碗筷放下,“后天洪荒新版本上线的时候,给我设个提醒,你时刻盯着数据。” 大白应了一声:“好的,小主人。”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 后天《洪荒》新版本一放出去,应该能冲一波排名。 等那波热度过去,正好腾出手来搞三国。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剧情线。 董卓迁都长安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是王允设局、吕布弑父、李傕郭汜乱长安……够玩家消化一阵子了。 要不要趁机搞个活动呢? 她想了想,又赶紧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算了算了,还嫌自己精神力输出得不够嘛。 “大白,”她站起来往安全舱走,“三国那边的后续内容,我这两天得抽空先搭个框架出来。” 大白眨眨眼:“小主人,您不是今天要休息吗?” “我说的是抽空,不是今天。” “小主人……” 舱门已经合上了。 大白站在原地,豆豆眼闪了闪,小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 它顿了顿,又恢复正常,继续收拾餐后的桌面了。 第144章公告 姜知乐在创造者空间输出的时,大白突然弹过来信息。 她皱了皱眉,以为又是催她休息的,接抢先开口:“我知道我知道,做完这……” “小主人,”大白的语速快得罕见,“出事了,星网上出现大规模黑子攻击游戏,这次不一样。” 姜知乐手上的动作顿住。 “什么情况?” “我已经把数据汇总好了,建议您亲自看看。” 姜知乐想了想,直接让大白接入创造者空间。 大白的出现在空间里,一落地就跑过来,两只短胳膊投出两块光屏,举到她面前。 “您看这个。” 光屏上密密麻麻全是游戏评论和帖子标题,姜知乐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洪荒》江郎才尽?设计师后续内容质量存疑,玩家需谨慎入坑。】 【起底爆火游戏设计师:底层星系出身,D级精神力,凭什么杀进星穹杯前列?】 【《三国杀》热度停滞不是偶然,设计师能力天花板已到。】 【从爆款到平庸,这个设计师只用了半个月。】 【业内人士分析:某爆款游戏设计师疑似雇佣枪手,真实水平堪忧。】 姜知乐一条条看下去,越看越觉得离谱。 枪手论、出身论、能力存疑、后劲不足……几乎把能黑的点全黑了一遍。 “这些帖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冒出来的?”她问。 “大约两小时前,”大白调出时间轴,“最开始是集中在《洪荒》的讨论区,然后迅速扩散到《三国杀》舆论板块,现在已经蔓延到整个星网游戏社区。” “全是水军。” “是的,”大白点点头,“而且这次规模比之前大很多,常规的反黑程序效果很微弱,几乎压不下去。”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些截图看了几秒。 这手法她太熟了。 跟拿新人奖时很像啊,先造势再抹黑,最后试图用舆论把人压死。 但这次规模更大,针对性更强,而且挑的时间也很微妙,明天洪荒新版本就要上线了。 “《三国杀》那边也被黑了?”她问。 “是的,”大白把另一组数据调出来,“《三国杀》近期的热度停滞被重点说,黑子们认为这是您能力不足的直接证据。” 姜知乐冷笑一声。 两边的黑料同时发力,一边打击现有效应,一边狙击未来期待。 这是想在她新版本上线前,先把她的游戏信誉打掉。 “查到是谁在背后搞了吗?” 大白摇摇头:“账号都是加密状态,追踪需要时间。但是——” 它犹豫了一下,“根据舆情扩散来看,对方应该有充足的资金和资源。” 姜知乐没说话。 她想起钱难有之前提醒她的那句话——你挡了某人的路。 现在看来,这个“某人”终于坐不住了。 * 与此同时,某个高级聚会厅里,周杰书正端着一杯酒,跟几个设计师聊得火热。 周围坐着几个创造师,有的是认识的朋友,有的是过来凑热闹的。 “我跟你们说,现在这个圈子真是越来越乱了,”他晃了晃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调侃,“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做个卡牌出来的就敢说自己是大设计师了。” 旁边一个男人恭维得笑了笑:“你说的是最近那个新人奖?底层星系出来的,最近可是被黑得体无完肤。” 旁边一个人笑了笑:“现在她是风头正盛,舆论全平台铺开,这手笔不小啊。” “可跟我没关系,”周杰书摆摆手,一脸无辜,“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底层星系的,没有家族传承,没有教育资源,这合理吗?”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附和,有人只是笑笑不说话。 周杰书叹了口气,一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表情: “人家王氏家族的,从小家里就请最好的老师,学最正统的知识。奥古斯都家族那边,光是一个文学素养的培养,花的钱够普通人活几辈子了。这些东西,不是有天赋就能弥补的,得有积累,得有底蕴。” “所以你怀疑她那些游戏内容……”有人试探着问。 “我没怀疑啊,”周杰书摊开手,“我只是觉得,一个底层出身的,突然做出那么多高质量的内容,这里面有没有问题,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又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过也正常,底层嘛,想出人头地,总得走点捷径。就是可惜了那些游戏,原本可以更好的。” 周围几个人笑了起来,气氛轻松得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杰书放下酒杯,余光扫了一眼光屏上正在刷新的舆情数据,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洪荒就要更新了。 前面铺垫那么久的舆论,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现在先把水搅浑,给玩家心里埋下了设计师有问题的种子,让这波热度大打折扣。 不需要他再做什么,玩家自己就能把节奏带起来。 没有玩家期待,再好的内容也是白搭。 他端起酒杯,又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来,喝酒喝酒,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 创造者空间里,姜知乐盯着大白投出来的舆情数据,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黑子们的套路其实很简单。 先质疑出身,再质疑能力,最后用《三国杀》的热度停滞当证据,试图证明她江郎才尽。 而《洪荒》即将更新的内容,就成了他们口中赶工出来的水货。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她什么都不做,玩家的期待值都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大白,”她忽然开口,“现在的负面舆情,我们压得住吗?” 大白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计算什么,然后摇了摇头:“压不住,规模太大了,水军矩阵几乎是全平台覆盖,没办法彻底清除。而且——” 它顿了顿,“负面关键词的搜索量正在快速上升,如果不加干预,明天《洪荒》更新的时候,热搜上大概率还是这些黑料。” 姜知乐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压不住就不压。 她想了想,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方案。 对方的目的很明显,在她新作品上线前,打击她的信誉,分流玩家的期待。 那她就反着来。 既然想要玩家在犹豫要不要相信她,那她就给点实际的,让玩家自己判断。 “大白,”她说,“帮我发一个公告。” 大白歪了歪脑袋:“什么内容的公告?” 姜知乐笑了笑:“新版本大礼包。” 她报了一串奖励内容,大白一边听一边算,豆豆眼越瞪越大。 “小主人,这些奖励加起来……” “我知道,”姜知乐摆摆手,“发就是了。” 大白犹豫了一秒,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公告发出去了。 第145章烽火 夜已经深了。 但那些在洪荒种草、在三国梳理人物关系的玩家,下线无聊地刷着论坛,打算看两眼就睡觉。 结果一进去,满屏黑帖。 “底层星系出来的,难怪游戏做得这么粗糙。” “听说她连正经的考古学位都没有,就敢做历史题材?” “星穹杯排名都快跌出一百了,早点退赛还能留点体面。” “巫妖量劫完了就没东西了?新版本呢?跳票了吧?” “长安城逛了八百遍了,剧情呢?主线都推不动,迟早凉凉。” 一个正在洪荒种田的玩家愣了愣,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进错论坛了。 翻回去,没错啊是自家游戏论坛啊。 被偷家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玩家嘀咕了一句,撸起袖子就开干。 “谁说的跳票?十天前就公告了后天上线,你自己不看怪谁?” “底层星系怎么了?底层星系做不出好游戏?你哪个星系的,报个名让我看看你有多高贵呀?” “主线推不动?你天天在长安城里蹲着,主线能自己跑到你面前?” 另一个被三国人物关系折磨到半夜没睡的玩家也进来了,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开始打字:“说三国内容少的,你图鉴解锁了几个?人物关系理清楚了吗?诸侯之间的恩怨搞明白了吗?什么都没干就说内容少?” “说洪荒跳票的,公告十天前就发出来了,你们在干嘛?睡觉?自己不看怪谁!” 两个论坛的玩家像约好了一样,大半夜的纷纷涌入,撸起袖子就是干。 黑帖下面全是回怼,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有人专门回复每一条黑子的言论,一条一条反驳,有理有据。 有人直接贴图,把十天前的更新公告翻出来,日期标红,怼到黑子脸上。 还有人什么都不说,就发两个字:“呵呵。” 大战持续了两个小时。 但毕竟是大半夜,在线玩家有限。 黑帖实在太多了,像潮水一样,玩家们怼掉一条,又冒出来三条。 广场上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骂声,玩家的反驳夹在里面,转眼就看不见了。 就在玩家们怼得手酸、眼皮打架的时候,论坛顶上忽然飘出一条新公告,金光闪闪的,跟过年似的。 【《洪荒·山海卷》版本更新公告】 【此次版本更新,将于明日正式上线。为感谢各位玩家的支持,版本上线后将免费赠送每位玩家一个版本大礼包,内含:十连抽机缘令×6、高级恢复剂×5、低级灵石x5000、限定头像框:人教传人。此外,礼包中将随机赠送一位史诗级伙伴(伏羲、黄帝、炎帝、蚩尤等),敬请期待。】 玩家们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秒,然后彻底疯了。 “我没看错吧?随机送史诗级伙伴?!” “设计师还没睡??这都几点了???” “早说嘛!又不是不信你!搞这些谁还管那些黑子啊?” “就是,我先去游戏里等你,拜拜。” “笑死,黑子还在那边骂呢,这边玩家已经排队领礼包了。” “我先进游戏了,你们慢慢吵。” “哈哈哈哈,黑子以为半夜发帖没人看,结果设计师本人在线。” “心疼黑子一秒,然后继续笑。” 玩家们更加兴奋了,撸起袖子继续干。 黑帖下面全是回怼,评论区已经被玩家的狂欢淹没了。 但黑帖实在太多了,玩家们怼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一个个下线睡觉。 黑评又铺了回来,满屏都是,瞬间两个游戏加上创作师又被顶上了热搜。 第二天天亮。 姜知乐从安全舱里爬出来,眯着眼摸到餐桌前,灌了一口营养剂,顺手打开光屏。 大白飘过来,豆豆眼闪了闪,声音有点蔫:“小主人,舆论……” “怎么了?” 大白把数据投出来,热搜榜上挂着好几条,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爆”字,红得刺眼。 【设计师出身底层星系,学历造假?】 【洪荒跳票实锤,新版本恐难产】 【三国杀内容停滞,设计师江郎才尽】 【星穹杯最水新人?此人绝非扇贝遭业内集体质疑】 姜知乐挑了挑眉:“这么热闹?” 大白急得直转:“小主人,这已经不是普通黑帖了,全是人身攻击。星网好几个大V下场转发,还有几个创造师圈子里的人也出来说话了。有人说您靠炒作上位,真实水平堪忧,还有人阴阳怪气说底层星系出来的,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姜知乐一条条翻过去,冷笑一声。 “鸣谢名单够长的。”她说,“等新版本上线,得好好谢谢他们。” 大白愣了一下:“小主人?” 姜知乐没理它,打开创作后台,调出《三国杀》的公告界面,手指敲了几下键盘。 【《三国杀·纵横天下》活动预告】 【活动主题:讨董烽火】 【活动内容:关东联军集结——玩家可参与联军任务,积累军功,兑换限定奖励。】 【活动开启时间:三日后】 【更多详情,敬请期待】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 黑吧,不就是想黑吗?全都过来给我宣传游戏!! 大白凑过来看了一眼,豆豆眼瞪得溜圆:“小主人,您这是……” “怎么?”姜知乐靠在椅背上,“他们不是说我三国内容少吗?那就给他们看点新的。不是说我江郎才尽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后劲。” 大白眨了眨眼,没说话。 公告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评论区又炸了。 “讨董烽火???关东联军终于要打董卓了???” “三日后开启?这么快?” “不是,昨天还在说主线推不动,今天就出新活动了?” “设计师你是专门打脸的吧?” “笑死,黑子还在那边分析江郎才尽呢,这边游戏新活动已经预告了。” “黑子:我分析了一晚上,结论是设计师不行。设计师:哦,新活动预告,你看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游戏能处,有活动它是真出。” “预约预约,必须预约。”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看着评论区,嘴角翘得老高。 大白在旁边小声问:“小主人,洪荒那边还没上线,三国这边又出新活动,您精神力撑得住吗?” 姜知乐摆摆手:“撑不住也得撑。新版本出来,有的是让某人头疼的时候。” 她站起来,往安全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把那些黑帖截图整理一下。特别是那几个大V和创造师,名字记清楚。” 大白豆豆眼一亮,声音都精神了:“好的小主人!大白这就去整理,一个都跑不了!” 姜知乐笑着钻进安全舱,舱门合上。 大白转过身,胸前屏幕哗哗哗地开始翻数据,一边翻一边小声嘀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第146章沧海 夜已经深了。 但洪荒世界里“灯火通明”。 准确地说,是各种技能光效和玩家手里的火把、夜明珠把到处照得亮堂堂的。 无数玩家蹲在游戏里,就等着今天更新。 大半夜的,一群夜猫子在线蹲守游戏,只剩论坛上那些黑子还在蹦跶,但根本没人搭理。 发帖没人看,回复没人回,黑子们自己在那儿唱独角戏,跳得再欢也翻不出水花。 姜知乐在创造者空间里,面前悬浮着好几块光屏,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小主人,洪荒服务器负载正在攀升,目前已经达到平时的三倍。”大白在旁边报告。 姜知乐点点头。 她早就预料到今晚会有一波高峰,提前花了大价钱购买了专业的数据处理系统。 那种专门用来应对高并发访问的玩意儿,价格贵得离谱,但胜在好用。 “大白你监控管理系统就行,”她说,“你盯着点,别让它崩了。” “好的小主人。”大白应了一声,“不过您买的那套系统确实好用,按照目前的负载量来看,再翻一倍也撑得住。” 姜知乐没接话,目光落在另一块光屏上。 那是论坛的舆情监控面板。 黑帖还在,但已经没人理了。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到来的更新吸走了。 * 游戏里,洪荒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人。 十里桃林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后羿射日的那座山头周围也站满了人,有人站在当年后羿射日的位置上复刻拉弓的姿势,正在打卡留恋。 女娲宫外的那座山头,更是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全是跪拜的玩家,一个个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全都在那里疯狂祷告,在喊女娲娘娘保佑,有人在喊金色传说给我出,还有人把高级食材、水果全掏出来了,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只为祈求更新的一瞬间卡点抽卡,抽出金色传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什么大型邪教现场。 路过的玩家看了一眼,默默绕道走了,生怕被传染。 “还有多久?” “两分钟。” “十天!十天了,你知道这十天我怎么过的吗!!” “终于要更新了,好激动!” “我将辞职,全职在家研究这次的版本更新内容。” “……666。” “你们说新版本会讲什么?” “人族兴吧?上次CG最后不是说了吗?” “那会不会有新角色?” “肯定有啊,先导片里不是一堆新人物吗?” “我赌五毛钱,那个站在土台上指路的是个大人物。” “我赌一块钱,河边画线那个也是。” “赌什么赌,马上就能看到了。” 世界频道刷得飞快,消息一条接一条,根本看不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九!” “八!”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越来越多的声音从洪荒世界的每个角落响起。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所有玩家的屏幕同时暗了下去。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现。 画面亮了,是大地在裂开。 只见大地的深处,从太一陨坑开始就有几条裂缝在往外蔓延,直至到后面越来越大,到深不见底。 轰隆隆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沉闷、厚重。 然后,陆地开始移动。 一块一块地,缓缓地,朝着不同的方向飘去。 海水倒灌进来,填满那些裂缝,形成新的海峡、新的海洋。 那些飘走的陆地,有的变成了岛屿,有的变成了新的小大陆,散落在海面上。 画面定格。 两个古朴的大字浮现在正中央——【海外】 画面开始快速上升。 穿过云层,穿过罡风,越升越高。 一座宫殿出现在云海之上。 【娲皇宫】 女娲端坐在殿中。 她的面容安静平和,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淡淡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微光,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打坐。 一眼望去只有一种极致的、超越了时间与悲喜的宁静。 镜头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又开始快速移动。 三十三重天。 在巫妖量劫中崩塌、坠落、被归墟吞噬的妖族天庭,此刻还是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漂浮在虚空中,破碎的宫阙歪歪斜斜,到处是战斗留下的裂痕。 三道模糊的人影站在至高处。 看不清脸,看不清衣饰,甚至看不清身形。 他们轻轻一拂手。 破碎的砖石开始重新拼合,断裂的梁柱重新立起,倒塌的宫殿重新复原。 云雾重新聚拢,环绕在周围,残垣断壁变成了崭新的宫阙,碎裂的天梯重新连在一起。 到最后,三十三重天焕然一新。 琼楼玉宇,金碧辉煌,瑶台仙池,云雾缭绕,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比之前更加壮丽。 三道模糊的人影收回手,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微微抬手。 一刺眼光芒汇聚处,两个人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衣袂飘飘,身后是无尽的祥云。 旁边出现几个金色大字:【天帝】【王母】 三十三重天,迎来了新的主人。 镜头再次移动。 穿过层层天宇,落在一处洞府前。 【大罗天·玄都洞】 只见前面出现的一模糊人影,缓缓浮现出清晰的身影,一个老人坐在洞中,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他面前站个年轻人,正在恭敬地行礼。 【老子】【玄都大法师】 画面一转。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盘坐在白玉宝座上,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光芒。 下方跪拜着十五个人,整整齐齐。 【元始天尊】【昆仑十二金仙】 画面再转。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站在殿前,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无数身影从四面八方赶来,跪拜在殿前。 【通天教主】【碧游宫众仙】 画面急速下拉。 穿过云层,穿过罡风,落回大地上。 人族部落。 一座座半地穴式的房屋错落分布,屋顶铺着茅草和树皮。 部落中央有一片空地,地上铺着石板,周围立着几根刻满纹样的木柱。 有人在用石刀切割兽肉,有人在用骨针缝制皮衣,有人在石磨盘上研磨谷物。 炊烟从屋顶的缝隙里飘出来,混着食物的香气。 光着脚的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跑打闹,身上裹着粗糙的兽皮,头发乱糟糟的,笑得露出缺了牙的嘴巴。 一个老人坐在房屋门口,手里拿着骨锥,正在往一块兽皮上钻孔。 画面缓缓推进。 掠过一个个部落,掠过一片片田野,掠过一座座山川。 最后,定格在一张一些玩家熟悉的脸上。 【蚩尤】 他站在一座高山上,面前高山之下是人族的部落。 画面暗下去。 CG结束。 第147章桑田 等CG结束,玩家们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我靠……大地裂开了?海外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以后能去吧。” “女娲怎么在娲皇宫坐着不动了?她不出来了?” “感觉像是退休了。” “三十三重天重建了?那三个模糊的人影是谁啊?”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佬。” “老子!刚才标注了是老子!还有玄都大法师!” “元始天尊!昆仑十二金仙!” “通天教主!碧游宫!” “卧槽,一下子出来这么多大佬?” “怎么感觉之前棋盘上,暗中操控的是他们?” “这不都明摆着了嘛!” “十二金仙,那怎么十五个人??” “最后那个是蚩尤?!” “是蚩尤!!他居然没死啊!!!” 玩家们正在世界频道里好好聊聊,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之前巫妖量劫刚结束时,大地到处是战斗痕迹,荒凉得不行,就算是玩家种草十天,还是掩盖不住荒凉的感觉。 但现在,大地之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放眼望去,是连绵不绝的巍峨群山,茂密的森林、蜿蜒的河流,甚至还能看到远处的炊烟。 一个玩家愣愣地看着周围,她不是就在部落吗,怎么一转眼到林中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任务栏,任务还在。 她顺着指引找到提交任务点,只见部落格局变了不少。 多了几间屋子,空地中央的石板换过了,木柱上的纹样也更深了。 她找到任务目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眯着眼睛看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绳结和陶罐,绳结上面系着好几个疙瘩。 “这是阿姆留下的,”老妇人说,“她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帮过她。要是那个人回来,就把这个罐子给他。” 绳结上的疙瘩,记录着当年的事,老妇人摸着疙瘩,一个疙瘩代表一件事,生怕忘了。 玩家接过陶罐,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我就看了个CG,怎么就过了这么多年了?” 老妇人没理她,转身回屋了。 任务界面,已经显示完成。 玩家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陶罐,欲哭无泪。 世界频道里,已经炸了。 “卧槽!我的任务NPC没了!换了个她的后人!” “我也是!我那个NPC说她阿姆的阿姆认识我,给我整不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我的也换了,她说我跟石像上一模一样,问我是不是神仙。” “这游戏太狠了,看个CG而已,怎么就过去那么多年了?” “我还没缓过来,靠!转头就发现过了好多年。” “所以新版本的时间线是跳过了?直接到了人族兴旺的时候?” “应该是,中间那段时间估计后面会有补充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三十三重天那有个模糊的人影?” “不就是三圣嘛,看出来了。” “不是啊,是天帝王母身后的!!” “哪里啊?没看到啊” “就是天帝王母出来的时候呀!” “不知道,那感觉比老子元始通天还厉害。” “别猜了,猜不透的,这游戏的剧情永远猜不透。” “最后那个蚩尤,看着就像要搞事的。” “肯定的,不然不会专门给他一个镜头。” 玩家们一边在世界频道里吵吵嚷嚷,一边开始在全新的洪荒大陆上探索。 有人发现之前熟悉的山川变了位置,有人发现之前熟悉的部落已经变了模样,有人发现任务NPC换了一代又一代。 而更多的玩家,则是在反复观看那段CG,一帧一帧地截图、分析、讨论。 从海外诸岛的来历,到女娲隐退的深意,到三十三重天那模糊人影的身份,到三圣收徒到最后蚩尤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值得聊上半天。 这时,正在天上飞过女娲宫附近的一个玩家,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玄鸟翅膀一僵,差点半空栽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女娲宫外的那座山头上,刚才还整整齐齐跪拜祷告的玩家大军,现在全趴在地上哀嚎。 “我的卡点!!我的金色传说!!!” “CG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啊!!!” “我手都放在抽卡键上了,就差零点零一秒!!!” “女娲娘娘你不保佑我就算了,怎么还搞偷袭啊!!!” 有人在捶地,有人在抱头,有人仰天长啸,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刚才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玩家默默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心里一阵后怕,还好他从不卡点,不然现在哀嚎的就是他了。 玩家们哀嚎了好一阵,才垂头丧气地从地上爬起来,蔫头耷脑地往山下走。 然后,就看到了新的部落。 山下的部落变了。 人变了,房子变了,部落格局变了,连门口的石头都换过了。 找到之前的任务NPC,结果只找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怀里掏出绳结和陶罐,说是“阿姆留下的”。 “阿姆的阿姆的阿姆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帮过她。要是那个人回来,就把这个给那人。” 玩家们愣在原地。 刚才没抽到卡的悲伤还没过去,现在发现连故NPC都没了。 “不是……我就看了个CG啊……” “我NPC呢?我那么大一个NPC呢?!” “阿姆的阿姆的阿姆?到底过了多少年啊!” “我到底做错了多少,先没抽到卡,现在连NPC都走了……” 哀嚎声比刚才还大。 就在玩家们哭天喊地的时候,每个人面前突然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系统公告:洪荒·山海卷新版本已更新。感谢各位玩家的支持,版本大礼包已发放至邮箱,请及时领取。】 玩家们愣了一秒,随手点开邮箱。 下一秒,整座山都沸腾了。 “六十抽!!设计师给了六十抽!!!” “我刚才说啥来着?设计师永远是我亲妈!!!” “女娲娘娘不保佑我,设计师保佑我!!!” 刚才还在哀嚎的玩家们瞬间满血复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连滚带爬地往女娲宫山头冲。 漫山遍野又跪满了人。 “这次我一定行!!!” “女娲娘娘,刚才是我说话大声了,您别往心里去!!!” “金色传说给我出!!!” 路过的玩家们看了一眼,又都默默绕道走了。 第148章燧人氏 玩家们领完六十抽,在女娲宫山头又跪拜了一轮,有人出金了,有人没出。 哀嚎和欢呼混在一起响彻上空。 抽完卡,大家终于想起来正事了。 探索新版本! 打开地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图上多了好多没见过的地名,之前熟悉不少的地方都改了名字,还冒出来一大堆人族部落。 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有巢氏、鬼方、东夷、九黎…… 有些名字亮着,有些灰扑扑的,像是还没解锁。 “我去,这么多人族部落?” “燧人氏?这名字听着跟火有关系?” “伏羲氏?干啥的?” “神农氏?种地的?” “有巢氏?听起来像搞建筑的。” “鬼方和东夷是什么?听着像反派。” 一个玩家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感慨了一句:“人族也是好起来了,终于不用像巫妖量劫那时候那么惨了。”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嘛,巫妖量劫的时候人族就是纯炮灰,被妖族屠杀炼剑,被战斗余波震死一片,活下来的没几个。 现在再看这地图,部落遍地开花,总算有点兴旺的样子了。 一个玩家在部落里闲逛,想看看有没有新任务。 走到部落中央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火堆旁边。 那人穿着兽皮,头发用草绳扎着,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挺沉稳的。 他时不时往火堆里丢几根树枝,神情严肃认真,像是在守着什么宝贝。 玩家凑过去,职业病犯了,觉得这人肯定有任务。 “你在干嘛呢?”玩家问。 那人头也没抬,盯着火堆说:“守着火塘。” “守着火塘干嘛?” “这个火会冒烟,黑黑的,高高的,打猎的人远远就能看见,”那人指了指升起的烟柱,“他们顺着烟就能找回来,不能让它灭。” 玩家恍然大悟:“哦哦,真聪明啊!你叫什么名字?” “燧人氏。” 玩家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燧人氏继续说:“这可是我想出来的法子,连族长都说我能干,但是现在我走不开,得一直守着。” 他抬起头看着玩家,眼神亮亮的:“旅者,你能帮我个忙吗?” 玩家一拍大腿,果然有任务! “你说!” “我要去燧木林找点燧木回来,你帮我看着火堆,别让它灭了。” “不用那么麻烦啊,”玩家说着,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团火焰从掌心冒出来,“我用术法帮你点火就行了,想点几次点几次。” 燧人氏看着她掌心的火,眼睛瞪大了,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你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 “啊?” “你是旅者,会走的。”燧人氏说,“等你走了,火灭了,就没有了。” 玩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他说得对。 “那你们平时怎么生火的?” “这是天雷劈中树木,烧起来的,”燧人氏指了指火堆,“前几天我把它带回来的。其他族人都不敢碰,我说这烟能引路,他们才让我留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隔壁几个部落的火,也是我去送的。” 玩家连忙夸他:“那你可太厉害了!” 燧人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很快又认真起来:“火太难得了,灭了就没了,燧木最好烧,我得去多找点回来。旅者,你帮我守着,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玩家面前弹出一个任务框。 【火种·燧人氏】 【任务描述:跟随燧人氏。】 【任务奖励:待解锁。】 玩家盯着那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就这?没有别的说明?就跟着他? 她玩这游戏那么久了,头一次接到这种任务。 没有目标地点,没有具体要求,就跟着任务目标走。 “你等着,我马上回来!”燧人氏说完就要走。 “等等!”玩家赶紧叫住他,一挥手把朱雀召唤出来,“朱雀,看着火塘,别让它灭了!” 朱雀歪了歪头,乖乖蹲在火堆旁边,翅膀偶尔扇一下,把火吹得更旺了。 玩家转身追上燧人氏:“我跟你一起去!” 燧人氏带她去了不远处的一片山林。 这里的树和别处不太一样,笔直笔直的,很高大,但摸上去手感很干,稍微用点力就能掰下来。 “这就是燧木?”玩家问。 “对,这个最好烧。”燧人氏说着,已经开始动手掰树枝了。 玩家也帮着一起捡,两个人很快就收集了一大捆。 正要回去的时候,旁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低吼。 一只巨大的野兽冲了出来。 玩家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兕。 长得像野牛,但体型大好几倍,皮糙肉厚的,在图鉴——《山海经》里解锁过。 兕低着头,角对着他们就撞过来。 玩家抬手就是一记术法,打在兕身上,只让它晃了晃,根本没受伤。 “还挺硬!”玩家皱眉,正要放大招,头顶突然一阵热浪袭来。 朱雀感应到旅者危险,破空而来,浑身火焰暴涨,翅膀一扇,一道火柱直接轰在兕身上。 兕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朱雀得意地叫了一声,落在玩家肩膀上,羽毛上还带着没熄的火苗。 玩家轻轻拍了几下朱雀,朱雀歪头埋进玩家的头发里撒娇。 奖励了朱雀,玩家正想去看看兕死透了没,一转头,发现燧人氏已经蹲在兕旁边了。 他盯着被朱雀的火焰烧得焦黑的兽肉,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了?”玩家走过去问。 “真神奇,”燧人氏说,“被火烧过的野兽,有种香味。” 他捡起一根树枝,扒拉了一下烧透的肉,发现表面已经焦了,但里面的肉变得紧实,颜色也不一样了。 他撕下一小块,犹豫了一下,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他的眼睛亮了。 “旅者!这个肉变好吃了!” “当然啊,煮熟的东西比生的好吃。” “为什么?” “因为……”玩家张了张嘴,卡住了。 她玩了这么久游戏,从来都是接任务、打怪、交任务,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 食物要做熟了吃,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但她仔细一想,自己好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从小到大就是这么吃的,游戏里的烹饪系统也是这么默认的,理所当然得像呼吸一样。 她也知道,食物煮熟是为了高温杀菌、更好消化、更香。 可当她看着燧人氏那双映着火光的、纯粹好奇的眼睛时,那些答案突然就堵在喉咙里了。 她要怎么跟一个,刚刚发现火能让肉变香的原始人解释这些? “反正就是好吃,”她最后只能挤出这么一句,又干巴巴地补上,“而且……吃了不容易生病。” 燧人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那块肉。 “所以火不光能引路、赶野兽,还能让食物变好吃?” “对。” 燧人氏没再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团还在燃烧的火,像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第149章火种 咚咚咚。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玩家转头一看,是一只鸟在啄燧木的树干,嘴敲在干枯的木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次啄下去的时候,会迸出几颗小小的火星。 火星一闪就灭了,但旁边的燧人氏看呆了。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那棵树旁边,盯着那只鸟看了好一会儿。 玩家看着他的背影,想问他在想什么,但莫名的没有张嘴,就那么一起看着。 燧人氏低头,从地上捡起两根干树枝,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怎么了?”玩家问。 “火真是好东西,”燧人氏说,“可以引路,可以赶野兽,还能让肉变好吃,但是太难得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两根树枝,学着那只鸟的动作,快速地互相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火花。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他停下来,皱起眉头,盯着手里的树枝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琢磨什么。 然后他换了个方式,把一根树枝按在地上,另一根搁在上面,用力地来回刮。 刮了几下,手底下的树枝有点发热,但还是没有火花。 他摇了摇头,又换了个法子。 这回他把一根树枝的尖端抵在另一根上,用手掌压着,飞快地旋转。 转了十几圈,手心都磨红了,树枝接触的地方开始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燧人氏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停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继续转。 一下,一下,又一下。 玩家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有点紧张。 嗤—— 一缕青烟从树枝接触的地方飘起来,比刚才更浓。 燧人氏的手更快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 然后,一颗火星跳了出来。 落在干燥的木屑上,慢慢地,慢慢地,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燧人氏捧着那根带着火苗的树枝,整个人都在发抖。 “着了,”他说,声音沙哑,“着了。” 玩家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簇小小的、摇摇晃晃的火苗,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她从来没见过火是这样来的。 在她的认知中,现实里火是节日庆典的焰火,是餐桌上摆着蜡烛微光,甚至是武器发动的火光。 在游戏里,火就是术法、是技能、是随手就能放出来的东西。 她从来没想过,火也可以是两根树枝,一双手,一下一下钻出来的。 没有神力,没有术法,就是一个人,想方设法地,把火从木头里“造”出来。 燧人氏开心的笑了起来,他抱起一堆燧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旅者,该回去了。” 玩家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部落的时候,火塘已经灭了。 朱雀蔫蔫地蹲在旁边,看着玩家委屈地叫了一声。 族长站在火塘边上,脸色不太好看:“燧人氏,你去哪了?火都灭了!” 燧人氏抱着怀里的树枝,跑过去:“族长,我找到生火的办法了!” “还什么办法?只能等到打雷了。” “不用打雷。”燧人氏蹲下来,把怀里的树枝放下,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开始钻木。 族人们围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只有树枝摩擦的声音,吱吱,吱吱。 青烟冒起来。 火星跳出来。 火苗燃起来。 燧人氏把火种放进火塘,干柴遇烈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族人们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着了!真的着了!” “燧人氏会生火!” “不用等打雷了!” 燧人氏被族人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他抓起一块刚才带回来的兕肉,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肉慢慢变颜色,油脂滴在火里,滋啦作响,香气飘出来。 他撕下一块,递给族长。 族长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 “好吃!” 更多的肉被架上去,族人们围坐在火塘旁边,吃得满嘴流油,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亮堂堂的。 玩家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想,从今天起,他们不再需要依赖玩家、雷电、火山那些偶然得来的天然火种了,也不必小心翼翼地守着火塘生怕它熄灭。 这是人族第一次自己把火“造”出来。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震了一下。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火为什么能用?食物为什么要做熟了吃?这些在她看来天经地义的事情,她从来没想过为什么。 但今天,她亲眼看着燧人氏从守着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灭的火,到琢磨怎么自己生火,到一遍一遍地试,到最后真的把火“造”出来。 原来火是这样来的啊。 不是什么术法,不是什么技能,就是一个人,发现鸟啄木头能出火星,然后拿两根树枝,钻了一下午钻出来的。 她站在火光外面,看着那群原始人围着火塘又笑又叫,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时面前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任务完成:火种·燧人氏】 【新任务已解锁:传播火种】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见燧人氏从人群中挤出来,朝她走过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散,眼睛亮亮的。 “旅者,”他说,“我想让别的部落也能有火种,你可以帮我吗?” “好。” 燧人氏点点头,认真地说:“你去的地方多,到时候你就教一下别的部落的人。我们也会教给其他部落的,等大家都学会了,就不怕野兽进部落了。” 他说话的时候,身后的火塘烧得正旺,火光把他脸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玩家盯着任务面板,又看看前面的燧人氏,忽然觉得这可能是她接过的最奇怪的任务。 从头到尾,从守火塘到钻木头,全是燧人氏自己干的。 火是他生的,办法是他想的,连教别人都是他提出来的。 她这个玩家,在这个任务里,好像就只是……见证了一下。 玩家看着那行任务描述,看看又被族人围着的燧人氏,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行,交给我。” 第150章八卦 火种任务快速被玩家传出去,玩家们纷纷涌入各大部落寻找“有缘人”。 自任务被发现起,世界频道就没消停过。 【世界频道】玩家甲:卧槽你们做了燧人氏任务没?他居然自己把火钻出来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做了做了,我全程跟着,啥也没干,就看着他折腾。 【世界频道】玩家丙:我也是!这游戏怎么回事,NPC自己干活,我们看热闹? 【世界频道】玩家丁:关键是做完之后,燧人氏部落的地名亮起来了,这是解锁地图了? 【世界频道】玩家戊:我刚刚在有巢氏那边接了个任务,帮他搬木头搭房子,做完之后有巢氏部落也亮了。 【世界频道】玩家己:我在神农氏那边,帮他试吃草药,好苦…… 【世界频道】玩家庚:不是,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任务我们好像什么都没教他们? 【世界频道】玩家辛: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燧人氏自己钻的火,有巢氏自己搭的房子,我们就是在旁边看着。 【世界频道】玩家壬:……感觉人族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我们就是见证了一下。 【世界频道】玩家癸:所以后面还有多少这种任务?伏羲氏那边有人去过没? 林奇奇坐在鲲鹏背上,一边看世界频道的消息一边往下飞。 她本来还在三国那边纠结换阵营的事,结果洪荒一更新,她直接把三国抛到脑后了。 六十抽抽完,顺手把燧人氏任务做了,现在正满地图乱转,想看看还能触发什么新任务。 小青从她领口探出头来,被风吹得眯起眼睛。 “你说咱们去哪儿?”林奇奇低头问它。 小青吐了吐舌头。 林奇奇也没指望它回答,继续往下飞。 飞过一片山林的时候,她余光扫到旁边一座山岗上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兽皮,头发用草绳扎着,坐在山岗最高的那块石头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奇奇眼睛一眯。 一个人坐在荒郊野外的山头上?!绝对就是“有缘人”。 她二话不说,一拍鲲鹏的脑袋,直接俯冲下去。 落地的动静不小,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奇奇这才看清,他面前的地上画满了奇怪的线条和图案,弯弯曲曲的,有些连在一起,有些断成几截,看着乱七八糟的,但仔细看又好像有点规律。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先导片里那个在河边画线的人吗?! 她正要开口,那人先笑了。 “旅者,你好呀。” 林奇奇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怎么会不认识呢?”那人放下手里的树枝,语气很自然,“燧人氏的钻木取火,不是你千里迢迢带过来的吗?部落里都知道你。” 林奇奇一听就明白了,说的是火种传播的任务。 她嘿嘿一笑,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还是谦虚了一下:“也没啥,就是跑个腿。” “跑腿也是要人跑的。”那人说。 林奇奇也不客气了,直接问:“你叫什么?” “伏羲。” 林奇奇点点头,心想这名字听着就很有来头。 她探头看了看地上的那些图案:“你在这儿干嘛呢?” 伏羲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线条,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燧人氏能观察自然钻木取火,我就在想,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别的规律。”他说,“所以我常常坐在这里,仰头看日月星辰的运行,低头看山川大地的纹路,看鸟兽身上的花纹,看万物生长的样子。”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林奇奇:“旅者,你能带我看看更大的世界吗?” 话音刚落,林奇奇面前弹出一个任务框。 【八卦·伏羲氏】 【任务描述:带伏羲看更大的世界。】 【任务奖励:待解锁。】 林奇奇二话没说点了接受,一拍鲲鹏的脑袋:“上来!” 伏羲愣了一下,看着那只巨大的玄鸟,有点犹豫。 “没事,鲲鹏很乖的。”林奇奇拍了拍鲲鹏的背。 伏羲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坐稳之后,鲲鹏翅膀一展,直冲云霄。 直播间里,观众们已经炸了。 【主播你又接到任务了?】 【伏羲?这谁啊?】 【先导片里那个画线的!我就说他是大人物!】 【带他去看更大的世界?这任务好浪漫啊。】 【浪漫啥啊,就是个导游任务。】 【你懂啥,这叫陪大佬采风。】 鲲鹏飞得很高,底下的山川河流一览无余。 林奇奇本来想带伏羲到处转转,结果飞着飞着,底下的黄河突然翻起一阵浪花。 一匹龙马从水中跃出,浑身雪白,背上负着一幅奇怪的图案。那图案不是画的,更像是天生的纹路,弯弯绕绕的,闪着淡淡的金光。 龙马在半空停了一瞬,看了伏羲一眼,然后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林奇奇还没反应过来,鲲鹏已经飞到了洛水的上空。 水面上浮起一只巨大的神龟,甲壳上的纹路密密麻麻,也组成了一幅图案。神龟缓缓沉入水底,只留下一圈涟漪。 直播间又炸了。 【我靠!龙马!神龟!】 【那背上的图案是啥?】 【主播你跟紧了啊!这绝对又是大任务!】 伏羲坐在鲲鹏背上,一直没说话,但林奇奇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感觉不是害怕,是激动的。 他们飞过了黄河,飞过了洛水,飞过了无数山川河流。 每到一个地方,伏羲都会低头看很久,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最后伏羲说:“回去吧。” 林奇奇调转方向,带他回到了最初的那座山岗。 伏羲从鲲鹏背上跳下来,走到那块石头旁边坐下,又开始盯着地上的那些图案。 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奇奇在旁边蹲得腿都麻了,换了好几个姿势,小青早就缩回她领口里睡着了。 直播间里有人开始打哈欠。 【他在干嘛?看了半天了。】 【不知道啊,就盯着那些线条看。】 【主播你去问问啊。】 【别吵,大佬在思考,别打扰。】 林奇奇也没敢出声,就那么蹲在旁边看着。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终于,伏羲动了。 他拿起那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道横线。 “天。”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然后又在下面画了一道断开的横线。 “--” 接着,他开始画更多的符号。一道横线,两道横线,三道横线,断开又连上,连上又断开。三个为一组,一组一组地排开。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认真。有时候画到一半停下来,盯着看一会儿,又擦掉重画。 林奇奇看着那些渐渐成型的图案,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线条,这结构,这排列方式…… 第151章九黎 林奇奇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国里面,她见过类似的图案! 那些谋士摆弄的什么阵图,城墙上刻的花纹,还有那些看着就很玄乎的符号。 “靠!”林奇奇不由脱口而出。 她结结巴巴地指着地上的图案:“这……这是什么?” 伏羲放下树枝,看着地上那八组符号,沉默了好一会儿。 “八卦,”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这叫八卦。”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夕阳把云彩染成金红色,山川大地都笼罩在一层暖光里。 “天地间所有的奥秘,似乎都藏在这八个符号之中。” 林奇奇盯着那八个图案,脑子里嗡嗡的。 不是,这玩意儿她在三国里见过啊! 那些谋士推演时画的图,还有那些古旧的龟甲,那些看着就很厉害的东西上面,全是这八卦图! 她玩了那么久的三国,经常看到的这东西,从来没想过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现在她是知道了。 直播间彻底炸了。 【八卦图???这不是三国里那个吗?!】 【卧槽,联动!这是联动!】 【所以三国里的八卦图是从洪荒传过去的?】 【所以这游戏的时间线是通的?!】 【我就说这游戏有阴谋!洪荒是前传,三国是后传!】 【设计师你出来解释一下!!】 【别吵别吵,让主播问清楚!】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八卦……有什么用啊?”她问。 伏羲想了想,指着地上的图案说:“你看,这一道横线,代表阳,断开的,代表阴。世间万物,都离不开阴阳。天与地,日与月,男与女,刚与柔……把它们三个一组排列起来,就能描述天地间所有的变化。” 他又指了指远处的山川:“可以用来定方位,可以用来测四时,可以用来占卜吉凶,可以用来指导耕作……以后的人,应该能拿它做更多的事。” 林奇奇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太明白什么阴阳、什么方位,但她知道一件事,这玩意儿绝对就是在三国里的了。 伏羲看她一脸懵,笑了笑:“旅者,你不懂也没关系,这些东西,以后会有人懂的。” 林奇奇张了张嘴,想说我在见过,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要怎么说?说以后有人拿这玩意儿画扇子上? 算了,算了,解释不清。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八个简简单单的符号,忽然觉得这游戏绝对和三国有不一般的关系。 难道是同个世界观?不能吧…… 林奇奇正蹲在地上盯着那八个符号发呆,伏羲也安静地坐在旁边,两人大眼瞪小眼。 直播间里一片安静,观众们也不知道该说啥。 就在这时,林奇奇后背一凉。 有东西在靠近! 小青原本缩在她领口里打盹,突然蹿了出来,竖起身子,竖瞳死死盯着林子深处,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虫鸣停了。 鸟叫也没了。 空气安静得有点吓人。 “刷——” 林子里突然冲出七八个人影。 个个铜头铁额,身上披着粗糙的兽皮,手里拿着矛、戟、弓弩,刃口磨得发亮。 他们的头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凶光毕露。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举起长矛,对准伏羲就刺。 林奇奇连站都没站起来。 “小青。” 话音未落,小青已经从她肩膀上弹射出去。 半空中,那道青色的小小身影猛然膨胀。 龙身暴涨,鳞片炸开,四爪伸展,鹿角从头顶长出,鬃毛在颈后炸起。 一声龙吟,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青龙现身。 百丈身躯盘在半空,鳞片青翠欲滴,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四爪锋利如钩,龙须在风中飘动,一双竖瞳居高临下,冷冷盯着那几个人。 那几个人当场就僵了。 长矛举在半空,手在抖。 青龙没等他们反应,尾巴一扫,几个人直接被拍飞出去,撞在树上,摔在地上,武器散了一地。 它又喷了一口龙息,是一团青色的雾气,就把那几个人困在原地。 那雾里有股草木的清气,但那几个人一沾上就软了腿,站都站不起来。 全程不到十秒。 林奇奇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几个人蹲在地上,铜头铁额的面具歪了半边,露出来的脸全是惊恐。 “就这?”林奇奇有点失望。 她还以为能打一架呢。 伏羲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装束,皱了皱眉。 “这是九黎部落的人。” 林奇奇愣了一下:“九黎部落?” 伏羲点点头:“嗯,在大地的另一边,他们很强大,跟我们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们打仗厉害,用的兵器也比我们好。”伏羲顿了顿,“他们的首领叫蚩尤。” 林奇奇一听这名字,眼睛亮了:“蚩尤?!” 怪不得,那可是巫族的人。 林奇奇嘀咕道:“原来是巫族的人,怪不得那么能打。” 伏羲摇摇头,眼神茫然:“巫族?是什么?” 林奇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巫族啊,十二祖巫,盘古大神精血所化,生来便有掌控天地法则的无上伟力。 那是曾经和妖族分庭对抗、共掌天地的洪荒霸主,两族大战时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但看着伏羲那迷茫的神情,她忽然反应过来。 那些对于现在的人族来说,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人族已经忘了。 “算了,没什么。”她摆摆手。 伏羲没追问,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蹲在地上发抖的九黎人,说:“带回去吧。” 林奇奇愣了一下:“不杀了?” “杀了干嘛?”伏羲语气很平静,“带回去当奴隶干活,部落里缺人手,搬石头、搭房子,都能用。” 林奇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带回去当奴隶???】 【杀人vs当奴隶,一时不知道哪个更狠。】 【伏羲:杀了浪费,干活不香吗?】 【这反转我是没想到的。】 【大佬的脑回路果然不一样。】 【巫族:我宁愿你杀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巫族人心里苦。】 【不一定是巫族吧,那么弱……】 【巫族:从未受过如此欺辱!!!】 第152章传信 林奇奇带着伏羲和那几个蔫头耷脑的九黎俘虏回到部落时,天已经快黑了。 族人们点起火把围过来,看见那几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家伙,都吓了一跳。 伏羲让人把他们关到部落边缘的一个木栏里,派了两个人看着。 他自己坐在火塘边上,重新画出八卦图,盯着地上那图发呆。 林奇奇蹲在旁边,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伏羲忽然开口:“他们会来的。” “谁?” “九黎的人。” 林奇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伏羲指了指地上的八卦图,手指从乾位划到坤位,又从震位划到兑位。 “他们的人被我们抓了,不会就这么算了。我推演了一下,一天之后从东边来。” 林奇奇盯着那八个符号,将信将疑。 就这几道杠杠,能算出人家什么时候来打你?但她又想燧人氏钻木、有巢氏筑屋…… 人族从无到有,干的哪一件,不是最初看来绝无可能的事。 所以,用这几道杠杠去推演吉凶、窥探天机……万一,真的做到了呢? 直播间弹幕也飘起来了。 【这八卦还能算命?】 【不是算命吧,应该是根据什么规律推出来的。】 【查了一下,起源时代的确有这个图,作用的确是算命……】 【什么规律?就那几道杠杠?】 【原始版雷达?】 【别问,问就是玄学。】 【伏羲:你不懂,这叫大数据分析。】 【神特么大数据分析。】 【一天后从东边来,要是真准了我就信这八卦。】 伏羲看她一脸不信,也没多解释,只是说:“你信不信都好,先把消息传给别的部落,九黎要是真来了,得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林奇奇面前弹出一行提示。 【任务完成:八卦·伏羲氏】 【新任务已解锁:传信·部落联盟】 【任务描述:将九黎即将来犯的消息告知其他部落,提醒他们做好防御准备。】 【任务奖励:待解锁。】 林奇奇接了任务,连夜骑着鲲鹏出去送信。 燧人氏部落信了,开始磨石刀、备火把,有巢氏部落也信了,开始加固围墙、挖壕沟。 唯独神农氏部落那边,她跑了个空。 部落里族人说神农氏一大早就进山了,到现在没回来。 “进山了?”林奇奇皱眉,“去哪儿了?” 老人指了指东边那片莽莽苍苍的山林:“那边,找吃的去了。这几天都在山里转,说要赶在冬天前多找点能吃的东西。” 林奇奇看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山林,又看了看任务面板上神农氏部落那行还没亮的字,叹了口气。 算了,通知到位就行。 回伏羲氏部落的路上,她打开世界频道看了一眼,果然已经有人开始讨论九黎的事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我听说九黎可能要打过来? 【世界频道】玩家乙:我收到了伏羲让各个部落备战的任务。 【世界频道】玩家丙:备战?拿什么备?我这边部落里最好的武器就是石头斧子。 【世界频道】玩家丁:九黎那边可是青铜器啊!这怎么打? 【世界频道】玩家戊:打不过就跑呗。 【世界频道】玩家己:跑个屁,我好不容易把部落声望刷起来! 【世界频道】玩家庚:有没有在九黎的玩家? 【世界频道】玩家辛:我在九黎啊,没收到出战任务啊! 【世界频道】玩家壬:???到底有没有主线剧情? 林奇奇看看那九黎玩家的发言,关了频道后,心里琢磨着这后面的发展。 果然,三国玩久了,看什么都觉得有阴谋。 * 与此同时,神农氏部落东边的山林里。 北愚正跟着一个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这些天在洪荒种草种上头,新版本的主线更新后又一头扎进山里。 别问为什么在洪荒种草,都怪那黄巾!!! 说起来他就来气,三国随机了个农民身份,本来想着种田发育慢慢来,结果还没种两天地,路过的黄巾军顺手就把他砍了。 砍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连句台词都没有。 他当时躺在地上,盯着灰白的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是洪荒好,至少死得明白。 当天回到洪荒,就开始漫长的挖矿、采药、打怪日常,他直播间千万人,就看他搬了一下午的木头。 观众们倒是不介意,看得挺乐呵。 【北愚大佬搬木头,我笑死。】 【这就是洪荒第一主播的排面吗?】 【别说了,我已经看他搬了三天了,我现在也会搬了。】 【建议游戏改名叫《洪荒·搬砖模拟器》】 【哈哈哈哈哈哈。】 北愚自己也觉得离谱,但他又没办法。 剧情没出来,总不能干等着吧。 然后等洪荒新版本开,大家都在摸索,他这个洪荒第一大主播怎么能闲着? 他激动地跑任务、做攻略,恨不得把每个新地图都翻个底朝天。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靠着作者大大的超级粉丝身份,稳坐洪荒第一主播的位子,观众就等着看他出新内容呢。 结果跑了两天,他在山谷深处发现了一株从来没见过的植物,果实红艳艳的,看着挺诱人。 他正琢磨这玩意儿能不能摘,旁边就冒出个人来。 那人穿着兽皮,只遮住了下半身,光着膀子,脚上全是泥。 他看见那红果子,眼睛更亮了,二话不说摘下来就塞嘴里。 北愚都没来得及拦。 然后他就看见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人吃下果子后,身体突然变得有点透明,不是真透明,是那种能看见肚子里的五脏六腑的轮廓。 那颗红果子顺着喉咙流下去,所过之处,脏腑表面浮起一层灰黑色的东西,慢慢扩散。 “我去……”北愚脱口而出。 卧槽,这什么情况?!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看他,眨了眨眼,然后低头看看自己透明的肚子。 直播间也炸了。 【我靠!他肚子怎么透明了?!】 【能看到内脏?!这是什么能力?!】 【这人谁啊?】 那人喘了几口气,看着北愚只是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这个有毒,不能吃。” 北愚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在干嘛?” 神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像是习惯了:“找吃的。这些草啊果啊,有些能吃,有些不能吃。我得把它们分出来,族人就不用饿肚子了,有毒的也得记下来,省得有人误食。”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拿自己试毒是什么很正常的事情。 第153章神农 北愚愣在原地。 直播间弹幕静了一瞬,然后涌上来。 【他是在拿自己试毒?】 【这也太危险了,刚才那一口差点没命吧?】 【但他不试,族人吃了就会死。他试了,死的是他。】 【把自己当扫描仪?】 【刚才那是X光透视吧?吃个果子就能透视?】 【……】 【忽然笑不出来了。】 【伟大这个词都不够用了。】 北愚正要说什么,面前弹出一个任务框。 【尝百草·神农氏】 【任务描述:协助神农辨识百草,记录其性味功效。】 【任务奖励:待解锁。】 北愚二话没说点了接受。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跟在神农后面。 神农氏走路不快,但很能走! 从溪边到山腰,从山腰到崖壁,从崖壁到谷底,一刻不停。 每找到一株没见过的植物,神农就蹲下来。 第一步,先观察。 “你看这叶子,”神农指着一株开着白花的草说,“边缘有锯齿,背面有绒毛,茎上有倒刺。这种的多半有毒性,或者性子烈,得小心。” 北愚凑过去看,果然,叶子背面细细密密一层白毛,茎上全是小倒刺,还扎手。 神农又拿起另一株,叶子肥厚,绿油油的:“这个不一样,叶子光滑,茎也软,闻着有股清香。这种的能吃。” 第二步,再尝试。 神农从第一株上撕下极小一片叶子,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扑通坐在地上。 北愚赶紧过去,看见神农氏身体又透明了,但这次肺、肝、肚子里的肠子,全都在慢慢变黑。 神农氏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但眼神还是清醒的,甚至有点专注,好像在认真感受什么。 北愚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解毒药剂,还没掏出来,就见那人身体里的黑色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连透明度都消失了,身体恢复原状。 那人长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这毒厉害。”神农氏说,“发作快,但去得也快。记下来,紫叶百花,叶尖带齿,茎上有细毛,毒性剧烈,但不致死。” 第三步,一一记录。 神农氏他在绳结上打了个疙瘩,又让北愚帮忙记下来。 北愚赶紧掏出随身带的兽皮,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白花、叶有绒毛、味苦涩、止泻。 他写字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 就这么一株一株地试,一株一株地记。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挪到西边。 神农尝了苦的,脸皱成一团,说这个能清热。尝了辣的,辣得直吸气,说这个能驱寒。尝了酸的,酸得眯眼睛,说这个能开胃。 有一次他尝了一株看着普普通通的小草,刚放进嘴里,脸就白了。 北愚看见一团黑气从他喉咙直冲下去,胃里瞬间黑了一大片。 “快吐!”北愚喊。 神农已经吐了,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就备好的草药塞进嘴里猛嚼。 嚼了几下,脸色慢慢缓过来,额头全是冷汗。 “这个……”他声音沙哑,“剧毒,吃了要死人。” 他把那株草连根拔起,扔得远远的,又在石板上刻了一道深深的记号。 “以后谁都不许碰这个。” 北愚看着他还在发抖的手,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人是在拿命试。 直播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刚才差点死了吧……】 【看见了,毒下去胃都黑了。】 【要不是他自己备了解毒的草,这一口就没了。】 【所以他每天都是这么过的?一株一株地试,吃错就解毒,解不了就死?】 【原始时期就是这么记事的?涨知识了。】 【愚哥手残,那个结打得好丑。】 【神农脾气真好,这都不嫌弃。】 他们就这么在山林里转悠了一下午。 神农尝了十七八种植物,其中三种有毒,但毒性都不强,他身体透明化之后,能清楚看见毒素在体内被分解、代谢掉的过程。 有一次吃了种剧毒的蘑菇,整个人差点晕过去,五脏六腑黑了一大半,但最后还是慢慢缓过来了。 “这蘑菇不行。”神农脸色苍白地说,“毒性太烈,还难受。记下来,红伞白杆斑点,绝对不要吃。” 北愚赶紧在代表剧毒的黑色绳子上打了个死结。 太阳西斜的时候,他们终于把这片山谷转得差不多了。 神农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今天就这样,先回部落,明天我们去西边的山坳看看,那边植物种类多。” 北愚点点头,跟着他往山谷外走。 走到山谷入口附近时,北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天色。 夕阳把西边的云彩染成金红色,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暗蓝。 就在他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远处山谷入口的密林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像是动物的动静。 北愚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过去。 密林边缘,几棵大树之间的阴影里,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他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借着树干和灌木的掩护,正悄无声息地朝这边移动。 那动作太专业了。 散开,隐蔽,观察,交替前进,跟大摇大摆走路的部落猎人完全不一样。 北愚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白天在世界频道看见的消息。 九黎部落的人,可能要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神农,压低声音:“那边有人。” 神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几秒钟,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不是我们部落的人。”神农说,声音很轻,“也不是附近部落的,他们走路的方式……不一样。” 那几个身影还在靠近,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北愚隐约看见其中一人腰间,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冷硬的光。 不是石器该有的光泽。 是金属。 “回部落。”神农一把拉住北愚的胳膊,转身就往山谷深处跑,“快!” 北愚跟着他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身影似乎发现被察觉了,不再隐蔽,从树林里钻出来,加快速度追了过来。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 【我靠!敌袭!敌袭!】 【是九黎的人!绝对是!】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愚哥快跑!要追上了!】 北愚喘着气,跟着神农在山路上狂奔,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154章追兵 北愚跟着神农氏在山林里跑。 身后时不时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些人追得不紧不慢,像是有意在驱赶他们,而不是真要追上。 神农氏跑在前面,对山路熟得像是自己家后院似的,哪棵树能挡人、哪块石头能藏身,门儿清。 北愚跟着他钻林子,好几次差点被追上,都靠着地形甩开了。 但神农氏的体力明显不行了。 他下午刚中过毒,虽然缓过来了,但跑了几里山路,脸色开始发白。呼吸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沉,好几次都被树根绊了一下,踉踉跄跄的。 北愚伸手扶住他,神农氏靠在他肩上喘了几口气。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北愚你可是洪荒第一大主播,跑什么跑,干他呀!】 【对面就七八个人,怕个屁!】 【神农氏脸色越来越差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下午中毒,应该还没恢复好呢。】 【北愚你倒是背他啊!】 北愚顾不上看弹幕,一边扶着神农氏跑一边回头。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在树缝里闪动了。 就在这时,神农氏突然一把拉住他,停了下来。 “不能回去。”神农说。 “什么?” 北愚胳膊突然被神农死死拽住。 “不能回部落。” 神农氏停下来,喘得厉害,脸色因为体力消耗白得吓人。 “万一……万一把他们引回去,部落就完了。” 北愚一愣。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越来越近的动静,又看了眼神农氏那双因为急喘而泛红的眼睛,咬了咬牙。 “行,听你的。” 北愚咬了咬牙,把神农氏扶到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从背包里掏出一张隐身符拍在他身上。 “你在这儿别动,”北愚说,“我去把他们引开。” 神农瞪大眼睛,刚要说什么,北愚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他走了十几步,站定,深吸一口气,冲着林子深处喊了一嗓子:“别藏了,出来吧!” 林子静了一瞬。 然后,七八个人影从树后阴影中走出来。 他们穿着粗糙的兽皮,腰间挂着铜刀铜斧,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他们的胳膊和小腿上,有的纹着某种兽形图腾,有的还嵌着一块块金属片,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还有一个战巫格外魁梧,身高接近三米,站在那里像座小山,古铜色裸露的皮肤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领头的那个走在最前面,比其他人都高出半个头。 他没戴面具,脸上用深绿色的颜料画着扭曲的图腾,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胳膊上缠着一条铜链,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直播间弹幕瞬间变味。 【我去,这造型……】 【铜头铁额?!真是巫族!】 【那个大个子,皮肤颜色不对吧?那是金属?】 【元素战巫、巨灵战巫、诡影战巫……这配置齐全啊。】 【北愚,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为首的战巫在北愚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空荡荡的林子。 “旅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看见一个人了吗?一个穿兽皮的……比较特别的人。” 北愚抱着胳膊:“特别?怎么个特别法?” “他的身体,”汉子眯起眼睛,“能看见里面,我们在林子里看见光了,很特别的光。” 北愚心里一沉。 刚才神农氏毒发时身体透明化、五脏六腑发光的效果,居然被这些人从远处看见了。 那人见他不说话,开始自我介绍:“旅者,我叫黎贪,是蚩尤大酋长座下最勇猛的战士。我们有几个族人去了伏羲氏部落那边,一直没回来,我们是来找人的。” 北愚心里一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人?这就我一个。” 黎贪没理他,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其中几个人立刻散开,往北愚来时的方向摸过去。 北愚正要拦,黎贪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撒谎。” 他抽了抽鼻子,像在闻什么:“还有一个人,身上有草药的味道,是玲珑玉腑体,就在这附近。” 北愚不知道什么叫玲珑玉腑体,但他知道,他们说的就是神农氏。 没等他反应,黎贪已经动了。 他右手一挥,脚下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像活了一样朝北愚脚边蔓延。 北愚赶紧跳开,那泥土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炸开,溅起一片碎石。 “动手!”黎贪低喝一声。 他身后的身下的两人同时扑了上来。 北愚骂了一声,手一挥,一道白光从伙伴空间里冲出来。 他身边的空气突然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缝撕开,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虎啸从裂缝里冲出来! 墨团从裂缝中一跃而出。 它早不是当初那只小猫大小的白虎了。落地的那一瞬间,它身体猛然膨胀,骨骼噼里啪啦地响,肌肉鼓起来,白毛炸开,四爪深深陷进泥土,地面都震了一下。 近两米长的白虎,浑身雪白,黑色条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它甩了甩脑袋,一双冰冷的金色兽瞳锁死了对面几个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墨团这么大了?!】 【这还是那只小白虎吗?】 【北愚你给墨团喂了什么?!】 【这体型,一口能吞一个人吧?】 【墨团:主人你退后,我来。】 黎贪看着墨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往下一压。 大地裂开了。 北愚脚边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又深又宽,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墨团反应极快,四爪一蹬,跳到了旁边一块巨石上。 黎贪五指一握,裂缝合拢,地面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墨团从巨石上扑下来,直奔黎贪。 黎贪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往前一推,一面土墙从地面升起来,挡在面前。 墨团一爪拍碎土墙,黎贪已经退到了三米开外。 地面再次异动,墨团在塌陷的瞬间就跃起,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灵活地一扭,避开一道从地下刺出的石刺,然后朝着黎贪扑了过去。 一兽一巫缠斗在一起。 墨团速度快,黎贪的土系术法诡异,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北愚这边就没那么轻松了,剩下的两人直奔北愚而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半人半兽的家伙,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兽体,四蹄翻飞,速度极快。 他的手指甲又长又弯,像一把把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直奔北愚死穴而来! 第155章救援 另外一个是巨灵战巫,迈开步子,像一头发狂的犀牛,朝着北愚横冲直撞过来! 他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闷响,挡路的灌木和树木直接被撞断,势不可挡! 北愚急忙闪躲,再次抬手,召唤出伙伴。 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她一身素白长裙,面容清冷,手持一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九天玄女。 半兽人扑上来,九天玄女侧身一闪,长剑横扫,逼退了他。 巨灵战巫从侧面绕过来了,他冲过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震。 九天玄女一剑刺过去,那巨灵战巫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一剑。 剑尖刺在他胸口,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巨灵战巫咧嘴一笑,一拳砸过来,九天玄女赶紧收剑后退,那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又一个人影从侧面摸上来,北愚余光扫到了,赶紧往旁边滚。 那人身形瘦小,动作却快得像蛇,贴地滑行,无声无息。他的手指间夹着几根细长的骨刺,上面涂着某种发暗的液体。 北愚连滚带爬躲开,骨刺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树干瞬间黑了一片。 是毒。 直播间弹幕又炸了。 【巫族还是那么难打,皮糙肉厚的。】 【这要是以前的巫族,北愚早没了。】 【巫族居然还没死绝?】 【巫族怎么还是这么强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 北愚顾不上看弹幕,一边躲一边释放技能。 但他发现,这几个看着像小兵的角色,居然应付起来有点吃力,战斗力完全赶得上之前的巫族精英了。 北愚越打越吃力,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 他抽空往神农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的?!! 神农不见了!!! 北愚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刚才明明把神农放在那块大石头后面,还拍了隐身符。 现在人呢?!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神农呢?!】 【愚哥你身后!神农不见了!】 【那么大一个人呢?!】 【不是,你看着看着人就没啦?】 【北愚你行不行啊,连个人都看不住!】 【叫你升级那么慢,现在翻车了吧!】 【大型翻车现场,哈哈哈……】 【别笑了,快找人啊!】 北愚急得满头汗,一边应付面前的攻击一边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几个身影。 一个身瘦体长的诡影战巫,在另外两位战巫的掩护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战场边缘,他肩膀上扛着一个人,正往林子深处跑。 是神农氏。 诡影战巫的速度极快,扛着个人还能跑得跟一阵风似的,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 北愚张了张嘴,想喊,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今天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洪荒第一大主播,女娲娘娘的拥有者,居然当着千万观众的面,让任务NPC被敌人扛走了。 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愚:我是谁?我在哪?神农氏呢?】 【那么大一个人,说没就没哈哈哈哈!】 【神农氏:旅者,我先走一步。】 【北愚:不你没走,你还在我身后。神农氏:我不在。】 【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北愚顾不上弹幕了,拔腿就追。 但那个诡影战巫跑得实在太快,眼看就要消失在林子深处。 就在他急得冒火的时候,眼前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弹窗。 【紧急区域事件:救援神农!】 【事件描述:神农氏部落首领神农被九黎战巫掳走,生死未卜。请附近玩家立即前往救援!】 【参与方式:点击确认,立即传送至事件区域。】 【事件奖励:神农氏部落声望+500,随机草药礼包×10。】 北愚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系统又刷了一条。 【区域公告:事件范围内所有玩家已自动加入救援任务。】 紧接着,世界频道炸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什么情况?神农被绑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我刚做完伏羲任务,九黎不是要从东边来吗?怎么先绑神农了? 【世界频道】玩家丙:伏羲那个预言居然说对了?!九黎真从东边来了! 【世界频道】玩家丁:预言准了?什么好东西,我也要学! 【世界频道】玩家戊:别聊了别聊了,快救人!神农被绑了! 【世界频道】玩家己:等等,神农怎么被绑的?谁在那边? 【世界频道】玩家庚:北愚在那边!他做神农任务呢! 【世界频道】玩家辛:北愚?他把NPC弄丢了? 【世界频道】玩家壬:哈哈哈哈哈哈北愚你行不行啊,那么大一个人都能弄丢? 【世界频道】玩家癸:别笑了,快去支援!地图上标位置了! 北愚顾不上看世界频道了,因为他面前的地图上已经亮起了一大片标记。 他的位置是绿点,神农的位置是红点,正在快速移动,附近还有十几个绿点正在往这边传送。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跑。 墨团还在跟黎贪缠斗,九天玄女被巨灵战巫压制得节节后退。 北愚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墨团!回来!” 墨团听到召唤,一爪拍碎面前的土墙,转身就往北愚这边跑。 黎贪追了两步,忽然停下,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林子里的光线开始扭曲,一个又一个玩家从光芒中走出来。 第一个出现的是个女玩家,一身轻便的兽皮猎装,背上背着一张几乎有她人高的大弓。 她一落地就张弓搭箭,箭尖瞄准了扛着神农的诡影战巫。 “嗖——” 箭矢破空而出,擦着树皮飞过去,正中那诡影战巫的肩膀。 “百发百中!”她微微一笑,从背后又抽出一支箭。 第二个出现的是个拿着石斧的壮汉,落地就吼了一嗓子:“神农在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光芒此起彼伏,短短十几秒,林子里多了十几个玩家。 直播间弹幕疯了。 【援军来了!】 【好多人啊!】 【神农有救了!】 【冲啊!!!】 第156章出场 北愚还没来得及和玩家说上话,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是黎贪停下了追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不断亮起光芒的林子,又看了一眼神农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往下一压。 地面再次裂开,但不是攻击,而是一道巨大的土墙从地面升起来! 土墙横在玩家和神农消失的方向之间,土墙又高又厚,把林子硬生生隔成了两半。 “你们的人,越来越多了。”黎贪转过身,面对那些正在集结的玩家,语气里没有慌张,反而带着点兴奋。“不过也好,省得我去找了。” 他从背后抽出一把青铜钺。 那钺比普通的战斧大出一倍,刃口宽阔,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钺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黎贪单手握着钺柄,往地上一放,地面就震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又变了。 【青铜钺!好大的斧子!】 【这玩意儿一斧子能劈死一个吧?】 【好家伙,这边石器,那边青铜器……】 【他怎么还藏了把武器?刚才打墨团都没拿出来!】 【北愚你小心点,这货刚才没出全力!】 黎贪提着青铜钺,慢慢往前走。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就翻涌一次,像是在回应他的脚步。 “你们这些旅者,跟那些部落的人不一样,你们个个都有神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但那又怎样?这片大地,迟早是我们九黎的。”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挥青铜钺。 一道土浪从地面掀起,像海啸一样朝玩家们扑过来,土浪里裹着碎石和断木,铺天盖地。 玩家们赶紧散开,有人跳上树,有人往后滚,有人直接召唤坐骑飞起来。 土浪拍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子溅得到处都是。 “这什么玩意儿?!打Boss呢?!”有玩家喊。 “不是Boss,是小兵!一个小兵就这么猛?!” “开玩笑,这不是Boss?都快比得上之前的大巫了!” “九黎的小兵都这水平?那大部队来了还得了?” 北愚顾不上回答,因为他看见巨灵战巫和半兽人也动了。 巨灵战巫转身就往神农消失的方向追,半兽人跟在后面,速度极快。 “拦住他们!”北愚喊了一声。 几个玩家拿起武器冲上去,一个玩家一刀砍在巨灵战巫的胳膊上,那是他花了大价钱换来的紫级精武。 结果就只划破了一层皮!! 但那巨灵战巫根本不躲,硬生生挨了几下,砍在他胳膊上只留下浅浅的白印,跟挠痒痒似的。 战巫反手一推,一个玩家直接被拍飞出去,撞在树上,屏幕都灰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我靠!我被秒了!这什么伤害?! 【世界频道】玩家乙:那巨灵战巫打不动啊!大刀砍上去没反应! 另一个玩家拿着精武从侧面捅过去,铁矛扎在巨灵战巫的后腰上,直接断了。 巨灵战巫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巴掌把他扇飞。 “这防御也太离谱了!”那个玩家躺在地上喊。 【世界频道】玩家丙:这巨灵战巫的皮肤是铁打的吧? 【世界频道】玩家丁:不是铁打,是铜!你看他脸上、胳膊上那些金属片,是嵌在肉里长出来的。 【世界频道】玩家戊:铜头铁额……还真是字面意思啊? 【世界频道】玩家己:现在的九黎虽然比不了祖巫时代,但这身铜皮铁骨,打我们跟打小孩似的。 “我靠!紫级武器就擦破皮?!”一玩家差点破防,当场把精武收回去,抬手一招,“不跟你玩了!”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炸开,一个浑身缠绕着烈焰的女子从光芒中走出。她所过之处,地面的草叶瞬间卷曲发黄,空气都开始发烫。 女魃。 另外几个玩家也纷纷召唤自己的伙伴,一时间,林子里光芒乱闪,各种身影从光芒中走出来。 一只青羽红喙的鸟,衔着石子盘旋在半空,一头鹿身牛尾的异兽,踏着云雾落在树梢上,一个身披薜荔、腰束女萝的女子,赤足踩在草叶上,所过之处藤蔓疯长。 还有个玩家,召唤出来的身影让北愚有点恍惚。 东皇太一。 虽然是分灵,但那道身影裹着混沌钟的虚影,站在那儿,气势压过周围其他的分灵。 玩家们的伙伴一起冲上去。 女魃一挥手,一道火墙把巨灵战巫和半兽人隔开,精卫衔着石子砸在诡影战巫的脑袋上,砸得他嗷嗷叫,麒麟踏着云气撞向巨灵战巫,把他撞退了好几步,山鬼指挥着藤蔓缠住半兽人的腿,把他绊了个狗啃泥。 巨灵战巫再皮糙肉厚,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上,终于被按住了。 北愚咬了咬牙,冲向半兽人那边。 半兽人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眼看就要追上扛着神农的诡影战巫。 北愚急了,正要放技能,旁边突然飞来一支箭。 女猎人一箭射穿了战巫的小腿,诡影战巫惨叫一声,速度慢了下来。 北愚回头一看,是那个最先赶到的女玩家,她蹲在树上。 “快追!”她喊。 北愚点点头,撒腿就跑。 墨团从旁边冲过来,一口咬住半兽人的胳膊,把他甩到一边。 北愚从他们身边冲过去,终于看见了诡影战巫的背影。 他扛着神农,跑得已经没那么快了。神农在他肩上挣扎,诡影战巫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按住他,速度又慢了几分。 “放下他!”北愚喊了一声,一道技能打过去。 诡影战巫侧身躲开,术法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前面的树上,树皮炸开一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前面越来越近的部落方向,忽然停下来,把神农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北愚愣了一下,冲过去扶起神农。 “你没事吧?” 神农脸色白得吓人,但神志还清醒:“没事……就是被颠得想吐。” 北愚扶着他往回走,迎面碰上了赶来的玩家们。 有人递水,有人递草药,有人直接掏出一张治疗符拍在神农身上。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 “北愚你这任务做得,差点把NPC送走啊哈哈哈哈!” 北愚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们。 第157章绳结 就在一群人在对神农氏嘘寒问暖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跑得挺快。” 北愚回头一看,黎贪站在林子边缘,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慢慢往下压。 然后,大地开始动了。 不是裂开,是变软了。 北愚和周围所有人脚下的泥土开始往下陷,像踩进了沼泽里。 周围的树木开始缓缓下沉,树干一点一点没入地面,巨石也慢慢往下陷,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把它们往地底拽。 “跑!快跑!”北愚喊。 玩家们拼命往外跑,但脚下的土地越来越软,每一步都陷到脚踝。 有个玩家跑慢了,半条腿都陷进去了,他的伙伴赶紧飞过去把他拽出来。 黎贪站在远处,手掌越压越低,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北愚看着脚下不断下沉的泥土,咬了咬牙,他本来不想用这招的。 不是不能用,是用了太丢人,打个侦察小队就请女娲娘娘,以后还怎么混? 但现在不用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道温润的土黄色光芒从他掌心升起。 光芒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下陷的泥土瞬间凝固,树木、巨石停止下沉,稳稳当当停在原地。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浮现。 人身蛇尾,周身环绕着氤氲的造化之气,她只是站在那里,脚下的泥土气息就开始欢呼,像是孩子见到了母亲。 脚下的泥土微微起伏,像是在回应她的到来。 女娲。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泥土平静下来。她抬头看向远处僵住的黎贪,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黎贪感觉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得没有重量。 但他就是动不了。 黎贪脸上的笑凝固了。 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不再听他使唤了。 不是抗拒,是根本不理他,那些他好不容易才调动起来的大地之力,在女娲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盯着女娲的身影,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撤!” 巨灵战巫和半兽人早就没了战意,听到这话转身就跑,诡影战巫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头也不回地钻进林子,转眼就消失了。 玩家们愣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半天没反应过来。 “跑……跑了?” “刚才不是挺牛的吗?怎么跑了?” “废话,女娲娘娘都来了,他不跑等死吗?” “笑死,在女娲面前玩泥巴,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降维打击,绝对的降维打击。” 北愚收回女娲娘娘,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又硬又实,踩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们真跑了?没事了吧?”有玩家问。 “不打了?” “应该没事,回部落吧。” 但北愚盯着黎贪他们的离开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他可是看到黎贪频频回头,目光都落在远处神农氏部落方向。 北愚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完全侦察到神农氏部落位置了! 如果九黎的主力从东边过来,这个部落根本守不住。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在那片白光下面,地平线上烟尘四起。 一群玩家簇拥着神农氏往部落走。 神农氏脸色还白着,但精神好多了,完全没有问题了,但还是被两玩家一左一右扶着,跟扶着什么易碎品似的。 进了部落,几个部落的人赶紧跑过来,看见神农氏没事,拍着胸口直念女娲娘娘保佑、女娲娘娘保佑…… 系统提示弹出来。 【区域事件:救援神农氏——已完成】 【参与玩家获得:神农氏氏部落声望+500,随机草药礼包×1】 “完成了完成了!”有玩家喊了一嗓子。 “累死了,这一晚上给我折腾的。” “值了值了,草药礼包到手!” 玩家们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互相打趣。 “北愚呢?”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北愚正猫着腰,贴着部落的篱笆墙,一点一点往暗处挪。 他想趁乱溜走…… 今天这脸丢得够大了,洪荒第一大主播,女娲娘娘的拥有者,当着几十万观众的面,让NPC被敌人扛走了。 要不是玩家们赶来救援,神农氏都到九黎那边了。 这要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直播间弹幕早就看穿了一切。 【北愚要跑!】 【哈哈哈哈他心虚了!】 【那么大一个人都看不住,还有脸跑?】 【北愚: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观众:我们已经录屏了。】 【录屏+1】 【+2】 【+10086】 北愚刚摸到篱笆墙边上,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拍在他肩膀上。 “北愚!你跑什么!” 是一开始传送过来的女玩家,她嗓门大得整个部落都能听见。 北愚僵住了。 “我没跑,”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我就是……看看那边的墙结实不结实。” 周围的玩家都围过来了,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北愚,你今天这操作可以载入史册了。” “我回去就把录屏剪出来,标题就叫《北愚丢人现眼实录》。” “你让NPC被扛走丢脸丢大发了……” “行了行了。”神农氏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 玩家们让开一条路,神农走过来,手里托着一条草绳,绳结打得整整齐齐,环成一个头环,他把草绳递到北愚面前。 “谢谢你,旅者。”神农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安静下来,“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那些人抓住了,这条绳结,是记这件事的。” 北愚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草绳粗拉拉,扎手,但编得挺结实,他嘴皮子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没啥,应该的。” “你看看,神农氏都说了,北愚有功!”那个女猎人拍了拍北愚的肩膀,“不过功是功,过是过,丢人是丢人,两码事。” “对!”旁边一个玩家接话,“该表扬表扬,该嘲笑嘲笑,不矛盾!” “你们……”北愚无语了。 “行了行了,”另一个玩家出来打圆场,“今天大家都不容易,先歇歇,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玩家们这才散开,有人去烤火,有人去找吃的,有人直接躺在地上看星星。 北愚靠着篱笆墙坐下来,长出一口气。 终于平静下来了,今天可真够折腾的。 第158章周边 姜知乐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 大白在创作者空间里念叨了整整三天的:小主人您该休息了。 她实在扛不住,终于从创作者空间里出来,到星网商业区里闲逛。 面对大白幽怨的眼神,姜知乐表示在星网休息逛街难道就不是休息逛街了吗!! 星网的商业区永远热闹,各种店铺的招牌亮得晃眼,广告牌上的角色跳来跳去,恨不得把路人的眼珠子都拽过进去。 她走在星网上著名的商业街——天璇大道上,两边全是卖游戏周边、服饰、藏品的店,人流熙熙攘攘,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留下一串笑声或者打闹声。 大白跟在旁边,声音带着一股幽怨劲儿:“小主人,您说好要休息的。” “我这不是在休息吗?”姜知乐一边走一边回。 “在星网逛街也算休息?!!” “怎么不算?我又没在创作者空间干活。”她理直气壮,“大白,你那个健康管理协议是不是管太宽了?” 大白沉默了两秒,闷闷地回了一句:“小主人开心就好。” 姜知乐笑了一声,没再理它,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停在一家店门口。 这家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用心,橱窗里摆着各种手办、徽章、挂画,全是这一届星穹杯参赛热门游戏的周边。 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星穹杯特辑·热门游戏周边专区。 姜知乐站在橱窗前看了两眼,觉得有点意思,推门进去打探“军情”。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货架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 最显眼的位置摆的是几款老牌游戏的东西,做工精细,价格也漂亮。旁边是新晋热门游戏的区域,有着不少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姜知乐逛了一圈,看得眼花缭乱。 她自己的游戏周边授权全丢给大白处理,连样图都只是过了眼确定没有问题,就全交给大白了。 大白后来跟她汇报过一次,说授权了不少,但参赛期间的收益要被星穹杯那边抽走两成。 是真的黑啊。 正想着呢,她拐了个弯,就愣住了。 货架上摆着好几排《洪荒》的周边。 女娲的立牌、帝俊的徽章、东皇太一的挂画、十二祖巫的盲盒、后羿射日的场景模型、夸父逐日的手办……从巫妖量劫的主要角色到各种名场面,几乎都能找到。 她拿起一个东皇太一抱着混沌钟的立牌看了看,做工还挺细,连钟身上的纹路都刻出来了。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把立牌放回架子上,又拿起旁边一个帝俊的徽章看了看。 徽章做成了金色,中间背景是三足金乌的图案,不同的光线之下会变色。 “你看你看,这个!”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姜知乐转头,看见两个女生站在《洪荒》的货架前面。 说话的那个扎着飘逸的粉色马尾,背上展开一对半透明的流光翅膀,翼尖还飘着细碎的光点,一看就是花大价钱买的装饰特效。 她手里拿着一个东皇太一的挂画,眼睛亮得跟捡了钱似的。 旁边那个短发女生头顶悬着一圈黑色的光环,脚步虚浮,一脸懵,显然是被拽过来的。 “我跟你说,你一定要玩这个游戏!”马尾女生把挂画塞到朋友手里,“你看这个,东皇太一!帅吧!!他在两族大战最终时刻,抱着混沌钟自爆,跟所有敌人同归于尽!我当时看那段CG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短发女生看了看挂画,又看了看朋友:“这么……夸张?” “不是夸张,是真的震撼!”马尾女生越说越激动,“还有这个,女娲!造人的那个啊!有人抽到女娲的时候,全服公告、金光满天、排面拉满!这里还有后羿射日、夸父逐日、共工撞不周山……真的,每一段剧情都跟大片似的。” 她一口气报了一长串名字,短发女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些是之前的版本了,”马尾女生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一点,“前两天刚更新了新版本,叫人教纪元。出了好多新角色,有个叫伏羲的,你不知道有多厉害!!” “伏羲?干嘛的?” “画八卦的!”马尾女生从架子上翻出一个伏羲的立牌,上面画着一个坐在山岗上画符号的人影,“他在游戏里画了个八卦图,八个符号,代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你猜怎么着?他拿这个八卦推演,居然算出来敌人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来!” “算出来?准吗?” “准得离谱!而且你知道吗,八卦不是游戏瞎编的,起源时代真有这个东西。我专门去星网上查了,博物馆里都有拓片,跟游戏里一模一样!” 短发女生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真的!但是用法早就失传了,现在只知道八卦长什么样,不知道怎么用。游戏里伏羲画卦的过程大概就是观察日月星辰、山川大地、鸟兽花纹,这个逻辑是挺自洽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脸认真:“而且你知道吗,八卦不仅能预测,还能排兵布阵、定方位、测四时、指导耕作……起源时代的人,靠八个符号就能干这么多事。你说他们脑子怎么长的?” “你这说得也太玄乎了……”短发女生被她唬住了。 “还有更玄乎的!”马尾女生又拿起一个神农氏的无死角立牌,“神农尝百草!吃到毒草能看见五脏六腑都黑了,他硬是一株株地试吃,把药、毒的全分出来了。真的好厉害的。” 短发女生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个伏羲的立牌看了看,又放下,拿起神农氏的。 “行,”她说,“我回去就玩。” “这才对嘛!”马尾女生高兴了,拉着她又往旁边货架走,“走走走,那边还有十二祖巫的盲盒,我跟你讲,每个祖巫长得都不一样,有的八颗头,有的嘴里衔着蛇……” 姜知乐站在旁边,听着那女生滔滔不绝,忍不住笑了一下。 被自己的粉丝当面夸,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她没打扰她们,趁两人讨论盲盒的间隙,让出空间快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了。 第159章风潮 等走出店门口了,姜知乐才长出一口气。 “小主人。”这时旁边大白的声音响起来,一本正经的汇报语气,“游戏数据有些变化,需要您看一下。” “行,回去看。”姜知乐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回到创作者空间。 大白已经把数据面板调好了,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小主人,洪荒同时在线玩家突破历史新高,创开服以来最好成绩。目前正值暑假期间,学生玩家占比很高,在线时长和活跃度都相当不错。” 姜知乐点点头,没说话。 “另外,”大白继续汇报,“游戏平台热度榜前十名中,有六个是洪荒相关内容。” “六个?”姜知乐抬了抬眉毛。 大白又投出一块光屏,“是的。其中伏羲八卦的话题冲上星网热搜,带动大量网友搜索查询‘八卦’、‘伏羲’、‘起源时代占卜’等相关词条。” 姜知乐接过来翻了翻。 热搜话题下面,网友们的讨论热度很高。 一个高赞帖子写着:【伏羲八卦到底能不能用?】 底下有人科普:“八卦确实存在,但具体用法已经失传了。博物馆里的拓片上确实有类似的符号,但具体怎么用没有明确记载。 游戏里的伏羲画卦过程,观察日月星辰、山川大地、鸟兽花纹……这个逻辑是合理的。就算不是真实历史,也符合古人对世界的认知方式。” 有人问:“所以游戏里的八卦是真的能用的?” 回答:“能用不一定,但设计理念是自洽的。八个符号对应八种自然现象,再组合推演,可以描述万物变化,这种思维方式,放到现在也不过时。” 还有人说:“我本来以为游戏就是瞎编的,结果一查,起源时代真有八卦这种东西。八个符号,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全装进去了,还能推演吉凶、排兵布阵、指导耕作,几千年前的人是怎么想出来的?” 底下清一色的回复:“古人的智慧,不服不行。” 更有人把话题往深了挖:“八卦的核心是阴阳和变化。一横杠是阳,断开的横杠是阴,阴阳组合出四象,四象组合出八卦。这套逻辑放到现在,用在计算机二进制里说得通!!!几千年前的人能想出这个,真是天才啊!!!” 这条底下吵了几百楼,有人说太牵强了,有人说确实有道理,有人翻出了学术论文来佐证。 最后有个高赞回复总结:“不管是不是二进制,古人的脑子绝对好使。” 姜知乐翻了几页,又打开游戏论坛。 首页飘着一个热帖,标题是:【玩了洪荒之后,我觉得人类大概就是这么发展过来的】。 帖子写得很长,但核心就是几句话:燧人氏钻火、有巢氏筑屋、神农尝草、伏羲画卦,每一样东西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一点一点试出来的、琢磨出来的。 楼主说,在读书学历史时,但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玩了这个游戏,不由得想历史发展起源到底是怎样来的。 底下回复一大堆。 “所以是设计师脑补+考古缝合?但那也很牛了啊!至少让我们看到了人类发展原来可以这样!” “作者大大的脑洞太大了,但又处理得特别合理。每个发明都有过程,不是凭空出现的。” “细节也到位!神农用绳结记事,伏羲在石头上刻画,燧人氏守着火塘怕灭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我印象最深的是燧人氏钻火那一段。他拿两根树枝钻了一下午,手都磨红了,最后钻出火来的时候,整个部落都在欢呼。我当时就觉得,火真得就是这样来的。” “有巢氏搭房子那段也是!第一间房子歪歪扭扭的,风一吹就晃,但他一直改,一直试,最后搭出来的房子比之前结实了十倍。这不就是人类发展进步的真实写照吗?” “神农尝草那段我差点破防了,他是拿命在试啊。” “所以这个游戏的作者到底是谁?能把上古文明还原到这个程度,绝对不是一般人。”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我粉了!!!” 讨论五花八门,有震惊于八卦体系之复杂的,有折服于古人想象力的,有半信半疑开始研究的,也有纯粹觉得很酷的。 但毫无疑问,八卦这个古老的文化符号,因为《洪荒》的演绎,正在星网上掀起一股小小的、充满好奇与惊叹的风潮。 姜知乐默默关掉光屏,嘴角微微翘了翘。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些深埋在深土堆里,或者早已消失的文明碎片,用这种方式重新进入大众视野,哪怕只是以游戏娱乐的形式。 大白继续汇报,“游戏官方论坛的活跃度也创下新高,当前热帖主要集中在梳理、讨论三皇事迹与人族早期文明发展历程。” 另一个光屏弹出,展示着论坛热帖标题: 【理性讨论,从钻木取火到八卦推演,人族科技树是不是点得太快了?】 【泪目,记录那些在洪荒里被NPC震撼到的瞬间,我们真的是从这样一步步走来的吗?】 【九黎来袭,人族部落能否守住?预测帖。】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看来,新版本的效果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玩家们不仅玩得开心,还真的开始关注、思考游戏里承载的那些东西。 “对了,”她想起什么,“《三国杀》那边,讨董烽火的预热情况怎么样?” “预热公告发布后,玩家预约参与人数持续攀升。相关话题热度稳中有升,林奇奇等主播的直播、视频宣传内容,有效维持了玩家对三国线的关注度。”大白回答。 “嗯。”姜知乐点点头,目光投向空间里悬浮着的两个主要世界模型。生机勃勃、山雨欲来的《洪荒》,与暗流涌动、烽火将燃的《三国杀》。 “分配下去,”她说,“《洪荒》这边,保持数据监控,重点关注主线剧情动向和玩家反应,服务器资源做好动态调配。” “《三国杀》讨董烽火活动,按原计划,明天准时开启。” “好的,小主人。”大白应下。 第160章周旋 周杰书在别墅里摔了第三个杯子。 桌面的光屏上全是数据,其中《洪荒》的在线人数曲线,从他上次看的时候到现在,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旁边的热度榜上,洪荒热度马上就要进入前十了。 评论区全是夸《洪荒》的,说什么文化内涵深厚、玩法创新、这才是真正的游戏……看得他眼睛发红。 更让他恼火的是星穹杯的排名页面。 他动用了不少资源,好不容易搭上星穹杯组委会里能说得上话的人脉,才让人把那女人的排名压住。 “锁排名?锁个屁!”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收了钱拍着胸脯说能办成事,现在人联系不上了?” 结果呢? 排名不仅没被按住,反而冲得更高了。 连那个收了钱答应办事的人都联系不上了,通讯一直占线,消息已读不回。 傻子都知道事情暴露了。 周杰书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周闻道上周在家庭聚会后,特意把他拉到一边说的话。 “那个做《洪荒》的设计师,你最近还是别动她了。”周闻道当时抽着烟,语气很淡,“有人打过招呼,你最好别碰。” 他当时怎么回的? “打招呼?谁啊这么大面子?”周杰书不以为意,“就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值得您这么慎重?堂叔您也太小心了。” 周闻道看了他一眼,没说是谁,只是摆了摆手:“话我带到了,你自己掂量。” 现在回想起来,周闻道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我警告过你了,出事别来找我。 当时周闻道没说具体是谁出面,周杰书也就没当回事,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角色。 现在想想,能让周闻道亲自传话的,怎么可能是小角色? 周杰书倒是听到些风声,说组委会开会时,王家的人亲自到场,点名要保那个姜知乐。 他听到时还嗤之以鼻。 王家是什么身份?那个姜知乐又是什么出身?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可能?肯定是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瞎传的。 可现在…… 他脑子里把这些事串起来,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如果王家真的打过招呼……如果堂叔当时那句含糊的警告,指的就是王家…… 周闻道故意不说清楚,就是摆明了要看他倒霉!!!要是早明说是王家,他怎么可能还去动那些手脚? “不行,不能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抹了把脸。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团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他烦躁地喊了一声。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周少,出事了。” “又怎么了?”周杰书现在听到“出事”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您之前请的那几个……负责项目的几位,刚才一起辞职不干了。”秘书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紧张,“就是……收钱做事的那几位。” 周杰书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什么?!集体辞职?你没问为什么?” “他们不肯说,”秘书苦笑,“但态度很坚决,我怀疑是被人撬走的,而且对方来头不小,不然他们不会这么干脆。” “对方是谁?”周杰书咬牙切齿。 “他们不肯说。”秘书犹豫了一下,“而且时间点这么巧,就在我们排名出问题之后……” 周杰书腿一软,重新瘫回沙发里。 完了。 排名没按住,人还被挖了。 这种精准打击,雷霆手段,绝不是一个普通对手做得出来的。 “周少,现在怎么办?”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周杰书盯着光屏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既然他们要走,就让他们滚好了。把他们的合同翻出来,想走可以,就连本带利的全吐出来。”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慌乱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种阴沉沉的冷静。 秘书出去后,周杰书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打开光脑,打通一个私讯。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哟,周大少,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表哥,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周杰书斟酌着措辞,“之前帮我做事的几个人,今天一起走了。” “嗯?”那边的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被挖了?” “应该是。”周杰书咬了咬牙,“而且我怀疑,是王家。之前有人跟我说过,我没当回事,现在……” “王家?”李迁沉默了一会儿,“你碰了谁?” “一个参赛的设计师。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姜知乐。” 李迁那边沉默了一下。 “姜知乐?”他声音里的懒散收了几分,“就是那个做《洪荒》的?” “对。” “你上次不是说你自己能解决吗?”李迁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玩味,“怎么,现在搞不定了?” 周杰书咬了咬牙:“她背后有人,是王家在保她。我堂叔之前警告过我,我没当回事。” 李迁没急着回答,通讯那头传来敲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行,我帮你问问。”他说,“但你最近消停点,别再搞那些小动作了。王家那种体量的,真要动你,我拦不住。” “我知道。” “还有,”李迁补了一句,“你那个项目,能撑就撑,撑不住就收。别死扛,越扛越难看。” 通讯挂断了。 周杰书握着光脑,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行,这次认栽。 但账先记着。 * 姜知乐正在创作者空间里昏天黑地的干活,大白在旁边时不时报几个数据。 “小主人,讨董烽火活动的预约人数已经超过预期了。” “嗯。”姜知乐头也没抬,手指在光屏上划来划去。 “另外,洪荒那边的服务器负载也在持续攀升。按照目前的趋势,今晚可能会再创新高。” “再开两组。” “已经开了。”大白顿了顿,“小主人,您已经连续工作八个小时了。” 姜知乐正要说什么,通讯器响了,看了一眼,是钱难有。 她接起来,钱难有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笑意:“姜设计师,忙吗?” 姜知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查的。”钱难有语气坦荡,“星穹杯参赛设计师的信息对于我来说,又不是什么秘密。别忘了,我可是星穹杯老人了。” 姜知乐想了想,倒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反正参赛者对于委员会那边全是透明的。 “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你最近忙得够呛,想请你喝杯咖啡。天璇大道那边新开了一家店,听说评价不错。” 姜知乐愣了一下:“请我喝咖啡?” “怎么,不能请?还是你觉得我有什么企图?” 姜知乐想了想,自己确实在创作者空间待了太久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她看了一眼大白,大白正用那圆溜溜的豆豆眼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您该休息了。 “行,”她说,“什么时候?” “现在,我在店里等你。” 通讯挂断,姜知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大白在旁边小声问:“小主人,需要我陪您去吗?” “不用。你在这儿盯着数据,别让服务器崩了。” “好的小主人。”大白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回了数据面板前。 第161章 邀约 姜知乐退出创作者空间,定位天璇大道传送。 钱难有说的那家店在天璇大道中段,门面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座椅,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香气,氛围做得很好,让人一进来就放松下来。 姜知乐进门的时候,就见钱难有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摆着两杯咖啡,看见她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这边。” 姜知乐走过去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最近忙坏了吧?”钱难有问。 “还行,洪荒新版本上线,事情是比较多。” 钱难有笑了一声,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他说,“最近星穹杯的排名,波动‘挺大’的啊。” 姜知乐放下杯子,看着他,她就知道,肯定不是单纯喝咖啡。 姜知乐面上不动声色:“嗯,玩家们比较热情。” “热情是好事,”钱难有笑了笑,“不过树大招风,难免会惹来些苍蝇蚊子。从你拿新人奖开始,就一直有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围着你游戏打转。” 他说的是那些黑热搜和水军。 姜知乐点头:“是有一些。不过清者自清,玩家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话是这么说,但苍蝇嗡嗡叫也挺烦人的,”钱难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稍微打听了一下,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叫周杰书。 周家的人,家里在行业里有些根基,他本人做游戏的水平……”他顿了顿,笑了笑,“你玩过他的《星域彼方》吗?” 姜知乐摇头。 她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玩他的游戏了。 “没玩过挺好,”钱难有语气轻松,“省得浪费时间。那游戏堆料堆得挺狠,核心玩法抄了《星河漫游》,剧情借鉴了《深空传说》,美术风格模仿了《幻月之旅》。唯一原创的可能就是游戏名字了。” 姜知乐听明白了,是个靠拼凑和资源堆出来的作品。 “这种人,不难对付。”钱难有继续说,“他最大的底气就是家里那点资源,但这次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姜知乐看着他:“你好像知道得挺清楚。” “毕竟在圈子里混久了,多少能听到点风声。”钱难有耸耸肩,然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这么热心,特意来跟你说这些?” “是有点好奇。”姜知乐实话实说。 “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钱难有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有位前辈,她很喜欢你的作品。尤其是《洪荒》里对原始文明的诠释,还有《三国杀》对背景历史脉络的把握,她觉得非常有意思,甚至说……有点惊喜。” 姜知乐心里微微一动。 “但是这位前辈身份比较特殊,不方便直接跟你接触,所以托我过来,帮帮小忙。”钱难有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身份特殊,不方便直接接触。 姜知乐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性。 能让钱难有称为前辈,又需要避嫌的……星穹杯的高层评委?组委会的核心成员?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她的作品进入了真正“上面”的视野。 “原来如此,”姜知乐点点头,举起咖啡杯,“那请替我谢谢那位前辈的欣赏。我会继续努力,做出更好的作品。” 她没有追问前辈具体是谁,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钱难有也举起杯子,跟她轻轻一碰:“前辈说了,你只需要专心做你的游戏,其他的杂事,自然有人会处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咖啡厅回到创作者空间,姜知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大白查两个人的信息。 “小主人,您要查钱难有和周杰书的详细资料?”大白确认道。 “嗯,尽可能详细。”姜知乐坐到控制台前,“特别是钱难有提到的那个前辈,看看能不能找到。” “明白,小主人。” 大白的豆豆眼快速闪烁了几下,很快,几面光屏在姜知乐面前展开。 她本以为这种涉及个人的深度信息会很难查,或者只能查到些表面公开的东西,没想到大白真的调出了相当详尽的档案。 “大白,你这数据库可以啊。”姜知乐有些意外地看了大白几眼,夸了一句。 “谢谢小主人夸奖。这些信息整合自星网公开档案、行业协会备案、学术论文署名、商业注册信息等十七个合法公开数据源。”大白一本正经地汇报。 姜知乐笑了笑,先看向钱难有的资料。 钱难有,本名钱逸。 联邦顶级学府,星河中央大学历史文化与数字媒体系博士。 导师苏冉,星河中央大学终身教授,曾独立完成《古地球两河流域文明数字化复原》等三项重大文化复原项目,在核心期刊发表论文二十余篇,现任创作者协会常任理事。 或者说她的另外一个身份更加耳熟——星穹杯两届冠军得主,本届星穹杯特邀评委。 看到谜语幻象的昵称,姜知乐心里恍然,居然是她。 钱难有本人这份履历也相当亮眼,难怪能在星穹杯委员会混那么久,人家是真有货的。 她又点开周杰书的资料。 相比钱逸那份厚重的学术和行业履历,周杰书的就简单直白多了。 周杰书。 周氏星娱集团,第三顺位继承人。 父亲是周天霖,周氏星娱现任CEO,与母亲李晚晴是商业联姻。 多次参与家族企业项目,成绩平平,本次以独立设计师名义携作品《星域彼方》参加星穹杯。 “周氏星娱……”姜知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确实是个难搞的,星网的研发总署股东里都有周家的一点点份额。 再看那个“父母商业联姻”的标注,她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都星际时代了,怎么还有商业联姻这玩意儿,资本害人不浅啊。 看完两人的资料,姜知乐对钱难有口中的前辈身份有了九成把握。 谜语幻象,苏雅教授。 这样一位业内顶尖的学者兼顶尖设计师,会欣赏《洪荒》和《三国杀》里背景历史的诠释,逻辑上说得通。 她作为本届评委,确实身份特殊不方便直接接触参赛者。 至于这位苏教授是纯粹爱才,还是另有打算……姜知乐暂时看不透,也懒得深究。 至少对方目前释放的是善意,帮她解决了一个麻烦。 “先相信这位评委是真的喜欢我的作品吧。”姜知乐关掉光屏,不再多想。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控制台的主屏幕上。 想那么多,还不如继续做游戏。 第162章谷子 神农氏部落里的气氛,从昨天的如临大敌,到今天的严阵以待,再到下午的疑惑不解,最后变成了太阳快落山时的……百无聊赖。 木墙边上,玩家们蹲的蹲,坐的坐,还有的干脆躺下了。 “说好的九黎大军呢?”一个玩家打了个哈欠,“我从昨晚守到现在,就早上看见几只野猪路过。” “我连野猪都没看见,”旁边的玩家撇嘴,“就看见对面林子里鸟飞起来两次,我还以为是信号呢,结果屁都没有。” “是不是不来了?” “伏羲不是算准了一天吗?难道是昨晚那几个小兵?” “黎贪不算小兵吧?” “会不会是绕路了?” “绕路去打别的部落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有人看见九黎的兵吗?神农氏部落这边等一天了,毛都没见一根。 【世界频道】玩家乙:我们燧人氏这边也没看见。 【世界频道】玩家丙:有巢氏这边安静得很。 【世界频道】玩家丁:所以……到底还打不打了? 【世界频道】玩家戊:要不咱们去东边林子里看看?说不定九黎迷路了? 【世界频道】玩家己:哈哈哈哈你认真的吗? 【世界频道】玩家庚:管他呢,我先去做日常了,不在这傻等了。 【世界频道】玩家辛:好无聊啊……有没有在神农氏部落的兄弟,组队去附近刷个野猪王? 北愚蹲在木墙上,看了眼世界频道的消息,继续蹲着,蹲到现在,腿都麻了。 旁边的墨团趴在地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眼睛半睁半闭,比他还无聊。 伏羲部落那边,林奇奇也蹲了一天。 她看着世界频道里满屏的:九黎没来、好无聊、到底打不打,忍不住挠了挠头。 她跑到伏羲旁边问:“九黎到底还来不来了?” 伏羲坐在火塘边上,面前摆着八卦图,他盯着那些符号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此劫已过。” “过了?”林奇奇愣了一下,“就这么过了?不打了?” 伏羲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奇奇还想再问,光脑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她低头一看——讨董烽火活动倒计时,还有五分钟开启。 她一拍大腿,顾不上九黎的事了,连忙跟伏羲说了句“我先走了”,就退出游戏下线了。 三国那边更重要! * 北愚在木墙上又蹲了一会儿,发现聚集在部落里的玩家们已经开始慢慢散开了。 有人去了别的部落,有人干脆下线睡觉去了,但留下来的玩家也不少,零零散散地在部落里转悠。 部落里的族人们开始给玩家派委托干活了。 送药的、采草的、修篱笆的、补屋顶的……什么任务都有。 北愚接了个采药的活,神农氏让让他去山上采一种叫甘草的根,说是能治咳嗽。 他背着篓子上山,心里嘀咕:这日子过得,跟九黎没来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渐渐地,原本剑拔弩张、准备大战的部落,画风开始跑偏。 扛着武器杀气腾腾的玩家们,开始提着水桶、扶着梯子、爬树掏球、帮族人找走丢的鸡…… 北愚闲暇时带着墨团在部落里巡逻了一圈,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嘴角抽了抽,对着直播间说:“家人们,我们好像从史诗守卫战,误入了和谐新农村建设片场。” 直播间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什么鬼!】 【说好的血战到底呢?怎么变成义务劳动了?】 【那个爬树掏球的我认识!是我们公会副会长!哈哈哈哈截图了!】 神农氏没管九黎的事,他生活恢复了某种固定的节奏。 上午进山采药、辨识新植物,下午就在部落周围教人耕作,或者用他那些草药,给生病受伤的人治疗。 北愚跟着他跑了好几天,发现这人真的闲不住。 有一天,他们在山脚下发现了一片野生的谷子,谷穗沉甸甸的,金黄色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神农氏蹲下来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谷穗,又把谷粒剥出来放在嘴里嚼了嚼。 “好吃。”他说。 然后他开始琢磨怎么把这些谷子种到地里去。 他砍了一棵树,削成犁头的形状,又做了几把铲子。 北愚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没一会,神农带着北愚和几个族人,来到部落旁边一片长满灌木和杂草的荒地。 他先用石斧砍掉碍事的小树和粗枝,然后做了一件让北愚和闻讯围过来的族人都愣住的事。 他点了一把火。 干燥的灌木和杂草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火势不大,但很稳,顺着风慢慢向前推进,所过之处,留下焦黑的土地和一层薄薄的、尚有余温的灰烬。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燃烧特有的气味。 “这是……”一个族人喃喃道。 “烧了,地就肥了。”神农看着那火,简单解释了一句。 等火完全熄灭,地面凉下来,他拿起那把削好的犁头,将尖头用力插进被火烧过的土里,然后压下木柄,撬起一大块板结的土块,再用铲子将土块敲碎、耙平。 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但他的表情很专注,一下又一下,在那片还带着烟火气的土地上,翻出了第一道犁沟。 北愚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地翻好了,神农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皮囊,里面是他昨天从那片野生谷地小心收集来的谷粒。 他沿着翻松的犁沟,将谷粒一粒粒均匀地撒下去,然后用手捧起细土,轻轻盖在上面。 有族人从河边提来水,小心地浇在播种过的地方。 虽然长得比野生状态好不了太多,但重要的是这是“种”出来的,不是找到的。 北愚蹲在地边上看着,心里嘀咕:这又是烧又是种的,能长出来吗? 面前突然弹出一个任务框,让他用术法催熟谷物。 他二话没说点了接受,抬手放了个术法。 一道淡淡的光芒落在地里,那些绿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成熟的谷穗越来越沉,压得茎秆弯了腰。 旁边的几个玩家也接了任务,有人放术法,有人浇水。 不到半天,地里的谷子全熟了。 金黄色的谷穗在风里晃荡,沉甸甸的,看着就喜人。 神农氏站在地边上,看着那片金黄的谷子,愣了好一会儿。他摘下一穗,搓出谷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笑了。 “熟了。”他说,“能吃了。” 部落里的人围过来,有人割谷子,有人脱粒。到了晚上,整个部落都飘着粥的香味。 族人们端着陶碗,喝了一口粥,眼泪都下来了:“不用打猎也能吃饱了……” 第163章炎帝 北愚站在旁边,也端着碗喝了一口,暖乎乎的。 神农氏没吃,他蹲在地边上,盯着那些被割掉的谷茬,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吃?”北愚问。 “在想,”神农氏说,“要是能多几种吃的就好了,光吃谷子,吃多了也腻。” 北愚:“……” 这人脑子就没停过。 然后,神农氏做了一件让北愚和直播间观众都没想到的事。 那天中午,太阳正好,部落中央的空地上聚了不少人,有本部落的,也有附近来换东西或者看病的。 人们带着自己多余的东西:几张兽皮,几件石器,一些晒干的肉条或果子。 神农氏走到空地中央,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以后,每天太阳到头顶的时候,谁有多的东西,谁缺东西,都到这里来。自己看自己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准抢!谁抢,以后就别来了。” 没人有意见,大家都觉得这法子好。 慢慢地,这片中午的空地,就成了一个固定的点。 今天你用多余的果子换我一张皮子,明天我用做多的石斧换你一点谷子。 虽然是以物易物,简陋得不行,但确实方便了许多。 神农氏甚至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各种可食植物的种子,分给附近其他小部落的人,教他们怎么种。 北愚蹲在旁边看热闹,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直播间有观众看出了门道: 【这……这是最原始的集市吧?】 【这算不算最早的市场经济?】 【部落经济?】 【以物易物,定时定点,神农氏脑子可以啊!】 【解决了流通问题,部落经济要起步了?】 【他不是尝百草的吗?怎么什么都会?】 【尝百草是找吃的,种地是生产吃的,集市是交换吃的……这人脑子里全是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更让北愚感到意外的是神农氏的威望。 这种威望不是打出来的,是自然而然累积起来的。 附近的哪个部落有人生病了,找神农氏!哪个部落粮食不够,找神农氏!!哪个部落之间闹矛盾,还是找神农氏!!! 有一次,两个小部落为了一条河的水源打起来了。 两边的人都拿着石刀石斧,站在河两岸对骂,眼看着就要动手。神农骑着牛赶过去,站在中间,两边看了看。 “别打了。”他说。 两边的人都认识他,放下手里的家伙,开始诉苦。东边说西边把水截了,西边说东边先动的手。 神农听了一会儿,指着河说:“一人一天,轮着用。今天你用,明天他用。谁不守规矩,以后病了别来找我。” 两边的人都安静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东边的首领点了点头,西边的首领也点了点头。两个人放下石刀,握手言和。 还有一次,北边一个小部落的粮食不够过冬,派人来找神农借粮。 神农二话没说,让人打开自己部落的粮仓,分了一半给他们。 送粮的人走了之后,北愚忍不住问他:“你把粮分给别人了,你们自己吃什么?” 神农笑了笑:“饿不着,地里的谷子又快熟了。再说了,人家信任才来找我,能不帮吗?” 神农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 北愚跟着神农跑前跑后,发现各部落的人都慢慢的信服他。 【世界频道】玩家甲:你们发现没有,神农好像成了人族的头儿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发现了,哪个部落有事都来找他,他也真是的管啊。 【世界频道】玩家丙:神农这个人,不是当王的料,但大家都听他的。 【世界频道】玩家丁:因为他帮人啊。谁谁干啥都找他,不服他服谁? 【世界频道】玩家戊:但他不会打仗啊。现在不打仗,以后要是打仗了怎么办? 【世界频道】玩家己:那就以后再说呗。先把现在的生活过好。 北愚直播间里,观众们也在聊。 【九黎不来了,神农好像成了人族的头儿了。】 【他不是头儿,大家也愿意听他的。】 【这不就是头儿吗?】 【不一样。头儿是别人听他的,他是别人愿意听他的。】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别人听他的,是因为他拳头大。别人愿意听他的,是因为他帮人家。】 【懂了。】 【所以神农不是王,是大家长?】 【哈哈哈哈差不多。】 北愚关掉弹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蹲在地边上的神农。 他正跟几个部落的人说怎么翻土、怎么播种,说得慢,但很仔细,一遍不行说两遍,两遍不行就上手比划。 北愚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世界频道里这几天的讨论。 【世界频道】玩家甲:你们注意到没有,最近大家都在叫神农“炎帝”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炎帝?为啥叫这个?这名儿听着有点厉害啊。 【世界频道】玩家丙:因为火耕啊。他教人放火烧荒种地,用火翻土、用火除草,地才肥得起来。这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不就靠这把火吗? 【世界频道】玩家丁:那“炎”是火的意思,可“帝”呢?这称呼可大了。 【世界频道】玩家戊:大啥大?各部落现在谁不服他?这不是首领是啥?叫一声“帝”不过分。 【世界频道】玩家辛:不过说真的,炎帝这名字,听着是挺有派头。 【世界频道】玩家壬:派头是派头,可正主知道吗? 【世界频道】玩家癸:知道不知道有啥要紧?咱们觉得合适,就这么叫了呗。 【世界频道】玩家丑:哈哈哈哈,人家眼里只有庄稼和草药。 北愚又往神农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刚摘的野菜,递到神农面前。 神农接过来看了看,掰了一小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这个能吃,回去用水煮一下就行。” 年轻人高兴得直点头,捧着野菜跑回去了,神农又蹲下去,继续翻地。 北愚靠着篱笆墙,看着他在地里忙活的背影。 世界频道里还在吵“炎帝”这名儿,他觉得挺没意思的。 叫什么不是叫,神农自己都不在乎,他们吵个什么劲。 他又打了个哈欠,先下线睡会吧,明天还得早起,跟神农进山采药呢。 第164章有熊 北愚下线睡了一觉,再上来的时候,感觉世界已经变了个画风。 “神农氏呢?”北愚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族人问。 那人指了指部落中间,“有几个西山来的人,想学怎么在地上种豆子,炎帝一早就在那带人了。” 北愚哦了一声,溜溜达达往部落中央走。 路上听到不少族人、玩家开口闭口都是:炎帝说、炎帝教、炎帝不让,听得他嘴角直抽。 北愚往部落中央看了一眼,炎帝果然又蹲在地边上,手里捏着一株草。 他身边围的人不一样了,有西山来的,皮肤黝黑,身上穿着兽皮缝的短褂;有北边草原部落的,脸上涂着赭红色的图腾;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东南水泽一带的,头发编成细辫,脖子上挂着一串串贝壳。 全是各部落派来的人,有的学种地,有的学认药,全部一脸认真的听讲。 北愚发现神农部落的房子也越盖越多,从山脚一直铺到河边。 相邻较近的部落之间有了路,有人背着兽皮、抱着陶罐在路上走,看见对面来人了就停下来,比比划划地换东西。 打开地图看一眼,玩家们会发现,人族部落的标记慢慢的遍布大地,从山这边铺到山那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有人把地图截图发到论坛上,底下有人把这几件事串在了一起。 有巢氏把第一根木梁架起来的时候,人族还住在山洞里,后来房子从山脚盖到河边,从河边盖到平原。 燧人氏把第一颗火星子钻出来的时候,人还怕黑、怕冷、怕火灭。后来火塘里的火日夜不熄,烧水、做饭、烤火、照明。 神农氏把第一粒谷子种下去的时候,人还靠打猎过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田里的谷子一茬接一茬,粮仓堆得满满当当。 伏羲把第一个符号画出来的时候,人还信鬼神、信天命。后来各部落有事都来找他算,什么时候种地、什么时候打仗、什么时候下雨,算得明明白白。 从被洪荒万族当血食的可怜虫,到遍地开花的大族。 从住山洞到盖房子,从吃生肉到吃熟食,从饿肚子到种粮食,从等死到治病,从信鬼神到算吉凶。 有玩家在下面回复说:“所以这些事连在一起,就是一部人族文明史。” 所以这段时间,玩家们上线第一件事就是蹲守各大部落,看今天有没有新“科技”突破,生怕错过一点。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 部落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地不够分了。 今天东边两个部落抢水源,明天西边三个部落抢牧场,后天南边一个部落把另一个部落吞了。 炎帝派人去调解,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 【世界频道】玩家甲:东边又打起来了,这次是两个部落抢盐矿。 【世界频道】玩家乙:盐矿?哪来的盐矿?? 【世界频道】玩家丙:前几天有人发现的,山里有条盐水沟,晒干了能出盐。 【世界频道】玩家丁:那不得抢疯了?谁有盐谁就能换粮食、换兽皮、换武器。 【世界频道】玩家戊:炎帝没去管? 【世界频道】玩家己:管了,没用。两边都说自己先发现的,炎帝说一人一半,没人听。 【世界频道】玩家庚:炎帝说话也不好使了? 【世界频道】玩家辛:现在谁拳头大听谁的,谁还听炎帝的。 然后玩家们从田园种地模式,被迫切进了部落守卫战模式。 今天帮这个部落守城,明天帮那个部落攻城,一个个部落没了又建,建起又没。 世界频道里天天都是救援消息。 【世界频道】玩家壬:北边部落快守不住了,来人啊! 【世界频道】玩家癸:南边这边也被围了,来不了! 【世界频道】玩家子:东边刚打完,死了三百人!崩溃!!! 【世界频道】玩家丑:幸好人族的人多,不然迟早自己把自己搞灭族。 【世界频道】玩家寅:哈哈哈哈真实。 【世界频道】玩家卯:笑什么笑,我刚才也死了! 北愚也死了好几回。 一天里面能蹦出来三个部落守卫任务,打来打去,都不知道自己在打谁了。 直播间弹幕也在讨论。 【这不就是人类历史吗?能共苦不能同甘。】 【日子好了就开始内斗,真实。】 【所以炎帝也管不住了?】 【他不是管不住,是管不了,他又不会打仗。】 【炎帝:我只想安安静静种个地,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北愚正看着弹幕发呆,世界频道突然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世界频道】玩家甲:你们听说没有?西北方有个叫有熊的部落,特别猛! 【世界频道】玩家乙:有熊?没听过啊。 【世界频道】玩家丙:我也是刚听说的,他们有个首领叫轩辕,把手下按猛兽分了六个战队。 【世界频道】玩家丙:熊战队力大无穷,罴战队皮糙肉厚,貔貅战队冲锋陷阵,虎战队凶猛剽悍,专打硬仗。每个战队各有各的打法,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世界频道】玩家丁:我去!这不就是最早的兵种划分吗?!! 【世界频道】玩家戊:不光是兵种,他还能驯服真的猛兽跟着打仗!熊、罴、貔、貅、貙、虎,都听他的。 【世界频道】玩家己:这特么是人族?这不比九黎还猛? 消息传开了,玩家们兴奋了! 蹲了这么久,终于有“好玩”的了!! 有玩家接了侦察任务,兴冲冲跑去有熊部落看热闹。 没过多久,世界频道就出现了那玩家的哀嚎。 【世界频道】玩家甲:别去!去了就是死! 【世界频道】玩家乙:???什么情况? 【世界频道】玩家丙:我还没走到部落门口,就被一群熊围了。跑都跑不掉,直接拍死。 【世界频道】玩家丁:我也死了!那熊一巴掌拍我头上,屏幕直接灰了。 【世界频道】玩家戊:这轩辕是人族的吗?也太凶了! 【世界频道】玩家己:不是人族,是猛兽成精吧? 【世界频道】玩家庚: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频道】玩家辛:笑什么笑,你也去试试? 更多的玩家跑去有熊部落,更多的哀嚎出现在世界频道。 北愚看着世界频道的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有熊部落,轩辕。 这架势……不太对劲!这不是要搞事吧? 第165章讨伐 更让玩家们意外的是,居然有一些部落主动跑去投靠轩辕。 接下来世界频道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听说了吗?有熊部落又收了三个小部落! 【世界频道】玩家乙:不是打下来的,是人家主动投靠的。 【世界频道】玩家丙:炎帝那边呢? 【世界频道】玩家丁:炎帝还在种地。 【世界频道】玩家戊:哈哈哈哈哈哈扎心了。 【世界频道】玩家己:也不是光种地,他也派人去管了,但管不住。那些小部落铁了心要跟轩辕…… 北愚蹲在木墙上,看着世界频道的消息,又看了一眼远处蹲在地边上的炎帝。 他还在翻地,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但炎帝还是知道了。 他坐在火塘边上,手里捏着一株草药,半天没动。 “你听说了?”北愚问。 炎帝点了点头。 “那你不管?” “管不了。”炎帝说,声音很平静,“他们要跟轩辕,就让他们跟吧。” 北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之前,炎帝说一句:别打了,两边就停了,但是现在说了也没人听。 就在这时,面前突然弹出一个任务框。 【任务:讨伐叛徒】 【任务描述:多个部落背叛炎帝,投靠轩辕,作为人族首领,炎帝不能容忍这种行为。请前往西边山谷,攻打那些背叛的部落。】 【任务奖励:炎帝部落声望+500】 北愚看着任务框,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北愚对着直播间,声音都有点飘,“我刚还在心疼炎帝,现在他要我去打那些投靠轩辕的部落?” 直播间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反转来得太快!】 【北愚:我刚才还在心疼炎帝,现在他要我去打仗?】 【炎帝:心疼我是吧?那你帮我去打一架。】 【所以炎帝不是不管,是懒得自己动手?】 【他不是管不了,是让别人帮他管。】 【北愚:合着我就是工具人?】 北愚咬了咬牙,点了接受。 不接受能怎么办?声望不要了?经验不要了?怎么可能不要!! 他骑上鲲鹏,往西边山谷飞,飞到地方,发现山谷口已经聚了十几个玩家。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懵。 “你们也是被炎帝派来的?”一个玩家问。 “对。”另一个玩家点头,“说要打那些背叛的部落。” “可是对面那些也都是自己人,这打起来怪怪的。” “那你去跟炎帝说?” “算了,来都来了。” 北愚在山谷边上,看着对面的部落营地。 对面玩家也是接到对抗任务,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站在营门口,也是一脸懵。 两边的族人,都穿着兽皮,都拿着石器,看着跟镜像似的。 “打不打?”旁边一个玩家问。 北愚咬了咬牙:“打。” 十几个玩家冲下去,玩家对玩家,人族对人族,两边的部落打成一团。 对面的人不多,但打得很凶。 北愚放了个术法,偷偷放倒两个玩家,结果不知道被哪里过来的人族一石斧拍在脑袋上,屏幕灰了。 【世界频道】北愚:我死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我也死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这些人怎么这么猛?以前没觉得啊。 【世界频道】玩家丙:废话,自己人打自己人,谁跟你客气。 【世界频道】玩家丁:哈哈哈哈哈哈笑死,炎帝让我们来打自己人。 【世界频道】玩家戊:这叫清理门户。 【世界频道】玩家己:清理个屁,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北愚复活之后,又飞回去继续打。 就在两方玩家拼死拼活的时候,大地忽然微微震了一下。 没人当回事。 这边在打架,那边在骂街,谁有空管地动不动。 然后一声虎啸从山谷口传过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一支队伍从山谷口涌出来,整整齐齐的队列。 前面一排举着盾,盾边露出长矛的尖,后面跟着拿石斧的,再后面是拿弓箭的。 熊战队的走在最前面,一个个膀大腰圆,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 罴战队的跟在后面,身上裹着厚兽皮,刀砍上去都不带晃的。 貔貅战队从侧面绕过来,速度极快,转眼就插进了混战的人群中间。 北愚正跟对面一个玩家对砍,砍到一半,忽然发现身边多了几个穿兽皮的人。 不是普通兽皮,是整张熊皮披在身上,毛还在,看着跟熊站起来了一样。 “你们谁啊?”北愚疑惑的喊了一句。 没人理他。 熊皮大汉一盾牌把他对面那个玩家拍飞了,又一盾牌把北愚也拍飞了。 北愚躺在地上,屏幕灰了一半,看见那支队伍像神农的犁一样,从战场中间犁过去。 对面那些要投靠轩辕的玩家被冲得七零八落,北愚这边炎帝派来的玩家也被冲得找不着北。 两边的人混在一起跑,谁也顾不上打谁了。 一个玩家从北愚身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友军!我们是友军啊!!” 没人理他。 又一个熊皮大汉从他身边冲过去,一巴掌把他扇飞了。 北愚躺在地上,看着那支队伍从眼前跑过去,整整齐齐,就差喘气都是一个节奏了。 他们打架不是一对一,是前面挡、侧面砍、后面射,三个人打一个,打完了换下一个。 对面还在举着刀喊:谁谁谁你在哪,这边已经把人围起来打了。 北愚的屏幕彻底灰了。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我靠,这是什么?军队?!】 【这发展也太快了吧,昨天还在种地,今天就有军队了?】 【不是军队,是轩辕的六兽之师!!!】 【这不就是最早的兵种划分吗?】 【人族这才刚站起来几天啊,就会打仗了?】 【废话,不会打仗怎么活到现在。】 【我是说这个配合,这个阵型,跟那些部落打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 北愚复活之后,找了位置蹲在山谷上,看着那支队伍打扫战场。 俘虏蹲成一排,武器堆成一堆,伤员被抬到旁边。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没人抢东西,没人骂人,连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没一会,那支队伍收拢完毕,列队往西北方向走了。 山谷里又安静下来。 地上还躺着几个等复活的玩家,有人打开世界频道开始吐槽。 【世界频道】玩家甲:我连谁打的我都没看清! 【世界频道】玩家乙:我也是,就看见一团熊皮,然后就灰屏了。 【世界频道】玩家丙:那叫六兽之师,你们没看世界频道吗? 【世界频道】玩家丁:看了看了,但看的时候不知道这么猛啊。 【世界频道】玩家戊:所以咱们刚是在跟轩辕军队打仗? 【世界频道】玩家己:打个屁,咱们是两拨人自己打自己,结果被人家一锅端了。 北愚关掉世界频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算了算了,打不过,回去找神农。 第166章跟踪 玩家们已经在世界频道吵了好几天“轩辕到底多猛”,但谁也没见过真人。 那有熊部落完全就是没有解锁的地方,至今没有玩家找到。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能拿出证据。 北愚上次在西边山谷被六兽之师一锅端,回去之后直播间观众天天问他。 “轩辕长什么样?” “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你倒是说啊,别光叹气!” 北愚已经懒得解释了。 他当时连人都没看见,就被一头熊一盾给拍飞了,轩辕根本就没过来啊! “我真的不知道。”北愚瘫在神农部落的木墙上,有气无力地说。 【你这也太废了。】 【被人家手下拍死了,连老大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北愚:我当时眼前一黑,就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 北愚不想说话了。 但是这两天他也没闲着,也渐渐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神农氏这个人,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 老实人能让他偷偷摸摸去各个部落传话? 主要是这两天,北愚一直在接任务,全是那种悄悄去、别让人知道的活儿。 今天让他去东边部落送个口信,明天让他去南边部落递个东西,后天又让他跑趟西山,给那边的几个小部落搭个线。 任务描述写得好听:炎帝深感天下纷乱,愿与各部落共商大计,同保太平。 北愚一开始还挺得意。 看看,炎帝信我!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办!! 可跑了两天,他回过味来了,这哪是共商大计? 这是怕走漏了风声,被有心人搅和了。 北愚蹲在河边休息,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好家伙,”他越想越不对劲的说,“我以为炎帝真是老实人,结果人家心里门清。” 【这才对嘛!能当天下共主的,哪有真傻的?】 【炎帝:我只是不想打架,又不是不会搞政治。】 【北愚你现在是炎帝的心腹了?牛逼啊!】 【你才发现?】 【老实人能派你去打叛徒?】 【北愚你是不是对老实人有什么误解?】 北愚嘴角抽了抽,把弹幕关了。 算了,跑腿就跑腿吧,声望给得虽然不多,但架不住任务多啊。 北愚骑在鲲鹏上,翻过一座山,忽然看见下面的林子里有一支小队在快速移动。 他们赶路的速度极快,大概七八个人,穿着兽皮,身上背着石矛,走路的姿势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更让北愚惊讶的是他们的行进方式,还挺有章法的:前面两人探路,中间四人保持间距,最后两人断后,遇到复杂地形会停下来观察,确认安全才通过。 这绝对不是普通部落出来打猎或者采集的队伍。 这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侦察队! 身为一个洪荒的第一主播,北愚的雷达瞬间响了! 他赶紧让鲲鹏落低一点,从怀里掏出一把隐身符,啪啪啪往身上贴了好几层。 符纸化作流光没入身体,北愚的身影渐渐淡去。 【你贴这么多干嘛?一张不就够了?】 【北愚:我怕不够。】 【你也太怂了吧?】 【上次被熊拍死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怂。】 北愚没理弹幕,让鲲鹏跟在林子上面,自己偷偷往下看。 那支小队走得不快,但很稳。 一路上不说话,不做多余的动作,就是走。 穿过一片灌木丛,翻过一道山梁,一直朝着西北方向。 直播间观众一开始还挺兴奋。 【这是去哪?】 【西北方向……该不会是去有熊部落吧?】 【跟上跟上!】 【北愚你千万别跟丢了啊!】 【丢不了,鲲鹏在天上飞呢,地上又没长翅膀。】 但走了好一阵,还是没到。 观众开始坐不住了。 【怎么这么久?】 【还没到啊?】 【该不会走错方向了吧?】 【北愚你是不是跟错了?】 北愚也有点拿不准,但前面那支小队还在走,步伐一点没变,连节奏都没乱。 “再跟跟看。”他说。 又跟了一阵。 【好无聊啊……】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北愚你确定你不是在浪费时间?】 北愚没吭声,继续跟。 就在观众快要放弃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号角。 呜——呜——呜—— 低沉、悠长,在山谷里回荡。 那支小队听到号角,忽然加快了脚步。 北愚也跟着紧张起来,让鲲鹏飞高了一点,往号角传来的方向看。 林子外是一片开阔的山地,山地中央,先是出现了一支旗帜,旗子上绣着什么图案,太远了看不清。 旗帜下面,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部落。 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大部落。 外围是一圈高高的木栅栏,栅栏顶上削尖了,一根一根戳着,跟长矛似的。 栅栏外面挖了一圈壕沟,宽得能跑马,深得看不见底。 壕沟外面还有一排排的鹿角,木头削尖了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想从正面过去得先被戳成筛子。 栅栏里面,房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不是随便乱盖的,是规划过的。 有居住区、仓储区,每个区域之间还有路,成排成列,街巷分明。 另一片区域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工匠区,工匠区外面站着一队士兵,手里拿着长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守卫重地。 直播间弹幕炸了。 【卧槽!这特么是原始部落?!】 【这是城吧?这明明是城啊!】 【你们看那个工匠区,冒烟的那个,是不是在炼东西?】 【北愚你飞近一点看看!】 北愚让鲲鹏又飞近了一点,看清了工匠区的情况。 一个棚子下面,有人往炉子里添炭,有人往陶罐里倒矿石,有人拿着一个东西往外倒。 倒出来的是发红发亮的液体,流进模子里,冷却之后变成了一块一块的东西。 青铜。 北愚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 那是青铜。 炎帝那边还在用石刀石斧,这边已经开始炼铜了?!! 其实炎帝那边也在琢磨金属,但这边明显已经走在了前面。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青铜?!那是青铜?!】 【我靠!这特么是降维打击啊!】 【炎帝那边还在用石头,轩辕这边已经用上金属了?】 【不是,两边差距也没那么大吧?】 【你看这工匠区的规模,再看这规划,这不是有没有金属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 【制度优势出来了。】 北愚没心思看弹幕了。 他盯着工匠区,脑子里乱成一团。 炎帝那边确实也在进步,种地、盖房、编绳子,一步一个脚印。 但轩辕这边,已经有一套完整的体系了。 不是快了一步两步,是一大步啊! 第167章轩辕 就在北愚还在发呆乱想时,天上忽然亮了。 正上方的天空,忽然聚起了一片七彩祥云。 云层里随着雷声滚动,隐约看见巨大的身影在里面翻腾。 “轰——!” 一声霹雳! 七彩祥云骤然分开,一道金光自云缝中垂下,直落部落中央。 金光中,有龙影盘旋,鳞爪飞扬,有凤影长鸣,羽翼华美。龙吟凤唳交织,伴随着滚滚雷音,在天地间回荡。 整个谷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大嘴,看着这神话般的一幕。 七彩祥云,龙飞凤舞,雷声相伴。 整整持续了一刻钟。 然后,云散,光收,龙影凤影渐淡,最终消失在渐暗的天幕中。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 北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是什么情况? 北愚脑子里一堆问号,直播间观众也傻了。 【这是什么?】 【神龙?凤凰?这什么排场?!】 【轩辕到底什么来头?】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什么吗?】 【哪个什么?你说清楚啊!】 【就是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有熊部落有天神庇佑?这排面也太足了!】 【炎帝:我种地。轩辕:我召唤神龙。这还比个屁啊!】 北愚解释不了,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看向那支他跟踪了一下午的小队,那几人已经从天地异象回过神,快速朝着部落大门奔去。 机会! 北愚搓了搓手,对直播间说:“各位,今天给大家第一解锁有熊氏的真面目,都看好了啊。” 弹幕一片“冲冲冲”、“主播牛逼”、“小心别又被拍死”。 那支小队被守卫简单检查了一下信物就放行了。 北愚让鲲鹏落下去,自己跳到地面上,紧跟在最后一人身后三步远,心跳如擂鼓。 隐身符还贴着,好几层呢,肯定没问题。 北愚这么想着,脚步都快了不少。 眼看就要跨过那扇厚重的木栅门,忽然听见一声破空声。 “嗡——!”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 北愚浑身寒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锵——!!!” 一柄剑,擦着他的衣角,狠狠扎进他刚才站立的地面! 剑身半边没入泥土,只留半柄剑在外,兀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的金铁嗡鸣。 北愚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那剑通体铜色,剑身上有花纹,非金非木,通体玄黑,却流转着暗金色的细密纹路,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纹路交织成一种古老而威严的图案,似龙非龙,似鸟非鸟。 虽然剑身插在地下,但单是露在外面的部分,那股扑面而来的、仿佛凝成实质的威严与煞气,就让北愚浑身血液都快冻住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贴了六张隐身符啊!顶级的那种!这都能被发现??? 直播间弹幕刷屏了。 【卧槽!这剑好帅!】 【什么剑?哪来的剑?】 【从天上掉下来的?!】 【北愚你不是隐身了吗?这也能被发现?】 【那么多张隐身符,你贴了个寂寞吧?】 北愚也想不通。 他明明贴了好几层隐身符,怎么还能被发现? 这时,一个声音从部落大门里面传出来。 “神剑初成,还没试过锋芒,拿你练练手,倒也合适。”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北愚抬头一看,一个年轻人从大门里走出来。 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的兽皮不是随便裹的,是裁剪过的,腰上系着一条宽宽的带子,带子上挂着几块玉,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骨簪别住,露出整张脸。 剑眉,深目,鼻梁挺直,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走到北愚面前,一抬手,插在地上的剑嗡的一声,自己从土里飞出来,稳稳落在他手里。 北愚咽了咽口水。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 【人族还有这排面?!!】 【这小哥谁啊?!这气质!这排面!】 【这谁啊?轩辕?】 【肯定是!除了轩辕谁有这排场?】 【刚那剑是自己飞回来的?!】 【不是,你们注意重点啊!他说“刚好神剑铸成”,刚才那片七彩祥云就是在铸剑?!】 【卧槽!铸剑铸出神龙凤凰来仪?!这什么级别的?!】 【不会又是妖族的屠巫剑之类……】 【楼上的住嘴!!!】 北愚顾不上看弹幕了。 因为那个年轻人已经提起了剑,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但北愚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赶紧召唤帮手,心里大声呐喊:召唤九天玄女! 等了一秒,没反应。 再喊一遍:召唤九天玄女! 还是没反应。 面前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您的伙伴九天玄女拒绝出战】 北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不是,怎么又来?! 之前巫妖决战的时候,女娲娘娘拒绝出战,现在换成玄女娘娘拒绝出战。 你们这些大佬,到底有没有为旅者考虑过啊!!!我们旅者不要面子的吗??? 直播间观众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历史重演!】 【北愚:我太难了。】 【女娲:不关我事。玄女:也不关我事。】 【北愚你就不能召唤点靠谱的?】 【他倒是想,但人家不想啊!】 北愚来不及吐槽了,因为那个年轻人已经动了。 剑光一闪,北愚连滚带爬往后跳,一个纵身翻上鲲鹏的背。 鲲鹏翅膀一振,瞬间蹿出去十丈远。 那年轻人没有追,站在原地,手里提着剑,看着北愚。 “跑得倒挺快。”他说。 北愚骑在鲲鹏上,心还在怦怦跳。 那年轻人把剑往肩上一扛,朝北愚喊:“我是有熊部落的轩辕,你叫什么?” 北愚愣了一下。 轩辕? 这就是轩辕? 弹幕以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疯狂刷屏,礼物特效炸满全屏,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直线飙升。 【轩轩轩轩轩辕!!!!】 【轩辕!我就知道是轩辕!】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轩辕肯定不是一般人!】 【刚谁说青面獠牙的?出来挨打!】 【这也太帅了吧?】 【不是帅不帅的问题,是这人一看就不简单!】 【废话,能铸出那种剑的能是简单人?】 【北愚你倒是说话啊!愣着干嘛?】 北愚回过神来,朝下面喊:“我叫北愚!” 轩辕点了点头,把剑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插。 “北愚,看你身手不凡,何必做小人姿态?光明正大打一场。” 北愚嘴角抽了抽。 我倒是想光明正大打一场,但你也得让我打得过啊。 你手里那把剑,刚才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我拿什么跟你打? 拿鲲鹏的毛吗? 直播间观众还在起哄。 【打起来!!!】 【打一架!打一架!】 【北愚你别怂啊!】 【你不是第一主播吗?上啊!】 【人家有剑,他有鲲鹏,公平!】 【哪里公平了?!鲲鹏能打架吗?!】 【鲲鹏不能打架,但能跑啊,刚才不就跑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北愚深吸一口气,冲着下面喊:“下次!下次一定!” 说完,鲲鹏翅膀一振,嗖的一下飞远了。 轩辕站在部落门口,看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摇了摇头。 “跑得倒真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手指轻轻拂过剑身上的纹路,从剑格一直摸到剑尖。 “不错。”他自言自语。 然后转身回了部落。 第168章表态 北愚骑着鲲鹏,一路狂飙回神农部落。 落地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差点没站稳,扶着鲲鹏缓了好一会儿。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 【轩辕好帅!】 【那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头?】 【刚才天上那龙和凤凰是真的吗?】 北愚深吸一口气,站稳了,拍了拍胸口。 “没事没事。”他说着,声音都还有点抖。 【你腿都抖了,这叫没事?】 【嘴硬,典型的嘴硬。】 北愚假装没看见弹幕,把鲲鹏收了,往部落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西北方向,天边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的,连只鸟都没飞过。 他咽了咽口水,转身继续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还看什么?怕轩辕追过来?】 【人家说拿你练练手,又没说拿你祭剑。】 【哈哈哈哈哈哈有什么区别吗?】 北愚没理弹幕,加快脚步往部落中央走。 他得找炎帝。 部落中央有间大屋,比周围的房子都大一圈,木头搭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门口竖着几根刻了纹样,涂了颜料的木柱。 平时炎帝就在里面处理事情,有时候也会召集各部落首领过来议事。 他走进大屋,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炎帝坐在最里面,旁边是伏羲,两边坐着些北愚叫不上名字的部落首领,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炎帝面前摆着个陶碗,碗中是清水,他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这阵仗,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北愚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炎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 “说说吧,”炎帝的声音很平静,“都看见了什么。” 北愚走进来,舔了舔嘴唇,开始说。 从看见有熊部落的墙和壕沟,到工匠区炼铜的场面,再到天上突然出现的七彩祥云、龙飞凤舞的异象,最后是轩辕本人出现,一剑逼他现身。 他说得很详细,一点没漏。 说到工匠区炼铜的时候,几个部落代表交换了下眼神,脸色更难看了。 说到天上异象的时候,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说到轩辕一剑插在地上的时候,整个大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等他说完,大屋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炎帝才开口:“依旅者之见,轩辕其人如何?” 北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炎帝会问他这个。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北愚。 “多大年纪?一个部落首领问。 “二十来岁。”北愚说。 “长什么样?” “就那样吧,剑眉深目,鼻梁挺直,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骨簪别住,露出整张脸。身上还挂着几块玉……” 北愚一口气说完,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把轩辕的样子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说就那样吧吗?这记得挺清楚啊!】 【这叫就那样?你骗谁呢?】 【哈哈哈哈哈哈嘴硬实锤了。】 北愚没理弹幕,他正盯着炎帝的脸,继续说道: “轩辕很强,而且他部落的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跟咱们这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一个路数?”坐在旁边的一个部落首领哼了一声,“他们用铜器,咱们用石头,这能是一个路数?” “就是,”另一个首领接话,“听说那些叛逃过去的部落,现在日子过得可好了。一些小部落听说,也跑到那边当顺民去了。” “顺民?”第三个首领冷笑,“那是被管得服服帖帖!轩辕的胃口大得很!他是要所有部落都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用他定的规矩,行他立的法子。这是要把所有部落,都变成他一个人的部落!” 炎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火塘里的木柴又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灰堆里,明灭了几下就灭了。 炎帝没说话,他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轩辕那边,城池坚固,兵甲精良,制度严明。咱们这边,松散惯了,各部落有各部落的规矩,有时候连我都管不住。”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可是,”他说,“咱们有咱们的活法。我尝百草,是为了让人不病死。我种五谷,是为了让人不饿死。我调解纠纷,是为了让人不互相打死。 这些事,轩辕会做吗?他定的那些规矩,是真的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他一个人的江山?” 没人回答。 “我不知道,”炎帝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但我知道,如果让轩辕用刀剑和规矩强行把天下捆在一起,那这天下,就是他一个人的天下。还有我神农氏,还有你们各部落说话、喘气的份吗?” 他站起来,走到大屋门口,目光沉沉地扫过外面,忙碌的族人。这一切看似平常,却都建立在炎帝部落为中心,各部落尊炎帝的秩序之上。 “所以,必须打。”炎帝一字一句地说,再无犹豫,“这一仗,不只为了我神农氏,是为了在座的每一个部落,为了我们还能守住自己的猎场、田地、自己说话做主的权力。不得不争。” 一个坐在靠前位置的部落首领忽然重重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说得好!” 他转过身,对着屋里其他人,声音洪亮:“我黑石部,跟着炎帝!他轩辕要定他的规矩,让他定去!我们黑石部,只听炎帝的!” “我们丘陵部也跟!” “还有我们河泽部!” “算我们一个!” 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刚才的沉闷和凝重散了,取而代之是一种要干仗的兴奋。 各部落首领纷纷起身表态,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炎帝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既如此,各位就回去准备吧。一切待我安排好,告知各位。” 首领们齐声应下,一个个大步离开大屋,回去准备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炎帝才看向还留在屋里的两个人。 北愚,和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伏羲。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狂刷起来了。 【炎帝这是要打仗了?】 【看起来是。】 【打不过还打,这不是送吗?】 【你懂什么,这叫骨气。】 【骨气有什么用?骨气能当饭吃?】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 第169章筹备 “伏羲,”炎帝走到伏羲面前坐下,“这一争,我们有几分可争?” 伏羲手里摆弄着几块磨光的龟甲,闻言抬起头。 过了一会儿,伏羲的声音很平静,“天地运行,自有其理。仁者以德安人,力者以武定乱。炎帝,你行的是仁道,轩辕行的是力道。仁道治平世,力道定乱世,如今是乱世。”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炎帝问,“力道赢?” “不一定,”伏羲说,“但仁道难走。仁道要时间,要人心,要世道太平。现在人心求的是安稳,世道求的是平定。轩辕的力道,来得快,看得见。你的仁道,来得慢,见效缓。世人……等不起。” “等不起,就不等了?”炎帝的声音有点发涩。 “不是不等,”伏羲慢慢说,“是等不及。你救一个人,轩辕能定一百个人。你劝一次和,轩辕能止一百次争。你慢,他快。大势像河一样,顺着它走就顺畅,逆着它走就堵着。” “所以我就该退?”炎帝问。 “不是退,”伏羲说,“是争起来不容易。但不容易,也得争,因为你是炎帝,你要是退了,这天地间就只剩下一种声音了,世间就再没有别的声响了。” 炎帝没再说话。 北愚听得脑袋晕乎乎的,什么道、力啊,啥意思? 直播间弹幕里也是一片疑问。 【再说神马?】 【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听不懂。】 【能不能简单说说?】 【翻译:轩辕那边又快又好使,炎帝这边太慢了。】 【懂了,就是快和慢的区别。】 【那怎么办?】 炎帝站起身,对北愚说:“你也听到了,这一仗,避不开。旅者,你有不死之身,有神通。这一仗,我需要你的力量。” 面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系统公告:炎帝阵营开启战前准备阶段】 【可选任务:】 【1.联络炎帝联盟的各部落,巩固联盟关系】 【2.筹备战备物资(粮草、武器、药材)】 【3.侦察有熊部落动向】 【任务奖励:根据贡献度获得炎帝阵营声望、经验、特殊道具】 【注:玩家可自行选择是否参与战前准备任务,任务贡献度将影响阵营声望及后续战役参与资格。】 北愚看着公告愣了一下,这就开始了? 弹幕刷得飞快。 【真要打啊?】 【战前准备?来真的?】 【我还以为就是吓唬吓唬,这是动真格了。】 【北愚你接哪个任务?】 【肯定侦察啊,他有鲲鹏。】 【侦察个屁,今天差点被一剑插死,还去?】 【哈哈哈哈哈哈也是。】 此时,星网里几个《洪荒》游戏帖子迅速正被顶在星穹杯论坛首页: 《轩辕剑考据:会是第二把“屠巫剑”吗?》 《第一手影像资料!轩辕现身全过程!》,这是北愚直播间的录屏链接,点击量已经高得吓人。 置顶的一个帖子,标题写着的是:《深度解析轩辕部落的文明程度:我们从石器时代走到了哪里?》 楼主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从建筑规划到青铜冶炼到军事组织,一条一条分析,最后结论是:轩辕部落的文明程度至少比炎帝这边高半个时代。 下面跟帖已经翻了十几页。 1L:楼主分析得挺细,但你是不是忘了,这游戏的时间线本来加速的,这不止半个时代吧? 2L:人族发展成这样差不多,毕竟已经过了上百年了。 3L:百年?有这么久吗? 4L:你忘了?上次更新之后,NPC都换了好几代了。 5L:那也太快了吧? 6L:游戏嘛,时间流速不一样,正常。 第四个帖子是《理性讨论:炎帝还有胜算吗?》里面吵了几千楼。 1L:这还用讨论?轩辕那边都青铜器了,炎帝这边还在敲石头,怎么打? 2L:但炎帝这边人多啊,各部落加起来,人数占优吧? 3L:人多有什么用?一百个拿石斧的,打得过十个拿铜戈的? 4L:可玩家能帮忙啊,玩家一加入,战力就不一样了。 5L:问题就是玩家现在只能加炎帝这边,轩辕那边根本不开放。 6L:我刚试了,想投轩辕,系统直接提示:该势力暂未对旅者开放。 7L:那还打什么?一边是正规军,一边是散兵游勇,玩家还只能帮弱的那边,这不是找虐吗? 8L:也不一定,万一炎帝有什么后手呢? 9L:后手?炎帝亲自上场,拿草药砸死对面? 论坛里吵得热闹,游戏里世界频道也没闲着,玩家们大致分成了几派: 一派觉得轩辕那边强得没边,疯狂刷屏“求开放轩辕阵营!”“我要加入六兽之师!” 一派站炎帝,觉得这才是正道,刷“支持炎帝!”“仁者必胜!” 还有一派纯看热闹,刷“打起来打起来!”“我就想看大场面!” 但吵归吵,玩家们很快发现一个现实:轩辕那边,根本进不去!!! 有玩家试着摸近有熊部落的地盘,还没靠近就被巡逻队拦下,要么被赶走,要么被当场送回复活点。 有玩家想找那些投靠了轩辕的部落接点任务,结果对方NPC一脸警惕:“你是炎帝那边的人?我们这不管外人的事。” 世界频道有人问:“有没有成功混进轩辕那边的?出来说句话!” 半天没人应。 过了好一阵,才有人回:“别试了,我刚在那边死了三回,连轩辕的面都没见着。他们那边管得太严,根本混不进去。” “那怎么办?只能加炎帝这边?” “不然呢?你想观战?观战又没奖励。” “可炎帝这边明显打不过啊……” “打不过也得打,不然这阶段剧情怎么推进?天天种地采药?” “种地采药怎么了?我就喜欢!” “那你别参加大战,继续种你的地去。” “我偏要参加!我就想看看炎帝怎么打!” “你……” 频道里又吵成一团。 北愚关掉频道,呼出口气。 他打开任务列表,看着那几个备战任务,想了想,接了【筹备战备物资】。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打点武器、物资,攒点声望,等真打起来,好歹能多撑一会儿。 至于能不能赢……看天意吧。 第170章主动 北愚接了筹备物资的任务,老老实实地蹲在工匠区边上守着工作台,旁边几个部落老人教年轻族人打磨石斧。 他正蹲在一物资棚子底下,直播间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观众聊天。 “家人们,”北愚把手里的破木板往旁边一搁,伸了个懒腰,“马上就是炎帝和轩辕的大战了,我这小身板,到时候是跟着冲呢,还是找个山头观战?” 弹幕立刻刷起来。 【又怂了又怂了!】 【你?跟着冲?】 【你连轩辕一剑都接不住,冲上去送啊?】 【找个山头蹲着吧,别给炎帝添乱了。】 【北愚:我可以帮忙喊加油。】 【哈哈哈哈哈哈观战区给你留个位置。】 北愚啧了一声,“你们懂什么,这叫战略眼光!不能瞎打,得看准了再上。” 【翻译:我先看看打不打得过,打不过就跑。】 【鲲鹏:合着我就是交通工具呗。】 【北愚你上次跑得比谁都快,还战略眼光。】 北愚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忙活的炎帝族人,几个人正在把武器从棚子里搬出来,分类码好。 石斧,骨矛,木盾。 他盯着那些武器看了好一会儿。 大部分都是石头和骨头磨出来的,那些骨器磨得挺锋利,在火光下泛着白惨惨的光。 但戳在兽皮、木头上还行,戳在铜甲上怕是当场就断了。 盾牌是木头钉的,外面蒙了一层兽皮,看着挺结实,但北愚伸手敲了敲,心里更没底了。 北愚扫了一圈,最里面那个炉子边上,围着三四个年纪最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敲打着几块发红的铜块。 做出来的铜矛头就那么几支,被单独放在一个铺着软草的藤筐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北愚叹了口气。 “悬殊有点大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差距确实大。】 【那边都铜器了,这边还在用骨头。】 【没办法,炎帝这边部落多、人杂,没法统一换装。】 【也不是不能打,看怎么打了。】 北愚关掉弹幕,打开世界频道想转移下注意力。 结果一打开,整个人都愣了。 世界频道彻底变了样,密密麻麻的消息刷得飞快,根本看不清。 【世界频道】玩家甲:XX公会收人,来个听指挥的!准备冲前排! 【世界频道】玩家乙:求组稳定车队,本人S级治疗伙伴,治疗量足,有需要的拉我! 【世界频道】玩家丙:出售极品紫武,只剩最后一把!要的私聊,价高者得! 【世界频道】玩家丁:有没有人去侦察过轩辕那边的?报个坐标啊! 【世界频道】玩家戊:侦察个屁,去了就死,我都死三回了。 【世界频道】玩家己:那怎么办?闭着眼睛打? 【世界频道】玩家庚:不然呢?跟着大部队冲就完了。 北愚关了世界频道,又打开玩家论坛看了一眼。 首页已经被大战信息刷屏了,几个帖子被顶在最上面。 一个帖子标题写着:《理性讨论:明天炎帝和轩辕会碰上吗?》,还有一个标题是:《轩辕那边阵型怎么破?很急!在线等!》 评论最多的是这条:《押注了押注了,炎帝赔率1:5!轩辕赔率1:1.2!》 1L:楼主你是不是看不起炎帝?1:5? 2L:不是我看不起,是大家都看好轩辕。 3L:理性分析,轩辕那边赢面大。 4L:我押炎帝,输了就当支持了。 5L:我押轩辕,稳赚不赔。 北愚看完帖子,呼出口气,关了论坛。 天快黑了。 物资棚子外面的空地上,几个族人正在生火做饭。炊烟从火塘里升起来,混着食物的香气,在暮色中慢慢散开。 北愚蹲在棚子底下,看着远处陆续赶来的各部落族人。 有的扛着粮草,有的背着武器,有的牵着牛羊,三三两两地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营地比前两天热闹多了。 人越来越多,火塘也越点越多,从部落中央一直铺到外围,星星点点的。 北愚在工匠区蹲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下线睡了会儿。 再上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要继续去盯工匠进度,忽然听见部落中央传来嘈杂的人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是许多人聚在一起发出的嗡嗡声。 北愚顺着声音走过去。 走到大屋附近的时候,他停下了。 前天开会的那个大屋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不,不止是大屋外面,是整个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全都站满了人。 这些人穿着不同的兽皮,脸上涂着不同的颜料,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 北愚愣住了,在人群里听见旁边两个玩家在说话。 “我靠,这么多人?” “我昨天做联络任务,跑了十几个部落,腿都快跑断了。” “这么多部落都来了?你们进度可以啊!” 北愚踮起脚往大屋门口看。 这阵仗,跟昨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大屋的门开着,里面站满了人。 昨天见过的黑石部、丘陵部、河泽部的首领都在,但不止他们,有巢氏、燧人氏的人,伏羲氏都来了。 大屋里,炎帝站在最中间。 他没穿什么特别的,还是那身简单的兽皮,脚上踩着草鞋。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北愚挤不进去,只好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瞅。 炎帝站在最里面,面前的火塘烧得正旺。 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北愚注意到,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炎帝开口了。 “今天叫各位来,只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轩辕那边,来者不善。他收部落、练兵、铸铜器,做这些事,为的是什么?各位心里都清楚。” 没人说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咱们这边,人多,心齐。他想要用他的规矩,把所有人都管起来。咱们不答应。” “不答应!”底下有人喊。 “不答应!”更多人跟着喊。 炎帝抬手,底下安静了。 “所以,”炎帝说,“咱们得打。但不能等他准备好了再打,趁他现在还没完全站稳,咱们先动手,把那些投靠他的部落,一个一个打回来。” 这话一出,大屋里静了一瞬。 北愚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炎帝会这么说。 昨天炎帝还说“不得不争”,今天就直接要“先动手”了。 直播间弹幕也刷了起来。 【炎帝可以啊!】 【好气魄!】 【先发制人!】 【没想到炎帝这么刚!】 【这是被逼急了吧?】 【卧槽!炎帝要先打?】 【我以为他是守成之主,没想到是个狠人。】 【这波主动出击,有点意思。】 第171章认同 炎帝没再多说。 他转身,第一个走出大屋,身后各部落的首领一个接一个跟上。 他们走到大屋外的空地上,站在所有人面前。 族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聚过来的,把大屋前面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不知怎么的,原本嘈杂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玩家,NPC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炎帝身上。 炎帝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北愚咽了咽口水,靠在门框边上,静静看着他们走过。 炎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尝百草,是为了让人不病死。我种五谷,是为了让人不饿死。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为了让各部落有话好好说,有事可以好好商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可现在,有人不认这一套了。他要用他的规矩,替天下人做主。” “我不答应。” “所以这一仗,打。” 没人欢呼,没人喊口号。 但北愚看见,那些族人握着石斧的手,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玩家们的眼前忽然暗了下去。 画面变了。 不是黑屏,是那种……时间画面在倒退的感觉。 玩家看见的画面不再是眼前的大屋和人群,而是慢慢浮现出的苍莽的原始森林。 瘦骨嶙峋的人被野兽追赶,躲在潮湿阴暗的山洞里瑟瑟发抖,他们摘野果充饥,挖草根度日,生病了只能等死。 然后,画面又变了。 有人砍下树木,搭起遮风挡雨的棚子。 有人钻木取火,点亮了黑暗。 有人观察星象,在地上画出弯曲的符号。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人的背影上。 那人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一株草叶,正小心地掐下一点,放进嘴里尝。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他转过身,是炎帝。 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但眉眼没变,还是那副专注又平和的样子。 画面开始快速闪回。 炎帝在山林里穿梭,摘下一片又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尝,有的皱眉吐掉,有的点头记下。 炎帝在荒地边,教人怎么放火烧掉杂草,怎么翻松泥土,怎么撒下种子。 炎帝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看着人们拿着各自的东西,你换我的皮子,我换你的石斧。 炎帝在河边,站在两拨快要打起来的人中间,几句话让双方放下武器。 画面最后定格在炎帝现在的脸上。 四十来岁,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旧清澈平和。他身后,是连绵的田垄,是整齐的屋舍,是袅袅的炊烟。 从年轻到中年,从壮年到……不再年轻。 但他一直站在那里。 CG结束。 玩家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炎帝部落的空地上,可感觉不一样了。 刚才那段CG不长,可里面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那些快速流转的日夜交替、季节更迭,都在无声地诉说一件事——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当初那个蹲在林中尝草叶的年轻人,已经成了眼前这个被无数部落尊为共主的中年人。 久到他做过的事,救过的人,教过的本事,已经像种子一样撒遍了各处,生根发芽。 玩家们忽然反应过来,根本不是他们做的那些联络部落、巩固关系的任务把这么多首领叫来的。 是炎帝在这里,所以他们就来了。 在游戏流逝的漫长时间里,炎帝早就是这些人心里默认的人族首领。 弹幕也安静了一瞬,然后刷起来了。 【我靠……】 【原来炎帝这么牛逼?】 【这才是天下共主啊……】 【这影响力,四分之三的部落都来了吧?】 【平时看他天天种地,都忘了他是天下共主了。】 【游戏时间过得太快,根本没感觉出来啊!】 北愚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忽然想起之前炎帝到处去这个部落调解,去那个部落教种田。那时候只觉得炎帝忙,都没想过为什么所有部落都听他的。 现在他明白了。 这时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全服公告:炎帝阵营与轩辕势力的对决即将展开。请所有参战玩家在炎帝部落集结,听从阵营指挥。】 北愚看着公告,愣了一秒。 【终于来了。】 【终于开打了!】 【冲冲冲!!!】 世界频道在短暂的刷屏之后,反而安静了。 没人说话了。 北愚看了一眼自己的界面,发现多了一个新的面板——战场频道。 频道右上角多了个简单的团队框架,显示他目前没有加入任何团队。 正上方多了个贡献度排行榜,现在上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关了面板,抬头看向炎帝。 炎帝已经说完了。 他最后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群,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部落大门走去。 他身后,各部落的首领跟上。 再后面,是各部落的战士。 玩家们互相看了看,也跟了上去。 人群像潮水一样,缓缓朝部落外涌去。 北愚挤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挪到部落门口,踏出大门抬头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部落外面的空地上,不,不止空地,是目光所及的所有山坡、平地、道路,全都站满了人。 各部落的战士早就到了,整整齐齐地列着队,从部落门口一直排到远处的山坡上。 他们穿着各式的兽皮,拿着各样的武器,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就那么站着,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给这片“森林”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风从原野上吹过,卷起尘土,吹动旗帜,吹过无数张坚定神情的脸庞。 北愚站在人群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弹幕炸了。 【我靠……这也太多了吧?】 【这得有多少人?】 【炎帝的人望不是盖的。】 【平时看他种地采药,真到打仗的时候,全来了。】 【这就是天下共主的号召力啊。】 北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旁边,有玩家小声说:“我靠……这阵仗……”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这片沉默的、无边无际的人海,看着晨光里那些在风中微微晃动的武器和旗帜。 大战,要来了。 第172章吟唱 北愚骑着鲲鹏飞在天上,看着地面。 地面上黑压压的全是人,从炎帝部落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在缓缓流动。 人太多了,队伍拉出去老长,前面已经翻过山梁,后面还有在部落门口挤着的。 平时在部落里看到的就那么几百来个,来来去去都是熟面孔。 现在各部落的人聚到一起,他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人多势众。 虽然这个“势”到底有多少水分,他心里也没底。 直播间弹幕零散飘着几条。 【这阵仗,够大。】 【人确实多,但你看装备……】 【那边拿石斧的,斧头都快崩口了吧?】 【没事,人多力量大,堆也堆死他们。】 北愚瞟了几眼弹幕,打开世界频道看了一眼,玩家们更兴奋。 【世界频道】玩家甲:出发了出发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有没有人在前面探路的?报个坐标! 【世界频道】玩家丙:我在前面,目前没看到敌人。 【世界频道】玩家丁:兄弟们冲啊,今天把轩辕打回老家! 【世界频道】玩家戊:你连轩辕的面都见不着,还打回老家。 北愚没说话,让鲲鹏飞低了些。 从空中看炎帝大军走得不算整齐,但那股要去干仗的气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飞了大半天,前面出现一片森林边缘的坡地。 “到了。”北愚对直播间说。 大军在坡地外停下。 坡地上有个部落,房子是用木头和泥巴搭的,外围有一圈新加固的木栅栏。 栅栏比一般部落的厚实,看着像是有人专门指点过。 而且栅栏外面站着的人,不太一样。 那些人穿着统一皮甲、手里拿着青铜戈。有男有女,站得很齐,动作一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炎帝大军。 北愚和直播间一眼就看出是轩辕的人。 【轩辕的人。】 【就十几个?】 【应该是派来盯着这个部落的。】 【这装备差距……】 部落里传来慌乱的声音。 有人从栅栏缝里往外看,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人群,慌慌张张跑回去报信。 没过多久,栅栏门开了条缝,几个人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女人,身形矫健,穿着完整的鹿皮袍子,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和彩色石子。 她手里握着一柄镶嵌了锋利黑曜石的石矛,脸上涂着青色的纹路。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族人,手里都拿着武器,脸色发白。 炎帝御着牛从队伍中间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部落首领。 他看着前面的部落,没说话。 旁边一个首领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炎帝点了点头,然后派了一个人下去喊话。 那个人走到部落门口,离轩辕士兵还有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了,扯着嗓子喊:“炎帝有令!投降的,以前的事都不计较!不投降的,一个都不留!” 林氏部的首领咽了咽口水,看了眼身后那十几个轩辕士兵,硬着头皮说:“我、我们现在尊轩辕为主……” “尊轩辕为主?”丘陵部的首领向前几步,冷笑道:“你祖上跟着神农氏在林子里认草药的时候,轩辕在哪?” 林氏部首领不说话了,额头冒汗。 那十几个轩辕士兵里,走出一个领头的。 是个精悍的年轻女人,个子不高但气势十足,目光扫过炎帝大军,最后落在最前面的炎帝身上。 “炎帝,”她微微俯身致礼,直起身来,“林氏部已归附轩辕大人,你们请回吧。” 炎帝没下牛,就坐在牛背上,看着那人:“你们轩辕,是要跟天下所有部落为敌?” “不敢,”那领头说,“轩辕首领是要定规矩,让天下太平。” “用刀兵定规矩?” “必要的时候。” 两边话说到这份上,没得谈了。 炎帝抬起手。 身后,各部落的战士握紧了武器。 轩辕士兵也迅速摆出阵型,十几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半圆,青铜戈一致对外。 弹幕激动起来。 【要打了要打了!】 【冲冲冲!】 【北愚你上不上?】 北愚让鲲鹏落到低空,混在玩家里。 他没往前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蹲下,从背包里摸出几张符。 “家人们,”他小声说,“我先看看情况。” 话音刚落,前面就打起来了。 炎帝这边,黑石部、丘陵部等各出了几十个精锐,玩家也混在里面,朝那十几个轩辕士兵冲过去。 轩辕士兵阵型不乱,青铜戈一刺一收,配合默契。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NPC战士,手里的石斧砍在皮甲上,只留下道白印,自己反被青铜戈戳中,惨叫着退下来。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黑石部战士,手里的石斧还没抡圆,对面青铜戈已经戳到眼前了。 噗嗤一声,石斧砍在硬皮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子,自己胸口倒被捅了个窟窿,惨叫着往后倒。 “这甲不对!”一个玩家大喊,“他们的甲等级高!” 话音未落,对面阵型忽然往两边一分。 是刚才的那位领头,她没拿青铜戈,手里攥着一根像是用某种大型兽类的腿骨磨成的短杖,杖头上挂着几串兽牙和彩色石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她在阵前站定,目光扫过冲过来的黑石部和丘陵部战士,又扫过混在里面的玩家,嘴角往下撇了撇。 然后,她举起那根骨杖。 张嘴,发出的却不是人话。 那是一种非人的、低沉如雷震的声调,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嗡嗡的,带着某种古老的、蛮荒的韵律。 每个音节都又重又沉,砸在地上仿佛能激起尘土。 她在吟唱。 不是歌,更像是一种召唤,或者说,命令。 骨杖顶端的兽牙和石子开始无风自动,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又急促的响声,跟她的吟唱混在一起。 她身后的山林,静了一瞬。 然后—— “吼——!!!” 第一声兽吼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的、暴躁的、充满原始力量的吼声从密林深处涌出来,一声叠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地面开始震颤。 某种沉重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重量,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什么东西?!”丘陵部一个战士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 他话音刚落,林子边缘的灌木丛猛地被撞开! 冲出来的,是头熊! 不,那已经不能叫熊了,那是座移动的、长满黑毛的小山! 站起来怕是有三四人高,浑身黑毛,前掌拍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晃。 它人立而起,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 一共五头巨熊,从林子里撞出来,一字排开在那领头身后。 它们没立刻冲锋,只是用那双小而凶暴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炎帝阵营的战士和玩家,粗重的呼吸喷出白气,前掌不安地刨着地。 领头的吟唱停了。 她放下骨杖,抬手,往前一指。 指尖正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石部战士。 五头巨熊,动了,就像五座倾塌的肉山,朝着指定目标猛扑过去。 “散开!快散开!”有玩家声嘶力竭地喊。 但是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愣了一瞬,见巨熊扑来,不但没退,反而吼了一嗓子,抡圆了斧子朝熊脑袋劈过去! 勇气可嘉。 可惜没用。 石斧砍在熊头上,发出“铛”一声闷响,斧刃崩了个口子,熊头上多了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巨熊被这一下激怒了,熊掌抡起来,带着风声,一巴掌拍在那战士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那战士像被投石机砸中的草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步外的地上,滚了几滚,不动了。 秒杀。 真正的的秒杀。 剩下几个冲在前面的战士脸都绿了,转身就想跑。 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熊?一头巨熊追上去,一巴掌一个,转眼又放倒两个。 丘陵部的几十个精锐本来还想往前压,一看这阵势,全缩了。 轩辕士兵阵型没动,那领头也没动。 换玩家们冲上去了。 有人放术法,光落在熊身上,炸开一团烟雾,烟雾散了,熊还在,连皮都没破。 有人拿刀砍熊腿,砍了两刀,熊低头一口咬住他的肩膀,甩头一扔,那人摔在地上,屏幕灰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卧槽这熊什么玩意?打不动啊! 【世界频道】玩家乙:这熊等级太高了吧,打上去全是未破防,精英怪吧? 【世界频道】玩家丙:换目标!打那个领头的女人!她应该是召唤师本体! 【世界频道】玩家丁:打不到啊,熊挡在前面! 第173章血条 北愚关掉频道,从鲲鹏背上探出身子,往下扔了一个术法。 光落在那领头脚边,炸开,尘土飞扬。 那领头纹丝不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嘴唇还在动,吟唱声没停。 北愚又扔了一个,这次瞄得准,直奔她头顶。 那领头头一偏,躲过去了,吟唱声断了一瞬,但很快又接上了。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打不中啊!】 【那女人什么来头?】 【北愚你扔准点!】 北愚咬了咬牙,又扔了一个。 这次扔偏了,炸在旁边的熊身上,那熊晃了晃脑袋,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朝北愚看过来。 北愚后背一凉。 “鲲鹏,飞高点!”他喊了一声。 那领头瞟了一眼北愚,就冷冷的看着五头巨熊在炎帝阵营里横冲直撞,将炎帝战士和玩家成片撂倒,脸上没什么表情。 北愚蹲在阴暗处,看准机会,抬手扔了张迟缓符。 符纸精准地落在那领头的年轻女人脚边。 她正准备再次开口吟唱,动作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东西缠住,那古老蛮荒的吟唱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中了!”北愚眼睛一亮。 几乎同时,那女人头顶上方浮现出血条。 简直厚得吓人,旁边那几头巨熊头上,也顶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血条!!! 【???】 【此乃何物???】 【这血条这跟BOSS有什么区别?】 【一个召唤师小兵这么厚的血???】 【还有那几头熊……这怎么打?!】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玩家也看到了,动作都是一顿,差点吐血。 “这不对吧?”一个拿石斧的玩家怪叫一声,他刚才一巨斧砍在熊腿上,只蹦出个“-1”,熊的血条动都没动。 “打不动!根本打不动!”另一个玩家狼狈地翻滚躲开熊掌拍击,她的长剑刺在熊腹,同样只留下一个浅痕。 眼看那领头的迟缓效果就要消失,她眼中冷光一闪,嘴唇微动,似乎又要开始吟唱。 “不能让她再召东西出来了!”一个看起来是团队指挥的玩家在战场频道大吼,“有攻击向伙伴的,全召出来!集火这几头熊!治疗看好血!” 生死关头,玩家们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瞬间,战场各处亮起了各式各样的光华。 “句芒!”一个玩家双手结印,青光闪过,一位身披绿叶、手持青枝的身影在她身后浮现。 句芒轻轻挥动手中的青枝,点点绿光洒落在前方受伤的玩家和NPC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同时一道清光落在那领头身上,迟缓符的效果被延迟了。 “应龙,助我!”另一处,一名玩家抬手指天,狂风骤起,一道模糊的龙形虚影挟带着水汽从天而降。 应龙一头撞向最左侧的巨熊,将其撞得一个趔趄,头上冒出“-100”的伤害数字。 虽然相比那长得可怕的血条只是九牛一毛,但这是开战以来对巨熊造成的最大伤害。 “毕方,焚尽此敌!” “陆吾,镇守四方!” “英招,冲锋!” 一时间,战场光影乱闪,凤鸣龙吟隐隐。 在这种团战模式下,每个玩家只能召唤一个伙伴,但是大家的默契在高压下迅速形成。 远程召唤伙伴集中火力,一道道水箭、火球、风刃轰向同一头巨熊。 近战玩家则在外围游走,用武器攻击巨熊相对脆弱的眼睛、鼻头等部位,虽然伤害不高,但能有效干扰其视线和判断。 治疗玩家们则拼命刷着血,保住每一个前线战士。 战斗节奏陡然加快。 “先打左边那头!它血线下得最快!” “控制链别断!那头要冲阵了,有眩晕技能的扔!” “治疗奶我一口!这熊掌风都刮得我疼!” 战场频道里各种数据指令也飞速刷过。 就在一片混战时,后方的炎帝动了。 他从牛背上下来,走到阵中一片空地。 几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穿着麻布长袍的老人围上来,手里捧着陶罐、草药、龟甲。 炎帝从陶罐里抓出一把混着草药的粉末,撒在地上。 又从一个老人手里接过一根骨杖,在地上划了个简单的符号。 然后,他举起骨杖,低声说了句什么。 下一瞬,以炎帝为中心,一圈淡淡的、带着草药清香的绿光阵法在地面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战场。 所有在阵法范围内的炎帝阵营玩家和NPC,身上都浮现出一层柔和的绿光。 【您获得“神农庇护”效果:生命恢复速度提升,受到伤害降低。】 北愚看了眼状态栏,眼睛一亮。 这BUFF,给力! 前面正在苦战的玩家和NPC,也感觉到了。 血掉得慢了,伤口愈合快了,扛着盾牌的手更有劲了!!! 【我靠!阵营大奶!】 【炎帝牛逼!】 【这BUFF爽!能一直续上吗?】 【家人们冲啊!】 士气大振。 一头巨熊在应龙和毕方的集火下,终于发出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玩家们精神一振。 “好!下一头!” “注意那个领头的女人,她又想唱了!” “打断她!远程职业!” 那轩辕领头脸色终于变了。 她试图再次吟唱,但数道远程攻击不断落在她周围,逼得她连连闪避。 失去了她的持续命令加持,剩下的四头巨熊行动间少了一丝协同,多了些野兽的本能狂躁,更容易被玩家引诱、分割。 第二头、第三头……巨熊接连倒下。 最后一头巨熊被英招虚影一记冲锋撞翻,紧接着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玩家技能淹没。 那领头的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玩家,又看了看后方开始重新整顿阵型的炎帝各部落战士,知道事不可为。 “退!”她挤出一个字。 那十几个轩辕士兵立刻收缩阵型,将她护在中间,一边用青铜戈逼退靠近的玩家,一边迅速朝森林深处撤退。 他们一撤,林氏部那首领彻底慌了,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炎帝!炎帝饶命!我们投降!都是被他们逼的!”她朝着炎帝大军的方向叩首。 炎帝抬了抬手,示意停止追击,也阻止了杀红眼的玩家继续冲向林氏部。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炎帝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然稳定。 玩家们爆发出欢呼,开始兴高采烈地摸索战利品。 北愚也松了口气,擦了把汗,他正想着要不要也下去摸点东西,忽然听见天上传来一声高亢的鹰唳。 他猛地抬头。 一只灰褐色的鹰在战场上高空盘旋,鹰眼扫过下方战场和正在撤退的轩辕士兵,然后振翅朝西北方向急速飞去。 北愚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让鲲鹏拔高,朝鹰飞走的方向看去。 远处,西北方的天际线下,一道粗壮的烟尘黄龙正缓缓升起,朝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家人们,”北愚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发紧,“看那边……大的要来了。” 弹幕在短暂的寂静后,瞬间被刷满。 【卧槽卧槽卧槽!】 【那烟尘是什么?轩辕的大部队?】 【飞近点看看!】 【别飞近了吧,万一被一剑插下来……】 【恶评,主播别看。】 第174章对峙 北愚从天上落下来,跑到炎帝面前。 “来了,”他喘着气说,“西北方向烟尘很大,看阵仗人数不少。” 炎帝闻言转过头,没多说,转过身对着各部落首领说了一句。 “整队,迎上去。” 各部落首领立刻动起来,招呼自己的人集合。 伤员留下,能打的跟上,刚才还在休息的战士们爬起来,抓起武器,往队伍里挤。 玩家们更直接。 【世界频道】玩家甲:集合集合!大部队来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哪个方向?坐标发一下! 【世界频道】玩家丙:西北,跟着大部队走就行,别掉队! 【世界频道】玩家丁:冲啊,今天看看轩辕到底长什么样! 【世界频道】玩家戊:刚才打熊掉血还没回满啊…… 【世界频道】玩家己:没事,死了复活点见! 北愚也赶紧爬回鲲鹏背上,又飞到天上去。 大军重新动起来,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地上扬起的尘土跟天上那团黄烟连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两片正在逼近的沙暴即将相撞在一起。 向前又走了好一阵,前面的地形渐渐开阔起来。 是一片平缓的斜坡,坡顶视野开阔,坡面微微起伏,有些地方高些,有些地方低些,但整体还算平整。 炎帝看了一眼,抬手指向那片斜坡。 “上去。” 大军加快脚步,往斜坡上涌。 各部落战士按照各自首领的指挥,占据不同的坡段。 有的守在高处,有的卡在低洼处,有的散在两翼。 阵型说不上多整齐,但胜在人多,从坡顶到坡脚铺了厚厚一层,看起来也颇有气势。 玩家们自发组织起来,有在高处蹲着的,有在低处搭防御点的,还有一些玩家骑着飞行伙伴在天上来回侦察。 北愚让鲲鹏停在半空中,往下看了一眼。 阵型虽然粗糙,但该有的都有了。 前面拿盾的,后面拿矛的,两翼散着人,高处还有几个弓箭手蹲着。 阵型谈不上多精妙,但人多,密密麻麻从坡底一直铺到坡顶,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还行,”他小声说,“能打。” 【你懂打仗?】 【北愚:我不懂,但我可以装懂。】 【三国都玩不明白……】 【哈哈哈哈哈哈。】 北愚没搭理弹幕,往西北方向看。 烟尘很高,几乎接到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这边压过来。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能听见闷闷的轰隆声,像是远处在打雷。 他咽了咽口水。 斜坡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团黄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那个方向。 弹幕也安静了一瞬。 【真来了。】 【这烟尘……得有多少人?】 【这阵仗……我怎么有点腿软。】 【刺激刺激!】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成千上万人的脚步声,混着某种沉重野兽的踏步声,合成一种低沉的、震得人心头发麻的轰鸣。 轰,轰,轰。 每一下都砸在人心口上。 地平线上,先出现的是一排旗帜。 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红色颜料画着各种猛兽的图案,熊、虎、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旗帜下面,是密集整齐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 一道由盾牌、长戈、皮甲组成,沉默的金属墙壁缓缓移动而来。 戈兵后面是弓箭手,再后面看不清了,全隐在滚滚烟尘里。 但是在烟尘中隐约能看到巨大的、移动的黑影,它们沉默地跟着队伍前进,偶尔仰头,能看见森白的牙。 虽看不清楚,但那股压迫感已经扑面而来了。 而在巨兽队伍的最前面,一头巨大的熊背上,坐着一个将军。 就是刚才在林氏部逃走的那一个领头! 她身穿铜片缀成的甲,头上戴着铜盔,脸上抹着赭石纹路,手里握着一柄青铜长戈,在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在熊背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冷冷地扫过斜坡上的炎帝大军。 弹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那熊比刚才的还大!】 【那个领头换了装备,看着更猛了。】 【人家是将军。】 【完了完了,这怎么打?】 【麻了,真的麻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 北愚也麻了。 他蹲在鲲鹏背上,往下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阵型,又看了一眼对面那堵移动的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大了? 玩家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嘀咕。 “这……这怎么打?” “刚才五头熊就够呛,这后面得有多少……”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轩辕大军在斜坡下约一里外,停下了。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有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和旗帜在风里扑啦啦的响声。 两边就那么隔着那片平缓的斜坡,互相看着。 弹幕也安静了。 【……】 【我不敢呼吸了。】 【这气氛太压抑了。】 【什么时候打?】 【不知道,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北愚手心全是汗,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轩辕军阵的前排,忽然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 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身影从队伍后面出来。 他骑着一头健硕的异兽,比最高大的战马还要雄壮一圈,皮毛是罕见的青黑色,行走时肩颈处隐约有细密如鳞片的纹路浮动。 异兽背上坐着的人,穿着简单的深色皮甲,没戴头盔,头发用一根骨簪束在头顶。 腰间挂着一柄剑,剑柄上缠着整齐的绳,剑格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骑在异兽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斜坡上的炎帝大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事。 轩辕。 弹幕瞬间炸了。 【轩辕!!!】 【真的是他!】 【那把剑,就是那把剑!】 【骑的是什么?好帅!】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炎帝呢?炎帝在哪?】 【别慌,咱们人多!】 【人多有什么用,你看对面那气势。】 北愚盯着轩辕,想起上次那把剑插在脚边的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第175章空战 轩辕骑在那匹异兽上,越过最面前的战士。 他停下抬头,看向坡顶。 看向炎帝。 就在所有玩家屏住呼吸,等着这位可能就是“轩辕”的大佬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行加粗加亮的大字,毫无征兆地怼在了每个玩家眼前: 【全服公告:大型事件阪泉之战第一阶段——两军对垒,已正式触发!请所有参与玩家做好战斗准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我草!!!” 一个玩家没忍住,直接喊出了声。 这一声像开了闸,刚才还肃杀到极点、安静到窒息的气氛,瞬间被玩家的吐槽惊呼冲得稀碎。 “吓我一跳!这公告不能温柔点吗?!” “阪泉之战?!” “所以这坡叫阪泉?这名字谁起的?” “重点不对吧!重点是打起来了!真要打起来了!” “我还没回好蓝啊!” “谁有药分我点!刚才打熊用光了!” 一个玩家没忍住,小声吐槽:“还挺好听的。” 旁边玩家跟着说:“能不能别在这么严肃的时候讨论名字?” 北愚也被那声提示音吓得手一抖,差点从鲲鹏背上滑下去。 他稳住身形,看着沉默如山的轩辕军阵,再听听身边玩家们瞬间嘈杂嘀咕、抱怨…… 这严肃又搞笑的场面,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他干咳一声,对着直播间,用气声说: “家人们……好奇怪呀。” 直播间弹幕也变了风向。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严肃点!打仗呢!】 【这气氛被你们毁了。】 【北愚你也说两句啊。】 轩辕都已经在空地的中央停下了,炎帝也从坡顶下来。 骑着他的老牛,慢悠悠地走到空地另一边,隔着大概十米的距离,两人面对面停住。 风从中间的空地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轩辕从异兽背上跳下来,动作很轻,落地没什么声响。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离炎帝十来步的地方停下,微微俯了俯身。 “炎帝。”声音不高,但清楚地传来。 炎帝坐在牛背上,点了点头:“轩辕。” “久闻炎帝之名,今日得见,幸甚。”轩辕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客气了。”炎帝说。 两人就这么站着,中间隔了十来步的空地。 风吹过来,吹动炎帝的头发,吹动轩辕腰间的剑穗。 北愚蹲在鲲鹏背上,大气都不敢出。 直播间弹幕也安静了,没人刷屏了,所有人都盯着画面。 【这气氛……】 【怎么感觉不像要打仗的样子?】 【先礼后兵,懂不懂?】 轩辕先开口了,“炎帝,我听说你尝百草、教农耕、治疾病,天下各部落都服你,我敬重你。” “你的名字,我也听过,”炎帝说,“筑城,练兵,收部落。你的做法,我也听过很多次。” 轩辕笑了笑,“做法不同而已,你要让人人都有饭吃,有药治。我要让天下不再乱,部落不再互相杀。” “所以就用刀兵?”炎帝问。 “必要的规矩,需要刀兵来立,”轩辕说,“不立规矩,今天你抢我的地,明天我抢你的粮,杀来杀去,死的人更多。” “以力服人,岂能长久?”炎帝看着他。 “以德服人,就长久了?”轩辕反问,“你德高望重,天下共主,可该乱的还是在乱,该叛的还是在叛。那些部落不会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话说得直接,坡上的几个部落首领脸色都不太好看。 两人之间的气氛,冷下来了。 北愚在鲲鹏背上看得手心冒汗。 直播间弹幕刷起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有个屁道理,这不就是强权吗?】 【但炎帝这边确实管不住啊,部落太多了。】 【炎帝这话说得硬气。】 【但轩辕说的也没错啊,总得有人定规矩。】 【管不住就要用打的?】 【不然呢?靠嘴说?】 炎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同。” “是,”轩辕点头,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听说,我手下的熊烈,在林氏部栽了跟头?” 炎帝没否认,“你的人先动的手。” 轩辕点了点头,没追问。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炎帝,看向斜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 玩家们挤在战士中间,有的拿着武器,有的骑着飞行伙伴在天上转悠,有的蹲在石头后面探头探脑。 “我还听说,”轩辕说,“你身边有一群有神通的旅者,实力强大,来去如风。不知,跟我这六兽之师,能不能比上一比?” 他这话一说,炎帝还没开口,斜坡上已经有人喊出声了。 “怕你啊?来试试啊!” 喊话的是个男玩家,嗓门大得整个战场都听见了。 他旁边几个人赶紧拉他,让他小声点,他还不乐意,又喊了一句:“让他们来!来一个打一个!” 轩辕听见了,但没看那个方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炎帝身上,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声喊。 北愚蹲在鲲鹏背上,嘴角抽了抽。 弹幕开始替人尴尬了。 【好尴尬……】 【被无视了。】 【轩辕眼里根本没我们。】 【人家在跟炎帝说话呢,插什么嘴呢。】 【没错啊,试试就试试。】 炎帝这才开口,声音稳而沉:“旅者们……确有不凡之处。他们不畏死,敢争先,各有神通,此次能击退熊罴,也多亏了他们,他们……是真心实意在帮我。” 这话说得,坡上的玩家们心里舒坦了。 北愚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弹幕也舒坦了。 【炎帝会说话!】 【炎帝夸咱们了!】 【飘了飘了。】 【炎帝说的“不怕死,肯拼命”,这不就是我吗?】 【嘴角压不住了。】 轩辕听完炎帝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说:“有意思。”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军阵。 炎帝也转身,牵着牛,慢慢走回了斜坡。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话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就该动手了。 轩辕翻身上了异兽,回到阵中,他抬起手,往前一指。 号角声响了。 轩辕军阵中,分出了几支小队。 每队二三十人,混合了盾兵、戈兵、弓箭手,从两翼和正面同时压上来。 队伍后面,那些野兽听到了号角声,开始不安分地低吼,声音闷闷的。 斜坡上,炎帝抬了抬手说:“稳住,等他们靠近。” 玩家们早就等不及了。 坡上有玩家喊:“来了!” “远程准备!瞄准旗手!瞄准那个敲鼓的!” “近战别冲!等他们上坡再打!” “让轩辕看看我们的厉害!!!” 第176章整活 北愚让鲲鹏拔高了一些,往下看。 几支轩辕小队从不同方向压上来,阵型很稳,盾牌在前,戈兵在中,弓箭手在后,每支小队之间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左边那支离得最近,”北愚在战场频道喊,“大概还有两百步!” 话音刚落,斜坡上就冲出去一队人。 不是炎帝下的令,是二三十个玩家,拿起精武的,带着伙伴的,嗷嗷叫着朝轩辕小队扑过去。 “回来!”一个部落首领喊,“等他们靠近再打!” 没人听她的,玩家们已经冲出去了。 北愚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这帮人,比NPC还莽。” 玩家们反应极快。 刚才看热闹的兴奋劲还没散,现在真打起来了,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几个高玩组成的小队率先出手。 一道火光从坡上飞下,精准地砸在一个小队旗手的脚边,旗手慌忙闪避,队伍前进的节奏乱了一瞬。 紧接着,几支箭从不同角度射来,专找那些小队里看起来像头目的人。 虽然大部分被盾牌挡住,但骚扰效果达到了。 更绝的是,有玩家召唤出体型小巧、速度极快的飞行类伙伴,比如一种闪烁彩光的蝴蝶,或者鸣声刺耳的怪鸟。 这些伙伴没什么攻击力,但专门往人脸上扑,往耳朵里钻,搞得那些轩辕士兵烦不胜烦,阵型出现更多松动。 北愚骑在鲲鹏上,看得清楚,一边报点,一边往下扔符。 一张符落在盾牌阵中间,炸开。 几个盾兵被震得往旁边倒,阵型出现了一个缺口。 旁边的玩家抓住机会,从缺口冲进去,跟后面的戈兵搅在一起打。 后面更是摸到什么迟缓符、混乱符、甚至还有没啥伤害的照明符,全部丢下去,怎么恶心人怎么来。 其他骑飞行伙伴的玩家也动手了。 他们从高处时不时丢道具,或者拿出武器俯冲,戳一下就拉起来,绝不恋战。 弓箭手被骚扰得没法安心射箭,箭雨稀稀拉拉的,威胁小了不少。 炎帝也在坡顶指挥。 “黑石部,左翼压上三步,别让他们绕过来。” “丘陵部,右翼弓箭掩护。” “河泽部,稳住中路,别乱。” 命令简单,但有效,各部落战士在玩家骚扰的配合下,顶住了这几波试探性进攻。 北愚一边扔符一边报位置,忙得满头大汗。 弹幕刷得飞快。 【这配合,可以啊!】 【玩家虽然莽,但打起来是真不怕死。】 【对面那些小队被冲散了吧?】 【还没散,但也不好过。】 那几支轩辕小队见占不到便宜,开始往后撤,保持着阵型一步一步地退。 玩家们想追,被炎帝的人拦住了。 “别追了,”一个部落首领喊,“回来!” 玩家们意犹未尽地收手了,坡上响起玩家的欢呼。 “就这?” “轩辕的六兽之师,不过如此嘛!” “再来啊!” 战场频道里也开始刷屏玩梗: 【就这?就这?】 【轩辕大佬,你的兵不行啊!】 【旅者出征,寸草不生!】 北愚从鲲鹏背上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战场。 地上躺着不少人,有玩家也有NPC,治疗们在挨个拉人。 贡献度排行榜上,几个冲在最前面的玩家名字已经飘红了。 他正想说话,忽然听见战场上有人喊了一句。 “对面的人,你们不行啊!就这?” 是刚才那个嗓门大的男玩家。 他站在斜坡上,叉着腰,朝对面的轩辕军阵喊,旁边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跟着起哄。 “就是!再来啊!” “你们的盾牌是纸糊的吗?” “旗手呢?旗手换一个上来!” 北愚嘴角抽了抽,“这帮人,打仗还是开演唱会呢?” 直播间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嘲讽拉满。】 【NPC听得懂吗?】 【听不懂,但玩家乐了就行。】 【轩辕:这群人什么毛病?】 【炎帝:我也不是很懂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玩家可能是觉得光骚扰不过瘾,想给战场增加点视觉效果。 他双手结印,一道光华闪过,一只羽毛绚丽、拖着长长七彩尾羽的珍禽虚影出现在战场上空。 那鸟美丽得不真实,在空中优雅地盘旋,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尘,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好看是好看,但没啥用。 另一个玩家见状,也来了劲,召唤出一只形似小鹿、头顶晶莹小角的瑞兽。 小鹿呦呦轻鸣,踏着轻盈的步伐在战场边缘跳动,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光痕。 “牛逼!有特效了!” “再来点!整点活!” “谁有能唱歌的伙伴?来点BGM!” 玩家们玩得正欢,觉得这样既能干扰敌人,又能提振士气,一举两得。 对面军阵里,轩辕骑在异兽背上,看着斜坡上那些又蹦又跳的玩家,没什么表情。 他转过头,朝身旁一位大将,很轻地点了点头。 那女将会意,从腰间解下一根用某种大型禽类腿骨磨制成的骨笛。 她没有吹出声音。 或者说,那声音的频率,人耳几乎捕捉不到。 但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乌云,是影子,巨大的影子。 一只翼展接近三丈的灰褐色巨鹰,从轩辕军阵后方冲天而起。 它没有鸣叫,只是展开那双仿佛能遮蔽天空的翅膀,在空中一个凌厉的盘旋,然后开始俯冲。 在它俯冲到几乎擦着地面飞过时,女将身旁两名战士同时蹲下,双手交叠垫在膝盖上。 女将后退两步,短促助跑,精准地踩上那两人交叠的手掌上,两人同时发力上抛! 女将借着这股力量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灵巧地翻转半周,就在那巨鹰掠过她身下的瞬间,她稳稳地落在了鹰背之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等北愚和天上其他骑飞行伙伴的玩家反应过来,那女将已经骑着巨鹰,像一支离弦的利箭,直冲战场上空。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只正在盘旋洒光尘的七彩珍禽,还有那几个骑着飞行伙伴的玩家。 “靠靠靠!”北愚怪叫一声,操控鲲鹏急忙拔高,“对面有滑翔机!!!” 弹幕瞬间刷爆: 【滑翔机!真是滑翔机!】 【那鹰好大!】 【快跑啊!】 【妈妈我害怕!】 第177章 巫祝 那女将站在鹰背上,稳如山岳,巨鹰双翅一振,带着恐怖的风压,直接撞向那只七彩珍禽。 七彩珍禽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打碎散成漫天光点。 紧接着,巨鹰一个侧身,钢铁般的翅膀扫过几个骑飞行伙伴的玩家。 玩家根本来不及躲闪,连人带伙伴被拍得翻滚着坠落下去,在半空中就化作了白光。 一个人从飞行伙伴上掉下来,往下坠了十几米才重新召出伙伴接住自己。 “我靠!”那人在战场频道喊,“这鹰什么来头?撞一下半管血没了!” 直到这时,那女将才将骨笛凑到唇边。 那是一种古老、苍凉、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笛声,从高空洒下。 然后她放下骨笛,开口吟唱,随着她的吟唱,天上传来无数翅膀扇动的声音。 玩家们抬头。 然后,所有人都僵住了。 天上黑压压的,全是鹰。 不是五只十只的,是上百只巨鹰! 虽然比不上女将那只巨鹰,但每一只翼展也超过一丈,尖喙利爪,眼中闪着捕食者的凶光。 它们像一片移动的乌云,呼啸着朝战场上空压来。 “散开!快散开!”有玩家在空中大声嘶吼着。 但来不及了。 鹰群俯冲而下,尖利的爪子抓向那些骑着飞行伙伴的玩家,锋利的喙狠狠啄下。 天空瞬间乱成一团,玩家的惊呼、鸟类的哀鸣、羽翼拍打声混作一片。 不断有玩家化作白光从天上坠落。 【卧槽卧槽卧槽!】 【这什么鬼?!】 【空军!对面有空军!有空军!】 【北愚你快跑啊!】 【跑什么跑,他在鲲鹏上,鹰追不上他吧?】 【你确定?那鹰比鲲鹏大多了!】 【那是鲲鹏没有开全形态!】 北愚早跑到炎帝上空了,趴在鲲鹏背上,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鹰群,后背一阵发凉。 地面战场也停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这场发生在头顶的、单方面的屠杀。 轩辕军的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玩家们则一个个脸色发白,喉咙发干,手心里全是冷汗。 【世界频道】玩家甲:老大……我们真的要打下去吗? 【世界频道】玩家乙:之前巫妖大战,好歹是NPC互殴,我们打打下手…… 【世界频道】玩家丙:怎么一转眼,我们成主力了? 【世界频道】玩家丁:现在退出阵营还来得及吗…… 【世界频道】玩家戊:因为NPC打不过啊,只能咱们上。 【世界频道】玩家己: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心酸呢? 北愚看着世界频道的消息,嘴角抽了抽。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还在肆虐的鹰群,又看了一眼地面上的轩辕大军,深吸一口气。 “家人们,”他说,“这仗好像不太好打。” 弹幕刷过来。 【废话!这还用你说?】 【北愚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会打鸟。】 【那你骑鲲鹏上去撞啊!】 【鲲鹏撞得过吗?对面那鹰比鲲鹏大一倍。】 【等级不够吧,人家每一只都是高精怪。】 北愚没理弹幕,让鲲鹏往高处飞了一点。 得想个办法,不然没法打了。 鹰群在空中盘旋一周,在那女将的笛声指引下,重新拉高,但没有离开,就在战场上空缓缓盘旋,像一片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死亡的阴云。 地上的战斗,不知何时又打响了。 但这一次,玩家们的欢呼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 只有兵刃碰撞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在阪泉的斜坡上,沉闷地回荡。 北愚趴在鲲鹏背上,看着对面那群黑压压的鹰,脑子转得飞快。 烟雾弹?玩家能搓出多少烟?够不够遮住这么大一片天? 钓鹰战术?派谁去当诱饵?谁肯去送? 天气……对,天气! 谁能呼风唤雨来着? 他正想着,战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喊:“看炎帝那边!” 北愚低头往下看。 炎帝还站在坡顶,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几个人。 那些人穿着麻布长袍,头上戴着用鸟羽和兽骨编成的头冠,手里拿着骨杖、龟甲、草绳之类的东西。 是炎帝部落的巫祝。 平时在部落里,这些人要么在祭坛前念念叨叨,要么在火塘边摆弄龟甲,要么拿着草绳打结,看着神神叨叨的。 玩家们从她们身边经过,顶多接个祈福、问卜之类的小任务,给点临时buff,没人在意。 现在她们站成一排,面朝战场,嘴里念着什么。 炎帝说了句什么,离得太远听不清。 然后,那几个巫祝动了。 她们开始低声吟唱。 七八个人一起唱,声音不高,但有种奇怪的韵律,嗡嗡的,沉沉的,混在一起。 她们手里的骨杖开始有节奏地顿地,顿,顿,顿。 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好像砸在人心上。 吟唱声越来越响,那几个巫祝举起手中的木杖,另一只手里的龟甲、草绳在空中划出奇怪的轨迹。 天上,鹰群还在盘旋。 鹰背上的女将皱了皱眉,举起骨笛,又吹了一声。 鹰群开始变换队形,准备下一轮俯冲。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风,毫无征兆地从炎帝那边刮了过来。 不是微风,是狂风。 风里卷着地上的尘土、草叶,还有战场上的血腥味,劈头盖脸地朝轩辕军阵的方向扑过去。 风越刮越大。 地上的草被吹得贴地倒伏,小石子在地上滚动。 玩家们眯起眼睛,用手挡在脸前。 “我靠,起风了?” “这风好大!” “怎么回事?” 天上的鹰群,首当其冲。 狂风迎面撞上俯冲的鹰群,那些鹰的飞行轨迹瞬间乱了。 翅膀被风吹得歪斜,身体在空中摇晃。 有几只小一点的鹰直接被吹得翻了个跟头,差点撞在一起。 鹰背上的女将脸色变了,她死死抓住巨鹰脖颈上的羽毛,巨鹰在狂风中奋力稳住身形,但已经没法保持攻击姿态了。 风里还夹着尘土。 刚才战斗扬起的尘土,被这阵狂风一卷,全扬了起来。 黄蒙蒙的沙尘弥漫了半个战场,能见度骤降。 鹰群彻底乱了。 它们看不清地面目标,在风沙中盲目地扑腾翅膀,尖利地鸣叫。 有些鹰试图拉高,脱离风沙区,但狂风从下方往上卷,它们飞得异常吃力。 “撤!”鹰部女将咬牙喊了一声,吹响骨笛。 笛声在风沙中显得断断续续。 第178章六兽 鹰群听到指令,开始艰难地调转方向,朝轩辕军阵后方撤退。 它们飞得歪歪扭扭,全没了刚才那种凶悍整齐的气势。 风沙持续了大概一刻钟。 然后,慢慢小了。 等尘土散开一些,玩家们抬头看天。 刚才黑压压的鹰群,已经退到了轩辕军阵后方很远的地方,变成了天边一群小黑点。 只有那只巨鹰还在战场边缘盘旋,但也没再靠近了。 战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 “我靠!!!”一个玩家没忍住,喊了出来。 这一声像点燃了炸药桶,玩家们炸了。 “刚才那是什么?!” “风!好大的风!” “巫祝?那是巫祝?” “她们不是只会算卦吗?!” “算卦能算出这么大的风?!” 北愚也懵了。 他骑在鲲鹏上,看看退走的鹰群,又看看坡顶上那几个已经停下吟唱、正安静地走回炎帝身后的巫祝,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播间弹幕更是疯了一样刷屏。 【卧槽!官方外挂!】 【炎帝你有这招不早用?!】 【看着我们被鹰啄很好玩吗?!】 【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这都不说?!】 【巫祝:没想到吧,我们真是法师。】 【NPC能呼风唤雨,玩家只能扔符?!】 【符:你礼貌吗?】 【等级不行,别怪符……】 世界频道也炸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炎帝!你有这种大招怎么不早点放?!看着我们被鸟啄?! 【世界频道】玩家乙:就是!我们刚才死了多少兄弟?! 【世界频道】玩家丙:等等,你们重点不对吧?那几个是巫祝?巫祝能呼风唤雨?! 【世界频道】玩家丁:所以……我们之前做的那些祈福任务,其实是在讨好一群隐藏大佬? 【世界频道】玩家戊: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炎帝是天下共主了…… 北愚从鲲鹏上跳下来,跑到坡顶,挤到炎帝身边。 “炎帝!”他喘着气,“刚才那风……是巫祝弄的?” 炎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她们……一直都能这样?” “看情况,”炎帝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而且很耗神。” 他说着,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巫祝。 北愚这才注意到,那几个巫祝的脸色都很苍白,额头全是汗。 她们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疲惫。 “她们……”北愚张了张嘴。 “一次就够了。”炎帝说,“短时间内不能再来了。” 北愚懂了。 这是大招,冷却时间超长的那种。 但不管怎么说,鹰群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坡上的玩家们已经围了过来,一个个盯着那几个虚弱的巫祝,眼神复杂。 “那个……”一个玩家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巫祝大人,你们……还能不能再来点别的?比如,下个雨把对面淋湿?或者打个雷劈他们?” 一个年老的巫祝睁开眼,她看了那玩家一眼,缓缓摇了摇头,又闭上了。 “一次够了。”炎帝又说了一遍。 玩家们互相看看,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兴奋。 “够了够了!鹰跑了就行!” “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炎帝牛逼!巫祝牛逼!” “所以咱们这边也不是完全没底牌嘛!” 气氛一下子又活络起来。 北愚走到坡边,往下看。 对面,轩辕军阵还停在那里,没动。 轩辕骑在异兽上,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身边那个鹰部女将,脸色很难看,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轩辕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个手势。 军阵中,战鼓再次擂响。 这一次,不是小队试探了。 所有大部队都开始整队活动起来。 那些一直沉默的猛兽,熊、罴、虎……也开始低吼,焦躁地刨着地面。 轩辕骑在异兽上,拔出了腰间那柄剑,往天上轻轻一挥。 剑刃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短暂的银弧。 然后,号角声响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短促、尖锐的试探号,而是沉闷的、悠长的、像从地底深处滚出来的长号。 呜——呜—— 一声,接一声。 沉闷,缓慢,但一声比一声重,震得人心头发慌。 随着战鼓号角声,轩辕军阵开始变化。 最前排的盾兵,像两扇沉重的门,缓缓向两侧分开。 后面,是之前没动过的中军。 现在,他们动了。 从分开的通道里,走出了六支队伍。 不,那像是六股移动的、活着的、裹着皮毛和金属的洪流。 每支队伍前面,都有一头巨兽领头。 北愚在鲲鹏背上,往下看,手心开始冒汗。 打头的是熊队。 熊罴一招手,站起来怕是有两人高,浑身黑毛的巨熊在她的指令下,全都动起来,群熊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颤抖。 熊队身后跟着一群穿厚皮甲的壮士,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戈,是巨锤和巨斧,光是斧面就有脸盆大。 熊队旁边是罴队。 罴比熊更高更壮,毛色灰白,眼神浑浊而凶暴,它们走路时,地面明显在震颤。 跟在罴身边的战士不多,但个个身高体阔,手里拿的是需要两人才能抬动的、包铜的巨木桩。 貔貅队走在中间。 那些貔貅身形修长,动作敏捷,眼神里闪着捕食者特有的凶戾冷光。 跟着它们的战士装备轻便,手里拿着短矛、投石索,腰间挂着石斧,动作灵敏。 貙队散在两翼,形似虎豹,但更瘦长,速度极快。 它们不安地刨着地面,发出低低的、威胁性的嘶吼。 每只貙身边,都跟着两三名弓箭手,弓已半张,箭在弦上。 虎队压轴。 真正的山林之王,最前方的那只,堪比熊罴身下的那只巨熊,毛色斑斓,黑黄间的皮毛在阳光下,像流动的火焰。 虎背上坐着的虎将,她手持青铜长戈,戈尖斜指地面,头戴虎皮帽,长发成辫,腰杆挺得笔直。 虎队走在队伍最中间,不紧不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天上,那群被风沙逼退的鹰还没撤远。 它们在高空盘旋,时不时发出一声尖啸,跟地面上的六兽呼应。 弹幕炸了。 【六兽之师!全出来了!】 【这阵仗……】 【完了完了完了。】 【刚才那些小队是开胃菜,这才是主菜啊!】 【熊、罴、貔、貅、貙、虎,这是六种吧?】 【加上天上的鹰,七种了。】 【鹰不算,鹰是禽。】 北愚咽了咽口水,往下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阵型。 盾牌是木头的,长矛是骨头的,斧子是石头的。 对面那些巨兽一巴掌下来,怕是连人带盾一起拍扁。 斜坡上,战士们也看到了。 刚才还因为鹰群退走而欢呼的玩家们,现在全都闭嘴了。 那些部落战士,握着石斧、木矛的手,指节发白。 有人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有人喉咙发干,有人腿肚子开始发软。 各部落首领的脸色也不好看。 “这怎么打?”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 没人回答。 第179章出击 炎帝站在坡顶,看着下面。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对面那六支队伍缓缓压上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自己这边黑压压的人群,对各部落首领说了几句话。 “黑石部,你部战士最悍,熊罴力大,不可硬挡,砍腿,绊脚,用网,用绳拖住它们,别让它们冲起来。” “丘陵部,右翼石头后面,等他们上坡再打。” “河泽部,中路别硬顶,往后退,退到坡腰,把战线拉长。” “弓箭手,专攻射兽的眼睛。” “各部落留一半人别动,等我的令。” 炎帝没打算跟轩辕正面硬拼。 他在利用地形,斜坡是炎帝这边的优势。 只要不冲下去跟轩辕的巨兽在平地上打,就能用坡度和距离,把对面那些巨兽的优势一点点磨掉。 弹幕也反应过来了。 【炎帝这是……排兵布阵?】 【不是无脑冲,是在布置防线。】 【黑石部左翼,丘陵部右翼,河泽部中路,这是标准的防御阵型啊。】 【谁说炎帝只会种地的?】 【他种地之前也是部落首领啊,不会打仗怎么当首领?】 炎帝的目光又转向玩家们。 “旅者们。” 玩家们一愣,都看过来。 “你们……”炎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们打法最有奇招。我只有一个要求,哪里缺口补哪里,哪里最危救哪里。你们……自由行动。” 这话说完,玩家们眼睛亮了。 “自由行动!” “炎帝懂我” “就是,我们最擅长乱打了!” “哪里需要点哪里!” 命令简单,但清晰。 各部落首领立刻动起来,吼叫着把自己的人往指定位置带。 玩家们也迅速散开,高玩们开始带着队伍成员商量对策。 就在这时,对面军阵里,一骑出列。 一个将领骑着马,从军阵中跑出来,在斜坡下勒住缰绳,抬头朝坡上喊。 “炎帝!轩辕大人说了,只要你们归顺,各部落不动,各守各地!至于旅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坡上的玩家们:“轩辕大人惜才!若愿归附,既往不咎,待遇从优!” 这话一出,斜坡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 “怕你啊!来啊!”刚才那个嗓门大的玩家第一个吼回去。 “就是!谁投降谁是孙子!” “要收我们?打赢了再说!” “老子生是炎帝的人,死是炎帝的鬼!呃……好像哪里不对?” “管他呢!打就是了!” “轩辕大佬,谢谢你看得起!但我们跟炎帝混挺好的!” 北愚嘴角抽了抽,小声说:“这帮人,嘴是真的硬。” 弹幕里附和着。 【嘴硬也是硬。】 【就是,不能输了气势。】 【轩辕:这群人什么毛病?给你们活路不要?】 玩家们七嘴八舌地吼回去,虽然乱七八糟,但意思明确。 炎帝没说话,玩家们替他回答了。 那将领等了一会儿,见没回应,调转马头回去了。 轩辕听完回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再次抬起手中剑,向前一指。 号角声再次响起。 然后,松开了缰绳。 那头青黑色的异兽,前蹄抬起,发出一声似龙似马的嘶鸣。 “吼——!!!” “嗷——!!!” “呜——!!!” 六兽齐吼。 熊、罴的咆哮震天动地,貔、貅的尖啸刺耳钻心,貙、虎的怒吼令人胆寒。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列阵,是真的进攻了。 吼声未落,六支队伍,动了。 熊队和罴队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 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一颤。 貔队和貅队从两翼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貙队弓箭手开始张弓搭箭。 虎队那头最大的猛虎,载着背上的女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猛地加速,像一道黄黑色的闪电,直冲坡下! 北愚在鲲鹏背上,往下看,手心全是汗。 斜坡上,所有人握紧了武器。 黑石部的首领把石斧扛在肩上,盯着冲上来的巨熊,眼睛都没眨。 丘陵部的战士蹲在石头后面,弓箭手搭好了箭,等着命令。 河泽部的人往后撤了撤,把战线拉长,留出空间。 炎帝站在坡顶,没动。 弹幕刷得飞快。 【要来了要来了!】 【心脏要跳出来了!】 【炎帝怎么还不动?】 【他在等,等对面靠近。】 【近了近了近了!】 【我都不敢看了。】 巨熊冲到了坡脚。 它人立而起,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然后,它朝斜坡上扑过来了,熊掌抡起来,带着风声,一巴掌拍在最前排的盾兵身上。 那面木头盾牌直接碎了,人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战士身上,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坡上。 紧接着虎啸声撕裂空气。 那头最大的猛虎载着背上的虎将,像一座倾塌的、燃烧着黄黑色火焰的山,狠狠撞在炎帝军左翼的防线上。 “砰!”木屑横飞。 前排几个黑石部战士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人在空中就喷出血,重重摔在地上,不动了。 防线被撞出一个缺口。 罴紧跟其后,灰白色的毛发在风中飘动,用它那厚实的肩膀撞开更大的缺口。 貔貅从缺口钻进去,速度快得吓人,一口咬住一个战士的手臂,那战士惨叫一声,石斧掉在地上。 七八头熊罴咆哮着冲进来。 熊掌一拍,一个丘陵部战士脑袋就瘪了半边。 罴的巨爪一扫,三个河泽部的人像草人一样倒飞出去。 “补上!补上缺口!”黑石部的大胡子首领眼睛都红了,提着石斧就往前冲。 他刚冲到缺口,一头巨熊的巴掌就扇了过来。 大胡子横斧一挡。 “咔嚓!”石斧从中间断成两截。 大胡子被那股巨力拍得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发闷,喉咙发甜。 他还没爬起来,另一头罴已经冲到他面前,抬起前爪,眼看就要踩下—— “滚开!”斜刺里冲过来四五个玩家。 一个举着紫色大盾的玩家闷哼一声,硬扛了那一脚,盾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人也被踹飞出去。 但另外几个玩家趁机扑上,手中泛着长剑、长矛、钉锤,全往罴的腿关节和脚踝招呼。 虽然大部分攻击被厚皮弹开,只在罴腿上留下几道的血口,但总算把罴的注意力吸引开了。 大胡子趁机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捡起地上半截石斧,又吼着冲了上去。 第180章撤退 轩辕的军阵跟着巨兽推进,盾兵挡箭,戈兵从盾牌中出击,弓箭手在身后放箭,配合得严丝合缝。 炎帝这边第一波接触就死伤惨重。 前排的盾兵几乎全倒了,坡上到处是散落的木盾碎片和折断的骨矛。 弹幕炸了。 【太猛了!】 【这怎么挡?】 【装备差太多了!】 【玩家呢?玩家上啊!】 玩家们早就冲上去了。 不怕死是玩家最大的优势,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位置补上去。 天空上,仍有数百个骑着飞行伙伴的玩家不要命丢技能、符纸。 “迟缓符!” “定身符!” “混乱符!” 符咒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扔。 虽然对巨兽效果有限,但能迟缓它们一两秒。就这一两秒,旁边的战士就能多多砍一斧。 更有胆大的玩家小队,绕到轩辕军阵侧后方,专门偷袭那些弓箭手和旗手。 虽然往往一两个照面就被反应过来的轩辕士兵围杀,但确实造成了混乱。 北愚在天上没闲着,他一边扔符一边报位置。 “左边那头熊要冲了!控住它!” “右翼有虎队包抄!来几个人挡一下!” “后面!有玩家绕后成功了!快去接应!” 一张迟缓符落在一头巨熊脚边,熊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张混乱符扔进貔貅群里,两头貔貅互相撕咬起来。 照明符往鹰群里丢,刺眼的白光炸开,鹰群被晃得四散。 弹幕刷得飞快。 【玩家牛逼!】 【这才是我们的主场!】 【拼的就是复活!】 战场上,各部落的战士也杀疯了。 不只有黑石、丘陵、河泽三部。 坡上,还有来自东边草地的风隼部,用自制的投石索专门砸巨兽的眼睛。 有来自南边沼泽的泽芜部,用浸了毒液的吹箭骚扰轩辕士兵。 有来自北边山林的石岳部,力气最大,几个人合力就能用石锤砸退一头罴的冲锋。 装备是差的,人是一个接一个地倒的。 但没有一个人退。 炎帝这边最不缺的就是人。 各部落的战士从斜坡各处涌上来,前赴后继。 一个风隼部的战士被貔扑倒,喉咙被咬穿的前一秒,还把手里的石刃狠狠扎进貔的眼眶。 一个泽芜部的弓箭手被长戈捅穿肚子,倒在地上还挣扎着举起箭,对着敌人死死扎去一箭。 一个石岳部的大汉被熊掌拍断肋骨,吐着血爬起来,抱住熊腿,对旁边的人吼:“砍!砍它!” 旁边的人红着眼,石斧、骨矛、木棍全往熊腿上招呼。 炎帝战士虽然装备差,但没有贪生怕死往后退的! 弹幕安静了一瞬。 【NPC也好勇……】 【这就是炎帝带出来的兵。】 【看哭了。】 但差距,还是太大。 六兽之师太猛了,轩辕的士兵训练太有素了。 炎帝这边的防线,被一点一点地往后压,死的人越来越多,地上的血越流越多。 战况最惨烈的时候,炎帝动了。 他从坡顶走下来,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拼命厮杀的战士,穿过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他走到战场上。 站定。 从腰间,解下一根赭红色的、磨得发亮的木鞭。 那是他尝百草时,用来拨开草丛、敲打土壤的鞭子。 跟了他很多年,鞭身被手磨得温润,上面沾过无数草汁、泥土、露水。 现在,他双手握住鞭柄,将鞭尾,对准脚下被血浸透的土地。 用力,插了下去,鞭身入土三寸。 然后,他抬起左手,放到嘴边,张嘴,咬破了食指指尖。 血珠冒出来。 他抬手,将指尖那滴血,滴在鞭柄与地面交接的地方,血渗进土里。 炎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但奇异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地发千华,百草回春。”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以那根插在地上的赭鞭为中心,地面,浮现出淡淡的、柔和的绿色纹路。 那纹路像藤蔓,像叶脉,像河流,迅速向四周扩散,蔓延。 一秒,覆盖炎帝脚下。 两秒,覆盖整个中央战场。 三秒,绿色纹路像一张发光的网,罩住了整个阪泉斜坡。 所有站在绿光范围内的炎帝阵营玩家和NPC,身上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绿光。 【您获得“神农庇佑”效果:生命恢复速度大幅提升,体力消耗大幅降低。持续时间:未知。】 北愚看了眼状态栏,愣住了。 这BUFF……比之前巫祝给的神农庇护,强了不止一点! 他低头往下看。 一个刚才被熊掌拍得吐血倒地的黑石部战士,身上的绿光闪了闪,他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抄起地上半截石斧,又吼着冲了上去。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群体治疗!】 【这阵法太猛了!】 【神农庇佑?这名字起得好!】 【炎帝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一个玩家被貔抓一爪,血条瞬间见底,但绿光笼罩下,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升。 “我靠!”那玩家怪叫一声,“这恢复效果!炎帝真是神了!” “何止是神了!这简直像吃了十全大补丸!” “有支援了!冲啊!” “杀回去!” 士气,瞬间炸了。 玩家们不怕死的特性,配合上这恐怖的恢复能力,效果是毁灭性的。 死了?复活点跑过来,顶着绿光继续冲。 残血?躲后面喘两口气,血又回上来了。 NPC战士更是勇猛。 他们本来就不怕死,现在有了这绿光加持,受伤了也能很快恢复战力,一个个像打了鸡血,吼着往前顶。 轩辕那边,开始慌了。 一个轩辕士兵一戈捅穿了一战士的胸口,按常理这人必死无疑。 可那战士身上绿光一闪,居然硬生生抓着戈杆,反手一石斧劈在对方肩膀上。 另一个士兵砍倒一个玩家,玩家化成白光。 可不到半刻钟,那玩家又骑着飞行伙伴从复活点冲回来,身上还带着绿光,嗷嗷叫着继续打。 “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打不死?!” “那个绿光!是那个绿光!” 轩辕士兵的阵型,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轩辕骑在异兽上,站在后方高处,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凝重。 他盯着战场中央那根插在地上的赭鞭,盯着赭鞭旁那个穿着简单麻衣、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的身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 “鸣金。” 身旁的传令官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吹响了收兵的号角。 呜—— 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正在厮杀的六兽之师听到号声,虽然不甘,但还是开始有序后撤。 熊罴调头,貔貅回撤,貙虎收爪。 盾兵在前掩护,长戈手断后,弓箭手压阵。 整个过程,一丝不乱。 炎帝这边,也没人追。 追不动了。 第181章兽威 轩辕军阵撤回后方了。 盾兵退,戈兵退,弓箭手也退,整整齐齐地往后走,一点不乱。 但那些巨兽只退了一半就停下来了,直接躺在战场中央。 就在战场中央那片被血浸透的、散落着断矛碎盾的空地上,一头接一头,慢悠悠地趴下来。 距离炎帝这边的防线,不过一箭之地。 巨兽们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发出低沉的、闷闷的喘息声。 巨熊侧躺在地上,用粗糙的舌头舔着前掌上的伤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罴把脑袋枕在前爪上,灰白色的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 貔貅蜷缩成一团,尾巴轻轻摆动,但眼睛一直睁着,盯着炎帝阵营这边的方向。 貙在舔毛,虎在打哈欠。 它们就这么趴着,躺着,像在自己窝里一样自在。 玩家们刚想欢呼。 一看这阵仗,欢呼声全卡在喉咙里了。 “这……什么意思?”一个玩家愣愣地问。 “不打了?那它们趴那儿干嘛?” “中场休息吧?” “休息就休息,跑中间躺着算怎么回事?” 那只最大的猛虎,它背着虎将,慢悠悠地走回轩辕军营那边。 虎将从它背上下来,拍了拍它的腿,说了句什么。 猛虎低头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然后调头,又慢悠悠地走回来。 它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像是在散步。 走到兽群最前方,它停下了。 它走到兽群最前方,停下来,扫视了几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然后它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缓缓扫过炎帝阵营这边。 扫过坡上密密麻麻的战士,扫过那些还举着武器、浑身是血的玩家,扫过坡顶站着的炎帝。 它的目光很平静,扫视完它低下头,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空地,前肢一曲,后肢一收,整个身子舒展开,趴了下来。 它把头枕在交叠的前爪上,眼睛半闭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舒服的呼噜声。 那姿态,就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小猫咪,悠闲,自在,完全不把对面那数万大军的人放在眼里。 玩家们看傻了。 “我靠……”一个玩家喃喃道,“这老虎……什么意思?” “它在鄙视我们?”另一个玩家不确定地说。 “绝对是鄙视!”第三个玩家跳起来,“你看它那眼神!看我们眼神绝对不对劲!” “打不过我们还看不起我们?” “等会儿把它毛拔了!做个虎皮毯子!” “你去拔?!” “我……我回好血再去……” 玩家们七嘴八舌地骂,但没一个人真敢冲过去。 那头猛虎哪怕闭着眼,耳朵也时不时动一下,像在听这边的动静。 弹幕笑疯了。 【这老虎什么意思?】 【被鄙视了。】 【嘴硬归嘴硬,腿还是诚实的。】 【这老虎好拽,我好爱。】 【虎:我就躺这儿了,你们能怎样?】 【人家刚打完仗,休息一下怎么了?】 【休息?它那是休息吗?它那是挑衅!】 北愚没搭理弹幕,看着下面那些巨兽,也麻了。 他本来以为轩辕撤了,今天就算打完了,可以下线眯一会了。 可是看这场面还没完啊,算了,在熬一熬吧。 北愚直接催鲲鹏向斜坡大本营过去。 一下来就看见炎帝在族人的掩护下走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额头有汗,但腰板还是直的,走路也不晃。 几个巫祝迎上来,想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走到一块石头旁边坐下了。 有族人递过来一碗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身边的亲族,“燧人氏到了没有?” 亲族凑过来,低声说:“快了,马上就到。” 炎帝点了点头,看向身旁一位年长的巫祝,巫祝会意,开始低声安排救治事宜。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战场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对面的巨兽在暮色中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只有那些眼睛还在发着光,像一盏一盏的小灯。 炎帝看着远处那些巨兽,皱了皱眉。 他站起来,走到坡边。 “野兽夜里会比白天厉害,而且它们不怕黑。”炎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这话一说,各部落首领脸色一变。 白天都打成这样了,夜里还得了? 黑石部的首领攥紧了石斧,丘陵部的首领皱着眉头蹲在地上,河泽部的首领来回踱步。 她们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北愚从鲲鹏上跳下来,落在坡顶,挤到炎帝旁边。 他问:“夜里……我们能守住吗?” 炎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北愚读懂了——不知道,但得守。 天越来越暗了。 对面的巨兽在暮色中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只能看见那些发光的眼睛,和在风中晃动的轮廓。 不知道哪个玩家先动的手。 一张照明符扔到战场上空,白光炸开,照亮了一大片。 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连对面那些巨兽都抬起了头。 其他玩家反应过来,纷纷效仿。 照明符、火把、道具、会发光的伙伴、带光效的技能……全往天上扔。 一时间,战场上空亮成了一片。 有玩家把发光道具插在地上,一排一排的,从坡顶一直插到坡脚。 有玩家召出会发光的蝴蝶伙伴,让它们在战场上空盘旋。 有玩家往天上扔闪光符,一张接一张,炸开一朵一朵的白花。 整个战场被照得亮如白昼,比白天还亮。 炎帝抬头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弹幕已经笑疯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开晚会。】 【灯光师准备!音响师呢?】 【玩家:只要我够亮,黑夜就追不上我。】 【对面:你们在干什么?】 【照亮了,别想偷袭!!!】 【轩辕:这群人是不是有病?】 对面,轩辕军阵那边也有了动静。 士兵们该坐还是坐着,该吃还是吃着,但不少人都扭头朝这边看。 那些巨兽也被光亮惊动,有几头熊罴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但很快又趴下了。 那头猛虎还是老样子,头枕着前爪,眼睛半闭着。 它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亮晃晃的斜坡,然后又趴下去,那姿态,像是在说:你们随便折腾,我不走。 天完全黑了,但战场明晃晃一片。 两边隔着那片被照得通亮的空地,互相看着。 谁都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但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但战场亮得刺眼。 炎帝这边,伤员被一队队抬到后方,神农氏族人在草棚里熬药,空气里飘着草药苦涩的气味。 各部落首领在清点人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玩家们也没闲着。 一部分人围着火堆坐下,开始刷世界频道。 【世界频道】玩家甲:今天死了几次?我都数不清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贡献度涨了多少?我够换那把紫色长矛了。 【世界频道】玩家丙:换什么长矛,攒着换金色啊! 【世界频道】玩家丁:燧人氏要来?来玩火? 另一部分人在整理背包,修装备,分药。 还有几个高玩聚在一起,复盘白天的战斗。 “那头熊不能硬刚,得绕后打腿。” “貔貅速度太快,得用控制技能先定住。” “虎队那个女将,她好像是兽群指挥,先解决她。” “你可吹吧,连那只大喵咪都靠不近。” “……” 北愚靠在石头上,看着对面那些巨兽。 那只最大的猛虎好像根本不觉得对面这数万人是什么威胁,该躺躺,该睡睡。 北愚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打开直播间,弹幕还在刷。 【北愚你在看什么?】 “看那只老虎,”他说,“它是不是在睡觉?” 【不知道,眼睛闭着呢。】 【老虎:别吵,我在思考虎生。】 【它可能在想,这群两脚兽怎么还不走。】 北愚嘴角抽了抽,关了弹幕。 他靠在石头上,看到身边累得东倒西歪的玩家和NPC。 唉,就在游戏里眯会算了。 第182章玩火 深夜,营地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北愚从石头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往那边看。 一群人正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眼熟的身影,穿着兽皮,头发用草绳扎着。 他身后跟着不少人,有背着陶罐的,抬着木桶的,还有几辆木车,车上堆满了黑乎乎的东西。 “燧人氏!”有玩家喊了一声。 营地瞬间炸了。 “燧人氏来了!明天烧死它们!” “火来了火来了!轩辕那边要遭殃了!” “野兽怕火,这把稳了!” 玩家们奔走相告,像是过年一样兴奋。 燧人氏带来的人不少,除了背着陶罐的,还有一群工匠。 那些工匠一到营地就开始干活,搭架子、削木头,动作又快又利索。 神农氏的工匠也凑过来帮忙,两拨人一边干活一边比划,沟通得还挺顺畅。 年纪大些的燧人氏族人开始教神农氏的工匠怎么处理火油,怎么混合硫磺粉,制作能扔出去烧的“火罐”。 北愚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们正在做一种简陋的木车,车上架着一根长长的木杆,木杆顶端绑着个大空罐。 弹幕瞬间刷起来。 【卧槽,投火车!】 【燧人氏牛逼!】 【野兽怕火,这把稳了。】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游戏版)】 【给轩辕大佬整个大活!】 【燧人氏:玩火你们玩不过我。】 玩家们也没闲着。 有锻造技能的玩家凑过去帮忙,系统弹出任务: 【协助制作:帮助燧人氏工匠制作猛火罐0/200】 【任务奖励:贡献度+50,燧火加持武器(临时)x1】 “有任务!”一个玩家喊。 “做做做!我要做!” “我要那个临时武器!” 玩家们一窝蜂涌上去,帮着搬东西,递材料,看工匠们操作。 除了做火罐,工匠们还现场教玩家和神农氏的战士怎么快速打磨、淬火。 就是把现有的武器放在炭火里烧红,然后迅速放进一种混了草药的水里。 “滋啦”一声,白汽冒起,再拿出来时,武器表面就多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您获得“燧火加持”效果:武器锋锐度提升,对野兽造成额外伤害。持续时间:12小时。】 几个玩家拿到了强化武器,一个个举着刀剑在那比划。 “这Buff不错啊!” “明天砍熊应该能多砍几刀了!” “几刀?直接乱刀砍死!” “……你吹吧。” 天快亮的时候,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 燧人氏的人还在斜坡中段挖了一条浅沟,沟里填了干草、树枝,还有洒了硫磺粉的火油。 “等它们冲过来,就往沟里扔火罐,”燧人氏对玩家说,“一点就着,烧成一片,它们不敢过来。” “明白!”玩家们摩拳擦掌。 天刚蒙蒙亮,对面就动了。 轩辕军阵盾兵在前,戈兵在中,弓箭手在后,整整齐齐地往前推进。 巨兽们冲在最前面,熊、罴、虎、貔、貅、貙,一头接一头,在晨光里像移动的小山。 那头最大的猛虎抬起头,走到战场中央,停下。 看向坡上,看向那条挖好的沟,然后又看向沟后面严阵以待的玩家和战士。 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吼——!” 兽群动了。 像决堤的洪水朝着斜坡,朝着皮上的大军,猛冲过来。 地面在震颤。 燧人氏站在坡顶,举起手里的火把。 “点火。”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工匠们点燃了投火车上的陶罐,罐口冒出浓烟和火苗。 燧人氏一挥手,第一轮投掷开始了。 陶罐被抛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轩辕军阵前方。 砰的一声,陶罐碎裂,里面的火油溅了一地,瞬间燃起一片火墙。 紧接着玩家们也拿起更多的陶罐,用飞行伙伴飞到上空投掷。 陶罐接二连三地砸出去,有的砸在盾兵阵型里,有的砸在巨兽脚下,有的砸在更远的地方。 火油四处飞溅,火焰到处蔓延。 风从侧面吹过来,火借风势,朝着轩辕军阵的方向猛扑过去。 火势比预想的还猛。 那些火油见风就着,烧得又快又旺。 火墙变成了一片火海,像一头从地底下钻出来的猛兽,张着大嘴朝轩辕军阵扑过去。 前排的盾兵被火焰吞没了。 有人身上着了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身上的皮甲烧得卷起来。 有人扔下盾牌往后跑,没跑几步就被火追上,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巨兽们也慌了。 熊在火焰中咆哮,身上冒着烟,拼命往后退。罴被烫得乱窜,撞倒了好几个轩辕兵。貔貅早就跑远了,头都没回,貙夹着尾巴跑,被火烧得嗷嗷叫。 那只最大的猛虎第一次露出了不安的神色,后退了好几步,盯着眼前的火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然后在一声虎啸下,所有猛兽开始撤退,猛虎也载着虎将回到后方。 玩家们看着那片火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退了退了!” “烧得好!” “让你们嚣张!” “野兽怕火,这波稳了!” “轩辕呢?出来啊!” 北愚在鲲鹏背上丢下最后一个陶罐,往下看,也松了一口气。 这把火,够对面喝一壶的了。 可是欢呼声还没落,北愚就发现不对劲了。 火,越来越大。 最开始只是一条沟,后来是一片,再后来是一整片。 整个战场,从斜坡中段蔓延几里地到轩辕军阵前沿,全部陷入火海。 橙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热浪滚滚,离得近的玩家开始掉血,不得不往后退。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还有硫磺的呛人气味。 火海里,隐约能看见人影在挣扎。 轩辕的士兵浑身是火,惨叫着奔跑,跑了几步就倒下去,不动了。 巨兽在火海里打滚,想把火滚灭,但越滚火越大,最后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慢慢不动了。 玩家们站在坡顶,看着下面那片火海。 最开始,他们还在欢呼。 慢慢的,看着火海里挣扎的身影,欢呼声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火……是不是太大了?”他小声说。 旁边的人没回答,也在看着那片火海。 火焰有两人高,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发烫, 后面甚至卷起几道火龙卷,肆意的横扫战场,所有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火海炼狱。 惨叫声、扭曲挣扎的人影渐渐消失,只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偶尔传来的木头断裂的声音。 一个玩家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我们……是不是烧了太多了?” 没人回答他,有人转过身,不敢再看。 第183章自焚 北愚在鲲鹏背上,看着下面的火海,后背一阵发凉。 这明明是游戏,那些人是敌对阵营,可看着那些在火海里挣扎的身影,他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 北愚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再去看。 弹幕也从最开始的欢呼,变成沉默,然后炸开: 【这火……有点吓人。】 【我有点慌。】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这……这算我们的战绩吗?】 【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斜坡上,炎帝站在坡顶,看着那片火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各部落首领也是一脸严阵以待的神情,都死死的盯着火海。 一个玩家忍不住了,问旁边一个部落首领:“你们不怕火吗?” 那部落首领看了玩家一眼,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烧的又不是我们,怕什么?” 玩家愣住了。 对哦,烧的是对面,我们慌什么? 玩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北愚在旁边听见了,也不知说啥。 弹幕反应过来了。 【NPC都比我们淡定。】 【烧的又不是自己人,怕什么?】 【我在慌什么?】 【可能是小时候玩火被骂多了……】 【我也是,看见大火就心虚。】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 【这是游戏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吧?】 【大概吧……】 气氛慢慢缓过来了。 玩家们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心慌了。 一个站在坡边的部落首领看着火海对面,大声说:“黄帝小儿不过如此!” 这话一出,一些玩家们跟着起哄。 “赢了赢了!” “轩辕大军也不过如此!” “轩辕呢?出来啊!” 士气又回来了。 虽然那笑声听起来有点虚,但总比沉默强。 就在这时,一个玩家指着火海喊了一声:“那边有人!” 所有人都看过去。 火海对面,浓烟中,一个模糊的人影。 骑着异兽,从火焰中走出来。 那头异兽不怕火,火焰在它面前自动分开,浓烟绕开它走。 骑在它背上的那个人,穿着深色皮甲,没戴头盔,头发被热浪吹得飘起来。 是轩辕。 他骑着异兽,走进火海之中,身上却没有一丝烟熏火燎的痕迹。 弹幕炸了。 【谁?】 【轩辕?】 【他不怕火?】 【那异兽也不怕火?】 【这是人?】 【完了。】 轩辕站在火海之中,抬起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然后,他举剑,剑尖指向天空。 北愚下意识地跟着抬头。 什么也没有。 只有被火光映红的、低垂的云层。 但下一秒—— “轰隆!” 一声闷雷,从云层深处滚出来。 雷声未落,云层开始动了。 厚重的、被火光映红的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开始旋转成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漩涡。 漩涡中心,云层裂开一道口子。 闪电从裂口里劈下,几百道闪电交织成一片刺眼的电网,在云层中炸开。 电网中心,有东西在翻腾。 北愚眯起眼,努力想看清。 然后,他看见了。 一颗头。 一颗堪比小山的龙头,从云涡中探出来。 龙角如古木参天,龙须如瀑垂落,龙目睁开,金黄的竖瞳扫过大地,所过之处,连火焰都为之一滞。 接着是身子。 绵延如山的龙身,缓缓从云中游出。 青黑色的鳞片在闪电中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周围云雾的翻腾,都让下方的火海火焰摇曳。 是应龙。 它太大了。 大到玩家召唤的所有应龙伙伴,在它面前,都像条小泥鳅。 它轻轻摆动了一下龙尾,张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热气开始消散,接着无量的大水,从应龙身周凭空而生,倾泻而下。 雨落下来。 落在火海上。 “滋滋——!” 火焰触水即灭,连烟都不冒,直接化成白汽消散。 水浇在“火油”上,那黑火像是遇到了克星,挣扎几下,噗一声,灭了。 水漫过焦土,漫过尸体,漫过还在燃烧的树木。 所过之处,火熄烟散。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刚才还肆虐无边、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火海,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冒着淡淡白汽的焦黑土地,和空气中弥漫的、水与焦土混合的奇怪气味。 云中的应龙,垂下头,熔金色的龙目看了一眼地上的轩辕。 轩辕朝它点了点头。 应龙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龙吟,然后转身,摆尾,庞大的身躯缓缓游回云涡深处。 云涡合拢,雷声渐息,雨停了。 云层散去,晨光洒下大地。 一边,是炎帝阵营所在的斜坡,干燥,明亮,但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另一边,是轩辕军阵所在的区域,湿透,泥泞,狼狈但士气十足。 北愚蹲在鲲鹏背上,盯着下面那片被雨浇灭的焦土,半天没说出话来。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 【这是什么?】 【这是应龙?】 【他的应龙,和我的应龙好像不一样!!!】 下面玩家已经吵开了。 “应龙?那不是我的伙伴吗?” “你的应龙长这样?你那个是泥鳅吧?” “????????” “这体积对比,是手办和哥斯拉的区别!” “所以轩辕的那是真的应龙?他啥来头?” “人家的是应龙本体,我们的是分灵。” “等级不一样,这怎么打?” 北愚让鲲鹏往高处飞了一点,想看看对面的情况。 水幕散尽,浓烟散去,轩辕的六兽军团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前军的位置一片焦黑,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还有些没烧完的盾牌、长戈,扭曲地插在泥地里。 但中军和后军,基本没事。 士兵们浑身湿透,脸上烟熏火燎,但阵型没乱。 他们默默调整着位置,把倒下的同伴拖到后面,把还能用的武器捡起来。 巨兽们虽然有些狼狈,皮毛湿透了,沾着黑灰,但基本没事。 野兽跑得快,火还没烧到跟前就退了,只有些许跑得慢的受伤倒下,但主力还在。 最前面,那头最大的猛虎,载着背上的虎将,从水雾中走出来。 它身上的毛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但它一步一步,走到军阵最前方停下。 它抬起头,看向坡顶。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悠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肃杀。 虎背上的女将,青铜长戈横在身前,脸上的表情和猛虎如出一辙,带着一种誓要雪耻的决绝。 那些巨兽又走在队伍前面,步伐沉稳,眼神冰冷凶狠,比之前还吓人。 北愚看着冷汗都要下来了。 直播间弹幕又炸了。 【毫发无损?】 【完了完了。】 【属实是火上浇油了!】 【不是烧死了很多吗?】 【烧死的都是前军,野兽跑得快。】 【巨兽基本没伤。】 【这还怎么打?】 第184章毒阵 猛虎冲到了战线最前面。 虎将长戈横扫,一戈扫过去,三四个战士被戈刃扫中,惨叫着往后倒。 猛虎也不闲着,一巴掌拍飞一个举盾的战士,那人连人带盾飞出去好几步,摔在地上不动了。 玩家们冲上去想拦。 一个玩家举着刀冲到猛虎面前,还没站稳,虎将一戈捅过来,直接穿胸而过,屏幕灰了。 玩家复活点爬起来,跑回来,又被猛虎一巴掌拍死。 再跑回来,再被拍死。 战场频道炸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这老虎什么鬼?两招就死! 【世界频道】玩家乙:我连虎将的毛都没摸到! 【世界频道】玩家丙:别去了,送死的。 【世界频道】玩家丁:这怎么打?根本近不了身。 北愚在天上看得清楚,不由得“啧啧”两声,比鹰将都强。 直播间弹幕也在刷。 【这不是打不过,这是没法打。】 【虎将开无双了。】 【猛虎跟虎将配合太猛了。】 【炎帝这边没人能拦吗?】 防线开始往后缩。 不是有人下令退,是顶不住了。 那些巨兽太大了,太猛了,玩家冲上去就是送,人族战士冲上去,更是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防线,全线崩溃。 黑石部的防线最先被撕开,猛虎从缺口冲进去,虎将长戈左右横扫,挡在面前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炎帝站在坡顶,看着溃败的战线,咬紧了牙。 他没说话,但北愚在天上看见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也是不甘心。 大概十几息,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退!”炎帝开口,“退入山谷!” 各部落首领听到命令,开始带着自己的人往山谷里撤。 “黑石部断后!丘陵部护左翼!河泽部护右翼!” 玩家们边打边退。 “旅者们!边打边退!别散了!” “往山谷里退!快!” 玩家们有的还在往前冲,有的已经调头跑了,有的卡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北愚在天上看得着急,扯着嗓子喊:“往山谷里退!别散了!聚在一起!” 轩辕军紧追不舍。 猛虎冲在最前面,离炎帝越来越近。 虎将在虎背上站起来,青铜长戈举过头顶,瞄准了炎帝的后背。 北愚看见了,大喊出声,“炎帝!后面!” 炎帝回头看了一眼。 猛虎离他不过几十步了,虎将的长戈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猛虎后腿一蹬,扑起。 就在这时,山谷入口两侧,忽然涌出几十个人。 是炎帝身边的亲族,从周围涌出来,挡在他和猛虎之间,个个手中紧握燧火加持过的武器一起进攻。 “护住炎帝!” 七八杆长矛几乎同时刺出,带着拼死一搏的气势,直指虎将与猛虎的要害。 猛虎挥爪格挡,竟然被逼退了几步。 虎将皱了皱眉,她没想到这些人的武器突然变得这么锋利。 一群人配合默契,前面扛伤害,后面找机会砍,来回交替,打得有模有样。 虎将左支右绌,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突破口。 猛虎回去几步,盯着已经走进谷口的炎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 炎帝已经进山谷了。 他站在谷口里面,没急着走,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袋。 他解开麻绳,从皮袋里抓出一把粉末,把粉末往空中一撒。 炎帝双手结了一个印,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绿光从他脚下亮起来,但跟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绿光是温暖的、温和的治疗之光。 这次的绿光更浓,颜色更深,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不太舒服的感觉。 绿光往外蔓延,在地上勾勒出一道一道的纹路,从炎帝脚下往外铺,铺到谷口,铺到两侧的陡坡上。 但还不够大,边缘很多地方还是空的。 系统提示弹出来了。 【系统公告:神农氏正在布设“百草毒瘴大阵”,进度60%。】 【可接取任务:协助神农氏完善大阵。】 【任务人数限制:0/200】 【任务奖励:贡献度+100,神农阵营声望+50,神农的认可称号(临时)】 金色的任务框几乎在所有谷内玩家界面同时弹起。 北愚看见公告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战场频道已经炸了。 “有任务!接接接!” “只有两百个名额!拼手速的时候到了!” “哪个牲口手这么快?!!” “分我一个位置!我出钱!!” “滚!老娘要自己做!” 谷内瞬间炸锅。 抢到任务的玩家像中了头彩,嗷嗷叫着冲向指定的NPC,开始按照指引漫山遍野找药草、寻道具。 没抢到任务的玩家捶胸顿足,在世界频道和附近骂骂咧咧,怨气冲天。 【世界频道】玩家甲:我XXXX!就慢了一秒! 【世界频道】玩家乙:谁卖任务位置?高价收! 【世界频道】玩家丙:垃圾游戏!凭什么限人数! 【世界频道】玩家丁:上面的别吵了,赶紧帮忙啊!阵法成了大家都有好处! 【世界频道】玩家戊:就是,看看外面!老虎还没走呢! 谷口,虎将挥戈挡开一次出击,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闪烁不定暗绿纹路,以及谷内突然爆发乱哄哄的“施工”场面,眉头紧紧蹙起。 她能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令人隐隐不安的气息正在那谷内聚集。 这些旅者的行动力太可怕了,短短时间,地上的纹路似乎就……凝实了一点? 追击的最佳时机正在流逝。 “吼!”身下猛虎发出不耐的低吼,催促着。 虎将握紧了长戈,眼神凌厉。 是冒险强冲进去,在对方阵法完成前斩杀或擒获炎帝?还是…… 她回头,望了一眼军阵的方向。 就在她这犹豫的片刻,谷内的“施工”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地上绿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并且开始沿着特定路径蔓延,渐渐覆盖了小半个谷口,形成完整的巨大阵法图案。 图案成型的刹那,所有作为“阵眼”放置的草药堆、矿石堆同时冒起淡淡的、五彩斑斓的烟雾。 烟雾起初很淡,但迅速变浓,并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牵引,并不四散,而是汇聚在阵法纹路之上,形成一片稀薄但确实存在的、缓缓流动的彩色雾墙,恰好封住了谷口。 一股甜腻中带着辛辣腐朽的怪异气味弥漫开来。 虎将座下猛虎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后退了数米,暗金色的兽瞳中首次露出了明显的忌惮。 阵法,成了。 第185章 破阵 谷内炎帝扫过大阵纹路,开口道:“百草毒瘴大阵已成。吸入口鼻,四肢无力,神志不清,入眼则盲,入肤则溃。” 他看向雾墙外的虎将: “此阵已成,你若识相,便回去告诉轩辕,退兵归降,我念在同为人族,可饶你们不死。” 虎将脸色阴沉,盯着那彩色雾墙,没有贸然上前。 整个谷口,仿佛被这道诡异的彩色屏障一分为二,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虎将身后,熊罴、貔貅、貙虎等巨兽也陆续赶到,在雾墙外不安地低吼徘徊。 后方的轩辕大军如潮水般涌至,在巨兽身后迅速列阵。 但前锋的士兵刚靠近谷口,吸入一丝逸散的彩烟,便觉头晕腿软,互相搀扶着狼狈后撤,无人敢再靠近那堵致命的烟墙。 虎将向身后做了一个明确的止步手势,示意全军停下,看着谷口那堵彩色的烟,又看了看里面的炎帝。 “退。”过了半晌她说。 猛虎调头,带着她往回走。 熊、罴、貔、貅、貙、虎跟着调头,巨兽们一头接一头地退下来。 军阵开始整体往后移动,保持着警戒阵型,退出了谷口毒瘴的范围。 虎将骑着猛虎,穿过层层军阵,走到轩辕面前。 她从虎背上跳下来,站定,低着头。 “炎帝率残部退入山谷,布下毒阵封住了谷口,那烟有毒,闻了就倒,人畜不分。属下……未能擒住炎帝。” 轩辕骑在异兽上,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谷口那堵还在飘动的彩色烟墙上。 轩辕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不是你的错。他借着地利用毒,你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正常。”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堵烟墙上,又抬眸,望向山谷两侧高耸的地势,又仰首观天。 日头正盛,流云舒卷,天边风向已有细微变化。 北愚从鲲鹏背上,往轩辕那边看了一眼。 太远了,看不清轩辕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骑在异兽上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 直播间弹幕飘过几条。 【轩辕好像真的没办法了。】 【炎帝这招够狠,毒阵封路,确实难办。】 【但轩辕不会就这么退了吧?】 【但轩辕不会就这么退了吧?那多没面子。】 【不退的话,进去就倒,送死啊。】 轩辕从异兽上下来了。 一个人向前几步观察那高坡谷口,仔细的打量着整个山谷的地形。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横线,一道又一道,交错排列。 周围的将领和战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打扰。 谷内,透过稀薄的毒瘴,炎帝军看到轩辕大军竟然真的退了,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退了!他们退了!” “毒阵管用!哈哈!” “轩辕军也不过如此!” 但炎帝站在谷内高处,感受着身周渐起的风力,眉头越锁越紧。 他精通百草,对自然气息变化极为敏感,心中不安如潮水般翻涌。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影渐渐拉长。 谷外,轩辕似乎终于推演完毕。 北愚飞到高空往下看,隔得太远,看不清轩辕在画什么。 只能看见他蹲在高坡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旁边站着一圈人,都在看他。 直播间弹幕又飘了几条。 【他在干嘛?】 【画什么呢?】 【看不懂。】 轩辕站起身,指着山谷各处,跟身旁的将领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下达命令。 只见轩辕军阵开始整体向东南方向移动,最终在距离谷口约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停下,重新列阵。 战士们动作麻利地开始砍伐收集枯草干柴,在上风口堆起了十几个巨大的柴堆。 这个位置正好处于上风口,且地势较高,可以避开可能出现的毒雾扩散。 玩家们在谷内看得莫名其妙。 “他们怎么退那么远?” “怕了?” “不像啊,阵型还挺整齐的。” “他们想干什么?生火做饭?” “不对啊,那柴堆在上风口……” “管他呢,退了就好。” 大多数玩家开始放松,有人在战场频道开玩笑说可以下线吃个饭再回来。 北愚也稍微松了口气,让鲲鹏在附近一个山坡上下落。 还没落地呢,忽然感到一阵强风从东南方向刮来。 炎帝站在谷内高处,看着远处高坡上那些柴堆,又感受着周围越来越强的风力,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不对……”他喃喃道,“风向……柴堆……上风口……” 他猛地瞪大眼睛,嘶声大喊:“快!把所有剩下的解药都发下去!所有人掩住口鼻!快——” 但已经晚了。 谷外高坡上,轩辕看着天空中流云移动的速度,又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东南风,举起了右手。 “点火。” 一声令下,十几个巨大的柴堆被同时点燃。 干燥的枯草和木柴遇火即燃,瞬间腾起冲天火焰。 紧接着,士兵们将大量潮湿的树叶、青草扔进火堆。 浓烟滚滚而起。 而此刻,东南风正盛。 狂风裹挟着滚滚浓烟,朝着山谷方向猛扑过去! 人为制造的浓烟与自然风力结合,产生了奇效。 狂风灌入狭窄的山谷入口,猛烈地折返、挤压、回旋,在山谷入口处形成一个自然状态下强劲的空气漩涡! 那原本被阵法之力束缚、正缓缓向外飘散的彩色毒瘴,在这股被人为加剧的狂暴涡流裹挟下,猛地调转方向。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拽了回来,朝着谷内炎帝军的阵地铺天盖地倒灌而入! “咳咳!咳咳咳——!” “我的眼睛!好疼!” “呃啊……喘不过气……” “解药!快给我解药!” 五彩毒雾瞬间吞噬了谷口附近的战士,惨叫声、呕吐声、踉跄跌倒声响成一片。 炎帝在亲族拼死掩护下急速后撤,他回头望去,只见那片五彩毒雾如潮水般向谷内蔓延,所过之处,族人纷纷倒地。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谷外,望向三里外那个高坡。 轩辕正平静地望着这边。 那眼神穿越混乱的战场,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的阵法,用错了地方。 炎帝如遭雷击,僵立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玩家们虽有系统保护,中毒效果削弱,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面板里面跳出【中毒】状态提示,血条开始缓慢下降。 战场频道瞬间被惊恐刷屏: 【毒雾被吹回来了!】 【快往山谷深处跑!】 【靠,什么毒,解毒剂居然只能缓解?!!】 【谁还有解毒剂?卖我一份!】 毒雾还在向谷内深处蔓延,炎帝军彻底乱成一团,自相践踏,狼狈不堪。 解药根本不够分发,大部分战士没有防护,成片倒下。 反观谷外三里处,轩辕军阵肃然林立,处于上风口的他们毫发无伤,静静望着谷内的混乱。 轩辕并未下令趁势掩杀。 待谷内哀嚎稍歇,毒阵没有了玩家持续的加持下,然后慢慢消散了。 山谷里重新变得清明,月光照下来,照在满地的伤员和散落的武器上。 轩辕往前走了几步,他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传入谷内。 “炎帝,阵法已破,天时在我。念在同族,若你此刻投降,我保证不伤你部落一民一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谷口那些倒地抽搐的炎帝士兵,声音沉了下来。 “将解药送出,立刻。” 谷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炎帝挥了挥手。 一个巫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递给旁边的人。那人跑出去,把陶罐放在谷口的地上,又跑回来。 轩辕让人去拿陶罐,打开闻了闻,点了点头。 “分发下去,凡是中毒者每人一口。” 轩辕军把解药拿给先前中毒的先锋队,和谷口的炎帝族人。 中了毒的喝了解药,脸色慢慢缓过来了,没一会就能够自己坐起来。 轩辕身旁一名将领大声道:“主上有令,分粮与伤药于彼。尔等皆为人族,非其本愿。” 粮食和简单的伤药被送到那些刚服下解药、悠悠醒转的炎帝士兵手中。 他们捧着食物和药,看着周围严整却并未刀兵相向的轩辕军,神情复杂,有人羞愧低头,有人面露感激。 轩辕并未再进逼,只是令大军于谷外原地驻扎,牢牢锁住出口。 谷内,炎帝军在一片狼藉中重新收拢,退至山谷最深处,士气低落,鸦雀无声。 第186章死战 天亮了。 阳光照进山谷,照在满地的伤员和散落的武器上。 炎帝在营帐里,手里拿着那根赭鞭,一点一点地摸着上面的纹路。 他从夜里熬到现在,未合上过眼。 外面伤员还在呻吟,巫祝们还在熬药,各部落首领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黑石部的首领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丘陵部的首领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地上乱画。 河泽部的首领来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 “主上,”大胡子首领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粮食不多了,药也快用完了,再守下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守下去,就是等死。 “降了吧。”有人说了一句。 没人接话。 “不降怎么办?困在这里等死?”那人又说,声音大了些。 “降了以后呢?”另一个声音接上,“降了以后,各部落还能自己作主吗?都得听轩辕的。” 这话一说出来,空气更冷了。 炎帝没说话,看着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咚。” 一声闷响。 所有人回头。 一个身影穿过人群,走到炎帝面前。 那人很高,很壮,赤着上身,身上全是旧伤疤,肌肉一块一块地鼓着,看着就吓人。 他手里握着一把炎帝军少见青铜器巨斧,斧面大得像磨盘,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另一只手臂上绑着一面青铜方盾,盾面都是划痕,但看着还是结实的。 刑天。 他走到炎帝面前,单膝跪下,地面被他跪得震了一下。 “主上,”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雷,“让我去会会轩辕。” 炎帝抬起头,看着他摇了摇头,“打不过的。” 刑天说:“主上,连败两阵,非战之罪,是天不助我。”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炎帝:“末将不才,愿以手中斧盾,为主上一战,为我军……争一口不屈之气。” 话音落下,山谷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炎帝看着刑天,看着自己这个最骁勇的将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刑天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刑天的肩膀。 “去吧。” 就两个字。 刑天站起来,只是深深看了炎帝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山谷。 谷外,晨光正好。 刑天走出谷口,一步一步走向两军之间的空地。 轩辕军阵前的巨兽们开始不安了,猛虎站了起来,盯着刑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吼声。 刑天在空地中央站定。 他把巨斧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尘土扬起来,碎石四溅。 他抬起头,朝轩辕军阵怒吼。 “轩辕!” 声音炸开,像打雷。 “我乃炎帝麾下,刑天!” “你若想争这天下,想做这人族共主——”他巨斧重重顿地,砸得碎石乱飞,“便先来问过我手中这柄开山斧!” 对面军阵一阵骚动。 虎将策虎上前,长戈横指:“狂妄!我来会你!” “退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轩辕从异兽背上下来,他就只身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到阵前。 两人在空地中间相遇。 刑天没废话。 他巨斧抡圆,带着开山裂石的风声,当头劈下! 轩辕举剑格挡。 “铛——!!!”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轩辕脚下地面“咔嚓”一声裂开,整个人被这一斧劈得向后滑出三步,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剑身嗡鸣,虎口发麻。 北愚看见倒吸一口凉气:“家人们……这一斧,轩辕接得吃力。” 弹幕瞬间刷爆: 【卧槽!轩辕被震退了!】 【这人什么力气!】 【刑天!记住这个名字了!】 【炎帝手下还有这号猛人?】 刑天不给喘息机会,第二斧横扫,斧风卷起地上的沙石,形成一道扇形气浪。 轩辕不敢再硬接,身形一矮,从斧风下钻过,手中长剑毒蛇般刺向刑天肋下。 “叮!” 刑天方盾一挡,剑尖刺在盾面,溅起火星,同时他右腿如鞭抽出,踢向轩辕腰腹。 轩辕左手在盾面一按,借力后翻,险险避开,落地时脚步踉跄,又退两步。 谷内,炎帝军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刑天将军!杀!” “劈了他!” 轩辕军阵这边,一片寂静,虎将握紧了长戈,手背青筋暴起。 战场上,两人已战成一团。 刑天力大无穷,每一斧都有开山之威,斧风所过,地面被犁出深沟,碎石乱飞。 他根本不给轩辕喘息机会,一斧接一斧,如狂风暴雨。 轩辕的剑法精妙,身法灵动,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并还以刁钻的反击。 剑光如银蛇吐信,专攻刑天重甲缝隙、关节要害。 但刑天有巨盾,那面青铜方盾舞得密不透风,将轩辕大半攻击挡下。 “铛!铛!铛!” 兵刃交击声如打铁般密集。 两人战了半日,从战场中央打到侧翼,又从侧翼打回中央。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草木尽折,一辆被遗弃的战车被刑天一斧劈成两半,木屑纷飞。 两边的士兵都看呆了,没人出声了。 玩家们更是屏住呼吸,战场频道一片安静,北愚直播间连平时最爱刷屏的那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弹幕飘过几条,但比平时少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猛将对决。】 【轩辕遇到对手了。】 【不会又来名场面吧……】 日头渐高。 两人已战了上百回合。 刑天攻势依旧凶猛,但喘息声粗重,轩辕额头见汗,握剑的手微抖。 “轩辕要撑不住了!”有玩家不由得脱口喊出。 “刑天牛逼!” 谷内,炎帝紧紧攥着赭鞭,他身边的部落首领们全都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战场。 就在这时,刑天一斧劈空,砸在地上,斧刃嵌入土中。 他用力拔斧,动作慢了半拍。 轩辕眼中精光一闪。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没有进攻,反而向后急退三步,拉开距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他将剑,缓缓举过头顶。 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 刑天瞳孔收缩。 他狂吼一声,用尽全力拔出巨斧,整个人如炮弹般冲来,巨斧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全力劈下! 轩辕抬头,看着当头劈下的巨斧,脸上无悲无喜。 他挥剑。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 是迎击。 剑光如金虹贯日,直直撞向劈落的巨斧。 “铛——!!!!!” 这一次的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以两人为中心,气浪轰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 有离得近的战士被掀翻,惨叫着滚倒。 尘土缓缓落下。 战场中央,画面定格。 刑天保持着劈斧的姿势,巨斧停在半空。 而轩辕站在那里,剑上稳稳架住了斧刃。 斧刃离他的额头,只有三寸。 就这三寸,再也劈不下去。 刑天瞪大眼睛,脸因为用力而扭曲。他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斧刃,纹丝不动。 轩辕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你输了。” 刑天浑身剧震。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巨斧,又看着架在斧下的剑,眼中全是不甘,但没动。 谷内外,一片死寂。 直播间弹幕停了。 战场频道停了。 连风好像都停了。 然后,一个人走出谷口来。 是炎帝。 他一步一步,走向战场中央,走向轩辕和刑天。 北愚盯着炎帝,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弹幕瞬间爆炸: 【炎帝出来了!】 【他要干嘛?】 【投降?还是亲自上?】 【完了完了,最终决战了!】 第187章心胜 刑天败了,他没有退。 他站在轩辕剑前,斧头还举着,盾牌还挡在身前,但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刑天猛地回头,望向炎帝方向,发出一声怒吼。 一声嘶吼,沙哑像从喉咙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刑天……无能!” 他吼完这句话,整个人晃了一下,巨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柄车轮大的青铜斧砸在碎石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刑天没去捡,他就那么站着,低着头,肩膀在抖。 山谷里的回音弹了好几次才消失,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没说话。 炎帝正向他们走来,风从山谷里灌出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到轩辕面前停下,看了一眼轩辕手中的剑,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赭鞭。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双手将赭鞭举过头顶,奉到轩辕面前。 “阪泉三战。” 炎帝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见。 “智谋,我不如你。毒阵被破,天时在你。” “力量,我不如你。刑天已败,无可再战。” “势,我也不如你。军心已散,粮草将尽。”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轩辕的眼睛:“轩辕……你赢了。” “此鞭,予你。从今往后,神农氏……听你号令。” “只望你……”他又顿了顿,声音哑了几分,“只望你……善待我族子民。不该因为我的过错,受太多苦。” 话音落下,战场更静了。 话音落下,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风吹过空地,卷起尘土,吹动旗帜。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谷内,炎帝军各部落战士一个个红了眼眶。 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下头,有人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世界频道,之前还在讨论刑天能不能翻盘、炎帝会不会亲自上的玩家们,此刻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发了第一条: 【世界频道】玩家甲:炎帝……投降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唉,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世界频道】玩家丙:至少保全了族人。 【世界频道】玩家丁:炎帝是真的没办法了。 【世界频道】玩家戊:三战全败,装备、兵力、天时,哪样都不如人家。 【世界频道】玩家己:但炎帝尽力了。 北愚在鲲鹏背上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播间弹幕飘过几条,比平时少。 【炎帝投降了。】 【一代英雄落幕。】 【唉。】 【至少保全了族人。】 刑天听到炎帝的话,浑身一震。 他猛地回头,看见炎帝双手捧着赭鞭站在轩辕面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死死盯着炎帝,又猛地转向轩辕。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忠诚,在这一刻全炸了。 “主上既降,刑天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他弯腰,一把抓起地上的巨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抬起手中的巨斧,决绝地朝自己的脖颈砍去。 斧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直奔咽喉。 “住手!”炎帝脸色大变,嘶声喊。 轩辕眼疾手快,一剑挡开斧刃。 剑身撞在斧面上,发出清脆的巨响,巨斧被震偏了方向,从刑天脖子旁边擦过去。 但斧锋已经划过了刑天的脖颈,血喷了出来。 弹幕炸了。 【卧槽!】 【刑天!】 【真汉子!】 【他死了吗?血喷得好吓人!】 【轩辕出手了!但好像还是晚了!】 轩辕扔掉剑,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按住刑天的伤口。 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顺着刑天的胸口往下淌,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按住!”轩辕朝身后喊,“拿药来!快!” 几个轩辕军的巫祝冲上来,手忙脚乱地翻药罐、撕布条。 轩辕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接过布条,缠在刑天脖子上。 可血还是止不住,很快就把那块布浸透了,又顺着布边往外渗。 刑天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着轩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轩辕一边缠布条一边说:“真正的忠诚,不是为主上赴死,而是为主上活着。守护他所在意的一切,替他做完他没做完的事。” 刑天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没说出话。 轩辕站起来,转过身,走到炎帝面前。 他没有接那根赭鞭,而是伸手把炎帝扶了起来,炎帝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你的赭鞭,还是你的。”轩辕说,“天下人还需要你尝百草、教农耕。” “此战已了。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再无胜败,只有……” 就在这时,战场上空忽然暗了一下。 一道金黄色的阳光,从云缝中直射下来,正好照在战场中央,照在轩辕和炎帝身上。 天空中的灰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露出后面湛蓝如洗的天空。 云层完全散开了,霞光从裂口处涌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金黄色。 战场上,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这奇景。 北愚和玩家们在山谷上看去,完全就是天地之间的聚光灯照在两人身上。 弹幕炸了。 【天降异象!】 【那是什么?】 【玄黄色的光!】 【天命所归?】 【卧槽,这是老天爷在盖章!】 炎帝也抬头看着那道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轩辕身后,那柄被他扔在地上的剑。 那柄剑的剑身上,金色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纯粹,映得周围的碎石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辉。 炎帝他缓缓开口,每一字都传遍战场: “天现异象,云开日出。此乃……天意。” “你之功绩,当配此光,此后,你便不仅是轩辕,当称——黄帝。” 话音落下,那道光更亮了。 玄黄色的光芒从轩辕头顶扩散开来,笼罩了他的全身,又往外扩散,笼罩了整片战场。 光芒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暖意,像是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散开,连带着指尖都跟着暖和起来。 第188章炎黄 光芒渐渐散去,暖意还留在身上,像冬日里太阳晒在身上的热,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的舒坦。 战场上的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然后,弹幕彻底炸了。 【黄帝!】 【轩辕称黄帝了!】 【炎帝亲自赐名!】 【这格局,这气度!】 【名场面!史诗级名场面!】 轩辕举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天空。 剑身在阳光下金光大盛,那光芒跟天上的玄黄之光混在一起,仿佛整柄剑都在发光,都在燃烧。 “此剑,乃天铸之神器,铸成之日,天降祥云,龙飞凤舞。”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今日,剑名‘轩辕’。” 他转身,面向两军将士。 “持此剑者,当统御天下,泽被苍生,护我人族,万世不衰!” 他顿了顿,剑身一转,剑尖向下,指向大地。 另一只手,依然稳稳扶着炎帝的手臂: “从今往后,我为黄帝,统御天下。炎帝为神农,掌管农耕医药。炎黄二族,合为一体!” “阪泉之野,三战而定!此非轩辕氏之胜,乃我人族当兴之兆!” “自今日起,世间再无炎、轩之争!我二人,共主天下!” “凡我族人,不论来自神农麾下,还是轩辕军中,自此皆为一家!” 战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轩辕军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士兵们举起武器,朝天上挥舞,嘴里喊着“黄帝!黄帝!黄帝!”,那些巨兽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谷内炎帝军在经历了最初的茫然、震惊、不敢置信之后,看着并肩而立的黄帝与炎帝,看着那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轩辕剑——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炎黄!” 一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那些刚才还在为炎帝投降而叹息的战士们,那些已经准备好赴死的战士们,此刻也跟着喊了起来。 慢慢的双方士兵都跟着喊起来: “炎黄!” “炎黄!” “炎黄!” 喊声从零星到汇聚,从犹豫到坚定,最后化作一股震天动地的声浪,从山谷内涌出,与谷外的欢呼汇成一片。 两股声浪撞击在一起,在阪泉原野上回荡,久久不散。 弹幕又炸了一轮。 【轩辕剑!】 【黄帝!】 【卧槽,名场面!】 【炎黄联盟!】 【史诗级场面!】 【从打到合,这才是人族!】 北愚的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礼物特效铺了满屏。 但北愚本人却愣在鲲鹏背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是,”他小声说,“这就……结束了?” 直播间弹幕飘过几条,跟他一样懵的。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打了几天几夜,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就这样?】 【就这样合了?】 【不是,那我这几天在打什么?】 【也不算白打吧……贡献度不是还在吗……】 北愚挠了挠头,看着下面那两片军阵。 轩辕军和炎帝军的旗帜插在一起,士兵们站在一起,有的在帮忙包扎伤口,有的在分发干粮和水。 刚才还在你死我活的两拨人,现在居然聊上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播间弹幕又飘了几条。 【所以打了几天,就是为了让他们和好?】 【这是合并。】 【合并了也是好事啊,至少不用再打了。】 【也是,世界和平最重要。】 【打了这么多天,累死我了。】 【但是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好像也挺好的。】 世界频道里,玩家们也开始讨论起来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炎黄联盟!这才是人族! 【世界频道】玩家丙:我贡献度够换装备了! 【世界频道】玩家丁:换什么装备,先截图!这是历史时刻! 【世界频道】玩家戊:截图有什么用,录像啊! 【世界频道】玩家己:我录了!从头录到尾! 【世界频道】玩家庚:所以接下来打谁?九黎? 【世界频道】玩家辛:管他打谁,让我先睡一觉。 这时金色的系统公告弹了出来。 【全服公告:大型事件“阪泉之战”已结束,史诗成就达成!】 【炎帝阵营与轩辕势力达成联盟,炎黄二族合为一体。】 【所有参与玩家将根据贡献度获得奖励。】 【史诗成就“炎黄联盟”已解锁。】 北愚看着公告,又看了一眼下面其乐融融的众人,呼出一口气。 “家人们,”他对着镜头说,“打了几天几夜,熬了那么多天,结果突然就结束了。说实话,我现在还有点懵。” 直播间弹幕飘过。 【我们也懵。】 【但是懵归懵,开心也是真的开心。】 【至少不用再打了。】 【世界和平最重要!!!】 轩辕军和炎帝军开始合并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两片军阵中间,刚才还泾渭分明的两条线,现在开始动了。 没有人下令,也没有人指挥,两边的士兵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虎将骑着猛虎,走到河泽部首领面前。 她从虎背上跳下来,站定,看着河泽部首领,河泽部首领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瞬。 虎将先伸出手,河泽部首领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松开,转身,朝着各自的队伍走去。 玩家们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这一幕。 看呆了。 战场频道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问了一句: 【那以后咱们是炎帝阵营还是轩辕阵营?】 【炎黄阵营吧。】 【炎黄?】 这条消息发出来,又安静了一下。 然后频道开始刷屏。 【等等,炎黄?】 【炎黄子孙?】 【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词。】 【好像是个称呼,起源时代的。】 【历史课上提过一嘴,说是起源时代某个超级大国的称呼。】 【不会就是这个“炎黄”吧?】 【卧槽,这都连得上?】 【炎帝和黄帝的后代,叫炎黄子孙?】 【这游戏到底是在考古还是在编故事?】 【细思恐极。】 【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北愚直播间弹幕里也飘过类似的疑惑。 【看哭了。】 【从打到合,这才是人族。】 【等等,炎黄子孙这个词……不会真这么来的吧?】 【??有炎黄子孙这个词吗?】 【有啊,星际通史里提过,起源时代的超级大国就是自称炎黄子孙。】 【这都接得上?!!】 【蚩尤呢?九黎呢?该打蚩尤了吧?】 北愚看着世界频道的消息又看看弹幕,挠了挠头。 他说不上来,但是这一切肯定是作者大大安排好的,不愧是作者大大,这都接得完美!!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 第189章南下 一个人踉踉跄跄地从山坡上冲下来。 她身上的兽皮被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手上全是血,头发也散着。 不是轩辕军的人,看样子是炎帝部落的族人。 她冲进人群,跌跌撞撞地冲到炎帝面前,“噗通”一声倒下,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着,半天没说出话。 炎帝脸色变了。 “怎么了?”他蹲下来,扶住那人的肩膀,“出什么事了?” 那人抬起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炎帝……九黎……九黎的人打过来了……” 全场瞬间安静。 炎帝身体一僵:“什么?” “您带大军走后,九黎趁虚而入。”那人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部落……部落被烧了。粮仓、药田、住的地方,全烧了!族人……死伤无数……” 话音落下,周围死一般寂静。 连风都停了。 弹幕炸了。 【蚩尤?】 【九黎偷袭老家?】 【炎帝这边没人守啊!】 【完了完了。】 【刚打完阪泉,老家被偷了?】 【这什么地狱难度?】 【刚打完炎帝,九黎又来?】 【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炎帝手还扶在那人的肩膀上,但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动不动。 周围的炎帝军战士也傻了。 刚从一场血战里活下来,刚和对手握手言和,结果下一秒,老家没了。 旁边的刑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哐地一声把巨斧砸在地上,眼眶通红,嘶声吼:“蚩尤——!!!” 这一声像惊雷,把所有人都炸醒了。 轩辕沉默了一瞬,他骑上异兽,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信使,又看了一眼炎帝。 炎帝没说出话,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握着赭鞭的手在抖。 轩辕转身,面对全军,举起轩辕剑,剑身在阳光下金光大盛。 “全军听令!南下!打九黎!”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虎将愣住,上前一步:“黄帝,我们刚打完……” “刚打完,就不能再打了?”轩辕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又看向炎帝,“炎帝的族人,就是我们的族人。九黎趁虚而入,烧杀抢掠,这就是对人族的宣战。”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让他们来,一个都别想走。” 炎帝看着轩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将士,举起赭鞭。 “炎帝军听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南下!打九黎!” 炎帝军的战士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轩辕军也跟着喊,两边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那些刚刚还在帮炎帝军包扎伤口的轩辕兵,抄起武器就站了起来。 那些正在分发干粮的炎帝兵,把粮袋一扔,拔出了腰间的骨刀。 “杀九黎!!!” “为族人报仇!!!” “跟他们拼了!!!” 两股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在阪泉原野上炸开,震得大地都在颤。 北愚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那两片军阵。 轩辕军的旗帜和炎帝军的旗帜插在一起,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不分彼此,站在一起。 弹幕又炸了一轮。 【卧槽!】 【燃起来了!】 【轩辕这是要帮炎帝打回去?】 【刚打完就联手?】 【炎黄联合打蚩尤!】 【这就是共主的气度。】 【一个都别想走,这话说得霸气。】 北愚看着下面那些正在整队准备进军的人,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家人们,”他对着直播间说:“我熬了好几天,现在好不容易炎黄合并了,能下线睡觉了,结果九黎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几分:“到底还能不能好好睡一觉啊!!!” 直播间弹幕飘过几条。 【哈哈哈哈哈哈心疼北愚。】 【北愚:我太难了。】 【睡什么睡,起来继续打。】 【九黎:没想到吧,我还没出场呢。】 【北愚你下线睡吧,号给我帮你打!!!】 【上面的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 创作者空间。 姜知乐坐在光屏前,面前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小主人,”大白说,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洪荒在线人数又创新高了。” 姜知乐没说话,目光落在屏幕最上面那行数字上。 那数字比平时高了将近一倍,还在往上涨,每刷新一次就跳一截。 “阪泉之战刚结束,大批玩家涌入论坛讨论,”大白一边说一边调出更多数据,“星穹杯赛事主页大半都是洪荒的相关推送。” 它念了几条:“阪泉之战炎黄联盟、轩辕称黄帝、刑天战神、百草毒瘴大阵被破——” “行了行了,”姜知乐打断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看到了。” 大白没停,又把星穹杯的排名调了出来,“您的综合排名上升了,比上周提升了。” 姜知乐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盯着那行排名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把屏幕划走了。 “还有别的吗?” “有,”大白说,“论坛上关于‘炎黄子孙’的讨论热度很高。” 姜知乐的手指顿了一下,“炎黄子孙?” “对。”大白将页面放大,“玩家们在热烈讨论这个称呼的由来。虽然起源时代的历史断层,但这个称谓本身一直流传在星际通用语里。现在游戏里展现了炎黄二族融合,很多玩家觉得……逻辑对上了。” 姜知乐接过光屏,往下翻了几页。 第一个帖子标题写着:《炎黄子孙这个称呼,不会就是从这儿来的吧?》 1L:我懵了,真的懵了!游戏里炎帝和黄帝合并了,然后我就想到了“炎黄子孙”这个词。所以这个词是说炎帝和黄帝的后代? 2L:起源时代的东西,能在游戏里串起来了? 3L:这都能连得上?真的假的? 4L:有“炎黄子孙”这个词吗?我好像听过,但不确定。 5L:有的,星际通史里提过,起源时代某大国民族自称炎黄子孙,但具体怎么来的,书上没说清楚。 6L:所以游戏里补上了? 7L:这游戏到底是游戏还是在考古? 8L:作者脑洞也太大了吧…… 9L:不是脑洞,是逻辑自洽,你细品。 10L:细品了,更懵了。 姜知乐往后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大白凑过来,屏幕上的玩家发言不断刷新。 “小主人,您不高兴吗?” “高兴。” “那您怎么不笑?” “笑了。” 大白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又调出一堆屏幕,开始汇报今日数据。 洪荒的在线人数、讨论量、热搜排名、星穹杯的排名变化、三国杀的活动参与人数…… 姜知乐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大部分时间是看着屏幕里的言论。 创作者空间里安静下来了,只有大白偶尔的嘟囔。 “大白,”姜知乐开口,“你觉得‘炎黄子孙’这个词,玩家们会怎么想?” 大白歪了歪头,“会觉得很酷吧!根据现有讨论风向分析,主流情绪是惊奇、有趣和神奇。” “就这些?” “会觉得很厉害,还会认为……很有说服力。”大白想了想,“很多玩家发言核心是:原来这个词可能是这么来的,突然就懂了。” 姜知乐没说话,又看了一眼那帖子,她盯着一会,然后伸手把屏幕划走了。 “再帮我盯着数据,”她说,“我眯一会儿。” “好的小主人,”大白说,“您早该休息了。” 姜知乐没理它,下线了。 第190章跳梁 阪泉之战的热度持续发酵。 “炎黄融合”四个字挂在星网热搜上,从昨晚挂到现在,热度不减反增。 玩家们在论坛里翻来覆去地讨论炎帝和黄帝的合并,讨论“炎黄子孙”这个称呼的由来。 玩家们激动地分享截图、录屏、写长文分析,从战术细节扯到文明起源。 最后总要感叹一句:“这游戏,牛逼!” 洪荒的在线人数破了历史新高,论坛的讨论量破了纪录,连带着星穹杯的排名都往上蹿了一截。 姜知乐一大早又爬起来,进了创作者空间。 大白站在旁边,光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她的排名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挪,最后卡在了一个不高不低、但足够让所有人多看两眼的位置。 星穹杯排名:50名。 比起之前新人奖时那些异样的眼光,业内人讨论她了,已经说是真正的“新人黑马”。 她嘴角翘了一下。 “小主人,”大白声音里压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您现在的排名到五十了,恭喜恭喜!” “淡定,风口浪尖容易招风。”她说。 大白歪了歪头:“您是担心有人……” 姜知乐没接话,她伸手把屏幕划走了,又调出三国杀的活动数据,开始看另一堆数据。 大白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同一时间,某处私人豪宅二楼书房。 周杰书坐在沙发里,面前的光屏上,正好是星穹杯的排名页面。 他的目光在那个熟悉又刺眼的名字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端起旁边杯子,喝了一口。 他脸色不好看。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是李迁,周杰书的表哥。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衣服,脸上挂着笑,走到周杰书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就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啧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那个姜知乐,排名又涨了?”李迁说,“现在是五十名了,你还在她后面。” 周杰书没应声,嘴唇抿得很紧。 李迁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脸色,继续说:“我看了下,她之前那些的东西,什么《欢乐牌桌》,什么《三国杀》,数据是还行,运气好,赶上风口了而已。真要论设计深度,论技术含量,论行业资历,能跟你比吗?”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周杰书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屏幕上那个名字。 “可你看看现在,”李迁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和不平。 “星网上,满世界都在讨论她那什么‘炎黄’。可这热度,是冲着游戏本身,还是冲着那点……嗯,怎么说,能炒起来的话题去的?”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知道圈子里的人在说什么吗?说她是天才,是黑马,说她一个人顶你整个工作室。” 周杰书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慢慢攥紧了,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高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李迁坐直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我不是说你不行。我是说,你是周家的人,得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她一个新人,凭什么骑在你头上?” 周杰书沉默了一会儿。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数据,盯着自己那个越掉越后的排名,盯着姜知乐那个还在往上涨的数字。 “你说得对。”他说。 周杰书打开光脑,开始打字。 半小时后,一条动态在星网上炸开了。 发动态的人叫周公子,实名认证是周杰书,认证是星穹杯参赛者、周氏星娱设计师。 动态内容不长,就几句话: “现在的比赛,比的到底是游戏质量,还是营销手段?某些人能进前五十,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吃瓜]” “玩了几天情怀,炒了几个冷饭,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种靠运气和炒作上位的设计师,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游戏设计!有本事用作品说话!” 没有点名,没有@,但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动态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一堆新注册的、或者平时根本不活跃的账号涌进来,整齐划一地刷: “说的就是洪荒吧?” “卖情怀也能进前五十,笑了。” “支持周少,某些人就是靠运气。” “有本事别炒冷饭,拿真本事出来。” “周少才是真设计师,某些人别碰瓷。” 节奏带得飞起。 紧接着,几个在游戏圈有点影响力的营销号开始转发截图,配上一些模棱两可、但暗示性极强的文案: “星穹杯热门选手疑似不和?” “新人黑马遭前辈质疑,是实力不济还是另有隐情?” “游戏圈也需要清流,拒绝炒作,回归本质!” 话题:#星穹杯选手公开不和#被迅速顶上热搜尾巴,然后在水军的推动下,一点点往上爬。 不明真相的网友点进来,看到一边是“新人黑马”、“炎黄融合引爆全网”,一边是“前辈质疑”、“靠运气炒作”,很容易就被带了节奏。 “啊?洪荒是炒作的吗?” “我就说,一个新人怎么可能这么火。” “支持周少,抵制不良风气!” “游戏圈也需要整顿了!” 不明真相的网友开始涌入评论区,跟着骂。 言论开始发酵,从质疑作品,慢慢变成攻击设计师本人。 大白把消息推给姜知乐的时候,热搜已经挂了好一会儿了。 “小主人,有人在骂您。”大白说,声音里全是不满。 姜知乐看了一眼屏幕。 热搜词条排在第十六位,还在往上升。 点进去,刚好推送的就是周杰书的帖子,下面跟着几万条评论,她扫了几眼,没仔细看。 她看着周杰书的名字,想起之前查过的资料。 周杰书,周氏星娱第三顺位继承人,父母商业联姻,家里有钱,有背景,在星网研发总署有股份。 本人,不学无术,作品,平平无奇,有几款还被扒出过抄袭嫌疑,但都被周家压下去了。 干过的事,不少。 仗着周家的背景,他干过不少欺压威胁无背景设计师的事。 姜知乐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冷哼一声。 这种人,早点退赛对所有人都好。 第191章暗涌 林奇奇正在三国杀里做任务。 现在她正蹲在城墙边上,下面的战况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时刻了。 “叮咚叮咚叮咚——” 特别关注的群消息提示响个不停,声音又急又密,像是有人在群里疯狂@她。 林奇奇一抖,差点从城墙上掉下去。 瞅两眼局面,还是找个到安全的地方,切了出去。 林奇奇早把粉丝群设置了特别关注,毕竟是超级粉丝,要为老大献上一点力,群消息不能漏! 她切出去看,群里已经炸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速度快得她眼睛都跟不上。 有人在转发截图,有人在骂,有人在问怎么办。 “我靠!周杰书那个傻逼!” “他什么意思?阴阳怪气谁呢?” “作者大大招他惹他了?” “不就是看作者大大排名上来了,眼红呗!” “怎么办?要不要去对线?” “看什么情况?人家都骑脸输出了!这还能忍?” 林奇奇往上翻了几页,找到了那条被反复转发的帖子,飞快看完帖子,气得不行。 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不行就骂别人,还骂得这么难听。 她正要打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 她想起作者大大的性格。 作者大大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她现在在群里带头骂,万一坏了作者大大的事怎么办? 林奇奇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气,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先别乱动,等作者大大消息。” 群友问:“作者大大有说怎么办吗?” 林奇奇:“还没,但相信她。” 群里安静了几秒,才陆续有人回: “行吧,听奇姐的。” “等作者大大消息。” “妈的,好气啊!” 林奇奇给姜知乐发了条私信:“作者大大,我看到那个帖子了,需要我做什么?” 回复很快,就几个字:“不用,别理。” 林奇奇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她憋得难受,但作者大大说不用,就是不用。 重新切回粉丝群,群里还在嘀嘀咕咕,但已经没人嚷嚷着要去对线了。 回到群里发了一条:“作者大大说别理,大家先别动。” 群友们哀嚎一片。 “啊?真不管啊?” “好憋屈啊奇奇姐!” “我们就看着吗?” 林奇奇没再回。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手指快如闪电,光屏界面唰地一切—— 下一秒,一个顶着“暴躁喵喵拳”卡通头像、ID叫【一斧一个不吱声】的小号,带着一身杀气空降到了周杰书那条动态的评论区。 刚才还在群里苦口婆心劝大家“冷静”、“别动”的林奇奇,此刻彻底放飞自我!!! 【一斧一个不吱声】回复@周公子:哟,这不是那位“借鉴”了《星海迷航》UI被原作者挂出来的周大设计师吗?自己家的饭糊了,闻着别人家的香就急得跳脚? 【一斧一个不吱声】回复@水军一号:你号多少钱买的?带带我呗。 【一斧一个不吱声】回复@路人甲:真正的好作品自己会说话,靠骂别人来彰显自己懂设计?幼儿园毕业了吗? 她一边舌战群“愚”,一边在心里默念:我没动。 一斧一个不吱声动的,关我林奇奇什么事? 这么一想,她骂的得更理直气壮了。 谢黎星在家刷到了热搜。 阪泉之战打完之后他下了线,本来想好好睡一觉,结果刷到这个。 他皱眉,周杰书?没听过,但他在骂姐。 出门看一眼,果不其然人又在安全舱里,他给姜知乐发消息:“姐,星网上有人在骂你。” 回复很快:“我知道。” 谢黎星:“需要我做什么?” 姜知乐:“不用。” 谢黎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光屏,没再追问,但脸色不好看。 钱难有也看到了热搜。 他给姜知乐发消息:“你不回应?” 姜知乐:“不急。” 钱难有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不急?都被贴脸开大了还不急?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这个人背景不小,你小心。” 姜知乐:“我知道。” 钱难有没再发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往上爬的热搜词条,啧了一声。 转头就打开另一条对话框,是导师早就发过来的信息。 苏冉给钱难有发消息内容是:“她什么反应?” 钱难有回复:“没反应。” 苏冉看到回复,沉默了一会儿。 “嗯,那先不管。” 如果事态失控,她再出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杰书发完动态,就坐在那里,刷新评论区。 水军们整齐划一地刷着“说的就是洪荒吧”、“卖情怀也能进前五十”,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带节奏,开始跟着骂。 热度一点点往上爬,从第十六到第十四,从第十四到第十二。 他嘴角翘了翘,心情好了不少。 旁边的秘书小声问:“少爷,万一她不回应呢?” “不回应?”周杰书嗤笑一声,“那就继续骂,骂到她回应为止。”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水军再加把劲,别光骂游戏,人也带上。一个没背景的设计师,我看她能撑多久。”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周杰书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光屏上不断刷新的评论映在他眼睛里,闪着一种得意的光。 前两次是她运气好,一个靠运气和噱头火起来的家伙,凭什么压在他头上? 这个圈子,要资历,要人脉,要背景。她有什么?运气?热度? 就该让她知道,这个圈子,不是有点小聪明就能玩得转的。 李迁坐在旁边,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红酒,慢慢摇晃着,低垂着眼没说话。 姜知乐关掉了热搜页面,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小主人,您真的不回应?”大白问。 “现在不是时候。”姜知乐说。 “那您在等什么?” 姜知乐没回答,创作者空间的屏幕上还在不断刷新着,热搜词条还在滚动,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过了一会她说,“等他跳得再高一点。” 大白歪了歪头,没接话。 它不太懂小主人在等什么,但它知道小主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小主人,您在想什么?”大白又问。 姜知乐知道周杰书在等什么,等她跳出来回应,等她解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等她陷入自证的陷阱。 一旦她开始解释,就输了。 那时候不管她说什么,都会有人说“她急了”、“心虚了”、“果然有问题”,周杰书要的就是这个。 “在想,”她慢慢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怎么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大白愣了一下。 它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小主人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空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192章应战 不知何时,热搜上挂着一条新词条。 “新人设计师姜X乐身份曝光”几个字排在第九位,旁边跟着一个“爆”字。 点进去,置顶的帖子已经不是周杰书原来的那条了,而是一个营销号长文,标题写着: 《“天才新人设计师”姜X乐:垃圾星出身,无父无母,精神力D级,她凭什么?》 文章写得挺长,把能扒的、不涉及安全隐私的擦边线上疯狂试探。 精神力等级是D级,没有父母是孤女,没有任何背景,普通的本星球完整的义务教育。 没写涉及到违法的样貌、住址、人际关系真实信息,但光是能写出来的这些,已经够了。 评论区水军们像打了鸡血,带节奏的言论被顶到最前面: “怪不得急功近利搞噱头,原来是没爹没妈没人教,缺乏教养和底蕴。” “一个连高等学历都没有的人,能做出有深度的文化作品?怕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垃圾星出来的人就是没什么眼见。” 攻击从作品升级到了人身攻击。 大白把消息推给姜知乐的时候,她正扫着《三国杀》新活动的数据曲线,琢磨着哪个武将的出场。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她顺手点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手指就僵住了。 “小主人,”大白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没拦住那些信息,是我的权限不够,对不起。” 姜知乐没说话。 她不是没被人骂过。 从《欢乐牌桌》被质疑抄袭,到《洪荒》被黑数据造假,再到阪泉之战前被水军围攻,她从来都是看一眼就划走了。 但这次不一样。 人身攻击到这个份上,下一步是什么?线下报复?谢黎星还在家,会不会牵连谢黎星? 姜知乐把光屏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了。 大白盯着她的手,“小主人,您的手在抖。” 她说:“我知道。” 一股火在心里烧,烧得指尖发颤,恨不得一拳砸烂眼前这光屏,连同后面那张恶心的脸。 姜知乐让大白把这次网暴账号都标记下来,跟上次那一批放在一起。 大白问:“您要干嘛?” “秋后算账。”她说。 大白没再问,开始一个一个地标记。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不是不记仇,是记着但不急着还,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大白又提醒她,检测到林奇奇小号在评论区怼人。 姜知乐沉默了一下:“……让她别太累。” 首都星某大学的办公室里,苏冉正在看热搜。 她看到攻击从作品转向人身时,皱了皱眉,正要打开光脑,下一秒门就开了。 一个人影快步冲进来,带着一身压不住的火气,没敲门,没打招呼,直接在她对面坐下。 “苏冉!”王明雅走到她面前坐下,声音又急又气,“你看到没有?那些人太过分了!” 苏冉看着她,没说话。 “攻击作品就算了,理念不同,可以讨论争辩。”王明雅语速飞快,“可人身攻击算什么?骂出身骂父母,这算什么?!!” 苏冉没接话。 王明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个周杰书,周家的人是吧。” 苏冉直接问出:“你想插手了?” “我……”王明雅卡了一下。 苏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先看看她……有没有后招。” 王明雅盯着光屏上那些骂人的评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行,我先看着。” 苏冉没再说话。 她知道好友能坐在这里不动手,已经是很大的克制了。 王明雅平时看着冷静,但涉及到那个孩子的事,她就压不住脾气。 姜知乐打开星网。 她盯着输入框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还是发了出去: “@周公子(周杰书),你不是说要拿作品说话吗?那就比一场。游戏你定,规矩我定。输的人,退赛。” 动态发出去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星网炸了。 热搜词条从“姜X乐身份曝光”变成了“姜X乐回应”、“输的人退赛”、“星穹杯赌约”。 评论区彻底换了风向,水军们刷屏还没沉下去,就被汹涌的新评论冲得七零八落。 “我靠!真敢啊!直接应战了?!” “设计师牛逼!正面刚!这才对味!” “退赛?玩这么大?这是要一把定生死啊?” “不是……这也太冲动了吧?万一输了怎么办?星穹杯机会多难得啊!” “打起来打起来!我就爱看这个!啥时候比?在哪儿比?有直播吗?” 路人和玩家们兴奋地猜测着,周杰书会不会接?会选什么游戏?赌约能不能成?各种分析、担忧、起哄的言论搅成一团。 之前还在跟风质疑姜知乐炒作、没底蕴的声音,要么被淹没,要么迅速改口加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行列。 原本被水军占据的热门评论区,现在前排全是各种惊叹、支持、质疑和纯粹起哄的言论。 而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打懵了的,是周杰书的水军。 几秒前还在热火朝天汇报“战果”、疯狂粘贴新话术的消息,突兀地停滞了。 真正的路人可不管这些,他们兴致勃勃地挖掘着双方的每一条动态,讨论得热火朝天。 之前关于出身、背景的争吵,似乎一下子被这更具爆炸性的对决宣言冲淡了。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强硬、不留退路的赌约,以及悬而未决的另一方回应上。 周杰书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他一边咳嗽,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让我定游戏?她疯了?”他一边笑一边对旁边的李迁说,“她是不是被骂傻了,开始说胡话了?” 李迁也看到了那条动态,他没笑,只是眯着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让我定游戏,”周杰书擦掉嘴角的水渍,脸上还带着笑,“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嗯,还是选她的……” “等等。”李迁忽然开口,叫住他。 周杰书回头:“干嘛?” 李迁啧了一声:“你傻啊?她的游戏她最熟,你跟她比?那不是送吗?” 周杰书愣了一下:“那选什么?” “她最早做的那一款游戏,纯运气玩法,规则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李迁说,“你跟她比这个,五五开,谁也不占便宜。而且……” 李迁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那游戏的玩家里,有一批人,恨她恨得要死……你选这个,那些人自然会站你这边。” 周杰书想了想,笑了,“有道理。” 他自己玩过扑克牌,说起来玩法的确新颖,自己手气的确不错。 但周杰书不知道姜知乐早前就直播玩扑克牌露过一手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姜知乐坐在牌桌对面,输得脸色发白,最后不得不认输退赛的样子了。 第193章定局 周杰书立刻发表动态:“好!三天后《欢乐牌桌》,奉陪到底。” 发完又补了一条:“输了别哭。” 大白把周杰书的动态推给姜知乐,她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大白:“小主人,他选了《欢乐牌桌》。” “我知道。” “您不意外?” “不意外。” 她了解这种人。 周杰书是“老牌”设计师,要面子,又要装出一副照顾新人的样子,所以只会选择她的作品 选了《洪荒》或《三国杀》,先不说短期看不到输赢,赢了有人说他欺负新人,输了他丢不起人。 选《欢乐牌桌》,看起来最简单、最快捷、最“公平”。 他以为自己在选最容易赢的路,其实他在选最容易输的路。 周杰书那条“输了别哭”的动态发出去,就像往已经烧开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热油。 星网彻底疯了。 #三天后退赛#和#欢乐牌桌赌约#两个词条,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冲,转眼就把#姜X乐应战#挤到了后面,评论刷新的速度快得人眼睛都跟不上。 “卧槽!真接了!《欢乐牌桌》!” “三天后!有生之年系列!星穹杯设计师真人PK!” “开盘了开盘了!这次真能下注了!” “我押姜设计师!就冲她这刚到底的劲儿!” “我押周公子!纯运气游戏,谁怕谁啊!” “《欢乐牌桌》玩家狂喜!这波属实是官方认证对决啊!” “@星穹杯官方,这算不算赛事花絮?能给个直播位吗?” “上面的夺笋,哈哈哈……” 没一会,姜知乐又发了一条动态。 内容不长,就几句话: “欢乐牌桌的扑克牌,规则大家都懂。三天后,星网直播,全模拟现实引擎房间。输的人,当场申请退赛哦。微笑.jpg” 这条比上一条更狠。 全模拟现实引擎,不能用任何游戏内的辅助,全靠真实技术,现场直播杜绝作弊手段,当场申请退赛不给反悔的机会。 并且还全网直播!!! 动态发出去,星网再次炸锅。 热搜词条又变了:“直播退赛”、“扑克牌赌约”。 舆论又转向了。 之前那些关于出身、背景的争吵,在水军短暂熄火、路人狂热吃瓜的浪潮下,迅速被边缘化。 现在所有人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三天后的那场牌局。 赢,还是输? 退赛,还是留下? 刺激,太刺激了。 周杰书的水军彻底懵了。 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攻击人身、带节奏搞臭姜知乐,可现在目标直接掀桌子约战,还把赌注抬到了“退赛”这种核弹级别。 这活儿没法干了!!! 水军头子在加密频道里焦头烂额地联系上头,得到的回复却是“先静默,等新指示”。 于是一大波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账号,瞬间哑火,要么装死,要么被兴奋的路人@出来嘲讽“你主子都接战了,你们还骂不骂”。 而真正的玩家和路人,又开始自发地挖掘一切相关信息。 有人翻出姜知乐几个月前《欢乐牌桌》宣传直播录像,能看出她对规则极其熟悉,洗牌手法流畅。 “我去,手法可以啊!” “这手法……练家子啊!自己做的游戏就是不一样,牌摸得门清。” “这么一说,周公子那边有点悬啊,他怕不是真以为这游戏就是闭眼瞎出牌吧?” “周杰书那边呢?有人见过他玩吗?” “没印象,他星网动态都是炫富和晒项目,没提过玩牌。” 有人开始分析《欢乐牌桌》的规则,讨论运气成分到底占多大,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技巧或者“必胜法”。 “这游戏说是纯运气,但记牌、算概率、心理战,其实都有点用。” “对,尤其是心理战,看你敢不敢跟,敢不敢加注。” “那完了,周杰书看起来就不像能沉得住气的。” 甚至已经有技术流玩家开始制作“胜率预测模型”。 把双方可能的行为模式、历史数据输入进去,算出一个哗众取宠的概率,发出来博人一笑。 风暴的另一头,周杰书也刷到这些讨论和视频,脸上的得意慢慢僵住了。 他之前光顾着得意,觉得选了个公平的运气游戏,自己手气一向不错,稳赢。 可现在,看着视频里姜知乐那熟练的洗牌动作,听着那些玩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设计师自带攻略”的调侃,他心底猛地打了个突。 他好歹是个设计师,哪怕水分大,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一个游戏的创造者,对游戏机制、概率模型、甚至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性的理解,绝对远超普通玩家。 这不是运气能完全抹平的差距。 “……她不会真有什么后门吧?或者必胜法?”周杰书心里有点发毛。 忍不住扭头看向李迁,声音也没了最初的笃定,“表哥,这……这游戏可是她做的!她肯定比谁都熟!” 李迁脸上没什么意外,“现在才想起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选这个?” 周杰书一愣:“不是因为它简单,靠运气吗?” 李迁慢条斯理地说:“是简单,也靠运气。但更重要的是,它‘看起来’最简单,最‘公平’,最能堵住旁观者的嘴,至于她熟不熟……” 他顿了顿,看向周杰书,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她熟的是‘规则’,是‘概率’。可牌局之上,除了规则和概率,还有很多别的……变数。” “变数?”周杰书捕捉到关键词,眼睛一亮,“表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她熟悉规则,不代表她能掌控所有。尤其是当规则之外,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助力’的时候。” 周杰书的心怦怦跳了起来,“表哥,你有办法?” 李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办法嘛,总是人想出来的。你只要知道,三天后坐上去,好好打你的牌,你的运气,一定会比任何人都好,这就够了。” “我明白了,表哥!” 周杰书重重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笑容,比之前更加笃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狠劲,“那就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运气之子!” 第194章恶魔 赌约公布后,《欢乐牌桌》的热度像坐了火箭。 服务器后台的监控界面上,几条曲线几乎是垂直往上飙。 新用户注册量暴涨了几十倍,老用户日活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游戏内自由房间的创建数量,一天就赶上了平时一周的量。 游戏热度榜更不用说,从尾巴直接冲进前二十,把一堆老牌游戏都压在下面。 《欢乐牌桌》游戏论坛里,新帖子像雨后蘑菇一样往外冒。 “急!有没有扑克牌玩法速成班?在线等!” “终于有人替我们证明,这游戏不是纯靠运气的!!!” “理性分析,《欢乐牌桌》到底是不是纯运气游戏?” “技术帖:从概率学角度看姜设计师的胜算。” “不懂就问,周公子牌技到底怎么样?有人见过他玩吗?” “开盘口了!欲购从速!” “楼上小心被封。” “怕什么,玩的就是心跳。” 有数据博主发帖分析:“这波热度,不光是吃瓜群众在看,业内也在看。 两个星穹杯参赛者公开约战,输的人退赛,这在星穹杯历史上从来没发生过。”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人说“活久见”,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用实力说话”,有人说“不管谁赢,这届星穹杯我已经满足了”。 林奇奇在粉丝群里,连着发了十几条消息。 “三天后!晚上八点!作者大大直播对决!都来!” “能来的都来!把直播间人气顶上去!” “看见不好的言论,举报后直接怼!” “记住,咱们是去撑场子的!” 群友们刷屏响应。 “收到!” “已经设好十个闹钟了!” “我把全家光脑都开上!” 群友们刷屏响应,消息翻得飞快,林奇奇根本来不及看。 林奇奇看完,切到大号,开始在星网上到处转发女主的动态。 配文只有一个字:“冲。” 但几秒钟后,她的转发下面,就多了清一色的“冲”,整整齐齐。 北愚开直播的时候,标题直接挂了“姜设计师VS周杰书,三天后见分晓”。 弹幕刷得飞快。 “北愚来了!” “北愚说说,你觉得胜算大不大?” “全模拟现实引擎,不能用游戏内辅助,这怎么玩?” “扑克牌到底有没有技术含量啊?” 北愚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家人们,扑克牌这东西,看着简单,但它真不只是运气。记牌,算概率,观察对手,心理博弈……” 弹幕又刷过一片“懂了懂了”、“北愚说得对”、“所以还是得看技术”。 北愚也不多废话,直接打开《欢乐牌桌》,开了一个自由房间。 画面切到牌桌上,他随手点击开始,就拿过两张牌。 “来,我给没玩过的家人们演示一下。斗地主规则特别简单,谁先出完谁赢,农民二打一,地主一个人扛俩。” 他一边说一边拿两张牌,等半天荷官都没有再发牌。 弹幕开始刷了。 “北愚你会不会玩?荷官发的是德州扑克!” “哈哈哈哈哈哈……” “斗地主有什么意思,来点高难度的!” 北愚瞥了一眼弹幕,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见。 他把手里的牌看完,清了清嗓子。 “好了,演示完毕。三天后,咱们看两位设计师怎么玩。” 弹幕还在刷“斗地主”、“德州”。 北愚直接切了画面,开始打《洪荒》,弹幕里笑成一片。 姜知乐让大白列了一张清单,清单很长,分门别类,密密麻麻。 家庭物理防御系统、全屋智能信息加固、高敏入侵检测警报、隐私数据隔离防护套件……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个零,价格不菲。 “小主人,”大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难得听出一丝迟疑,“这些配置全部启用的话,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而且其中五项是年费制,需要持续支付。” 姜知乐说:“买。” “是。”大白不再多问,开始操作,光屏上,一项一项配置被确认付款。 金额数字跳动,累积,最终定格在一个瞠目结舌的数字上。 姜知乐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钱,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几款游戏的流水加起来早已足够她一辈子的生活。 但安全,必须有保障。 她可不想一夜起来,家门口一堆人,钱没了可以再赚,人出了事,就什么都完了。 这时收到一条信息,是钱难有,发得言简意赅。 “真要打?” “嗯。” “有把握?” “有。” “……行,信你。” 钱难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关掉对话框,点开另一个,给导师汇报情况。 苏冉关掉对话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打开另一个窗口。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立刻,回复就跳了出来。 “看到。” “……还行,性格不算太软。” 苏冉看着这行字,嘴角很轻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从王明雅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这意味着,在王明雅看来,姜知乐这次的反击,至少是及格的。 苏冉回了一个字:“嗯。”没再多说。 姜知乐关掉光脑,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牌,放在桌上。 “小主人,”大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距离对决还有三天。您需要模拟对局,或者进行针对性练习吗?我可以高仿真实度的对手。” 她说:“先不用。” “可是……” 姜知乐说:“先不用。” 大白没再问。 姜知乐将扑克牌拿在手中,时不时洗一下牌,心里想着事。 说实话,《欢乐牌桌》在自己做的几款游戏里,体量最小,名声也是最杂的。 扑克牌这东西,影响力远不止一个游戏那么简单,至少赌瘾是被彻底勾出来摆到了明面上。 经过星网上几轮爆炸式的传播,现在但凡是玩游戏、关注游戏圈的人,基本都知道有这么一款“小成本赚大钱”的作品。 规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就是比大小,加注,跟或者弃。 纯粹,刺激,输赢立现。 这种纯粹刺激,像一块磁石,吸引了一大批“信徒”。 有一批玩家,简直把牌桌当成了精神寄托,一天不摸牌就浑身难受。 赢了觉得是自己技术好眼光准,输了觉得是系统在针对自己,循环往复,越陷越深。 更有人不满足于游戏里的虚拟筹码,把玩法搬到线下,三五成群,真金白银地赌。 其中部分人,在现实中赌得倾家荡产,负债累累。 他们不去反思自己的沉迷和贪婪,反而将一切不幸归咎于游戏,归咎于那个“恶魔设计师”。 第195章C级 那些陷入泥潭的人,在周杰书水军的煽动下,也加入了攻击姜知乐的行列。 骂得比谁都起劲,恨得比谁都真切。 好像骂赢了姜知乐,他们输掉的钱就能回来,失去的人生就能重新开始。 哼,荒谬。 前不久,还出了件离谱的事。 有人在游戏开自由房间,私下定了高倍率对局,一把赢了对面上近亿星币,真就一夜暴富。 输的那位居然真的愿赌服输,把星币转过去,这事在游戏圈里传疯了,说什么的都有。 幸好,姜知乐早前在发现苗头不对时,就下手整治了。 游戏规则说明里大红标出写着:一切承诺和约定皆无意义。 但这还不够。 她将游戏币价格一再降低,可是根本不管用。 后面直接花了不少的星币,上报了星网监管部,申请了对游戏内大额虚拟币交易的实时监控。 她还专门去了一趟创作者协会,把这份规则说明做了法律效力认定。 每个进游戏房间的人都能看到。 弹窗提醒,加粗标红,想忽略都难。 她是将能做了能做的一切,把能堵的漏洞全堵上了。 但是,赌徒无处不在。 《欢乐牌桌》的“名声”,也因此更加响亮了,某种程度上,甚至成了某种“符号”。 姜知乐想到这里,嘴角微动,冷哼一声。 她做这个游戏的初衷,其实很简单。 就是想做一个规则简单、不费用精神力和白嫖免费创造空间的游戏。 她想过它会火,想过会有人沉迷。 但她没预料到,会有人因此倾家荡产,然后恨她入骨,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她不是没想过下架游戏,但每次看到那些正常玩家,她又觉得——凭什么?赌徒的错,凭什么让游戏背? 她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那些人的选择。 现在,周杰书选了这颗石子当武器。 选了这片他以为“平静浅显”的水域,作为决斗场,挺好的。 正想着,房门被敲响,是谢黎星的声音。 “姐,是我。”谢黎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姜知乐把牌收进抽屉,应了一声。 门开了,谢黎星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上,在她旁边坐下。 “这么晚了还没睡?”姜知乐问。 “睡不着。”谢黎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姐,那个赌约……你真的有把握吗?” “有。” 谢黎星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姐,”他忽然开口,“你上次说,大姨留下了文献。” 姜知乐心里一紧。“嗯。” “那些文献……”谢黎星斟酌着用词,“大白修好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过原文?” 姜知乐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要问什么,”谢黎星连忙说,“就是上次我回去想了很多……”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姐,你还记得吗?大姨以前教我们写字,是那种……像画一样的字,横竖撇捺,弯弯绕绕的。她说那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已经没人认识了。” 姜知乐的手指顿住了。 谢黎星继续说,“《三国杀》里的字,跟大姨写的一模一样。” 姜知乐的头开始痛了。 尖锐的、仿佛颅骨被撬开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炸开!远比上次因精神力不稳而产生的刺痛猛烈百倍! “大姨还说……”谢黎星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痛,越来越痛了。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光屏的光变得刺眼,谢黎星的脸开始模糊。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画面出现了。 像一扇门被撞开了,光从里面涌出来。 她看见了妈妈的手,轻轻放在她头上。 她温柔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 “乐乐……不要怕……” 画面在晃。 “这是礼物……不是负担……” 然后门关上了,光消失了,只剩下痛和黑暗。 “姐!姐!”谢黎星惊恐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姜知乐想说什么,但身体不听使唤,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光脑的警报声响起,大白慌张的电子音混在一起,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姜知乐再次睁开眼,看见惨白的天花板。 又是医院,和上次一模一样轻微消毒水的味道。 她慢慢转过头,谢黎星正在旁边沙发上盯着光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没有动。 静静躺着仔细回想着,母亲,文字,礼物……这些碎片搅在一起,根本理不清。 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谢黎星抬头,看见她醒了,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 “姐!你醒了!”他声音沙哑干涩,急切地问,“头还痛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吓死我了……” 姜知乐想摇头,却只感到一阵残留的闷痛,更多的是精神海被过度使用疲惫。 “……还好。”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谢黎星连忙转身去倒水,动作有些慌乱。 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姜知乐的目光扫过病房,最后落在谢黎星脸上。 “我晕了多久?”她问。 “差不多……一天一夜。”谢黎星垂下眼,不敢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医生来看过好几次,说你精神力波动异常剧烈,但生命体征稳定。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和后怕,“姐,医生说你昏迷期间检测到……你的精神力等级,好像……又提升了。现在是C级。” C级?! 上次住院才从D升到D+,这才多久,又升了? 不等她细想,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见姜知乐清醒,快步走到床边。 “姜小姐,醒了就好。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头痛、眩晕或者认知模糊的情况?” “没有,只是有点累。”姜知乐简短地回答,目光却紧紧锁在医生的脸上。 医生点点头,翻看着光屏上的数据,眉毛挑了起来,“姜小姐,您的非常幸运,您的精神力等级又提升了,从D+升到了C级。” 姜知乐没吭声。 这根本不是幸运,这简直是“异常”本身。 第196章出院 医生的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落在姜知乐身上,带着纯粹的研究欲和毫不掩饰的惊异。 那目光让姜知乐脊背发凉,研究……样本……切片……曝光…… 一个念头猛地扎进脑海:封口!必须封口!要多少钱?! “是精神力恢复剂!”谢黎星抢着开口,声音发干,“医生,我姐用的一直是最好的A级!用量也大,是不是因为这个……” 医生看了他一眼,摇头,视线转回姜知乐脸上:“高品质的确恢复剂的确有养护效果,但这涉及精神海本质还不至于。你们家境好,能用得起,是基础。但这其中的机理……” 他停下,等姜知乐开口。 “医生,”姜知乐打断他,声音平稳,甚至带了点刻意的疲乏,“我头很痛,没别的事,我想休息。” 她直接逐客,把话堵死。 医生明显愣了一下,皱了皱眉,没再问,只点头:“好,你静养,别再受刺激,有事按铃。” 他收起光屏,转身离开,关门前的最后一眼,若有所思。 门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 谢黎星站在床边,脸上全是懊悔,“姐,对不起……我不该提那些……我不知道你会……” 姜知乐闭上眼,很轻地吐出口气。 “不怪你,”她说,声音透着深深的倦意,“有些事,谁也没料到。” 她的目光扫过墙角。 大白安静地立在那里,进入了低功耗待机状态。 从她醒来到现在,它居然没发出一点声音,也没凑过来问东问西。 姜知乐的视线重新落回天花板。 C级…… 母亲说的礼物…… “妈妈会保护好你……” 碎片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纷乱的思绪缠着刚升级、尚未稳定的精神力,隐隐作痛,姜知乐把脸侧向另一边,不再说话。 谢黎星也不敢再问,默默坐下,低着头,握紧了拳头。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谢黎星抬起头,看了一眼大白,又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白怎么了?” 大白的电子眼闪了闪,机身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从休眠中被唤醒。 “表少爷,大白没事!”它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活泼,电子眼也亮了起来,“只是在待机省电模式!小主人醒了就好,吓死大白了!” 它从墙角滑过来,围着姜知乐的床转了两圈。 “小主人,您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小主人,您饿不饿?大白给您煮粥?” “小主人,床的角度要不要调高一点?这样躺着舒服些?”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和平时一模一样。 谢黎星松了一口气,没再多想,姜知乐睁开眼,看了大白一眼,也没说什么。 大白又开口了。 “小主人,您这次出院后,一定要在家里备一台医疗舱。您的情况不稳定,有医疗舱随时监测能第一时间处理。大白已经帮您看了好几款。” 谢黎星也回过神来,跟着点头:“姐,大白说得对。你情况不稳定,家里有台医疗舱也能放心点。” “好好好,”姜知乐打断他们,“知道了。” 大白应了一声,蹲在一边不打扰姜知乐休息了。 过了大半天,医生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出院手续。 “姜小姐,检查结果都正常,可以出院了。”他顿了顿,“建议静养,避免刺激,精神力刚提升,不要太劳累。” 姜知乐点点头,接过手续,签了字。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医生一眼。 “医生,我的病历资料,希望您能妥善保管。病人隐私,很重要。” 医生抬头,有些意外:“姜小姐放心,这是我们的基本职业操守。” 姜知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谢黎星跟在她后面,大白跟在谢黎星后面,三个人出了医院大门。 医生回到办公室里整理病历信息。 光屏上还开着姜知乐的档案,精神力等级从D+变成C级,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行数据看了几秒,正准备关掉,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 穿着普通,但气势不普通,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面两个,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边,没人说话,但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 医生愣住了。 他想问“你们是谁”,但张了张嘴,就被一人打断。 女人声音平稳,没有任何特色:“张医生,你好。请你保持安静。” 医生后背瞬间湿透。 医院的安全系统没响,防入侵系统没有任何警报,医疗监管系统没响,各种监管密码设备都十分安静。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亮了证件。 医生没看清是什么证件,只看见上面有一个他眼熟的标识,他不敢再仔细看一眼。 那人把证件收回去,开口了。 “张医生,有件事需要你配合。”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态度十分强硬,医生没说话,点了点头。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走到光屏前,操作了几下。 姜知乐的所有检查数据、病历记录、精神力检测报告全部被删除。 备份也被清了,连医院设备里的原始数据都被抹掉了,光屏上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这是违规的”,但他没敢说。 那人推过来一份保密协议。 “签了。” 医生低头看。 条款很长,密密麻麻的,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关于姜知乐的一切信息,不准记录、不准传播、不准讨论。 违反后果他没有看太仔细,但光是赔偿金额,足够让他不敢多问。 “签了,就当没这回事。”那人说,“你也没见过她。” 医生拿起笔,签了。 那人收走协议,转身离开,从头到尾,站在门口和窗边的那两个人没说过一句话。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医生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后背全是汗。 姜知乐回到家,直接倒在沙发上。 她不知道医院里发生了什么,她只想着,医生的通讯号要到手了,怎么沟通联系呢? 大白在旁边又开始念叨了。 “小主人,医疗舱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大白已经帮您筛选好了,这款性价比最高,那款功能最全——” “姐,我也觉得买一台放心。”谢黎星在旁边帮腔,“你精神力不稳定,有医疗舱在家里,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处理。” 姜知乐被两人烦得不行,打开购物页面。 大白已经帮她选好了型号,她扫了一眼价格,眼皮跳了一下。 贵,真贵。 还想着这些钱用来收买医生的,现在花在医疗舱上,收买医生的事得等两天了。 她咬了咬牙,点击付款,金额数字跳出来,她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心疼,但没办法。 “买了。” 大白立刻开始安排配送安装。 “小主人英明!这台医疗舱是大白精挑细选的,功能齐全,检测精度高,还能同步数据——” “行了行了,”姜知乐打断它,“别念了。” 大白应了一声,乖乖闭嘴,谢黎星在旁边松了口气。 姜知乐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她还在想过两天收买医生的事,怎么封口?直接砸钱?合法公民没干过这事啊! 两天后还有一场赌约,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吧。 第197章倒计时 距离约定直播开始还有一小时。 今天的星网论坛已经炸了。 其中星穹杯首页置顶帖是一个倒计时楼,楼主标题写得很直白:“还有一小时!姜设计师VS周公子!谁退赛?” 帖子盖了几千楼,刷新一次就多几十条回复。 有人说“搬好小板凳了”,有人说“买了零食坐等”,有人说“赌一包辣条,姜设计师赢”。 还有人开帖分析双方胜率,有人挖出两人过往言论做对比,有人做表情包预热。 所有社交平台像过年一样热闹,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账号都冒出来了。 热搜上挂着“姜知乐VS周杰书”和“谁退赛”两个词条,量已经破千亿。 有人在评论区打赌,有人说“姜设计师稳了”,有人说“周公子不会怂了吧”。 吵成一片,但热度越吵越高。 周杰书在房间里做最后准备。 李迁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没喝,就那么端着。 “今天好好打,”李迁说,“有贵人看。” 周杰书一愣:“谁?” 李迁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搞定这一局,你在周家的位置就稳了,你父母那边,自然会多看你一眼。” 周杰书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句:“那个……准备好了吗?” “放心,”李迁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你只管打,其他的不用管。” 周杰书点点头,又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但心跳已经开始加快了。 林奇奇在粉丝群里连发消息,让大家都去蹲守直播间。 她又切小号跑到各大游戏论坛、星网社交平台到处转发直播链接。 配文还是那个字:“冲。” 她一边转发一边跟黑粉互怼,忙得手指都快抽筋了。 粉丝们也在到处转发,有人去论坛顶帖,有人去热搜刷话题,有人去别论坛拉人。 整个粉丝群所有人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全速运转。 林奇奇忙得满头大汗,根本停不下来。 她切回粉丝群看了一眼,群友们刷了几百条消息。 【齐了齐了!链接发遍了!】 【周家那边的水军已经在论坛开喷了,家人们,怎么说?】 林奇奇:“怼!文明观猴,精准打击!别带脏字,主打一个让他们憋出内伤!” 突然,特别关注提示音响起。 【您特别关注的主播“此人绝非扇贝”已开播。】 林奇奇愣了一下,立刻切回大号,冲进直播间。 直播间已经开了。 画面里是一张牌桌,桌面是深色的,一副扑克牌放在桌子正中间。 姜知乐坐在牌桌一边,她没有说话,也没理会右上角那疯狂跳跃、已经突破六位数的在线人数。 只是拿过牌,拇指轻轻一推,牌面“唰”地展开,又“唰”地合拢。 然后安安静静的开始洗牌。 牌在她手里翻飞,一下一下的,带着一种独特的、富有韵律的节奏感。 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 “设计师好淡定!” “这洗牌手法,看着就稳了!” “装!继续装!一会儿看你怎么哭!” “上面的,你主子还没来呢,这就开始吠了?” “只有我觉得这洗牌声有点催眠吗……” “+1,莫名舒压。” 姜知乐对这一切置若罔闻,继续洗牌,不紧不慢。 她把牌从左手洗到右手,又从右手洗到左手,动作流畅得像流水。 弹幕里有人开始分析: “这手法,没有几千遍练不出来。” “她做这个游戏的时候就在练了吧?” “难怪有底气。” 也有人质疑:“洗牌有什么用?牌运才是关键。” 但质疑的声音很快被刷下去了。 周杰书也看到了女主提前开播的消息。 他不屑一笑,就看着女主在直播间静坐。 李迁问他:“不进去?” 周杰书摇头:“等整点卡着点进,才有面子。”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盯着时间。 还差三十分钟。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的人数,短短几分钟两千万。 嘴角抽了一下,又移开目光,他不急,整点进才有的是排面。 北愚收到开播信息,就直接进了直播间,进去就开始疯狂怼黑粉。 结果弹幕刷得太快,他怼不过来,干脆在直播间里开了个小型解说,一边怼一边点评。 “家人们,看清楚,这洗牌手法,练过的。” “对面还没来?卡点呢!” “不卡点怎么显得某人有排面?” “估计还在纠结用哪款虚拟发胶呢。” 他一开口,弹幕瞬间更热闹了。 “北愚解说上线!” “哈哈哈神特么虚拟发胶!” “说谁呢!我们周公子天生丽质难自弃!” 弹幕笑成一片。 北愚跟粉丝和周杰书的拥护者立刻在弹幕区开辟第二战场。 与此同时,观众列表里,一些熟悉的ID悄然亮起。 “钱难有”进入直播间,头像静默。 “不畏勇者”进入直播间,没有发言。 几个ID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账号等级高得离谱、粉丝数却显示为零的默认号,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列表靠后的位置。 “苏冉”的账号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仿佛只是路过。 直播间在线人数接近亿数。 一些观众们兴奋地数着。 “北愚来了!” “钱难有也在!” “那个号好像是大佬?” “这阵容,比上次颁奖还热闹” “毕竟是退赛局,谁输谁退,能不凑热闹吗”。 有观众想送个“星光”表示支持,点开礼物栏,却发现所有按键都是灰色的。 系统提示:【本房间已关闭打赏功能。】 直播间置顶有一条醒目的红色警告:“本直播间禁止任何形式的开盘赌输赢。违者将被永久封禁,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弹幕开始刷。 “哈哈哈设计师太谨慎了” “这是怕有人搞事吧” “就该这样,省得有人带节奏”。 “这是在保护我们的钱包呢。” 评论区彻底沦为战场。 黑粉刷屏谩骂,粉丝奋力回击,路人吃瓜看戏,乐子人煽风点火,技术党见缝插针分析牌局可能性…… 每秒数百条弹幕喷涌而过,几乎看不清内容。 但直播间人数,依然在坚定不移地向上攀升。 距离整点还有三分钟,弹幕开始刷。 “周公子呢” “不会怂了吧” “卡点了卡点了” “他该不会不来了吧” “不来就是认输”。 忽然,一条弹幕飘过:“周公子上线了!” 周公子星网账号亮了,显示在线。 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 “果真卡点大师!” “这排面!” 又过两分钟,直播间的连麦申请列表里,跳出了一个金光闪闪、带着专属边框的ID——“周公子”。 一直低头洗牌的姜知乐,终于停下了动作。 第198章孔雀 连麦申请列表里,那个金光闪闪的“周公子”ID跳出来的那一刻,直播间的人数已经逼近了一个天文数字。 姜知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牌在她掌心合拢,轻轻落在深色的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她没有立刻接受。 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半响,然后在倒计时要结束的最后一刻点击下去,结果已经过了时间。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井喷。 “???” “手滑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手滑!” “下马威!这是下马威吧!” “哈哈哈笑死,周公子脸疼不疼?”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几秒钟后,连麦申请再次弹出,还是那个金光闪闪的“周公子”。 姜知乐这才不紧不慢地点了“接受”。 这个房间是《欢乐牌桌》用最新全模拟现实引擎构建的。 在这里,一切都尽可能接近现实——重力、空气流动、触感、甚至光线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样貌体征也是基于登录星网时现实扫描,姜知乐进来前犹豫过要不要露脸,但转念一想,真到了半决赛,也得显示官方认证的真实形象,早晚的事。 而且这次那么多人在,她甚至还让大白紧急赶制了一套服饰,和上次领新人奖的款式差不多,但细节不一样。 深邃得近乎墨黑的藏青色马面裙,裙面是《欢乐牌桌》里高级场默认的卡面——吉祥八宝纹。 用暗金色的线细细勾勒出来,那纹样繁复又规整,莲花纹绕着,边缘是连绵不断旋转的“卍”字,华丽神秘,但不张扬。 上衣是件半挽袖的宽松衬衫,料子挺括,细看也能瞧见若隐若现的吉祥八宝暗纹。 头发全梳上去盘好了,整个人坐在长桌的一方,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对面,周杰书出现了。 他脸上因为被拒绝连麦,还有点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的不爽。 在对上姜知乐目光的刹那,迅速调整成了某种矜持的、带着点居高临下审视的表情。 但眉梢眼角那点不痛快藏不住。 姜知乐抬眼,看清楚对面的人,心里“哦”了一声。 前面弹幕里猜得真准。 花枝招展的……星际“孔雀”。 那刘海,一看就是精心弄过的,每一根发丝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营造出一种“我早上起来就这么好看根本没打理”的凌乱美感。 周杰书穿了一件流光材质的外套,银白色的面料,光线扫过去会泛起一层蓝紫色的偏光,流光溢彩。 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内搭,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链子,吊坠是一块指甲盖大的多边形宝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手腕上更热闹,至少叠了三只手环,两只手六个戒指,他随便动一下,那些宝珠宝就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头发后面做了造型,侧边编了几条细细的辫子,用银色的丝线缠着,顺着耳后垂下来。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不像来打牌的,像刚从哪个时尚大片拍摄现场走出来,误入了棋牌室。 弹幕在他完整亮相的零点一秒后,炸了。 周杰书的粉丝和水军像打了鸡血,疯狂刷屏: “啊啊啊公子帅炸了!” “这身搭配绝了!潮男天花板!” “周公子这气质!这品味!直接秒杀好吗!” “宝石是限量能源晶吧?闪瞎我了!” “不愧是周公子,排面拉满!” “对面那穿的什么啊?黑乎乎一片。” “笑死,不愧是垃圾星,不会打扮别出来丢人。” 姜知乐的粉丝看得眼睛疼,也开始疯狂反击: “啊……我的眼睛!!!” “救命!他是不是把整个首饰盒都戴身上了?” “这光污染的,半夜上厕所都不用开灯了。” “知道的以为是打牌,不知道的以为他要上台了。” “姜设计师那身多好看!低调奢华有内涵!不懂别bb!” “请把‘装’字打在公屏上!” “一个像画里走出来的,一个像霓虹灯成精。” “哈哈哈哈霓虹灯成精,太损了。”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几乎淹没了整个画面,姜知乐飞快地扫了几眼,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星穹杯开幕式,看到的那些参赛者,好多打扮得比周杰书还……夺目。 现在看来,应该星际时代的日常审美就这样吧。 可她在C565星也没看到大家这样啊。 难道首都星圈和边缘星,审美隔了一个银河系? 她挑了下眉,朝对面那张写满不悦的脸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周杰书抿了抿唇,显然对刚才被拒绝还耿耿于怀。 他拉开椅子,坐下后,还抬手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流光外套前襟,抬着下巴,摆出一副“我跟你连线是给你面子”的姿态。 姜知乐:??? 她有点没懂,试探着问:“你……在干嘛?” 周杰书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抬眼,用一种“这你都不懂”的语气说:“摆出最好的姿态,几亿观众看着,当然要以最好的形象面对粉丝。” 说完,还对着虚空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弧度完美的微笑。 弹幕里,他的粉丝果然又是一阵尖叫。 “哥哥好帅!好敬业!” “连坐下都这么有范儿!” “时刻保持最佳状态,爱了爱了!” “对比之下,对面那位是不是太随意了?” 姜知乐的粉丝和广大路人受不了了,直接反击。 “yue——!”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救命,他好像在拍画报。” “打牌啊大哥!不是走红毯!” “快把这个装X犯拖出去!我的脚趾在抠城堡了!” “他粉丝滤镜是焊在视网膜上了吗?” 这时ID是“奇奇爱冒险”的高级账号出现,默默发了一条自带炫彩特效的弹幕: “……真的好无语。” 言简意赅,道出了无数姜知乐粉丝和路人的心声。 姜知乐也看得有点无语。 她决定不再纠结对方的形象管理问题,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好了,”她的声音清晰平稳,瞬间将周杰书注意力拉回来,“在开始前,有几条规则需要说一下。” 周杰书收敛了那点表演欲,看向她,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 只是那微微后靠的坐姿,还是透着股漫不经心。 第199章梭哈 姜知乐没理会他这点小动作,继续道: “考虑到房间只有我们两人,没有第三方发牌官,所以采用轮流洗牌发牌。” “三局两胜,第一局我,第二局你,第三局猜先。” “为确保公平,每局开始前,负责发牌的一方,需要在对手和所有观众注视下,公开洗牌三次,牌面向下。”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杰书:“有疑问吗?” 周杰书听完,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 轮流发牌,公开洗牌,听起来是挺公平,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不在意:“行,玩什么?” 姜知乐没立刻回答。 她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副扑克牌。 然后,在周杰书以及数亿双隔着屏幕的眼睛注视下,那副牌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她双手持牌,手腕极其放松地一抖,整副牌“唰”地一声,均匀地分成两叠,落入左右掌上。 紧接着,她双手向内一合,两叠牌并没有直接碰撞,而是像两道黑色的瀑布,交错着、精准地插入了彼此的缝隙,严丝合缝,发出一连串密集而清脆的“哒哒”声。 这还没完。 就在牌叠要合拢的瞬间,她右手腕向上一翻,一小叠牌被她夹起在空中划出一个流畅的半圆弧度,越过左手牌叠的上方,又稳稳地落在了最底下。 同时,左手拇指一推,另一小叠牌从侧面弹出,被右手尾指一带,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旋转着嵌入了牌堆中部。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异常清晰,牌在她手中不再是死物,而是有了生命,有了轨迹。 最后,她双手向中间一拢,所有飞舞的蝴蝶瞬间归巢。 “啪”一声轻响,整副牌在她手中合拢,被她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这和刚才她一直慢悠悠的洗牌方式完全不一样! 直播间静默了足足两秒。 然后,弹幕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姿态,彻底炸穿。 “卧槽槽槽槽——!!!!” “这什么手法?!我眼花了?!” “刚才那牌是不是在空中转体三周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打牌……” “有生之年系列!终于等到作者大大再次出手了!!” “老粉泪目!” “手:我会了。脑:不,你不会。现实:牌飞了一地。” 姜知乐把牌收拢,抬头看着周杰书,微微一笑。 “梭哈。” 周杰书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他玩过《欢乐牌桌》,梭哈的规则他当然懂。 梭哈这种游戏,归根结底,看运气,看心理,看胆量。 但洗牌手法再花哨,牌还不是随机排序的,谁洗不一样? 他这两天玩梭哈胜率还挺高,手气一直不错。 今天,他的运气肯定还在。 这么一想,刚才被手法震慑住的细微动摇,又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花架子罢了”的轻慢。 他重新靠回椅背,甚至带上了一丝“陪你玩玩”的倨傲,抬了抬下巴:“行,就梭哈。” 姜知乐将他表情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 她抬起手,点了一下设置,关掉了直播间弹幕界面。 主直播间安静了,但无数关联的转播间、讨论组、群聊,却在这一刻迎来了流量高峰。 看不懂的、想吐槽的、求解说的观众,一股脑儿涌进了林奇奇、北愚等人的转播间。 “弹幕呢?我那么大一个弹幕呢?” “关了关了,设计师怕分心。” “也好,清净。奇奇姐快解说,刚才那手法叫什么?” “同问!手残党表示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周公子刚才那表情,笑死,好像被闪瞎了。”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靠椅背的样子好像大佬。” 屏幕干净了,只剩下牌桌和两个人。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周杰书。 “开始吧。” 她看着周杰书,用平静的语气说:“那么,第一局,按约定,由我洗牌发牌。” 周杰书脸上的轻松神色,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刚才连麦被“手滑”拒绝的事突然涌上心头。 现在第一局发牌权又要让出去?凭什么都是她主导?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他身体稍稍前倾,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等等。第一局,应该由我来发。” 姜知乐抬眸,静静地看着他,“刚才说好了,规矩我定。包括发牌顺序。” 周杰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才确实是自己点头同意的。 他顿了顿,脑子飞快转动,立刻换了个看似更“合理”的说法:“发牌可以按你的顺序。但第一局的洗牌,应该由我来。毕竟,这游戏是你的,牌也是你的。由我来进行第一次洗牌,以示公平。”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潜台词却很明显:你的牌,你的游戏,你洗牌,谁知道有没有猫腻? 姜知乐挑了下眉,“你确定?” 周杰书抬着下巴,语气笃定。“确定。” 转播间里,弹幕开始刷了。 “发牌洗牌不都一样吗?争什么?” “怎么一样?万一发牌的偷偷动小动作怎么办?” “全模拟房间,动不了手脚吧?” “也不是,谨慎点没错。让对手洗第一把,确实更显公平。” “公平啥啊,看他那洗牌手法有设计师一半好吗?” “我赌五毛,他洗牌会掉。” “我看周公子就是不爽刚才被拒,现在非要争点面子回来。” “+1,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奇奇在转播间里接了一句:“他要是输了,这面子更挂不住。”弹幕笑成一片。 姜知乐没再说什么,伸出两根手指,抵在牌叠边缘,轻轻一推。 扑克牌稳稳地停在了周杰书面前。 她语气随意的说:“那你洗。” 周杰书伸手去拿牌。 他的手指碰到牌的时候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才把牌拿起来。 动作不算生疏,但也谈不上熟练,就分牌,交叉,叠拢,再分牌。没什么毛病,但也看不出任何亮点。 他咬咬牙,加快了动作,想赶紧洗完三遍。 牌在他手中混乱地交错、拍打,发出不太整齐的响声。 第一局,就在这略显滑稽和紧绷的气氛中,由“周公子”亲自操刀,笨拙地拉开了序幕。 第200章压力 洗好的牌被周杰书推到桌子中央,他往后一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可以了。” 姜知乐点点头,伸手把牌拿过来。 牌桌上,两人手边各自多了一堆筹码,金色是她的,蓝色是周杰书的。 “开始吧。” 第一张牌从她指间滑出,掠过桌面,精准地停在周杰书面前,然后是给自己的一张。 都是背面朝上,安静地趴在桌面上。 姜知乐拿起自己那张暗牌,用拇指捻开一角看了一眼,便将牌面朝下压住。 她边看牌边说着,语速平缓:“梭哈,每人五张牌。第一张暗牌,自己看。之后四张明牌,一张一张亮出来,大家都能看见。” 周杰书听到声音,抬头扫了一眼她没说话。 姜知乐说话的同时,手上动作没停。 第二张牌从牌叠顶部被抽出,正面朝上,旋转着飞向周杰书——一张红心K。另一张拿到她自己面前,梅花9。 “每亮出一张明牌,就有一轮下注。明牌最大的人先下注,之后其他人再选择跟、加,或者弃。”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梅花9,又看了一眼对面的红心K。 “直到五张牌齐全,最终比大小。同花顺最大,四条次之,然后是满堂红、同花、顺子、三条、两对、一对,最后是单张大牌。” 她的解释简洁明了,发牌的动作也同步完成。 两张明牌摆在桌上,K对9。 弹幕在转播间里刷过: “懂了,明牌大的先下注!” “周公子K大,这轮他先说。” “设计师教得真清楚。” 周杰书看着自己那张醒目的K,嘴角扬了扬。 他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目光扫过自己的暗牌,又扫过姜知乐的脸。 “看来我先说话。”他手指在蓝色筹码堆边缘点了点,随意地推出几枚,“那就……先意思意思。” 语气轻松,但看着姜知乐的眼神里带着试探。 姜知乐没去看筹码。 她先看周杰书的手,他推筹码时,右手小指很轻地翘了一下。 再看他的眼睛,他在下注前瞥暗牌的时间,比看明牌要长那么一点。现在他身体前倾,肩膀微耸,是进攻的姿态。 这些细微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她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扣着的暗牌,两秒后抬手,数出对应的金色筹码推出去。 “跟。” 声音平稳,没有犹豫。 周杰书眉毛动了动。他预想了姜知乐可能弃牌、加注,但这样平静地跟注,反倒让他心里那点得意收了收。 第三张牌发出来。 飞向周杰书的是一张黑桃K,与先前的红心K并排躺在一起,一对K。 放在姜知乐面前的是方块9,与梅花9并排,一对9。 桌面上,一对K对上一对9。 空气安静了一瞬。 “现在我是一对K,你是一对9。”周杰书手指敲着自己那两张K,又指向姜知乐的9,“按规矩,还是我说话。” 他把“规矩”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他身子往前倾得更厉害,手指轮流敲着那两张K,目光在姜知乐脸上和那对9之间来回移动。 “看来,”他拖长了声音,“我运气不错。” 说着,他手臂一伸,从蓝色筹码堆里推了一大摞出去,比第一轮多得多。 “加注。” 筹码落在桌子中央,堆成一个小丘,压力随着这堆筹码压了过来。 姜知乐没去看筹码,也没看周杰书。 她看着自己那对9,然后左手伸向自己扣着的暗牌。 她用拇指和食指捻起牌角,掀起一道窄缝,视线快速扫过牌面,半秒不到,牌角就压了回去,牌依旧好好地扣在掌心下。 “对了,”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我们这次可以随意一点。暗牌想看几次看几次,不用像正式赛事那么拘束。” 周杰书正在看自己的暗牌,手指一顿,他抬起眼,对上姜知乐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挑衅,也没有嘲讽,但那种“我无所谓”的态度,比任何挑衅都让人不舒服。 他沉默了两秒,把暗牌扣回桌面,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行,不看就不看。”他说,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 转播间里,北愚笑了一声。 “作者大大这招可以,嘴上说随意,实际上把对面架住了。周公子说不看就不看,但作者大大可没说她不看。” 弹幕又开始刷。 “哈哈哈哈心理战!” “周公子被拿捏了。” “说不看就不看,好幼稚。” “设计师:我看我的,你随意。” “感觉节奏被带了。” 姜知乐对周杰书的反应没什么表示,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视线落回自己牌上。 她没再看暗牌,右手食指在扣着的牌上方轻轻敲了两下。 笃。 笃。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环境里很清晰。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的目光从自己那对9移开,看向桌子中央那堆蓝色筹码旁边,她自己的金色筹码。 然后,她手臂舒展,从金色筹码堆顶部,推出了比周杰书那摞蓝色筹码还要高出一截的筹码。 金色的筹码小山稳稳落在蓝色筹码旁边,比它还高。 做完这些,她看向周杰书,吐出两个字: “加注。” 加得比周杰书还多,还果断。 周杰书脸上那点笑容,看到那堆金色色筹码推出来的瞬间,凝固了。 眼睛睁大,手指停在桌上,身子往前倾的姿态卡在那里。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直直地看着姜知乐,看着那堆刺眼的金色筹码,又看看姜知乐那张平静的脸。 她……她凭什么? 一对9,就敢这么加?她的暗牌到底是什么?三条9?不,三条9她也不敢这么嚣张,除非她知道我暗牌不是K…… 各种念头在脑子里乱窜。 转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炸开。 “卧槽?!” “反加?!直接反加?!” “一对9反加一对K?!胆子真大!” “暗牌肯定是9!三条9!” “也可能是诈唬!” “这诈唬的成本太高了吧!” “周公子懵了哈哈哈!” “从得意到懵逼,只需要一次加注!” “刺激!心理战开始了!” 牌桌上安静着,只有筹码的微光在流转。 姜知乐说完就不说话了,双手交叠放在桌边,安静地等。 对面,周杰书的脸色在灯光下微微变化,那点僵硬的笑容褪去,露出底下惊疑不定的空白。 第201章试探 牌桌上安静了两秒。 周杰书盯着那堆刺眼的金色筹码,又看看姜知乐平静的脸,喉咙动了动。 他手指在暗牌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然后他忽然笑了,语气重新轻松起来。 “行,有胆量,我跟!” 他从蓝色筹码堆里推出相应数量,堆在姜知乐那堆金色筹码旁边。 桌子中央的筹码山更高了,蓝金两色交错,在灯光下泛着光。 弹幕瞬间刷了起来。 “跟了跟了!” “刺激!” “周公子不虚啊!” “设计师到底什么牌?” 姜知乐没说什么,伸手拿起剩下的牌,第四张牌从她指间飞出。 落在周杰书面前的是一张红心Q,红心K、黑桃K、红心Q,三张明牌排列在桌面上。 落在她自己面前的是一张黑桃10,梅花9、方块9、黑桃10,也排成一列。 周杰书的目光扫过自己的三张牌,又扫过姜知乐的牌面,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现在牌面,”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我是K、K、Q,你是一对9加个10。按规矩,还是我说话。” 他端起旁边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后手臂一伸,又从蓝色筹码堆里推出一大摞。 “加注。”动作比之前更流畅,更随意。 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三张明牌上,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筹码哗啦堆在桌中央,和之前的两堆混在一起,变成一座更大的山。 压力再次加重了。 转播间里,林奇奇的声音响起来。 “周公子这牌面太硬了,明牌一对K带Q,暗牌只要是K就是三条K,是Q就是两对KQ,都压制全场。大大明牌只有一对9,第四张没补到关键牌,现在每一次跟注,都在冒风险。” 弹幕纷纷附和。 “设计师这牌太难了!” “一对9根本打不过KQ两对啊!” “确实,周公子牌面优势太大了。” “除非设计师是三条9,不然这轮很难打。” “三条9也打不过三条K啊!” “看设计师暗牌了。” 姜知乐的目光落在自己那三张明牌上,9、9、10。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扣着的暗牌,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暗牌的边缘,轻轻将它从桌面上拿了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的,将牌拿到眼前,快速看了一眼。 她垂下眼,看向牌面。 几秒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丝毫慌乱。 然后她放下牌,重新将它扣回桌面,用掌心轻轻压住。 她抬眼掠过桌中央的筹码山,看向对面意气风发的周杰书,目光平静无澜。 周杰书见她看来,挑了挑眉,像是在说:怎么样?敢跟吗? 姜知乐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那堆金色筹码上。 看了两秒,她抬起手,不是推筹码,而是用指尖在筹码堆边缘轻轻一拨,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接着,她开口,声音平静: “不跟。” 话音落,她干脆利落地盖上所有明牌,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弃牌。 转播间里,弹幕停顿了一瞬,随即炸开。 “就这?弃牌了?” “我还以为要梭哈呢!” “不是吧,第一局就这么怂?” “周公子牌面确实大,弃牌也正常。” “可之前加注加得那么猛,现在说弃就弃?” “看不懂……” 周杰书也愣了一下。 他盯着姜知乐盖上牌的手,又看看她平静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就弃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就是没想到她会弃得这么干脆,这么平淡。 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就像随手丢掉一张没用的废牌。 他准备好的台词和表情,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几秒后,他才扯了扯嘴角,伸手将自己那张扣着的暗牌翻开,甩在桌面上,一张方块A。 最终牌面:红心K、黑桃K、红心Q、方块A。两对,K和A。 他往后一靠,翘起嘴角,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就说嘛,我运气不错。两对,K和A。” 他看向姜知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的呢?不看看?” 姜知乐抬起手,将自己盖上的三张明牌重新翻开,又翻开了暗牌。 黑桃3。 她最终牌面:梅花9、方块9、黑桃10、黑桃3,只有一对9,散牌。 “一对9。”她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毫无输家的颓丧。 周杰书看着那张黑桃3,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一对9?”他重复了一遍,摇摇头,笑容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就一对9,你之前加什么注啊?我还以为你至少有个三条呢。”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更轻松了,“姜设计师,看来运气不太站在你这边啊。” 姜知乐没说话,平静地将自己的五张牌收拢,推到桌子中央。 周杰书伸手拿过牌,开始洗牌。 他洗牌的动作明显比刚才随意了很多,甚至带上了点节奏,脸上是藏不住的轻松笑意。 转播间里,弹幕刷疯了。 “就这?一对9就敢那么加注?” “诈唬没成功,白送一轮筹码!” “才第一局,别急!”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还是太急了啊!” 北愚忍不住开口:“急什么急,才第一局而已,作者大大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林奇奇则是在转播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大刚才看暗牌的动作,很稳。弃牌的决定,做得很快,而且……” 她顿了顿,说:“大大最后亮出来的暗牌是3,一对9加一张3,在周公子明牌一对K加Q的情况下,弃牌是正确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刚才的加注,是合理的诈唬尝试,不是乱打。” 弹幕安静了一瞬。 “对哦,为什么弃得那么干脆?” “前面加注加得那么猛,后面说弃就弃?” “看不懂……” “懂了!是试探性诈唬,没成就跑!” “原来不是瞎玩,是算计好的!” “这心态也太稳了!” 林奇奇慢慢地说:“所以大大加注,不是为了赢这一局。或者说,赢这一局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第202章反制 牌在周杰书手里转了两圈。 这次洗牌动作比第一局顺了些,至少没那样笨拙。 他学刚才姜知乐的样子,将牌分成两叠,手腕一翻,两叠牌交错落下,发出“哗哗”的响声。 一遍,两遍,三遍。 三遍洗完,他把牌叠“啪”地放回桌中央,动作里带着点刻意的随意。 发暗牌,一张滑到姜知乐面前,一张到自己面前。 姜知乐没看自己的暗牌,手指按在牌背上。周杰书拿起暗牌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扣回去。 第一张明牌从周杰书手中飞出。 飞向姜知乐的是一张红心A,自己的是一张草花9。 牌面一亮,周杰书脸上的笑容收了收,A最大,这一轮姜知乐先说话。 她抬起手,从金色筹码堆里推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数目。 “下注。” 筹码叮叮当当地滑到桌子正中央,堆出一个小丘。 周杰书笑了,再次拿起自己的暗牌,翻开一角——方块K。 还行,他心里想着,自然地靠在椅背上,摸了一下右手腕上的手环。 手环都是金属质感的,细细一圈,和他的戒指项链配成一套,指尖在环面上轻轻滑过,他嘴角又翘起来。 他从蓝色筹码堆里推出同样数目的筹码。 “跟。” 动作流畅,带着胜券在握的轻松,筹码堆在一起,金蓝交错。 姜知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轮明牌。 周杰书发牌,两张牌飞出,落在各自牌列。 姜知乐拿到黑桃K,他拿到草花10。 “K说话。”周杰书说,语气还算随意,双手自然交叠,指尖再次触碰过腕表。 姜知乐看着自己的牌面,手指在暗牌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推筹码。 “下注。” 数目和上一轮一样。 周杰书看着那堆金色筹码,没立刻动,他目光扫过自己的牌——9、10,普通。 周杰书不自觉的动了动手腕,他看向姜知乐,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破绽。 但是姜知乐只是平静的回望过来,周杰书低头看了眼暗牌,然后才推筹码。 “跟。”这次他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 姜知乐等筹码落定,点点头。 转播间的分屏上,弹幕滚动起来。 林奇奇的转播间: “大大又拿到K了!A、K强起手!这把稳了稳了!”林奇奇的声音明显带着兴奋,但很快又压低,“我就说老大这把肯定行!”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就是!A、K起手,叫老大没毛病!” “老大冲啊!这把拿下!” “周公子那边弹幕还在分析,咱们这边已经认老大了哈哈!” “老大牛逼!(破音)” “老大这手A、K确实漂亮,但没成牌之前都是虚的。” “周公子9、10也有机会的,别高兴太早。” 第三轮明牌。 周杰书抽牌,发牌,动作一气呵成。 姜知乐拿到红心Q,他拿到草花J。 姜知乐A、K、Q,顺子雏形。周杰书9、10、J,三张都是草花,同花顺的雏形。 牌面一亮,转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周公子同花!” “同花顺听牌是好,但没成之前都是纸老虎!” “设计师顺子也好看,但花色杂了,没同花可能。” “周公子这把运气回来了?” 周杰书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张草花,眼睛亮了一下,这同花,这牌面漂亮。 他余光扫过姜知乐的牌领头,花色不连,成顺需要特定牌,机会比他小。 不由得又等起熟悉的震动。 一秒,两秒…… 周杰书皱了皱眉,扫了一眼手环继续盯着牌面,装作沉思的样子。 姜知乐看了他两秒,然后推出筹码,“加注。” 这次的数目比前两轮都大,金色筹码落在桌中央,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周杰书盯着那堆筹码,喉结动了动。 又看看自己的牌,牌面漂亮,机会也多,按道理是该跟。 “周公子?” 姜知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刚好把他从那种突如其来的沉默中拽出来。 “周公子,你跟不跟?” 她是在提醒他,轮到他下注了。 周杰书的目光再次回到牌面,她面前是A、K、Q,顺子听牌。自己面前是草花9、10、J,同花顺听牌。 按道理,他这把牌面强势,应该加注,应该狠狠地加注,把压力给回去,逼迫对方做出困难决定。 但他左手上的手环一直没有动静。 他抬眼,再次看向姜知乐。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指轻轻搭在暗牌边缘,看着他。 她眼神平静无波,静静映出他此刻难以掩饰的惊疑不定。 他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加注。” 声音有些发紧,他推出筹码,刚好盖过了姜知乐的注码。 筹码滑出去的动作有点急,撞倒了旁边两枚零散的筹码。 那两枚筹码在光滑的桌面上滚了半圈,才摇晃着停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牌室里格外清晰。 姜知乐的目光落在那两枚被碰倒的筹码上,重新看向周杰书。 她的手指在金色筹码堆的边缘轻轻掠过,似乎在掂量,又似乎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 接着,她伸出手,平稳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再次推出了筹码。 “再加注。” 数目,比他刚才跟注的筹码,整整多了一倍。 金色的筹码小山一样堆在桌子正中央,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 周杰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堆筹码,又猛地看向自己面前那三张漂亮的草花。 对面再次传来疑问声:“跟不跟?” 姜知乐微微偏了下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周杰书看着她那双眼睛,那眼神里面甚至连一丝试探和审视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平静,看得让他心里发毛,让他后背无端地窜上一股寒意。 他猛地收回目光,视线掠过自己手腕上那块该死的、沉默的腕表。 额角开始慢慢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几乎是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伸手抓起自己面前的筹码,用力推了出去。 “跟!” 筹码“哗啦”一声撞进桌中央的金色小山里,发出一阵凌乱的脆响。 牌室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他说完装作随意两手手指交叉,抖动着腿装作轻松的样子。 姜知乐等筹码落定,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奇奇转播间。 “老大又加注了!霸气!”林奇奇握了握拳,“周公子的同花听牌也不错,这局好看了!!!” 弹幕刷起来。 “打起来打起来!” “奇奇小声点,别吵到我打牌(不是)” “周公子刚才是不是低头看了下手?” “压力给到周公子了。” “同花听牌,没理由不跟啊。” 周杰书重新靠回椅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些,但余光总忍不住往自己手腕上飘。 姜知乐看着他不自在的样子,看了一会,才直接开口提醒他,“该发牌了。” 周杰书回过神,伸手发牌。 第四张明牌,最后一张明牌。 第203章扳平 第四张明牌在周杰书手里停了太久。 他捏着牌堆最上面那张,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这方空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第四张明牌。 最后一张了。 他吸了口气,把牌翻过来,发出去。 一张红心J,滑向姜知乐面前,落在她那一列明牌的末尾。 A、K、Q、J。 顺子,成了。 周杰书看着那四张牌,喉咙发紧。 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给自己那张——草花8,落在9、10、J旁边, 四张全是草花,同花听牌的势头一目了然。 他盯着自己这四张草花,又看向姜知乐那刺眼的顺子牌面,指尖不由得有点痉挛地发抖。 他的牌力本就占优,想凭借同花成型施压稳赢,可手环的沉默让他没了底气。 震动啊!提示啊!我该怎么办?! 他在心里咆哮,但手腕上静悄悄的,毫无反应。 对面姜知乐安静地坐着,目光清澈,嘴角微微翘起,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等着他表态。 周杰书抬起头,看到她正看着自己,嘴角微微翘起。 但那点弧度像一根针,扎在周杰书眼睛上,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挪回自己的暗牌,大脑在疯狂计算。 跟注?对方是顺子,他的同花听牌赢面更大,可没了提示,不敢赌。加注?虚张声势怕被反压,放弃优势又不甘心。 可姜知乐从开局到现在,每一次下注都稳得像机器,她敢在顺子面上加注,手里会是更小的牌吗? 他不敢赌。 汗水从鬓角渗出,沿着皮肤滑下细微的痒意。 他拇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手环的边缘,仿佛这样就能唤醒它,可它依旧沉默。 转播间弹幕已经刷得飞起: “周公子四张同花!赢面拉满啊!” “姜姐四张顺也不差,就看暗牌和最后决策了!” “周公子怎么不动?怂了?” “同花赢顺子啊!周公子稳一点!” “之前不是挺狂吗?看到顺子就怂了?” “周公子?”姜知乐又轻轻唤了一声,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是提醒他该行动了。 这声提醒却像针一样扎了周杰书一下。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沉默得太久了。 在所有观众面前,在对方面前,握着优势牌却犹豫不决,像个傻瓜一样发呆。 耻辱感混合着慌乱涌上来。 他几乎是泄愤般,伸手“啪”地将自己面前一张暗牌翻过来,用力盖在桌面上。 “弃牌!”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干涩沙哑。 牌盖下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盖住的不仅是那张方块K,还有他开场以来的所有趾高气扬。 姜知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随手翻开自己的暗牌——一张红心10,五张牌A-K-Q-J-10,顺子正式成型。 她将暗牌扣回,然后开始将桌中央的筹码揽向自己那边。 金色的,蓝色的,碰撞出悦耳又刺耳的声响。 第二局,结束。 比分,1:1。 周杰书重重地靠向椅背,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想喝口水润润干得发疼的喉咙,但手却不听使唤地抖了一下,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燥热。 他输了。 在拥有四张草花同花听牌的优势下,因为该死手环突然沉默而畏首畏尾,错失加注良机,最终被对方一张10完成了顺子,反杀成功。 手环为什么没反应了?是坏了?还是被发现了?李迁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他下意识地低头,假装整理袖口,飞快地瞥了一眼手腕。 这时,突然熟悉的震感又出现,周杰书心又慢慢狂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口的浊气和慌乱一起排出去。 最后一把,决胜局,他还有机会,必须稳住。 他放下水杯,重新坐直身体,看向对面。 筹码已经清算完毕,姜知乐面前的筹码堆明显壮大了一圈。 她正安静地坐着,迎上他的目光,仿佛刚才赢下一局的不是她。 “继续?”她问,语气轻松,嘴角还弯了一下。 “继续。”周杰书语气镇定的说道。 “决胜局,”姜知乐说着,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牌,“按规则,猜先决定发牌权。” 她伸手,从牌堆旁拿起洗好的牌,手腕轻轻一抖,牌面朝下均匀铺开在墨绿色绒布上。 “抽一张,比大小。点数大的先发牌,同点数看花色,黑桃>红心>梅花>方片。没问题吧?” 周杰书点头,“没问题。” 这是最公平的办法,谁也做不了手脚。 姜知乐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杰书吸了口气,伸出手,手指在牌面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果断地从中间抽出一张。 他没立刻翻开,而是扣在手里,看向姜知乐。 姜知乐没什么犹豫,随手从靠近自己这边的牌堆边缘抽了一张,同样扣在掌心。 “一起?”她问。 “好。” 两人同时将牌翻过来,拍在桌上。 周杰书:草花J。 姜知乐:红心Q。 红心Q对草花J,红心大于草花。 姜知乐点数大。 “看来这局归我发牌了。”姜知乐说着,很自然地将自己抽出的红心Q放回牌堆,然后伸手,示意周杰书将他那张草花J也放回来。 周杰书看着自己那张草花J,又看了看姜知乐面前的红心Q,没说什么,将牌推了回去。 姜知乐将两张牌混入牌堆,开始洗牌。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牌在她手里发出规律的、令人安心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转播间的分屏画面上,弹幕飞快滚动起来。 林奇奇的转播间: “老大拿到发牌权了!稳了稳了!”林奇奇的声音明显带着雀跃,“我跟你们说,老大手气好的时候,那是真的挡不住!” 弹幕热闹多了: “奇奇又开始毒奶了!” “别奶了别奶了,我怕!” “说实话,刚才那把赢得真险,同花都能碰上顺子。” “决胜局了,刺激!” “盲猜正面!设计师冲啊!” “周公子顶住!决胜局了!” “说实话,周公子第二局后面打得有点迷啊。” 北愚的转播间。 “决胜局猜先,设计师拿到发牌权。这虽然不能决定胜负,但在心理上是一个不错的开局。” 弹幕飘过: “发牌权到手,好兆头!” “周公子脸色不太好看啊。” “刚才那把同花输了,心态有点崩吧?” 牌室里,姜知乐已经洗好了牌。 她将牌叠整齐,放在桌子的正中央,然后抬眼看向周杰书。 “那么,第三局,”她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开始。” 第204章决胜局 牌在姜知乐手中。 她拿牌的动作很稳,不疾不徐。 周杰书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姜知乐开口,声音平静,“第一张暗牌。” 她食指轻轻一推,最上面那张牌滑出来,停在周杰书面前,然后再是自己的。 周杰书伸手拿起自己的暗牌。 周杰书这才低下头,用指尖挑起自己那张暗牌的一角——方块9。 一张不算大、但足够有用的牌。 他把牌扣回桌面,手指按在牌背上,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姜知乐也拿起自己的暗牌——红心K。 同花顺里最大的一张,她把牌扣回去。 “第一轮明牌。”她说,伸手从牌叠抽出两张,两张牌飞出。 落在周杰书面前的是一张草花8,姜知乐面前的是一张红心10。 牌面一亮,转播间的弹幕就热闹起来。 林奇奇的转播间。 “第一张明牌!老大红心10,周公子草花8!”林奇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10大,这轮老大先说话!好兆头!” 弹幕刷得飞快: “10对8,优势开局!” “设计师这把牌面好看!” “周公子8也不差,后面有机会。” “决胜局第一张就这么刺激?” 姜知乐看了一眼自己的暗牌,又看了看明牌的红心10。 然后她抬起手,从金色筹码堆里推出一个中等数目的筹码。 筹码滑到桌子中央,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下注。” 周杰书看着那堆筹码,又看看自己的牌——暗牌方块9,明牌草花8。 8、9,两张连牌,而且花色不同,有做顺子的潜力,虽然现在牌面小,但机会不小。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抬手,似乎想整理一下袖口,指尖在手腕上那圈金属上轻轻划过。 震动如期而至。 细微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震动,从手腕传上来。 提示很清晰跟注。 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从蓝色筹码堆里推出同样数目的筹码。 “跟。” 动作流畅,语气轻松,仿佛这局已经胜券在握。 筹码落定,金蓝交错。 姜知乐点点头,没说话,开始发第二轮明牌。 第二轮明牌。 姜知乐从牌叠抽出两张。 第一张推向周杰书——草花J,第二张放在自己面前——红心J。 桌面上的明牌变了。 周杰书面前:草花8,草花J。 姜知乐面前:红心10,红心J。 两张J并排躺在桌子两侧,同样的点数,不同的花色。 周杰书看着自己面前的牌——暗牌方块9,明牌草花8、草花J。 8、9、J。 三张牌,8和J中间缺一张10,9和J中间缺一张10和Q。 标准的顺子听牌,牌面潜力一下子起来了。 他心脏又跳快了一拍,下意识地又想去摸手腕,但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改成理了理自己面前的筹码。 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他对自己说,然后抬眼看向对面。 姜知乐的牌面是红心10、红心J,两张同花,而且也是连牌。 两人明牌最大都是J,按规则要比较第二张牌。 姜知乐的第二张是10,周杰书的第二张是8,10大于8。 这轮还是姜知乐先说话。 姜知乐看了看自己的牌面,又看了看周杰书的牌面,手指在暗牌上轻轻点了两下。 然后她伸手推出了筹码。 “下注。” 数目和第一轮一样,平稳,没有任何加码的意思。 周杰书盯着那堆筹码,脑子里飞快地转。 她在试探?还是她牌真的不大,所以不敢加注? 他明牌8、J,暗牌9,顺子听牌明显。她明牌10、J,同花听牌也明显。 但同花需要特定花色,概率比顺子低,从牌面看,他的机会更大。 手环又震动了,提示跟注。 周杰书深吸一口气,推出筹码。 “跟。” 声音平稳,但能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筹码落定,桌中央的筹码堆又高了一截。 转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林奇奇转播间。 “第二轮明牌!两人都是J!”林奇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老大第二张是10,周公子是8,所以还是老大先说话!老大下注,周公子跟了!” 弹幕纷纷跟着分析: “两人都在听牌啊!” “周公子明牌8、J,如果是顺子听牌,那暗牌可能是9、10、Q、7中的一张。” “老大明牌10、J,同花听牌,但缺同花的A、K、Q、9、8中的三张才能成同花,暗牌可能是红心或者其他。” “概率上周公子如果真是顺子听牌,机会大一点!” “但老大敢下注,暗牌应该有点东西吧?” “说不定暗牌也是同花,在等同花呢!” “同花哪有那么好成……” “决胜局,两人都谨慎了。” 姜知乐看着周杰书。 他的手在桌面上敲着,越来越急,指甲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他的眼睛在暗牌和明牌之间来回移动,又扫了一眼手腕,然后看向她。 她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去。 周杰书和她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姜知乐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是不经意露出的弧度。 周杰书看到了,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笑?她在笑什么?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但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桌中央的牌堆。 第三轮明牌就要发了。 最后两张明牌中的第一张,也是最关键的一张。 这张牌下来,牌面基本就定了,是加注猛攻,还是保守跟注,都要看这一张。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 姜知乐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牌面上。 红心10,红心J。 暗牌红心K。 同花顺听牌,差红心Q和红心9,或者红心A和红心Q。 她的胜率不比他低。 但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等他自己乱。 “第三轮明牌。”她说,声音不高不低。 她伸出手,手指悬在牌叠上方。 周杰书的目光立刻跟过来,死死盯着她的手。 姜知乐伸过去的手突然顿住,然后又收回来撩了撩头发。 周杰书:…… 转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要发第三张明牌了!” “紧张紧张紧张!” “??这撩头发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老大在搞心态!” “周公子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哈哈哈哈!” “救命,我也不敢呼吸了!” 林奇奇握紧拳头,声音压得很低:“第三张明牌,这一张对两边都很关键。大大需要红心Q或者红心9,周公子需要10或者Q。就看谁先拿到了!” 北愚那边,他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准备好,决胜局最关键的一张牌要来了。” 弹幕接道:“北愚你怎么不紧张?” “我紧张有什么用,我又不坐牌桌上。” “哈哈哈哈也是。” 第205章同花顺 姜知乐的手悬在牌叠上方停了两秒。 那两秒对周杰书来说漫长得像两个世纪,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指,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后姜知乐动了。 她从牌叠抽出两张牌,动作流畅自然,就像前面两轮发牌时一样。 第一张飞向周杰书,第二张落在自己面前。 牌面朝上,周杰书面前的牌是——草花Q。 他瞳孔猛地一缩,心脏“砰”地撞了一下胸口。 他现在的明牌是:草花8,草花J,草花Q。 加上暗牌方块9。 8、9、J、Q。 只差一张10。 只需要一张10,随便什么花色的10,他就能凑出8、9、10、J、Q的顺子。 牌面潜力瞬间从“有机会”变成了“就差临门一脚”。 胜率正在攀升。 他喉咙发干,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看向对面。 姜知乐面前的牌——红心Q。 红心10,红心J,红心Q。 三张同花,而且点数连续。 周杰书看着那三张红心,脑子里“嗡”地一声。 同花听牌,而且也是顺子听牌! 她现在的牌面,如果暗牌是红心9或者红心K,就能成同花顺。 就算暗牌不是红心,只要来一张红心A、红心9、红心8中的任意一张,也能成同花。 牌面威胁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转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林奇奇转播间。 “第三张明牌!两人都是Q!”林奇奇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老大红心10、J、Q!同花连牌!周公子草花8、J、Q!如果暗牌是9或者10的话……” 她顿了顿,语速飞快:“周公子如果是9,那就是8、9、J、Q,差一张10顺子!如果是10,那就是8、10、J、Q,差一张9也是顺子!不管怎样都是顺子听牌!但老大的牌面更吓人——红心10、J、Q,同花顺听牌!”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卧槽老大同花顺听牌!” “红心10、J、Q,暗牌要是红心9或者红心K就是同花顺!” “周公子顺子听牌也很强啊,就差一张10或者9!” “两边牌都成型了,这把刺激!” “决胜局打到这个份上,谁输谁赢真不好说!” “周公子脸色都变了!” “就看最后一张牌了!” “紧张死我了!” 周杰书看着自己面前的牌,又看向姜知乐面前的牌。 两人明牌最大都是Q,次大都是J,第三张牌——姜知乐是10,他是8,10大于8。 这轮还是姜知乐先说话。 姜知乐看了看自己的牌面,又看了一眼暗牌,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周杰书脸上。 周杰书和她对视,试图从她眼睛里找出点什么,得意?紧张?犹豫?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姜知乐的眼睛平静依旧平静,看向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从金色筹码堆里推出筹码。 这次的数目,比前两轮都大。 金色筹码哗啦啦地滑出去,在桌中央堆成一座小山,压在之前那几堆筹码上面,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加注。” 周杰书盯着那堆筹码,喉咙发紧。 加注。 她在牌面占优的情况下加注,是在施压,还是在虚张声势? 他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手环。 手环震动了,提示的内容也变了。 不再是清晰的“跟注”,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计算,在权衡,在反复确认。 胜率下降了。 周杰书的心沉了下去,他抬头看向姜知乐。 姜知乐正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和他刚才那种急躁的敲击完全不同。 她在等他,等他的决定。 周杰书咬了咬牙。 他只差一张10,就差一张! 如果最后一张牌是10,他就能成顺子。可他心里也清楚,就算真成了顺子,要是她凑出了同花…… 不,同花顺哪有那么容易成,需要特定花色特定点数,概率太低了。 他不能弃牌。 他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筹码,牌面又只差一张,现在弃牌等于前功尽弃。 他深吸一口气,从蓝色筹码堆里推出同样数目的筹码。 “跟。”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筹码落定,桌中央的筹码堆已经高得像一座小山,金蓝交错,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转播间里,弹幕再次炸开。 “跟了跟了!周公子跟了!” “四张牌差一张10,换我也不甘心弃啊!” “但老大敢加注,暗牌肯定有东西!” “周公子这是被架住了,不跟不行。” “他脸都白了,这一注跟得真勉强。” “决胜局就是这样,谁先怂谁输。” “他没怂啊,他跟了!” 姜知乐点点头,没说话,开始发第四轮明牌。 伸手摸向牌叠,拿出最后一张明牌。 她捏住那张牌,没有立刻翻过来,周杰书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手指。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不敲了,改成攥拳,指节咯咯响了两声。 整张脸绷得紧紧的,额角那道汗水滑下来,他都没顾上擦。 牌在空中翻转,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啪”地落在他明牌列的末尾。 周杰书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一张草花7滑到他面前,落在他那一列明牌的末尾。 周杰书盯着那张草花7,整个人僵住了。 草花7。 不是10。 是7。 周杰书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眼前的牌面变成了:草花8,草花J,草花Q,草花7。 加上暗牌方块9。 7、8、9、J、Q。 缺一张10。 顺子断了。 他最终的五张牌,只是一手散牌,最大的单张是Q,连一对都没有。 他输了。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对面。 姜知乐面前的最后一张明牌翻过来了——红心9。 红心10,红心J,红心Q,红心9。 四张同花,而且点数连续:9、10、J、Q。 只差一张K或者8,就能成顺子。如果暗牌是红心K或者红心8,就是同花顺。 牌面已经漂亮得刺眼。 林奇奇转播间: 林奇奇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几乎是尖叫:“大大拿到红心9了!9、10、J、Q!四张红心连牌!周公子那边顺子断了!7、8、J、Q不成顺!现在就看暗牌!如果大大的暗牌是红心K——”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转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爆炸: “红心9!!!老大拿到红心9了!!!” “同花顺!” “周公子差一张没接上!” “输了输了!” “我的天,这牌面!” “同花顺听牌对散牌,这还打什么?” “周公子表情已经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06章揭穿 姜知乐翻开自己的暗牌,放在桌面上。 红心K。 五张牌——红心9、10、J、Q、K,同花顺。 牌面亮出来的一瞬间,整个转播间彻底疯了。 林奇奇转播间: “红心K!暗牌是红心K!”林奇奇的声音已经完全破音,“9、10、J、Q、K!红心同花顺!老大赢了!赢了赢了赢了!” 弹幕像洪水一样冲刷过去: “同花顺!真是同花顺!” “周公子那手散牌……太惨了太惨了!” “散牌对同花顺,这差距……” “周公子表情我截图了哈哈哈哈!” “恭喜老大!” “周公子快退赛!说好的退赛!” “坐等周公子退赛。” 牌室里,姜知乐将暗牌红心K放在明牌旁边,五张红心连成一线,在墨绿色绒布上鲜艳得刺眼。 她抬头看向周杰书,平静地开口: “你输了。” 三个字,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周杰书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盯着那五张红心,眼睛一眨不眨,想用目光把那几张牌烧出个洞来。 但他的目光再狠,牌也不会变。 他输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嘴唇抖了抖,最终只是无力地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姜知乐没再看他,开始整理桌面。 她将散落的扑克牌一张一张收起来,动作不疾不徐,手指在牌面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她开始分筹码,将金色和蓝色的筹码分别推向自己这边和周杰书那边,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整个牌室里只有筹码碰撞的叮当声,和她收牌时那规律的沙沙声。 安静得让人心慌。 周杰书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样子,心里那股憋了整场的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输得这么惨,她却能这么平静? 凭什么她一个垃圾星出来的,能赢他周杰书? 凭什么?! 那股火越烧越旺,烧得他理智全无,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作弊!” 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安静的牌室里炸开。 姜知乐收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周杰书,眼神平静无波。 “房间是你验过的,牌是你验过的,发牌权是猜先抽牌决定的。”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哪里作弊了?” 周杰书被她问得一噎,脑子飞快地转,想找借口,想找破绽。 “你……你洗牌手法有问题!”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你洗牌的时候做了手脚!” 姜知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周杰书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嘲讽,怜悯,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意外? “证据呢?”她问,声音依旧平静,“你说我洗牌做了手脚,证据呢?” 周杰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哪有什么证据? 他就是瞎说的,就是想拖她下水,就是想让她也沾上作弊的嫌疑。 但他根本找不出破绽。 他僵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转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好家伙!倒打一耙!” “输了就说别人作弊,经典!” “房间是你选的,牌是你验的,全程你都看着,现在说人家作弊?” “证据呢?拿证据啊!” “周公子你是来搞笑的吗?” 姜知乐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周公子,”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你一直看手腕的动作,太明显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杰书左手腕上。 “你的手环,是特制的吧?” 周杰书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起左手捂住左手腕,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明显到转播间的所有观众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奇奇转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他捂手腕了!捂了捂了!” “作弊?!周公子作弊?!” “不打自招!”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别人说一句他就捂!” “手环是作弊工具?!” “卧槽!惊天大瓜!” “作弊狗滚出星穹杯!” “星穹杯居然有人作弊?!” “举报!必须举报!” 周杰书捂着右手腕,手指死死掐着那圈金属,指节泛白。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全完了。 他被当众揭穿了。 当着全网观众的面,被姜知乐一句话揭穿了。 他下意识地想辩解,想否认,想说她的手环是普通手环,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捂手腕的动作,惨白的脸色,惊慌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手环,是李迁赛前给他的一个微型震动接收器。 场外实时有专人分析牌面、计算胜率,然后通过信号发送到手环上。 不同的震动节奏代表不同的指令,只需要记住震动信号的含义就够了。 从第一局开始,他每一次下注前都会摸一下手腕。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他在等,等那个明确胜率的信号。 姜知乐看着他捂着手腕的样子,什么都没说。 她早就注意到了。 他的动作太明显了,要是在二十一世纪早就开始一场自由搏击了。 她撇撇嘴,不用再多说什么。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周杰书。 他猛地松开手,露出那圈金属手环,手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此刻却像一副镣铐,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想摘下来,想砸掉,想毁尸灭迹。 但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原本已经突破峰值的人数,再次暴涨。 各大转播间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满屏都是: “作弊狗滚出星穹杯!” “周杰书退赛!” “星穹杯耻辱!” “举报!必须严查!” “周氏星娱出来解释!” 周杰书已经预感到外面的议论了,他腿一软,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 姜知乐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说话。 她将最后几枚筹码整理好,将扑克牌收拢叠齐,放在桌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周杰书问道。 “知道为什么用全现实引擎房间吗?” 第207章炫技 周杰书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的左手腕还露在外面,那圈金属手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转播间的弹幕厚得完全看不清画面,右上角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作弊狗滚出星穹杯!” “周杰书退赛!说好的退赛!” “举报!必须永久禁赛!”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开播以来的最高峰值,而且还在涨。 周杰书的社交账号粉丝数也在狂掉,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地往下泄。 评论区全是“取关了”“作弊狗”“丢人现眼”,刷新一次多几百条。 同一时间,周氏星娱公关部的反应很快。 负责舆情监控的员工盯着屏幕上那条垂直下跌的曲线,额头上全是汗。 “周少的账号掉了快八百万粉了!还在掉!评论区全在骂,根本控不住!” 公关总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马上发声明!就说周少的手环是个人装饰品,没有任何作弊功能。星穹杯官方的调查我们全力配合,相信会还周少一个清白。” “可是总监,那个手环确实……” “我说是装饰品就是装饰品。”公关总监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有证据证明它不是?你没有,我也没有,那就咬死了是装饰品。” 周氏星娱的官方账号出现在了各大转播间评论区、弹幕里,发了置顶声明: 声明措辞很谨慎,大意是:“周杰书先生佩戴的手环为个人装饰品,不具备任何信息接收功能。对于网络上的不实指控,我们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周氏星娱始终秉持公平竞争原则,全力配合星穹杯官方调查。” 声明发得很快,措辞强硬,态度坚决。 但没用。 弹幕根本不买账。 “装饰品?你信吗?” “还嘴硬?!” “都捂手腕了还不承认?” “周氏星娱护短是吧?” “当我们眼瞎?” “周氏星娱这是要把水搅浑啊。” “反正官方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他们怎么说都行。” “但那个捂手腕的动作已经说明一切了。” “等着吧,看官方怎么查。” 牌室里,姜知乐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将最后几枚筹码整理好,将扑克牌整理收拢叠齐,放在桌子中央。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周杰书。 “知道为什么用全现实引擎房间吗?” 姜知乐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周杰书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说“为了公平”,想说“为了防止作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答案不是这个。 姜知乐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在这里,任何一点的东西都会被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每一帧,每一个动作。” 她将桌面上的牌拿起,在手里洗了几下。 她将牌叠放在左手掌心,右手轻轻一推,整副牌“唰”地展开成一道完美的弧扇。 然后她手腕一翻,牌叠合拢,从左手交到右手,又从右手交回左手。 动作行云流水,牌在她手里翻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周杰书看呆了。 转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一瞬。 姜知乐停下动作,将牌叠背面朝上放在桌面上。 “你看好了。” 然后她停手,将牌叠翻过来,用指尖轻轻弹飞最上面一张朝上,落在桌面上。 黑桃A。 周杰书盯着那张黑桃A,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观众也没转过来。 弹幕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再次炸开: “黑桃A?” “这是什么意思?” “她要干什么?” 姜知乐没停,第二张又落到桌面——黑桃2。 第三张,黑桃3。 第四张,黑桃4。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一张接一张地落在牌桌,在桌面上排成一列。 黑桃5,黑桃6,黑桃7……黑桃K。 十三张黑桃,从A到K,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桌面上,花色一致,点数连续,一张不差。 转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什么时候排的?!刚才不是还在打牌吗?!” “一副乱牌,随手洗了几下,就排好了?!” “这是什么手法?!” “所以她刚才打牌的时候,想发什么牌就发什么牌?” “细思极恐。” “等等,全现实引擎房间不能这样搞吧!?” “那这是……” “不一样吧,技术是自己练出来的,手环是场外辅助。” “但本质上都是控制了牌局啊。” “规则有说不能用技术控牌吗?好像没有。” “但也没说可以吧!” 弹幕分成两派吵了起来。 一派说技术控牌也是作弊,一派说练出来的本事和场外辅助根本是两回事。 林奇奇的转播间里,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大大在洗牌!她随手洗了几下,整副牌就按顺序排好了!从A到K,四个花色,一张不差!完美控牌……”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我连洗牌都洗不利索,人家已经能控牌了。” “这算作弊吗?技术好到像作弊?” 姜知乐没停。 她将黑桃K推到一边,开始抽第二组牌。 红桃A,红桃2,红桃3……红桃K。 十三张红桃,从A到K,整整齐齐。 然后是梅花。 梅花A到梅花K。 最后是方片。 方片A到方片K。 四组花色,五十二张牌,从A到K,按顺序排列在桌面上,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姜知乐放下最后两张牌,两张大小王。 整副扑克牌,五十四张,一张不少,全部按顺序排列在桌面上。 从红桃A到大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转播间里,弹幕也短暂地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懵了。 这手法,这记忆,这控制力……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扑克牌技术”的认知。 姜知乐看着桌面上那排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四张牌,又抬起头看向周杰书。 周杰书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 他看看那排牌,又看看姜知乐,再看看那排牌,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然后卡住了。 姜知乐没理他。 她伸手,将桌面上的牌收拢,重新叠成一叠。 然后她再次洗牌,动作依旧流畅。 这一次她洗得更快,牌在她手里像一道流动的水,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洗完,她将牌稳稳扣在桌面。 随即抬手,从容掀开顶端五张牌,清一色红心整齐铺开——9、10、J、Q、K。 “同花顺。”她淡淡开口。 指尖一收盖回牌面,再翻五张,四张K并列,旁缀一张Q。 “四条。” 再度盖牌、翻牌,动作不急不缓,三张J搭配两张9,牌面一目了然。 “满堂红。” 她就这般重复动作,一气呵成。 她一边说一边翻,要什么有什么,每一次翻开,牌面都和她说的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周杰书脸色唰地一白,手指止不住发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满眼写满离谱与难以置信。 他呆呆盯着那随心所欲的牌面,愣了好半天,才憋红着脸,气急败坏挤出一句: “你……你还说你没作弊!!” 第208章碾压 “你……你还说你没作弊!!” 周杰书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指着姜知乐,指尖都在抖。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点,声音拔得更高:“你控牌!你想发什么牌就发什么牌!这不是作弊是什么?!你、你这是利用漏洞!是违规!” 他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说到最后直接站起来。 转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也瞬间分裂。 一部分观众被周杰书带了节奏: “好像……有点道理?” “能控牌,那不就是想发什么就发什么?” “那刚才的对局还有什么意义?” “技术好到这种程度,和作弊有什么区别?” 另一部分观众立刻反驳: “有毛病?自己练出来的技术和场外开挂能一样?” “你练十年琴弹出的是本事,你带个播放器外放那是作弊!” “规则没说不让练技术啊!” “周杰书这是输不起了,开始胡搅蛮缠!” 弹幕吵成一团,直播间热度再次飙升。 姜知乐看着他,没有反驳。 毕竟自己确实是作弊,她没打算否认。 她只是平静地、不疾不徐地将桌面上那五十四张展示完毕的牌重新收拢。 然后她开始洗牌。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 牌在她手里分开、交错、叠拢,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每一个步骤都明明白白。 她让所有人看清她的手指怎么移动,看清牌怎么走位,看清每一次切牌的位置在哪里。 她一边洗,一边开口。 “扑克牌从来不是赌博的工具。” 语速平稳,声音清晰,没有任何激昂的情绪,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牌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转播间的弹幕也慢了下来,之前还在吵的两拨人同时停了手,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它是一套完整的规则。是数字、花色、排列组合交织的精密概率。每一张牌的出现,都有迹可循,可以被追踪,可以被计算。” “要是放慢我的动作的话,就会发现,”她继续道,手指在牌叠侧面轻轻滑动,“我每一次洗牌,看起来眼花缭乱,但每一张牌的位置移动,都是有规律的。切牌,交错,回拢……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将特定的牌送到特定的位置。” 她又停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似乎在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然后,她将手掌完全覆在牌叠上,微微用力,她的手指按住牌叠边缘,停了一拍。 “比如一副牌里,同花顺的概率本就极低,五十四张牌随机排布,全凭运气的话,一万局里未必能遇见一局。” 她抬起头,看向周杰书,语气清晰而坚定。 “但在熟悉规则、精通推演的人手里,微弱的概率可以被无限拆解预判,胜算,从来都能握在自己手中。”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 “靠计算,靠记忆,靠对洗牌规律的熟悉,靠对对手心理和剩余牌型的推演。我们能做的,是读懂概率、顺应规则、主动布局,而不是奢求天降好运。” “而赌徒只会把全部希望押给虚无缥缈的运气,执着于猜下一张牌是什么,患得患失,那是愚蠢。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虚无。”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记忆,概率,逻辑,心理博弈这些才是扑克牌真正的内核。所有的牌面,皆可预判,皆可计算,皆可引导。” 她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却更显得有力量。 “有人用它来赌博,是人的问题,不是牌的问题,别把游戏当赌局。” 她看着周杰书,停了一拍。 “别把你那些手段,用在游戏上,把一场智力的较量,硬搞成你死我活的赌局。”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遗憾,像是在看一件本来可以很好的东西被人糟蹋了。 “那样,太难看。” 牌室里一片死寂。 林奇奇的转播间里,她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了:“大大在慢放洗牌!她在教所有人怎么看她的手法!她根本不怕被看穿,因为每一个动作都是练出来的!” 弹幕刷得更快了。 “她说得对……牌本身不是赌博工具。” “这段话可以直接当科普了。” “放大视频就能看清牌是怎么走的?真的假的?” “我刚才录屏了!回头逐帧看!”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藏。” 牌室里安静了一会。 姜知乐将目光转向周杰书。 周杰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椅子上,只有胸口的剧烈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嘲讽。 “其实这场博弈,从三天前就开始了。” 周杰书浑身一僵。 “你答应对局的那一刻,我就料到你会动别的手段。”姜知乐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周杰书的左手腕上。 “第一局的时候,我一直在注意你的动作,频率、时机、你低头时眼神……太明显了,明显到我甚至不需要特别去怀疑。” 她顿了顿。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自己判断一次。” 周杰书的脸色变了,不再是惨白,而是被当众戳破心思、揭穿手段后,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事实证明,你不会。”姜知乐说,“第一局没有,第二局没有,第三局也没有。每一次下注,每一次跟牌,你都在等那个信号。” 她看着周杰书,目光平静。 “离了它,你连最基本的、依靠自己脑子去计算和判断的勇气都没有。” 周杰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转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这心理战……太吓人了。” “三天前就算到他会作弊?” “所以她是故意看着周公子作弊?” “太狠了……” “周公子全程没有自己做过一次决定!” “所以设计师第一局就发现了,但一直没拆穿?什么心态?” “猎人看猎物跳进陷阱的心态。” “太可怕了,三天前就算到了这一步。” 姜知乐收回目光,将桌上的牌全部收拢,叠成一叠,放在桌子中央。 她直起身,看着周杰书,一抹极淡、却足以掌控全局的笑意,漾在她的唇角。 “所以,你看,”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商议般的随意,“既然我们两个都作弊了,那这场牌局本身,就建立在一种不纯粹的基础上。” 她微微摊开一只手,做了一个“既然如此”的手势。 “那么,按照公平原则,这场牌局不算数。” 周杰书愣住了。 他呆滞地看着姜知乐,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算数?什么意思?他输了,他作弊被当场揭穿,他丢尽了脸面后,沦为全网笑柄……然后她说,牌局不算数? 第209章散场 转播间里,所有弹幕也在这一瞬间,齐齐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不算数?什么意思?” “她说这场对局不算数?” “赢了就是赢了,为什么要说不算数?” “她自己都说是作弊了!” 姜知乐看着他愣神的样子,眼尾微弯。 “也就是说,”她语气轻缓,吐字清晰,确保每个字都能被准确接收,“你不用担心退赛的问题了。” 周杰书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这场对局,从来没有成立过。”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转播间里轰然炸开。 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姿态,彻底爆炸! 刷屏速度快到完全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信息,只有无数感叹号、问号和“啊啊啊”的残影掠过。 “从来没有成立过!” “连输的资格都不给他!” “周杰书前面跳起来骂了半天,结果人家根本不认这场对局!” “比‘你输了’更狠的是,你连跟我比的资格都没有!” “太狠了太狠了太狠了!” “杀人诛心……” 林奇奇的转播间里,她愣了好几秒,然后爆发出一种近乎尖叫的笑声。 “哈哈哈……大大说不算数!她说这场对局从来没有成立过!周公子不用退赛了,因为他根本没资格!”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哈哈哈哈哈哈!” “周公子:我输了。设计师:不,你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这叫什么?降维打击!” “不是赢了比赛,是直接取消了比赛。” “设计师格局太大了。” 姜知乐站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 她的身影在牌桌旁停了一瞬,侧了侧脸,看向周杰书。 “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轻松又随意的弧度,语气轻快像是在和朋友聊天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你的牌技,真的很烂。”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从房间里消失。 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牌桌上。 墨绿色绒布,五十四张牌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正中央,金色和蓝色的筹码分列两侧,码得一丝不苟。 周杰书一个人坐在对面。 他愣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姜知乐消失的位置,嘴巴微微张着,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弹幕还在刷,比任何时候都快,比任何时候都密。 “哈哈哈哈哈哈……” “走了?就这么走了?” “那个笑!那个语气!嘲讽拉满!” “周公子还傻坐着呢。” “最后那句话配上那个笑!绝杀!” “周公子还坐着干嘛?走啊!” “他动不了了,整个人傻了。” “今晚太精彩了,从牌局到发言到退场,全程高能。” “有人截图周公子做表情包了,笑死。” “我要去看看表情包!” 而几乎就在姜知乐身影消失后几秒。 直播间观众列表的一些最高保密级别的乱码账号,也毫无征兆地,几乎同时的从在线列表里悄然隐去。 没有留下任何访问痕迹,没有触发任何系统提示。 星穹杯后台的核心日志里,数据流自动生成又即刻被更高权限指令覆盖删除。 【访问记录归档……】 【特殊权限标识:已离场。】 【记录清除。】 像幽灵一样来,像幽灵一样走。 无人知晓。 牌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杰书终于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在重新启动,然后下一秒直接暴起,将桌面的东西全部扫下。 转身操作面板,直接退出房间。 这场直播画面,周公子已经被无数观众截图,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开来。 配上各种文字,瞬间衍生出无数表情包: 周杰书捂手腕,配文:【我的装饰品在说话!】 周杰书瞪眼惊骇,配文:【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杰书瘫坐失神,配文:【赌局?什么赌局?从来没成立过啊!(微笑)】 最后那张茫然呆滞的脸,被配上巨大的字体:【你的牌技,真的很烂。】 “不用退赛了”和“你的牌技真的很烂”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各大平台热搜榜首,后面紧跟着“爆”字标识。 与之相关的词条一口气屠榜: 周杰书输不起实锤# 周杰书作弊手环震动提示# 星穹杯惊天赌局结局神反转# 姜知乐控牌炫技# 扑克牌是博弈不是赌博# 网友们沸腾了,狂欢了。 表情包病毒式传播,从游戏圈一路扩散到各路,连吃瓜路人,不关注星穹杯的账号都在转发。 周杰书的社交账号粉丝数还在往下掉,已经跌到千万大关。 评论区完全沦陷,最新一条动态下面全是“作弊狗”“装死呢”“出来走两步”,刷新一次多几千条骂声。 有人深扒周杰书过往“战绩”,发现不止星穹杯,他早年一些所谓的“设计作品”也疑似抄袭挪用,黑历史被扒了个底朝天。 更搞笑的是,周氏星娱之前发的声明,那句“手环只是装饰品”被单独截了出来,配上嘲讽的字幕和搞怪音效,做成短视频刷爆全网。 评论区全是玩梗的:“这装饰品能作弊吗?求链接”“周氏专属作弊装饰品,高端大气”“建议批量生产,主打一个自欺欺人”。 周氏星娱的公关部彻底瘫痪,忙得脚不沾地,却一点用都没有。 不管发什么声明,全被网友的玩梗和嘲讽淹没,反倒越洗越黑,纯属火上浇油。 而与周杰书和周氏星娱的全面崩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姜知乐口碑的彻底逆转。 路人、观众、业内人士,舆论在这一刻完成了彻底的反转。 之前那些质疑她出身、攻击她学历、说她靠运气上位的言论,全部被这段视频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有人逐帧扒她洗牌控牌的手法,越看越惊叹,满屏都是“大佬”“跪了”“这手速这计算力,绝了”。 她最后那段关于“扑克牌是博弈不是赌博”的发言,正在被疯狂转发。 业内人士纷纷下场,有人从专业角度分析她那手控牌技术需要多么恐怖的计算力和记忆力。 有人赞叹她面对挑衅和作弊时冷静犀利的反击,更有人评价她最后“赌局不成立”的处理,是“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舆论彻底反转,尘埃落定。 第210章赖床 姜知乐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摸索着打开光脑,眯着眼看了一眼,大白的信息从凌晨五点开始,每隔半小时发一条。 “小主人,昨晚牌局的数据报告已生成,您醒了可以查看。” “小主人,《欢乐牌桌》新增玩家数量持续上涨。” …… 立马关掉光脑,姜知乐打了个哈欠,靠在枕头上喊了一声:“大白——” 大白几乎是立刻从门外进来的,豆豆眼亮着兴奋的蓝光,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 “小主人您终于醒了!”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昨晚数据爆了!您知道《欢乐牌桌》的新增玩家翻了多……” “停。”姜知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整个人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拿光脑的手,“一个一个说。” 大白把音量调得更低:“《欢乐牌桌》的新增玩家数量翻了十几倍!相关论坛上全是您的控牌视频,还有的剪成了教学片,播放量已经破十亿了!” 姜知乐喝了口水,嗯了一声。 “还有!《洪荒》和《三国杀》的日活也跟着涨了一大截,通过这次热度增加了大量的新玩家。” “排名呢?” 大白调出数据面板,光屏悬浮在床头,“星穹杯排名已更新,您前进了五名!现在排在第四十五位。” 姜知乐点点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拿起光脑开始翻消息。 热搜上还挂着昨天那场牌局的词条。 “赌局不成立”排在第三位,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点进去,评论区全在玩梗。 “周公子:我输了。设计师:不,你没输,因为你根本没资格跟我打。” “输了但没完全输,脸都丢光了但赌约作废了。” “不用退赛了,然后周公子默默退了赛。” 姜知乐笑了一声,刚放下光脑,消息就弹出来了。 林奇奇的私信开头就是一长串感叹号: “老大早安!(撒花)(撒花)” “昨天你真的太帅了!!!!” “我转播间的观众全在问大大下次什么时候直播!!!” “他们说可以看大大洗牌洗一整天不换台!!!” 后面跟着一堆截图,是游戏粉丝群里做的自制周边,甚至有人连夜剪了她昨晚所有高光片段的二创视频,配了燃向背景音乐,标题叫《三天前就赢了》。 姜知乐翻了翻粉丝群,回了条消息:“做得还挺好看的。” 林奇奇秒回:“群里还有好多!对了大大,你要不要在粉丝群里发点什么?大家都疯了,从昨晚疯到现在,根本停不下来。” 姜知乐想了想,让大白把准备好的大礼包丢进几个群,里面就是一些游戏道具、限定称号、几套还没上架的卡面皮肤。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就炸了。 “卧槽!限定称号!‘牌桌见证者’!绝版!” “还有卡面皮肤!这套洪荒联动卡面我馋了好久了一直没抽到!” “老大万岁!!!” “我就知道跟着老大有肉吃!” 姜知乐看着那堆嗷嗷叫的消息,笑了笑,刚退出群聊,北愚的私信也到了。 “作者大大早上好。您那手法我逐帧分析了一晚上,有三处切牌到现在没看懂——方便的话能不能录个教程?不方便就算了,我再研究研究。” 截图里是他做的标注,每一张图片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分析,认真得像在写论文。 姜知乐回复:“回头让大白发份说明给你。” 北愚秒回:“谢谢大大!大大放心!我一定好好研究!” 姜知乐看着那条回复,把光脑一关,往被子里缩了缩,舒了口气。 清净了。 还没清净几分钟,光脑又震了。 这次是钱难有。 消息开头是一张截图,某热门业内人士发的长视频,标题叫《深扒扑克牌的起源:从概率、心理到博弈,这场赌局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截图后面跟了条消息,语气懒洋洋的,“恭喜姜大设计师,现在你是真的火了。” 姜知乐回了一句:“一大早来道喜的?” “当然不是。”钱难有回得很快,“是正经事,老师让我来的。” “苏冉教授。”姜知乐打字。 钱难有那边停了两秒,然后发来一条:“你知道?” “上次你说有前辈欣赏我的作品,我就查了一下。能让你心甘情愿跑腿的‘前辈’,还对本届赛事这么关注又避嫌的,苏冉教授都对得上。” 钱难有又停了片刻,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行,小看你了,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第一次请我喝咖啡之后。” 钱难有很快正色回来:“说正事。老师让我转告你,星穹杯对周杰书的调查被周家拦下来了。” 姜知乐挑了挑眉,没有打字,等着他继续。 “人昨天半夜就被周家‘请’回去了,退赛申请是周家替他交的,理由是个人健康原因。星穹杯官方本来想启动正式调查程序,但周家那边动作更快,直接把人带走了。” 姜知乐看完,没什么表情变化。 周家会保周杰书,很正常。当着全网的面被揭穿作弊,周家丢的不只是周杰书一个人的脸,是整个周氏星娱的脸。 把人“绑”回去,对外说是退赛,对内该怎么处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她打字问道:“周杰书本人怎样了?” “被他爸禁足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来蹦跶。”钱难有顿了顿,消息的间隔比之前稍长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今天找你的重点。老师让我提醒你,前五十名的竞争比前面几轮激烈得多,名次很难变动,这一点你应该有感觉。” 姜知乐当然有感觉。 她从五十名往前挪到四十五,看似进了五名,但细看每一名之间的数据都相差不大,稍不注意可能还会下降。 排在前面的人,要么是成名已久的老牌设计师,要么是背后有大公司支撑的项目,没有一个是靠运气上来的。 “离半决赛还有一段时间,但你现在这个名次已经很扎眼了。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独立设计师,冲到前五十,昨天又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眼红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老师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尽量低调点,别再给人可乘之机。” 姜知乐沉默了两秒,然后打字:“知道了。” “行,那我就这么回老师了。”钱难有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不过说实话,你昨晚那手控牌真的挺帅的,有没有教学版?我也研究下。” 姜知乐愣了一下,靠在床头,打字回过去。 “让大白发你一份。” “真的?就等这句呢。” 姜知乐把光脑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帘缝里的阳光越发亮眼,大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床边。 “小主人,早饭——不对,午饭您想吃什么?” “随便。”姜知乐把脸埋进枕头里。 “随便不在菜谱上,大白建议……” 姜知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示意它闭嘴。 “那就粥。” 大白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卧室里安静下来。 姜知乐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钱难有刚才说的话。 听起来是来提醒她小心的,但仔细想想,苏冉教授让钱难有专门跑这一趟,恐怕不只是为了传句“低调”这么简单。 以周家的作风,这事恐怕没完,周杰书被禁足,不代表周家其他人不会继续盯着她。 前五十名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个“周杰书”,只不过这些人藏得更深,手段更高明。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第211章到货 姜知乐掀开被子,整个人从被子里弹起来。 “起床起床起床!” 起床洗漱,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谢黎星正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还有单独的一碗粥冒着热气。 谢黎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姜知乐,拿起的筷子顿了一下。 “姐,你居然这个点就醒了?” 姜知乐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我平时也没那么晚。” 谢黎星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夹菜,但那个眼神明显写着“你自己信吗”。 姜知乐懒得跟他计较,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午饭吃完。 刚放下筷子,大白就滑过来汇报:“小主人,医疗舱的配送机器人已经到了,需要您签收。” 姜知乐走到门口,配送机器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抬手用光脑扫了一下签收确认,机器人就开始往屋里搬货。 半人高的银白色金属箱被抬进近来,配送机器人按照预设指令直接运上二楼,拐进姜知乐的房间,稳稳当当地把医疗舱放在她指定的角落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配送机器人确认安装完毕,嗡嗡地开走了,房间里多了一台崭新的医疗舱和一地拆开的包装材料。 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拥挤了不少。 安全舱和医疗舱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书桌被迫往窗户那边挪了半米,椅子差点塞不进桌底。 姜知乐叉着腰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被挤得满满当当的空间,摸了摸下巴。 “要不开个工作室单独搞一个……”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又摇头了。 下了星网安全舱直接往床上一倒的感觉,比从工作室走回卧室舒服多了。 算了,挤就挤点。 她拍了拍医疗舱银灰色的外壳,往上一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衬垫里,舒了口气。 “能直接躺下的感觉真好。”她闭上眼睛,“再说吧。” 大白探出半个圆脑袋:“小主人,医疗舱里面的配套补充药剂需要单独购买,保质期虽然比较长,但建议一次性多备一些,省得每次用完都要等调货。” 姜知乐睁开眼,偏头看它:“多少钱?” 大白的屏幕上弹出一串数字。 姜知乐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心脏抽了一下。 不是买不起,是每次看到账户余额突然少一截,都会有一种条件反射式的心疼。 “……买。”她咬了咬牙,“精神力的事不能省。” 大白应了一声,开始下单。 谢黎星在旁边收拾打乱得物件,看着姜知乐躺在新医疗舱里发呆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姜知乐躺够了从医疗舱里坐起来,拍了拍银灰色的外壳,嘀咕了一句:“应该不会那么倒霉了吧……我感觉我这两天好得很。”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她转过头,发现谢黎星和大白同时盯着她。 谢黎星的表情很无奈,大白的豆豆眼变成了两个感叹号。 “姐,”谢黎星说,“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表少爷说得对。”大白立刻附和,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其事,“小主人,根据心理暗示理论,类似‘不会那么倒霉’这样的表述容易触发概率学上的负面效应。建议换一种说法。” 姜知乐看着这一人一机如临大敌的样子,举双手投降:“行行行,当我没说。” 她站起来往外走,路过谢黎星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每次说这种话肯定会出事。” “……你是跟谁学的乌鸦嘴?” “跟你学的。” 姜知乐决定不理他,下楼晒太阳去了。 同一时间,周氏星娱总部大楼。 顶层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但隔音再好也挡不住里面的咆哮声。 周天霖把他的办公桌拍得震天响,桌上的茶杯跟着跳了好几下,秘书们早就躲出去了。 李迁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恭敬而诚恳,标准的晚辈聆听长辈训斥的姿态。 “废物!”周天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搞一场牌局!全网直播!几十亿人在线围观!他戴着个作弊器上去打牌!” 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噔噔作响。 李迁小心翼翼地开口,“周叔,这次是我没照顾好他,是我……” “关你什么事!”周天霖一挥手打断他,“他自己作的孽,又不是你给他戴的手环!” 李迁没再接话,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些,姿态放得很到位。 周天霖站住脚步,对门口秘书说道,“叫他过来!” 又转向李迁:“你先出去。” 李迁顺从地退出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他沿着走廊走到拐角处,扫了一眼四周,拐进一个没有监控的通道。 然后他打开光脑,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开始发信息。 “周杰书被禁足了。” 那边回得很快:“他知道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李迁打字飞快,“手环已经处理干净了。” “星穹杯那边呢?” “周家替他办了个人原因退赛,调查程序没启动。” 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发来两个字:“不错。” 李迁盯着那两个字,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 他收起光脑,靠在墙壁上,周杰书那个傻子,从头到尾都是他手里的一张牌,要不是投了个好胎,谁理他? 赢了最好,输了更好,无论结果如何,都能让他离周天霖近一步。 周杰书进来的时候穿着整齐,头发也打理过,只是眼下一圈青黑遮不住,人看着没什么精神。 他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爸”,然后就不说话了。 周天霖对着他就是一顿骂,骂他不自量力,骂他丢尽了公司的脸,骂他连“藏拙”两个字都学不会。 到最后骂得自己都累了,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降了下来,语气平静的说道:“不要跟李迁那小子多来往,看着就不安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星穹杯那边已经以个人原因处理了,之后安分点。你妈那边,自己去解释。” 周杰书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天霖摆了摆手让他出去,周杰书转身往外走,脚步有些发虚。 门一开,李迁刚好走到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迎上来想说什么。 周杰书看了他一眼,甩了个冷脸,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李迁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点关切的表情僵了不到半秒,又迅速恢复了正常。 他快步跟上去,语气依旧温和:“别生气了,过几天周叔就消气了,不用放在心上。” 他胳臂搭上周杰书的肩膀,像是想起什么,“别忘了表哥之前跟你说过的贵人,有个聚会那两家的人也在,去不去?” 周杰书的脚步慢了一拍。 李迁没有催,也没有再多说。 他看着周杰书微微偏过头来的侧脸,知道钩子已经成功抛出去了。 第212章隐患 姜知乐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说是晒太阳,其实就是瘫在椅子上发呆,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犯困,屋里传来大白和谢黎星的声音。 一个指挥搬运方向,一个默默干活,偶尔夹杂几句“这个放哪儿”“那边那边”的对话。 姜知乐听了两耳朵,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 这个位置被那棵不知名的树挡着,周边全是花丛,从屋里看过来刚好是个死角。 然后她打开光脑,翻出王医生的联系方式。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王医生,我想约个复诊,您什么时候方便?” 打完,又看了一遍,确认语气正常,然后发了过去。 等回复的间隙,她打开银行账户。 看着余额咬了咬牙,转出一大笔星币到另一个单独的子账户里,那金额她多看了一眼,心口就抽了一下。 不是花不起,每次看到这个数字往下掉,都会有一种条件反射式的心疼。 这个子账户从出院那天起就单独划出来了,谁都没告诉,大白不知道,谢黎星也不知道。 收买医生这种事她还没干过,这辈子也没经验,但该花的钱不能省。 和命比起来,钱算什么。 光脑震了一下。 王医生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公事公办:“姜小姐,您的出院检查结果正常,不需要复诊,如果有不适,随时来医院。” 姜知乐皱眉。 正常?她精神力从D+连跳两级到C,医生当时在病房里亲口说的“异常”,现在说“结果正常”?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打字:“我还是想当面聊聊,明天上午可以吗?” 这次医生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姜知乐一个人去了医院。 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值班人员在低头看光屏。 她报了名字和预约时间,被领进一间诊室。 王医生坐在桌子后面,看见她进来,点了下头。 态度不算冷淡,但和上次住院时那种带着研究兴趣的眼神完全不同。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往旁边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坐姿也显得有点僵。 姜知乐没有急着开口。 她在椅子上坐下,等了几秒,才问:“王医生,我的病历资料还在吗?” 王医生的手指停了一下。 “出院报告上写得很清楚,一切正常。”他说,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份文件,“您看,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姜知乐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格式标准,数据整齐,结论明确:一切正常。 和她记忆里那份“精神力C级,精神海有旧伤,建议定期复查”的报告,完全不一样。 姜知乐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之前的病历资料,还在吗?”她问。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王医生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是上级直接通知的,说是系统升级导致的。您放心,病人的隐私我们一直很重视。” 上级直接通知。 系统升级。 姜知乐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 她没再追问数据,换了个问题:“王医生,您觉得……我像是一切正常的样子吗?” 王医生沉默。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光屏,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姜小姐,您……是不是认识什么人?” 这次轮到姜知乐沉默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光脑,想起那个子账户里的星币。 她本来打算今天当面提的,但现在看来,不是时候了。 她站起来,语气平静,“谢谢王医生,打扰了。” 王医生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您保重。” 姜知乐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诊室。 回到家,大白迎上来,豆豆眼闪了闪:“小主人,您去医院了?” “嗯。”姜知乐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大白,帮我查一下。查查那家医院最近有没有系统升级的记录?具体时间,升级内容,谁批准的。” 大白胸前屏幕闪烁了几下,“小主人,那家医院的上次系统升级在一年多前。您住院那几天,没有任何系统维护或升级的官方记录。”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 果然,没有什么系统故障,没有什么技术升级。 有人直接删了她的病历数据,权限高到可以跳过医院本身的管理系统,高到可以让医生不敢多说一个字。 是谁? 为什么? 不管是谁,这个“帮忙”来得太快也太彻底了,彻底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声谢谢。 她看了一眼光脑上那个子账户的余额。 那笔原本打算用来封口的星币,也许用不上了。 “大白,”她说,“从今天起,监控所有和我相关的数据流。医疗记录、银行流水、游戏后台数据,所有能监控的,全部监控。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好的小主人。”大白应下。 姜知乐看着窗外树上叶子随风飘动,她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楼上走去。 想那么多没用,先把手头的事做好,该来的总会来。 * 牌局结束三天了。 周杰书已经在家中被关了三天,虽有社交活动全被推掉。 他爸的意思很明确,等风头过了再说。 但风头什么时候能过? 各大社交媒体各种热梗还在飘着,他的社交账号评论区早就沦陷了,连公司内部群都有人悄悄在传他的表情包。 三天了,一点消停的迹象都没有。 这时光脑震了一下,是李迁的消息。 “今晚兰森先生的聚会,七点我来后门接你,上次说好的。” 周杰书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林恩·兰森,二十年前星穹杯黄金时代的评委之一,早年个人艺术、游戏作品得奖无数。 虽然这些年已经退居幕后,但影响力还在。他每年只办一两次私人晚宴,邀请的都是圈内年轻一代里有潜力、或者有背景的人。 能被邀请,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如果不去…… 周杰书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死对头在宴会上笑着问“周少怎么没来?”,其他人交换眼神,低声议论“怕是真被那个设计师打趴下了吧”,“周家这次丢人丢大了,连门都不敢出了”。 兰森大师的晚宴,他必须去。 不去,就等于承认自己输了,承认他周杰书在圈子里再也抬不起头了。 他犹豫了一会,咬咬牙,回复了李迁。 趁没人的间隙,绕过管家和机器人从后门溜了出去。 第213章聚会 晚宴的地点一家私人会所,外表看起来很低调,灰白色的建筑,没有任何招牌,今晚门口停着的各式各样高级悬浮车。 这间会所本身就是兰森的私人产业,从不对外营业,只在每年的固定时间开放。 周杰书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里面灯光柔和,音乐是舒缓的古典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 里面人已经来了不少,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大厅里,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举杯示意。 气氛看上去随意,但每个人坐的位置、聊天的对象、说话的音量,都有讲究。 周杰书刚走进去,迎面就撞上了最不想碰见的人。 “哟,周少也来了?”那人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笑。 “我还以为你在家养病呢,兰森先生刚才还问起你,我说你身体不适,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旁边几个人转头看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玩味,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周杰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 那人被晾在原地,笑容僵了半秒,旁边人赶紧打了个圆场把话题岔开。 周杰书坐下之后没人来搭话,也没人往他这边看。 周杰书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侍者送来的香槟,灌了一大口,味道没尝出来,只觉得喉咙里有点堵。 李迁宽慰他两句后,就向兰森先生打了个招呼去了。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这次动静明显不一样。 走在前面的是一对年轻男女,二十出头,穿得随意,随意里透着贵气。 两人长得极像,眉眼几乎一模一样,是王家那对双胞胎,姐姐叫王以安,弟弟叫王以骁。 两人一边走一边还在拌嘴,路过周杰书,周杰书听得一清二楚。 “说了多少次,我是姐姐。” “你先出生的证据呢?” “妈说的。” “妈记错了。” 两人谁都不承认对方比自己大,这件事从懂事起就开始吵,吵了二十多年,至今没有结果。 但两人一边拌嘴,一边朝兰森大师走去,态度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找个空闲位置坐下了,刚好在周杰书不远处。 王以安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把外套搭在扶手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王以骁往她旁边一靠,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又扔回去。 紧接着又进来一个人。 三十岁的样子,穿着剪裁讲究的外套,从领口到袖口的每一处细节都明晃晃地标着价格。 奥古斯都家的斯特林,奥古斯都家是古欧洲文明复原领域的垄断者,他是圈子里公认的“傲慢天花板”。 他进门后先环顾全场,目光在兰森大师和王家姐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迈步走过去,态度恭敬但不过分谦卑地向兰森大师问好。 然后他在王家姐弟旁边的沙发坐下,打了个招呼,语气客套但姿态不低。 王以安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王以骁连头都没点,继续打量着酒杯。 聚会的气氛松松垮垮地铺开了。 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围上来和王氏姐弟、斯特林打招呼。 慢慢的这方空间人越来越多,周杰书怕被人挑起话题,想换个位置,还没起身听到熟悉的字眼。 众人几杯酒下肚,话题从星穹杯聊到最近几个热门游戏,又聊到前两天的牌局。 “那个叫姜知乐的设计师,挺有意思。”有人随口提了一句,“控牌那一手真绝,周少被她打得——” 话说到一半才想起周杰书就坐在角落,硬生生把后半截咽回去了。 旁边人赶紧接话岔开:“她游戏里那些东西,跟王家研究方向挺像的啊,都是起源时代华国的。” “华国”两个字一出来,王家姐弟同时转过头。 王以安放下手里的杯子,问了一句:“什么游戏?” 说话的人没想到王家的人会接话,愣了一下才说:“《洪荒》《三国杀》,最近挺火的,那个牌局的设计师就是她。” 王以骁“哦”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好像听姑姑提过。” 那人一听,有点惊讶,王明雅什么地位,能让她知道的选手数不出几个。 旁边斯特林笑了一声。 他靠着沙发扶手,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华国?文献都没几页的古文明?靠一个游戏设计师编故事,也能叫研究方向了?”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刀子藏在笑声里。 在场的都知道,王氏集团在起源时代华国古文明复原领域主力军,从书法到典籍到服饰纹样,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考古成果。 奥古斯都家垄断的是古欧洲文明,两家在文化版权市场上斗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着王家人的面说华国古文明没几页文献,和当面扇耳光没什么区别。 王以安放下手里的杯子,动作很轻,但在场几个正在聊天的人同时闭了嘴。 她看着斯特林,语气平静:“你玩过?” 斯特林耸耸肩:“我为什么要玩那种东西?” 王以骁接话比他姐还快,语气很冲:“没玩过你说个屁。”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喝酒,有人低头看光脑假装很忙。 斯特林维持着笑容,但眼神冷了:“游戏终究是游戏,靠编故事来传播‘文化’,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王以骁看着奥古斯都男,语气很冲:“儿戏?你们家那些除了圈里人谁都不看的学术复原,就不儿戏了?” 斯特林的脸色终于变了。 笑意还挂在嘴角,但已经僵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不跟这俩小屁孩计较。 周杰书在角落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从斯特林说出华国两个字开始,到王家姐弟一前一后把他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那两分钟的对话里没有一个人提过他的名字,但每一句都像在扇他的耳光。 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喉咙里辣了一下。 就在这时,他看见李迁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一直陪在周杰书身边,甚至没有往角落多看几眼。 他端着酒杯,从一群人走到另一群人,和每个人都能聊上几句,笑得恰到好处,姿态放得不卑不亢。 他和斯特林短暂交谈了几句,态度恭敬但不卑微,对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又走到王家姐弟那边说了几句话,王以安头都没抬,王以骁倒是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周杰书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重了。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悬浮车的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车厢里只有周杰书和李迁两个人,空气安静得有点发闷。 李迁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周杰书说。 李迁没追问,车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地掠过,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李迁在黑暗里睁开眼,看了一眼周杰书,又闭上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傻子,也只有这点用了。 第214章夜谈 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进王家老宅的停车坪。 车门向上开启,王以安先一步跨出来,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跟在后面的王以骁也下了车,车门自动合拢,发出极轻的闭合声。 两人穿过庭院,踏上主宅的台阶,感应门无声滑开,暖白色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 他们走进去,才发现客厅里有人。 王明雅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 她穿着舒适的丝质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对面坐着是王明远,王以安和王以骁的父亲。 他也穿着家居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结束一场不太愉快的会议。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很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没有结果的争论。 王以安和王以骁对视一眼,一起开口。 “姑姑,爸,我们回来了。” 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王明远“嗯”了一声,没多问。 王明雅倒是抬起头,神色稍缓了些,语气还算温和:“兰森先生身体怎么样?今天去了不少人吧。” “兰森先生好得很,”王以骁接话,试图让气氛轻松点,“就是斯特林也来了,那家伙又在秀优越感,烦人。” 王以安在旁边补充:“被我们怼回去了。” 提到奥古斯都家,王明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王明雅却笑了笑,放下杯子,身体往后靠了靠。 “做得对。”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赞许,“奥古斯都家手伸得是有点长了,是该敲打敲打。” 王以骁得了夸奖,胆子大了点,一屁股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 “可不是嘛,开口闭口就是文献没几页、编故事,当我们王家是死的?” 王以安也走过去坐下,但没像王以骁那么随意,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在父亲和姑姑之间扫了一圈。 王以骁看气氛缓和了些,开始聊起聚会上的别的趣事。 说兰森先生还是老样子,一杯酒能讲两个小时游戏发展史,谁中途看光脑他就停下来盯着人家看,吓得几个新面孔全程不敢摸光脑。 话题转了几个弯,自然就落到了姜知乐身上,今晚好几个人都提了她,说她游戏设计做得多样,还有那手出神入化的控牌技术。 王明雅看向王以安:“兰森先生今晚心情如何?对那个姜知乐,有什么看法?” 王以安想了想,摇头:“兰森先生没怎么提她。不过宴会上好几个人聊起她,兰森先生听了也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斯特林倒是提了,”王以骁接话,语气带着嘲讽,“阴阳怪气的,说古文明华国文献,靠一个游戏设计师编故事也能叫研究方向。” 王明雅听完姐弟俩关于宴会的汇报,点了点头,然后问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的问题。 “你们觉得她怎么样?” “她”指的是谁,不用明说。 王以安谨慎地开口:“只看过牌局视频,技术很强。游戏的话……我们还没玩,不好评价。” 王以骁比他姐直白得多:“能把斯特林气成那样,不管她是什么来路,我挺有好感。” 王明雅笑了。 她转向一直沉默的王明远,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是吗?”她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那你们可要好好接触接触。” 她顿了顿,目光在双胞胎脸上扫过,然后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这位姜设计师,可是你们姑姑我亲自看中,特别想签的特邀设计师。”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以骁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真的假的?姑姑你要签她?” 王以安没说话,只是飞快地看了一眼父亲。 王明远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下一秒他就冷着脸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往楼梯走去。 王以安叫了一声:“爸。” 王明远没回头,也没停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脚步声上了楼梯,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王明雅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她看着楼梯的方向,没说话,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茶,一口喝完,放下杯子。 “姑姑……”王以安看着她,欲言又止。 “别管他。”王明雅打断她,但能听出一丝压着的火气,“他心眼小,看不得别人好。” 她理了理家居服的衣襟,转身朝楼梯走去。 “那个设计师,你们有空接触接触。”她一边上楼梯,一边说,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不是坏事。” 脚步声渐远,她也上了楼休息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王以安和王以骁两个人。 王以骁还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僵在那里,看看楼梯口,又看看空荡荡的主位沙发,最后看向王以安,表情有点懵。 “什么情况?”他压低声音,“爸和姑姑难道就为这事吵?” 王以安没回答,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她说,声音有点疲惫,“但姑姑这次好像是认真的。” “特邀设计师……”王以骁也坐回去,眉头皱了起来,“一个游戏设计师,能有多大能耐?值得爸和姑姑闹成这样?” 他越想越疑惑:“就算她游戏做得再好,那也就是个没背景设计师。咱们家签的S级的都有好几个,也没见爸这么大反应。” 王以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可能……不止是特邀设计师那么简单。”她轻声说。 那个叫姜知乐的设计师。 一个第五星系垃圾星的人,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历史作品,凭第一手游戏,冲进星穹杯,一场牌局引爆全网,现在又被姑姑亲自看中,想签为特邀设计师。 这中间,到底藏着多少他们不知道的事? “姐?”王以骁推了她一下,“发什么呆?” 王以安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有事就知道叫姐了,抬手打开光脑。 光屏在半空中展开,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三个字,点击搜索。 页面跳转,信息如流水般刷出。 头像,简介,作品列表,最新动态,相关新闻,热搜词条…… 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光屏。 王以安盯着那些信息,手指在光屏上慢慢滑动,一页,又一页。 王以骁凑过来,也跟着看。 两人谁都没说话。 第215章拜访 林奇奇觉得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她妈一大早就把她从被窝里拽起来,理由是“今天有客人来”。 林奇奇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听她妈用一种“你别给我丢人”的语气交代任务。 林奇奇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谁啊……这么早……” “今天王家的两个孩子要来,”林母说,“说要来拜访你爸,还说是对你玩的游戏感兴趣,顺便来看看你。” 林奇奇脑子还懵着:“王家?哪个王家?” 林母看着她,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王氏集团那个王家,王明远那对双胞胎,王以安和王以骁。昨天突然发的拜帖,今天就上门,这效率也够快的。” 林奇奇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王氏集团?那个搞华国古文明复原、手握大量版权的王家?那对双胞胎来找她干嘛?真的是聊游戏? “你爸也真是……”林母叹了口气,“学生来拜访老师,结果他一听,直接跑进游戏里了……” 她顿了顿,表情有点复杂,“我发消息他也不回,估计是把消息提示关了。” 林奇奇嘴角抽了抽。 她大概知道为啥了,她爸害怕是自己直播被自己老师骂的场面被学生看到了。 “那怎么办?”她问。 “你自己接待一下。”林母放下光脑,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今天有重要的会议,马上要出门,你机灵点。” 她妈后面又交代了几句的话,林奇奇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来者不善。 说起来,这事其实早有苗头。 昨晚,王以安在光脑上搜完姜知乐的资料,对这位横空出世的新人设计师越发好奇,看来看去全是一些游戏、八卦内容。 但王以安自有她的办法,搞两个小号,搞个游戏相关的头像,填了入群问答,没费什么力气就混进粉丝群了。 发现里面最活跃、发言最有分量的管理员ID叫“奇奇爱冒险”。 顺着这个ID一查,发现对方是林家的小女儿,她父亲恰好是两人大学里的授课老师。 王以骁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就是林家那个小女儿?林老师应该在家吧?拜访一下?” 两家在行业活动上也见过几次,不算熟,但师生关系摆在那里,登门拜访倒也名正言顺。 王以安就拍了板,发拜访请帖,第二天就上门。 主打一个效率。 所以今天,王以安和王以骁准时到了林家。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眉眼有八、九分相像,但气质迥异。 女生是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五官精致柔和,眼神平静,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很舒服。 男生是短发,眉眼更锋利些,看人时下巴会不自觉地微微抬起,带着点藏不住的张扬。 “林小姐,冒昧来访,打扰了。”王以安先开口,语气礼貌,“我是王以安,我弟弟王以骁,是林老师的学生。今天来拜访老师,顺便……”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听说你是《三国杀》的资深玩家,我们也对这游戏很感兴趣,想跟你聊聊。”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我、我爸他……临时有点事,可能晚点才回来。” “要不……你们先进来坐?”她侧身让开门。 两人进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林奇奇去倒了茶,端过来,然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气氛有点僵。 王以骁先打破沉默,身体往前倾了倾,看着林奇奇:“听说你跟那个姜知乐设计师,关系不错?” 林奇奇点头,心里警报拉响:“是、是的……” “我们最近对她很感兴趣,”王以安接话,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清晰,“听说你是她的头号粉丝,想要和你聊一下。”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王家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是不是老大游戏里那些华国文化知识冒犯到王氏了?是不是王氏觉得她抄袭了他们的研究成果?是不是…… 她瞬间进入“护主模式”,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姜设计师人很好的!她做游戏特别认真,所有考据都有依据!虽然有些细节可能和主流研究不一样,但她绝对不是胡编乱造的!” “还有前两天那个牌局,是周杰书先挑衅的,她只是正当防卫!而且她最后也没让周杰书退赛,还帮他……” “等等,”王以骁打断她,表情有点微妙,“我们不是来问罪的,而且周家关我们什么事。” 王以安也补充,语气依然温和:“我们只是好奇。我姑姑提过她,说她很有意思,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先从游戏入手。” 林奇奇愣住。 “你姑姑?”她问。 “是的。”王以安说,“我姑姑亲口说她很欣赏姜设计师。” 林奇奇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王明雅? 王氏现在的实际掌权人之一?她很欣赏老大? 她盯着王以安看了两秒,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才慢慢松口气。 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你们……没玩过她的游戏?”她问。 “还没来得及。”王以骁说。 林奇奇眼睛一亮。 没玩过? 那不就是潜在的高质量新玩家? 她瞬间进入“安利模式”,身体前倾,语气热情: “那我推荐你们先玩《洪荒》!新手友好,世界观宏大,而且剧情特别感人!从盘古开天到女娲补天,再到巫妖量劫、人族兴起,整个脉络特别清晰,能快速了解设计师的风格和思路!” 她越说越起劲,没注意到王以安的表情。 王以安静静听完,等她说完,才微微歪头,看着她的眼睛。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林奇奇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又像是某种香料的清冽气息。 “可是……”王以安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怎么觉得,《三国杀》更有意思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看你主页,你在长安当城门候,是个大官呢~” 林奇奇瞳孔地震。 靠。 马甲掉了?!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第一反应是想跑,但腿软了。 王以骁在旁边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王以安!我还在这里呢!别靠那么近!” 王以安退回原位,坐直身体,笑容不变,看着林奇奇说:“抱歉,我只是对《三国杀》这款游戏更感兴趣。” 林奇奇脑子一团乱,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才憋出一句:“你们……到底想干嘛?” “直说吧。”王以安正色,“我们受姑姑委托,想深入了解一下姜设计师的作品,以及……她这个人。” “但直接接触太突兀,所以想从游戏入手,先看看她的实力,也看看她的……影响力。” 王以骁在旁边补充:“《三国杀》看起来更有挑战性,带我们进去玩玩,怎么样?” 第216章入伙 林奇奇犹豫了。 她倒不是怕带新手,但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别扭。 王家这对姐弟,一大早登门拜访,绕了一大圈,最后说想让她带着打游戏?就为了“了解”设计师?他们自己不能玩吗? 她看看王以安,又看看王以骁。 王以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们查过,这游戏新手引导基本为零。”她的语气不紧不慢,“你是高级玩家,有权限,能带我们走捷径。既然有现成的导游,何必自己翻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们不只是想玩游戏。你是离她最近的人,能直接联系到她。我们想请你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帮我们……引荐一下。” 林奇奇抿了抿嘴,她不太想答应后面那句。 帮人引荐这种事,做好了是顺水人情,做不好就是在消费老大对自己的信任。 王以安继续加筹码,“我们进入游戏,你带我们入门,作为回报……” 她顿了顿,看着林奇奇的眼睛。 “王氏资料库内部可以对你父亲开放权限。你知道的,有些文献,不是家学渊源就能接触到。” 林奇奇呼吸一滞。 她知道。 她太知道了。 她爸做研究,最头疼的就是一些关键文献只有影印件,甚至只有目录,原版都被几家大集团收着,轻易不对外。 林家也算书香门第,有些底子,但跟王氏这种级别的收藏比起来,还是差着档次。 如果王氏肯开放那些珍本的查阅权限…… 而且她又忍不住想王明雅是什么人?王氏集团的实际掌权者之一,她亲口说欣赏老大,还专门让王家姐弟来摸底,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说说。 老大现在是什么处境?星穹杯排名刚冲到四十五,牌局那件事虽然赢得漂亮,但也把老大推到了风口浪尖。 如果这时候能搭上王氏这条线,不管是签约合作还是挂个邀约名头,对老大来说都是一层实打实的保护伞。 “行。”她说,“但你们得听我的,别暴露现实身份。至于引荐的事,等你们玩明白了再说。老大最近也忙,不是谁都见的。” 林奇奇面上端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哼,两个自投罗网的冤大头,长安城现在是什么处境? 全服玩家加起来长安都只有千百个人,出门被围观,打架被围殴,论坛被群嘲,想拉个新人都拉不到,只能窝在城里苦哈哈地撑场面。 现在倒好,王家这对姐弟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是两个高质量壮丁……不,氪金玩家,不要白不要。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群里发“今天又拉了两个人头”时,那群家伙刷屏“林大人威武”的场面了。 王以安点头:“明白。” 王以骁也点头:“懂,低调。” 一小时后,王家姐弟已经回到家中,躺进了各自的安全舱。 林奇奇也躺进了自己的安全舱,直接进入游戏。 三个人在游戏的登录大厅汇合,林奇奇创建了队伍,将两个新ID拉入。 长安游侠·安和长安游侠·骁。 她看着这两个的ID,嘴角抽了一下,这两人真的懂低调怎么写吗?! “最后提醒一遍,”她说,表情严肃,“进去后别乱跑,长安现在很乱,西凉军、关东联军、玩家势力混杂,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卷进去。还有,别暴露现实身份你们两个可真是太显眼了。” “明白。”王以安说。 “放心。”王以骁说。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点击“进入游戏”。 登录界面加载,光影流转。 下一秒,三人出现长安城内。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马蹄声、叫卖声,空气里飘着尘土和炊烟的味道。 巡逻的西凉小队踩着整齐的步子从旁边走过,铠甲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林奇奇站在最前面,身上是城门侯的制式皮甲,腰上挂着令牌。 她回头,看向身后两个穿着布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新手。 “欢迎来到长安。”她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现在,游戏开始了。” 林奇奇带着两人穿过长安街巷。 一路上,林奇奇简单介绍了一下长安城的情况。 “长安城里现在分三拨人,”她边走边说,语速不快,声音压低,“第一拨,西凉军。董卓是老大,自封太师,长安城实际的控制者。街上骑兵和巡逻小队的都是,别盯着看,也别挡路。” 话音刚落,街角拐出一队骑兵,马蹄声沉闷,领头的扫了一眼街边,目光在看见林奇奇停了一瞬,移开了。 “第二拨,汉室百官。名义上的朝廷,和皇宫里那位一样现在就是个摆设,实际上被西凉军压得抬不起头。像王允、皇甫嵩这些老臣,表面上顺从董卓,暗地里各有心思。” 王以安问了一句:“王允?” “司徒,”林奇奇说,“三公之一,汉室老臣。现在还能在朝堂上站着的,也就他了。” 王以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王以骁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人名太多,他得先消化一会儿。 “第三拨就是我们这些玩家,”林奇奇拐进一条窄巷,“成分最杂,什么人都有。有投军的,有经商的,有纯来体验古代生活的玩家。但不管你是来干嘛的,关东联军那边的玩家已经把长安玩家默认成敌对阵营了。”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和关东玩家见面不用废话,直接动手。” “因为董卓?”王以骁问。 林奇奇耸了耸肩,“对,在他们眼里,我们在董卓的地盘上,就是董卓的人。” 巷子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几间营房围成一圈,中间竖着一根旗杆,旗子上是西凉军的标志。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穿着皮甲,手里拿着长矛,看见林奇奇过来,站直了些,点了点头。 “林大人。” 林奇奇点点头,带着两人走进去。 营地里人不多,有几个士兵在练刀,还有几个坐在营房门口休息晒太阳。 看见林奇奇进来,也都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林大人。” “林大人回来了。” 林奇奇一路点头,走到最里面的一间营房前,推门进去。 第217章新人 刘副手正在案前登记名册,抬头看见林奇奇,站起来行了个礼。 林奇奇摆摆手:“我表亲,来投军,编到我们营里,你先登记。” 刘副手看了王氏姐弟一眼,心领神会,翻开名册开始登记。 这种“关系户”他不是第一次办了,城门候林大人的面子,整个城门营没人会不给。 手续办得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的身份就登记完毕。 【身份确认:城门卫·新兵】 王以骁低头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啧了一声:“新兵?能不能直接上前线?” 林奇奇翻了个白眼:“你连城门往哪开都没摸清楚,上什么前线。” 刘副将笑了笑,打圆场:“林大人说得对,新人先在城里熟悉熟悉。长安现在也不太平,守好城门就是大功一件。” 从军营出来,林奇奇没有带两人往城门口走,临近城门口拐上了城墙内侧的阶梯。 石阶被踩得光滑,转角处站着持戟的卫兵,看见她纷纷行礼。 她点点头算是回礼,脚步没停。 上了城墙,视野豁然开朗。 她径直走向城门正上方那座敦实的城门楼,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但足够用的空间。 正中一张长案,摊着城防图和轮值名册,墙边立着兵器架插着几杆长枪,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旧椅子,窗外就是长安城外的官道。 “坐。”她走到长案后,从案边提起水囊灌了一口,示意两人在窗边的椅子坐下。 “好了,”林奇奇看向坐着椅子上四处打量的两人说,“现在跟你们说点实在的。” 当前局势复杂,她得帮这两人理清楚,先把当前的局势详细讲一遍。 关东联军在酸枣扎营,论兵力其实不输董卓,但诸侯各怀鬼胎,谁也不肯先动。 之前曹操单独追击董卓,在荥阳被徐荣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曹操在宴会上慷慨陈词,被诸侯嘲笑,现在带着自己的兵马在酸枣外围驻扎,进退两难。 长安这边,董卓独揽大权,自封太师,皇权已经成了摆设,百官噤声。 像王允、皇甫嵩这些汉室老臣虽然还立在朝堂上,但敢怒不敢言。 玩家这边,关东联军的玩家在酸枣搞内斗,争资源争地位。 长安玩家被孤立,大部分在西凉军里混时间,小部分像她这样,在城里找个闲差,或者是城中手艺谋生,观望局势。 王以安听完,问得很直接:“长安玩家有多少?” “千人左右。”林奇奇说,“关东那边,少说也有好几千万。好消息是诸侯还在内斗,一时半会儿打不到长安。坏消息是关东玩家已经盯上我们了。” 王以骁听得眉头一皱,王以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王以安问:“你是哪一派的?” 林奇奇笑了一声,“在长安活着就不容易了,哪还有空站队。” 王以安听完,又看了林奇奇几秒,然后问:“玩家死了怎么办?” “问得好!”林奇奇说,“10级以下,死了可以花钱回溯到死前一小时,通关复活失败三次消号,这是可是新手福利。超过10级,这福利就没了,死了就账号重开,一切从头开始。”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 “我之前在迁城路上,遇到黄巾军伏击,死了三次,回溯了三次,才通关复活。那感觉……但至少有机会重来。” 王以骁眼睛一亮:“那岂不是可以随便死?” 林奇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试试看疼不疼,到时可别鬼哭狼嚎。” 没等王以骁辩驳,接着道:“新手期就那么点时间,趁现在死了能回档,多练练手,把基本操作摸熟。长安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王以安接过话:“明白,谨慎使用。” 林奇奇调出系统页面,顺手把两人拉进了长安玩家群。 说起来这个群还挺有意思,一开始叫“长安军营摸鱼大队”,全是当时在军营里混的玩家。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长安城里做生意的、当百姓的、甚至个别混进官府的玩家都进来了,群名也改了。 王以安和王以骁的系统页面同时亮起,弹出提示: 【奇奇爱冒险邀请您加入群聊“长安苟活交流中心”】 “这个名字还是我改的,”林奇奇语气有点微妙的自豪,“总之,长安的活人玩家都在里面了。” 群里正刷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玩家甲】:孙坚赢了!梁东!正面打赢了徐荣! 【玩家乙】:我去,真赢了?之前曹操在荥阳被徐荣揍成那样,孙坚居然打赢了? 【玩家丙】:孙坚是猛啊,破虏将军名不虚传。 【玩家丁】:有没有兄弟一起去投孙坚的?这破长安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玩家戊】:你出得去吗你,城门查得那么严,昨天又加了一道岗。 【玩家己】:@奇奇爱冒险,林大人,放个行呗,我保证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林奇奇盯着屏幕冷哼了一声,给姐弟俩看:“看到没?这就是理想主义玩家,不怕死。” 王以骁问:“那我们算什么?” “现实主义者,”林奇奇收起光脑,“在乱世里,先活下来再想别的。” 说完她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简短交代了一下有两个新玩家入群,是新兵,大家多关照。 群里立刻刷了一排。 “欢迎新人” “新人报坐标” “小心别被西凉军踹了”。 王以安低头看着群里的消息,问了一句:“长安城门候说的话,在玩家群里应该有点分量。” 林奇奇愣了一下,随即扬了扬下巴:“有眼光。” 她收起光脑,给两人各派了一个简单的入门任务,熟悉城防,认几个NPC的脸,顺便跑腿给西门的卫队长送封信。 “先在这附近转,别出城门,有事群里喊我。” 她要回去值岗,走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们俩那个ID,说好的低调呢?” 王以安笑了笑:“已经很克制了。” 王以骁摊手,一脸无所谓:“低调又不能当饭吃。” 林奇奇懒得跟他们掰扯,摆摆手,回城门值岗去了。 第218章街市 从城门楼出来,王以安和王以骁按着地图标记的路线,沿着主街往西门方向走。 林奇奇给的任务不算难,送封信到西门卫队长手里,顺便熟悉一下城防布局。 王以骁走在前头,步伐轻快,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这设计师确实有两把刷子。”他指着街边一家酒肆的招牌说,“你看那木雕纹样,跟姑姑资料库里存的古代卷云纹能对上。还有地砖的铺法,不是随便贴的,是考究过的。” 王以安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没说话,但显然也在看。 街边卖蒸饼的摊子冒着白汽,油布棚顶用几根竹竿撑开,布角在风里轻轻拍打。 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门口看匠人抡锤,火星溅出来,他们就尖叫着往后跳。 “不错,挺繁华的。”王以骁感慨了一句。 王以安没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街景。 确实做得细。 但她注意到的不是繁华,而是巡逻的西凉士兵脸上时不时露出凶狠,还有行人看见士兵时下意识加快的脚步和低下去的头。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相对窄些的巷子。 画风突然变了。 巷子很深,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有些连门都没有,只挂着块破布帘子。 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里飘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味,混合着霉烂和某种东西烧焦的气息。 几个面黄肌瘦的人蜷在墙根下,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走过。 更深处,甚至能看到几个用破木板和茅草搭起来的窝棚,摇摇欲坠。 刚才主街上的繁华,像是另一个世界。 王以骁皱了皱眉,捂住鼻子:“这味儿……” “这才是真实的长安。”王以安说,声音很平静。 两人加快脚步,想快点穿过这条巷子。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军爷!军爷行行好!家里就这么点粮食了!” “滚开!奉令搜查奸细!” 几声粗暴的喝骂,夹杂着东西砸碎的声响,还有女人的哭喊。 王以安和王以骁对视一眼,放慢脚步,往前看去。 巷子中段,一间低矮的土房前,巷子尽头,几个穿着皮甲的身影从一个窝棚里退出来,手里拖着鼓鼓囊囊的粮袋。 其中一人一边走一边踹倒门框,碎片砸在泥地上,溅起飞尘。 那是五个西凉兵,穿着整齐,不像散兵游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从隔壁窝棚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伸手去拽最近那个士兵的粮袋。 “老东西,活腻了!”那士兵抬脚就踹,老翁被踹得滚倒在地,咳嗽不止。 旁边的邻居探出头,被一个西凉兵顺手一鞭子抽在门框上,头像受惊的乌龟一样缩了回去。 屋里又冲出来一个青年,大概二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手里举着一根木棍,眼睛通红:“我跟你们拼了!” “找死!” 领头的士兵冷笑一声,抽出腰刀,一刀劈过去。 刀光闪过。 青年惨叫一声,木棍脱手,肩膀上迸出一道血线,人踉跄着往后倒。 “儿啊!”老翁扑过去,抱住儿子,哭嚎起来。 持刀士兵咧嘴笑了一声,刀再次举起来,又要砍下第二刀。 “嗖!” 破空声响起。 一只飞镖从巷口射进来,银光穿过王以安、王以骁两人中间疾射而出,正中刀刃。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 士兵手腕一震,刀锋偏了半尺,擦着老翁的衣角砍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士兵猛地抬头,厉声喝问:“谁?!” “披着官皮的匪,也配问我是谁?”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王以安和王以骁同时回头。 一个身影从王家姐弟身后飞出,几个纵步落在两人前方一两步的空地上。 是个女玩家,穿着利落的深色劲装,头发用布条绑成高马尾,左手扣着另一枚镖,指尖泛着冷光。 她站定,目光扫过三个西凉兵,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算什么本事?”她声音抬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董卓的走狗,也配称官军?” 几名士兵脸色变了。 “反贼!拿下她!” 领头的一挥手,三人同时拔刀扑上来。 那玩家不慌不忙,手腕一翻,又是三枚飞镖出手。 “嗖!嗖!嗖!” 飞镖角度刁钻,两个士兵慌忙挥刀格挡,另一个躲闪不及,被划破了手臂,痛呼一声。 “有点意思。”王以骁小声嘀咕。 但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哒……” 一队西凉骑兵拐了进来,大概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皮甲的小队长,是刚才在街上林奇奇带他们去登记时见过的。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所有西凉兵条件反射地抬头。 女玩家的脸色也变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会引来骑兵。 论单打独斗她不怕这几个蠢货,但被骑兵队围住就是死路一条。 她咬了咬牙,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东西。 那东西一拿出来,那队骑兵的脸色全变了。 “火雷石!”骑兵队长失声喊道,“快拿下!别让她扔!” 女玩家冷笑一声,抬手把手里的火雷石往地上一砸。 “嘭!” 不是爆炸,大量浓烈的白烟炸开,眨眼间就吞没了巷子中段。 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有人都被呛得睁不开眼,西凉骑兵的战马嘶鸣着往后退,几个士兵捂着口鼻蹲在地上咳嗽。 王以安、王以骁被熏得眼泪直流,拼命用手扇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白烟渐渐变薄,能看清的时候,那玩家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几块碎裂的火雷石壳子和一摊泼洒的不明液体。屋角下受伤的青年、跪在地上抱着儿子的老翁。 还有站在巷口,被十几个西凉骑兵团团围住的王以安和王以骁。 骑兵队长策马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同党?”他问,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杀气。 王以骁举起双手,动作称得上标准:“军爷,我们只是路过。” 队长冷笑了一声:“路过?都和反贼站一处,还看着她扔了火雷石跑了,这叫路过?!” 他用马鞭指了指王家姐弟,朝士兵招呼了一声,“绑了。” 第219章严守 王以安脑子飞快地转。 解释?说自己是新兵?亮出林奇奇给的腰牌?还是…… 动手? 她看了一眼围上来的士兵,又看了一眼骑兵队长腰间明显更精良的腰刀。 她评估了一下双方战力,对面八个骑兵,五个步兵,我方俩新手,装备只有系统送的粗布衣,技能栏空空如也。 很好,胜算零。 王以骁也在心里飞速盘算,不过他的盘算方向和他姐不太一样。 他在骂那个女玩家。 扔了就跑,连个招呼都不打,好歹说一声“分头跑”也行啊! 什么叫坑队友? 这就叫坑队友! 扔个烟自己跑了,留下他们两个新手在这儿顶缸? 他看了一眼姐姐,用眼神问:怎么办? 王以安轻轻摇了摇头。 别动。 士兵已经走到面前,粗鲁地抓住两人的胳膊,用麻绳开始捆。 王以骁还想再挣扎了一下:“军爷,真是误会!我们是城门营的新兵,刚报到,出来送信的!” “新兵?”队长挑眉,看了一眼两人的粗布衣,“腰牌呢?” 王以安从怀里掏出林奇奇给的木牌。 队长接过,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城门卫新兵?”他把木牌扔回给王以安,眼神更冷了,“不在城门待着,跑这儿来看反贼行凶?带走!我到要看看林大人到底怎么管教下属的!” 王以骁:“……” 得,亮牌子也没用,反而坐实了擅离职守的罪名。 王以安低着头,被绳子勒着的手腕微微发疼。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游戏的新手体验,还真是……别开生面。 林奇奇到城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她没往门口人群去,拐到了城门旁边一个临时搭出来的棚子。 说是棚子,其实就是几根木桩撑着块油布,四面透风,但胜在位置好。 往椅子上一坐,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尽收眼底,还晒不着太阳。 她往椅子里一倒,腿直接翘到桌上,靴底交叉搭在桌沿,姿势嚣张得不像个朝廷命官。 旁边的小兵早就习惯了,端着壶凉茶过来,给她手边的杯子满上。 “林大人,今儿个这么早?”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林奇奇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桌角那个果盘上。 盘子里堆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子,拳头大小,表皮光滑,看着挺新鲜。 她随手拿起一个,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张嘴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汁水挺足。 但她嚼了两口,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怎么说呢……不难吃,但也说不上好吃。脆倒是脆,但那种脆不带香气,嚼完了嘴里什么都没有。 好无聊的果子。 她又咬了一口,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然后把果子放在桌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棚子外面。 城门口一片混乱。 城门外乌泱泱地堵着上百号人,有流民,有乞丐,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 还有不少的玩家,一看就是眼神机灵,东张西望,混在人群里试图往前挤。 守门的兵卒横着长矛拦在城门口,喝骂声和推搡的动静一浪一浪地传过来。 “退后!都退后!” “今日不开门!想进城的等命令下来!” “说你呢!再往前一步试试!” 哭喊声、哀求声、骂声混成一片。 林奇奇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自从讨董烽火活动开启,想混进长安城的玩家就一波接一波,没断过。 刚开始的几天混进来不少玩家,结果就是城里炸了好几回。 有人往粮仓扔火雷石,有人在军营附近纵火,最离谱的一次有人在董卓上朝路上埋了炸弹,虽然没炸到人,但把董卓气得差点把城门校尉砍了。 董卓震怒,当场下令:只许出,不许进。 从洛阳迁过来的百姓近百万人全挤在城外,拖家带口,日日围城哭求。 但无数想要进长安城的玩家混在其中,天天琢磨着怎么突破防线,混进城里搞事。 林奇奇这个城门候,从那时起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一开始她还挺同情这些百姓的,后来经历了六次丢炸弹、三次巷战、无数次偷偷爬城墙的事件,她的心肠已经硬得跟长安城的城墙一样了。 她守的城门,飞过一只可疑的苍蝇都得查公母。 “没有一个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溜进长安城。”她看向人群方向自言自语了一句。 旁边的小兵熟练地点头附和。 林奇奇满意的点点头,叫小兵一边去,自己要开始打探情报了——找游戏搭子聊天。 打开社交面板找到顶置群,群叫“三苟命王”。 这名字是补刀起的,林奇奇和药给的看了都觉得贴切,当场通过。 六个字精准概括了三人在长安的生存哲学——苟着,保命,当王。 虽然目前为止,他们离“当王”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苟着”和“保命”这两项,确实执行得很到位。 群里已经有人在发消息了。 这条命是药给的:“值岗,无聊。” 补刀从来空:“我刚做梦梦到被关东军追着打,吓醒了。” 林奇奇笑了一声,打字:“出息。” 药给的:“有事?” 林奇奇:“孙坚那事,你们怎么看?” 补刀:“能怎么看?坐着看。反正我们又出不去。” 药给的:“孙坚赢了是好事,但孤军深入,风险太大。董卓已经调兵了,要是关东联军再不支援,他悬。” 林奇奇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她也这么觉得。 孙坚赢了梁东,听起来是捷报,但对长安玩家来说,未必是好事。 董卓一紧张,城门就查得更严,他们这些“苟”在城里的玩家,日子就更难过了。 而且…… 她想起群里那些嚷嚷着要去投孙坚的玩家。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出城好说,但是还没有出几里地,就要被西凉军拦下盘问了。 她正想着,药给的又发来一条消息。 “打字说不清,我们今天会进城一趟,见面聊。” 林奇奇挑眉:“你们进得来?” 药给的:“有办法。” 林奇奇回了个“行”。 补刀从来空:“@奇奇爱画画,你那个四面漏风连门都没有的破棚子还在吗?我们傍晚到。” 林奇奇看了看自己翘在桌上的腿,又看了看头顶那块被风吹得啪嗒响的油布。 “……你管我在哪。” 她收起光脑,靠在椅背上,把腿换了个方向继续翘着。 她盯着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椅子扶手。 城门口又起了一阵骚动,有人被从队伍里拖出来按在地上,守门兵卒声音沙哑的吼着“排队排队”。 她扫了一眼,确认不是玩家闹事,就收回了目光。 第220章捞人 林奇奇正悠闲地端着茶杯,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一个小兵就从城门口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林大人!林大人!不好了!” 林奇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向他:“什么事?” “骑兵队的吴队长派人来了,”小兵喘了口气,“说……说抓到了当街扔火雷石的反贼同党,让您去认人。还说……那两人是咱们城门卫的人。”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 “谁被抓了?” 小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是……您那两个表亲,今天刚报到的新兵。” 林奇奇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抓起桌上的佩刀就往外冲,嘴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以安、王以骁——你们两个祖宗!” 关人的地方在军营靠里的一排土牢房,平时用来关违反军纪的士兵或者抓到的可疑人物。 门口站着两个骑兵,看见林奇奇大步走来,对视一眼,没拦。 林奇奇推门进去,先看见的是靠墙的木栏牢笼,几根粗木桩钉在地上,顶部用横梁锁死。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一扇小窗透进点光,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稻草的气息。 王以安靠墙坐着,闭着眼像是在养神,手腕上还勒着麻绳。 王以骁蹲在她旁边,手被捆着还在那里比划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看见林奇奇进来,他眼睛一亮,嘴刚张开,就被林奇奇一个眼神瞪得咽了回去。 牢笼旁边摆了张旧木桌,骑兵队的吴队长正坐在桌边,一条腿搭在桌沿上,手里端着杯茶,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屋子一样。 看见林奇奇进来,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嘴角挂着一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林大人来了?”吴队长拖长了调子,“听说这两个是你的人?” 林奇奇心里暗骂一声,真是冤家路窄。 上次在城门口,这人仗着自己是骑兵队长想压她一头,结果被她怼了回去。 后来吕布过来巡查正好撞见,训了吴队长一顿,说城门事务归城门卫管,轮不到骑兵队指手画脚。 从那以后,两人见面要么天雷勾地火吵一架,要么就当对方是空气,谁也看谁不顺眼。 现在倒好,人落他手里了。 林奇奇定了定神,走过去。 “是我表亲,今天刚带去办的手续,不信你去查名册。” “表亲——”吴队长拖长了调子,站起来踱了两步,“现在什么世道,什么人都能往长安城放了?林大人,不会是仗着城门候的位子,以公谋私吧?” 林奇奇冷哼了一声:“他们是奉我的令去西门送信。从城门到西门,军令画了路线,那条巷子是必经之路,你不知道?” 她指着木栏里的王家姐弟:“两个新兵蛋子,刀都没摸过,你说他们是反贼同伙?他们是能扛刀还是能点火?” “至于那个扔火雷石的,从他们身后窜出来就是同伙?”林奇奇往前走了半步,盯着吴队长。 “那上次城门口那队假西凉兵是从谁身后出来的?吴队长当时拦着不让我查,是不是也得算同伙?” 吴队长脸色一沉:“林大人,注意言辞。” “我说错了?”林奇奇看着他,“有证据吗?人赃并获?还是有人看见他们一起行动了?” 吴队长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林奇奇知道光靠吵没用,姓吴的不是被吓大的,硬刚到底对谁都没好处。 她把语气放缓了一点,但姿态没低。 “人我带回去,关禁闭三天,让他们长长记性。城门营的军纪,我自会严加整顿,不会再给吴队长添麻烦。” 吴队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那点假笑收了回去,“就这样?” “不然呢?”林奇奇看着他,“吴队是想把这事报到赵将军那里去?上次城门口那件事,我们将军可还没忘呢。” 林奇奇见他不松口,又补了一句:“赵将军那边我还要回去复命。这两个人是在赵将军跟前过了眼的,出了事我不好交代。” 吴队长要拿起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也知道林奇奇跟赵将军之间的交情,赵将军的名头他不敢硬刚。 这人出了名的护短,手底下的人出了事,向来是能保就保,不能保也要想办法保。 只是他好不容易抓到一点把柄,就这么放手实在不甘心。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正要开口。 林奇奇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吴队长,”她说,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知道吕布将军把火雷石的案子交给谁了吗?” 吴队长一愣,抬头看她。 “是我。”她说,“将军说了,城门口火雷石的事,归我管。抓到的人,一律送将军府。” 她顿了顿,看着吴队长的眼睛:“你手里这两个,是不是反贼我不知道,但他们是我的人,走的是我派的差。你要审,可以。先跟我去将军府,当着将军的面,把话说清楚。” 她往后撤了半步,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眼神更冷:“你敢吗?” 吴队长的脸色终于变了。 上次在城门口被吕布当众训斥,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林奇奇这时候提起来,摆明了是戳他痛处。 而且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从林奇奇嘴里说出来,他不敢赌。 他盯着林奇奇,想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但林奇奇站得笔直,表情平静,眼神不躲不闪,一点心虚都没有。 她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 吕布确实跟她说过话,但不是“交给你办”。 前几天吕布出城,路过时停了一瞬,说了句:“城门口火雷石闹得凶,你多盯着,抓到的人送将军府。” 不是什么正式任命,就是一句吩咐,像随口交代一句“看好城门”一样。 但这句话,足够拿来吓人了。 吕布亲口交代的事,长安城里没几个人敢拦。 林奇奇也是第一次拿这个名头压人,心里完全没底,但面上一点都不能露。 她瞥了吴队长一眼,这人果然吃这一套。 吴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咬了咬牙,挥了挥手。 “带走,”他说,声音有点干,“管好你的人,别再惹事。” 林奇奇心里松了口气,面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走过去,拔出佩刀挑断两人手腕上的麻绳。 王以骁张嘴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瞪得咽回去了。王以安站起来,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手腕,低声说了句“多谢”。 出了营房门,往前走了几十米,拐过一条巷子,确认周围没有骑兵队的人盯着,林奇奇才停下来,转身看着两人。 王以骁讪讪地开口:“那个林奇……林大人……”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直冲脑门的火气硬生生压回肺里。 “回去再说。”她说。 第221章暗流 林奇奇带着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城门楼,反手把门一关。 她转过身,看着王家姐弟,张了张嘴想骂,但话到嘴边,想起这两人身份,又把火气往下压了压。 王以骁正站在靠窗的位置,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她。 王以安坐在椅子上,低头研究地板缝隙的纹路,表情专注得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两人都不说话,一个假装对窗外官道上的行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仿佛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地板。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 “两位,”她开口,声音压得很平,“好玩吗?” 王以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王以安研究地板的目光更加投入了。 “送封信,”林奇奇说,“从城门到西门,沿着主街走,拐两个弯,一炷香的路程。任务没做完,先体验了一把长安大牢豪华单间。” 王以骁终于鼓起勇气看了她一眼:“那个……林奇奇,其实我们——” “其实你们什么?”林奇奇竖起食指,“我让你们别惹事,你说会低调。我让你们别出城门,你说懂。现在呢?低调到牢里去了?” 王以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姐继续研究地板,仿佛那块缝隙里藏着游戏的底层代码。 两人都不接话,场面一度非常尴尬,空气里只剩窗外城门口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林奇奇骂了两句,心里的火气散了大半。 看在两人身份的份上,她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改成阴阳怪气: “不过也不能全怪你们。两位新手嘛,第一天来长安嘛,不体验一下牢房怎么算完整呢?” 王以安终于把目光从地板上抬起来。 她声音平静,条理清晰,“那个玩家,应该是早就盯上那几个西凉兵的。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不像是临时起意。火雷石一扔就跑,说明她早就计划好了逃跑路线。” 她顿了顿,看向林奇奇:“她不是为了救人,至少不全是。她是来搞事的,救人是顺手,我们是被卷进去的。” 林奇奇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摆了摆手。 “长安城里这种玩家不少,”她说,“有本事、有胆子但没组织,想到一出是一出,搞完事就跑,根本不管会不会连累别人。”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你们运气不好,撞上了。运气更不好的是,撞上了吴队长那个小心眼的。” “那现在怎么办?”王以骁问。 “怎么办?”林奇奇看了他一眼,“凉拌,人已经得罪了,锅已经背了。你们先在这待着,进世界频道多看看,了解了解长安现在什么情况。” 王以安看着林奇奇,认真地说:“是我们自己的失误,你肯来捞人,已经很感激了。” 王以骁在旁边猛点头。 林奇奇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这两位豪门子弟会端着架子,没想到认错认得这么干脆。 她的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行了,吃一堑长一智,你们刷世界频道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说完,她拿起佩刀挂在腰间,转身推门出去了。 出了城门楼,她没往城门口走,沿着城墙内侧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找了个墙根蹲下,打开光脑。 三苟命王群里已经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补刀从来空:“今天有一批辎重从郿坞运到城中,我们随车进城,大概傍晚能到。” 林奇奇挑眉:“运的什么?” 补刀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觉得我们知道?箱子封得严严实实,我们就是负责推车的。” “不管运的什么,能进城就行,老地方见。”这条命是药给的插了一句,顺便@了林奇奇:“你那个破屋还在吧?” 林奇奇回了他一个字:“在。” 傍晚的时候,辎重队到了。 天色已经擦黑,守门的兵卒本来准备关城门,看见辎重队的令牌又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等所有车辆进了城,城门才吱吱呀呀地合拢,落锁,换岗。 车马停在指定的营地,士兵们开始卸货、喂马、搭帐篷。 药给的和补刀趁乱溜了出来,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城门边上的一间小木屋。 林奇奇坐在桌边,手里刷刷世界频道找情报,看见两人进来,问候一句。 “来了?” “来了。”补刀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长舒一口气,“这一路,颠死我了。” 药给的也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 “长安现在怎么样?”药给的问。 “还能怎么样,”林奇奇说,“乱。城外挤了一堆,天天想往城里冲。城里玩家内斗,西凉军抓人,百官装死,一团糟。” 药给的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关东那边,”他说,语气有点复杂,“讨董活动开始后,玩家接任务接得飞起。战功、贡献、声望,积分刷得嗖嗖的。论坛上天天有人晒截图,说今天又拿了什么奖励,明天又能换什么装备。” 补刀从来空一坐下就开始吐槽:“我跟你们说,讨董活动开始之后,关东那边的玩家简直是亲儿子待遇,” 她的表情像是在控诉什么深仇大恨,“我们长安玩家呢?啥也不知道,全靠上论坛看他们发帖吹牛。” “关键是,”药给的补充,“论坛还搞了个问答,进联军板块要答题,题的答案还是他们游戏里当天更新的内容。” 补刀接得飞快:“简直歧视!” 林奇奇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她知道补刀说得对。 讨董活动开启后,关东联军那边的玩家确实占了大便宜。 有明确的阵营,有清晰的任务线,有丰厚的奖励。而长安玩家,在城里东躲西藏,啥也没有。 “行了,”林奇奇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关东那边现在什么情况?积分怎么算的?” 药给的掏出系统系统日志:“联军阵营分了至少三派。袁绍一派人数最多,占了联军论坛的主导权,积分叫‘讨董功勋’,主要靠参加联军任务、支援前线、提供物资来累积。” “曹操那边不跟他们玩,自成一派,声望单独计算。孙坚的更绝,他那边的玩家可以同时接袁绍的任务和孙坚的任务,两边都不得罪,或者说两边都留着后路。” “所以积分体系不是统一的?”林奇奇问。 “表面上是统一的,都在‘讨董活动’这个大旗下面,但细看就不对劲了!” “同样的守城任务,袁绍派的玩家完成之后加的是‘讨董功勋’,曹操派的玩家加的是‘曹将军声望’,孙坚那边更离谱,有人做完支援前线任务之后两个积分都涨了,但涨的幅度不一样。” 补刀在旁边插了一句:“而且已经开始有人拿‘讨董功勋’去换诸侯专属装备了。说白了,原本的‘讨董功勋’变成了‘诸侯声望’。论坛上已经有人吐槽这就开始内讧了?!” 林奇奇听着,摸着下巴来了一句:“看来关东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第222章信息 林奇奇靠回椅背。 讨董活动才开几天,关东联军就开始内部分化。 积分绑定诸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玩家得选边站。 选了袁绍就得跟着袁绍走,选了曹操就得跟着曹操走,选了孙坚就得跟着孙坚走。 这不叫联军,这叫借董卓的名头招兵买马。 谁讨到了董卓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讨董的过程中把自己养肥了。 “其实也正常,”她说,“诸侯各怀鬼胎,玩家们要是不想在内斗里被坑死,迟早也得选边站。” 药给的点头:“我们不也一样?长安玩家看着是难兄难弟,但不也是有跟董卓的,还有我们这种纯苟的。” 林奇奇眯起眼睛,看向补刀从来空,“等等,你刚才那些消息,积分分化、诸侯内讧……哪里来的?” 补刀嘿嘿一笑,往椅背上一靠:“秘密。” 林奇奇转头看向药给的。 药给的无奈地耸耸肩:“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她说有自己的渠道,我问了好几次都不说。” 补刀这时候突然拍了下桌子,把另两人吓了一跳。 “对了!差点忘了!”她直接往群里甩了张截图,“关东那边有个高玩流出来的两张活动截图,你们看。” 截图是系统界面的新活动开启界面,标题用烫金字写着【讨董烽火·孙坚西进】。 第二张截图是活动界面,左边是孙坚军的实时位置,从梁东出发,往洛阳方向推进,箭头一路指向西北。 右边是一排数据:当前兵力、粮草储备、行军速度,每一项都标注了具体数值。 最底下是任务接取条件:【支援孙坚】需要关东联军阵营声望达到友好以上,且所在队伍位于孙坚军大营方圆三十里内。 “活动已经开了,说明孙坚真的在往西打。” 林奇奇和药给的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好几秒。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 “哦豁,完蛋,真打过来了。”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长安,怕是要不太平了。 林奇奇盯着截图,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着。 “这张图,”她开口,声音有点沉,“是关东联军那边的活动界面,你怎么拿到的?” 补刀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这是一位勇士,”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潜伏在关东联军论坛,给我们传回来的。” “潜伏?”林奇奇挑眉,“我们的人?” “算是吧。”补刀说,“不止一个人,是一个小团体,分散在联军各个派系里,全都是好心人呐!” 林奇奇靠回椅背,表情复杂。 “好家伙,”她说,“关东那边还有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发展的?我怎么不知道?” 补刀说,“这是一些不想被诸侯当炮灰使的玩家,反正拿不到游戏高收益,在保命第一原则下,卖点情报换物资。” 林奇奇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截图,脑子里飞快地转。 潜伏者。 卖情报。 情报网。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城门侯,当得有点不合格。 天天守着城门,盯着进出的人,却不知道城外已经布了这么一张网。 “孙坚赢了梁东,”补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对关东联军来说是好事,但对我们来说,未必。” 药给的接话:“他一赢,董卓更紧张。城门查得更严,我们在城里更难混。而且西凉军肯定会调兵去加强洛阳外围的防线。到时候,长安形式……也更难。” 林奇奇点头:“而且关东玩家拿到这个消息,肯定更兴奋,到时候往长安冲的人更多,城门压力更大。”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里外不是人,孙坚打过来,我们倒霉,孙坚不打,关东玩家冲过来,我们也倒霉。” 补刀总结:“精辟,咱们就是炮灰的命。” 林奇奇:“……”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坐直身子。 “情报不能断,”她说,语气认真,“那边传什么,我们得第一时间知道。有消息群里喊,别藏着掖着。” 药给的点头:“明白。” 补刀也点头:“行。” “你呢?”补刀问,“城门那边……” “我回去盯着。”林奇奇站起来,把佩刀重新挂在腰间,“孙坚这消息一出来,城门肯定更乱,我得回去镇场子。”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你们也早点回去,别被人发现溜出来了。” 补刀咧嘴一笑:“放心,我们有数。” 林奇奇没再多说,转身推门出去。 等林奇奇回到城门楼的时候,王家姐弟还坐在窗边,各自对着面前展开的光屏,手指在上面时不时划一下。 听见开门声,两人抬起头。 王以安先开口,声音平静:“孙坚在往洛阳推,吕布退回洛阳了,而且是大败。” 林奇奇脚步一顿,在门口站住了。 她看着王以安,愣了两秒:“你怎么知道的?” 她记得自己刚才在棚子里,才从补刀那儿拿到孙坚西进的情报,吕布败退的消息还是赵将军私底下跟她说的,根本没往外传。 她翻出世界频道。 界面刷得飞快,关东玩家在刷屏嘲讽,长安玩家在刷屏骂娘,中间夹杂着几条不知所谓的战报,一看全是口嗨,没一条能当真的。 王以骁一脸懵地看着他姐:“你什么时候看到的?我也在刷啊。” 王以安没解释,只是说:“世界频道里什么都有,看你怎么看。” 林奇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王以骁,后者一脸“我姐说得对但我听不懂”的表情。 王以安在这点时间里做的事,远比刷刷屏多。 消息五花八门,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世界频道每秒几十条消息滚过去,她把这些碎片全记了下来。 关东玩家炫耀战绩的时候会提到地名和时间。梁东、阳人、大谷关,日期和行军路线一对,推得出孙坚的推进速度。 甚至还有人在频道里半真半假地抱怨“今天又被调去修郿坞的墙了”,她就能反推出董卓最近在加固哪个方向的防线。 别人看了个寂寞,她看了的是信息。 林奇奇盯着她,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位大小姐的判断,可能有点偏差。 这脑子里是有点东西的啊。 而且是个很好用的脑子。 王以骁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然后小声嘀咕:“我怎么就看不出来……” 林奇奇瞟了他一眼,心想:你看不出来就对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王以安:“行,你继续看。有什么新消息,告诉我。” 王以安点点头,收回光屏,继续低头看。 第223章骚动 第二天一早,药给的和补刀上线的时候,系统直接弹出了任务提示。 【任务:押运辎重,返回郿坞】 【任务描述:护送空车返回郿坞,接收下一批物资】 【任务奖励:经验值+500,银钱+20】 两人接了任务,跟着车队出城。 车队还是昨天那支,但车已经空了,昨天运进城的东西卸完了,现在是空车返回郿坞。 走在路上,补刀看着中间那几辆盖着油布、但明显轻了很多的车,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到底往城里送什么啊?来的时候沉甸甸的,不会又是黄金吧?上次那批皇陵陪葬品……” 话没说完,药给的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小声点!”药给的压低声音,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松开手,“不要命了?这话能乱说?” 补刀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 药给的看了一眼车队中间那几辆空车,低声说:“别想了。这次任务保密那么严,谁知道里面是什么。老老实实押车,拿奖励,别惹事。” 补刀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队继续往西走。 长安城在身后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色渐渐变了。 官道两旁是农田,偶尔能看到几个破败的村子,但人烟稀少。 郿坞在长安西边,离长安城大概一天的路程。 那是董卓在迁都长安后,花大力气修建的超级堡垒。 据说里面囤了三十年的粮草,董卓的家人、财宝、还有从洛阳搬来的无数珍宝,都藏在那里。 城墙高厚,守备森严,重兵环守,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还有辎重营的人常年驻守在那里,偶尔往返于郿坞和长安之间,运送物资、押送军械。 药给的和补刀就是辎重营派出来的,这次跟着车队出来,是接的游戏任务。 车队走得不快,中午在路边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干粮,下午继续走。 太阳西斜的时候,远处出现了郿坞的轮廓。 灰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城墙上旌旗招展,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 车队缓缓驶向城门。 同一时间,长安城门口。 王家姐弟上线的时候,林奇奇已经在城门口旁边的棚子里坐着了。 她翘着腿,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盘红彤彤的果子,就是昨天那个被她吐槽食之无味的果子。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朝两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来了?”她说,把果子推过去,“今天带你们看点热闹。” 王以骁的屁股刚挨上凳子,嘴就开了闸。 “我昨晚补了一整晚三国的背景资料!”他眼睛发亮,语气兴奋,“这设计师脑洞也太大了吧?跟史书似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游戏里时间线、人物关系、地理走向,全对得上。而且细节做得太细了,因果链都全严丝合缝。” 他用一种“你说这合理吗”的表情看着林奇奇:“一个人,编出一整套文明史,跨度几百年,人物几千个,事件几百桩,没有断代,没有矛盾,所有细节前后呼应。你说这得是多大的脑洞?” 林奇奇听着,见怪不怪了,这就是新玩家上头之路啊,老大的魅力是这样的,谁玩谁迷糊。 王以安坐在旁边,视线落在城门口排队的人群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她也觉得设计师不简单。 在这的游戏里她能闻到一种气息,那种气息有和某些文明有同一种质感,岁月沉淀下来的时间的味道。 她不觉得那是凭空杜撰的,但她暂时不打算跟弟弟讨论。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偶尔看一眼棚子外面。 就在这时,城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林奇奇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收起看戏的表情,往棚子外面看了一眼。 拒马横在官道中央,尖头朝外,把城门口大道堵的严严实实。 百姓被拒马挡在城门百米外开外的地方,乌泱泱地挤成一片。 自从孙坚西进的消息传开,关东联军论坛的舆论就彻底炸了锅,每天都有新的帖子冒出来“冲长安”“打董卓”“活捉董卓献祭洛阳百姓”。 想混进城的玩家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城门口的压力翻着跟头往上涨。 守门的兵卒横着长矛拦在拒马前,喝骂声和推搡的动静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林奇奇看着人群,眉头皱了皱。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压力,迟早要出事的。 果然—— “轰!” 一声巨响。 城门口炸开一团火光,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几个守门兵卒被掀翻在地,惨叫出声,拒马被炸出一个缺口,木屑四溅。 人群瞬间乱了。 尖叫声、哭喊声、骂声,混成一片,百姓四散奔逃,你推我挤,踩踏声不断。 “火雷石!是真家伙!” 有人喊了一声。 林奇奇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佩刀就冲了出去。 她从棚子冲进士兵之间,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一脚踹开挡路的杂物。 右手从身边的枪架上抽出一根长矛,握在手里掂了一下,入手的重量刚刚好。 瞄准,甩臂。 动作一气呵成。 长矛带着破空声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正中那个还在掏火雷石的玩家的肩膀。 “噗嗤!” 矛尖穿透皮肉,把人直接钉在地上。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火雷石滚落在地,没炸。 林奇奇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被钉在地上的人。 “不错。”她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没偏离准心。” 她又看了看那个人的惨状,长矛从右肩穿出,把人牢牢钉在地上,血顺着矛杆往下淌。 她嘴角弯了一下。 “力气好像又涨了。” 这一招还是跟吕布学的,上次在城门口,吕布百米开外一矛钉穿马车,她当时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回去就自己练了好一阵子。 今天第一次实战,果真好用。 王家姐弟在后方正好看完林奇奇全程动作。 地上的人被长矛钉着,还在惨叫,声音凄厉,林奇奇站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淡定得像刚扔了根木棍。 王以骁眼睛发光,脱口而出:“我嘞个豆!好帅!” 王以安没说话。 她看着林奇奇那张人畜无害、甚至有点软萌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一矛钉穿、血流不止的玩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看起来软萌软萌的…… 下手怎么这么狠? 一种微妙的、难以形容的萌妹变食人花的破灭感,在她心里缓缓升起。 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游戏,对眼前这个人,可能了解得还不够。 林奇奇回头,冲两人喊了一句:“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王以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第224章黄天 王以安和王以骁跑过来的时候,地上那人还在呻吟。 长矛钉穿了肩膀,把他牢牢扎在地上,血顺着矛杆往下淌,在泥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很有默契地把视线定格在林奇奇身上上。 王以骁凑到林奇奇面前:“林大人!刚才那招太帅了!教我教我!” 林奇奇瞥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初始点数选哪了?” “天赋点了体魄,点数全加的智力!” 林奇奇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你确定? 王以骁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炸毛道:“你什么眼神!!!” 林奇奇没回答,只是用那种“我就笑笑不说话”的表情继续看着他。 王以安在旁边低着头,嘴角压得很用力。 林奇奇正要继续口嗨,城门口的人群突然又骚动起来。 刚才爆炸后,百姓是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但这次,人群里有一拨人逆流向前,动作整齐,身体微微前倾,是标准的冲锋预备姿态。 大概五十人,有男有女,穿着普通的粗布衣,但脚步很稳,方向明确,直冲城门。 林奇奇收起嬉皮笑脸,眯起眼睛。 不对劲。 这些人,不是普通百姓NPC。 城门卫的一个小队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拔出腰刀,上前一步,厉声怒吼:“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那几十人毫无反应,脚步不停,继续往前压。 人群里,有个人忽然抬手,做了个投掷的动作。 一枚黑乎乎的东西从他手里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小队长脚下。 是火雷石。 小队长脸色大变,想躲,但来不及了。 “轰!” 火光炸开,碎石四溅。 小队长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摔在几米外,一动不动了。 周围几个小兵也被波及,倒在地上哀嚎。 人群瞬间更乱了。 百姓尖叫着往后跑,你推我挤,踩踏声、哭喊声、骂声响成一片。 而那几十人,在这片混乱中,同时从腰间扯出一条黄色布条。 在林奇奇震惊的目光中,他们将黄色布条绑在额头上。 周围的百姓都原本跑路的姿势都停住,呆愣愣的看着这群人,直到黄巾上头,才有人颤颤巍巍的喊出:“黄……黄巾,是黄巾!!!” 周边顿时掀起一波尖叫:“啊……快跑。” 然后那群黄巾从身后凭空抽出了兵器。 两米长的长枪、厚重的大刀、沉重的铁锤、还有弓弩,各式各样武器凭空出现,握在手里。 这些全是玩家。 林奇奇眼前炸开一片血红提示。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敌对行动!建议开启团战模式】 她毫不犹豫,抬手在面板上猛戳了一下。 【团战模式已开启】 【指挥官权限临时开放】 【友军状态显示已开启】 熟悉的界面在她视野边缘铺展开来。 城门卫士兵头上浮现出血条、体力值和士气值,当前状态下士气条正在缓慢下降。 对面黄巾玩家头上则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每一个红点点开,都有简短的识别信息,武器类型、当前状态、距离。 战场缩略地图在视野右上角展开,绿点是友军,红点是敌人,白点是百姓。 城门卫的百来个绿点地散在拒马一线,红点正在快速朝城门方向移动,最前面的尖锋已经逼近。 林奇奇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玩家团战模式。 她玩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触发和玩家对战的团战。 还有点兴奋呢。 但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什么,脸一垮。 完了。 这两天光顾着带王家姐弟,都没开直播! 第一次和玩家打团战,这么精彩的名场面,粉丝们竟然无福享受,她都能想象到群里那帮家伙刷屏捶胸顿足的样子了。 而且这么好的出名机会啊,直播标题她都想好了——长安城门候,一人守国门。 她心痛了一秒,然后想起身后还有两个拖油瓶。 她回头想让王家姐弟躲远点,一转头,旁边空空荡荡。 人呢? 她愣了一下,猛地回头。 正好看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早在黄巾出现时就开始关门了,沉重的城门正在缓缓合拢,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 王家姐弟赶上最后,一前一后,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砰!” 厚重的城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门闩落下,锁死。 林奇奇张了张嘴。 没一会儿,城墙上垛口后面探出两个人头。 王以骁趴在垛口上,两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往下喊:“林大人加油!我们俩等级太低,就不拖累你了!” 他旁边的垛口露出另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王以安没喊,只是朝她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仿佛刚才那个百米冲刺关门的人不是她。 林奇奇看着城墙上那两张脸,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靠。” 身后,数十名黄巾玩家同时振臂。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数十人的怒吼汇成一道声浪,带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癫狂的气势,在空旷的城门口回荡。 声浪未落,数十人,同时迈步,朝她压过来。 前排举起大刀和铁锤,直接就将拦路的拒马打碎,后排压低长枪枪尖锋线,在阳光下铺开一道冷光闪烁的弧。 林奇奇把佩刀往手里紧紧一握,直接在地图上划拉,调动指令小兵们集火围守。 然后她动了。 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一样。 第一个长枪玩家冲到她面前,长枪直刺,瞄准她的胸口。 林奇奇侧身,枪尖擦着衣襟过去,她手腕一翻,佩刀上撩,砍在枪杆上。 “铛!” 枪杆被砍出一道深痕,但没断,但是长枪直接从那玩家手中飞出。 那玩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的力量这么大。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林奇奇的刀已经变了方向,从下往上,斜着劈向他的脖子。 长枪玩家想逃,但慢了,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长枪脱手。 血条瞬间见底,化作白光消失。 【击杀玩家“我真的会谢",获得经验值+200,战功+10】 系统提示在耳边响起。 林奇奇没时间看,后面的巨锤已经举了起来,她借着侧翻的惯性一脚踹在那人的腹部,借力弹起来,直接长刀砍下。 【击杀玩家“这任务非做不可吗”,获得经验值+300,战功+15】 城门卫小兵们根据指令上前挡住剩余的黄巾玩家。 林奇奇调整了一下呼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刀刃横在身前。 继续! 第225章援军 林奇奇站在城门口,抬手抹掉溅到脸上的血。 刀已经换了把,前一把砍卷了刃,脚边散着几截断裂的矛杆,还有一面被砸得变形的盾牌。 身后是城门,厚重的城门已经合拢,门闩落下,从外面根本打不开。 她不用抬头都知道,城墙上那两个正趴在垛口后面往下看。 前面是五十个黄巾玩家,装备齐全,眼神凶狠,代表敌人的红点还在持续不断地向前压进。 冲锋玩家已经全过了拒马防线,后排的刀斧手和长枪玩家向两侧散开,像两柄弯刀,正试图包抄城门卫。 代表己方士兵的绿点,还勉强聚集在城门口,阵型轮廓尚在,但颜色明显稀薄了许多。 百人对五十人。 人数上,她不虚。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缩略地图上飞快划动下发指令。 城墙上,王以安正蹲在垛口后面,手指也在光屏上飞快地点着。 她进入“长安苟活交流中心”的群聊,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城门口,黄巾攻城,速来。” “目测五十人,全是黄巾玩家,训练有素。” “城门卫林大人在扛,撑不了多久。” 消息发出去,群里有几秒的寂静,然后炸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黄巾攻城?! 【世界频道】玩家乙:什么?!黄巾真打到家门口了?! 【世界频道】玩家丙:我就说今天城里巡逻的怎么突然变多了! 【世界频道】玩家丁:真有人打上门了?! 【世界频道】玩家戊:不是,黄巾军那么勇的吗? 【世界频道】玩家己:城门卫是NPC!扛得住玩家? 【世界频道】玩家庚:来了来了!已经在跑了!谁挡我路! 消息刷得飞快。 王以骁在旁边看得着急,一把打开世界频道发送语音,冲着屏幕吼: “城门破了就全完了!现在不来帮忙,等着黄巾冲进来屠城吗?!” 他吼完,把面板塞回给王以安。 王以安接过,又补了一条:“坐标东城门,速来。” 然后她收起面板,重新趴回垛口,看向下面。 下面,林奇奇已经重新开始指挥了。 “盾兵顶前排!长矛兵两翼包抄!别让他们冲散阵型!” 小兵们动了。 前排的举起盾牌,往前压,长矛手从两侧包抄上去,枪尖压低,对准黄巾玩家的侧翼。 阵型展开,像一只张开的钳子。 但对面是玩家。 前排的黄巾玩家看见盾墙合拢,没有硬撞,而是迅速散开,从两侧绕。 几下就突破出一个缺口了。 盾兵倒下。 绿点灭了一个。 林奇奇咬着牙,手指在缩略地图上划动,把预备队的士兵填上去。 但缺口刚补上,另一边又被撕开了。 又一个绿点灭了。 就在防线岌岌可危的时候,一支箭从对面破空而来,角度刁钻,很明显是瞄准她射的。 林奇奇侧身一刀劈落,箭杆断成两截弹飞出去,刀刃被震得发出嗡鸣。 对面人群中有人指向她大喊:“那个玩家!甲上有令牌!她是城门头头!先打掉她!” 林奇奇心里骂了一声。 城门侯的轻甲确实比其他小兵的多了一圈铜扣,腰间挂的令牌也格外显眼,想藏都藏不住。 几个黄巾玩家立刻从侧面朝她扑过来。 林奇奇迎上去,一刀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左手边又有人举刀劈下,角度太刁,躲不掉,刀刃在左臂上撕开一道血口。 林奇奇连退两步,血条顿时掉了一截。 她没停下来治疗,咬着牙继续用手指在光屏上划拉。 缩略地图上的绿点还在减少,她把仅剩的兵力排成两列交叉,盾兵守正面,矛兵从侧面交替出击,不给对面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这时,地图边缘开始出现新的标记。 是蓝点,同阵营玩家的蓝点。 越来越多的蓝色光点从城内侧涌出来,从城门楼的垛口边缘冒出。 城门内侧传来一阵喧哗。 第一批玩家已经赶到城门口,全挤在城门内侧,但他们出不来。 城门已经被守军从内侧堵死,从黄巾出现那一刻起,城门校尉就下了严令,不许开城门。 在场玩家内没有正式官职的人能有权限下令开门。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挤在垛口边,往下看。 下面,战斗已经白热化。 城门卫士兵倒了一半,剩下的还在拼死抵抗。 林奇奇站在阵型中间,手里握着刀,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血条掉到一半以下。 但她还在指挥。 “盾兵后退一步,长矛兵往前压!” “右翼缺口,补上去!” “左翼散开,别被包了!” 她的声音和指令同时传出去,小兵们阵型在她的指挥下不断变换。 “别堵在门口!从城墙下去!”有人在人群中喊道。 “……从城墙滑下去?这怎么下去?” “用绳索!或者梯子!” “别挤了!谁踩到我脚了!” 城墙上乱成一锅粥,但行动力也确实惊人。 几条绳梯几乎是同时从垛口抛下的,被几双手拉住绑死在城垛的石柱上。 第一个玩家顺着绳子滑下来,落地时没站稳,摔了个屁墩,但马上爬起来,抽出刀就往前冲。 第二个玩家从梯子上下来,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被后面的人拉住,骂骂咧咧地继续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人越来越多。 “前面的快点!后面堵住了!”有人从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喊。 “你踩到我手了!”底下传来一声惨叫。 “别废话赶紧下去!” 城墙上乱成一锅粥。 但人好歹是下来了。 玩家们有男有女,穿着各式各样的装备,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他们落地,站稳,然后抬头,看向战场。 然后,他们冲上去了。 “林奇奇!我们来晚了!” “奇奇!我们来啦!” “林大人!我来了!” 长安玩家冲进战场,和黄巾玩家撞在一起。 刀砍在盾上,枪刺进肉里,火球炸开,箭矢乱飞。 混战开始。 林奇奇站在原地,拄着刀,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城门,守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城墙。 垛口边,王以安和王以骁还趴在那里,看着她。 王以骁冲她挥了挥手,咧嘴笑,王以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林奇奇也点了点头。 第226章城下 长安玩家的援军从城墙上滑下来,像开了闸的水,一股脑涌进战场。 林奇奇站在混战边缘,拄着刀喘了几口气,看着长安玩家从四面八方冲进黄巾玩家的阵型里,刀光剑影乱飞。 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左臂那道刀口火辣辣地疼,赶快嗑两口药,血条缓慢回升。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握紧手里那把还算完好的刀。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对面还在负隅顽抗的黄巾玩家,嘴角慢慢弯起来。 没再指挥,只提着刀迈步,朝黄巾玩家最密集的地方走过去。 团战模式下,视野边缘的缩略地图还在,红点、绿点、蓝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她能看见每个黄巾玩家头上的血条,位置。 林奇奇悄无声息地走到,正和长安玩家对砍的黄巾玩家背后,刀锋自下而上掠起。 黄巾玩家身体一僵,血条清零,化作白光。 【击杀玩家“今天晚饭吃什么”,获得经验值+250,战功+12】 林奇奇没停,脚步一转,刀锋横着扫向旁边另一个黄巾玩家。 那玩家正举着盾格挡长安玩家的攻击,没注意侧面。 【击杀玩家“盾牌好重”,获得经验值+230,战功+11】 第三个黄巾玩家像是收到什么指示,转头看见她,脸色一变,想跑。 林奇奇往前冲刺,刀尖刺进后背。 【击杀玩家“跑不掉了”,获得经验值+240,战功+12】 刀起,刀落。 白光一道接一道,砍完一个,再砍下一个。 长安玩家在旁边都看愣了。 有的都忘了打架,呆呆地看着她。 有人反应过来,喊了一声:“林大人威武!” 然后更多人跟着喊:“林大人威武!” “林大人杀疯了!” “给林大人让路!别挡着!” 声音在城门口回荡,混着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 林奇奇走到哪里,哪里的黄巾玩家就往后退。 但退不了多远。 因为四周都是长安玩家。 他们被夹在中间,像砧板上的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局已定、黄巾玩家马上就要被全歼的时候—— 异变陡生。 黄巾玩家群里,忽然有人吼了一嗓子:“掏家伙!” 下一秒,所有还活着的黄巾玩家,动作整齐划一地,手往身后一摸。 再拿出来时,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东西。 火雷石。 数十枚火雷石,同时出现在战场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长安玩家脸上的兴奋和胜利在望的表情,瞬间僵住,然后变成惊恐。 “卧槽!!!快散开!!!”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动了,拼命往后跑。 在场的大多数长安玩家都是老玩家了,等级都已经超过了十级。 要是死了,就真的重开了。 “你们疯了吗!!” “那么近,他们是要同归于尽!!!” “快跑吧!” “我就说这群狗比有问题!” 有人边跑边骂,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火雷石这玩意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么近的距离扔出来,炸死的可不止是敌人,自己人也跑不了。 这群黄巾玩家,是打算同归于尽? 黄巾玩家那边,则是传来一阵嘿嘿邪恶得意的笑声。 “来啊!互相伤害啊!看谁先怂!” “长安的孙子们!姑奶奶请你们吃顿好的!” “西凉的走狗!一起上路吧!” “黄巾万岁!这波不亏!” 然后他们抬手,把火雷石扔了出去。 战场上空间都仿佛停了一瞬,所有声音仿佛都消失了,然后火雷石如暴雨般砸落。 “轰轰轰轰轰——!!!” 火光冲天,烟尘弥漫,碎石飞溅,城门前的空地炸得像被犁过一遍。 地面被炸出一个又一个坑,泥土和碎石头雨点般砸下来。 有几个跑得慢的长安玩家,被爆炸波及,惨叫一声身体被掀飞,在空中就化成了白光。 【系统提示:玩家“我不想死”已死亡】 【系统提示:玩家“跑得快”已死亡】 【系统提示:玩家“苟住别浪”已死亡】 死亡提示在群里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有人骂:“我就说这群狗比有问题!他们根本不是来攻城的!他们是来送死的!” “送死还要拉我们垫背!” “疯子!全是疯子!” 爆炸持续了十几秒。 等烟尘稍微散开,能看清的时候,战场已经变样了。 地上全是坑,大的小的,深的浅的,碎石、泥土、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盾牌,散得到处都是。 地上有几具没来得及化成白光的玩家尸体,还有一堆倒下的城门卫士兵。 黄巾玩家那边,也少了几个的人。 显然,刚才那波无差别轰炸,他们自己人也没能全躲开。 长安玩家的阵型被炸得七零八落,但黄巾没有停。 他们没有继续和长安玩家纠缠。 在头目的指挥下,所有人齐刷刷同时转身,面向城门。 那个领头的黄巾玩家,举起手里最后一枚火雷石,嘶声吼道:“炸门!” “炸开城门!” “冲进去!” “杀董卓!” 剩下的黄巾玩家,同时从背包里又掏出一枚火雷石。 他们抬手,瞄准,把火雷石朝城门扔过去。 仅存的火雷石全部集中砸向城门,一枚接一枚,对准同一个位置,爆炸的冲击连续打在同一个点上。 “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轮爆炸。 这次,爆炸集中在城门上。 厚重的城门,在连续不断的爆炸中,开始晃动。 木屑纷飞,铰链发出刺耳的、让人牙酸的呻吟声。 门板上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黑印。 但城门毕竟是城门,是用整根整根的巨木钉成,连接处还包了铁皮。 铰链还在咬合,门闩依旧锁死,连裂缝都只是表面几寸的浅痕。 城门没破。 黄巾玩家们急了。 城门久攻不下,再拖下去长安城里的援军只会越来越多。 黄巾玩家头目眼睛通红,喘着粗气,又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火雷石。 其他人也纷纷掏出第三波火雷石。 就当所有黄巾玩家手再次抬起时,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脚下。 城门卫的兵卒也停下动作抬头远望,城墙上还在滑绳梯支援的玩家悬在半空中忘了松手,黄巾玩家火雷石都停在了半空,所有的怒吼与惨叫戛然而止。 地面,又震了一下。 这次震感更明显,不是城门要倒的震动。 是地面本身在震。 震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震源方向。 第227章围城 视野尽头,烟尘滚滚。 渐渐的,地平线被一道移动的黑墙吞没。 是骑兵。 是西凉铁骑。 是一排接一排的铁甲骑兵从地平线上涌出来,马蹄踏碎的尘土被日光烧成赤金色。 铁甲反射着阳光,泛起一片冰冷的、金属的光泽。 马蹄声如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人心脏发颤,耳膜嗡嗡作响。 黑压压的大军从四方席卷而来,潮水般漫过官道两侧的农田和灌木丛,把城门口整片战场围得铁桶一般。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呼吸都要停了。 只剩马蹄声,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心上。 城门口的两方玩家全愣了。 刚才还你死我活的两拨人此刻都僵在原地,像被同一道目光盯住的猎物。 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有人忘了呼吸,脸憋得通红。 西凉铁骑沉默地勒住马,停在战场外围,形成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长矛如林,指向天空。 但等前排大军压到近前时,所有人终于看清了最前方的骑兵手中的东西。 是绳索。 手腕粗的麻绳盘成一圈挂在马鞍侧边,骑兵端着整齐的阵型围上来。 他们是要活捉。 活捉黄巾军玩家。 长安玩家群里,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瞬间开始刷屏。 “西凉军要活捉他们!” “废话!火雷石这玩意儿,董卓肯定要查来源!” “落在西凉军手里……啧啧。” “好惨,这不得这样这样再那样啊!” “完了,这群玩家完了。” “何止是完了,是生不如死。” “西凉军审问的手段,你们是没听过还是没见过?” “听说上次抓到的奸细,被审了三天,求着要死,西凉军就是不让他死。” “别说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长安玩家顿时集体进入吃瓜模式。 议论声低低响起,带着同情,还带着幸灾乐祸。 刚才还在拼死守城的百来号人,此刻颇有默契地往城门、城墙根下退,默契地把城门前的空地让给了西凉骑兵和黄巾玩家。 黄巾玩家被围在中间,退路全断。 有人想从侧翼突围,刚冲出去几步,迎面一队骑兵策马上前,长矛一指,逼了回来。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背包里还剩的几枚火雷石。 炸谁? 炸骑兵?炸不完。 炸自己?同归于尽?死了可以重开,可落在西凉军手里,那是想死都难。 黄巾玩家的头目眼神猛地一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嘶声吼道:“炸!炸城门!炸不成就自爆!” 剩下的黄巾玩家听见同时从背包里掏出了火雷石。 他们转过身,不再是面向四周的铁骑,而是直直地面向城门。 而城门下方,是惊魂未定的长安玩家们。 长安玩家们正挤在城墙根下吃瓜看戏,看见黄巾玩家举着火雷石朝自己这边冲过来,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哎哎哎!!!” “卧槽!你们干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别想不开啊!大不了重开嘛!五分钟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们要自爆去那边爆!别往我们这边冲!” 最前面的一黄巾玩家咧嘴一笑,嗓门比长安玩家还大:“去你的!一起重开!黄泉路上有个伴!” “就是!拉几个垫背的不亏!” “你们刚才砍我们的时候不是挺猛吗?现在知道怂了?” “别跑啊!一起重开!重开也是一条好汉!” 双方嘴上互喷,脚下谁也没停,黄巾玩家举雷石拼命往前进。 长安玩家倒是想往两边散,但两边是什么?是西凉铁骑的骑兵阵列,退路被堵死了。 只有城墙上挂着的绳梯,和刚才滑下来的绳索还靠在垛口边上。 “上城墙!快上城墙!”有人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垂下来的绳梯往上爬。 “别挤别挤!绳子要断了!” “前面的拉我一把!我腿软!” “腿软你刚才砍人的时候怎么不软!” 城门口的长安玩家开始手脚并用往上爬。 城墙根下顿时乱成一锅粥,骂声、喊声、跑步声混在一起。 城墙上没下来的玩家也在帮忙,有人探出身子伸手去够下面的人,有人死死拽住绳梯不让晃。 王以骁趴在垛口上冲下面吼了一嗓子:“那边那边,不对,是右边!你左右不分啊你!他们要追上来了!” 下面立刻回了一句:“你有本事下来!” 王以骁缩回脑袋,假装没听见。 黄巾玩家已经站定,举起火雷石准备往城门方向砸。 下一秒—— 嗖! 箭矢破空声几乎是贴着耳廓炸开。 西凉军阵中同时飞出数支箭,箭头在阳光下闪过一瞬冷光,精准地贯穿那些举着火雷石的手腕。 箭尖从腕骨上方穿入,从腕心下方透出,带着血花钉进身后的泥地。 黄巾玩家们惨叫一声,火雷石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前方的长安玩家看着这一幕,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手。 仿佛那箭是射在自己身上,觉得手腕莫名发凉往脊椎上窜,赶紧把手揣进袖子里。 但西凉军的动作还没停。 就在箭矢射穿手腕的瞬间,另一波攻击已经到了。 绳索。 数根粗麻绳,几乎同时从四面八方飞出,绳头在空中展开成圈,精准地套中目标的身体、脖子、手臂,猛地收紧。 西凉骑兵将绳尾在鞍桥上绕了一圈,马匹同时后退,绳索绷直,二十多名黄巾玩家被齐齐拖倒在地。 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被赶来的骑兵马蹄踩住后背压回泥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到十息。 刚才还在拼死抵抗、甚至准备自爆的黄巾玩家,此刻全成了被绳索捆缚、毫无反抗之力的俘虏。 城门口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然后,西凉军阵动了。 中间的铁骑缓缓向两侧让开,一人骑马缓缓而出。 他没戴头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色铠甲,腰间挂着一柄比普通佩刀长出半尺的长刀。 面容冷峻,颧骨高耸,眼睛狭长,目光扫过战场时,没什么情绪,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林奇奇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人骑马走出。 几乎是同时,她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图鉴框,悬浮在视野正中。 【李傕】 【字稚然,凉州北地郡人】 【董卓麾下校尉,统领飞熊军】 【初平元年,奉命率军屯驻颍川、陈留一带,多次击退关东联军】 【为人勇猛,善用兵,亦极富辩才】 【时人语曰:“李傕用兵,在孙坚之上。”】 在孙坚之上?林奇奇挑了挑眉。 她对这句评价没什么直观感受,孙坚有多能打她没亲眼见过,飞熊军有多猛她也没见过,反正都是在城外打来打去,跟她这个守城门的没多大关系。 李傕没有看林奇奇,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他骑马径直走向城门。 直到这时,林奇奇才发现,城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城门司马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亲兵。 他扫了一眼城门口挤成一团的长安玩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让开让开!都堵在门口干什么!李将军的人要进城,你们挡什么路!” 他身后几个亲兵手脚并用把堵在门洞里的玩家往两边扒拉,长安玩家们朝两侧退开,让出城门口的大道。 城门司马整了整衣冠,快步迎出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急,但还是稳的,腰板挺得笔直,走到李傕马前站定,抱拳行礼。 “李将军,一路辛苦。城内已备好歇脚处,将军请。” 声音洪亮,态度恭敬,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和平时办公时那副严肃古板的样子差不多,就是音量调高了两度。 林奇奇在城墙根下看见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不其然。 管你平时多严肃多古板多不苟言笑,见了李傕这种级别的将领,该弯腰还是得弯腰,强权压人呐。 第228章冲突 李傕的队伍进城后,马蹄声在城门洞里回荡了一阵,渐渐远去。 城门司马指派了两个小队留下协助林奇奇打扫城门口,自己跟着李傕的马尾巴走了。 临走前他看了林奇奇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把这里收拾干净。 城门口密集的铁骑如退潮般撤走,大部分往城西驻军大营方向移动,地面还残留着马蹄踏过的震颤感。 刚才还人满为患、喊杀震天的城门口,一下子空了大半。 只剩三拨人。 长安玩家,三三两两地聚着,有的坐在地上喘气,有的在检查伤口,有的在低声说话。 城门卫的残兵,大概还有四五十个能站着的,都带着伤,或轻或重,沉默地站在原地,等着命令。 以及,一队留下的西凉军,大概二十来人,穿着统一的皮甲,腰挎长刀,站在离城门稍远一点的地方。 林奇奇拄着刀,站在城墙根下,看着这一切。 然后,那队西凉小队动了。 他们开始清理战场,弯腰捡地上散落的火雷石碎片,一块一块装进皮袋,动作熟练,效率极高。 先前从黄巾玩家手中掉落的完整火雷石早就被收集好,随李榷一起进城了,但没想到他们连碎片都不放过。 与此同时,城门司马留下的那两个小队,也开始“干活”了。 他们挥着手,大声吆喝,驱赶还挂在城墙上、没来得及下去的玩家: “下来!都下来!堵在墙上像什么样子!” “赶紧的!别磨蹭!” “说你呢!看什么看!下来!” 又去赶那些堵在城门口、想趁机混进城的百姓和玩家: “散开!都散开!今日城门封闭!想进城的明天再来!” “退后!退后!别挤!” “再往前一步,按冲卡论处!” 城门口一片混乱。 而另一边,那队西凉小队,还在捡碎片。 没一会捡完了碎片,他们还在城门口支了张临时桌子,开始登记参战玩家。 说是登记,流程粗暴得让人上火。 玩家被勒令排成一队,一个个上前。 士兵搜身盘问,问名字,问来历,问为什么在这儿,问和黄巾有没有关系。 态度稍有不耐烦,或者回答慢了点,立刻被呵斥。 有个玩家因为被搜身时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黄巾”,直接被当场扣下,押到一边蹲着。 理由是“形迹可疑”“态度不恭”“疑似黄巾同党”。 空气里的火药味又弥漫了起来。 就在这时,矛盾爆发了。 一个D叫“小书生”的玩家,被从队伍里一把拽了出来。 士兵从他怀里搜出一本书。 书是线装的,纸页泛黄,封面上三个字:《太平经》。 “这是黄巾贼的东西!”士兵眼睛一瞪,声音拔高,“你是同党!” 小书生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不是!我在城里书店买的!真的!你去查!书店就有卖的!” 士兵不信,抓着他的胳膊就往队伍外拖:“少废话!带走!” 周围的长安玩家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那是任务道具!我们都有!” “书店有卖的!你去查啊!” “就一本书你们至于吗!” “放开他!” 西凉兵不为所动,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人,眼神不善。 气氛瞬间绷紧。 林奇奇站在城墙根下,看着这一幕。 她看了一眼远处还在打包火雷石碎片的西凉军,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没被抬走的、穿着城门卫制服的尸体。 她忽然明白了。 西凉军早就在了,他们一直在等。 等黄巾玩家掏出火雷石,等火雷石暴露,等人赃并获。 城门口玩家喊杀震天的时候,他们也是在等。 她的兵一个一个倒下去,死了伤了近半,在西凉军眼里,不过是引出火雷石的饵料,是清理“隐患”的必要代价。 林奇奇呼出一口气,站直身体,拄着刀,拨开人群走过去。 她从腰间摘下腰牌,举到对方面前。 “此人是我麾下。” 她亮出腰牌,语气平静。 西凉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腰牌:“城门侯?” “是。”林奇奇说,“那本书,是我让他找的,查城内流言,需知黄巾经义,有问题?” 那西凉兵盯着她,没松手。 林奇奇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乱贼攻城,正需安定人心。你在此为了一本破书,激起民变、搅乱城门,是想让将军觉得,你连个安民的本事都没有?” 西凉兵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了林奇奇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眼神越来越不善的长安玩家。 万一事情闹大,传到上面耳朵里,落下个“无能”“激化矛盾”的印象,那他的前程就完了。 而且他心里清楚,真再闹起来,自己这二十来人也压不住。 他也看见了这群“百姓”为城拼命的样子,说到底也算是有功之人,这城门候想保他们也正常。 他咬了咬牙,松开了小书生的胳膊,挥了挥手:“登记完就走。” 小书生踉跄两步,被旁边的玩家扶住,脸色惨白。 林奇奇没再看那士兵,转向玩家群,声音提高了几度,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都散了!该治伤治伤,该修装备修装备!” “今日参战者,排列好登记。战功核算后,我亲自向赵将军请赏!” 玩家们安静了一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有人动了。 去扶伤员,去捡地上散落的武器,去整理身上破烂的装备,在城门登记处重新排队。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慢散了。 等西凉小队搜完最后一个玩家,把装满火雷石碎片的麻袋扛上肩,列队,转身,走了。 城门司马留下的两个小队,也撤了。 他们本来就是临时被叫来帮忙的,活儿干完了,自然要回去复命。 城门口,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把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满是坑洞和血迹的地面上,一片暗红。 然后,气氛又变了。 有玩家眼尖,第一个发现地上有东西在发光,是玩家死亡后掉落的包。 NPC看不见,只有玩家能看见。 “卧槽!这谁的包?” “不认识,先看看里面有什么……” “等等!那是‘今晚吃鸡’的包,我认识他ID!他刚才被炸死了!” “你认识他?” “他ID全称叫什么?” “呃……” “ID是‘今晚吃鸡翅膀’,这不是你朋友吗?连名字都叫不全。” “我看错了不行吗?” 类似的场面,在好几处同时上演。 有人蹲下想捡,旁边立刻有人喊:“那是我同学!我帮他捡!” “你同学ID叫什么?” “小兵?他起名的时候随便打的!” “那你现在叫他一声,看他应不应?” 围观群众笑成一片,有人蹲在城墙根下嗑起了瓜子。 甚至有的人开始现场开盘押注“下一个捡包的是认亲还是明抢”。 “想舔包就直说,认什么亲啊!” “就是!见者有份!” “我先看见的!” “放屁!是我先摸到的!” 吵起来了。 声音越来越大,火药味又起来了。 有人看见林奇奇还站在旁边,立刻喊:“林大人!你评评理!这包是我先看见的!” 林奇奇没立刻说话。 她等周围吵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行了,别吵了。” 声音不大,但乱哄哄的城门口瞬间安静了,所有人转头看她。 “首先,今天在这儿的,都是同一个阵营的。” 林奇奇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虽然咱们没选阵营,但既然都在长安城,一起守了城门,一起流过血,那咱们就算是盟友。” 她指了指地上那些发光的包。 “这些,是盟友留下的东西。把它们收起来,要是他们复活了还在长安,就还给他们。要是不在长安了……也是为长安出过力的,想办法给人送过去。”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送啊”,但没人反驳。 “至于黄巾玩家的包,”林奇奇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了平时随意的调子,“统一整理,等我跟赵将军把战功奖赏要下来,一起发给大家。” 城门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把手里攥着的背包往空地中央放。 一个,两个,三个……虽然也有人放下去的时候表情痛苦得像在割肉,但放还是放了。 那几个刚才吵得最凶的玩家也讪讪地把东西搁下了。 有个临放前还对着钱袋念叨了一句“我会想你的”,被旁边的人踹了一脚。 林奇奇看着那堆渐渐摞起来的物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城门营方向走去。 第229章声明 林奇奇从城门口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城墙上的火把被点起来,松脂烧得噼啪响,火光在垛口间一明一暗地晃着,把她投在石砖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推门进城门楼的时候,王家姐弟还坐在窗边,各自面前亮着半透明的系统光屏。 林奇奇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桌子旁拉开椅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瘫坐下去。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累麻了。 从下午守城,到黄巾突袭,到西凉军收网,再到刚才那堆破事,一口气撑到现在,现在这口气散了,全身都在叫嚣着酸疼。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就这么睡着算了。 但耳边还有声音。 是王以骁在说话,语气不太高兴:“林奇奇,你看看世界频道那些人说的什么。” 林奇奇没睁眼,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你自己看。”王以骁把光屏往她这边推了推。 林奇奇睁开眼,看了一眼。 光屏上,世界频道的消息刷得飞快,全是关于今天长安城门口那场大战的讨论。 但画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世界频道】玩家甲:长安玩家就这?几十个人就打到家门口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笑死,我以为长安多能守呢,结果城门差点被炸开。 【世界频道】玩家丙:火雷石现在交易价翻了三倍,一枚能换半个月口粮,懂的私。 【世界频道】玩家丁:听说西凉军活捉了二十多个玩家,啧啧。 【世界频道】玩家戊:被活捉的那几个倒霉蛋,怕是正在某个地牢里享受VIP待遇。 全是风凉话。 调侃的,嘲讽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林奇奇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光屏推了回去。 “看完了。”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王以骁看着她:“你不生气?” “生气?”林奇奇扯了扯嘴角,“有什么用,他们说的两句就生气,那上个游戏论坛不得那不得活活气死?” 王以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以安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西凉军不是来得晚。是故意来晚的。” 林奇奇看向她。 “他们一直在等,等黄巾玩家掏出火雷石,等人赃并获。”王以安顿了顿,又说出一句更冷的话,“不只是你的兵。死掉的玩家也白死了。在西凉军眼里,他们和那些兵一样,都是饵料。” 王以骁在旁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干:“那些人……白死了?” 没人回答他。 城门楼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城墙上巡夜兵换岗时的口令声远远传来。 林奇奇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晃悠悠的油灯。 从铁骑围上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从她看见那些西凉兵只捡火雷石碎片、不管尸体和伤员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但她想的更多是那些城门卫的兵。 是她每天上号点名、跟她一起守城门、一起被吴队长刁难的那些兵。 她跟他们刷了那么长时间的好感度,好不容易刷到他们能在团战模式下阵型不散,连矛兵自己都知道什么时候包抄、回撤,肯在她喊“顶住”的时候真的用命去顶。 现在,少了一半。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我先下了。” 说完,她没等两人反应,直接抬手,在系统界面上点了一下。 眼前的光线暗了下去,游戏里的场景如水般退去。 林奇奇直接退出游戏。 王家姐弟看着队伍列表里,林奇奇的ID变成了黯淡的灰色。 “下线了。”王以骁说。 王以安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在城门楼里又待了一会儿,王以骁觉得没意思,也点了退出。 王以安看着弟弟退出,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城门楼,也退出了游戏。 * 现实世界,王家宅邸。 王以骁从安全舱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抓起放在一旁的光脑,飞快地找到了星穹杯的官方游戏论坛。 首页果然已经炸了。 关于今天长安城门大战的帖子,几乎屠版了首页。 有玩家录的战斗全程视频,点击量已经破百万。 截图党发的各种高清大图,从林奇奇飞矛钉人,到黄巾玩家扔火雷石,到西凉铁骑围城,每一张都配了详尽的文字说明。 数据分析党发的战报,详细统计了双方参战人数、装备对比、伤亡情况,甚至还有对西凉军战术意图的深度分析。 最火的一个帖子,标题是:【理性分析:西凉军故意等玩家掏出火雷石才出手,是不是在下一盘大棋?】 楼主从董卓迁都后的政局、关东联军的动向、长安内部的派系斗争等多个角度,洋洋洒洒分析了上万字,最后得出结论: 西凉军此举,意在敲山震虎,既是震慑长安城内可能存在的“不安定因素”,也是向关东联军展示肌肉,同时借机清理一批“可疑分子”,一石三鸟。 下面跟帖无数,有赞同的,有反驳的,有骂楼主想太多的,吵得不可开交。 王以骁看得津津有味,手指往下滑,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有趣的帖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新爆的热帖。 发帖人的ID前面,挂着一个醒目的标识——【黄巾军公会·会长】。 帖子标题是:【严正声明:我公会从未组织、参与、支持任何针对长安城的袭击行为!】 王以骁挑了挑眉,点了进去。 开篇第一句就是“本公会全称‘《三国杀·纵横天下》黄巾军爱好者和文化交流协会’,是正经的游戏公会,不是恐怖组织!!!” 接着详细列举了公会在游戏里的主要活动:从事农业种植、矿产开采、手工业制作等合法活动。 然后严正谴责了今天在长安城门口“冒充黄巾军进行暴恐袭击的不法分子”,措辞之激烈完全不输刚才的声明。 最后补了一句重磅——这种栽赃陷害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我公会的名誉! 要求彻查此事,严刑拷打栽赃玩家!!还我公会清白!!! 帖子最下面,还附了一张截图。 几十个顶着【黄巾】前缀的ID,整整齐齐列队站在矿洞里,人手一柄矿镐,背后是粗糙岩壁,洞壁油灯昏黄摇曳。 公会签到记录也一并附上,会长ID本人全程在线,IP锁定青州矿区,和长安相隔千里之遥。 末尾还补了一行PS:“会长全程在线,本人就是证人,欢迎各方势力自行核实查证。” 王以骁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得停不下来,一边笑一边从椅子上弹起来,抓着光脑就冲出了房间。 一路狂奔到王以安的房间门口,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进去。 “王以安!你快看!笑死我了!” 王以安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皱着眉看他。 王以骁把光脑屏幕怼到她面前,指着那个帖子:“你看!黄巾公会发声明了!说他们是爱好者和文化交流协会,是种田挖矿做手工的,不是恐怖分子!哈哈哈哈哈哈!” 王以安接过光脑,看了一眼帖子内容,又看了一眼那张矿洞截图。 然后,她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 王以骁凑过来,手指往下划,给她看评论区。 评论区已经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黄巾军搞团建,笑死我了” “黄巾军现在混的那么惨吗……” “会长:我们只是爱好者和文化交流协会,不是恐怖组织” “挖矿VS炸城门,画风完全不一样” “楼主你发这个声明没用啊,西凉军玩家从不看论坛” “小心西凉军玩家找上门!!” “懂了,意思是:炸城门那波人是假的,我们真黄巾在老实挖矿,别误伤友军” “所以今天那波是‘伪·黄巾’?那他们图啥?” “谁知道,可能就是想搞事吧” “不管了,我先笑为敬” “黄巾军风评被害” “会长:我们真的只是种田的!信我啊!” 王以骁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以安看着那些评论,也忍不住摇了摇头,把光脑还给他。 她说,声音里也带着一点笑意,“看到了,挺好笑的。” “何止是好笑!是太好笑了!”王以骁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你说这帮人怎么想的?炸完城门发声明说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在挖矿?西凉军玩家会信吗?” 王以安看着王以骁几秒,然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说:“明天上线,再看看长安那边怎么样。” 王以骁没看见王以安刚才的表情,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点点头,然后拿着光脑回自己房间继续刷论坛去了。 第230章开解 门又被推开了。 王以骁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光脑,这次的表情不是刚才那种乐不可支的兴奋,而是有点认真。 “姐,我问你个事。”他直接推开王以安的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王以安把书放下,看向他:“说。”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游戏很多东西,看着特别眼熟?”王以骁问,语气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调子。 王以安没立刻回答,只是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 “以骁,”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玩了两天游戏,你是不是觉得,这游戏有些地方熟悉得有点过分了?” 王以骁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那种感觉。那些NPC说话方式,做事逻辑,还有那黄巾喊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你不觉得这种语言结构有一种很奇怪的……怎么说来着……”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 “同源性。”王以安替他接上了。 “对!就是这个词。”王以骁眼睛一亮,然后皱起眉,“我在想,这些东西会不会不是她瞎编的?而是有原始出处,但那种东西不都被大集团和官方锁起来了,她一个独立设计师哪来的权限?” “这就是问题。”王以安说,“她做出来的游戏,不是凭空虚构的世界,而是一个逻辑自洽、细节丰富到可怕的社会模型。 就拿今天的城门口来说,面对黄巾玩家冲击,西凉军坐收渔利,底层军官在百姓和军令之间周旋,整个冲突有起因有爆发有余波,这不是随便设计几个NPC就能自我运行的。这背后需要一套完整的政治、军事、社会运行规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不像创作,更像推演。基于某种核心规则,对一个复杂系统进行的动态推演。” 王以骁说,“姑姑想签她,但如果她的这些东西碰了那些被锁死的东西,或者碰了别人家圈起来不让动的领域……不要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音量比刚才低了不止一档。 王以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所以这游戏才更有意思。姑姑让我们接触她,可能不光是看中她做游戏的本事。” “管他呢,”王以骁沉默一会,咧嘴一笑,那点认真又散了,“游戏好玩是真的。至于设计师背后是人是鬼,见了面,问问不就知道了。” 王以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 * 林奇奇发来消息的时候,姜知乐正靠在沙发上,光屏还亮着,页面上是星穹杯游戏论坛,首页还飘着那个“黄巾公会声明”的帖子。 她点开消息。 是林奇奇。 “老大,在吗?” “今天游戏里死了好多人,好心痛~” “有一拨人冒充黄巾军攻城,打完了我才发现,死掉的好多玩家我都不认识,但他们都是为了守城死的。” “还有那些小兵NPC,死了就是死了,不能再复活。” “老大,你说这游戏怎么天天死人啊。” 姜知乐看完,没急着回。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国杀》现在的进度才推到初平二年,董卓还没死,诸侯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现在就心生感慨,后面官渡、赤壁、乱世纷争接踵而至,真正的流离死伤,还远不止眼下这点。 长安保卫战这才哪到哪,不过是乱世的开端而已。 但她没有说这些冰冷的未来。 她想了想,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打了一行字: “城门守住了吗?” 消息发过去,那边很快回了: “守住了。” 姜知乐继续回复: “嗯,那他们就没白死。” 这句话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 林奇奇回了一个“……”。 姜知乐能想象出屏幕那头,林奇奇可能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有点不服气,又无法反驳的表情。 她嘴角弯了一下,继续打字: “难受很正常。你会在意陌生玩家战死、会可惜NPC不能复生,说明你已经全身心投入游戏里了。” “但你得明白,在那个世界,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残酷的筛选。” “改变不了乱世大势,那就尽力而为。守好城门能护住一个是一个,能少死一人便少死一人。” “乱世里,多活一天,就是赢一天。” 林奇奇又过了一会儿才回: “老大,你说话怎么跟NPC似的。” 姜知乐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可能我本来就是。” 林奇奇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 “我去睡了。” “老大晚安。” 姜知乐回了个“晚安”,把对话框关了。 光屏暗下去,客厅里只剩灯光亮着。 她靠在沙发上,没动。 过了几秒,她开口:“大白,今天数据怎么样?” 大白从旁边凑过来,声音是一贯的轻快节奏: “报告小主人!《三国杀》日活用户数量上涨百分之十二。《洪荒》稳定在高位运行,阪泉之战的热度还在持续,玩家社区讨论量很高。” 姜知乐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另外,”大白继续汇报,语速放慢了一点,“有一个异常情况。《三国杀》内出现了一种自制武器,名为‘火雷石’,由玩家自行收集材料制作。您之前没有制止的打算,但按照扩散速度,可能会短期内蔓延多个城池。” “查得到是谁在扩散制作方法吗?” “源头已追溯到一名ID为‘霹雳堂首席’的玩家,暂时无隶属阵营,目前活跃在豫州一带。” 姜知乐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之前不管,是因为玩家在规则内折腾出来的东西她一向懒得干涉。 但不能继续扩大了。 今天是火雷石,明天就有人搓火炮,后天说不定有人想手搓蒸汽机。 如果被有组织的团体大量制造、使用,很可能会打破某些区域的任务平衡,甚至引发连锁反应。 她不拦着玩家在规则框架里自己折腾,但也不能让这群人提前把工业革命线给点了。 第231章威胁 姜知乐直接切断传播,“在游戏公告里加一条,火雷石的使用暂时维持现状,但扩散制作行为会被限制。配方从明天起锁定,已有配方的玩家不能再传授。” “好的小主人,公告已起草,明天上午正式推送。” 姜知乐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重新打开光脑,调出社交页面。 页面一展开,几条未读的陌生人消息就跳了出来。 发送者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像用随机生成器敲出来的。 点开,内容污秽不堪。 说一个垃圾星出来的,别以为赢了一场就能翻身。 说再在网上看到你的脸,就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直播。 说要你的命。 姜知乐一行一行看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不是怕,只是烦。 像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不咬人,但恶心人。 更烦的是,这几个发送消息的账号,连大白都查不到来源。 在这个信息监管极度严格的星际时代,对方居然能绕过严格的身份验证。 直接添加到她的私人社交账号,发送这种无法追踪来源的消息。 这需要的要么是极高的技术能力,要么是某种特殊的权限,或者两者都有。 她问大白:“能查出是谁发的吗?” 大白的屏幕闪烁了几下,声音比刚才闷了一点:“查不到,小主人。对方使用了至少三层加密跳板,消息头还检测到了疑似高级别的政府匿名协议。对方要么背景极深,要么……雇佣了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骇客。” 姜知乐没说话,只是把那几条私信关掉,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把可能的人过了一遍。 高级别?集团?周杰书他有这本事? 她想起之前,自己那份被从公立医院系统里神秘删除的原始医疗数据。 那件事,和眼前这几封威胁信,有没有关联? 都是查不到来源。 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然后问:“黎星还有多久开学?” 大白立刻回答,语速恢复轻快:“表少爷的假期已经进入倒计时,距离开学不到一周时间。具体返校报到日期是……” “行了,”姜知乐打断它,“知道了。” 她心里盘算着。 刚好让谢黎星回学校去。 第一星系首都军校的安全级别比C565星高得多,校内进出全是军管,任何校外通讯都要过学校的防火墙。 对方手再长,也很难伸进军校里面。 至于她自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 “大白,把那几个乱码账号的异常行为继续纳入监控,设定为高优先级。有任何新的发送尝试或者异动,立刻告诉我。” “好的,小主人。”大白应下,豆豆眼暗了下去,安静地滑回墙角。 * 林奇奇一觉睡醒,脑子里还转着老大昨晚说的那句话。 “多活一天,就是赢一天。”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一个翻身爬起来。 洗漱,灌了管营养剂,躺进安全舱。 上线的时候,城门楼里空无一人。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长案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灰尘在光束里慢慢飘着。 她走过去推开窗,城门口嘈杂的人声立刻灌进来。 守门的小兵已经在换岗了,拒马重新摆好,昨天那些坑已经被填平,碎石也扫干净了,只剩城墙上几块被火雷石熏黑的砖面还没处理。 她坐回椅子上,习惯性地打开群聊。 三苟命王群里,药给的凌晨就发了消息,补刀在后面接了好几条。 药给的:“孙坚到了。” 补刀:“是到洛阳,在洛阳城外扎营,旗帜都看见了。” 药给的:“吕布在守,现在两边对峙,看样子两边随时可能开打。” 林奇奇揉了揉眼睛,打字:“确定?” 药给的很快回,看来也在线:“不确定。但孙坚扎营的位置很刁钻,卡在洛阳西门外官道要冲,进可攻退可守。吕布要是没反应,那才奇怪。” 补刀插了一句:“如果真打起来,孙坚赢面多大?” 药给的:“不好说!吕布是守城,孙坚是攻城。但孙坚刚赢了徐荣,士气正盛,吕布……” 他打字停了一下,“他上次被孙坚打退过一次,这次再碰上,心态上不占优。而且他手下并州军和西凉军一直不太对付,能不能齐心守城是个问题。” 林奇奇:“长安这边有动静吗?” 药给的:“暂时没有。要是有调动,城门那边昨晚就该有布置。现在城门照常开,巡逻照常排,说明上面暂时还没收到消息……或者收到了但觉得不急。” 补刀:“李傕不是刚来长安?他那批飞熊军进城之后就一直没动静,也不知道是来换防的还是来盯谁的。 而且别忘了,昨天咱们刚抓了一波用火雷石的。西凉军现在查这东西的来源,如果洛阳那边打起来,长安这边又查出什么,那乐子就大了。” 林奇奇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李傕进城,孙坚兵临洛阳,两件事撞在一起,说是巧合她不太信。 但眼下她没有更多信息,猜也没用。 “不管了,有进一步消息群里喊。” 药给的回了个“行”,补刀发了个“苟住”的表情包。 林奇奇关掉群聊,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王以骁走在前面,王以安跟在后面,两人在窗边的老位置坐下。 王以骁开门见山:“今天有什么新情况?” 林奇奇把孙坚到了洛阳、可能要跟吕布开打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 王以骁听完皱了皱眉:“那长安这边怎么办?” “等消息。”林奇奇说,“现在两边还在对峙,打不打都不知道。就算真打起来,等消息传到长安,上面有了布置,我再告诉你们。” 王以安问了一句:“城门口会不会更严?” 林奇奇站起来,把佩刀挂在腰间:“可能吧,你们就在城门楼待着,别乱跑。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们。” 王以骁“哦”了一声,王以安则点了点头。 林奇奇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出去。 第232章情报 林奇奇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 守门新来的几个小兵刚挨过她的训,这会儿正精神抖擞地站岗。 一切正常,不需要她盯着。 她趁人不注意,沿着城墙根溜了。 先前和补刀他们聊天的小木屋就在城门楼后面那条巷子的尽头。 是守城兵用来放拒马和绳索的杂物间,后来被她征用成了三人见面的好地方。 屋里只有一张旧木桌、几把吱呀作响的椅子和一个堆满空茶壶的墙角。 她开了锁进去,推开窗透气,然后往椅子里一坐,翘起腿开始等。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功夫,门被推开,药给的和补刀一前一后闪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穿着辎重营的军服,风尘仆仆的,刚从城外赶回来的。 “来了?”林奇奇抬了抬下巴。 “来了。”药给的在她对面坐下,补刀则去门边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人,才关上门,走过来坐下。 “说吧,”林奇奇看着两人,“有什么新消息?” 药给的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但很清晰:“确切消息,孙坚屯兵洛阳城外,还在和吕布对峙。双方没爆发大战,但斥候日日交锋,孙坚军士气正盛,有意逼吕布出城,可吕布只固守城池,始终不肯出战。” 林奇奇点点头,这和她从其他玩家得到的消息差不多。 补刀接过话:“郿坞那边,情况有点变化。现在是李傕的飞熊军在驻防外围,巡逻队多了至少一倍。” 接着压低声音,“我觉是更像在查什么东西。” 林奇奇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有了数。 西凉军是在查火雷石的来源,但暂时查到郿坞这边,或者查到了但没动。 她看着两人开口问道:“游戏里出了新公告,你们看到了吗?” 药给的和补刀对视一眼,都摇头。 “什么公告?” “关于火雷石的。”林奇奇说,“公告说,从今天开始,火雷石的制作配方会被锁定,不能再传授他人,但已拥有的火雷石可以继续使用。” 药给的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设计师下场了。” 补刀皱眉:“这是……在掐扩散速度?” “是,”林奇奇点头,“但没禁止使用,说明设计师在观察,在看到底会产生什么影响。她不想一棒子打死,但也不想让它失控。” 补刀“啧”了一声:“这设计师,挺会玩的。一边让玩家自己搞事,一边又悄悄把着关。她就不怕玩脱了?” “玩脱?”林奇奇扯了扯嘴角,“你觉得,一个能做成这游戏的人,会没想过这些?”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觉得不是怕玩脱,是在观察。观察玩家会怎么用这些东西,观察会怎么演化。” 药给的和补刀沉默了几秒。 他们在游戏里待得越久,越能感觉到,这游戏背后有一种强大的、近乎冷酷的逻辑在支撑。 那不是简单的“游戏规则”,更像是一个真实世界的运行法则。 而设计师,就是那个制定法则、又在暗中观察法则如何被运用的人。 “行吧,”药给的叹了口气,“反正我们也就是普通玩家,不过这条公告一出,火雷石的价格肯定要涨,黑市估计要疯了。” “跟我们没关系,”林奇奇说,“你们暂时也没接到任务,城里现在不太平,好好休息吧,有消息群里喊。” 药给的点头:“行。” 补刀也点头:“明白。”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确认没别的事,才分批离开木屋。 林奇奇先走,药给的和补刀隔了一会儿,才一前一后离开。 * 同日下午,冀州,邺城。 袁绍军某处驻地,一间偏厅里。 阿雅刚处理完一批军械登记的文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笔搁下,屏退了手下几个文吏。 门被推开,何莉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她把一杯茶放在阿雅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天又被派去清点粮仓,那群管库的老油子,账目做得一塌糊涂,对不上数的地方一堆。” “问他们就打哈哈,说什么战时损耗、运输途中损耗,损耗个鬼,我看就是被他们贪了!” 阿雅端起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没接话。 在袁绍阵营待了这些日子,她早就看明白了。 这地方,表面上是四世三公、名门之后,实际上内部派系林立,贪污腐败,吃空饷的,倒卖军粮的,什么都有。 上面全是关系户、世家子弟,玩家想挤进去,太难。 阿雅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邺城的街市,人来人往,还算繁华。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何莉,“你看到论坛上那个长安城门的视频没?奇奇居然没开直播。” 何莉点头:“看了,她怎么没开直播?这种大场面,按她的性格,早该开播起哄了,说不定还能趁机吸一波粉。” 阿雅皱眉:“我也觉得奇怪,私信她没回。上次联系说在带两个新人,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都有点担心。 林奇奇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做事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失联断播。 尤其是在这种大事件发生的时候。 “你说,”何莉压低声音,“长安乱成这样,咱们这边怎么没动静?主公不是整天喊着要讨董吗?现在孙坚都打到洛阳了,咱们就在邺城干看着?” 阿雅闻言嗤笑一声,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又慢悠悠放下,才开口:“讨董?那就是句门面口号,喊给天下人听的罢了。如今主公眼里,只惦记着两个人,北边的公孙瓒,南边的袁术。” 她屈起手指,慢条斯理地细数局势:“北线,公孙瓒屯兵界桥,铁骑随时能南下压境。咱们麾下颜良、文丑两大主力,全都搁北边布防,就是专门防他公孙瓒的。” 稍顿了顿,她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南线更不消说,袁术盘踞淮南,一直蠢蠢欲动,还暗地里跟公孙瓒勾勾搭搭,想搞南北夹击,主公岂能不防?” 说到内部朝堂纷争,阿雅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还有内部那帮谋士,天天在主公跟前吵得不可开交。沮授、田丰力主奉迎天子,说天子困在长安,该主动出兵把天子迎过来。” “可郭图、审配又是另一个说法,”她撇了撇嘴,继续道,“提议不如另立朝廷,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说刘虞是汉室宗亲、德高望重,只要扶他上位,咱们就能占住大义名分。” 阿雅轻叹一声,语气透着无奈: “几派人各执一词,吵来吵去没个定论。主公本身也优柔寡断,拿不准主意,今日听这边的,明日又偏向那边,自然迟迟不肯动兵讨董。” 第233章玉玺 阿雅话音稍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玩家,现在能接的任务,多是内政、侦察、押运。大仗没得打,小心思倒是一堆。” 何莉叹了口气:“那讨董活动呢?我看积分榜上,袁绍、曹操阵营的玩家排在前面的不少啊。” “那是自然。”阿雅抬眼扫了她一眼解释道,“讨董活动的积分,主要就三个来源:一是战功,击杀敌对阵营的NPC或玩家,二是贡献,完成阵营派发的任务,比如运送粮草、修筑工事之类,三是声望,只要能提升官职,获得NPC的赏识。” “积分能换的东西不少呢,现在积分榜前列,确实被咱们阵营和曹操阵营的玩家占着,毕竟这两个阵营任务多,机会多。” “但问题是,”她话锋一转,“袁绍阵营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玩家分三派:元老派,是最早跟着袁绍的那批,有资历但能力一般,新贵派,靠氪金或者实力爬上来的,还有我们投机派,是看哪边势头好就往哪边靠,随时准备跳槽的。” “我靠着内政治理,混到典农都尉,但兵权有限,就是个管账的。你管着一小队骑兵,看着威风,但真打起来,能调动的资源也有限。” 何莉听完,把茶杯转了一圈,然后问:“那孙坚打洛阳,要是赢了,董卓会不会垮?对咱们是好事吧?” 阿雅摇头:“不一定。如果孙坚拿下洛阳,拿到大义名分,你说,他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董卓?或者……他会不会和主公抢讨董领袖的位置?”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只剩下气音:“我听人说,主公暗中派人去了长安……是去联络某些人。具体是谁,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去支援孙坚的。” 何莉瞪大眼睛:“你是说,长安那些假黄巾……” 阿雅立刻打断她:“我什么都没说。”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邺城的街市上,开始亮起灯火,一盏,两盏,渐渐连成一片。 远处军营的方向,传来点卯的鼓声,沉闷,悠长,一下,一下,敲在暮色里。 “奇奇那边,”阿雅说,声音很轻,“恐怕水比我们想的还深。咱们先顾好自己吧,这袁绍阵营……只是看着风光。” 何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傍晚的号角声在营地上空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把最后一线暮色也震散了。 伙头兵在营门口支起大锅,粥的米香混着马粪的气味,在晚风里搅成一团。 谢黎星坐在帐篷外,用一块磨刀石慢慢蹭着长枪的枪尖。 王宇蹲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里那面盾牌,检查昨天被黑山军砍出来的那道裂痕。 “别敲了,”谢黎星头也不抬,“再敲真碎了。” “碎不了,”王宇说,“我可是花大钱买的精铁找铁匠补的,他说还能撑一阵。” 天门柱子从帐篷里钻出来,把箭袋挂在腰间。 临云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刚刷新的任务面板,“剿黑山军残部,奖励功勋两百五十,银钱三百。” “三百?”王宇停下敲盾牌的手,“还不够修我这面盾。” “有总比没有强,”临云把面板收起来,“隔壁那队去侦察,撞上匈奴游骑,全灭,咱们知足吧。” 谢黎星把磨好的长枪靠在肩上,没说话。 临云蹲下来,一边系紧靴子的绑腿一边翻系统面板:“讨董烽火开了这么久,咱们曹操阵营现在就是艰难求生。我看了下积分,四个人加起来才六千出头。” 谢黎星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自己那一千多积分,六成是剿匪剿来的,两成多是守城守出来的,剩下一成是侦察摸来的。 别说攻城拔寨,连一场像样的正面会战都没打过。 “孙坚那边都百万积分了,”天门柱子把箭袋挂在腰间,语气里带着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憋屈: “人家在打洛阳,军功任务一个接一个,全是高级奖励。咱们这边剿一窝土匪才给两百功勋,打完连修装备的钱都不够。” 王宇站起来,把那面补过的盾牌挎在左臂上试了试手感,“北有黑山军,东有陶谦,南有袁术,西边还有董卓。东郡这地方,四面受敌,主公手里就这么点人,能守住就已经是本事。” “对了,”天门柱子突然想起什么,“你们看论坛没?长安昨天出大事了。” “看了,”临云说,“假黄巾攻城,西凉铁骑围城,那个守城门的玩家一矛把人钉在地上,视频被人逐帧拆了,论坛上已经盖了上万楼。” 王宇吹了声口哨:“一矛把人钉地上,这力量点数得加到多少?而且那火雷石的威力……早知道咱们也该搞一份配方。” “搞了你能干嘛?”天门柱子瞥了他一眼,“你有时间出山吗?咱们连任务都在山里打转,土匪窝就是咱们的远征终点。” “自制武器、有组织袭击,”谢黎星皱起眉,“这不像是普通玩家闹事。” “管他呢,”王宇说,“长安的事有长安的人操心,咱们先把今天的土匪剿了再说。” 营外传来集合号令。 四人起身,谢黎星握紧长枪,正要说出发。 眼前突然一黑。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所有在线玩家的耳边响起! 紧接着,所有玩家视野同时被强制切入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全屏公告。 金色的字样伴随着庄重肃穆的音乐,在黑暗中炸开,三行大字逐行浮现。 【全服公告:孙坚进洛阳,得传国玉玺!】 【重大事件“玉玺现世”已开启,请全服玩家做好准备!】 【天下大势,由此而变】 公告连刷三遍。 金色的光字在黑暗中燃烧、碎裂、重新拼合,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营地里的嘈杂声像是瞬间消失了。 所有的玩家都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浮现的公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谢黎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玉玺?传国玉玺?孙坚拿到了? 还没等从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眼前猛地一黑! 下一秒,所有在线玩家的屏幕同时黑了下去。 不是断线,是游戏CG。 第234章乱世 所有在线玩家眼前同时黑了下去。 没有操作界面,没有任务列表,连脚下的大地、身旁的队友都看不见了。 有人下意识去戳面板,手指穿过了虚空,什么也没碰到。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切色彩和形态,只剩下纯粹、令人心悸的黑暗。 然后,声音先来了。 咚—— 一声沉郁的编钟,像从宇宙尽头敲响,直接震荡在每一个玩家的灵魂深处。 声音古老,厚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是时光长河在叹息。 咚—— 第二声,更沉,更缓,像是在叩击历史的棺椁。 紧接着,一缕苍凉而厚重的古琴声,如泣如诉地流淌出来。 黑暗的视野中心,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 随着琴音和钟声,一个雄浑低沉、仿佛来自岁月尽头的旁白声,缓缓响起: “秦制传国玺,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话音未落,那点微光骤然扩大。 仿佛有无形的手,揭开了尘封的卷轴,推开了历史厚重的大门。 视野瞬间被刺目的光占据,再清晰后视角拉的极高,高到仿佛悬于云端,俯瞰着苍茫大地。 脚下,是连绵的烽烟与旌旗。 一行小字在画面底部悄然浮现:【巨鹿·秦末】 漳水两岸的平原上,一支楚军破釜沉舟,如猛虎下山般冲破秦军壁垒,楚军将士个个奋勇争先,嘶吼声震彻天地。 帅旗之下,青年将领身披铠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正是破秦主力项羽。远处,另一路汉军正沿武关西进,直取咸阳。 画面转场,咸阳宫前,刘邦翻身下马,接受秦王子婴投降,身后萧何捧册、樊哙按剑,三人的影子被营火投在帐幕上,拉得顶天立地。 三人身边浮出一行半透明的小字,逐一标注那三人的姓名与身份,用的是玩家们熟悉的字体:【刘邦·汉王】【萧何·丞相】【樊哙·将军】 谢黎星的心跳,在看到那方宝物的瞬间,漏跳了一拍。 特写镜头缓缓推进,聚焦在那被锦缎包裹的宝物之上。 锦缎揭开,一方玉玺显露真容。 五条盘龙从玺钮上昂首欲飞,龙鳞细如发丝,龙目微睁——螭龙纽,印文古朴。 字幕如碑刻般浮现,带着金石之音: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色调是辉煌的金黄,是旭日初升的颜色。 背景音乐激昂澎湃,编钟与号角齐鸣,奏响了一个王朝诞生的乐章。 所有玩家都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扰了这份的庄严。 画面流转,如快进的史诗。 大汉的疆域图在脚下铺开,光标闪烁,象征着丝绸之路的驼队络绎不绝,连接着东西方。 长安、洛阳双都并立,街市繁华,太学中书声琅琅,儒衫飘飘。 一个年轻的将军策马冲上狼居胥山,祭天封礼,另一个将军的部将在郅支城下砍下单于的首级,血溅旌旗。 是霍去病封狼居胥的英姿,是陈汤持节出使、斩首郅支单于的凛然剪影。 字幕浮现,带着万邦来朝的自信:【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林奇奇只觉心底一股热血翻涌,浑身都跟着紧绷起来。 仿佛亲身进入了那段时空,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崇敬。 激昂的音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骤然转调,变得低沉、压抑,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 然后画面骤变。 战火再起。 新莽末年,天下大乱,绿林、赤眉起义的浪潮席卷中原。 一个起于南阳的身影,在昆阳之战中以少胜多,如流星般划破乱世的阴霾。 是刘秀起兵于南阳,昆阳城下,陨石坠入敌营,雷电交加,以八千破百万。是他跨过黄河,定都洛阳,重建汉庙。 画面掠过刘秀跨过黄河、定都洛阳的雄姿。 字幕浮现,带着中兴的气象:【光武中兴,汉室再续】。 何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哪怕明知是CG,那股绝地反击的精气神,依旧让她头皮发麻。 画面转入西域,风沙弥漫的玉门关外。 班超投笔从戎,率领三十六人出使西域。 他手持汉节,屹立于风沙之中,身后是绵延的驼队与大汉旗帜。 字幕浮现,带着定远侯的豪情:【西域都护,万里归心】。 然而,辉煌终有尽时。 音乐再次急转直下,变得愈发沉闷、压抑。 桓灵之间,宦官与外戚交替专权,朝纲败坏。 党锢之祸,忠良下狱,朝堂为之一空。 黄巾之乱烽火连天,“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响彻四野。 流民失所,枯骨遍野。 董卓进京,铁蹄踏碎洛阳的繁华,火焰吞噬宫阙。 视角拉近,汉少帝被废黜,哭泣着被押解出宫,曾经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字幕如丧幡般飘落:【天道崩坏,奸佞横行】。 低沉的背景音忽然一变,不再是单纯的悲凉,而是混入了一丝不屈的战意。 画面从宏观的俯瞰,急速拉近,穿越层层乌云与战火,定格在早已化为废墟的洛阳城之上。 尘埃飞扬,焦土之上。 一个身影闯入视野。 孙坚。 他身披残甲,满身征尘,但那一双眼睛,在画面的特写中亮得惊人,如炬火,穿透了废墟的阴霾。 他的麾下将士,虽疲惫至极,却个个肃立,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像一堵即将风化却依然挺立的墙。 所有玩家,无论是林奇奇、谢黎星,还是远在邺城的阿雅,心脏都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孤军深入、于绝境中寻求生机的压迫感,透过屏幕直击灵魂。 画外音再次响起,深沉的女音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带着宿命的咏叹: “汉室倾颓,山河破碎。然,天命不绝,神器自有归处。” 孙坚抬手,指向皇宫废墟深处,那一口被瓦砾半掩的残破废井。 镜头如飞鸟,穿过破碎的砖石,潜入幽暗的井底。 浑浊的井水中,隐约有一抹温润的青光透出,在黑暗中显得格格不入,神圣而诡异。 几名亲兵潜入污浊的泥水中,在黑暗中摸索。 无数玩家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第235章乱局 一只布满老茧、沾满泥浆的手,从污泥中猛地捧出一方印玺。 淤泥剥落,玉质温润,在井口透下的微光中,五龙盘踞,印文清晰如初。 画面在这一瞬,仿佛时间静止。 字幕如惊雷炸裂般浮现,带着天地变色之势:【传国玉玺·现世】。 画面猛地切回高空视角。 孙坚手持玉玺,独立于洛阳的残垣断壁之上。 身后是冲天烈焰,将半边天都映成血色,身前,是破碎的山河,是无尽的疮痍。 背景音彻底转变,激昂的战鼓轰然擂响,与开篇那沉重苍凉的编钟声首尾呼应,却多了金戈铁马杀伐之气。 最后,两行猩红的大字,如血,如烈火,如未干的朱砂,如碑刻般重重地压在所有玩家的视网膜上: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玉玺出世,天下必乱!” 字体猩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又像未熄的余烬,昭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残酷开端。 嗡—— 一声尖锐的鸣响,全屏红光猛烈一闪! CG戛然而止。 游戏画面切回,但所有玩家都还愣在原地。 谢黎星站在暮色中的营地空地上,身旁的几人也一动不动,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战鼓与编钟的轰鸣。 林奇奇坐在城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指尖微微发凉。 那句“天下共逐之”,像烙铁一样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阿雅在邺城的偏厅里,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久久无言,何莉坐在她旁边,同样失神。 这一刻,天命已改,乱世已至。 几乎在同一时间,世界频道瞬间被海啸般的信息淹没。 【世界频道】玩家甲:卧槽!!!这游戏历史背景吊打所有大片!!! 【世界频道】玩家乙:玉玺!!!孙坚拿到了!是传国玉玺! 【世界频道】玩家丙:天下必乱——这台词太尼玛带感了! 【世界频道】玩家丁: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文案是谁写的?神来之笔! 【世界频道】玩家戊:我鸡皮疙瘩到现在都没下去,刚才霍去病冲狼居胥的时候我差点站起来。 【世界频道】玩家己:所以现在是要抢玉玺了? 【世界频道】玩家庚:抢什么抢,你打得过孙坚? 【世界频道】玩家辛:打不过可以偷啊! 【世界频道】玩家壬: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游戏世界观太大了…… 【世界频道】玩家癸:同感,我玩了这么久,结果刚才CG告诉我不过是四百年汉史的一个小尾巴。 【世界频道】玩家子:同上,一直以为这游戏世界地图没多大,刚才看到丝绸之路才发现,这地图怕是比我想象的大百倍。 世界频道玩家们消息刷得飞快,一秒几十条,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满屏的惊叹号、问号和各种表情包。 数不清的玩家,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自己的惊叹、猜测和狂热。 紧接着,金色的系统公告就在这片刷屏狂潮中毫无预兆地炸开。 【活动更新:讨董烽火活动进入全新阶段——玉玺之争】 【阵营倾向已开放,所有玩家可根据立场重新选择阵营倾向】 【保皇派】:以汉室正统为旗帜,护卫天子权威,匡扶社稷。代表势力:曹操、部分汉室忠臣。 【争霸派】:以壮大自身势力为首要目标,夺取玉玺,成就霸业。代表势力:袁绍、袁术、刘表等 【观望派】:暂时不站队,但将无法获取本次活动的专属奖励。 【新任务已上线,请各位玩家根据阵营倾向,前往接取】 提示连刷三遍,金光刺眼。 长安,城门口。 林奇奇还在原地,脑子里却比刚才CG结束时更乱。 玉玺在洛阳。 董卓在长安。 孙坚是在洛阳拿到了玉玺。 这局,彻底乱了。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远处官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地平线上冒出来,领头的人高举令旗,旗面被风吹得笔直,口中嘶喊的声音顺风飘上城墙: “急报!洛阳急报——!” 林奇奇看着那队人马冲进城门洞,马蹄声在券洞里轰隆隆地回荡。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是来了。 孙坚得玉玺的消息,这么快就传进了长安。 邺城。 阿雅已经带着何莉站在议事厅外的廊檐下了,两人都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场史诗般的CG,就直接赶到议事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名信使疾步而入,手中高举着一个锦囊。 信使进去后,议事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瞬间的安静后,里面像是烧开了一锅粥,嘈杂的议论声猛地炸开,压过了窗外的蝉鸣。 “什么?!孙坚那厮当真得了玉玺?!” “玉玺乃天子信物,国之重宝,岂能落入区区太守手中!” “哼,果然是冢中枯骨,安敢私藏国器!” “玉玺在手,大义名分……若是借此发难,如何是好?”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杂,愤怒的、忮忌的、焦虑的、算计的各种情绪混在一起。 阿雅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莉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袁绍会怎么做?” 阿雅摇了摇头,目光看向议事厅紧闭的大门,声音也很轻:“不知道。但玉玺不在他手里,他比谁都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局,彻底乱了。” 东郡,曹操营。 谢黎星四人刚把装备背好,长枪也已上肩,正准备按计划出发去剿匪。 一匹快马从营门外直冲进来,马背上的骑兵肩插令旗,看也不看旁人,直奔曹操的中军大帐。 到了中军大帐门口才勒马跳下,连滚带爬地冲进去。 下一秒,帐内传来曹操的声音:“什么?!” 紧接着是碗碟摔碎的声音,伴随一句怒骂:“孙坚匹夫!安敢私藏玉玺!” 谢黎星四人对视一眼,动作整齐划一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往中军帐方向靠过去。 几人没敢凑得太近,只是站在军帐旁偷听动静。 谢黎星没挤过去,站在远处,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曹字旗。 玉玺,争霸,保皇……这些词对他来说太远了。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把今天的剿匪任务做完。 但显然,曹操现在的情绪,注定了他们今天的任务,怕是又要推迟了。 第236章偷听 曹操的中军大帐外,夜色深沉。 王宇三人站在营帐门口装作站岗,可都恨不得把头伸进去了。 就谢黎星一人还站在小队帐篷旁,长枪依旧扛在肩上,只是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些。 王宇把耳朵贴在帐帘的缝隙边,眉头一皱一皱,像是在忍受什么噪音。 帐内,曹操的声音依旧洪亮,带着酒意和怒气,隔着一层厚毡都能听个大概。 “竖子不足与谋!讨贼不思报国,反为一玺自乱联盟——汉室亡矣,天下必裂!” 这一嗓子吼完,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像是把一整壶酒都泼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在帐内来回踱步。 王宇悄悄朝谢黎星比了个手势,手指在自己手腕上画圈。 谢黎星会意,默默调出社交页面,点开王宇组建的曹操阵营玩家的大群——曹营精英群。 王宇立刻在群里开始实时转播: 【王宇】:主公骂完了,开始踱步,鞋底磨得毡子都要破了。 【曹营小兵甲】:这算哪门子战报? 【王宇】:算内部消息你不懂! 【曹营小兵乙】:稳一手,猥琐发育别浪。 【王宇】:主公骂孙坚匹夫私藏玉玺,说汉室亡了,天下要裂。 【曹营小兵丙】:裂就裂呗,跟我有什么关系,先把饷银发了再说。 【曹营小兵丁】:楼上醒醒,饷银都是空头支票,能活着领到算我输。 【王宇】:现在在喝水,喘气声很大。 【曹营小兵戊】:???就这? 【王宇】:这叫掌握第一手动向!懂不懂! 群里一片“……” 但消息刷得飞快,显然大家都挺吃这一套“战地记者”的实时播报。 这时,一名穿着腰挎大刀的玩家路过,看见三人杵在帐外,又瞥见王宇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转头朝一旁的谢黎星比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说:“牛啊,不畏勇者,你们队现在是离主公最近的玩家了吧?这位置,绝了。” 谢黎星一头雾水,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着王宇在群里转播。 帐内,曹操的踱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叹,然后是翻动竹简的声音。 王宇在群里发:【主公不骂了,好像在看书,或者是看地图。】 【曹营小兵甲】:估计是气累了。 【曹营小兵乙】:不管了,继续打工,什么时候涨工资什么时候说话。 【曹营小兵丙】:先活着再说,别到时候玉玺没抢到,自己先被黄巾或者黑山军砍了。 过了一会儿,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亲兵从里面出来,匆匆往别的营帐去了。 没过多久,谢黎星接到系统提示,更新了两条任务: 【任务更新:继续清剿东郡境内黑山军残部,稳固后方。】 【新增任务:派遣斥候前往洛阳方向,收集孙坚军与洛阳守军情报。】 王宇在群里敲字:【懂了,继续打工。】 【曹营小兵丁】:散了散了,搬砖去了。 【曹营小兵戊】:“主公的意思很明确——稳住,别浪,猥琐发育。” 【曹营小兵己】:“收到!” 【曹营小兵庚】:“明白!” 【曹营小兵辛】:“懂!” 议事结束的动静传到群里,王宇还沉浸在战地记者的角色里,手指飞快。 天门柱子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行了行了,别刷了,走了干活了,边走边发。” 王宇“哎哟”一声,收起光屏,嘟囔着“你们不懂战地通讯的重要性”,扛起自己的家伙,跟着小队朝营门外走去。 * 与此同时,邺城。 袁绍的议事厅大门紧闭,灯火通明。 门口廊檐下,站着十几个人,一半是面色凝重的NPC谋士武将,一半是和阿雅、何莉一样的玩家。 在厅外的众人官阶都不高,但是能在这种场合露面的,也都是些典农都尉、别部司马、仓曹掾等,名头唬人实则站岗。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厅内隐约传出的争论声,听不真切,却能感觉到里面的灼热。 玩家们都低头看着自己的光屏,手指刷的飞快,袁绍阵营的大群刷新速度比里面的气氛还热闹。 【邺城情报局】:里面吵到哪一步了? 【邺城吃瓜群众】:不知道,只听见拍了桌子。 【何莉】:拍桌子算什么,刚才还有人摔杯子。 【邺城情报局】:那是袁绍摔的还是别人摔的? 【何莉】:你问我我问谁。 【曹营小兵甲】:咱们这么多人,结果就几人能在门口站着? 【曹营小兵乙】:站着+1。 【曹营小兵丙】:+10086。 【曹营小兵丁】:里面的才是大佬,咱们就是气氛组。 【曹营小兵戊】:气氛组也是组,别拿气氛组不当编制。 何莉凑近阿雅,压低声音:“里面得吵到什么时候?” 阿雅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紧闭的大门上,声音很轻:“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袁绍这种人,优势越大,越容易犹豫。 现在玉玺突然落入孙坚之手,打乱了他所有部署,他现在需要的不只是决策,还有发泄。 一个玩家收起光屏,看了阿雅一眼,忽然开口,语气客气,但话里有话:“阿雅姐,咱们管粮草的,主公要是问起下个月的军粮调配,你有章程了吗?” 这是在挑衅,也是想把烫手山芋扔过去。 阿雅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一句:“等主公令下来了,你要是没领到任务,可以来找我。” 那玩家一噎,悻悻地闭了嘴。 旁边几个玩家默默转头没吭声,但是转头手速快的飞起。 【曹营小兵甲】:“门口差点吵起来。” 【曹营小兵乙】:“谁?” 【曹营小兵丙】:“管粮草的那几个。” 【邺城吃瓜群众】:阿雅姐把人怼回去了,漂亮。 【曹营小兵丁】:这游戏水太深,我还是老老实实种田吧。 【曹营小兵戊】:种田+1,争霸什么的,看看就好。 袁绍阵营的玩家极多,群里的消息刷新速度甚至比世界频道还快,但内容全是碎片化的八卦、吐槽和站队。 有玩家在群里开盘赌:“我赌今天吵不出结果。” 下面跟了一排:“+1”、“+2”、“+10086”。 阿雅扫了一眼就划走了,何莉看着她,也没说话。 两人都知道,今晚这议事厅,怕是吵不到天亮,也定不下什么乾坤。 第237章苟住 就在这时,议事厅内的争吵声忽然变了调。 廊下的玩家们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认真屏息听着。 原本嘈杂的争论,不知何时已从“拥立刘虞”还是“奉迎天子”的议题,彻底转向了“玉玺”。 隔音不行的门缝和窗棂,断断续续地传出一些激烈的言辞。 沮授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激昂:“玉玺乃天命所归!孙坚得之,若奉迎天子,主公将再无号令天下之望!” 话音刚落,郭图的声音紧跟着接上:“未必。孙坚新胜必骄,且其得玺不献,已有异心。我等可联合曹操,共讨不义,届时玉玺必落我军之手。” 紧接着是袁绍自己混乱、夹杂着粗重喘息的声音:“都闭嘴!……来人!速拟书信,一封给曹操,约他共讨孙坚,夺回玉玺!一封给孙坚,诘问其私藏国器之罪!……不,再等等,先探明虚实!” 先探明虚实五个字一出来,廊下的玩家群里瞬间在群里刷起了满屏的省略号。 阿雅面色凝重。 她听出来了,袁绍的优柔寡断和贪婪已经到了极点,既想联合曹操夺玺,又想拉拢孙坚,还想坐收渔利。 何莉凑得更近,低声问:“咱们选哪边?” 阿雅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主公自己都没定。我们只管做好本分。乱局之中,后勤才是根本。”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先观望,袁绍首鼠两端,选早了就是死。” 何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议事厅内依旧争吵不休,外面的玩家还在刷群聊,玩家群里又刷了一排“主公说得对”“先等等”“气氛组继续待命”。 阿雅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怕是等不到结果了。 * 林奇奇从城墙根下绕回来,爬上城门楼。 王家姐弟还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上。 王以骁双手托腮,目光放空,面前的系统光屏开着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王以安看见她倒是把光屏收起来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表情比较平静。 王以骁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是还没从先前的CG里拔出来。 “回神了。”林奇奇把佩刀往桌上一搁,拉过椅子坐下。 王以骁慢慢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还有点涣散:“你们粉丝平时吃的都这么好?” 林奇奇正往桌边走,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什么?” “你们姜知乐的粉丝啊,”王以骁比划了一下,像在描摹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CG,那种质量,那种细节……你们平时就看着这个?!” 他指的是刚才那段从巨鹿之战到玉玺现世的史诗长卷,四百年的兴衰,压缩在短短几分钟里,每一帧都震撼人心。 林奇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嘴角慢慢翘起来,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些,把胸膛一挺:“那是。” 王以安也转过头,静静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也能骄傲? 林奇奇没理她,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王以骁还在那回味,语气里的恍惚还没散:“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那句话配上那个画面,我现在脑子里还在转。” “班超出使西域,”王以骁继续说,声音飘忽,“三十六个人,就敢往西域走,我球赛队友都比这个数多。” “霍去病封狼居胥那段你看了没?”他突然转向林奇奇,语气激动得像在安利,“万骑列阵,祭天封礼,那个远景镜头拉过去的时候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那种感觉就是……就是……”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王以安替他接上了。 “对!就是这句!”王以骁转头看他姐,“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王以安没理他。 林奇奇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心里莫名有点欣慰。 这两天带他们熟悉游戏,这两人总是端着,一副冷漠观察员的模样,跟这个游戏世界的画风格格不入。 现在终于好了,被一场CG炸得外焦里嫩,总算有点玩家的样子了。 她心里那点好笑慢慢压下去,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是认可,也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王以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刚才是不是有人冲进城门?那个信使……” 林奇奇收敛了神色,点了点头,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些:“孙坚在洛阳拿到玉玺的事,董卓应该已经知道了。” 王以安眉头蹙起:“消息传这么快?” “急报,”林奇奇言简意赅,“应该是游戏设定,现在怕是已经送进相府了。” 王以骁下意识问:“那接下来会怎样?” 林奇奇没立刻答话,只是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窗户,看向城墙上巡逻的士兵。 那些西凉兵的身影,在火把的光影里晃来晃去,比昨天明显多了一倍不止。 “玉玺在谁手里,谁就占了‘名正言顺’的先机。”她慢慢说,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董卓最怕这个。” 王以安接上她的话:“所以长安会更乱。” 林奇奇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窗外,半晌才开口:“先不管乱不乱。” 她转过头,目光在王家姐弟脸上扫过,一字一句道:“先把小命苟住。” 王以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苟”字震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他忍不住调侃:“你一个城门候,守着长安门户,张口闭口就是苟……这合适吗?” 林奇奇眼皮都懒得抬,理直气壮:“我说的是实话。” 王以安嘴角明显动了一下,像是忍着笑。 林奇奇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社交面板。 有几条未读消息叠在通知栏里,她快速扫了一眼。 不再理会这两人,忽然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拿起佩刀朝门口走去。 “行了,我再去城门口转转,你们要下线休息就下线吧。” 王以骁在后面喊:“又去盯着?” 林奇奇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不然呢?等你给我发俸禄?” 说完,她推开门,脚步声哒哒哒地往下,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楼下。 城门楼里安静了片刻,王以骁和王以安默契的对视一眼,王以骁无奈的耸了耸肩,两人先后点了退出。 第238章庆典 林奇奇从城门楼下来,脚步没停,径直拐进了城墙根下那间不起眼的小木屋。 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小油灯摇摇晃晃地亮着。 药给的和补刀已经等在那儿了,一个趴在桌上,一个坐躺在倒扣的木箱上。 林奇奇把佩刀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天天的,全往这儿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真当这是茶馆了?” 她扫了两人一眼,“万一被捅到赵将军那儿,说我私下串联、心怀鬼胎,你们是痛快了,我这城门侯还干不干了?” 补刀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接茬。 药给的接茬了,撇了撇嘴,语气沉了下来:“得了吧林大人,你要是听了我们要说的话,估计比我们还想来。” 他顿了顿,神色罕见地没开玩笑:“而且,我们要说的这事,可比刚才那场CG震撼多了。” 林奇奇动作一顿,眯起眼看向他俩:“说!” 补刀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重磅信息:“是皇宫里的事。” 药给的在一旁接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们今天刚接任务,得到一个消息——就是董卓,要在宫里办一场盛大的祭祀大典,会对外宣称是祈福。” 林奇奇眉头紧锁:“祭祀大典?这种节骨眼上,孙坚刚拿到玉玺,天下眼看要大乱,董卓不忙着调兵遣将,反倒有心思在宫里搞祭祀?” 她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补刀她冷笑一声,补充了关键信息:“庆典用的东西,就是我们上次押运进城的那批物资。” 林奇奇瞳孔微微一缩。 药给的咬了咬牙,“董卓这老贼,这些东西早就躺在他的郿坞私库里了,上次我们押运进城的那批货就是。要不是办这场祭祀需要,就全在他私库里落灰了。贪到连祭祀用的东西都不放过,现在倒好,拿出来摆一摆,还成了他‘祈福’的排场。” 补刀点头:“而且,庆典用的东西,没进官仓,直接被李傕的人接手,运往相府后库了。” 林奇奇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 李傕回城,今夜急报就送进相府,然后长安立刻戒严,但不仅是防外敌,还防内患。 之前的“火雷石”和“假黄巾”搅得城门口一团浑水,西凉军却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人赃并获。 再看药给的说的,庆典用的东西没进官仓,直接被李傕的人接手,运往相府后库。 她飞速回想,然后缓缓摇头,声音冷得像冰:“如果只是贪财,直接入库就行了。何必大张旗鼓搞祭祀?又何必在玉玺现世、全城戒严的时候,搞这么一出?” 她盯着两人,一字一句道:“他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玉玺回不来,或者局势彻底失控,他是借着‘祭祀’的名义,把最核心的皇家重器打包带走,退守郿坞。” “这庆典,不是喜事,是他的退路,是他的安全屋启动仪式。” 补刀咂了咂舌:“靠,细思极恐……” 药给的面色凝重:“如果是这样,那这庆典就不是什么吉兆,是丧钟。” 林奇奇没再说话,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药给的打破沉默:“我们得回去继续盯着,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批物资清单和最终去向。” 补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也小心点,长安这潭水,现在真是又深又浑。” 林奇奇点了点头:“你们先下,我在玩会。” 药给的和补刀点点头,先后点了退出,身影从椅子上消失。 小木屋里,只剩下林奇奇一个人。 她调出社交面板,快速刷了一遍世界频道。 消息依旧刷得飞快,但大多是碎片化的抱怨和猜测: 【世界频道】玩家甲:长安现在就是个死城,NPC看谁都像细作。 【世界频道】玩家乙:洛阳那边打得怎么样了?孙坚能和曹操见面了吗? 【世界频道】玩家丙:袁绍那边还在吵,根本没人管玉玺。 【世界频道】玩家丁:有没有人知道宫廷庆典的事?我怎么听说宫里最近很热闹? 零星几条关于“庆典”的提问,很快被其他刷屏淹没,没人深究,也没人知道内情。 林奇奇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明镜似的。 玩家们只看到表面的戒严和混乱,没人意识到“庆典”背后,是董卓为自己准备的、最坏情况下的退路。 知道得越多,危险越大。 苟住是第一要义。 在局势明朗前,不宜轻举妄动。 她关掉光屏,没有继续停留。 下一秒,她的身影在小木屋里淡去,彻底下线。 再次睁眼,林奇奇从安全舱里爬出来,直接把自己扔到床上,裹着被子,拿起光脑开始睡前催眠——刷游戏论坛。 《三国杀》游戏论坛已经彻底被游戏CG刷屏了。 首页飘着的帖子十个里有八个标题都带着“CG”两个字。 置顶的几个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史诗级CG!这才是星穹杯游戏该有的格局与底蕴!” “泪目!从秦失其鹿到玉玺现世,这文案和文化厚度我给跪了!” “特效炸裂!霍去病封狼居胥那段看得我热血沸腾,这才是大国风!” “有人分析一下CG里的细节吗?感觉这游戏要把三国拍成纪录片了!” “封神!这波输出满分,设计师脑洞我是服气的!” 下面跟帖无数,全是夸赞、惊叹、分析,一片好评,仿佛刚才那场跨越四百年的兴衰史诗,已经征服了所有玩家。 论坛首页的帖子刷不到底,林奇奇往下划了几下,看到几个新热帖,回复数都已经破万。 一条标题写着:“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这CG的整个叙事框架明显是来自起源时代华国方向的?” 底下跟帖里有人回得干脆:“这不是板上钉钉嘛。班超出使、霍去病封狼居胥、光武中兴……这光看起名风格就知道同出一源,设计师把碎片全拼回去了。” 另一条热帖在讨论人物设定:““孙坚手下那个韩当,我查了星网百科,还真有这人,正史记载就几行字。设计师把他编成个沉默寡言、拄着卷刃长刀站在废墟里不吭声的老将,跟那几行字的气质完全吻合。” 底下跟了一排: “细思极恐” “设计师脑洞太大” “这不是脑洞这是考古” “一个新人设计师怎么可能有这种知识储备”。 还有个人回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不是编的呢?” 这条很快被刷下去了,但林奇奇扫到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她把那条帖子划过去,不敢深想,睡觉!睡觉! 第239章祭祀 林奇奇一上线,第一眼就发现城门口不对劲。 居然放行了。 昨日还贴着封条的城门,此刻正敞着半扇,守门兵卒密集的在拒马前排成一排,挨个查验入城者的路引。 但那查验力度,堪称变态。 不仅看路引,还要查三代户籍,随身包袱要打开翻看,甚至还要搜身。 几个没带路引的玩家被直接叉出去,隔着老远还能听见骂骂咧咧的叫唤。 林奇奇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抽了抽。 昨天还谁敢出城谁是狗,今天就开门放人?董卓这变脸速度比玩家论坛的风向还快。 她猫着腰溜到城墙根下,心里嘀咕:“查得这么严……怕不是担心有人混进来砸场子,看来那场祈福大典是真要办了。” 她爬回城门楼,习惯性往椅子上一瘫,假装打盹,实则摸出光屏,点开世界频道。 世界频道一如既往地热闹,甚至比昨天更吵。 洛阳那边已经彻底炸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孙坚拿到玉玺后居然没献出去?这波格局打开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玉玺在手,天下我有!孙坚现在就是爹,曹操想打他?先掂量掂量! 【世界频道】玩家丙:洛阳现在就是修罗场,孙坚在修皇宫,曹操在城外叫骂,袁绍在邺城看戏…… 【世界频道】路人丁:长安董卓宴饮祭天,南阳袁术觊觎玉玺,荆州刘表整军待命,各路诸侯各怀心思、按兵不动……精彩啊! 再看长安这边也不遑多让,画风清奇: 【世界频道】玩家甲:长安终于开门了!但谁敢进啊?我裤衩差点被扒下来! 【世界频道】玩家乙:别去长安,选保皇派的别进长安!去就是送人头,NPC仇恨拉满。 【世界频道】玩家丙:现在全服焦点都在洛阳,长安这破地方除了守城的就是NPC,一点乐子没有。 林奇奇看着全屏口嗨,露出一个死亡微笑。 昨天还“玉玺出世天下必乱”,今天就开始追星孙坚了?这届玩家的忠诚度比墙头草还随风倒。 董卓还在长安憋大招呢,你们全跑去洛阳看热闹,行吧,人性嘛,哪里热闹往哪挤,哪里安全往哪躲。 她翻了个白眼,关掉光屏。 没过多久,王以骁和王以安上线了,依旧坐在窗边的老位置。 王以骁探头看了一眼城门口:“哟,开门了?看来长安又要热闹了。” 林奇奇眼皮都没抬:“热闹个屁,查得比以前还严。你们俩快出去溜达一下,接接任务,都快闲出蘑菇了。” 王以安看着光屏,淡淡道:“再看看论坛,洛阳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孙坚似乎并不打算把玉玺交给任何人。” “正常。”林奇奇扯了扯嘴角,“换了你,你交吗?” 王以骁在一旁插嘴:“我不交,我要当皇帝!” 林奇奇斜睨他一眼:“醒醒,你连城门都出不去。”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小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城门楼,额头上全是汗: “林大人!赵将军请您即刻去将军府,不得有误!”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 刚还在跟两个活宝吐槽玩家跟风,转头就被顶头上司点名?昨天刚得到庆典的消息,今天就传唤她?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王家姐弟丢下一句“看好门”,便匆匆下楼。 将军府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压抑。 赵将军坐在案后,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铁板,将一份烫金文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他看见林奇奇进来,没有寒暄,声音沉闷而郑重: “林奇奇,太师有令。” 林奇奇心头一紧。 赵将军继续念道:“自迁都长安,宗庙初安。为告慰天地,安定人心,太师决定于近日举行长安郊祀??祭天大典。” “祭告天地、祭祀汉室列祖列宗,彰显我朝顺承天命,抚育万民。” 林奇奇站在案前,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一瞬。 “郊祀……祭天?” 她瞬间石化。 郊祀?祭天?昨天在小木屋里,她还亲口推断这场祈福大典是董卓的退路,是把皇家重器打包运回郿坞的障眼法。 现在董卓不装了,直接把障眼法写成红头文件拍在她面前,还加了个祭天的名头,昭告天下。 现在内忧外患,孙坚拿着玉玺在洛阳造反,董卓你不去平叛反而搞祭天?这是怕天下人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吗? 还是说,这祭天本身就是那个“干什么”的第一步? 赵将军没给她消化的时间,紧接着,一道鲜红的系统任务提示强行弹出,不容拒绝地印入她眼帘: 【强制任务:西凉之盾??助祭天礼】 【任务说明:协助董卓太师完成长安郊祀大典,确保典礼顺利进行,肃清一切可能干扰祭祀的“不祥之物”。】 【任务奖励:西凉军极致声望、海量功勋、特殊荣耀称号:护驾功臣。】 【失败惩罚:株连九族——游戏角色载入万古黑史,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林奇奇看着这行字,感觉像是当头挨了一棒,眼前发黑。 长安内忧外患,玩家全跑洛阳看戏,西凉军内部李傕郭汜各自心怀鬼胎。 她之前还嘲笑这庆典是董卓的退路,结果一纸任务书下来,她也成退路的一部分了。 这祭天要是办砸了,她不用等联军打过来,西凉军内部就能拿她祭旗。 办成了?以后她在长安玩家面前都抬不起头,帮董卓祭天,等于把自己焊死在汉贼帮凶的柱子上。 保皇派见了绕道走,争霸派见了吐唾沫,连观望派都得在论坛上发帖说那个城门侯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林奇奇机械地从将军府走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脚步虚浮,手里捏着那张烫金的“任务书”,感觉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几个巡逻兵从身边走过朝她行礼,她木木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转。 孙坚拿玉玺,董卓搞祭天,这俩人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清奇。 而她,堂堂长安城门候,手下百来号人,刚带着小弟完成城门守卫战——现在要去给董卓的祭天大典当保安队长。 她抬头望向皇宫方向,感觉那里隐约透出不祥的烟火气,嘴里不由喃喃自语: “靠……这是让我去到后土娘娘那报到啊。” 第240章昭告 林奇奇推开城门楼的门,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王以骁正低头翻着系统面板,听见门响抬起头。 看见林奇奇的脸色,到嘴边的一句“怎么了”,硬生生改成了“将军找你什么事”。 林奇奇没说话,走到长案前,把手里那张滚烫的任务文书往桌上一拍。 文书落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声。 王以骁好奇地凑过去,展开一看,嘴里默念着,等念到“株连九族……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时,他猛地抬头,表情微妙地看着林奇奇:“这游戏……还有这惩罚?” 林奇奇面无表情地瘫进椅子里,连眼皮都懒得抬:“现在有了。” 王以安从王以骁手里接过任务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目光在“祭天大典”和“肃清不祥之物”两处停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没说话,把文书重新叠好放回桌上。 林奇奇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摊在椅子上,开始毫无形象地输出: “昨天还说董卓办庆典是给自己找退路,结果成真了还祭天。更绝的是,我自己成了这退路的一部分。” 她抬起一只手,挡住眼睛,声音闷闷的: “这祭天要是办砸了,西凉军不用等孙坚打过来,内部就能拿我祭旗。要是办成了……以后我在长安玩家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保皇派会说我助纣为虐,争霸派会说我给汉贼当狗。里外不是人啊!!!” 王以骁张了张嘴,想安慰点什么,被王以安一个眼神扫过来,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林奇奇继续她的崩溃独白:“昨天还在跟你们吐槽这庆典是董卓的退路,结果今天就变成我的KPI了。这玩笑开大了……” 王以安这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刚看了论坛数据,实际这次换阵营的玩家很少,大多数人还在观望。” 林奇奇放下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疲惫:“换阵营代价太大了。声望、功勋全部清零,主公好感度直接归零,过去几个月白干,换过去就是新人,从头开始。” 王以骁恍然大悟:“懂了,等别人先踩坑。” “等别人先踩坑,”林奇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假笑,“别人踩实了再跟着脚印走,安全。”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是城门口日常的嘈杂,是马蹄声、铜锣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像正从城门洞下穿行而过。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跑出去到外侧的垛口往外看去。 城门正下方,一队队骑兵正策马出城。 每队骑兵身后都跟着几名身着锦衣的礼官,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跟着一辆驷马高车。 车厢上扎着朱红色绸幔,两侧各插一面玄色令旗,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烫金篆字——汉。 车队浩浩荡荡地从城门洞下鱼贯而出,在官道上分成数路,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而去,烟尘滚滚,久久不散,气势逼人。 王以骁扶着垛口往下看,喃喃道:“这阵仗……送个请帖也太夸张了吧。” 王以安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声音很轻:“是通告各州郡、通告天下人,长安才是正统,董卓他……才是天命所归。” 喧哗声还未散尽,一道耀眼的金光毫无预兆地从天空降下。 耀眼的金色光芒强行切入所有玩家的视野,伴随着庄严而古板的系统音效,不容拒绝地展开。 【全服公告】 【太师董卓昭告天下】 【今迁都长安,宗庙既定。为告慰天地、敬祀汉室列祖列宗,定于三日后,于长安城南郊举行郊祀大典。】 【此举承天顺命、安社稷、抚黎民。】 【特诏天下州牧、各路诸侯,如期赶赴长安陪祀观礼,着朝野百官各司其职,共襄祀典,以昭天恩。】 金光闪闪的字样,措辞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以骁看着那行“定于三日后”,又抬头看向林奇奇。 林奇奇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仿佛祭天典礼和她毫无关系。 然而,长安玩家群已经炸了。 林奇奇点开长安苟活交流中心,消息刷得飞快,一堆特别艾特她的。 【长安玩家甲】:董卓凭什么祭天?!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长安玩家乙】:太师这是要给自己加冕,就差一件黄袍上身了。 【长安玩家丙】:祭天?老天爷认的是玉玺,不是董卓那张老脸! 【长安玩家丁】:不是,有没有人管管?连着两天NPC搞这种大活,有没有问过我们玩家的感受? 【长安玩家戊】:有任务吗? 【长安玩家己】:有任务,但这任务只有在朝廷为官或者在西凉军营里的玩家能接到,咱们这种平民身份根本接不到。 【长安玩家庚】:株连九族?角色永久删除?我直接手一抖退了群,我现在是良民,我怕啥? 【长安玩家辛】:???永久删除,离谱!!! 【长安玩家壬】:不过祭天那天城门肯定全封,你们商人、百姓也跑不了。 【长安玩家癸】:那还跑什么,长安城现在就是个大号祭坛,咱们全是供品。 【长安玩家子】:供品就供品,总比某些人好——保安队长林大人,出来挨打。 【长安玩家丑】:@林大人,保重。 紧接着,一排“保重”刷了满屏。 林奇奇盯着那一排整齐的保重,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群聊。 保重?保什么重?命都快没了,保个毛线。 全服公告一出,世界频道直接炸了。 各方玩家就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进世界频道疯狂输出。 争霸派的玩家嗓门最大:董卓这是要搞事情啊!祭天?我看是给自己登基铺路吧? 保皇派的玩家气得跳脚,字里行间都是怒火:国丧未除、少帝被废,董卓逆贼竟敢祭天?这是赤裸裸的僭越,是谋逆大罪! 【世界频道】玩家甲:孙坚刚拿到玉玺他就祭天?这老头是要称帝还是怕死准备跑路? 【世界频道】玩家乙:董卓逆贼竟敢祭天!这是僭越!是谋逆!保皇派的家人们,随我杀入长安清君侧! 【世界频道】玩家丙:楼上醒醒,长安城门你都进不去。对了你们保皇派不是应该去洛阳找孙坚吗?怎么要去长安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天子在长安!玉玺在洛阳!你说去哪! 【世界频道】玩家丁:别吵了别吵了,我就想知道祭天那天有没有乐子看。在线等,挺急的。 【世界频道】玩家戊:长安玩家在此,已经生无可恋,别问,已经在乐子里面了。 甚至有人把前几天林奇奇一矛钉人的截图重新翻了出来发到世界频道,配文“长安保安队长已就位”。 底下跟了一排整齐的: “林大人辛苦了。” “保安队长加油” “祭天那天靠你了” “林大人记得多备几杆矛”。 林奇奇看着那行配文,嘴角抽了抽,赶紧地往下划了两下。 第241章各方 就在世界频道口嗨正上头时,孙坚阵营的玩家开始在世界频道疯狂拱火,刷得格外起劲。 【世界频道】玩家己:孙将军在洛阳那边不爽很久了! 【世界频道】玩家庚:董卓算什么东西也配祭天? 【世界频道】玩家辛: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老脸! 【世界频道】玩家壬:玉玺在我们手里,天命在我们这边!董卓搞再多花样也是跳梁小丑! 有人忍不住问:“你们孙坚阵营的这么闲?不用守洛阳?” 对面回得理直气壮:“吕布那怂包不敢打,闲得很,除了修皇宫就是看董卓笑话。” 有人质疑:“你们是不是故意来拱火的?” 对面更理直气壮了:“拱什么火,我们说的是事实。” 有个别玩家补了一句:“你们长安那个城门候挺能打的,建议董卓给她多发几杆矛,反正祭天那天肯定有人去砸场子。” 林奇奇看着这些发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孙坚阵营的玩家是嫌天下不够乱,特意来添柴火的。 这帮人好似……唯恐水不够浑啊。 其他阵营玩家也没闲着,陆续在世界频道里浮出,一条比一条精彩。 曹营玩家的战地记者发言一如既往地简洁有力:“主公得知祭天典礼,就说了四个字——自取灭亡,说完就去剿匪了。” 袁绍阵营的玩家紧接着爆料:“袁绍听说董卓要祭天,当场摔了杯子。” “摔完杯子坐回去了,啥也没说。” 底下立刻有玩家忍不住问:“袁绍除了摔杯子还会干什么?” 底下立马就有玩家回复:“还会开会。” “还有拍桌子。” “还有叹气。” “懂了,气氛组组长。” 那名爆料玩家又补了一句:“我们这边还在门口站着呢,里面又开始吵了。 在吵要不要趁董卓祭天去跟公孙瓒谈判。对,就是那个公孙瓒,跟董卓没关系,纯跑题。” 孙坚阵营的玩家除了不停拱火的那几个之外,也有人正经回了一句:“将军没反应,还在修洛阳的城墙。” 有人追问他就不怕董卓祭天抢了玉玺的风头?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了五个字:“孙坚说了,玉玺在手,祭天没用。” 又有人问孙坚修城墙是想干嘛? 对面回得更简短:“不知道,反正他天天站在城头上看西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奇奇面无表情地划着世界频道,把这些发言一条条翻过去,心里逐渐门儿清。 董卓搞祭天,不是信天,是信“谁站在祭坛上谁就是天选之人”。 玉玺在孙坚手里,董卓拿不回来,就另辟蹊径——玉玺是“物”的天命,祭天是“人”的天命。 玉玺拿不回来,就用祭天抢回“天命”的解释权。 孙坚的逻辑更简单:我有实物,你搞虚的没用。 这两人的天命之战没有硝烟,只有祭坛和玉玺隔空对峙。 而各位诸侯们在各自的地盘上拍桌子、开会、观望、跑题。 这哪里是祭天,分明是董卓和孙坚的“天命之战”。 而她林奇奇只是个城门侯,被夹在这俩人的隔空互喷中间,莫名其妙就成了这场顶级政治旋涡里的保安队长。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兵推门进来,气喘吁吁:“林大人!将军请您立刻去对接祭天大典的详细事宜!” 林奇奇站起来,把佩刀往腰间一挂,动作利索。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指着还坐在窗边的王家姐弟。 “你们两个,”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出去接任务。” 王以骁一愣:“啊?” “你们的等级两天没动了。”林奇奇面无表情地重复,“我去对接工作,你们不能在这儿干坐着。出去溜达,做任务,升级。”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人:“等我回来要是看到你们还在原地坐着……” 她没说完,眼神已经把后半句补全了。 王以安最先站起来,默默调出任务面板。 王以骁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 林奇奇推门出去,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远了。 王以骁看着门口,转头问王以安:“她是不是自己不爽,看我们俩太舒服了心里不平衡,非要拉我们一起下水?” 王以安正在翻任务列表,头也不抬:“她说得也没错,我们等级确实两天没动了。” 王以骁张了张嘴,没找出反驳的话,叹了口气跟上去。 林奇奇一路上心事重重,脑子里全是祭天、玉玺、株连九族,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等她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城门营灰扑扑的木栅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石砌营房、高耸的瞭望塔和随处可见的黑色西凉军旗。 巡逻的士兵不再是城门卫那种穿皮甲拿长矛的配置,而是清一色的铁札甲配环首刀,脚步整齐,目不斜视。 林奇奇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西凉军营腹地了。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脚步猛地刹住。 这地方,可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城门侯该来的。 可事到如今,任务文书上鲜红的印章刺眼,失败的惩罚更是让人胆寒,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认命了。 越往里走,气氛越发森严,巡逻的士兵眼神冷得像刀子。 林奇奇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喉咙发干。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不会……是去见李傕吧? 可她只是个城门候,军务对接这种事顶多是个裨将来跟她谈啊。 正想着,前面带路的小兵就在一座大帐前停下,掀开帘子,侧身请她进去。 林奇奇头皮发麻,汗毛几乎都要竖起来了,但还是强迫自己迈步进去。 迈步跨进去的瞬间,看见了长案后坐着的那个身影。 深色铠甲,面容冷峻,颧骨高耸,正是几天前在城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傕。 “末将城门候林奇奇,参见将军!”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帐内半天没有动静。 林奇奇低着头,盯着地面心里翻江倒海: 靠,她什么官位,居然能直接见到李傕? 最关键的是,她可是名副其实赵将军的人,而赵将军……那可不是和李傕穿一条裤子的! 这其中的关节,稍微想想都让人后背冒冷汗。 她还没敢深思下去,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免礼。” 林奇奇心头一颤,连忙依言起身。 微微抬头,视线对上的,果然是李傕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林奇奇简直汗毛倒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第242章调令 深色铠甲在营帐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颧骨高耸的面孔比上次在城门口见到时更显得阴沉。 李傕并未刻意释压,只是静坐在那里,周身便弥漫着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仿佛帐内所有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林奇奇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身上汗毛根根竖起,脑袋里那根弦拉得快要断了。 然而李傕没有为难她。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抬手示意她走近长案,然后伸手指了指案上摊开的长安城防图。 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好几处位置,每一道红圈位置间隔不远,整齐排列。 他直接进入正题,询问起祭天大典期间的城防部署、物资进出流程。 林奇奇一一作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李傕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始终没打断,也没露出任何满意或不悦的神色。 帐内安静得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翻地图发出摩擦的窸窣声。 林奇奇心里打鼓,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种对接安保细节的差事,会由李傕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召见? 按理说,一个裨将甚至一个校尉就足够了。 这不合常理的背后,往往藏着深不见底的阴谋! 李傕最后平静地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祭天当日,长安城门紧闭,不准有任何人进出。” “第二,所有进出物资,必须经我亲自指定的人手检查。” “第三,城墙上,尤其是面向南郊方向的垛口。” 林奇奇一边听一边飞快地点头记下。 李傕一口气说完部署,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补了一句:“赵将军那边,我会让人去说。你之后直接听我调令。” 林奇奇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沉。 直接听李傕调令。 这意味着,她是暂时从赵广的体系里抽离出来了。是信任?是重用?还是……监视? 在西凉军这种派系盘根错节的地方,这种突如其来的“提拔”,比直接的打压更让人胆寒。 她不敢往下想,面上依旧稳着,抱拳应了一声:“末将领命。” 李傕放下茶碗,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平淡,却让林奇奇刚松了半口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听说林大人身手不错,城门口一矛钉人,耍得一手好枪,身手不错。” 林奇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事连李傕都知道了。 “将军过誉,末将不过是尽本分。”她垂眸应道,心里却是一紧。 她敏锐地捕捉到,李傕在提到这件事时,语气里没有任何赞赏或亲近,反而透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 “前不久见过吕布,他提过你一句。”李傕静静的看着林奇奇,语气不明,“倒是个有胆色的。”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吕布提过她?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和吕布确实见过两面,但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更别提有什么交集。 吕布怎么会跟李傕提起她?还用了有胆色这种模棱两可的评价? “吕布将军谬赞了。”她嘴上谦虚,脑子飞速转着。 李傕这话,是在夸她?还是在试探她和吕布的关系? 可李傕提到吕布时的语气,说不上是敬重,更不是亲切,反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淡漠。 她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李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也不好追问。 李傕没再继续吕布的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他话锋一转,语气听不出喜怒:“林大人在城门卫待了有些日子了吧。” 林奇奇硬着头皮回道:“是。” “城门口那些事,你最清楚。”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火雷石,你跟它打了多少交道?” 林奇奇心里猛地一紧,来了,这才是正题。 她斟酌着措辞,尽量把话说得客观:“回将军,火雷石出现已有数日,数量虽不多,但每次出现都伴随着骚乱。末将已加强盘查,但目前……尚未查到确切来源。” “尚未查到?”李傕抬眼看她,目光锐利,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奇奇硬着头皮接上:“是。火雷石来源不明,持有者多为散兵游勇,即便抓获审问,也说不出来路。” 她说的是实话。 那些火雷石是玩家自制的游戏道具,根本不是从NPC渠道流出的,审也审不出个所以然。 李傕沉默了几息,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 林奇奇暗自松了口气,但不敢表现出来。 李傕这种级别的将领,不问不代表放过,更可能代表他已经另有消息来源。 然后李傕后面说的话,让她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又提了上来。 李傕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语气淡然:“先前抓获的那批黄巾乱贼,不知怎的,齐齐自尽而亡,一个都没剩。” 林奇奇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群黄巾玩家根本不是自尽,是集体销号重开了。 与其被抓进西凉军地牢审问逼供,耗下去争取一线生机翻盘,还不如直接删号走人。 但在西凉军看来,那就是宁死不屈,集体自尽,连毒药都没找到。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默默为那群“壮烈牺牲”的玩家点了根蜡默哀——三秒,不能再多了。 李傕继续说,声音沙哑而平稳:“火雷石的来源,还未从他们口中得到,可惜了。” 林奇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人死了,线索断了,火雷石的来源成了死局。 西凉军费了那么大力气围城、放箭、活捉,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傕说的“可惜”,不是在可惜人命,是在可惜那些没撬开的嘴。 “所以,”李傕看向她,目光比之前锐利了几分,“你要多留意长安城中的乱贼动向,尤其是火雷石的行踪。只要有嫌疑,直接抓获,带过来。” 林奇奇立刻起身,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 这是死命令。 李傕看着她领命,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林奇奇顿了顿,想起任务文书上那刺眼的字眼,试探着问了一句:“将军,祭天大典期间,若遇到可疑之人……” 李傕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淡淡的: “只要妨碍典礼,格杀勿论。” 林奇奇浑身一寒,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任务文书上那句“肃清一切可能干扰祭祀的不祥之物”的真正含义。 原来“不祥之物”,指的是人。 是任何可能破坏这场祭天大典的人。 无论是玩家,还是NPC。 “末将明白。”她没回头,掀开帐帘。 第243章追捕 林奇奇从李傕帐中出来的时候,脚步是稳的,但后背是湿的。 她深吸一口西凉军营特有的冷铁味空气,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吧。 出了西凉军营的大门,拐上官道,路边蹲着几个玩家。 他们看见林奇奇从军营方向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齐齐摇头,脸上写满了“没救了”、“赶紧准备后事吧”的表情。 有人朝她比了个“保重”的手势,还有人低头在群里开始实况播报:“林大人从西凉军营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故事”。 林奇奇一脸懵。 莫名其妙的,不就是接了个任务吗?怎么一个个好像她已经上了祭坛似的? 但随着玩家越多,她下意识地捂住脸,快步穿过这片目光,脚下恨不得装上风火轮。 跑出没一会,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奇奇。” 她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去。 赵将军正骑在马上,停在将军府门口,身后跟着一队亲兵,看样子正要外出办事。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尤其在她来的方向。 赵将军没有多问,只是收回目光,语气和平时一样沉稳:“跟我来。” 林奇奇不敢怠慢,连忙跟上,随着进了将军府。 赵将军屏退左右,亲自关上书房的门,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然后坐下,开门见山:“李傕将军找你什么事?” 林奇奇心里一紧,但赵将军既然这么问,说明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他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奇奇把茶没敢喝,把李傕交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说到那句“直接听我调令”的时候,赵将军端茶的手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最后是火雷石、黄巾玩家集体自尽、以及那句让她后背发凉的“格杀勿论”。 赵将军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放下茶杯。 “李傕与吕布,虽同为董公麾下,但互不统属。”他的声音不高压得低,“二人分管不同,并无私交,你掂量点。” 林奇奇点头。 这话和她的判断对上了。 李傕提到吕布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冷淡,不是她多心。 赵将军目光落在林奇奇脸上,意味深长:“李傕突然插手祭天安保,还亲自召见你……你心里要有数。今天在这里听到的话,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别往外漏。” 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抱拳:“末将明白!” 赵将军看着她,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似乎想安抚,又似乎在划清界限: “你办事得力,得上面赏识。现在李傕插手进来,他手里有太师的令,有些事,我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他顿了顿,“放机灵点。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把分内的事做好,别给人留把柄。” 这话说得直白又沉重。 言下之意,以前你是“自己人”,我能罩着你。 但现在李傕把你划拉过去了,我要是再明着保你,就是打李傕的脸。 林奇奇后背刚干一点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她只能再次低头:“末将明白。” 从将军府出来,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林奇奇走在街上,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忍不住开始吐槽:“一天天的,怎么那么多事……” 吕布提过她,李傕试探她,赵将军暗示她是自己人——三个大佬三条线全搅在一起。 这盘棋越大,她这颗棋子被挪的就越远啊,也不知道最后是要将军还是被吃掉。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离“祭旗”那天,可能真的不远了。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 她认命地打开任务列表,手指在任务界面上划拉着,开始对接各分支任务流程地点。 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头昏脑涨,还没看几行,肩膀突然被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林奇奇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差点被撞飞出去。 那人影已经一溜烟窜出去好几米,只远远丢过来一句:“不好意思啊!” 她猛地抬头刚想发火,只来得及看见一个背影。 那人影已经一溜烟窜出去好几米,跑得飞快,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不好意思啊!” 声音飘在风里,理直气壮得像是她挡了路,但一听那语气就知道是玩家。 因为NPC撞了城门侯至少会停下来行礼赔罪,只有玩家撞了人还跑得这么心安理得。 林奇奇眯起眼想看清ID,但那人已经拐进巷子里了。 站直拍了拍肩膀,身后就传来王以骁气喘吁吁的喊声:“别跑!站住……林奇奇?!你怎么让她跑走了!那是之前在巷子里那个关东奸细!” 林奇奇心里“嗡”地一声。 奇奇疑惑、奇奇不解,但奇奇大为震惊。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全城戒严,祭天在即,她这个“保安队长”正在背地里琢磨怎么保命呢。 居然有关东奸细玩家敢在大街上乱窜?窜就窜吧,还撞了她? 这简直是把她这个“保安队长”的威严按在地上摩擦! 王以安刚从后面追上王以骁,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她抬头看见前面的林奇奇,刚抬起手想打个招呼,嘴还没张开,只见林奇奇已经一个箭步“飞”出去了。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巷口,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王以安站在原地,默默把抬了一半的手放下来。 “……我一定也要把点数用在体力上。”她说。 没等王以安喘匀这口气,巷子里已经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 像是有人撞翻了东西,紧接着是鸡飞狗跳的扑腾声和几句含糊不清的咒骂。 王以骁拔腿就往巷子里冲,王以安深吸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两人拐进巷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装满碎布头的竹筐还在原地打转。 再往前十几步,一堆破乱里,林奇奇正揪着一个人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那人左腿还保持着往前跨的姿势,右胳膊被反拧在背后,脸被按在墙面上,嘴里还在不停地输出: “哎哎哎轻点轻点!我错了我错了!不是故意撞你的!真的!我就是路过!” “路过?”林奇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路过你跑什么?” “你追我我能不跑吗!”那人委屈得声调都变了,“你一上来就追,我本能反应就是跑啊!再说了我就撞了你一下,你至于吗……” 第244章巷战 林奇奇把那人死死按在墙上,这才看清对方头顶的ID——仗剑行。 女玩家,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头发用布条随意绑在脑后。 光看这打扮,扔进流民堆里谁都认不出来。 “仗剑行是吧,”林奇奇把她的胳膊又往后拧了半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关东的奸细,撞了我还跑?” 仗剑行半边脸被压在粗糙的墙砖上,嘴里还在不停地输出:“我不是!真的不是!我就是路过!” “路过?”林奇奇手上又加了半分力,“路过你跑什么?” “你追我我能不跑吗!”仗剑行委屈得声调都变了,“再说了我就撞了你一下,你至于吗……” “至于。”林奇奇面无表情地把她从墙上拎起来翻了个面。 她腰间挂着个布袋,林奇奇伸手一探,从里面摸出一把细小的飞镖,和三枚小黑球——烟雾弹。 她把这堆东西摊出来,看着仗剑行。 仗剑行嘴硬了半秒,然后放弃了:“……好吧我承认我身上东西是有点多。但那个飞镖是防身的!烟雾弹也是!长安城这么乱我一个人出门在外总得带点东西傍身吧!” 林奇奇差点被气笑了。 带烟雾弹傍身?这玩意儿全长安玩家都没一个,直接缴获放进自己的系统空间里。 仗剑行:“……” 仗剑行忽然肩膀一沉一扭,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她手下滑了出去。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仗剑行揉着被拧过的胳膊,表情像狰狞。 林奇奇甩了甩手腕,往前逼近了一步:“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对峙了片刻。 仗剑行先一个侧闪反手就往林奇奇脸上招呼。 林奇奇偏头躲开,伸手去抓她肩膀,仗剑行滑得像条泥鳅,一矮身从她胳膊底下钻过去。 两人在巷内你来我往地扭在一起,动作快得王家姐弟根本看不清。 巷子岔口,王以安和王以骁正缩在一堆破木箱后面。 两个新号脆皮,血量薄得像纸糊的,随便被其中一人蹭一下可能就残了,得躲好了。 仗剑行被逼到墙角,眼看就要被制住。 她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个烟雾弹,往地上一砸。 白烟炸开的瞬间整条巷子,浓烈的硝烟味直冲鼻腔,林奇奇被呛得眼泪直流,手指下意识一松,仗剑行已经从她手边滑出去了。 “不好意思啊林大人——后会有期!”烟雾里传来仗剑行的声音,语气还挺欢快。 林奇奇蹲在烟雾里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被玩家扔烟了,上次在城门口的都还没这么浓烈的硝烟味,这玩意还能改良? 这群玩家是不是觉得烟雾弹是跟长安玩家打架的标配啊! 王以骁压低身子,一只手撑着木箱边缘,随时准备往后撤。 白烟里跌出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慌不择路,正好朝他们躲藏的方向冲过来。 距离太近,来不及躲了。 王以骁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姐身前,双腿分开重心下沉,双掌一前一后摆在身前。 他面板上连一个技能都没有,手里也没有好武器,直接摆出了游戏教程里最标准的搏斗姿势。 仗剑行看都没看他一眼,脚下一点,直接蹬着墙面借力,翻身上了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屋檐后面。 瓦片哗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王以骁还保持着搏斗姿势站在原地。 他双手举在身前,膝盖微弯,目光空空的盯着墙上那一串脚印。 一阵小风吹过,他慢慢收回架势,转头看向他姐,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别摆了,”王以安从木箱后面站起来,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跑,“追。” 两人冲出岔巷的时候,巷子里的白烟还没散干净。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一队西凉巡逻小队被刚才的打斗声惊动,急匆匆赶来。 队长看见巷子里烟雾弥漫,又看见一个人影从烟雾里走出来,下意识按住了刀柄。 走出来的是林奇奇。 她头发上沾着灰,身上蹭了一片白乎乎的烟渍,眼眶还是红的,头发也散乱了,狼狈不堪。 “林大人!”巡逻队长认出她,赶紧上前,“什么情况?” 林奇奇用力眨了眨眼,把涌出的生理性泪水憋回去,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沉痛而严肃: “关东细作,逃脱一人。此人武功诡异,疑似江湖刺客,手段阴毒。” 她顿了顿,指了指地上残留的烟雾痕迹,“通知各城门加岗,即刻追查,以防祭天生变。” 巡逻队长一听“祭天生变”,脸色一变,立刻抱拳:“我这就即刻带人追击!” 林奇奇也追了上去,拐了几条巷子,连仗剑行的影子都没摸着。 她上了屋顶就跟回了家一样,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檐里。 王家姐弟也不知道追到哪条岔巷去了。 林奇奇站在岔路口,原地思索片刻,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往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排队入城的队伍依旧长得望不到头。 两个玩家混在人群里,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等着混进城。 这两人的ID林奇奇不用看都知道。 之前就天天在城门口晃悠,每次进城都被她拦下来盘查,面孔比自家门口的石墩子还熟。 她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是看在都是玩家的份上不想结仇,也不想给长安玩家多加罪名,二是这两人确实没搜出过什么违禁品。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需要可疑之人,需要得比较急,对不起了。 林奇奇带着一队城门卫走过去,一左一右把人从队伍里拽出来。 两个玩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嘴里还被塞上破布。 “呜呜!呜呜呜!”两人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显然没想到会被暴力执法。 路上林奇奇趁人不注意,用系统空间给这两位好兄弟各塞了一小撮烟雾弹碎末。 量不大,但足够坐实携带违禁物的罪名。 刚才从仗剑行那儿缴获的烟雾弹她可舍不得浪费,那是要留着保命的。 她在心里默默为这两位老熟人点了一炷香。 感谢二位玩家为长安治安做出的突出贡献,今日的牺牲组织会记住的。 第245章僵持 西凉军营的大门依旧森严。 林奇奇这回连通报都省了,一手一个拎着两个“粽子”直接闯了进去,守门的卫兵看见是她,拦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城门侯浑身烟灰,手里还拎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活人,这架势一看就是刚从什么“血腥现场”回来汇报,谁拦谁傻。 帐帘被她一把掀开。 她跨进去,把两个还在呜呜挣扎的“粽子”往地上一放,抱拳行礼,声音沙哑但底气十足: “将军!末将已抓获可疑乱贼!此二人早前便在城门口形迹可疑,末将已留意多日。 今日追捕关东细作时,发现与此二人有所接触。搜查后发现,他们身上藏有火雷石碎末,人赃并获。” 地上两人猛地抬头,眼神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什么火雷石碎末?什么形迹可疑?这他爹的是被林奇奇随手抓来顶包的啊! 两人挣扎得更厉害了,嘴里的破布被口水洇湿了一大片,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能谱成一曲“大人,草民冤枉啊”。 李傕扫了地上两人一眼,朝旁边偏了一下头。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蹲下来把两个“粽子”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动作利索而粗暴,很快从两人衣襟摸出了两小包黑色的粉末碎末,正是林奇奇事先藏好的烟雾弹碎末。 亲兵把沾着粉末的手指举到李傕面前。 李傕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两个亲兵一人一个拎起地上的玩家往外拖,其中一个玩家挣扎得太厉害,被亲兵不耐烦地拍了一下后脑勺,闷哼一声老实了。 呜呜咽咽的抗议声从帐帘外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军营里。 “西凉游骑,”李傕开口,语气平淡,“你知道?” 林奇奇点头:“末将知道。” 西凉游骑是负责长安周边巡逻的精锐骑兵,来去如风,神出鬼没。 “这些人归我调遣。”李傕看着林奇奇,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拿着我的令,可以调动他们,追查那个逃脱的细作,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而平稳,“长安城里城外,但凡可疑之人,你都可以动。” 林奇奇心里猛地一震。 这不是给她派了一队专属人马,这是直接给了她“先斩后奏”的权限! 西凉游骑是李傕手的直属精锐,她拿着他的令,等于能直接指挥一支西凉骑兵在长安城内外抓人! 虽然不是升官,只是给了她先斩后奏的权限。 但是她终于不再是守城门的“保安队长”了! 她立刻抱拳,声音稳如磐石:“末将领命。将军放心,祭天大典前,末将一定把人找出来。” 李傕没再多说,从案上取过一块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傕”字,反面是飞熊军的虎纹。 他把令牌搁在案角,往林奇奇的方向推了小半寸。 林奇奇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倍。 李傕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林奇奇出了大帐,帐外的阳光依旧刺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令牌,手指收拢,把它扣在掌心。 从现在起,她是李傕的人了,具体是什么形制不重要。 重要的是至少在李傕看来,她是自己人了。 赵将军的提醒还在耳边,但令牌已经握在手里。 林奇奇握紧腰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冷触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保安队长?不,现在她是能手握生杀大权的“肃清使”了。 * 仗剑行没跑远。 她专挑窄巷子钻,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阴暗潮湿的死胡同。 两侧的墙壁又高又陡,墙头上搭着半截破瓦棚,巷尾堆着废弃的破磨盘和裂了口子的陶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靠在尽头的墙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刚才和林奇奇那番交手,再加上连翻了好几道墙,体力消耗已经接近极限。 从腰间取下水囊,她仰头灌了口水,水囊还没收起来,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王家姐弟追了一路,气喘吁吁地堵在巷口。 王以骁扶着墙,王以安扶着王以骁,两人都跑得快断气了,弯着腰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汗,肺里火烧火燎。 仗剑行看着这两个追了自己好几条街的“脆皮”,忍不住开口。 “你们两个,追了这么久,不累吗?” “累……”王以骁上气不接下气地回,“但你跑什么……” 仗剑行翻了个白眼:“你们追我能不跑吗?” 她把水囊塞回腰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说真的,你们两个,我动动手指就能弄死,何必这么拼命追?” 王以安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系统面板上了,随时准备呼叫救兵。 王以骁倒是实诚,扶着墙喘匀了一口气,抬头看她:“那你怎么不动手?” 仗剑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要是想动手,刚才就投飞镖了。你们追不上我,我也没想伤你们。我就是留下看看祭天典礼就离开长安了,没想跟谁结仇。” 王以安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气息还没完全恢复:“那是你飞镖被林奇奇收走了。” 仗剑行:“……” 场面僵持了几息。 仗剑行先打破沉默,把双手从墙上放下来,摊开给她俩看,手上没武器,指尖也没夹飞镖。 “这样吧,我不跑了,你们也别追了。你们那个林大人,我回去找她,当面说清楚。” 王以骁不信,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你会自己送上门?” 仗剑行挑眉:“我现在不就在你们面前吗?这不叫送上门叫什么?” 王以骁想了想,好像也对。 王以安没松口,但也没动手,她在判断这人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仗剑行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来搞破坏的,装备不整齐,但那双眼睛很机警,时刻扫着巷口两侧的高墙,像随时准备再翻一次。 仗剑行忽然转头补了一句:“你们那个林大人,挺有意思的。力气大得离谱,反应也快,长安城里居然有这种人物。” 王以骁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微妙:“你这是在夸她?” “我这是在夸我自己,”仗剑行说,“能从她手里跑掉,说明我也不差。” 王以骁噎了一下,觉得这人的脑回路和林奇奇有得一拼。 王以安依旧没说话,通过社交页面通知林奇奇位置后,手放了下来。 三人僵持在巷子里,等着林奇奇到来。 第246章夹道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仗剑行说没想结仇,愿意回去找林奇奇当面说清楚,王以骁将信将疑,王以安通知林奇奇没回复在思索。 巷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几只苍蝇在破瓦罐上方嗡嗡地打转。 仗剑行靠在尽头的墙上,忽然偏了一下头。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没再理会王家姐弟,转身就朝巷子尽头那堆破烂走去。 王以骁以为她要出尔反尔翻墙跑路,下意识喊了一声:“喂!” 仗剑行回头,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虚声,示意他别出声。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几步就绕到了破磨盘后面。 王家姐弟跟上去才看见,在尽头一侧墙壁的夹角处,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口子,黑黢黢的,看不清后面是什么。 仗剑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跟不跟随你”的挑衅,然后侧身挤进了那个缺口。 王以骁和王以安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也赶紧跟上。 缺口后面并不是出路,而是一条更窄的夹道。 两侧的墙壁又高又陡,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被檐角切割成细细的亮线。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三人一前两后,在狭窄的夹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步声被高墙挤压、放大,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毛。 夹道尽头是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在说什么。 仗剑行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前摸。 王家姐弟跟在后面,王以骁的呼吸声被他自己用手捂着,王以安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尽头连着一个稍显开阔的院子,隔着一堵一人多高的矮墙横在面前。 仗剑行踮脚往墙头看了一眼,迅速缩回来,回头压低声音:“人走了,里面有东西。” 三人先后爬上墙头,趴在墙沿上往下看。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石缝里长着干枯的杂草。 墙角堆着一排铁架和木架,椅背上几根锈迹斑斑的铁链,还有几个四方形的铁笼,大小刚好能塞进一个人。 在阴影里还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铁器和木器。 王以骁压低声音:“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仗剑行摇了摇头。 王以安也没见过,但她注意到地上有几道颜色特别深的印子,像是什么液体反复浸透又晾干留下的痕迹。 三人分别打开游戏面板,把墙下的铁器和木架拍下来发到群里。 王以骁把截图发出去的时候,长安苟活交流中心群里正在聊别的。 消息刷得飞快,他连发了三遍,才有人停下来看。 【玩家甲】:这什么玩意儿?看着像刑具。 【玩家乙】:长安城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不是军营里的吧? 【玩家丙】:军营里的刑具是军用的,这看着像私人院子,谁家后院堆这个? 【玩家丁】:别问了,细思极恐。 【玩家戊】:等一下,你们在哪儿看到的?发个坐标。 【长安游侠·骁】:不知道,追人追进来的,现在趴墙上。 【玩家己】:趴墙上还发照片,你是真不挑时候。 话题很快被另一个消息带跑了。 【玩家庚】:惊天大瓜!林奇奇升官了!刚才城门营那边传来的消息,李傕给了令牌,封了个什么肃清使,能直接调动西凉游骑! 群里沉默了几息,然后消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 【玩家辛】:什么肃清使,说得好听,就是专业打手。 【玩家壬】:别管叫什么,咱们林大人现在是手里有兵的人了,以后在城门口横着走。 【玩家癸】:横着走?她是守城门的不是螃蟹,而且她不是背靠赵将军吗? 【玩家子】:墙头草呗,谁给令牌跟谁。 【玩家丑】:你这话别让奇奇看见,她那一矛能把你钉地上。 【玩家寅】:我错了,林大人不是墙头草,林大人是顺风倒。 【玩家卯】:你们能不能有点同情心,林奇奇每天在城门口为我们谋的福利少吗,现在还得被编排。 【玩家辰】:我们这是在关心她,肃清使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活儿…… 王以骁瞪大了眼,小声念了出来:“肃清使?西凉游骑?” 仗剑行听到这几个字,眉头皱得更紧,压低声音问:“肃清使是干什么的?” 王以安摇了摇头,她也没听过这个官职,只知道听起来就很不好惹。 仗剑行没再问,探头视线重新落回墙下的院子里。 群里又刷出一波新消息,是关于祭天大典的。 【玩家巳】:话说,祭天大典不是要诸侯陪祀吗?怎么听说一个都没来? 【玩家午】:别想了,全都不来。 【玩家未】:袁绍说病了,刘表、刘焉都说路远来不了,公孙瓒压根没接帖子,当没看见。 【玩家申】:孙坚直接说不来,他连借口都懒得编,根本不把董卓的祭天当回事,觉得是老头子自嗨。 【玩家酉】:曹操也不来,回都没回,直接无视。 【玩家戌】:刘表也没来,理由是他要防备袁术,抽不开身。 【玩家亥】:所以诸侯全都不来?这祭天就是个笑话? 【玩家甲】:不是,皇上才九岁,懂什么!现在是董卓说祭天就等于皇上祭天,诸侯来了不是羊入虎口嘛。 【玩家乙】:楼上你是懂政治的。 【玩家丙】:我不懂,我就想知道祭天那天我们能不能出城…… 【玩家丁】:你就想想吧,据说南郊祭坛方圆几十里全是戒严区,连只野猫都进不去。 王以骁趴在墙沿上,看着群里这群人三句话就跑题的功力,小声嘀咕了一句“林奇奇这都能躺枪”。 仗剑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以安看了看群里关于“肃清使”和“诸侯不至”的消息,感觉有点说不对劲。 祭天大典在即,本该陪祀的诸侯一个不来,而董卓却大肆操办,林奇奇还得了这样一个拥有生杀大权的职位。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三人蹲在墙根下低头各自刷群聊,群里又开始为林奇奇的事吵成一团。 王以骁往群里发了个“别吵了”的表情包。 就在这时,院子里面传来一阵声响。 零星的脚步声,夹杂着拖拽东西的闷响和压低嗓门的催促。 院门推开,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靛蓝色袍子男人,走路姿态歪歪扭扭的。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兵,其中两个面无表情拖着一个只穿着破烂里衣的人。 那件里衣原本该是白色的,现在却被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渍染透,布料破烂不堪。 那人脑袋耷拉着,脚尖拖地,显然已经没了反抗能力,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拖行着。 第247章水刑 那失去行动能力的男人被拖到院子中间,按在一张躺椅上。 手脚被绑住,人陷在椅子里,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靛蓝色袍子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尖尖的,每个字都拖着尾音,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大人这是何苦呢?给过你机会,你自己不珍惜。现在好了,在架子上挂了三天,嘴还这么硬。” 躺椅上的人没说话,脑袋低垂着,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不想理。 尖嗓子蹲下来,凑近了一点,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挖苦:“你以为还会有人来救你?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其实一句话就能让你们从天上掉到地上。” 躺椅上的人动了动,脑袋微微抬起来,嘴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哑声。 尖嗓子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退后两步,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几个士兵走上前,一个按住躺椅上的人的身体,一个按住他的头。 另一个人拿着一块湿布,盖在躺椅上的人的脸上。 那人开始挣扎,身体扭动,手被绑着挣不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尖嗓子男人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刺耳: “给过你机会了,嘴硬有什么用?”他围着那人转了一圈,语气像钝刀子割肉,“在架子上挂了三天,骨头该软的也都软了。上面说了,要干净。” 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那个像椅子的刑具,“这法子好,不伤皮肉,一点血都不见,但那滋味……啧啧,比剥皮抽筋还难受。”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男人尖细的嗓音和拖拽衣料的摩擦声。 旁边一个士兵凑过来低语了几句,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刺耳:“急什么,慢慢来要干净,什么叫干净?就是别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尖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这法子就是这样,看着啊,他开始呛了。水从鼻子里进去,呛到气管,人会觉得自己在淹死。折腾完了,人身上看不出伤。你要说他受过刑,谁信?” 仗剑行脸色铁青,猛地伸手把正看得发呆的王以骁脑袋往下按了按。 虽然这场面全是马赛克糊住,但是也经不住那尖嗓子在那里详细讲解啊。 三人光是听着,都脑补出来那人的悲惨情况了。 王以骁还没反应过来,小声说:“他在说什么?” 王以安的声音很低:“别说话。” 三个人蹲在墙根下,谁都没看谁,谁都没说话,大气不敢出。 王以骁安静一会,又打开社交页面,“是水刑,一个声音尖尖的男人在监刑,说要干净,直接就湿布捂脸,水浇上去……” 群里瞬间炸了。 【玩家甲】:卧槽!我刚去搜了星网百科,起源时代真有水刑!这是一种酷刑! 【玩家乙】:细思极恐……不伤身体不留痕迹,窒息折磨。 【玩家丙】:听着也太阴间了,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玩家丁】:救命……听着就窒息,我想退游了。 【玩家戊】:上面是指谁? 【长安游侠·骁】:不知道,但能指挥西凉兵的,肯定是有官职的。 【玩家己】:…… 也有玩家嘴硬:“不就是往脸上倒水吗?能有多吓人?” 底下立刻有人回:“你去试试。让人把你绑椅子上,脸上盖块湿布,然后往你脸上倒水,让你坚持十几、二十秒,如此反复,你能来几次?” 没人再嘴硬了。 群里的画风从调侃变成沉默,又变成不安的讨论。 墙根下,三人蹲成一排,寂静了一会儿,王以安低声道:“走吧。” 仗剑行率先起身猫着腰,王以骁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一步,被王以安扶了一把。 三个人从缺口钻了出去。 从夹道出来的时候,仗剑行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上了大路,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三人终于觉得回到人间了。 仗剑行加快脚步,想往岔路拐,王以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想要趁机想溜的仗剑行。 “哎哎哎,干嘛去?” 仗剑行回头,脸上挤出一个笑:“我就……活动下筋骨。” 王以骁没松手:“林大人不在城门口?你走反了。” 仗剑行看了一眼方向,尴尬地笑了笑:“哦,对,走反了。” 三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城门楼时,林奇奇不在。 桌上还摊着翻过的城防图,茶壶里的茶还是温的,人不知道去哪了。 王以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王以安面前的光屏亮着,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仗剑行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搭在窗沿上,晃来晃去。 她看着楼下依旧排着的长队,忽然开口:“想不想找找那个受害人身份?刚才不是说是什么大人吗?” 王以骁和王以安异口同声地回绝:“不想。” 仗剑行撇了撇嘴,又从窗户上翻下来,嘟囔了一句:“真无聊。” 没人接话。 就在这时,城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仗剑行耳朵动了动,坐直了身子,看向王家姐弟:“你们没吃过这玩意儿吧?” 王家姐弟摇头。 仗剑行一脸“你们错过了一个亿”的表情:“糖葫芦啊!设计师说是按照古籍复原的起源时代的小吃!可好吃了!你们等着,我去买两个给你们尝尝。”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 她动作利索地跑下城楼,几下就挤进了人群里,朝举着草靶子的小贩跑过去。 王以骁看着窗户,半天才说了一句:“她不会是……跑了吧?” 两人等了一会儿,仗剑行没回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来。 王以骁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城门口人来人往,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还在,仗剑行人没了。 “真跑了。”王以骁说。 王以安站起来,走到门口,两人一起下楼,在城门口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 王以骁靠在城墙根下,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她要跑。” 王以安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两人回到城门楼,王以骁走到桌前,拎起茶壶倒了杯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了?”王以安问。 王以骁把杯子放下,嘴里咂摸了一下:“这水……感觉怪怪的。” 他想转个身,突然腿一软,直挺挺地倒在王以安怀里。 王以安连忙伸手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脸,没反应。 “王以骁?王以骁!”刚想开门喊人,身后却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还没看清那人的脸,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248章笑刑 王以安只觉眼前骤然一黑,周遭喧嚣、人声、光影全被掐断,天地间只剩死寂。 黑暗中弹出一行冷冰冰的系统提示: 【您已死亡,游戏结束】 【是否花费888星币购买回档点?】 【回档点可回到死亡前一小时】。 她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点了确认。 下一秒,黑暗中一缕金色的水墨凭空浮现,在虚空中缓缓晕染开来,组成一行金色字样。 与此同时,一道坚定又柔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同场景共三位玩家同时选择——扭转乾坤】 【祝各位力挽狂澜】。 王以安挑眉,好家伙,仗剑行也死了。 视野再亮起时,顶上狭窄的一丝阳光依旧刺眼。 王以安、王以骁和仗剑行三人已经蹲在夹道尽头的墙根下,四周静悄悄的。 正是先前仗剑行说“人走了,里面有东西。”的时候。 青石板上的杂草还在风里晃,院门紧闭,铁架和木架在阴影里安静地排列着。 王以骁一个激灵,开口就开始抱怨:“我就说不该进来!现在好了,三条命全交代了。” “交代就交代呗,回溯多简单的事,”仗剑行蹲在旁边,嘴硬得很,头也不抬,“我每次回溯都能成功,跟着我没错。” “你每次都能成功?你回溯过几次?” “几十次吧。” “几十次?!”王以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想起来这是在刑房隔壁,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王以安突然插嘴:“你居然不是老玩家?” 仗剑行一脸轻松,甚至还有闲心伸了个懒腰:“我就是个萌新,不过回溯这东西我熟,老手了。” 王以安眉头一皱:“不对,那你怎么才九级?” 仗剑行表情有点微妙,“我现在九级多,离十级就差一点点,幸好没升!十级以上回溯就没了,那可是新手福利,不用白不用。” 王以安看着她:“什么意思?” 仗剑行咳嗽两声,有点得意地开口:“经历几十次回溯了。我发现这游戏有个机制,每次回溯不只是花钱,到第三次回溯会触发‘保底’,就是系统会把最大的破题信息尽量放到显眼的地方。” 她顿了顿,吞了口口水继续说:“但成功后会扣大量经验值,所以我每次经验值一攒够,就连忙寻死,长安城里这种‘副本’多的是,刷就完事了。” 王家姐弟听得目瞪口呆。 王以骁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半天才憋出一句:“哇塞……你才是真正的氪金玩家。” 王以安在旁边默默点头。 三人正聊着,院子里有了动静,三人立刻噤声。 院门被推开,脚步声凌乱而密集。 王以安立刻竖起手指示意安静,同时打开游戏面板,果不其然不少功能已经变灰,无法使用。 仗剑行和王以骁爬上墙头。 王以安在下面犹豫了半秒,也跟了上去。 院子里和之前一样,尖嗓子男人走在最前面,步伐歪歪扭扭,身后跟着几个士兵,拖着同一个人往躺椅那边走。 躺椅上的人被按住,头低垂着,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尖嗓子男人走到院子中间那张椅旁,躺椅子上依旧绑着那个只穿破烂里衣的男人。 尖嗓子凑近,阴阳怪气地嘲讽了几句,问那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刑罚。 那人艰难地摇了摇头。 尖嗓子笑了,那笑声比他的说话声更难听,“不知道就对了,这可是我跟高人学的好招,专门伺候你这种嘴硬的。” 他朝旁边点了点头。 一个士兵牵着一头皮毛灰白相间的山羊进来,山羊脖子上拴着麻绳,蹄子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瘆人。 另一个士兵端着碗上前,碗里盛着浓稠发亮的液体。 士兵蹲下来,用一把小刷子蘸了蘸,仔仔细细地涂在那人的脚底上。 山羊被牵过来,它低下头,鼻子凑近那只涂满了液体的脚底,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一开始,那人还能硬撑,嘴角扯着僵硬的弧度。 没过几分钟,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不……哈哈哈……” 山羊不停地舔,那人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最后完全停不下来。 “哈哈……咳咳……哈……” 笑声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狂笑,笑声里开始夹杂抽气声、含混不清的哀求,最后变成了快要窒息的喘息。 山羊还在舔,脖子上的麻绳松松垮垮地拖在地上。 三人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严重性,只觉得刺耳。 过了几分钟,那笑声变得诡异而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仗剑行从墙头上滑下来,后背贴着墙根,脸色煞白。 王以骁跟着下来,蹲在她旁边,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硬是没咽下去那口唾沫。 三个人蹲在墙根下,夹道里飘荡着那个笑声,一声接一声,听得人汗毛从胳膊根竖到后脖颈。 没有人说话。 仗剑行朝巷口方向偏了一下头,王以安点头。 三人猫着腰,沿着夹道往回撤,脚步放得极轻,落步无声。 钻出缺口,重新站在那条死胡同的破磨盘旁边,阳光照在身上,三人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重回人间了。 仗剑行靠着巷子的墙上,忽然开口:“不能走。” 王以骁正要往前走,闻言回头看她。 她脸色难看,声音压低:“我是在买糖葫芦的路上,忽然感觉后颈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然后就没意识了。” 王以骁愣了一瞬,然后说自己是喝茶水死的,应该是中毒。 王以安说自己是被人从身后偷袭放倒的,没看见脸。 三个人对着自己之前的死法沉默了半晌。 “刚才那是第一次死。”仗剑行先开口,她掰着手指头数,“按照我的经验,我们还能死两次。” 王以骁一愣:“什么意思?” 仗剑行解释:“第一次回溯死了,会进第二次回溯。第二次回溯死了,会进第三次回溯。第三次回溯是最后一次,死了就真没了,游戏结束。” 王以骁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这次死了也没关系?” “没关系,随便死。”仗剑行说得轻松,但眼神认真,“但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不能白死。” 王以安紧紧盯着她。 第249章身份 夹道里那股霉味还没散干净,阳光从头顶的一线天里漏下来,照得墙壁上的青苔泛着潮湿的绿光。 三人站在巷子里,谁都没说话。 仗剑行那句:这次死了会进第二次回溯,我们只有两次大胆探索的机会。 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道催命符,砸得王家姐弟心里七上八下。 仗剑行掰着手指头总结,“所以这次必须看到凶手是谁,要干什么,要如何击败他。就算死了也没关系,但要把所有信息带到下一周目就好。” 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老油条”特有的优越感:“我死了几十次,规律早就摸透了,听我的!我卡这个等级就是为了吃这个红利,你们可别暴露给其他玩家。” 王以骁被这一连串的“死”和“等级”绕得有点懵,但核心意思听懂了。 王以安沉默了一会儿,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推。 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们谁都没有招惹谁,都是莫名其妙死的,而且死得悄无声息,可见幕后的人不想闹大。”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夹道的方向,“为什么不想闹大?答案只有一个,他怕被人知道。” 这话像一泼冷水浇下,激得仗剑行和王以骁同时一个激灵。 “你的意思是,”仗剑行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我们现在已经被发现了?那个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王以骁也反应过来了,后背一阵发凉:“所以我们从进夹道、爬墙、到回城门楼,全在人眼皮子底下?” 王以安默默点了点头。 “恐怕现在已经走不掉了,那人既然一开始没露面,说明他也怕暴露身份,不敢硬来。” 她转回头,看着两人,“所以我们不能分开,而且得回去,查出那些人到底是谁。” 仗剑行瞬间炸毛,刚才那点“老玩家”的从容荡然无存。 她搓着手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疯了?我们现在可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你都回溯那么多次了,还怕?” “那也没有这种死得不明不白的啊!”仗剑行搓了搓手臂,像是要把鸡皮疙瘩搓掉,“这游戏怎么这么多刑法,起源时代的人真恐怖,我去星网百科搜了一圈回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以骁也跟着点头,脸色发白:“对啊,回去就是送死……” 王以安看了她一眼,没接茬,转身就往夹道方向走。 仗剑行在原地站了三秒,看看王以骁。 王以骁已经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虽然腿还在软,但步子没犹豫。 她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也跟上了。 吵归吵,骂归骂,三人心里都清楚,王以安的分析冰冷而准确,他们已经身处局中,退路已断。 与其在外面不明不白地暴毙,不如利用这免费的两次机会,继续把底细摸清。 三人边走边低声分工。 “仗剑行负责观察细节,她经验最丰富。我负责记录和推理,王以骁你负责放哨和留意退路。”王以安快速说完,看两人点头后继续前潜。 刚走到夹道中段,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就飘了过来。 三人抖了抖,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往前摸。 贴着墙根,三人重新摸回那堵矮墙下。 笑声在他们翻上墙头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山羊蹄子在青石板上踩出的嗒嗒声。 三人静静顿时僵住,但是等又有动静后,默契地、悄无声息地爬上墙头,探头望去。 山羊已经被牵到一边,拴在一根木桩上,正低头啃地上的干草。 尖嗓子男人坐在院子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月。 椅子上的人还在,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轮笑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尖嗓子抿了口茶,又开始阴阳怪气:“高大人,你还是不说吗?” 椅子上的高大人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嘴唇翕动,却硬是一个字也没吐露。 尖嗓子男人也不恼,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评价:“真是嘴硬。”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人忽然抬起头,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子,嘶哑吼出一句话: “你这走狗不会懂的,你只配遗臭万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山羊打了个响鼻。 仗剑行趴在墙头上,眼睛瞪得老大,她转过头看着王以安,嘴型无声地张合了两次:高——大——人。 王以安立刻记下,高大人,朝中官员! 这不仅仅是一场私刑,更牵涉到朝堂党争! 尖嗓子男人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阵愉悦的尖笑,将茶杯轻轻放下:“啧啧,骨头还是这么硬。不过没关系,上面说了,要干净,看来得换个玩法了。” 高大人、上面、干净……这些词汇如同拼图碎片,在王以安脑中迅速组合。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场发生在朝中势力的秘密刑讯,针对的是政敌,而幕后指使者,地位极高! 关于尖嗓子男人的身份,仗剑行将王家姐弟拉下墙头。 凑近王以安和王以骁,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低语,带着一种“老子见多识广”的沧桑感: “以我在这长安闯荡‘多年’的经验,这尖嗓子的腔调,十有八九是个阉人,就是太监!” 太监!宫里的人! 王以安和王以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施刑者是太监,那他背后的“上面”是谁,几乎不言而喻,那是能够指使宫廷内宦的力量! 仗剑行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自己也不禁苦笑了一声。 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毒。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深吸一口气,刚想趁着对方似乎暂时没有动静,悄悄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商量下一步对策。 “是谁在那!!!”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猛地从院子里炸响!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尖细的嘲讽,而是充满了凌厉的杀气,直指三人藏身的方向! 尖嗓子站起身来,他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今天高大人有伴了。” 第250章围杀 那声暴喝在院子里炸开,还没等三人做出任何反应,太监已经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响指。 院子里静了一瞬,静得王以安三人能听见自己心脏擂鼓般撞击胸腔的声音。 过了半晌,仗剑行缓缓抬起头。 头顶的墙沿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四五个西凉士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手里的长刀刀尖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正好对准三人。 三人尴尬地蹲着,抬头和墙上那几个西凉士兵大眼瞪小眼。 仗剑行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刚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下一秒三人就被从提溜起来,反剪双手,连拖带拽地强行按进了刑院。 仗剑行一边被推搡着往前走,一边嘴里还不消停:“别推别推,我自己会走!你们这院子门牌号多少,下次我走正门行不行?” 按着她的士兵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她识趣地闭了嘴。 王以安脑子里疯狂运转,试图理清“上面”的身份,却越想越乱。 王以骁被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士兵拎着后领,脚差点离地,脸上写满了茫然。 仗剑行懊悔自己太大意,只顾着盯院子里的动静,没想到头顶会站人。 三人被狠狠掼在院子中央,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离高大人的躺椅只有几步之遥。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院子里的一切。 那个被称作高大人的男人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而那个尖嗓子太监,此刻正对他们,正脸完全暴露在太阳之下。 颧骨高耸,脸颊凹陷,皮肤是惨白,一双眼睛狭长阴鸷,眼尾下垂,透着一股猫戏老鼠般的冰冷和审视。 他的指甲修剪得极短,穿着那身靛蓝色袍子,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价格不菲。 院子角落里堆着的东西比从墙头上看到的更多。 除了之前已经拍进群里的铁架、木架和铁笼,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刑具歪歪扭扭地靠在墙根下。 有一根细长的铁签子插在一个陶罐里,罐底沉着浅浅一层暗色液体。 有一把布满倒刺的铁梳子挂在木架上,梳齿之间还缠着几根干枯的发丝。 有几个铁环连成一串,大小刚好能套进人的手指。 这些东西没有一件是干净的。 太监踱到三人面前,袍角擦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蛇在枯叶上爬行。 他弯下腰,凑近仗剑行,声音冰冷:“好大的胆子,谁派你们来的?” 仗剑行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一脸无辜:“没人派,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太监直起身,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了一眼那面他们刚才趴过的墙头,“路过能爬墙?” “迷路了。”仗剑行理直气壮,“我们从外地来的,长安城的路太绕了,拐了几个弯就找不着北了,看见有个缝就钻进来。” 王以骁在旁边猛点头,补了一句:“真的迷路了,长安城太大了,我们走了好几条巷子都是死胡同……” 太监没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相对镇定的王以安身上。 太监看着他们,慢慢笑了。 “不说也没关系。”他直起身,退后两步,朝旁边的士兵点了点头,“上面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上面”又出现了。 王以安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又画了一道重点线,但她来不及往下推演了。 几个士兵上前,分别按住三人的肩膀和后背。 仗剑行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士兵正从墙头取下那根细长尖锐的铁签子,从罐底提起来还带出一缕暗色的黏液,尖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她脑子“嗡”地一声。 这东西她没见过,但也不需要见过了。 一个堆满刑具的院子,一根刚从血罐子里拔出来的铁签子。 已经足够仗剑行脑补全部作用了。 她手在身后疯狂摸索游戏背包,里面还剩珍藏的烟雾弹! 保命的东西,怎么可能就几个! 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乱用,但现在就是生死关头! 太监刚抬起手准备下令,仗剑行猛地从背后掏出烟雾弹,砸在地上。 “轰——!” 白烟瞬间炸开,浓烈刺鼻的气味充斥整个院子。 “跑!!!”仗剑行嘶吼一声,趁乱一把拉起离她最近的高大人。 王以安和王以骁也飞快从游戏背包里面掏出武器解绑。 院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有刺客!” “保护大人!” “咳咳咳……怎么回事?!” 士兵们咳嗽着,惊慌地四处乱撞,有人喊着有刺客,有人喊着别让犯人跑了,场面极度混乱。 太监的声音在烟雾里尖锐地穿透出来:“别让他们跑了!所有人把出口堵死!” 仗剑行凭着记忆中的方位,趁着白烟弥漫,扛着半昏迷的高大人。 王以骁跟上二话不说,一把从仗剑行手里接过高大人背在身上。 还好这院子不大,布局也是一眼看尽。 仗剑行一头撞开院门,四人从院门冲了出去,没跑一会,直接就冲到了外面的巷道。 追兵的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钉在巷子的墙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四人跑了几条巷子,七拐八拐,眼看就要拐上大路了。 这时高大人被颠得七荤八素,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是……御史……高……他们说……我通敌……其实是……陈大人……联手陷害……主使是……” 仗剑行跑在前面开路,回头急声追问:“谁?谁指使的?” 高大人嘴唇哆嗦着正要说出那个名字,一道寒光从暗处飞来,正中他后颈。 他闷哼一声,头一歪,没了声音。 王以骁只觉得肩膀上一沉,侧头一看,高大人的血已经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温热黏腻。 他腿一软,差点栽倒,被王以安一把死死扶住。 王以安仔细看了一眼高大人的后颈,那不是普通的伤口,四周皮下已经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黑紫色。 这东西淬过毒。 第251章再来 三人拖着高大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推开一扇虚掩的破旧木门,闪身进了一间废弃的民宅。 屋内满是灰尘,蛛网密布。 三人把高大人的遗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蹲在窗根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仗剑行起身趴在窗缝往外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追兵的脚步声,才缩回来靠在墙上,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 “刚才那死太监,喊有刺客的时候那嗓门,整条街都听见了。”仗剑行喘着粗气,声音发颤,“他完全不怕闹大。” 王以骁喘着气接了一句:“对,他喊得比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还大。” 仗剑行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王以安接过话头:“正常人搞这种秘密刑讯,被抓包了第一反应是灭口,悄无声息地处理。他直接喊人,生怕别人不知道。” “说明他不在乎被人看见。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不在乎。”仗剑行苦笑一声说。 王以安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接话:“是的,那就是他知道就算闹大了,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王以骁缩了缩脖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话音刚落,巷子两头同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追兵,是很多人,步伐整齐沉重,夹杂着铠甲碰撞的铿锵声。 仗剑行眼疾手快,一把将王以骁的头按下去。 自己凑到窗缝边瞄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完了,他们把整条巷子都围了。” 王以安歪头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铁甲反射的冷光填满了窄巷两边,刀尖林立。 王以骁也瞟到了,嘴角抽了抽:“刚才还说不怕闹大……现在这阵仗,是把全城的兵都喊来了吧?” 仗剑行咬牙切齿:“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风凉话?!” 王以骁委屈:“我说的是事实啊!” 王以安没参与两人的拌嘴。 她蹲在窗根下,脑子里已经把“高御史”“陈大人”“通敌”“联手陷害”这几个碎片拼出了一个轮廓。 高御史被人诬陷通敌,诬陷他的是陈大人和另外同党,而这个同党就是太监口中的“上面”。 但“上面”是谁?能调动西凉精锐,能让一个太监在长安城里私设刑堂,能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种命令在城中内畅通无阻的人,那可真是掰着手指头数也数的过来。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冲进来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队身穿精铁甲、头戴铁盔的西凉精锐。 他们动作迅捷,杀气腾腾,根本不给三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王以安三人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反抗一下,就被按倒在地。 王以安在被死死压住的最后那一刻,脑子里还在疯狂回响着高大人临死前那些话。 陈大人?是谁?! * 黑暗中,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三人眼前再次被熟悉的死亡界面覆盖,冰冷的提示音未落,那行金色大字亮地炸开: 【检测到同场景共三位玩家同时选择——扭转乾坤】 【祝各位力挽狂澜】 黑暗散去,感官如潮水般倒灌回来。 青石板的凉意透过鞋底渗上脚踝,夹道里的穿堂风带着熟悉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铁锈气从鼻端飘过。 三人同时睁开眼睛,又蹲在了那熟悉的墙根下。 没有丝毫犹豫,三人眼神交汇,默契地转身,然后拔腿就跑! 夹道、缺口、破磨盘……一路狂奔,头都没回。 直到冲出巷口,撞进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阳光兜头盖脸地泼下来,三人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喘了好一阵仗剑行才抬起头,先开了口:“这是第二次回溯了,还能再死一次。” 王以骁直起腰,脸还是白的:“下次死了就真没了?” 仗剑行用力点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对,第三次回溯是最后一次,也是系统说的‘保底’局,那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三人站在街边缓了好一阵。 路过的小贩挑着担子从他们身边走过,蒸饼的热气混着糖葫芦的甜香在空气里搅成一团。 仗剑行抹了把脸,忽然转身走向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掏了几个铜钱买了三串,回来一人一串塞到手里。 仗剑行又去旁边摊子上买了几个蒸饼,一人一个塞过去。 王以安接过蒸饼的时候低头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 三人就这样站在人流中间,一边啃一边汇总信息。 王以安边走边说,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第一轮,我们看到是水刑。受刑者是高大人朝中官员,尖嗓子是太监,审问时反复提到上面说了要干净,幕后有一个地位极高的指使者。” 她咬了口冰糖葫芦,嚼完咽下去,继续说:“第二轮,高大人亲口说自己是御史,提到了陈大人,是陈大人联手陷害他通敌。” 仗剑行把糖葫芦最后一口吞下去,竹签往旁边一扔,拍拍手上的糖渣,接过话头:“而且那个太监,根本不怕闹大,这说明他背后的人,权势大到根本不在乎被人看见,难搞哦。” 王以骁把最后一块蒸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高大人他府上还有人吗?” 王以安想了想:“这种罪名,家眷要么被流放,要么被看管,直接去高府,大概率人去楼空,还可能撞上官府封门。 要查他的底,只能去宪台,所有御史的奏章、劾书、弹劾记录都存档在那里。” 仗剑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我嘞个豆,就算现在没有玩家干扰,全是NPC的副本,但我们是什么身份?去闯宪台?!” 王以安眼神坚定:“一定要去,高大人是唯一的线索,宪台的档案,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仗剑行咀嚼蒸饼的动作慢了下来,想了想,最终重重一点头:“行,赌了!” 王以骁在旁边擦着嘴,忽然冒出一句:“所以我们要查的,不只是高大人,还有太监。” “先查高大人。”王以安说,“查完了再进行下一步。” 第252章罪名 仗剑行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来,竹签往街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糖渣。 “走吧。” 王以安把吃了一半的蒸饼包好收进背包,跟上她。 王以骁还在舔手指上的糖浆,闻言抬头:“去哪?宪台?我们就这么直接走进去?” “直接走进去?”仗剑行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你怕不是脑子缺根弦,语气无奈:“宪台是御史和史官办公的地方,你一个白身,连门都摸不着就被叉出来了。” “那怎么办?” 仗剑行没答话,转身拐进了一条窄巷。 这条暗巷里人声嘈杂、鱼龙混杂的,她熟门熟路地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光线昏暗、门口堆满纸张的小铺子前。 一个须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头正低头敲打着一块破铜。 “大爷,生意兴隆啊。”仗剑行笑嘻嘻地凑上去。 老大爷抬头看了仗剑行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刻手里的东西,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来。” “什么叫又来,”仗剑行把王以安和王以骁拉过来,低声对他俩道:“把身上值钱的都拿出来。” 王家姐弟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铜钱。 仗剑行把这些一股脑堆在老大爷面前,然后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嘀咕起来。 老大爷听着,又抬眼看了看仗剑行,这才慢吞吞地开始。 他拿起一块成色还算不错的铜印,又翻出几张盖着模糊官印的废纸,开始叮叮当当地打磨、刻字、描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又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文书,提起笔蘸了墨,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 他写的是标准的尚书台公文格式,措辞冠冕堂皇,什么“奉台令核查宪台近三月御史弹劾存档事宜”,什么“着令宪台门卫放行毋得阻拦”。 写完把铜印往文书上一盖,吹了吹墨迹,递给仗剑行。 仗剑行收起东西,带着两人蹲守宪台大门,“行了,接下来看我的。” 门口站着几个卫兵,一种是西凉兵的打扮,铁甲长刀、站姿松散但眼神很凶。 另一种居然是穿着旧式汉军皮甲,站得笔直但脸上带着一种被边缘化的漠然。 进出的人不多。 大多是穿官服的文吏,有的夹着卷宗行色匆匆,有的边走边低声交谈。 还有几个穿着靛蓝袍子的侍从,腰间挂着木牌,看样子是给各曹跑腿的杂役。 光有了文书肯定不够。 文书只能帮她们进门,但三个穿粗布短打的平民走进宪台,就算文书是真的也会被怀疑。 还得换衣服。 三人在宪台大门附近才蹲了一会就有目标了。 终于有一队穿着宪台官服的侍从从里面出来,大概是办完公差要回家。 三人像饿狼扑食一样跟上去,等到进了巷子里,很快就传来几声闷响和极短的惊呼,然后迅速归于平静。 “快!扒衣服!”仗剑行低喝。 三人手忙脚乱地给侍从换了身衣服,又把那些倒霉蛋拖到角落里藏好。 再出来的时候,三人已经换上了那三套深色圆领袍,腰间各自挂着一块出入令牌。 仗剑行整了整领口,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还挺合身。” 王以安把袖口往上卷了两道,她个子比衣服原本的主人矮一些。 王以骁的袍子略微紧了一点,但他不敢抱怨,因为他刚才那一下没打准,还是仗剑行补了一记才把人放倒的。 “走。” 三人走向宪台大门。 卫兵果然拦住了她们,西凉兵上下打量着三张新面孔:“站住!干什么的?没见过你们。” 仗剑行面不改色地把文书递上去:“尚书台来的,奉令核查弹劾存档。” 西凉兵接过文书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的铜印,眉头皱了一下。 旁边汉兵在旁边瞄了一眼,没说话。 西凉兵把文书递回来,语气不太耐烦:“进去吧,别乱跑。” 三人大大方方地跨过门槛,走进宪台。 等身后的门关上,王以安侧头看了仗剑行一眼,压低声音:“那个卫兵连印都没仔细看。” 仗剑行扯了扯嘴角:“迁都之后,谁还管这些。” 然后三人拐过影壁,抬眼一看,同时愣在了原地。 眼前景象和他们想象的威严府衙截然不同。 这哪里是朝廷的宪台,简直都要比得上比难民收容所了。 肃穆是肃穆,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破败。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土地,地砖有好几处碎裂没换,缝隙里长着干枯的杂草。 空气中混杂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年文书的霉味、劣质墨块的臭味、还有经年累月积攒的尘土气。 廊下堆放着不少捆扎起来的旧简牍,有些已经散开,竹片散落一地。 院子里偶尔走过一两个文吏,都是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漠然。 王以安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判断。 这个地方的人,连抬头看别人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地方,晚上闹鬼我都不奇怪。”王以骁小声嘀咕。 “闭嘴,找地方。”王以安低声呵斥。 三人装作若无其事地往里走,头转了好几圈,才在院子最深处找到一间挂着大锁的屋子。 仗剑行左右看看没人,从游戏背包里掏出两根细铁丝,蹲下去鼓捣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王以骁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还会这个?” 仗剑行把铁丝收回背包,推门进去:“长安城混久了,什么不会?怎么你没点这技能点吗?” 三人闪身入内,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更是昏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了的窗纸透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找高大人的卷宗,快!” 三人立刻动手,在堆积如山的档案中翻找起来。 “找到了!”王以安在一个角落里抽出一卷厚厚的竹简。 三人凑在一起,借着昏暗的光看起来。 看着看着,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卷宗上清楚地写着:高大人不是御史,而是史官。 他的罪名,也不是弹劾陈大人,而是“拒不改史”。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太师府的命令:要求删改先帝实录,美化董卓入京、废少帝、迁都长安等事。 高大人在卷宗上批了四个字——史笔如铁。 太师府再次下令,高大人又批了四个字——宁死不从。 第253章真相 那个所谓的陈大人,根本不是什么弹劾他的御史,而是太师府派来“协助修史”的官员,实际上就是监工。 他在卷宗上的批示冷酷无比:“高峻抗命,拒不奉诏,心怀怨望,勾结关东诸侯,意图不轨。” 后面跟着一句红笔写的判词:“太师府传令,彻查。” 虽然没有董卓的亲笔签名,但太师府这三个字,在这个长安城里,比皇帝的名头还要管用。 仗剑行不甘心,又翻出旁边几份卷宗。 越翻,她的心越凉。 那都是史官的档案,有的被革职,有的被下狱,有的卷宗上直接写着四个字——畏罪自尽。 她数了数,整整六份。 六个史官,六条人命,六个家族,罪名统统是因为拒不改史。 仗剑行抬起头,看着王以安和王以骁,只说出了一个词: “清洗。” 这是一场针对史官的清洗。 高大人是最后一个,因为董卓还需要他手中的笔。 所以才一直折磨他,不杀,只是为了逼他屈服,让他把历史改成董卓想要的样子。 三人蹲在冰冷的卷宗堆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们刚将把那卷坚守史实、不肯屈从改史的竹简妥善收好,门外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有人!” 仗剑行低喝一声,三人立刻转身就往后门跑。 “站住!什么人!”外面的差役察觉不对,大吼着冲了进来。 狭窄的档案室里全是积灰,三人被呛得眼泪直流,仗剑行在前头开路,王以安居中护着怀里的卷宗,王以骁断后。 “追兵来了!快跑!”王以骁回头看了一眼,那差役已经拔出了刀。 三人撞开后门,一头扎进了宪台后巷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跑! 身后追兵的叫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仗剑行凭借着在长安混迹多“年”的经验,带着两人在七拐八绕的巷子里穿梭。 就在他们即将拐进一条死胡同旁时,异变突生。 “嗖——!” 一道乌光贴着仗剑行的耳边掠过,“噗”地一声,深深扎进了前面的土墙里。 “小心!”王以安惊呼。 仗剑行只觉得左肩一麻,低头一看,一枚细长的三棱透骨钉嵌在她的肩甲缝隙里,鲜血渗了出来。 “我没事!继续跑!”仗剑行咬着牙,一把拔出钉子,反手甩进旁边的草垛里,脚步没停。 三人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又钻了几个狗洞,终于在一个堆满破箩筐的院子死角里停了下来。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显然追兵被甩掉了。 直到这时,仗剑行才靠着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下……”王以骁惊魂未定,声音还在抖。 “没事,死不了。”仗剑行撕了块衣襟,利索地包扎了一下伤口。 王以安声音压得极低,脑子却转得飞快,“刚才那不是太监的人,我们这个次和太监从未见面。”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都升起一股冷气。 刚才那暗器,根本不是追兵放的。 追兵是从正门进来的,而暗器是从侧后方的高墙上射出来的。 “至始至终,我们没看见下黑手的人。”王以安压低声音,脸色凝重,“也就是说,从复活的巷子到宪台,那人还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 王以安脑子飞快运转,把前两次的死法和这次的遭遇串了起来: “第一次,我们悄无声息被处理掉,不想让我们把高大人的事说出去。第二次,在民宅被围杀,死在太监的人手里。那是那太监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刑院,也不在乎闹大,因为他背后的人权势滔天。” 王以安继续分析,声音越来越冷:“而刚才,我们被暗器袭击,像是为了阻止我们去宪台查档案。” 王以骁捂着胸口:“所以那人,跟太监不是一伙的?” “至少两拨。”王以安说,“一拨是太监的人,一拨是这个飞镖杀手。太监的人要杀我们,是因为我们撞见了秘密刑讯。飞镖杀手要阻止我们,是因为我们在查宪台档案。” 她顿了顿,把思路往前推了一步:“如果太监和飞镖杀手都是董卓的人,没必要分两拨行动,不用搞什么暗器。” “对。”仗剑行接过话,“而且那个杀手从头到尾没露面,藏在暗处,不是官兵作风。” “所以飞镖杀手不是董卓的人。”王以安说,“是另一拨人。这拨人也想阻止我们查这件事,但他们不像董卓那样可以光明正大地调兵围巷,他们只能用暗杀。” 仗剑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高大人临死前说陈大人联手陷害,那陈大人还有同伙吗?高大人说的联手,和谁联手?” “如果陈大人只是执行董卓的命令,不需要跟谁联手。”王以安说,“但高大人用的是‘联手’这个词,说明在他眼里,害他的人不止一个。” “所以除了董卓,还有人参与了这件事?”王以骁问。 “或者说,”王以安说,“有人借了这件事来做自己的事。董卓要改史,这是明面上的。但在这个过程里,有人夹带了自己的私心,借着董卓或者查高大人名义掩盖别的什么事。而且这个人不想被查出来……” 王以安又把思路转回来,看着仗剑行:“你说那杀手等级不低,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身手。”仗剑行说,“这种飞镖不是随便甩甩就行,出手无声、命中移动目标……这需要很高的技能等级,一看就不是普通NPC的等级。” “看来还是个专业的。”王以安说。 仗剑行包扎好伤口,眼神变得凶狠:“既然甩不掉,那就别甩了。” 王以骁一愣:“什么意思?” “引蛇出洞。”仗剑行冷笑一声,“不管是陈大人的人,还是那个什么杀手,既然他们这么想阻止我们,那我们就大大方方地走,看看谁敢再来一钉子。” 王以安点头:“没错。我们现在手里有高大人留下的卷宗,这是他们最怕的东西。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出击,只有知道是谁在暗处,我们才能知道下一步。” 王以骁看着两人,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拳头:“那……怎么引?” 王以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很简单,我们去做一件,无论太监,还是那个暗中的杀手,都无法坐视不管的事。” “把高大人通敌的真相,公之于众。” 第254章撒网 仗剑行从墙根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走,去找那老头。” 然后咬着牙,心痛的从游戏背包里又摸出一颗珍藏的烟雾弹,看也没看就往后一甩。 “轰——!” 白烟瞬间炸开,将身后那条阴暗的巷道吞没。 “走!”仗剑行低喝一声,带着两人头也不回地钻进另一条巷子。 甩掉了那个看不见的暗杀者,三人直奔那条鱼龙混杂的暗街。 老伯正趴在桌上打盹,被他们横冲直撞的声响吓得一个激灵。 抬起头看见又是他们,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怎么又是你们?” “江湖救急!”仗剑行把怀里那卷从宪台带出来的竹简往桌上一拍,“老伯,这回不做假文书,帮我抄这个,越快越好。” 老伯低头扫了一眼竹简上的内容,脸色变了一瞬,然后抬头看着仗剑行:“你这是要命的事。” “所以才来找您啊。”仗剑行把身上剩下的铜钱全掏出来堆在桌上,又转头看向王家姐弟。 王以安二话不说游戏背包里面最后余粮也放上去,王以骁摸遍了全身的干粮上供,老伯看了那些干粮一眼,站起来去搬纸墨。 “一炷香,能抄多少抄多少。” 仗剑行和王以安也各自拿起笔,铺开纸照着竹简的内容抄起来。 三人围在昏暗的光线下,笔走龙蛇。 王以安的字迹工整,仗剑行的字歪歪扭扭,但胜在快,反正又不是书法比赛。 王以骁负责把抄好的纸张按份数分堆,再用麻绳一沓一沓捆好。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桌上已经堆起了一摞厚厚的抄本。 每一张纸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高大人是如何被太师府逼迫篡改史实,又是如何写下史笔如铁、宁死不从。 老伯将最后后一字写完,端起茶壶灌了一口,语气平淡:“你们走吧,出了这门,我当没见过你们。” “行行行!”仗剑行数了数,觉得差不多了,“大爷,谢了!” “分头走。”仗剑行把那摞抄本分成三份,一人塞了一份。 三人一人抱起一大叠抄本离开暗街,仗剑行低声下令:“散!” 仗剑行走东市,王以安走西市,王以骁走坊间小巷。 三人一边走,一边将手中的纸张高高地扬向天空。 纸张从指缝间滑出去,被穿堂风一卷,呼啦啦地散开。 有的落在了卖菜大娘的篮子里,有的挂在酒肆的幌子上。 有的被顽童捡去折了纸飞机,还有的飘飘悠悠正好落在了路过的儒生怀里。 识字的人捡起来念,念着念着脸色就白了,想藏起来,被旁边的人一把抢过去继续念。 不识字的人也捡,反正纸张不要钱,揣回去可以引火或者垫桌脚。 三人分头行动,将抄本散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在城里最热闹的市集汇合。 王以骁深吸一口气,挤到人群中央,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嚎: “我是高家的侄子!我叔父高大人被人抓走了,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求各位父老帮帮忙,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我叔父的下落啊!” 他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特意留下的抄本,胡乱挥洒。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有人小声嘀咕:“这抄本上写的……不就是高大人吗?” “哎呀,这高家侄子哭得可怜见的……” 王以骁假装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诉:“我叔父为人清正,怎么就得罪了天大的官,连个说法都没有……” 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从人群里挤进来,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往前,扬着手里的纸大声开口:“诸位,这上面写的是……” “嗖——!” 一道乌光破空而来,直奔王以骁的后脑勺! 王以骁早有准备,仗剑行之前就叮嘱过,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进了旁边卖陶罐的摊位后面。 “咣当!” 那枚三棱透骨钉没钉中人,却把摊主的一个大陶罐打得粉碎。 “哎呀!我的罐子!”摊主心疼得大叫。 王以骁往人群里钻,又一颗飞镖追着他扎过来,他一个踉跄,飞镖扎进了身后的那个年轻儒生的手臂上。 儒生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跌坐在地。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了锅,尖叫声、喊叫声、推搡声混成一片。 几个胆小的撒腿就跑,几个胆大的抬头四处张望想找出暗器来源。 王以骁一边把他往街边的药铺方向推,一边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下周目赔你医药费!” 路人也不知道听没听清,只是捂着胳膊骂骂咧咧地被他推进了药铺。 王以骁转身又一头扎进人群里,缩着脖子继续躲,飞针又追了两枚过来。 王以安和仗剑行一直混在人群外围,此刻眼神一凛,在飞针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就锁定了方向。 暗器飞来的方向,是街对面二楼的一处屋檐。 “走!”仗剑行低喝一声,拉着王以安就逆着人流冲了过去。 两人借着人群的掩护,几个起跳,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对面那栋建筑的二楼走廊。 那个杀手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反向追踪,还趴在栏杆上,正透过人群寻找刚才的目标。 仗剑行眼神一厉,借着对方换暗器的间隙,猛地从背后扑了上去! 那杀手反应极快,腰身一拧想要反击,却被王以安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狠狠一棍敲在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闷响。 杀手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仗剑行喘着粗气,从那人身上翻身下来,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酸的胳膊,“丢,下手真黑。” 两人不敢耽搁,一人架住杀手的一条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人弄下了天台。 刚冲出酒楼,就听见街上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 西凉巡逻队被街上的骚动惊动了。 “西凉兵!追来了!”王以骁在巷口探头喊了一嗓子,连忙转身跑过来一起帮忙。 三人二话不说一起把昏迷的杀手扛上肩,从阁楼窗户往下跳,钻进蜘蛛网般的小巷里。 杀手看着瘦,扛起来死沉,仗剑行扛了一段路就开始龇牙咧嘴地骂。 三个人拐了好几个弯才甩开身后的追兵,钻进一条堆破旧无人居住的宅子停下来喘气。 宅子里的家具早就被搬空了,只剩几张歪倒的供桌和满地的碎瓦片。 仗剑行顾不上休息,忍着肩伤,翻身坐起,开始在杀手身上摸索。 她从对方腰间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暗器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透骨钉。 又在怀里掏出一块冰凉的铜制腰牌,上面刻着繁复的纹饰,看不出名目,但质地绝非寻常之物。 第255章收网 王以安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是宫廷侍卫的制式腰牌。”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他能自由行走各处,身手好到能在西凉兵眼皮底下暗杀,却又对董卓逼史官改史的内幕如此了解……他不是普通的禁军。” 仗剑行听后,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庆幸:“怪不得功夫这么变态,原来是御前带刀的。 哎,幸好是在副本里,不然这波经验值涨得,够我直升十级了!那就卡不了新手福利了,亏大了!” 她这话一出,原本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王以骁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大姐,这时候你还想着刷级……” 话音未落,巷口那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紧接着是那个尖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咆哮: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造谣的乱党给我揪出来!” 是那个太监!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太监显然是因为史官案真相外泄而彻底暴怒了,这一次他不再顾忌什么影响,直接下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地搜。 脚步声越来越近。 “糟了,带着这么个大活人,根本跑不掉。”王以骁声音发颤。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上昏迷的杀手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垂着的手指也轻微地抽搐起来。 即便是在深度昏迷中,他的求生本能和对危险的警觉依然可怕。 一旦他醒来,以暗卫的规矩和狠劲,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咬舌自尽,或者拼死反击带走三人,线索将彻底中断。 绝境。 前有狼,后有虎。 明面是太监和西凉兵的追杀,暗处是随时可能暴起自尽的汉室死士。 王以安靠在柱子上,眼中却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光。 “既然猜不透他具体的目的,那就主动把他‘送’给太监。” 仗剑行和王以骁同时扭头看向她。 “送?”王以骁没反应过来,“现在送不是送死吗?” “要送得让汉室死士无法自尽,且让太监无法轻易杀他。”王以安语速飞快,条理清晰,“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看着两人,快速解释:“太监想杀人灭口,杀手也想灭口。我们把杀手送到太监面前,太监会因为怕牵连天子而不敢杀他。杀手为了不暴露天子,也不敢轻易自尽。这一局,我们把他们全拴死了。” 王以安微微侧过头,对着巷口越来越近的脚步。 “既然哪边都容不下我们,那就让他们自己面对面,赌一把。” 仗剑行愣了一秒,随即一拍大腿:“妙啊!这招够损,我喜欢!” “怎么做?”王以骁问。 “仗剑行,你去把太监引走,再弄点动静越大越好,先别让他们直接冲进来。我和以骁留在这里,把杀手摆成暗藏杀机的样子,再把那个腰牌露在最显眼的位置。” “明白!” 仗剑行不再废话,猫着腰窜了出去。 片刻之后,巷子外传来一连串“哐当哐当”的巨响,那是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百姓的惊呼和叫骂,仗剑行把街边卖陶罐的摊子全砸了! “反了!反了!给我追!”太监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王以安和王以骁则迅速行动起来。 两人合力,用从破屋里搜出来的破烂绳索,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反关节姿势将杀手捆了个结实,还在他嘴里塞了一团破布,确保他就算醒了也没法咬舌。 最关键的一步,王以安把那个宫廷腰牌,用一根细绳系好,故意挂在杀手胸前最显眼的地方,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两人退到杀手身后,装作押解犯人的样子。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下,太监带着一队西凉精锐冲了进来。 他尖细的目光一扫,先是落在王以安三人身上,随即定格在被五花大绑的杀手身上。 他刚要发作,目光下移,看到了那个晃荡的腰牌。 太监的脸色瞬间铁青,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宫……宫里的人?!”他身边的西凉将领也倒吸一口凉气。 太监死死盯着那个腰牌,手都在抖。 王以安知道机会来了,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太监和身后那一众士兵、以及闻声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声音洪亮地控诉起来: “大人!我们要告状!太师府逼史官改史,高御史宁死不从!就是这个藏在暗处的刺客,杀了想说出真相的高御史,又想杀我们灭口!我们拼死才把他拿下!” 她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高御史?就是那个不肯改史的高大人?” “真有这事?” “这是有宫里的腰牌?” “这刺客身上怎么有宫里的腰牌?” “太师府逼史官?这……” 太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下令把这三人和那个杀手一起砍了灭口,但杀手胸前那个腰牌太扎眼了。 杀了他,等于坐实宫闱干政、刺杀命官,这要是传出去,天子都兜不住,那是诛九族的罪! 更何况现在四周全是百姓和士兵看着。 他想把这人抢走秘密处理,但王以安已经当众把高御史抗史和宫廷刺客绑在了一起。 只要杀手消失,百姓就会传言:太师杀人灭口,连宫里的人都不放过。 进退两难。 太监死死瞪着王以安,眼中杀意沸腾,却偏偏动弹不得。 而被捆在地上的杀手,此时已经完全清醒。 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以安,似乎要把她千刀万剐。 他想自尽,但他胸前的腰牌已经被当众扒了出来。 此刻他若死了,等于亲手把天子和汉室拖进泥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当众扒皮,陷入了一个无法收场的死局。 太监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把……把这个逆贼,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他不敢杀,也不敢放,只能先把人关起来。 至于王以安三人,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却终究没敢当场动手。 此时全城都在传抄本,民心浮动,他若再杀揭发者,怕是要激起民变。 太监拂袖而去,西凉兵簇拥着他,带着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杀手,狼狈地撤退了。 院子里只剩下王以安三人。 仗剑行从人群里钻回来,她站到王以安身边,看着远去的西凉兵和被架走的杀手,低声说了一句: “你把他们全拴死了,太监不敢杀,杀手不能死。”她顿了顿,“那我们呢?下一步怎么办?” 第256章死士 太监带着西凉兵撤了,杀手也被架在队伍中间拖走了。 几个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看见西凉兵走远了才敢出来收拾东西。 王以安站在院子中央,盯着巷口的方向,没说话。 “现在怎么办?”王以骁问。 “那个杀手被关进死牢,太监一定会去审他。”她压低声音,“我们跟着太监的人,就能找到死牢的位置。” 仗剑行皱眉:“死牢那种地方,我们怎么进去?” 王以安看着她:“找找有没有隐蔽的位置,太监来审的时候,找个能听见的地方蹲着。” 王以骁缩了缩脖子:“要是被发现呢?” 仗剑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下周目见。” 王以骁闭嘴了。 仗剑行转头看了王以安一眼,转身蹬着院墙翻上了屋顶。 王以安和王以骁在街巷各处死角拐弯处穿行,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等仗剑行打个手势再继续。 跟了几条街,队伍忽然拐了个弯。 不是往西凉军营的方向,也不是往宫里的方向,太监带着人拐进了一个老地方。 仗剑行趴在屋檐上皱起了眉,朝下面比了个手势:不对劲。 刑院门关上,几个西凉兵守在门口,太监把人带回了之前高大人行刑的院子。 显然他不敢把杀手直接押进宫,也不想交给西凉军公开处置,他需要先亲自审问,摸清底细。 仗剑行从屋檐上滑下来,朝巷子里的王家姐弟打了个手势。 三人轻车熟路顺着熟路摸到夹道深处,挤过茅草遮掩的矮墙缺口,重新蹲在墙根下,屏息凝神偷听院内动静。 太监屏退了左右,偌大的刑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杀手被绑在院子中央的一把特制椅子上。 是一把直背木椅,扶手和椅腿上都有铁扣,把他的手腕和脚踝牢牢箍住。 太监背着手,在杀手面前踱步,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此刻带着一种惊怒到极致的颤抖。 “宫里的腰牌……”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究竟是何人指派而来?” 杀手没说话。 太监往前踱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为什么知道高御史?你是想杀他?他有什么值得你灭口的?” 他声音又拔高了一点,语气愈发凌厉:“还有那三个刁民,他们怎么知道高御史的事?谁指使他们查宪台档案的?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杀手终于抬起头,看着太监。 “我杀高御史,跟那三个人没关系。”他的声音沙哑,“他们只是运气不好,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太监愣了一下,几乎是低吼出来:“你最好说实话!高御史还在我手上!万一他熬不住几轮‘伺候’了,把你、把我、把宫里都拖下水,你担得起吗?!” 杀手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冷笑,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我是谁派来的,你没有资格知晓。” 他眼神里满是鄙夷:“但我告诉你,你们和董卓祸乱朝堂,废杀少帝、迁都焚京,所作所为早已天怒人怨。” “汉室不会亡。”他的声音沙哑但纹丝不动,“高大人史笔如铁,宁死不从。我杀他?我是在救他,防止他被你们彻底折服,玷污青史,我是在保汉室的脸面。” 最后,他冷笑着看向太监:“你们逼史官改史,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现在,这破绽已经烂到宫外了,你我都捂不住了!” 太监被这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扒了皮。 “救他?你差点把天捅破了!”太监尖声低吼,那是歇斯底里的咆哮,“上面说了,要干净!要体面!” 他来回踱步,脚步凌乱:“现在全城都在传抄本!宫里的腰牌在你身上,你是想拉整个宫闱陪葬吗?!” 太监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如今太师最忌惮的就是诸侯以此为借口起兵!你这是在逼太师下不来台!” “太师。”杀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一个祸乱朝堂的乱臣贼子罢了,也配坐拥这般尊称?” 太监脸色变了,往前逼了一步,尖声低吼:“你住口!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身上挂着宫里的腰牌,真要闹到无法收场,整个内廷都要为你的行为买单!” 杀手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眼。 杀手语气平静:“忠心臣子不该受尽苛待,你们这般逼迫打压,终究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太监被堵得哑口无言,满腔火气无从发泄,当即陷入沉默。 墙这边,王以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将听到的信息飞速串联: 杀手是汉室死士,忠于天子。 他刺杀高御史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防止高岱被董卓彻底策反,是为了保全汉室最后的体面。 太监焦虑的是,他怕逼迫高御史传到宫里,怕董卓怪罪,更怕诸侯借题发挥,起兵勤王。 王以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太监代表的董卓势力,想要“干净”地篡改历史,而杀手代表的汉室势力,宁死不让历史被玷污。 双方都想“干净”地处理对方,结果却互相锁死。 墙那边传来太监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是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沉思。 王以安还沉浸在刚才听到的惊天信息里,眉头紧锁,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利用这死局。 仗剑行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听到没?牛逼啊”。 王以安却没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仗剑行和王以骁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表示“大佬在思考人生,咱别打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无数双铁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沉重、肃杀,正迅速逼近院门。 太监猛地转过身,看向院门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警觉。 “谁调的人?”他厉声问身边的亲兵。 亲兵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发白:“是……是太师的人。” 太监的脸色变了。 第257章熟悉 院外那密集整齐的脚步声停下,接着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以安终于回过神,刚要转头,被仗剑行死死捂住嘴巴。 三人蹲在墙根下,除了整齐的铁靴声,又听到一股格外沉重的脚步声。 仗剑行蹲在墙根下,手臂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王以安,嘴型无声地张合了两个字——董卓。 接着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是太监尖细而慌乱的嗓音:“太师!太师息怒,此人……” “闭嘴!”一个低沉粗厚的声音打断了他。 就两个字,太监的声音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王以安三人头皮一麻,刚想溜之大吉,墙头上突然冒出几个黑影。 几把明晃晃的刀尖,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出来。” 没等三人反应,就被几只铁钳似的手从墙角里拖了出来,直接押进了院子。 王以安在被按住的瞬间,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对仗剑行和王以骁道:“下周目!听我的!什么都装不知道!” 仗剑行和王以骁虽然满脑子问号,但此刻只能点头。 院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尖嗓子的太监此刻像只斗败了的公鸡,缩着脖子站在一旁。 而院子中央那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三人被粗暴地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面前是一把高大的太师椅,而坐镇上方的,是那个传说中的男人。 抬眼望去,只见他身材魁梧,一身暗红色的袍服松垮地披着,腰间悬着的长剑甚至没有出鞘,却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太监凑上前,声音里带着谄媚和邀功,添油加醋地汇报:“太师,就是这三个人!散布谣言、私闯宪台、还敢偷窥刑院!” 董卓甚至没正眼看跪在地上的三人,仿佛他们只是三只碍眼的蝼蚁。 他听完,眼皮都懒得抬,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冰冷、干脆,不带一丝情绪: “杀。” 一个字,宣判了结局。 仗剑行心里一阵无语凝噎。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过程……跟上一周目一模一样啊喂!!! 刀光一闪,意识像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王以安最后的念头是:“来得及。” 仗剑行最后的念头是:“下周目……一定要卡住新手福利……” 王以骁最后的念头是:“哎?这就……没了?” 黑暗吞噬了一切,熟悉的死亡界面弹出。 【您已死亡,游戏结束】 【是否花费888星币购买回档点?】 【检测到同场景共三位玩家同时选择——扭转乾坤】 【祝各位力挽狂澜】 金色的字迹亮起,三人没有任何犹豫,意念统一,直接点了确认。 下一秒,视野亮起。 青石板的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夹道里那股熟悉的霉味钻进鼻孔,头顶一线天漏下的光,依旧刺眼。 墙那边的院子里暂时还没有任何声响。 王以安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动作轻松,抬头看着两人,语气平静得诡异: “好饿,吃饭去吧。” 仗剑行正准备复盘刚才的死法,闻言一愣:“啊?不爬墙了?” “不爬了。”王以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吃饭。” 王以骁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走走走!饿死了!” 仗剑行虽然满脑子问号,但看着两人已经迈步往外走,也只能挠挠头,跟上:“……行吧,听你的。” 三人从夹道原路退出,没有回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巷子。 走到巷口时,王以安低头整理衣摆,手指间拿着一块刚才撑地而起时摸到的碎陶片。 她仔细看了一眼。 陶片边缘锋利,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行小字: “……勿入……速返……入者……死” 王以安只看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极淡、却了然于胸的弧度。 “写的什么?”仗剑行凑过来问。 “没什么。”王以安随手一扬,那块陶片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回了旁边的地上,“走吧。” 三人汇入了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虽然仗剑行和王以骁心里还是有点懵,不知道王以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说吃饭,那就先吃。 反正死都死过两回了,还怕这一回? 仗剑行一马当先,带着两人直奔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豪气地一人买了两串! 又跑去蒸饼摊子,一人一个热乎乎的饼子。 王以骁拿起就吃,但嘴里抱怨着:“换两样啊,都这吃过了。” 三人边走边吃,有说有笑,活脱脱三个来长安旅游的闲散人员。 仗剑行甚至还买了碗热汤,呼噜噜喝得畅快,她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四周。 在不远处屋檐阴影下,一直如影随形的杀手正隐在黑暗中。 他死死盯着街面上那三个毫无“求生欲”的身影,眉头紧锁。 看着三人从墙角走出,没有再去宪台,没有再贴抄本,没有再表现出任何“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的迹象。 杀手眼中的杀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 他最终认定,这三人不过是误入局中的路人甲,刚才的种种举动只是巧合或者是疯癫。 他不值得为了三个无关紧要的人暴露自己,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口的阴影里。 三人把能逛的小吃摊逛了个遍,肚皮都圆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城门楼方向走。 就在三人踏上回城门楼的台阶时,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颤。 一道鲜亮的、喜庆的系统提示框,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头顶展开: 【恭喜!玩家仗剑行、玩家长安游侠·安、玩家长安游侠·骁,成功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时间线波动,局部修正开始——】 仗剑行和王以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提示,手一抖,差点把吃进去的喷出来。 “啥玩意儿?这就……过了?” 还没等他们消化完,四周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然后迅速稳定下来。 转头一看,大街上一些行人头顶上突然浮现出了熟悉的、五颜六色的ID。 “卧槽?”仗剑行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旁边一个正要路过的玩家,“姐妹!你是活的!呜呜呜我们终于出来了!” 那被抓的玩家一脸懵圈,使劲往后仰:“哎哎哎!大姐你谁啊?放开我!我有洁癖!” 王以骁也眼眶一热,冲过去抱住另一个路过的玩家,勒得对方直翻白眼:“兄弟是活人啊!都是活人!我们通关了!” “大……大哥……喘不过气了……救命……” 王以安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大街上熟悉的玩家ID,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伙伴,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还是很简单的,赢了。 第258章抛弃 仗剑行正抱着一个无辜路人的肩膀使劲晃,那玩家一脸生无可恋地,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是活的,大家都是活的,你快放手,我任务要超时了!!”。 王以骁挂在另一个玩家身上,勒得对方直翻白眼。 街上被他们俩搅得鸡飞狗跳,玩家看到都绕道走,生怕被这两个明显是刚从什么精神污染副本里爬出来的缠上。 王以安站在旁边,嘴角还挂着笑,正准备开口让两人适可而止。 就在这时,城门楼那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奇奇穿着一身城门侯的官服,腰间挂着佩刀,步子很快,像是急着去办什么事。 她的视线扫过大街上的人群,扫过正在疯狂的仗剑行和正在勒人的王以骁,最后落在王以安身上。 四目相对。 林奇奇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某种复杂的神色。 仗剑行看见林奇奇的第一反应是拔腿就溜。 她身体比脑子快,人已经往侧面滑出去半步,然后想起来自己这次没做亏心事,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 那名玩家终于逃出毒手,头不带回的跑远了。 王以骁眼睛一亮,撒开手里那个快被他勒断气的路人,大步朝林奇奇走过去,直接喊了一句:“林奇奇我们回来了”。 王以安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喊她,林奇奇已经加快脚步从她们身边绕了过去,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我有事,你们回城门楼等我,别乱跑。” 王以安张着嘴站在原地,话卡在嗓子里没来得及说出来。 王以骁扭头看着林奇奇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激动变成了茫然。 仗剑行看看林奇奇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王家姐弟,幸灾乐祸地开口:“你们小伙伴好像抛弃你们了?” 王以骁差点炸毛:“胡说!她让我们回城门楼等!” “对对对,”仗剑行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就静静看着你们嘴硬”。 王以安没参与两人的拌嘴。 她低头打开游戏社交面板,林奇奇发过来信息,点开一看,“我开直播了,你们说话别暴露真实名字。” 看到这条消息,王以安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跟王以骁斗嘴的仗剑行。 仗剑行知道她们的名字,在副本里一起死了三次,她和王以骁拌嘴时,名字早就暴露了。 但仗剑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没有问“你们是不是王家的人”,没有对“王以安”和“王以骁”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 不像是认识王氏集团的样子。 王以安暗暗松了口气,给林奇奇回了两个字:“好的。” 旁边王以骁也低头看了一眼社交面板,看完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他显然对林奇奇二话不说就跑的行为还有意见,但被直播提醒一打岔,注意力转移了大半。 仗剑行看这两人站在原地不说话,以为他们是真被林奇奇“抛弃”了,顿时来了精神。 她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两人中间,一只胳膊揽一个,语气豪迈得像在发表战前动员: “我说,你们俩也别在这傻等了。走,跟姐混!虽然我没有林奇奇等级高,但我也算得上是老玩家了,长安城哪个副本我没刷过?要不要跟姐一起离开长安,探索新世界?” 王以安和王以骁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看着仗剑行。 “不了。”两人异口同声。 仗剑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夸张地捂住胸口,往后踉跄了两步:“啊……被打击到了。三次过命的交情,就这么拒绝了,算了算了,我一个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治愈一下受伤的心灵。”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眼看就要转身开溜。 王以安和王以骁一左一右同时伸手,架住了她的两条胳膊。 “走,回城门楼。”王以安说。 “哎哎哎你们这是绑架!”仗剑行被两人架着往城门楼方向拖,嘴里不停输出,“我不是关东的人!我是自由玩家!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王以骁从另一边把她架得更紧了些:“三个副本的交情嘛,一起喝杯茶总行吧。” * 林奇奇走老远才停下来,她先前看见王家姐弟的ID在好友列表里灰了好一阵,心里大概有数。 多半是撞上什么死掉了,正在打回溯副本呢,但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给回溯成功了。 她正摇头感叹,眼前弹幕已经刷疯了。 【奇奇那边那三个人是谁!】 【怎么有三个个生面孔?】 【是不是新游戏搭子?奇奇你变了!】 【几天不开播,新朋友也不给妈妈们介绍了?】 【呜呜呜奇奇有别的朋友了】 【那个被抱着的路人是NPC,还是玩家啊,好好笑啊!】 【后面怎么被架走了,好家伙你们在这演什么街头小品】 弹幕越刷越离谱,林奇奇挠了挠头,敷衍道:“新搭子?什么新搭子,那是我之前带的两个新人,你们别瞎猜。” 弹幕更来劲了。 【新人!奇奇带新人了!】 【那两个新人什么来头?ID多少?我去加好友!】 【奇奇你带的动新人吗!你还是带我吧,我好带】 【前面的撤回!我们奇奇是肃清使!是大官!】 早在王家姐弟“掉线”之后,林奇奇直接就开了直播。 反正那两人不在,不用藏着掖着,想播就播了,粉丝们被她突然的开播炸得疯狂刷屏,礼物特效把直播间卡了好一阵。 林奇奇没再理会弹幕的调侃,她走到街边一个牵马的小兵面前,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当大官还是有好处的。 之前守城门的时候她哪有机会骑马,全靠两条腿满城跑。 现在手里有李傕的令牌,西凉军营的马随便牵,还有小兵帮忙牵马备鞍。 不过这起源时代的交通也是真够折磨人的,骑马还得花技能点学,等级够了才能骑,还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奇奇一边在马上被颠得龇牙咧嘴,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就不能跟洪荒一样搞个一键上马前进吗?! 这破游戏在折磨人这方面倒是出奇地尊重历史。 林奇奇沿着主街往西城门走,官道两侧的守卫密集度明显比平时高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城墙上所有垛口都有持戟士兵站岗。 祭天典礼的位置在西郊,从西城门出城再沿官道往西走一阵就到了。 西城门外的官道上更是层层设卡,每一道卡都有西凉军亲自把守,林奇奇亮了两次令牌才通行。 第259章恶心 到了西郊祭坛外围,远远就看见了祭坛的轮廓。 坛外环绕三重夯土矮墙从外到内逐层围拢,最外层的墙高约一丈,墙面涂成紫色,象征紫宫。 每重墙各开四门,东西南北,门上无楼,只挂玄色帷幔,在风里轻轻飘着。 最中央是一座方形夯土台,高三丈,台上堆满了柴和祭品,只等明日大典时焚柴升烟,祭告上天。 祭坛西边约五十步,一座小型夯土殿安静地立在那里,单檐玄瓦,白墙朱门,没有斗拱,简洁庄重。 那是董卓与百官斋戒、更衣、暂歇的地方。 林奇奇还没下马,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疯了。 【卧槽这也太壮观了】 【原来祭天是这样的!完全没概念!】 【紫墙黑幔黄夯土,这个配色好高级】 【星网百科上完全查不到这种细节!设计师到底从哪翻出来的资料!】 【明天大典是几点?我要调闹钟!】 【前面的一看就是新来的,这游戏不按点开活动,你得全天蹲着】 【我已经请好假了,明天全天在线】 【请假+1】 【请假+2,我跟上司说我要参加皇室典礼,她说你再瞎扯就滚蛋】 祭坛外围,大约一到两里之外,是吕布铁骑的临时大营。 营帐连成一片,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甲士骑马巡弋,战马嘶鸣声隐隐传来。 吕布此前在前线与孙坚交锋,吃了败仗,损兵折将,只得率残部退回长安城外,暂驻西郊大营休整。 他手下的骑兵被部署在祭坛最外围,负责机动震慑,说白了就是外围保安。 坛区矮墙内外之间则是李傕的西凉步兵,黑衣玄甲持长戟环首刀列阵站岗,肃立无声。 一外一内,分层设防。 林奇奇策马靠近祭坛入口,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坛区外围的岗哨旁,穿着城门卫的制式皮甲,站得笔直。 是补刀从来空和这条命是药给的,这两人本该在郿坞继续窝着,能出现在这儿全靠林奇奇一手“提拔”。 说起来过程也挺简单,祭天大典的消息一出来,这两人想到到时候全服玩家都会涌过来围观,自己还得蹲在郿坞拔草,当场就急了。 一个利诱,一个威逼,围着林奇奇软磨硬泡了半天。 林奇奇被烦得不行,然后三人在城门营门口演了一出“本官今日提拔贤才”的戏,林奇奇当场把两人从郿坞借调到了祭坛外围当值。 对此,长安玩家们表示恶心、龌龊、令人作呕! 长安苟活交流中心群里为这事刷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屏。 【长安玩家甲】:狼狈为奸!赤裸裸的裙带关系!!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长安玩家乙】:举报林大人以权谋私! 【长安玩家丙】:林大人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长安玩家丁】:除非把我也弄进去,不然我明天就去太师府举报你们暗中交易! 【长安玩家戊】:楼上的+1,我也要进去! 【长安玩家己】:你们有没有发现,现在能进祭坛的观看位已经在黑市上拍到几万星币了。 【长安玩家庚】:几万?你消息落后了,最新报价已经破百万了。 【长安玩家辛】:有没有高玩带带我,我只要远远看一眼就行…… 早有聪明的高段位玩家已经开始出售观看位了,毕竟像林奇奇这样的高玩随便带两个人进去还是可以的。 这些位置价格被炒得离谱,听说近距离观看的位置已经拍到了百万星币。 普通百姓不能进坛区,但可以在很远的外围观看仪仗和车驾,即使如此,那些能看清的好位置也全被人提前占好了。 毕竟全服玩家一起涌入长安,不提前预定,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林奇奇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旁边的小兵。 补刀和药给的迎上来,装模作样地给她行了个军礼,然后压低声音说有情况上报。 林奇奇带着两人走到祭坛旁边一处偏僻的角落,确认周围没有西凉军的人盯着,三人同时松懈下来。 补刀把头盔摘下来扇风,药给的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 “总算能喘口气了,”补刀把头盔夹在腋下,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期待,“明天就是祭天大典了,说实话这游戏对起源时代的历史片段设计得都挺有意思,祭天这种大场面应该不会差。” 药给的在旁边点头,补充说外围的远观点已经挤满了提前占位的玩家。 他刚才巡岗的时候还看见有几个玩家试图翻墙溜进来,被吕布的骑兵一矛戳翻,化作白光。 过了不到五分钟,那几个玩家又绕到另一头继续翻,反正死了都是新号了,万一成功了呢。 吕布的骑兵又冲过去戳,戳完了再翻,翻完了再戳,最后骑兵队长坐在马上看着树林里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的玩家,脸上的表情比打仗还绝望——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三人看着树林方向又一阵骚动夹杂着战马嘶鸣和玩家嬉皮笑脸的讨饶声,由衷感叹这群玩家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全服都知道吕布被孙坚揍了一顿心情不好,他们还在往枪口上撞。 林奇奇靠在墙上,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有重大信息要跟我当面说,就这个?” 补刀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恢复了正经语气:“是吕布回长安的事。之前跟孙坚打的时候折了不少兵马,听说他回来之后不怎么被董卓待见,那边都没怎么召见他,到现在还在自己大营里待着。” 林奇奇听完想了想,说没想到孙坚那么强。 补刀跟着感叹了几句江东猛虎名不虚传,吕布都折在他手里,玉玺在手果然是如虎添翼。 药给的则琢磨如果诸侯里真有能正面击退吕布的人,那这后面的走势确实不好说。 就在三人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时候,林奇奇的弹幕已经炸了锅。 【三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肃清使和她的两个小弟,这画面怎么这么搞笑】 【裙带关系实锤了!】 【林大人公然带着两个走后门的在祭坛边上开小会,成何体统!】 【太师快来管管!】 【太师:我也在开小会,没空管】 【前面的你小心被西凉兵抓走】 【后面的祭坛是背景板吗?!你们倒是拍祭坛啊】 【所以祭坛保安就是这两位?看起来不太靠谱啊哈哈哈】 【完了完了祭天大典的安全没指望了】 林奇奇瞥了一眼弹幕,正要准备正色说两句,视线扫到一条弹幕忽然飘过去。 【等等,好像又有大事件了!!】 第260章合作 林奇奇盯着弹幕里那条“好像又有大事件了”,嘀咕了一声:“大事?什么大事?” 补刀在旁边偏过头来:“你说啥?” “弹幕里在说有大事件。”林奇奇把弹幕内容念了一遍,“不知道在刷什么。” 补刀和药给的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打开了世界频道。 一上去就被满屏的刷屏速度震住了。 消息滚得飞快,根本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大佬求带、使臣名额。 “什么情况?”补刀一头雾水,“怎么看半天还是在刷屏?使臣?哪来的使臣?” 药给的翻了翻聊天记录,具体发生了什么一条都没说清楚,说看不懂,回长安玩家群里问问。 三人又切回长安苟活交流中心群,刚进去就看见有玩家正在给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科普。 【长安玩家甲】:别刷了别刷了,我来给你们总结:各方诸侯本人不来,但是全员派了使臣代为赴会。 【长安玩家乙】:重点不是使臣!重点是使臣团里有一堆高段位玩家! 【长安玩家丙】:???高段位玩家能当使臣?关东联军那么好混? 【长安玩家丁】:能啊,阵营声望刷够了就能接使臣任务,跟着NPC使团一起进长安。 【长安玩家戊】:所以现在全服玩家都在蹲使臣路过的官道,求大佬带进祭坛。 【长安玩家己】:已经有人开出条件了,带一个名额换一套装备或者等价星币,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长安玩家庚】:我说世界频道怎么突然全是大佬求带…… 消息刷着刷着,话题不知怎么拐了个弯,精准地拐到了林奇奇三人身上。 【长安玩家辛】:要说带人进祭坛,谁带得过咱们林大人啊。 【长安玩家壬】:那可不,这波求带的源头,可是光明正大提拔的,一出手就是两个名额。 【长安玩家癸】:不说我说,长安从上到下都透着裙带关系的腐败气息!!! 【长安玩家子】:林大人,什么时候也提拔提拔我们啊? 【长安玩家丑】:@奇奇爱冒险@补刀从来空@这条命是药给的出来挨打! 【长安玩家寅】:别骂了别骂了,林大人你看我还有机会吗?我要求不高,站祭坛外面闻个烟火味就行。 林奇奇看着群里这波阴阳怪气,面不改色地把面板往下划拉。 补刀在旁边摸了摸鼻子,药给的假装咳嗽。 三人的脸皮经过这段时间的千锤百炼,已经厚到可以无视任何冷嘲热讽的程度。 更何况群里的嘲讽里夹杂了至少一半的真心求带,战斗力大打折扣。 群里的阴阳怪气还没消停,群里又有人爆出一条消息,说火雷石的黑市价格突然暴涨。 消息一出,群里的画风瞬间从阴阳怪气变成了满屏问号。 【长安玩家甲】:等等!火雷石黑市价格暴涨!刚才还十几万,现在已经翻了三倍了! 【长安玩家乙】:???什么情况? 【长安玩家丙】:火雷石涨价???什么意思??? 【长安玩家丁】:不是,他们一来长安火雷石就涨价?啥意思?要炮轰长安城啊? 【长安玩家戊】:黄巾炸城门还没过去几天吧?又来? 【长安玩家己】:别说了,细思极恐。 群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艾特林奇奇的提示音开始疯狂响起来。 【长安玩家庚】:@奇奇爱冒险@补刀从来空@这条命是药给的出来干活了! 【长安玩家辛】:肃清使大人!保护长安!保护玩家! 【长安玩家壬】:你们可是拿了朝廷俸禄的!不能光吃不干活! 林奇奇看着这群人从阴阳怪气无缝切换到义正词严,忍不住啧啧了两声:“刚才还在骂我以权谋私,现在就让我守卫长安了,这群人属变色龙的。” 补刀在旁边点头:“刚才还说要举报我们暗中交易,现在就要我们保护他们。” “人性啊~”药给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淡然。 三人关了群聊,面面相觑。 调侃归调侃,火雷石价格暴涨这件事确实不对劲。 祭天大典前一天,全服玩家涌入长安,黑市上火雷石突然涨价,是有人在囤货啊。 而且囤的不是普通物资,是爆炸物。 如果这次真有人在祭天大典期间用火雷石闹事,后果比上次严重得多。 那明天的安保压力比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林奇奇先开口:“长安城里实力强的高段位玩家,有多少?能合作的那种。” 补刀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军营里倒是有几百个玩家,都混在西凉军里。 但混得好的,没任务靠近不了祭坛。混得不好的,被管得死死的,别说来帮忙了,连出营区都要打报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难道想再‘提拔’几个过来?” 林奇奇连忙摇头:“打住,弄你们两个就已经差点被群殴了。” 药给的追问其他势力的玩家情况,“那其他势力的玩家呢?朝堂上有官职的能不能拉几个过来?” 补刀继续分析:“其他路子的玩家就是士农工商四条线。能在朝堂上混的那批,根本不管其他人死活,多联系一下都怕我们影响他们的官途任务。农、工、商玩家的玩家倒是有,你觉得他们能有多少战斗力?上去挡火雷石?” 药给的听到这里,激情开麦:“还是不是长安玩家了?!怎么团结一点不行吗?全在各自为战,长安城倒了他们就能独善其身?” 林奇奇这时悠悠地接了一句:“不是同一个发展方向的,别硬凑,被卖了都不知道。” 药给的一愣,想起那群朝堂玩家翻脸的速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赞同:“算了,他们心太黑。” 林奇奇叹了口气,抱怨了两句这破任务怎么越做越累,人手不够安保压力大。 补刀直接说:“你可是在军营里混得最好的玩家了,肃清使,手里有令牌能调西凉游骑,还想咋样?硬办吧。” 林奇奇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一个传令小兵小跑到三人面前,行了个军礼:“林大人,将军有请。” 补刀和药给的瞬间恢复了站岗时的严肃表情。 林奇奇站起来,心里咯噔一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是哪位将军找她,李傕?还是赵广?但这两位她今天都不想见。 她吞了口唾沫,装作不经意地问:“哪位将军?” 第261章同步 那小兵报了李傕的名号,林奇奇点头应下:“马上到。” 等小兵走远了,林奇奇才松了口气,转头对补刀和药给的说:“吓我一跳,我刚才都不知道是李傕还是赵广找我,投机者不好当啊……” 补刀和药给的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林奇奇懒得理他们,整了整衣领,大步往李傕的临时营帐走去。 路上她拉住一个小兵问了一句,得知李傕刚从宫里回来。 李傕的临时营帐就设在祭坛外围不远处,门口站了两排铁甲兵。 林奇奇掀帘进去,李傕正坐在案后看城防图,看到她进来,直接开门见山。 “今晚等诸侯使臣全部进城之后,长安所有城门全部锁死,任何人不得出入。” 林奇奇点头。 这是意料之中的安排,祭天大典当天全城封闭,一只苍蝇都不能乱飞。 “还有,”李傕手指在城防图上划了一道线,从宫门沿着直城门大街一路到西城门,“你今天之内,把这条街清理干净。” “清理?”林奇奇心里咯噔一下,她太熟悉这个词了。 李傕抬眼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是让你杀人。把沿街所有店铺、住户的人口、户籍、来历全部清查一遍,可疑的直接赶出城,没问题的留下。” 林奇奇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眼前就弹出了系统提示。 【支线任务:清理直城门大街】 【任务说明:肃清直城门大街沿线一切可疑人员及物品,确保明日皇家仪驾通行无阻。】 【沿街店铺、住户需逐户清查人口户籍,来历不明者即刻驱逐出城。同时保留足够数量的“合资格”百姓,以维持街面正常秩序。】 【任务奖励:西凉军声望+1000、功勋+300、经验+200】 【失败惩罚:祭天大典安保评级下降,肃清使称号可能被收回】 林奇奇看着这任务说明,嘴角抽了抽。 既要赶人又要留人,既要肃清又要维持正常秩序,这任务的设计思路就是“让执行者两头不是人”。 但军令如山,她抱拳领命,转身出了营帐。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直城门大街上鸡飞狗跳。 林奇奇带着一队西凉游骑挨家挨户地清查。 沿街的商户被敲门叫出来,一家一家地核对户籍和路引。 小兵们拿着名册冲进店铺后院,翻箱倒柜地查有没有藏匿违禁物品。 户籍对不上的直接赶出去,说不清来历的也直接赶出去,有路引但看着不对劲的先扣下来盘问。 但凡拿不出完整身份证明的,不管是外地来的商人还是投亲的百姓,一律被带出城去。 手续齐全且三代户籍清白的,可以留下,但明天仪驾经过时必须在门口站好,不准乱动,不准探头探脑。 毕竟总不能皇家仪仗路过的时候两边全是空荡荡的吧。 整个西市鸡飞狗跳,林奇奇全程绷着脸,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破差事比守城门累多了。 守城门好歹只是站着查路引,现在倒好,一家一家地敲门查户口,还得跟人解释为什么隔壁茶楼的老板能留下,卖糖葫芦的不行。 就在她蹲在街边临时搭的棚子里翻名单翻得头昏眼花的时候,游戏系统突然弹出一条全服提示。 【祭天大典倒计时:6个时辰】 【温馨提示:祭天——昼漏未尽十八刻初纳,夜漏未尽八刻初纳,进熟献。朝贺、大礼——夜漏未尽七刻,钟鸣,百官就位】 紧接着就有玩家发现地图上,长安城的位置多了一个倒计时图标,点开一看,还提示现实时间和游戏时间已经同步了。 这下全服都炸了。 不是游戏时间凌晨三点半,是现实时间凌晨三点半啊。 【世界频道】玩家甲:啥意思?看不懂~ 【世界频道】玩家乙:蹲翻译! 【世界频道】玩家丙:等等,夜漏未尽七刻是几点? 【世界频道】玩家丁:我查了星网百科!夜漏未尽七刻=三点半!再往后夜漏未尽五刻=四点半!真正行礼燔柴祭天是日出前后,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世界频道】玩家戊:凌晨三点半???设计师你是不是疯了 【世界频道】玩家己:大半夜爬起来参加祭天大典??谁爱去谁去!! 【世界频道】玩家庚:我就知道这游戏不会让我们好过! 【世界频道】玩家辛:你们别急着骂,我刚才也查了星网百科,起源时代早期古人认为每天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是天地交接、阳气初升的时刻,祭天必须在此时进行,这是符合正史的。 【世界频道】玩家壬:前面的ID好眼熟……是上次在水刑帖子里科普的那个大佬吗? 【世界频道】玩家癸:大佬又来科普了,大佬你是不是设计师小号? 【世界频道】玩家子:管他是不是符合正史!凌晨三点半爬起来打游戏这也太折磨人了! 【世界频道】玩家丑:我已经定好闹钟了。 【世界频道】玩家寅:定闹钟+1,这种全服大事件错过就没了。 林奇奇看着世界频道的哀嚎和科普混战,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大在折磨玩家这方面真的是不遗余力,连祭天时间都严格按照正史来,一点折扣都不打。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祭天大典真的在凌晨举行,那种天色将明未明、火光冲天的场面,配上祭坛的紫色矮墙和玄色帷幔,应该会非常震撼。 她正刷世界频道刷得起劲,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奇奇!” 她转头一看,王家姐弟和仗剑行正穿过街边排队核验户籍的人群朝她走来。 王以安走在最前面,仗剑行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王以骁走在最后面,一脸防备的盯着仗剑行。 林奇奇一看见他们,下意识就挥手打了个招呼。 话已经到了嘴边的“王以——”硬生生在舌尖上刹住了车。 她看了一眼弹幕,又看了一眼仗剑行那张不明所以的脸,硬是把后面的字咽回去,改口喊出来:“长安安!长安骁!你们怎么来了?” 四人对视,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以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固,王以骁的嘴角明显抽了一下,像是在用力憋笑。 仗剑行最先反应过来,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调侃:“怪不得挖不了墙角,原来叫得这么亲密?长安安?长安骁?肉麻不肉麻啊你们。” 第262章加入 王以安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我们在城门楼等不到你,就过来了。” 林奇奇低头看了一眼社交面板,果不其然,王以安和王以骁都发了消息,但她刚才刷世界频道太投入,一条都没注意到。 她正要解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条街?” 王以骁理直气壮地说:“你的行踪在群里一问就知道了。” 林奇奇无语凝噎。 这就是“名人”的烦恼,连蹲在街边喘口气都有玩家实时播报坐标。 “你们来干嘛?”她问。 王以骁往前迈了一步,叉着腰,理直气壮的说:“我们也要参加祭天大典!” 林奇奇差点被他气笑了:“你说参加就参加?你谁啊?” “那你都把你游戏搭子弄进去了!”王以骁指了指身后王以安、仗剑行,振振有词的说:“把我们三个弄进去很难吗?” 林奇奇一听就知道这家伙看了长安玩家群里的聊天记录。 但看归看,现实归现实,补刀和药给的是在门口当保安,又不是坐贵宾席。 而且弄两个就已经差点被群殴了,再来三个,长安玩家群怕不是要把她挂在城门楼上示众。 仗剑行在旁边眨了眨眼,一脸惊讶地指着自己:“没想到还有我的份?大佬你这么够意思?” 然后她迅速变脸,一个箭步冲到林奇奇面前,双手握住林奇奇的手,态度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你好大佬,我ID仗剑行,之前见过但不提了,我真不是关东联盟的,我轻功技能点数值高,翻墙爬屋顶无所不能,家住B286星,还是位在读大学生,团队协作意识强……” 林奇奇被她这一套自我介绍的架势震住了,不好意思对陌生人甩脸色。 她只好礼貌性地握了握手,干巴巴地回了句:“幸会幸会”。 然后抽回手,转向王以安,用眼神求助——这人什么情况? 仗剑行毫不气馁地,继续补充说明,自己是被王家姐弟架回城门楼,跟着他们俩过来纯属无聊。 林奇奇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疯狂调侃。 【这个仗剑行好好笑】 【白送劳动力来了】 【奇奇你赶紧收了她吧】 【人都在你面前自我介绍了你还犹豫什么】 【这不就是现成的合作玩家吗】 瞟到那条“这不就是现成的合作玩家吗”,林奇奇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林奇奇看着仗剑行,上下打量了一番,慢慢笑了出来。 对啊。 虽然不是正面交手,但能在她眼皮底下跑掉的玩家,长安城里找不出几个。 而且看王家姐弟的态度,这人品靠得住。 最最重要的是,这人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也没跟她记仇。 林奇奇把胳膊往仗剑行肩膀上一搭,语气瞬间热络了:“久仰大名啊仗剑行!之前多有得罪,对了你说你不是关东联盟的?真不是?” “真不是!”仗剑行拍着胸脯保证,“我阵营界面给你看!我就是自由玩家!”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前走,边走边聊,从阵营聊到技能,从技能聊到长安副本,渐行渐远。 林奇奇的客套话还在风中隐约飘来,“你轻功点数多少?之前那个翻墙的连招能教我吗?改天一起切磋……” 身后,王以安和王以骁站在原地,王以骁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王以骁转头看着王以安,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们……是不是被无视了?” 王以安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王以骁肩膀,说了一句:“走吧,跟上去。” 两人追上林奇奇和仗剑行的时候,这俩人已经坐在西市街边临时搭的棚子下面,一人端着一杯茶,聊得热火朝天。 林奇奇在清查大街时,顺手搭了个棚子当临时指挥点,棚子四面透风,顶上搭着油布遮阳,里面摆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和条凳。 西凉游骑在大街上挨家挨户敲门查户籍,棚子里倒是个难得的清静地。 “阵营界面,给我看看。” 仗剑行爽快地调出面板,往她面前一摊。 林奇奇从头看到尾,阵营一栏明明白白写着“无”,没有任何阵营绑定,也没有任何势力归属。 “你那招翻墙借力是怎么练的?要点在脚尖还是膝盖?”林奇奇端着茶杯,上半身前倾,眼睛发亮。 “都有!关键是蹬墙那一脚的角度,等级上去了会有专属提示出现的,不过你得先把轻功技能点到五级以上,不然有技巧也使不出来。”仗剑行说得眉飞色舞,茶杯端了半天没顾上喝一口。 “我技能点全加在力量和体质上了,轻功才二级,改天刷点试试,上次在巷子里你砸的那个烟雾弹,配方能不能分享一下?” “烟雾弹配方简单,但是现在给你也做不了,游戏现在开启配方限制了,只能我做了给你。” 王以安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安静地听这两人从轻功聊到暗器又从暗器聊到长安城哪个副本的奖励最划算。 王以骁站了片刻,发现没人搭理他,重重地往条凳上一坐,拍了拍桌子。 “我说,你们俩够了啊!演起来就忘本了是吧?我们还在呢!” 林奇奇意犹未尽地喝了一口茶,完全没有愧疚的意思:“急什么,这不正聊到关键处嘛。” 她把茶杯搁在桌上,舔了舔嘴唇,看仗剑行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轻功好,翻墙溜索如履平地,副本经验丰富,阵营干净,人品也靠得住,这真是白捡个好帮手。 仗剑行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眯起眼睛,一脸惬意。 不错不错,不花钱,不翻墙,喝喝茶就能进祭天大典,爽! 林奇奇放下茶碗,转头扫了一圈棚子周围来来往往的人。 西凉游骑和被清查的百姓,不远处的玩家们蹲在墙根下假装聊天,实则眼睛一直往她这边瞟。 她收回目光,朝三人招招手,四个人在桌边围了一圈,脑袋凑到一起。 “说正经的,”林奇奇压着嗓子,“还是得给你们搞个正式身份。万一出什么意外,你们死了又在副本里耽误半天,赶不上祭天大典就亏大了。” 林奇奇指了指王以安和王以骁,“你们俩还好说,本来就是城门卫新兵,编进我的队里顺理成章。但是仗剑行……” 第263章势力 林奇奇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仗剑行。 “你嘛……毕竟没参军,总不能随便安排个平民进来,而且之前你在西凉军那边还有案底,名册上还挂着‘可疑关东细作’的标签呢。” 这话说得仗剑行面色一僵。 王以安在旁边轻轻挑了一下眉,王以骁假装喝茶,眼睛在茶碗上方滴溜溜地转。 这不是在说困难,这是在铺台阶。 先告诉你前路不通,再给你开一扇门,让你自己走进来,进了这门,就是自己人了。 参军不是小事,在长安参军入的是西凉军的籍,那就是真的和长安玩家绑定了。 仗剑行之前是自由玩家,到处晃荡无拘无束,让她在长安落户,等于让她放弃所有其他阵营的选择权。 仗剑行把茶碗往桌上一搁,斩钉截铁地说:“我进!有什么比眼前的祭天大典更重要吗?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说不定还能拿稀有称号。这设计师最喜欢干的就是在重大事件里塞绝版奖励,错过了就真没了。” 四个人同时笑了,一拍即合。 林奇奇再次确认了一遍,仗剑行截图阵营界面确实是无阵营的自由玩家,参军入籍只需要去军营登记一下就行。 王以安和王以骁本来就是城门卫系统的人,借调手续更简单。 四个人脑袋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细节。 但四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把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时候,长安玩家群已经炸了。 这条街上原本就有不少玩家,从仗剑行握住林奇奇的手自我介绍开始,到四人围成一圈密谋,整个过程被大街上的玩家们尽收眼底。 长安苟活交流中心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看不清具体内容了。 【长安玩家甲】:快看西市茶棚!林奇奇又带新人了!四个人凑一圈,表情贼眉鼠眼的。 【长安玩家乙】:新来的是谁啊? 【长安玩家丙】:不知道,加上之前那两个“保安”,一共五个了! 【长安玩家丁】:我就在现场,刚才那个叫仗剑行的,握住林奇奇的手自我介绍了半天,林奇奇那表情直接两眼放光,我亲眼看见的! 【长安玩家戊】:两眼放光是什么鬼?林大人发现新猎物了? 【长安玩家己】:我赌一包辣条,又是裙带关系,林大人又要“提拔”了。 【长安玩家庚】:肃清使公然在西市搞裙带关系,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长安玩家辛】:我已经习惯了,从补刀和药给的开始,我就看透了林奇奇这个人!!! 【长安玩家壬】:我倒是好奇,这个新来的什么来头,能在这种时候被林大人亲自拉进小会,肯定有点东西。 【长安玩家癸】:西凉军呢?太师府呢?就没有人能管管肃清使吗?! 林奇奇对此一无所知。 嘀咕了好一阵,林奇奇确认了所有细节,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她直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站起来对着街上的西凉游骑招了招手。 “传令,祭天大典安保人手紧缺,现紧急征调城门卫长安游侠·安、长安游侠·骁,及新投军的仗剑行,编入本使直属队,即刻生效!” 这一次她演都不带演了,直接当街宣布。 连之前的“当众慧眼识英才”的戏码都省了,直接一句话就把三人收了。 附近的玩家们听得清清楚楚,议论声四起,玩家群里再次炸锅。 但林奇奇不在乎,反正脸皮已经练出来了,虱子多了不痒,骂名多了不愁。 下一秒,王以安三人眼前同时弹出了系统提示。 【玩家仗剑行、长安游侠·安、长安游侠·骁,是否接受:肃清使-林奇奇的势力邀约?确认后将成为其部属。】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抬头看向林奇奇。 林奇奇正抱着胳膊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说起来这事她也是最近才发现。 昨天她闲着无聊翻开系统面板,发现阵营界面居然亮了。 当时吓得她一哆嗦,以为自己被默认划到了李傕的势力下面。 颤抖着手点开一看,发现是阵营界面里的势力面板亮起。 进去一瞧,发现自己可以添加或邀约玩家跟随,成为自己的部属。 林奇奇疑惑,林奇奇震惊,林奇奇狂喜。 然后她研究了半天才搞明白,原来是自己的势力等级解锁了。 在个人信息首页等级后面多了一个单独的“势力等级”标识,现在才一级,名下五个势力成员名额空着。 其实看到名额数量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已经确定好了人选。 补刀和药给的是不用说的,从一开始就是她的情报线和物资线。 王家姐弟虽然是新手,但她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当外人。 王以安的脑子能当个谋士用,王以骁的武力值在同级新手里也不差,而且带着他们刷经验升级,本就是她的计划。 刚才说名额不够,纯粹逗王以骁玩。 仗剑行倒是个意外收获,在茶棚里跟仗剑行聊得那么热络,也是对整体实力的一次评估。 就算是王家姐弟和补刀和药给的加起来,团队平均战斗实力都还是不够好看。 仗剑行正好补上战斗力短板,团队整体的短板数值拉上一大截,五个名额刚好满。 而且这势力系统还挺复杂。 后期随着势力等级升级,玩家成员名额逐渐开放,还有让NPC成为自己势力成员的名额一直是不限名额的。 但要让NPC追随自己,得刷好感度,还得NPC自己主动说出“追随”两个字才能发出邀约。 现在等级和条件都不够,看着干瞪眼也没用,以后再慢慢研究,她现在完全顾不上。 三人没有犹豫太久,先后点了确认。 瞬间,三人头顶的ID前面各自多了一个前缀:【肃清使属·仗剑行】、【肃清使属·长安游侠·安】、【肃清使属·长安游侠·骁】。 金色的前缀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格外醒目。 林奇奇看到那三个金光闪闪的前缀,脸色一变,连忙挥手:“快快快,把势力前缀显示关掉!太招摇了!” 但是已经晚了。 这条街上原本就有不少玩家在围观,刚才林奇奇当众宣布征调的时候,他们还在群里阴阳怪气。 现在看到三人头上突然跳出金色势力前缀,所有偷瞄的目光瞬间变成了瞪大的眼睛。 整条街安静了片刻,只有西凉游骑还在挨家挨户敲门的声响。 不知是谁最先打破了沉默,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炸开: “林奇奇!你又在搞以权谋私!” 第264章狼狈 林奇奇顿感不妙,后退两步,大喊一声:“愣着干嘛跑啊!”四人同时撒腿就跑。 这时候林奇奇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大声密谋】 【四个脑袋凑一起嘀咕了半天,以为别人看不见是吧】 【全街的玩家都在盯着你们啊奇奇】 【震惊玩家一百年!林奇奇当街以权谋私被当场抓获!】 【跳不掉了跳不掉了,全都看见了】 【前面说跳不掉的,林奇奇已经跑出去两条街了哈哈哈】 【仗剑行翻墙好快!她居然还打招呼,好嚣张!!】 【长安安呢?我刚才还看见她……人呢??】 【等一下,是不是少了个人】 【长安骁还在原地哈哈哈哈哈哈】 林奇奇靠着先发制人,拔腿就往城门楼方向冲,几个转弯就把身后的追兵甩开了一大截。 仗剑行轻功点数全长安都找不出几个比她高的,脚下一蹬就翻上了屋檐健步如飞,跑着跑着还抽空看了一眼追她的玩家,还心情颇好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王以安趁着拐弯的瞬间,推倒旁边的空木箱,箱子横在路中间挡了追兵两步,再一拐弯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唯独王以骁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上来一圈玩家。 这群人叉着腰狞笑着,活动着手腕,把他围在人群中间。 “兄弟,挺会玩啊,长安没怎么见过你啊?” “不会是新手吧?怎么快就抱上林奇奇大腿?” “来跟姐说说,跟肃清使混是什么待遇?俸禄多少?装备发不发?” “你们刚才在茶棚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是不是还有名额?还有名额分我一个!” 王以骁看着面前一圈不怀好意的笑脸,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我跟她不熟!真的不熟——姐!救命——” 林奇奇第一个跑回城门楼了。 她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对守在楼梯口的城门卫丢下一句“谁都不许放上来”,然后一头扎进城门楼里,瘫在椅子上喘气。 仗剑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户翻进来的,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笑嘻嘻地看着林奇奇气喘吁吁的样子。 没一会,王以安走进来,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坐在林奇奇旁边一脸淡定地翻着系统面板。 王以骁最后还是靠着自己的双腿从人群里冲出来的。 不能说全身而退,只能说是十分狼狈。 他袍子上多了好几个不知谁抓的黑手印,头发被揉成了鸡窝,整个人像是从斗殴现场里逃出生天。 他跌跌撞撞地爬上城门楼的台阶,进来后扶着门框喘了好一阵。 王以骁最终只能念叨:“这群玩家……失心疯了……” 楼下,一群玩家围在城门楼下面,个个仰着头朝上面喊。 喊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在喊重金求名额,有的在喊林大人再收一个吧,我很能打的!有的在喊那个叫仗剑行的你下来比试比试。 还有不甘心地试图用各种理由说服守门的城门卫放他们上去,都被面无表情的城门卫挡了回去。 城门口的喧嚣还没平息,长安玩家群已经彻底炸了锅。 【长安玩家甲】:等等,刚才那个前缀你们看到了吗?不是西凉军属,不是太师府属,是肃清使属!!! 【长安玩家乙】:玩家可以追随玩家??这是什么操作?? 【长安玩家丙】:我以为只能追随NPC,没想到玩家也能开势力。 【长安玩家丁】:我查了系统帮助,玩家势力系统是有解锁条件的,林奇奇是第一人吧? 【长安玩家戊】:应该不止她一个?关东联军那边升级快,玩家那么多,难道没有人解锁? 【长安玩家己】:我刚去问了我袁绍阵营的朋友,他说他们那边没人开势力。所有玩家都是挂在NPC下面的。 【长安玩家庚】:曹操阵营的朋友也说没有。 【长安玩家辛】:所以林奇奇是全服第一个解锁势力系统的玩家??? 群里的消息停顿了片刻,这个玩法的出现,意味着所有人都在消化一个超出预期的信息。 【长安玩家壬】:我刚才去游戏论坛搜了一圈,没有任何关于玩家开启势力系统的帖子。 【长安玩家癸】:那林奇奇真的是全服首开? 【长安玩家子】:所以别人还在打工,她已经成立自己的势力了?!这还怎么追?长安城就这一个玩家势力! 群里的讨论很快就从长安玩家群蔓延到了世界频道。 世界频道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以比祭天大典公告还要猛烈的势头彻底炸裂。 【世界频道】玩家甲:全服通告!长安肃清使林奇奇解锁了玩家势力系统!现在可以玩家追随玩家了!全服首开! 【世界频道】玩家乙:???什么玩意儿?玩家追随玩家? 【世界频道】玩家丙:不是只有NPC才能被追随吗??我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 【世界频道】玩家丁:那不相当于她自己建了个势力阵营!还在西凉军体系里面!这算不算挟天子以令诸侯? 【世界频道】玩家戊:怎么开?有人知道触发条件吗?我也想要,有戏吗? 【世界频道】玩家己:没有戏,有人查了更新日志,必须满足官职级别+正统势力授权+自身兵力达标三个条件。 【世界频道】玩家庚:我酸了…… 【世界频道】玩家辛:酸+1。 【世界频道】玩家壬:所以这个林奇奇是谁?没听过这号人物啊,怎么就突然全服首开了? 【世界频道】玩家癸:楼上你out了。林奇奇就是那个长安城门侯,刚被李傕提拔成肃清使,现在是全长安唯一能调西凉游骑的玩家。 【世界频道】玩家子:长安黄巾攻城那回她一矛钉人你总看过视频吧?她还是游戏主播,直播间ID奇奇爱冒险,你去搜一下就知道了。 【世界频道】玩家丑:守城门的能被提拔成这样??这人是氪了多少钱? 【世界频道】玩家寅:没氪,纯肝。据说是做了一大堆连环任务,硬是靠功勋堆上去的。 消息一层一层地往外扩散。 世界频道上,关于林奇奇的讨论,从“她到底做了什么任务”,再转向“势力系统解锁条件是什么?有没有大佬能分析一下”。 在游戏论坛里有玩家上开了专门的讨论帖,把林奇奇在直播里透露过的任务线和官职晋升过程逐帧扒了一遍。 还有人开始盘点全服,还有哪些高段位玩家可能也快解锁势力系统了,提名名单从袁绍阵营的某位元老到曹操阵营的某位战功大佬,讨论得不亦乐乎。 第265章使臣 城门楼下玩家的鬼哭狼嚎还没停,林奇奇起来“嘭”地一声关上了门,把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四人瘫或歪在桌上,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喊声。 “现在怎么办?”王以骁有气无力地问,他刚才被那群玩家“热情问候”的心理阴影还没散。 “怎么办?该干嘛干嘛。”林奇奇把任务面板调出来。 【西凉之盾·助祭天礼】几个大字悬在最上方,任务内容几个特别标注的字眼格外刺眼: 确保典礼顺利进行,肃清一切可能干扰祭祀的“不祥之物”。 仗剑行手指点了点“不祥之物”四个字,挑了挑眉:“不祥之物?说的是人吧。” 林奇奇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任务就是个坑,坑里还插满了刀子。 但现在四个人同属一个阵营,任务共享,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林奇奇点开势力面板,下面五个名额全满:补刀从来空、这条命是药给的、长安游侠·安、长安游侠·骁、仗剑行,头像在面板上一字排开。 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开始分配任务。 “王……长安安,你最冷静,脑子好使。你的任务,盯紧使臣团,特别是他们里面混着的那些高段位玩家。” 王以安点点头,没说话。 “仗剑行,”林奇奇转向她,“你轻功好,跑得快,机动位置,哪里不对劲你就往哪儿去。发现异常,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立刻摇人。” 仗剑行咧嘴一笑,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腿脚利索得很。” “至于你……”林奇奇目光转向王以骁,停顿了好几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跟着我,别乱跑。” 王以骁当场就炸了:“凭什么?我也要去做任务!我也能打!” “能打能跑?”林奇奇斜眼看他,“刚才楼下是谁被堵得嗷嗷叫,袍子都被扯烂了?” 王以骁一噎,脸涨得通红,还想争辩,被王以安一把按住肩膀。 “听安排。”王以安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王以骁悻悻地闭上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区别对待”。 仗剑行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王以骁狠狠瞪了一眼。 “说白了,”仗剑行清了清嗓子,做了个精辟的总结,“我们就是祭天大典的保安。奇奇是保安队长,我们是小保安,分工不同,但目标一致,看大门,防贼,顺便把捣乱的揪出来。” 这个总结过于接地气,连林奇奇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林奇奇直播间里弹幕立刻开始起哄。 【跑得快哈哈哈哈】 【仗剑行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肃清使也是保安】 【所以你们四个全是保安】 【奇奇你招了三个部属,结果全是保安,这势力以后改名叫肃清保安公司吧】 【肃清保安公司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一个西凉小兵跑上来,抱拳行礼:“林大人,直城门大街已全部核验完毕。留下的百姓也已叮嘱,明日仪仗经过时不得探头、不得喧哗、不得乱动。” 林奇奇听完,点了点头,小兵退下。 仗剑行靠在窗边,不由得感慨:“官大了就是好啊,动动嘴皮子就行,任务都不用自己跑了。” 林奇奇慢悠悠地说:“你羡慕?你也去当肃清使。” “不了不了,”仗剑行连忙摆手,“这活儿太累,我还是当我的机动保安吧,出了事跑得快。”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城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声音里夹杂着马蹄声、车轮声、还有隐约的喧哗。 四人几乎同时起身,快步走到面向城外的垛口处,往下望去。 只见长长的队伍正从幽深的城门洞里缓缓进入。 打头的是几面高大的旗帜,在渐暗的天色和火把的光线下,绣着的图案勉强可辨——袁、曹、孙、刘…… 来的当然不是诸侯本人,而是他们的使臣。 但真正让四人眼皮直跳的,是队伍里混着的那一大片、几乎占了总人数一半以上的、头顶着五颜六色ID的玩家。 这些玩家显然也是第一次来到游戏中的长安“皇都”,一个个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新奇。 有人指着城墙上的垛口和旗帜低声议论,有人仰头看着巍峨的城门楼发出“哇”的感叹,还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低头猛刷系统面板,大概是在刷任务。 队伍拖得很长,足足二百多人,玩家们混在一脸严肃的NPC使臣中间,画风格格不入,带着一种荒诞的热闹。 世界频道里早就炸了,消息刷得飞快。 【世界频道】玩家甲:使臣进城了!我看到了!袁绍的旗! 【世界频道】玩家乙:曹操的也在!那个穿黑袍的是玩家吧?ID好长! 【世界频道】玩家丙:好多高段位玩家!那个‘江东第666霸王’是不是孙坚阵营的? 【世界频道】玩家丁:长安要热闹了!明天祭天大典肯定打起来! 【世界频道】玩家戊:前面的别瞎说,我们是来观礼的,是文明人! 林奇奇扒在垛口上,看着下面那长长的、鱼龙混杂的队伍,脸都绿了。 仗剑行凑过来,也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么多人?这得盯到什么时候去?” “盯?”林奇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怎么盯?一人发一个西凉骑兵跟屁股后面吗?” 她看着那些混在队伍里、兴奋又好奇的玩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里面谁知道藏着几个接了“特殊任务”的?谁知道哪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玩家,游戏背包里就塞着火雷石? 王以安在旁边冷静地补充:“而且,他们现在有正式身份,使臣或是使臣随行人员。我们不能像对待NPC一样随便盘查驱赶。”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合法,且人多! “这城墙比洛阳的高啊!”一个顶着江东第666霸王ID的玩家仰着头看城墙,嘴巴张得老大,“迁都才多久,董卓是怎么修起来的?” “那不是修的,长安本来就有这城墙。”旁边一个顶着“历史系在读”ID的玩家头也不抬地刷着面板。 “卧槽这路好宽!比邺城宽多了!”另一个玩家踩着直城门大街的青石板,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废话,长安是都城,邺城是州治,能比吗?” “那是什么?那是城门楼上面有人?!”有人指着林奇奇她们站着的方向喊了一声,好几个玩家同时抬头往上看。 林奇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是肃清使!那个就是肃清使!那个全服第一个开势力的玩家!”一个眼尖的玩家直接喊破了她的身份。 底下瞬间炸了锅,好几个玩家举起手朝城门楼上挥舞,嘴里喊着什么“林奇奇你好”“求带”“还有名额吗,我妹也想要一个”。 声音混在风里传上来,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问“哪个是仗剑行”。 仗剑行趴在垛口上朝下面挥了挥手,一脸淡定:“别喊了别喊了,名额满了,下次请早。” 弹幕已经笑成一团。 【仗剑行你够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人力资源部了】 【下次请早哈哈哈哈】 【使臣团的玩家好兴奋啊,像小学生春游】 【江东第666霸王是什么ID哈哈哈哈】 【奇奇脸都绿了,奇奇不想说话】 【肃清保安公司今天开业第一天就遇到了重大安保压力】 第266章故人 等最后一辆使臣的马车驶入城门,林奇奇从城门楼上下来,站在城门前,抬手一挥。 两侧的城门卫同时发力,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合拢。 门闩落下的声音又沉又闷,在城门洞里回荡,从这一刻起,任何人不得进出长安城,直到祭天大典正式结束。 没走远的使臣队伍里,不少玩家频频回头往城门方向看。 刚进城就被关在里面,这对他们来说显然不太舒服。 也有玩家认出了站在城门洞旁边的林奇奇,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伴说“那个就是肃清使”。 但碍于身边的NPC使臣还在板着脸往前走,不好有太大动作,只能偷偷摸摸地回头看两眼。 林奇奇没空理会这些目光。 她翻身上马,带着一小队西凉游骑慢悠悠地跟在使臣队伍尾巴,目光在队伍里扫来扫去。 仗剑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骑着另一匹马走在她旁边,眼睛也没闲着,正盯着前方队伍的尾巴。 王以安和王以骁步行跟在林奇奇马后,一左一右,一个冷静观察,一个满脸警惕。 王以骁被刚才那群玩家围怕了,现在看谁都像可疑分子。 使臣队伍沿着大道继续往前朝未央宫去,沿途两侧站满了长安玩家和提早就到其他阵营玩家。 所有玩家都伸长了脖子往队伍里看,有人举起手来朝使臣团里认识的玩家打招呼。 有的人低头在群里开始了实况转播:“袁绍的使臣过去了……那个黑袍玩家好帅!曹操的旗来了。” 林奇奇一路上没有放松警惕。 她的目光在使臣队伍和围观玩家之间来回切换,使臣和围观玩家之间凡有一点小动作,直接拿下!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使臣队伍中段,忽然顿住了。 袁绍的旗帜下面,两个熟悉的ID身影正并肩骑马往前走。 阿雅?何莉?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阿雅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微微侧着头在听何莉说话。 林奇奇的脑子宕机了整整两秒。 阿雅的目光恰好扫过来,和她四目相对,看到林奇奇微微一笑。 何莉看见阿雅的动作,也跟着转头,看见是林奇奇,立刻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林奇奇脑子里噼里啪啦炸了好几个念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表情。 她想过使臣团里会有关东联军的高玩,但她从没想过走在袁绍使臣队伍最前面的会是自己的室友。 这两人什么时候混进使臣团的?又是什么时候在袁绍阵营里爬到能代表主公出使长安的位置?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个信息,何莉已经放下了手,重新拉住缰绳,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千言万语全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她是肃清使,身后跟着一队西凉游骑,身边全是NPC和玩家盯着,而阿雅和何莉是袁绍使臣团的成员。 她要是现在冲上去抱着室友喊“你们怎么来了”,明天全服论坛的标题就是“肃清使与袁绍使臣暗中勾结”。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视线从阿雅和何莉身上拔出来,重新绷紧了脸,继续盯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使臣队伍里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两个骑马的人从曹操使臣的队列里脱离出来,穿过队伍之间的间隙,朝袁绍使臣的方向靠了过去。 林奇奇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这两人。 她皱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死死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但发现这两人只是靠近了阿雅和何莉后,微微侧头,像是在交谈什么。 没有拔刀,没有掏火雷石,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她稍微松了半口气,目光扫过那两人的ID:不畏勇者、盾战。 谢黎星策马靠近阿雅的时候,王宇在后面帮他挡开了一个试图挤过来打招呼的围观玩家。 谢黎星在马上微微欠身,开口时语气恭敬但不卑微:“阿雅都尉,在下不畏勇者,曹将军麾下亲兵。此次奉曹将军之命,特来向都尉致谢。” 阿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立刻接话。 谢黎星继续说:“将军说,当初在酸枣大营,都尉以粮草相援,曹营上下铭感于心。此次使臣相会,特意嘱咐在下,务必当面表达谢意。” 阿雅听完,微微一笑,笑容很淡但很有分寸:“曹将军有心了。那批粮草本是盟军调配之物,不过是按令行事,不敢居功。” 她的语气很温和,但用词极精准,“按令行事”和“不敢居功”,把那次私下调拨粮草的交情轻轻巧巧地推回到了公事公办的层面。 谢黎星听出了她的意思,但没有就此打住。 他顺着话头接了一句:“都尉谦虚。将军常说,最近在东郡发展得不错,剿匪剿出了不少战功,黑山军都退了好几个山头,还说经常提起酸枣大营的故人。” 这句话说完,他的目光没有从阿雅脸上移开。 他在等阿雅接话。 阿雅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被说动的表情,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她侧头看了谢黎星一眼,问了一句:“曹将军最近还亲自剿匪吗?” 这话像是在关心,又像是在试探。 谢黎星笑了笑,说曹将军现在更多是在后方运筹帷幄,再多不能说,再说就露骨了。 何莉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句嘴:“你们在东郡吃得怎么样?还是只有稀粥?” 这话一出来,原本微妙的试探氛围瞬间碎了一地。 王宇在后边接得飞快:“稀粥是标配,偶尔加个饼就是过节。你们邺城吃得好吧?我们听人说袁绍天天开宴席。” 何莉翻了个白眼:“开宴席的是袁绍,又不是我们,我跟你一样,天天啃饼。” 王宇叹了口气,说了句实话,他在东郡天天剿匪,军粮都是按人头配给,吃不饱也饿不死,打到野味才算开荤,还不如下线喝喝营养剂。 何莉听完啧啧两声,说还是邺城好,至少粮仓管够。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各自阵营的伙食待遇,完全没了刚才那种话里藏话的氛围。 阿雅和谢黎星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带着一丝了然,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图。 阿雅微微笑了一下,直截了当的说: 曹将军的心意她收到了,祭天大典是大事,先专心完成使臣的任务吧。 至于以后的事,等祭天大典之后再看。 谢黎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朝阿雅拱手行了个礼,策马往后退了两步,王宇跟在他后面,还在扭头跟何莉说“下次给你们带我们营的干粮尝尝”,被谢黎星拽着缰绳拉走了。 第267章争论 谢黎星和王宇回到曹操的旗帜下面,ID消失在使臣队伍里。 林奇奇在后面看了全程,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看到双方没有起任何冲突,表情也都是正常的,便没有上前干涉。 使臣大队继续沿着大街往前推进,两边的建筑灯火通明。 马蹄声和车轮声压过了街边玩家的议论声,长长的队伍拐过街角,朝着未央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众人在宫门前停下,宫门还紧闭着,宫门口前站满了值岗的士兵。 玩家们纷纷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座传说中的皇宫。 当宫墙的轮廓从夜色中浮现出来的时候,使臣团的玩家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未央宫的宫门高大巍峨,飞檐斗拱的剪影在月光下层层叠叠。 但门楣上的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柱子上也有明显的修补痕迹,檐角的几片瓦当甚至缺了角。 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而是一座带着修补痕迹的古老宫殿。 使臣团里的玩家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压不住的议论。 “这就是皇宫?怎么感觉还没袁绍的邺城府邸气派?” “宫墙上的那个是补丁吗?那是补丁吧!皇宫的墙上怎么会有补丁?!” “迁都才多久,怎么破成这样,不是说董卓修了郿坞吗?修郿坞的钱是从皇宫的修缮费里抠出来的?” “你看那个瓦当,左边那个是新的,右边那个是旧的,颜色都不统一,这修得也太敷衍了。” “别挑三拣四了,这好歹是留下来的老建筑,有历史感的懂不懂。” “历史感归历史感,这也太破了……” 长安玩家们站在街边,对使臣团的大惊小怪嗤之以鼻。 他们早就看习惯了,皇宫破怎么了?更破的他们都见过。 太师府倒是又新又大,可惜玩家进不去。 两边玩家的互怼从线下蔓延到了世界频道。 【世界频道】使臣团玩家甲:长安的皇宫怎么这么破啊??门上还打补丁??? 【世界频道】长安玩家甲:破怎么了?破也是皇宫!你们邺城的府邸再气派也不是都城! 【世界频道】使臣团玩家乙:不是我说,这皇宫的修缮水平真的不行,屋檐的瓦颜色都对不上。 【世界频道】长安玩家乙:那是西汉的老瓦!新瓦配不上老瓦的颜色,懂不懂什么叫修旧如旧?不懂别瞎说! 【世界频道】使臣团玩家丙:修旧如旧的前提是旧的要好看啊!这旧墙皮都快掉光了! 【世界频道】长安玩家丙:那是岁月的痕迹!历史的沉淀!你们关东那些新城墙才几年,也配跟长安比? 【世界频道】使臣团玩家丁:沉淀啥啊沉淀,我都能看见墙里面填的碎砖头了,这明明就是没钱修! 【世界频道】长安玩家丁:……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一针见血。 【世界频道】使臣团玩家戊:笑死,长安玩家自己也心虚了。 【世界频道】长安玩家戊:心虚什么!我们长安玩家天天在这破墙下面站岗,我们说什么了!这叫与历史共存! 世界频道吵得热火朝天,线下也不消停。 已经有使臣团玩家开始对着街边的长安玩家找ID了。 刚才那个说“岁月沉淀”的是谁?那个说“修旧如旧”的又是谁? 长安玩家们也不甘示弱,抱着胳膊冷笑着等对方来认领自己的ID。 林奇奇骑着马站在队伍末尾,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即将从线上蔓延到线下的全服骂战。 她的社交面板上消息刷得飞快,还有人专门艾特她让她评评理。 “肃清使大人你说句公道话!长安的皇宫到底破不破!” 林奇奇骑在马上跟在使臣队伍的最后面,低头刷着世界频道,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语和懒得理之间。 仗剑行在旁边笑出了声,被林奇奇一个眼刀甩过去,识趣地把笑声咽了回去,但肩膀还在抖。 王以安和王以骁站在马后面,一个低头翻面板看群聊,一个探头探脑地数宫门上的补丁,还在念叨“那不是补丁,那是历史的沉淀”,被王以安面无表情地拍了后脑勺。 世界频道的骂战还在继续,就在双方玩家的火药味浓到一触即发的时候,宫门终于开了。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中间还卡了一下,守门的侍卫用力推了好几下才把门推开。 这画面让使臣团里的玩家们集体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在世界频道上刷了一排省略号。 从宫门里走出来的是年纪偏大的太监,穿着一身青蓝色宦官袍服。 仗剑行在看到他的脸的那一瞬间,瞳孔微缩,差点从马上滑下去。 她一把抓住缰绳稳住自己,转头看向旁边的王以安。 王以安眉头压得很低,目光嫌弃,王以骁的反应最直接,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这个太监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院子里对高御史用水刑、用笑刑,后来又跟杀手互相锁死的那个尖嗓子太监。 林奇奇注意到三人的异常,偏头问仗剑行怎么了。 仗剑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那个太监就是副本里审高御史的那个。” 林奇奇听完这话,再看向那个太监时,目光里多了一层的审视。 这个太监被派来负责迎接诸侯使臣这种重要场合。 要么董卓对他极其信任,要么他在宫里的地位比之前三人推测的还要高。 那太监站在宫门前,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依旧不阴不阳的调子,先是按礼仪念了一段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什么欢迎各路使臣远道而来、长安城蓬荜生辉之类的。 然后话锋一转,拂尘一甩,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带出了关键信息:“陛下圣体欠安,今日不见外臣。请诸位使臣移步太师府,太师有请。” 说完,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朝向另个方向。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的议论声,宫门口的玩家们面面相觑,刚才还在吵未央宫破不破的两拨人同时安静了。 诸侯使臣团千里迢迢赶来长安,名义上是陪祀祭天大典、朝见天子。 但现在直接说:天子不见人,太师要见你们,在长安城,见董卓比见天子更重要。 林奇奇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什么东西?皇上不见人?】 【太师有请???这是要干嘛?】 【董卓你膨胀了,关东联军使臣来长安不让见皇帝,直接拉到自己府上?!】 【所以这趟祭天大典,从头到尾都是董卓自己在唱戏?】 【关东玩家进去会不会直接掏火雷石?】 【别掏,掏了我明天早起看什么祭天。】 【奇奇脸又绿了,今晚第三次了。】 【能不绿吗,全服高段位玩家大半夜在长安聚一堆,还都要去太师府,她这个保安队长今晚别睡了。】 炸死了董卓,她作为肃清使安保失职,完蛋。 炸不死董卓,董卓追究下来,她还是要完蛋。 炸死了董卓但炸到了其他使臣,她作为肃清使安保失职加外交事故,完蛋再加一等。 横竖都是完蛋,反正就是在“炸死和炸不死”之间选! 第268章不见 那太监一副“话已带到,爱来不来”的架势杵在宫门口。 使臣团的NPC使臣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依次调转马头,跟着太监的方向走。 玩家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董卓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有人接了一句“天子不见人太师要见人,这算什么”,但众人脚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转了向。 使臣玩家们上世界频道疯狂吐槽。 【世界频道】使臣团玩家甲:啥意思?让我们去太师府?皇帝呢?祭天时间不是马上就到吗? 【世界频道】长安玩家甲:这不明摆着吗,在长安,太师说话比皇帝管用。 【世界频道】使臣团玩家乙:董卓也太嚣张了吧?我们可是诸侯派来的使臣! 【世界频道】长安玩家乙:嚣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就好。你们去不去?任务不做了? 【世界频道】使臣团玩家丙:……去。 队伍在诡异的沉默中调转了方向,朝着城东的太师府行进。 林奇奇几人骑着马跟在队伍尾巴上,看着前方长长的使臣队伍朝太师府的方向缓缓行进。 太师府到了。 当使臣队伍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太师府完整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时,队伍里的议论声齐刷刷地没了。 整条街被太师府门前的灯笼照得通明,朱红色的大门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门楣,门上的铜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擦得锃亮,在火光里反射出冷硬的光芒。 门两侧的石狮子比未央宫门口那对还要大上一圈,狮爪下踩着的石球雕工精细,连球面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高墙向两侧延伸,看不到尽头,墙头上覆着崭新的青瓦,瓦当统一规整,没有一片缺损。 使臣团里的玩家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这是太师府?这规模……比刚才的皇宫还大还新吧?” “难怪皇宫没钱修,钱都花这儿了。” “你看那柱子,那门楣,那石狮子……啧啧。” “这董卓……是真的狂。” 林奇奇直播间的弹幕也跟着炸了一波。 【不是狂,是权】 【权倾朝野,字面意思】 【皇宫的钱修了太师府,太师府的钱修了郿坞,郿坞的钱是从全长安搜刮的】 【前面的你小心被西凉兵听见】 【听见就听见,我又没进城,我在城外看直播呢】 使臣团在太师府正门外等了很久。 先是礼官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把使臣们迎进前院,然后安排他们在正厅外面的院中、廊下候着。 院子倒是宽敞,廊柱上挂着成排的灯笼,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但使臣团两百号多人挤在廊下,还是显得有几分拥挤。 玩家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小声抱怨,再到搓手跺脚,耐心渐渐耗尽。 NPC使臣们倒是站得笔直,但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显然对董卓的怠慢不是没有意见,只是不敢说。 就在议论声快要压不住的时候,还是那个尖嗓子太监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依旧是那副不阴不阳的调子:“太师今日操劳国事,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请诸位使臣先行前往礼部安排的馆驿歇息,明日祭天大典再行觐见。” 这话一出来,廊下的空气直接凝固了。 等了半天,连个面都不露?董卓这架子也太大了吧。 “等了半天不见人?” “操劳国事?偶感风寒?骗鬼呢!” “董卓架子也太大了吧!耍我们玩呢?” “会不会是怕有人带了火雷石,不敢出来?” “有可能,换我我也不出来,谁知道这群关东来的玩家背包里都塞了啥。” 玩家们一阵骚动讨论声,被旁边的NPC使臣咳嗽示意才收了回去。 林奇奇站在廊下侧面的位置,把玩家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看到阿雅和何莉站在一起,两人脸上都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何莉甚至还趁着NPC使臣上前与太监客套的间隙,朝她这边飞快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好无聊”的口型。 阿雅则微微侧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无声的调侃。 林奇奇面无表情地把视线移开。 她不敢多看,怕多看一秒,自己那张绷了半天的肃清使冷脸就要当场破功。 就在这时,内院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 一队将领从内院的回廊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步履生风,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体格魁梧雄壮,即便在夜色和甲胄的包裹下,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悍勇之气。 后方一人身量极高,他身后跟着几名将领,面色冷硬,眼神锐利,正是李傕。 使臣玩家们眼前瞬间跳出一连串人物图鉴提示,满屏都是“吕布”、“李傕”、“郭汜”、“张济”等金光闪闪的名字和简短介绍。 “卧槽!吕布!” “飞将吕布!真人比图鉴上还凶!” “李傕!飞熊军统领!” “好多没见过的NPC大佬!图鉴刷疯了!” 玩家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刚才还在骂董卓架子大,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激动地低声议论,还有人偷偷截图。 几个吕布玩家粉丝更是小声惊呼“吕布好帅”、“这建模绝了”。 林奇奇看着这群人从义愤填膺到星星眼的无缝切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的弹幕也在同步吐槽。 【玩家的注意力就是这么好转移】 【刚才还在骂董卓,现在全在夸吕布】 【奇奇是肃清使,怎么能会和普通玩家一样追星!】 【奇奇:我天天见李傕,已经对名将免疫了】 【刚才:董卓老贼!现在:吕布好帅!】 吕布一行人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府前广场,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翻身上马,马蹄声嘚嘚,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看方向,是往城外军营去了。 等吕布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玩家们才渐渐回过神来,议论的主题又转了回来。 “董卓真不出来?他是不是在怕什么……” “会不会真有人带了那玩意儿?”一个玩家压低了声音,用手比划了个爆炸的手势。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接话:“带了也没用啊,正主都不露面。” “那万一……不是炸董卓,是炸我们呢?”另一个声音幽幽地飘出来。 “……你闭嘴。”旁边的人狠狠瞪了那玩家一眼。 林奇奇骑在马上,将这些零碎的议论听在耳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根弦却绷到了最紧。 弹幕已经习惯性调侃。 【奇奇: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心累】 【肃清使的内心是崩溃的.jpg】 【这群人当着安保队长的面讨论炸使臣,是怕奇奇不够紧张吗】 【奇奇已经麻木了】。 那太监似乎对眼前的嘈杂很不耐烦,用拂尘柄敲了敲手心,提高声音:“诸位使臣,请随礼部大人前往馆驿安歇!” 玩家们顿时又换了话题。 “馆驿?什么条件?” “几人一间?有热水吗?跑了半天累死了。” “不会是大通铺吧?我拒绝!” 林奇奇看着这群人再次无缝切换话题,叹了口气。 弹幕也跟着切换: 【玩家适应能力是真的强】 【刚还在聊火雷石和刺杀,现在聊热水和通铺】 【奇奇已经麻木了,爱咋咋地吧】 使臣团被引至礼部安排的馆驿,一片占地颇广的院落群,条件不算差,但也绝称不上好。 太监交代了几句“勿要随意走动”之类的套话,便甩手走了。 林奇奇立刻指挥带来的西凉兵,在馆驿外围层层布防,明哨暗哨安排了好几重。 仗剑行凑过来,看着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馆驿,低声问:“你怕有人今晚搞事?” 林奇奇盯着窗户里透出的玩家们兴奋讨论的光影,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怕没人搞事。” 仗剑行没太听懂,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林奇奇没解释。 没人搞事,就意味着危险还隐藏在更深处,意味着那个“不祥之物”可能以更意想不到的方式、在更要命的时间点出现。 相比之下,她宁愿有点“小动静”,至少能抓个尾巴。 但这话没法说。 布防完毕,林奇奇翻身上马,对仗剑行和王家姐弟招了下手:“走。” “去哪?”王以骁问,他有点困了。 “祭坛。”林奇奇一抖缰绳,马匹小跑起来,“见两个人。” 第269章聚首 祭坛所在的位置在西郊,远离了内城的喧嚣。 林奇奇带着三人沿着直城门大街一路往西,出了西城门,朝西郊祭坛的方向走。 夜已经深了,官道两侧的火把在晚风里烧得噼啪作响。 越靠近祭坛,路上的西凉兵越多,到了祭坛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铁甲在火光里连成一片冷光。 林奇奇亮了两、三次令牌才通过哨卡,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祭坛三道墙内墙外,无数穿着各色服饰的宫人、杂役穿梭忙碌,搬运礼器,或铺设茵席,或悬挂帷幔。 祭坛中央那座三丈高的夯土台上,柴薪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几个礼官正站在台下对着台上指指点点,似乎在做最后确认。 军营大营方向隐约传来战马的嘶鸣,火把光把营帐的影子投在矮墙上,晃来晃去。 远处的围观玩家还在孜孜不倦地试图突破戒严线,时不时传来一阵被骑兵驱赶的骚动声,然后很快被夜风吞没。 林奇奇带着三人策马来到最外层矮墙的入口。 补刀和药给的早就等在那里,两人也换上了更正式的皮甲,腰佩环首刀,站在岗哨旁,像两尊门神。 “来了?”补刀朝林奇奇点了下头,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仗剑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点玩味,“你就是那个能在奇奇眼皮底下翻墙溜号的?” 仗剑行嘿嘿一笑,毫不怯场地抱拳:“正是在下,仗剑行。久仰补刀大佬、药给大佬威名。” 她这社交牛逼症晚期患者的样子,倒把补刀弄得愣了一下。 药给的倚在墙边,看看仗剑行,又看看林奇奇,好奇地问:“你俩之前……没正面打过?” 仗剑行咧嘴一笑,毫不避讳地承认:“打过啊,我还跑掉了。” 补刀:“……” 药给的沉默了两秒,才憋出一句,“……那你挺厉害。” 能在那种情况下从林奇奇手里跑掉,确实算本事。 王以骁在旁边眼巴巴地看了半天,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往前凑了半步,挺起胸膛:“我也是新来的!我叫王……长安骁!我也很能……” 他话没说完,补刀的目光已经转向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哦,你是那个……在城门楼下,被一群玩家围着,袍子都快被扯烂了的新玩家?” 王以骁的脸当场垮了。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他从被围到现在才过了多久,怎么连祭坛东门的保安都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想起当时的狼狈,最后只能蔫蔫地“嗯”了一声,垂头丧气。 王以安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只是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奇奇看着这初次“会师”的场面,心里那点因为董卓、使臣、火雷石带来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行吧,至少队伍凑齐了,画风虽然有点歪,但人齐了。 “别贫了,”她打断这略显古怪的见面寒暄,朝几人招招手,“过来,说正事。” 林奇奇随手指了几个小兵过来站岗,六个人溜到一处角落围成个小圈。 林奇奇蹲下来,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简单划拉出祭坛的三重区域轮廓。 “明天,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关键。”她用树枝点着几个位置,“补刀,药给的,你们俩的任务不变,守在最外层,盯进出人员和物资,所有进坛区的使臣和随从必须核对名单,名单上没有的一律拦下。” 补刀和药给的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仗剑行,”林奇奇看向她,“你是唯一的机动,轻功好,眼神也好。明天你就别固定在一个地方了,哪里人多往哪儿凑,发现任何异常用这个。” 她摸出几个小巧的竹哨分给众人,“短促一声是注意,连续三声是出事了,长声是集合。” 仗剑行接过竹哨,在指尖转了转,咧嘴一笑:“明白,移动的警报器加眼睛。” “安安,”林奇奇看向最冷静的那个,“你在后方,视野最好的地方。你的任务是盯全局,任何你觉得不对的,立刻通知所有人。” 王以安听到挑了一下眉,没说什么,目光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在心里构建观察点位。 “至于你……”林奇奇的树枝最后点在了王以骁面前。 王以骁立刻挺直背,眼神充满期待。 “跟着我。”林奇奇吐出三个字。 王以骁脸上的期待瞬间裂开:“……又是跟着?” 林奇奇撩起眼皮看他:“你有意见?” 王以骁看看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又看看旁边憋笑的仗剑行和一脸“果然如此”的补刀、药给的,肩膀耷拉下去,声音闷闷的:“……没有。” 仗剑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语气真诚:“挺好的,保安队长的贴身保安,职级比我们都高。” 王以骁瞪了她一眼,但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 任务分派完,一时间没人说话。 地图上那鲜红的倒计时时刻跳动着,距离那个“夜漏未尽七刻”越来越近。 补刀把头盔带子紧了紧,随口问了一句:“今晚还睡吗?” 林奇奇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灯火通明、忙碌不休的祭坛,扯了扯嘴角:“睡什么睡,我觉得城内那堆玩家不会那么安静的。” 药给的叹了口气,倒是接受良好:“行吧,那我和补刀再去把外围的岗哨和巡逻路线对一遍。” 补刀和药给的已经就位,林奇奇带着三人把祭坛外围的哨位挨个踩了一遍。 她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走,回城,去驿馆那边再转一圈。” 踩点完毕,四人沿着官道回了城。 城门依旧锁死,守门的西凉兵验过令牌才放行。 四人策马拐进使臣驿馆所在的街坊,在驿馆外围已经布下的岗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开始一一巡查。 驿馆里的灯火还亮着,窗格上偶尔映出几个晃动的人影,隐约能听到玩家们的说笑声。 林奇奇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转身带着三人继续往下一个哨位走。 第270章哀嚎 驿馆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窗格上晃动的人影逐渐减少。 林奇奇带着仗剑行三人蹲在驿馆对面街角的阴影里,眼睛都快盯出重影了,预想中的“玩家搞事”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那些使臣玩家们安静得出奇。 没有试图翻墙,没有聚众密谋,甚至连大声喧哗的都没有。 只有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飘出来几句零碎的对话: “你那件+5力量的护腕怎么卖的?我用材料换行不?” “邺城大营的食堂真的比你们东郡强,至少肉管够。” “东郡天天剿匪,哪来的食堂,能吃饱就不错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这还有半包干粮谁要?” 王以骁打了个哈欠,用力搓了搓脸,嘟囔道:“这群人到底是来做祭天任务的还是来开跳蚤市场的啊……” 仗剑行的声音从屋顶上飘下来,带着气声但咬字很清楚:“别吵,我刚才听到有人说三点要搞事。” 王以骁精神一振,困意全消,仰头压低声音追问:“搞什么事?火雷石?刺杀?” 王以安再次抬头,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仗剑行慢悠悠补完后半句:“搞个闹钟,叫自己起床,别睡死过去。” 王以骁的表情瞬间垮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聊!” 林奇奇没说过话,目光始终盯着驿馆的每一个出入口。 她的弹幕也没闲着,跟着她一起熬夜的观众正在疯狂猜疑。 【驿馆里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不信】 【火雷石呢?不是说有人囤了一堆火雷石?】 【会不会根本没带进来,在城外就被西凉兵截了】 【也有可能藏在别的什么地方,驿馆太显眼了】 【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搞事”,就是黑市炒价格】 【奇奇你是不是白熬夜了】 【不要啊我想看大事件!】 【前面的别急,祭天还没开始呢,好戏在后头】 林奇奇没看弹幕,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世界地图上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正一分一秒地落下。 世界频道里,熬夜的玩家们也开始骚动。 【世界频道】玩家甲:快开始了快开始了!倒计时十分钟! 【世界频道】玩家乙:家人们顶住!不要睡!决战到天明! 【世界频道】玩家丙:不行了,我眼睛睁不开了,我先眯一会儿,三点二十五分叫我,我就看一眼CG…… 【世界频道】玩家丁:祭天到底有没有CG啊?一点消息都没有。 【世界频道】玩家戊:按照设计师的尿性,肯定有!说不定是史诗级大场面! 【世界频道】玩家己: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有CG,就是走个流程? 【世界频道】玩家庚:闭嘴!不许说丧气话!我要看CG!我要截图! 倒计时归零。 所有在线的玩家,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驿馆里,刚爬起来的玩家猛地从床上坐起,有玩家冲到窗边推开窗户,瞪大了眼睛往外瞧。 寂静无声,只有礼官用那种特有的、拖长了调的嗓音,在寂静的夜色里一遍遍喊:“百——官——就——位——” “仪——仗——列——队——”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预想中的天地异变、系统通告、全屏黑屏CG一概没有出现。 世界频道安静了那么几秒钟,随即被铺天盖地的问号和哀嚎淹没。 【世界频道】玩家甲:??? 【世界频道】玩家乙:CG呢?公告呢?我熬到三点你就给我看这个?? 【世界频道】玩家丙:是不是卡了?有人看到什么吗? 【世界频道】玩家丁:什么都没看到,就听到NPC喊了一声百官就位 【世界频道】玩家戊:没卡……我就在祭坛边上蹲着,真的就是NPC在排队……连个BGM都没换! 【世界频道】玩家己:所以祭天大典就是正常流程?没人搞事?没有剧情杀? 【世界频道】玩家庚:设计师你没有心!!!还我黑眼圈!!! 林奇奇直播间也是一片唱衰,这时科普党不负众望地出现了。 在世界频道和弹幕里同步刷屏: 【这只是百官集合,真正的大典要等日出!夜漏未尽七刻百官就位,夜漏未尽五刻开始正祭,燔柴升烟。现在才到哪?等着吧!】 【所以刚才只是上班打卡,正片还没开始?】 【上班打卡这个比喻笑死我了】 【百官:打卡成功,请开始你的祭天】 【那火雷石还有机会!!!】 【上面滚开啊!】 没进长安城的玩家本来就在城外干等了一夜,眼见什么动静都没有,纷纷下线。 既然没有想象中的华丽CG瞬间砸脸,那还傻等着干嘛? 反正也进不了城,看直播画面不也一样?还能躺着看! 不少使臣玩家早早就开了直播间,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什么“祭天大典全程直播”“近距离直击董卓祭天”,把全服玩家的胃口吊了个遍。 结果熬到三点,画面里只有一群人在房间里傻站着,弹幕里充满了“上当受骗”的哀嚎。 【就这!】 【还我睡眠!】 【主播!说好的大场面呢!】 【主播赔我营养剂。】 使臣主播们也很委屈:“又不是我不让你们看CG!我也在等啊!”“别骂了别骂了,我也很困!” 就在使臣玩家们一脸懵,互相询问是不是自己打开方式不对的时候。 身旁值守的NPC官员、侍卫已经开始面无表情地催促: “发什么呆?速速就位!” “使臣往这边!” “尔等何人麾下?为何滞留于此?” 那架势,跟平时做日常任务被NPC驱使时一模一样。 林奇奇从街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仗剑行和王家姐弟打了个手势。 林奇奇翻身上马,拉起缰绳,“去宫门口。” 四人翻身上马,齐齐朝皇宫方向而去。 宫门外,已经乌泱泱聚集了一大片人。 诸侯使臣、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按照品级爵位高低,站得密密麻麻。 诸侯使臣被安排在指定的位置,按阵营站成了几个方阵。 使臣玩家们大多挤在自家NPC使臣身后,一个个睡眼惺忪,强打精神。 林奇奇四人赶到,只能远远下马,站在外围警戒的西凉兵队伍旁边。 第271章对比 第271章对比只见宫门紧闭,但门内已经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然后,毫无预兆地,宫门内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尖利而悠长的唱喝:“陛——下——驾——到——!” 宫门还没有开,但皇城里面已经传出了齐声的拜见声。 是几百个内侍、宫人、礼官同时发出的整齐呼声,“拜见陛下!拜见太师!” 那声音在凌晨寂静的空气中炸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式的威仪,让宫门外所有原本还有些散漫的NPC瞬间挺直了背脊,低下了头。 玩家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一个激灵,残余的睡意不翼而飞。 宫门缓缓打开。 先出来的是两列手持仪仗、目不斜视的宫廷侍卫。 门内的甬道上铺着崭新的暗红毯子,两侧禁军侍卫身着擦得发亮的铠甲持戟肃立。 然后,一乘装饰着龙凤纹样的御辇,在宦官的簇拥下缓缓驶出。 御辇的帘子低垂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御辇在宫门前停下。 宫门外,所有的NPC,从位极人臣的三公九卿,到低品阶的小官,再到诸侯使臣,齐刷刷地跪倒一片,额头触地,高呼: “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太师!太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玩家们愣了一下。 有反应快的几个,跟着身边的NPC使臣一起跪了下去。 大多数都是犹豫的,站着没动。 下一秒,所有没跪下的玩家眼前,同时弹出一个血红色的、巨大的系统提示框: 【礼制僭越!藐视皇权!3秒后就地正法,倒计时:3、2、1……】 扑通几声,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刚才还昂首挺胸站着的玩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跪得比NPC还快。 倒计时在“0”的前一瞬间,消失了。 宫门前死一般寂静。 先前预判到的玩家们肩膀都在抖,不是怕的,是憋笑憋的。 世界频道已经笑成一片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卧槽!!!三秒死亡倒计时?!玩真的?! 【世界频道】玩家乙:刚才谁说不跪的?出来走两步?膝盖还好吗?哈哈哈…… 【世界频道】玩家丙:都混到这了,可不能在这销号了…… 【世界频道】玩家丁:这设计师是法师吧?!礼制僭越就地正法! 【世界频道】玩家戊:第一次玩游戏玩出了膝盖疼的感觉! 【世界频道】玩家己: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看到隔壁跪下去的速度了吗?比闪现还快! 【世界频道】玩家庚:这下没人敢不跪了,这游戏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格外硬核。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 御辇从人群中间缓缓驶过,御辇之后,另一乘辇车驶出了宫门。 这乘辇车,比天子的御辇更高,更宽,装饰谈不上多么精美繁复,但通体玄黑,车辕包铜,拉车的马是清一色的河西健马,膘肥体壮。 辇车没有停留,径直驶到了天子御辇的正后方位置。 刚才还在世界频道嘻嘻哈哈吐槽的玩家们,此刻都安静了。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玄黑的辇车上,那种强烈的、赤裸裸的对比和压迫感,扑面而来。 许多人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权势滔天。 林奇奇的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这排场……比皇帝还大】 【刚才我还在想有没有机会救小皇帝,现在……算了,能保住自己账号就不错了】 【董卓这人设,这气势,这压迫感……拉满了,真的拉满了】 【什么叫权倾朝野,什么叫一手遮天……】 皇上的圣驾先行,董卓的车驾紧随其后。 接着是三公九卿,文武百官,诸侯使臣,宗室勋戚……队伍从宫门口出发,沿着直城门大街一路向西,浩浩荡荡地朝西郊祭坛行进。 直城门大街两侧,早已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都是昨日林奇奇带着西凉兵挨家挨户“筛选”过后,留下的“合资格”百姓。 此刻密密麻麻地跪在街边,低着头,在官员仪仗经过时,依照礼官的唱喝,一遍又一遍地叩首,众呼“万岁”、“千岁”。 长长的西市大街,此刻只剩下铠甲摩擦声、马蹄声、车轮声,以及那潮水般起伏的跪拜与呼喊声。 一种无形而沉重的、名为“礼制”和“皇权”的巨物,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身处其中的玩家心头。 之前花钱买了“最佳观看位”的玩家们此刻跪在街边,忍不住在世界频道吐槽:“我这辈子第一次花钱买罪受……” “说好的最佳观看位呢?我就看到一片后脑勺。” “什么叫身不由己,这就叫身不由己……” “不是身不由己,是礼制压人。” “到底什么人能想出这些礼制?!” “礼制压人啊……这游戏体验,过于真实了……” “起源时代的人好惨!” 林奇奇早已翻身上马,带着一队西凉骑兵,不近不远地跟在使臣队伍的侧后方。 王以安、王以骁和仗剑行三人也各自上马,不远不近地分散开来,各守一个方向,把使臣队伍夹在中间。 他们这支小小“保安队”骑在马上、悠闲巡逻的样子,和那些只能徒步跟在队伍里的使臣玩家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使臣玩家们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不公平待遇。 【世界频道】使臣玩家甲:凭什么那个肃清使可以骑马?我们还只能走路? 【世界频道】使臣玩家乙:就是!她还带着人在旁边晃来晃去,跟监工似的! 【世界频道】使臣玩家丙:肃清使了不起啊!……好像是挺了不起的 【世界频道】使臣玩家丁:林大人!大家都是玩家,为什么我们要徒步! 【世界频道】使臣玩家戊:长安玩家特权是吧?以权谋私实锤了! 【世界频道】使臣玩家己:@奇奇爱冒险肃清使大人,骑马舒服吗? 林奇奇空闲瞟了一眼弹幕,弹幕正在疯狂拱火。 【奇奇,有人在世界频道骂你】 【奇奇:我看不见】 【奇奇在装瞎这方面已经练到了满级】 【肃清使特权:骑马、盯人、无视吐槽】 【保安队长不需要走路,保安队长只需要盯人】 林奇奇骑在马上,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目光坚定地继续扫视着使臣队伍。 尤其是那几个之前有过短暂接触的“熟人”方向。 阿雅和何莉走在袁绍使臣队列中,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完美的NPC使臣模样。 不凡勇者和战盾在曹操队列里,收敛了所有表情。 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以及街道两侧百姓压抑的呼吸声。 第272章祭坛 队伍出了西城门没多久,祭坛的轮廓从夜色中浮现。 三重紫色矮墙在晨曦里泛着幽光,玄色帷幔在晨风里缓缓飘动,中央那座三丈高的夯土台上,柴薪堆积如山 终于看见祭坛轮廓的时候,林奇奇的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按照她的主线任务来看,那所谓的“不祥之物”至今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从宫门出发到现在,队伍里安安静静,别说火雷石爆炸,连大声喧哗的都没有。 之前她预想的火雷石、使臣团刺杀,汉室死士没……所有她能想到的威胁,都没发生。 使臣玩家们老老实实跟在自家NPC后面,除了偶尔在世界频道吐槽两句“肃清使骑马真爽”,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干。 这反而让她后背发凉。 弹幕在她眼角余光里同步紧张: 【奇奇脸又绿了】 【不祥之物到底是什么?隐形了吗?】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就是个普通任务?】 【别立fg!一说没有它马上就来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面的闭嘴!不要乌鸦嘴!】 最前方的天子御辇和董卓车驾,缓缓驶入最内层的矮墙,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看到这一幕,林奇奇才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核心区暂时安全了。 祭坛内部由宫廷侍卫和董卓的亲信把守,规矩森严,没有多少玩家敢在那里出手,除非想被当场射成筛子。 她翻身下马,跟着使臣玩家们一起从西侧门进入祭坛。 在通过最外层矮墙的岗哨时,朝仗剑行三人点了点头。 仗剑行会意,拿着林奇奇提前给她的巡防令牌,沿着矮墙内侧的石阶大步走上瞭望台。 仗剑行感慨着,这是她混进长安以来最光明正大的一次登高。 以前翻墙都是偷偷摸摸的,现在拿着令牌大摇大摆地走上来,旁边还有西凉兵帮她挡风,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王以安没说话,只是对林奇奇微微颔首,便调转马头,朝西门方向而去。 那里有一处稍高的土坡,站在坡上能看清大半个祭坛的情况,是她选定的观察位。 王以骁紧紧跟在林奇奇马后,寸步不离。 三人的社交面板里,那个原本叫“三苟命王”的群聊,已经改名为“六苟命王”。 六个“保安”,六个在祭天大典这天提着脑袋干活的人。 林奇奇打开社交面板,六苟命王群里几条消息先后弹出。 补刀和药给的说最外层岗哨一切正常,个别早到的玩家都是长安熟面孔玩家,没什么异常。 仗剑行在群里发了个“到位”的表情包。 王以安发了简短的两个字:“就位。” 林奇奇简单回了个“收到”,收起面板,将目光投向祭坛中央。 所有使臣玩家们在进入祭坛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直到此刻,置身其中,才真正感受到这座祭坛的宏伟与……令人窒息的仪式感。 大多数玩家所在的是中层区域,眼前是那座高达三丈的夯土圆坛,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有台阶通往上一层,共有八个方向。 坛体并非简单的土堆,而是用夯土层层筑就,每一层边缘都用青砖包砌,整齐得近乎苛刻。 八条宽阔的台阶从底层延伸至顶层,台阶两侧立着青铜灯树,火光在晨风中摇曳。 坛顶最上层坛面中央,设着昊天上帝的神主牌位,和五方天帝牌位,中层是日月星辰,下层是山川社稷以及汉高祖刘邦的配享神位。 两侧预留出了大片空地,是给三公九卿、诸侯使臣站立观礼的位置。 整个祭坛区域肃穆、规整、宏大,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秩序感。 火光照在那些礼器、神主和密密麻麻的站位线上,将凌晨的黑暗撕开一个口子,露出其中沉重如山的礼仪与权力结构。 使臣玩家们跟着自家NPC进入指定区域,一个个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世界频道和各个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卧槽……这祭坛…… 【世界频道】玩家乙:三层圆坛!八面台阶!这规模…… 【世界频道】玩家丙:原来古代祭天是这样的!跟星网百科上看到的复原图完全不一样! 【世界频道】玩家丁:昊天上帝?五帝?这都是谁? 科普党当然不会缺席,已经有人开始同步讲解每层供奉的是什么、为什么这样排列。 【世界频道】玩家戊:科普来了!根据游戏中背景,昊天上帝是神话中的至高神,五帝是天神五帝,青帝、赤帝、黄帝、白帝、黑帝,对应五行和五方…… 【世界频道】玩家己:这怎么感觉和洪荒时代的神话体系有点像? 【世界频道】玩家庚:同个设计师嘛,有相似很正常。 【世界频道】玩家辛:这设计师到底从哪翻出来这么多细节的?起源时代的华国文化在星网百科上都没这么全! 这句话淹没在刷屏速度极快的讨论里,很快就被新的科普内容盖了过去。 林奇奇直播间弹幕也在疯狂讨论。 【这祭坛建模绝了】 【三层圆坛,八面台阶,这得用多少砖?】 【昊天上帝、五帝、汉高祖……这神主牌位摆得真有讲究】 【奇奇你进去之后更紧张了】 【能不紧张吗,这么大场面,万一出事就是全服直播的史诗级事故】 林奇奇没空看那些科普和惊叹。 她带着王以骁,在使臣区域的外围缓缓走动,目光从每一个玩家脸上扫过。 阿雅和何莉站在袁绍使臣的队列前方,身姿笔直,表情肃穆,有过联系的不畏勇者和战盾在曹操队列里,同样目不斜视。 其他使臣玩家大多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祭坛和周围景色。 很奇怪。 所有人都很“正常”。 兴奋、好奇、低声议论、偷偷截图,没有左顾右盼,没有摸向腰间或袖口,没有眼神闪烁。 太正常了,正常得诡异。 时间在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好奇的诡异气氛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等到百官就位后,内层矮墙的正门缓缓打开。 先出来的是两列手持钺斧的金甲卫士,之后是捧着玉册、香炉的礼官。 然后,那乘垂着帘子的天子御辇,在一众宦官和内侍的簇拥下,缓缓驶到圜丘最下层的台阶前。 御辇停下,帘子被两名内侍轻轻掀起。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天子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宦官的搀扶下走了下来,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九岁的小皇帝,刘协。 祭坛周围的火光足够亮,使臣区域的距离不远不近,足够所有玩家看清,那张稚嫩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脸。 那一瞬间,无数玩家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在世界频道喊“董卓老贼”、“挟持幼帝”时,多少带点玩梗和起哄的性质。 可当看着穿着沉重冕服显得更加瘦小的孩子,真的出现在眼前,迈着不太稳的步子,独自走向那高高在上的祭坛。 内心还是复杂的。 第273章雄心 祭坛里的玩家们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我去……真的就是个小孩子啊!” “这龙袍都快拖地了……” “董卓真不是个东西!这么小的孩子都欺负。” “看不下去了!救他!” “对!救天子!清君侧!” 世界频道瞬间被点燃,热血上头的言论刷屏。 【世界频道】玩家甲:董卓老贼!欺主年幼!祸乱朝纲! 【世界频道】玩家乙:汉室未亡,天子尚在!我辈当匡扶正统! 【世界频道】玩家丙:救出小皇帝!还政于帝! 【世界频道】玩家丁:有没有组队的?等会儿趁乱上! 【世界频道】玩家戊:算我一个!这波必须干点大事! 【世界频道】玩家己:为了大汉!为了天子! 一时之间,玩家纷纷滋生雄心,自认手握玩家特权、可逆大势、可救君王。 心中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又行了。 这种热血刚燃起来,下一秒就被浇灭了。 御辇后方,那乘玄黑的辇车上,厚重的车帘被一只大手猛地掀开。 董卓直接一步从车上跨了下来。 玄色朝服,金线绣纹,腰间佩着一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长剑。 他身材肥硕,但此刻站在那里,却像一座移动的山,周身裹挟着沙场厮杀沉淀出的戾气,以及久居人上、生杀予夺养成的滔天威严。 他甚至没看小皇帝,也没看任何人,径直迈开步子,从侧面那条专供主祭者通行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上了祭坛。 脚步声踏在夯土台阶上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可闻。 小皇帝似乎被这动静惊了一下,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沿着中间的天子步道,慢慢往上走。 一大一小,一前一后。 一个旁若无人,气势凌人。 一个小心翼翼,背影单薄。 当董卓踏上顶层坛面,与小皇帝几乎并肩而立时。 “跪——!” 尖嗓子太监拖长了调的唱喝,撕裂了凌晨的空气。 下一刻,整座偌大的祭坛,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压下去。 上至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下至值守禁军、随行吏员、诸侯使臣,数千人齐刷刷躬身,跪倒,额头触地。 声浪如海啸般炸开,层层叠叠,震得人耳膜发麻: “吾等拜见陛下!拜见太师——!” “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 先尊天子,再尊太师。 明尊皇权,实重权臣。 完美,赤裸,毫不掩饰。 玩家们这次学乖了,几乎在NPC跪倒的同时,也跟着扑通跪了下去。 少数几个愣神慢半拍的,眼前瞬间跳出鲜红的死亡倒计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以五体投地的标准姿势完成了跪拜。 玩家群里刚才还热血沸腾想“救驾”的,此刻跪在冰冷的夯土地上。 耳边是山呼海啸的跪拜,眼前是高高在上、仿佛与皇帝并肩而立的董卓。 那一腔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世界频道】玩家甲:……我跪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我也跪了,三秒死亡倒计时,谁顶得住!!! 【世界频道】玩家丙:刚才谁喊救驾的?出来走两步? 【世界频道】玩家丁:别说了别说了,膝盖疼…… 【世界频道】玩家戊:这压迫感……隔着屏幕我腿都软了。 【世界频道】玩家己:董卓:还有谁想救驾?(死亡凝视) 但玩家们心态好啊,迅速切换到了“沉浸式体验”和“打卡留念”模式。 无数直播间录屏功能全开,游戏论坛上瞬间多了几十个祭天大典直播楼。 各种细节被放大讨论,从董卓的服饰纹样到祭坛的规制尺寸,再到仪仗队伍的排列顺序。 祭坛边高处,王以安站在阴影里,看着世界频道里热火朝天的讨论。 又看着眼前那一张张兴奋、期待、跃跃欲试的玩家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所有人的讨论在狂欢、考据,在争论某个礼器的形制是否符合某本残缺古籍的描述。 所有讨论,都基于一个此刻所有玩家都已深信不疑的前提。 默认这个游戏的设定,就是“起源时代华国历史的真实再现”。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怀疑“这游戏怎么知道这么多古代细节”,甚至有人在群里开始自发科普“古代祭天制度考”“昊天上帝与五帝源流考”。 玩家接受得太快了,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王以安觉得不对劲。 先不说游戏的设计师姜知乐的知识库有多丰富,但仅凭着这几天的游戏体验下来。 王以安感觉这和家族数据中心里的大模型历史进程推算,有着大致一样的思路。 但那是绝对保密的。 从地球大动荡后人类逃离地球,古文明华国唐朝以前的历史文献几乎全部断层。 华国古文明在星网上流传的内容大多质量低下、错误百出。 王氏集团为了还原和推演华国古文明,构建了个历史模型。 但那是动用了家族中数万万份考古资料、古籍残卷、文物数据,堆砌了不知道多少资源,才勉强推演出一个模糊的历史轮廓。 那是绝对保密的内部资料,整个星际能接触到那些数据的人屈指可数。 而姜知乐,就一个人。 她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信息?祭坛的规制、神主的摆法、祭祀的流程、甚至那些连王氏模型都推演不出来、不知真假的细节…… 太多了。 多到不符合一个普通游戏设计师的身份。 王以安不是怀疑姜知乐是拥有什么非法手段。 她是怕姜知乐知道的“太多”,多到让王以安想起家族里的一些禁忌话题。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王以安缓缓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念头死死压回心底,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祭坛。 那里,祭天大典已经正式开始。 燔柴之前的预备流程繁琐得令人发指。 焚香、跪拜、奏乐、读祝文、燔柴……一套接着一套,繁琐得让人眼花缭乱。 礼官的唱诵声悠长而单调,乐工的演奏古朴而庄重,百官随着口令一次次跪拜、起身、再跪拜。 玩家们最初的兴奋劲儿,在这重复冗长的仪式中,迅速被消磨。 【世界频道】玩家甲:困了……这比上课还困。 【世界频道】玩家乙:我以为来打架的,结果来看老年人晨练了。 【世界频道】玩家丙:这要搞到什么时候? 【世界频道】玩家丁:值了值了,你看那火光,看那场面,以后绝对绝版! 【世界频道】玩家戊:那些礼官唱的是什么?一句都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第274章稻草 祭天仪式漫长,已经有玩家开始走神、聊天。 使臣玩家、长安高玩和相邻的玩家小声讨论着细节: “你看那个礼器,是不是玉琮?形制好标准……” “牛羊猪三牲,的确是祭天的标配。” “这乐声是什么乐器?听着像编钟?” “等会儿是不是要烧那个玉帛?烧了真可惜……” 林奇奇小队几人,因为那个地狱难度的“肃清不祥之物”任务,完全没心思欣赏这史诗级画面。 林奇奇对所有的讨论和吐槽充耳不闻,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祭坛上每一个角落扫视着。 仗剑行在屋顶上蹲着,随时准备扑向任何不对劲的动静。 王以安在西门外围,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补刀和药给的在群里说最外层有玩家试图翻墙被吕布的骑兵赶走了,除此之外没什么动静。 王以骁跟在林奇奇身后,紧张得手心出汗,学着林奇奇的样子,瞪大眼睛看着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最关键的环节,要来了。 林奇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不祥之物……到底,藏在哪? 祭坛上,燔柴的时辰要到了,流程总算走到了尾声。 巨大的柴堆耸立在圜丘顶端,干燥的松木与栎木层层堆叠,缝隙里塞满了引火的油脂与香蒿。 礼官捧着最后一份玉册,用那种能拖出三转四回的调子,开始念祝文。 内容无非是祈求上天保佑、国泰民安之类的套话,祭坛上的玩家们听得昏昏欲睡,一个个强打精神盯着坛顶,就等着看最后那把火点起来是啥样。 整个世界频道都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松弛。 【世界频道】玩家甲:就这?观光任务结束了?太简单了吧。 【世界频道】玩家乙:我都准备好大战一场了,结果就看了个升旗仪式? 【世界频道】使臣玩家丙:别立fg!每次有人说“太简单了”下一秒就出事! 【世界频道】使臣玩家丁:能出什么事?这么多西凉兵守着,谁敢动手? 【世界频道】使臣玩家戊:就是,连那个肃清使都无聊到开始刷面板了。 【世界频道】使臣玩家己:说实话有点失望,祭天好看是好看,但一点剧情都没有。 直播间里,无数没能进入长安的玩家观众也在刷屏: 【这也太朴素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全屏特效呢】 【董卓这祭天,经费都在修太师府了吧】 【前面的别酸,这仪式感绝了,截图够我欣赏半年了】 长安玩家散布在祭坛各处,负责安保和哨位值守的占大多数,此刻也在群里百无聊赖地刷世界频道。 补刀和药给的在东门岗哨上站得笔直,群聊里却已经聊了好几轮。 药给的发了一句“我腿站麻了”,王以骁回了个表情包。 弹幕也在犯困,连科普党都消停了。 林奇奇站在使臣区域的边缘,手心全是汗。 任务面板上的主线任务依旧刺眼,那个所谓的“不祥之物”就像悬在头顶的刀,迟迟不落。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任务根本是不是就是个摆设? 就在这时,礼官的玉册拉到终于最后一点,清了清嗓子,继续朗读祝文。 “……谨以玉帛牺牲,祭告昊天上帝、五方天帝、日月星辰、山川社稷……并率袁绍、曹操、孙坚、刘表……等使臣,敬祀于皇天……” 念到诸侯名单时,声音抑扬顿挫,本该是荣耀,此刻却像一根根针,扎进董卓的耳朵里。 高台之上,原本闭目养神的董卓,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 那些名字袁绍、曹操、孙坚……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方诸侯,此刻却无一人亲至,只派了几个微末的使臣来搪塞。 这哪里是来祭天,分明是赤裸裸的蔑视! 董卓的脸色,从原本的猪肝色,一点点褪成铁青。 他顺着礼官的诵读声,低头扫视着下方的诸侯使臣方阵。 使臣玩家们,哪里有半点使臣的体统? 使臣玩家们跪在原地,姿态散漫,有人偷偷活动膝盖,有人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刷着世界频道嘴里还在念叨“怎么还没念完”。 还有几个人在偷偷截图董卓的表情,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你看董卓的脸,好黑啊!” 散漫、懈怠、毫无敬畏!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放肆——!”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董卓站在坛顶,迎着越来越亮的晨光,缓缓抬起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在安静的祭坛上传得清清楚楚: “关东诸臣,名为朝贺,实怀武心。其使团入我长安,目无君上,行止狂悖,乱我礼法。”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下方瞬间僵住的使臣方阵,扔出了那句让所有人血液都冻住的话: “此等逆臣贼子,留之何用?” “杀!” 礼官的祝文停在半截,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全场一片死寂。 使臣方阵里的玩家们表情凝固了。 站在小皇帝身侧的宦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簇拥着那个穿着宽大龙袍的小小身影,往高台后方退缩。 小皇帝站在祭坛上,只是抬头看了董卓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开了,只是往宦官怀里缩了缩。 整个祭坛一片死寂。 各直播间、林奇奇小队、在不在场的每一个玩家的脑海里,都蹦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 【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情况?剧情杀?】 【董卓疯了?说杀就杀?】 【我还在观光呢!任务没变啊!】 【我的任务栏也没更新,还是陪祀祭天啊!!】 【我没听错吧??屠杀使臣团??】 【等等等等我还没反应过来——杀谁??杀我们??】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是剧情还是BUG啊??】 【奇奇!!林奇奇呢!!安保队长救一下啊!!!】 第275章屠杀 站在使臣方阵边缘的林奇奇,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下意识地看向王以骁,后者一脸懵,也是呆愣愣看着她。 坛下,公卿百官脸都白了,有人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诸侯使臣NPC们更是面如土色,惊恐地看向坛顶,又看向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围上来的西凉军。 还没等任何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董卓老贼!安敢辱我袁氏!” 一声怒吼从使臣方阵中炸响。 一个穿着袁绍阵营NPC服饰的中年文官,满脸通红,须发皆张,竟不顾一切地从队列中冲了出来。 他站在使臣团百人之前,指着高台上的董卓破口大骂:“国贼!逆臣!你挟天子以令诸侯,滥杀使臣,天人共愤!天下诸侯必会师长安,将你这奸贼碎尸万段!” 这番忠勇壮烈的表演,若是放在平时,或许能博得满堂彩。 此刻在已经彻底癫狂的董卓眼中,不过是催命的符咒。 而且他骂得是痛快了,但周围的玩家们却都傻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NPC是不是疯了?这时候还刺激董卓?! 下一秒,寒光一闪。 离他最近的一名西凉军校尉,甚至没看董卓的脸色,直接长矛刺出。 噗嗤一声闷响。 那名NPC使臣,身体猛地一僵,胸前透出一截染血的矛尖,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口中涌出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杀戮,开始了。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祭坛内层的董卓亲兵同时拔刀,从四面八方向使臣方阵压过来。 一个袁绍使臣的副使被砍翻,接着一个曹操使臣,又一个是刘表使臣……NPC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溅在青石板上。 刀光剑影瞬间吞没了使臣方阵。 使臣玩家们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剧情BUG。 一个玩家被西凉兵一刀砍掉了半管血,捂着肩膀往后跌坐在地上,嘴里还在喊:“等等等等我不是NPC!我是玩家!我接的是观光任务!不是大逃杀!” 西凉兵不听这个,第二刀已经劈下来了。 那玩家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一边躲一边在疯狂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管管啊!!设计师你是不是在玩我!!” 另一个玩家在人群里被撞得东倒西歪,一边找退路一边喊:“谁说的这任务太简单了!出来挨打!刚才那个说纯观光的!你站出来!” 旁边的玩家边跑边回:“我说的是太简单了!不是太简单死了!这是两个概念!” 又有一个玩家从旁边冲过去,把两人一起撞翻在地,爬起来的时候满脸是血,看了一眼自己的血条,惨叫一声:“我的装备耐久要掉没了!!这套装备花了我好几十万星币!!” 旁边的人一把拽起他继续跑:“现在不是心疼装备的时候!!先跑先跑!!” 石板上的血越来越多,使臣玩家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方阵里乱窜。 有玩家试图反击但董卓亲兵等级血条高得离谱。 “董卓他疯了吗?” “我是文官,不是武将啊!!!” “刺激战场新地图吗?……这特么是大逃杀啊!!!” “救命!我不玩了!我要下线!” “设计师!!!我******!!!” 使臣方阵里一片混乱。 NPC使臣们有的嘶喊着往后退,有的试图往祭坛外跑,有的站在原地双腿发软。 惨叫声、兵器破空声、系统提示死亡的音效,混杂着玩家们惊慌失措的尖叫,汇成了一曲地狱悲歌。 一些使臣玩家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吐槽无聊的观众也全傻了。 弹幕停了一下,然后被满屏的疑问刷爆。 【发生了什么?!】 【屠……屠杀?】 【董卓疯了?!】 【使臣玩家全完了!】 【这什么鬼剧情!!!】 【主播!主播你还活着吗?!】 世界频道里,那些不在现场、也没下线的玩家疯狂刷屏问: 【世界频道】玩家甲:怎么没人说话了?我发的消息怎么没反应? 【世界频道】玩家乙:长安怎么了?怎么没人说话了? 【世界频道】玩家丙:祭坛出什么事了?我朋友ID灰了! 【世界频道】玩家丁:谁在现场?!说句话啊! 【世界频道】玩家戊:前面的,别问了,他们……可能都…… 董卓站在坛顶,没有再多看下面一眼。 燔柴的火把还搁在铜盆里,没有人去点燃,也没有人敢去点燃。 小皇帝还站在坛顶,低着头双手攥着冕服的衣角,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长安城里的玩家们也傻了。 长安玩家散布在祭坛各处,他们听着使臣玩家惨叫声、呼救声,进退两难。 帮吧?上去就是叛变,下一秒估计自己也得被当成“同党”一起砍了。 不帮吧?眼睁睁看着别的玩家被NPC屠杀,心里实在过不去,说不定还有自己认识的人。 “这特么算什么事儿啊……”一个长安玩家看着眼混乱的场面,喃喃自语道。 林奇奇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燔柴未燃,祭天大典未成,她的任务不会彻底失败了吧! 林奇奇直播间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真杀了!!】 【使臣全杀了???关东诸侯的面子他是一点都不给啊!】 【诸侯的面子算什么,他连天子的面子都不给。】 【设计师你是真的狠,我以为熬个夜看看祭天就能收工,你给我看屠杀现场。】 林奇奇站在那里,手不由得握上刀柄,没有拔出来。 她的目光盯着使臣方阵里那些倒下的身影和溅在石板上的血。 突然,猛地抬起头,望向高台之上那个身影。 那就是“不祥之物”! 不是火雷石,不是汉室死士,不是任何她提前布防的威胁。 是董卓本人。 是在祭天大典上,在昊天上帝的神位前,在西凉兵层层布防的祭坛核心,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由董卓亲口下达的屠杀令。 她肃清了所有外围的威胁,唯独没有想过——要肃清的不祥之物,站在祭坛最顶上。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第一缕阳光,越过三重紫色矮墙,照进了使臣方阵。 遍地狼藉的使臣方阵上,躺着横七竖八的NPC尸体,和还在四处逃窜的身影。 祭坛之下,彻底失控。 第276章组队 林奇奇看着眼前这片人间炼狱,耳朵里灌满了惨叫、怒骂、兵刃撞击和系统死亡提示音,脑子嗡嗡作响。 任务怎么办?这任务到底怎么办?! 【西凉之盾·助祭天礼】那行字还在面板上亮着,可要肃清的“不祥之物”正站在坛顶。 她能怎么办?把董卓当“不祥之物”肃清了?她连靠近高台的资格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什么安保任务,这是个死局! 没有办法。 林奇奇第一次在任务中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束手无策。 一声怒喝将林奇奇思绪拉回,目光扫过眼前一片混乱的使臣方阵。 猛地瞥见一道凌厉的刀光,正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劈向不远处袁绍使臣队列中的一个身影——阿雅! “阿雅!”林奇奇心里一紧,脱口喊了出来,身体下意识往前冲。 但距离太远,中间隔着混乱奔逃的人群和厮杀的战团,根本来不及。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火星四溅。 另一把沾着血污的长刀,横空出现,险之又险地架住了劈向阿雅的致命一刀。 何莉不知何时捡了把地上西凉兵掉落的刀,此刻脸额角见汗,显然挡下这一击也不轻松,嘴里还不忘骂了一句:“我靠!偷袭是吧!不讲武德!” 她的官服袖口被割开了一道口子,脸上溅了几点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你倒是看着点背后啊!”何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用力往前一推,把西凉兵的刀格开。 那西凉兵一愣,似乎没料到这看着文弱的“使臣”居然能挡下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刀,但随即狞笑,抽刀再砍。 何莉也发了狠,咬着牙跟对方叮叮当当地对砍起来,虽然招式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蛮力和游戏属性硬扛,但竟然暂时挡住了。 阿雅迅速退开半步,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 她身边除了何莉,已经有三四个使臣玩家自发地背靠背聚在了一起。 玩家们手里拿着自己的武器,或者捡来倒下的西凉军的刀剑,几人合力对付一个西凉兵。 反击,开始了。 当最初的震惊和恐慌被死亡的威胁压到极限,当意识到逃跑无望,剩下的使臣玩家们终于从最初的懵逼中回过神来,发现等死还不如拼一把。 NPC使臣已经倒了一大半,青石板被染得通红。 “靠!拼了!” “组队组队!别落单!” “捡武器!地上的刀能用!” “捅他下盘!对!游戏里也有弱点判定!” 混乱的方阵中,一个个小小的战团迅速形成。 三五成群的玩家,开始围攻落单的西凉兵,虽然技巧拙劣,配合生疏, 仗着人多和“玩家不死小强”的韧性,竟然真的开始造成西凉兵的减员。 谢黎星和王宇四人仗着在曹操阵营天天剿匪练出来的配合,从背后偷袭放倒了两个西凉兵。 王宇捡起其中一人的长刀,试着挥了两下,刀刃破空的声音沉而有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装备面板上的属性数值,眼睛瞪得溜圆,抬头朝谢黎星和临云、天门柱子喊了一声:“真不愧是董卓亲兵!这刀的等级和伤害也太高了!等下多摸两把!” 临云瞥了他一眼,手上没停,帮天门柱子挡开了一个西凉兵的攻势,嘴上也没停:“你能不能先活下来再想发财的事?” 天门柱子刚被西凉兵一刀砍掉了三分之一的血条,正蹲在地上往嘴里猛灌回血药剂,闻言含含糊糊地附和了一句:“就是就是。” 谢黎星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 他扫了一圈周围混乱的局面,目光越过几组正在混战的玩家和NPC,落在了不远处的阿雅和何莉身上。 两人背靠着背,挥刀格挡,配合默契但人数太少,周围的西凉兵正在往她们那边聚拢。 曹操给他的支线任务还在任务栏里挂着,阿雅是曹操看中的谋士,是曹营未来可能拉拢的人。 但看两个人的样子撑不了多久。 “走,去找阿雅。”谢黎星拍了拍王宇的肩膀,又朝临云和天门柱子扬了扬下巴,“阿雅是典农都尉,等级不低,加上何莉,六个人组队胜率更大。” 王宇把长刀往肩上一扛,第一个响应,临云和天门柱子也没犹豫,四人一边清着路上的散兵,一边朝阿雅和何莉的方向靠过去。 刚靠近没几步,就正好看见何莉一刀格开西凉兵的攻势,把阿雅从刀口下拽了回来。 然后何莉喘了口粗气,把长刀往地上一杵,冲着倒在地上的西凉兵骂了一句:“偷袭你大爷!” 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喊杀声,在祭坛上空回荡了好一阵。 谢黎星四人同时脚步一顿。 王宇嘴角抽了抽,临云默默扶了一下头盔,天门柱子小声说了一句“好猛”。 四人汗颜了片刻,然后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林奇奇隔着老远都听见了何莉那声骂,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又无语又无奈。 但她不能上前,她是肃清使,是西凉军体系里的人。 她要是现在冲上去帮使臣玩家砍西凉兵,不用等董卓下令,旁边的西凉游骑第一个把她拿下。 林奇奇远远看见何莉她们暂时安全,又挡住了几波冲过来的溃散人群,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她迅速环顾四周。 三公九卿、王公贵族早就跑得没影了,躲得远远的,只敢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方阵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歪倒的蒲团和散落的玉笏。 NPC使臣已经被砍得十不存一,玩家也少了不少,那些没来得及组队的、装备差的已经在刚才变成了一道道白光。 但剩下的玩家大多已经联合起来了,四五人一组结成小团队,正在跟西凉兵周旋。 西凉军虽然被玩家们的反击干掉了十来个,但剩下的依旧战力强悍,而且结成了更紧密的阵型。 反观使臣玩家的战斗力还是差了一截,毕竟大家的主线都没点武将战斗模式,能撑到现在全靠人海战术和死磕精神。 第277章护驾 此时坛顶之上,董卓冷冷地看着下面的厮杀,甚至没有下令增兵。 他只是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厮杀,看着那些“逆臣”在绝望中挣扎、反抗、然后死去,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愉悦的残忍弧度。 这根本不是镇压,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戏耍与虐杀。 林奇奇退至方阵边缘,手紧紧握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六苟命王群里,补刀和仗剑行已经疯狂开骂了。 补刀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之后接了一句“他完全就是在虐杀”,仗剑行回了一句“这人比那太监还变态”,后面跟了个砸桌子的表情包。 药给的难得没有发表长篇大论,两个字表态:“畜生。” 王以安没有在群里说话,林奇奇远远看了一眼西门方向,王以安的身影还站在那片土坡上,一动不动。 林奇奇的直播间也是一片怒骂。 【董卓这残忍程度刷新了我的认知】 【这人真的把使臣当猪宰】 【小皇帝就在旁边!他就站小皇帝旁边下的令!】 【小皇帝才九岁他能干什么!他连看都不敢看!】 【奇奇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救一个是一个啊!】 【别道德绑架奇奇!她是西凉军的人!她上去就是送死!】 【所以现在只能看着???】 世界频道更是炸开了锅,无数不在现场的玩家疯狂刷屏。 【世界频道】玩家甲:长安的家人们!撑住!我们马上到! 【世界频道】玩家乙:坐标发出来!老娘带人杀过去! 【世界频道】玩家丙:董卓老贼!拿命来! 【世界频道】玩家丁:马上带着囤货的一百枚火雷石向长安进军,我一人顶百人!!! 【世界频道】玩家戊:前面的等等我!我也有货! 【世界频道】玩家己:大佬你们走慢点我跟不上! 刷到的长安玩家沉默了片刻,心想倒也不是非来不可。 而原本在祭坛边缘试图翻墙失败、觉得祭天大典无聊已经离开的玩家们,看到世界频道的刷屏后纷纷调头回来。 还在附近的玩家跟好友一对眼,直接转头就往祭坛方向冲。 林奇奇看着世界频道的声援刷屏,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土坡上的王以安。 王以安刚好也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不要轻举妄动。 长安玩家现在的处境本来就微妙,既不是使臣团盟友,又不是董卓的阵营,这时候下场,性质就全变了。 就在这时,使臣方阵里有人大喊了一声。 “掏家伙!” 话音刚落,一个玩家从游戏背包里掏出一枚黑乎乎的东西,点燃引线,朝前方正在围拢的西凉兵扔了过去。 这一声,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炸他丫的!” “小心点扔!看着点!别炸到自己人!” “我靠!你们居然带了这玩意儿?不早说!” “早说?早说我能抢到货?” 火雷石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一个西凉兵的脚边,爆炸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周围的几个西凉兵也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 之前黑市上囤火雷石,导致价格被炒到天上的,就是这群使臣玩家。 “扔!” 嗖!嗖!嗖! 几十颗火雷石划出杂乱的弧线,砸向西凉军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与硝烟瞬间吞没了一大片区域。 破碎的石块、泥土、残肢断臂混合着惨叫四处飞溅。 西凉军严密的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撕开了好几个口子,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甲士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西凉军的阵型被炸散了,围攻的压力骤然减轻。 没带火雷石的使臣玩家抱怨道:“早说啊!有火雷石的都快拿出来!” 旁边一个刚点燃引线的玩家回了一句:“早说能掏火雷石我至于跑吗!” 话音未落就把火雷石砸了出去,爆炸声淹没了后面的话。 又有一个玩家从背包里掏出一整捆火雷石,一边拆引线一边朝旁边的人喊:“炸他丫的!” 旁边的玩家吓得连退好几步:“小心!我是自己人别炸我!” “看清状况再丢!” “谁扔的刚才那个差点扔我脚上!”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在使臣方阵周围一个个炸开。 “火雷石!他们有火雷石!” “护驾!快护驾!!” 坛上坛下,NPC礼官们惊慌失措地尖叫,惊呼声四起。 刚刚还躲得老远的文武官员和宫人们顿时炸了锅,连滚爬爬地往更远处逃,生怕被波及。 几个宦官连拉带拽,把呆立的小皇帝从坛顶边缘拖了下去,仓皇退向后方。 小皇帝的冕旒在拖拽中歪到了一边,珠子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董卓身边那个尖嗓子太监也吓得面无人色,张开手臂就想挡在董卓身前:“太师!危……” 董卓却一把推开了太监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高台边缘,低头看着下面炸开的火光和硝烟。 他的眼神变了,是一种被勾起了兴致的光。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欣赏”的表情。 他身边的尖嗓子太监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再拉他,只能半挡在他身前,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三公九卿、王公贵族、宫人侍从,几百号人在硝烟弥漫中拔腿狂奔,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体统,生怕哪个不长眼的火雷石丢歪了炸到自己。 有个老大臣被自己的袍角绊倒在台阶上,后面的宫人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连扶都没人扶一把。 而在场的西凉军则是齐齐拔出武器,刀尖一致对使臣方阵。 几百把长刀同时出鞘的声响在祭坛上空回荡,铁甲摩擦声连成一片,阵列重整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片混乱之中,林奇奇也只能往后撤。 她刚才站的位置离使臣方阵太近了,一颗火雷石在她前面不远处炸开,冲击波把她震得踉跄了两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果断往祭坛外围撤,她是肃清使不假,但肃清使也是人,被火雷石炸一下照样得重开。 第278章武将 使臣玩家们,脸上没了之前的恐慌,反而透出一种劫后余生、又带着点兴奋的亮光。 还在直播的使臣主播们,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一边扔火雷石一边对着直播镜头喊:“粉丝们给主播点点赞!主播带你们炮轰长安祭坛!近距离体验大逃杀!” 使臣玩家们的直播间更是热闹。 【火雷石牛逼!!!】 【主播冲啊!炸翻这群西凉兵!!!】 【刚才谁说观光任务太简单了的?现在刺激了吧!】 【主播加油!轰死高台上那个!!!】 【前面的别瞎指挥,高台太高了炸不到的】 【主播你别死!你死了我熬夜就白熬了!】 有玩家真的瞄准高台之上的董卓,抡圆了胳膊扔出一枚火雷石。 火雷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它往上飞。 然后飞到半空就爆了。 冲击波震得高台边缘的旗帜晃了晃,董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离他最近的尖嗓子太监倒是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拂尘都掉地上了。 董卓低头看了一眼那团在半空中消散的硝烟,露出一个几乎是轻蔑的笑容。 他甚至又往前迈了一步,把双手背在身后,仔细打量起下方玩家们的抗争。 很快,台上的西凉军在火雷石的轮番轰炸下节节败退。 爆炸的硝烟散开后,祭坛中层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西凉兵的尸体,还站着的几个也在往后撤。 使臣玩家们这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玩家人数只剩下一半,使臣NPC几乎全灭。 六七十名使臣玩家站在石台之上,围成一个圈,防御姿态面向四方。 绝境之中,手握“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让这群玩家瞬间觉得自己又又行了。 士气高涨,甚至开始有心思吹牛打屁。 有玩家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对着直播镜头说:“家人们看好了,这片祭坛已经被我承包了。” 有玩家把背包里剩的火雷石全倒在脚边,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数,旁边的玩家看着那一小堆雷石,真诚地夸了一句:“姐你是真富。” 还有玩家拍了拍旁边刚认识的玩家的肩膀,说等出了长安加个好友,下次一起刷董卓。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个个意气风发,觉得冲出重围只是时间问题。 阿雅在何莉的掩护下,一手捏着一枚火雷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西凉军的调动。 何莉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问:“你火雷石还有多少?” “三百。”阿雅声音平稳。 何莉满意地点点头:“那够了,我还有两百。” 两人对话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王宇耳朵尖,隐约听到了“三百”“两百”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五百枚!这两个人带了五百枚火雷石进长安,军火贩子进城啊! 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队友谢黎星:“我靠!她们俩有五百颗!我们呢?!” 谢黎星和临云、天门柱子面面相觑,表情尴尬。 他们天天在东郡剿匪做任务,哪想得到来长安还得准备这个? “我们……我们不是来观光的吗?谁想到会打起来?再说了,黑市那价格……” 王宇痛心疾首,但也知道怪不了队友,眼珠一转,果断抛弃队友,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到何莉旁边:“大佬,求带。” 何莉咧嘴一笑,开价开得干脆利落:“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你在西凉兵身上扒拉的物资,对半分。” 王宇咬牙回头看了一眼谢黎星,谢黎星给了他一个“你自己答应的自己扛”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成交。” 林奇奇此时已经退到了仗剑行所在的瞭望台。 她三步并两步上了台阶,站到仗剑行旁边,扶着栏杆往下看。 瞭望台的视野确实好,整个祭坛尽收眼底。 拥挤的围观区域已经空了大半,个别大臣撤到了南侧矮墙外的安全地带,正由几名西凉兵护送着往官道上撤。 宫人侍从已经一个都看不见了,祭坛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着被踩掉的鞋子、摔碎的玉器,还有一面被硝烟熏黑的诸侯旗帜歪倒在石阶上。 密集的西凉军正从四面八方向使臣玩家的防御圈围拢过去。 “你觉得他们能冲出去吗?”仗剑行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难得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林奇奇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在远离使臣玩家方阵、靠近内层矮墙的另一侧,停住了。 那里还有一群人没动。 他们穿着将领的甲胄,聚在一起,人数不多,大概二三十人,但个个气息精悍。 他们凑成一堆一堆的,看着使臣玩家们的方向,和旁边的同僚低声嘀咕。 既不参战,也不撤退,只是看着。 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那是……西凉军的武将集团! 直播间的观众随着林奇奇的视角也看见了那群武将。 弹幕瞬间从欢呼切换成了不安。 【等等……那边是……】 【武将们没下场?一直在看戏?】 【不会吧……不至于吧……】 【他们刚才好像一直没动过吧?】 【使臣玩家炸了半天,炸的都是普通西凉兵,武将一个都没上场啊】 【不可能吧,武将上场使臣还打个毛啊】 【那现在……火雷石都掏出来了……】 【完了完了,玩家要乐极生悲了……】 【前面的,把“要”字去掉。】 然后弹幕沉默了。 因为武将方阵里,一个身影往前迈了一步。 那人一直独身一人站在方阵的最前方,身边没有同僚凑过来嘀咕,也没有下属围着转。 现在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立刻有人连忙捧着一柄方天画戟,小跑着递到他手中。 他单手接过,随意地挽了个戟花,沉重的戟刃划破空气,发出低沉慑人的嗡鸣。 他抬起眼,目光如电,射向远处那群手握火雷石、自以为安全的使臣玩家。 是吕布。 看到吕布往前迈步,李傕、郭汜、张济几人对视一眼。 他们本来还站在原地没动,但吕布已经走出去了,他们再站着就不太合适了。 李傕冷着脸提起一杆沉重的马槊,迈步跟上。 郭汜抽出腰间的环首大刀,张济拎起一对短戟。 几个人的身影从武将方阵里依次走出来,铁甲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从高台上投射下来。 林奇奇站在瞭望台上,下意识吞了口口水,但嗓子发干,什么也没吞下去。 仗剑行原本半张着嘴,准备给使臣玩家打气的半截话也噎在了嗓子里。 她缓缓直起身,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声音压得极低,“……玩真的?” 林奇奇直播间炸了。 弹幕不约而同地刷出了一排选手入场预告: 【接下来上场的是——飞将无双·吕布!】 【西凉铁壁·李傕!】 【虎步关右·郭汜!】 【铁骑横野·张济!】 【东汉西凉武将全明星阵容!!!】 【吕布!是吕布啊!!!好帅!!!】 【李傕!郭汜!张济!全上了!】 【使臣玩家们:刚才我是不是声音有点大?】 【玩家们快跑啊!不对……往哪跑?】 【使臣玩家:我们只是来观光的,你们这是要打总决赛吗???】 【这阵容还用打吗?直接颁奖吧,颁给阎王爷。】 【建议使臣玩家们投了吧,保存装备耐久要紧。】 第279章浓烟 太阳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晨光洒满了整个祭坛。 使臣玩家们站在石台上,背靠着背,喘着粗气,脸上混着汗水、硝烟和不知是谁的血。 幸存的使臣玩家围成圈,互相打气,有人还在清点剩下的火雷石,盘算着够不够“犁第二遍地”。 就在这时,祭坛外围传来一阵隐约的嘈杂声,是震天的喊杀声! 林奇奇在瞭望台上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是祭坛外大约一两里地的位置,吕布的骑兵大营方向。 不知何时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玩家,看数量少说也有上千人。 这些玩家穿着五花八门的装备,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骑马的跑步的,都正嗷嗷叫着朝祭坛方向冲来。 大部分玩家是看到世界频道求救后从各处赶来的援军,也有原本就在附近看热闹、此刻热血上头加入战团的。 冲在最前面的玩家已经和守在最外层的西凉军接上了火。 有火雷石的抬手就扔,爆炸声接连响起,爆炸声在军阵中炸开一朵朵灰白色的花。 没火雷石的直接挺着刀枪往上硬撞,反正死了五分钟后又是一条好汉。 “冲啊!救使臣!” “长安家人们顶住!我们来了!” “董卓老贼拿命来!” “前面的快跑!我火雷石丢歪了!” “看准在丢啊!!!” 世界频道的声援已经持续了好一阵,越来越多原本还在观望的玩家看到祭坛上的直播画面后坐不住了。 世界频道里开始刷屏了“等我!”。 不同的ID一个个蹦出来,有关东联军的玩家,有自由玩家,还有黄巾阵营的玩家。 黄巾阵营公会会长露面,亲自在频道里发言,言简意赅:“求救信息收到,等我。” 底下跟了一排“会长威武”“会长带我一个”“会长你不是说你们是种田公会吗”。 有玩家一大早醒来打开游戏,想看看这个祭天活动热点,发现世界频道救援刷屏,当场懵了,翻了两下,然后果断抄起装备往长安方向赶。 一时之间世界频道气氛高涨,千人应援团的消息迅速传遍全服。 长安玩家看着这群平时恨不得把长安城炸平的黄巾玩家也要来“支援”,心情复杂到不知道该发什么表情。 瞭望台上,仗剑行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阵仗,才是真正的讨董烽火活动嘛。” 林奇奇没有接话,因为她的目光刚回到祭坛内部,正好看见那群支援的玩家冲到石台外围,然后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不是被西凉军挡住了,是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武将方阵里那几个身影正在向前。 吕布走在最前面,方天画戟随意地搭在肩上,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李傕、郭汜、张济跟在后面,各自的兵器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外围那群嗷嗷叫着的玩家,看见这几个人从矮墙后面转出来,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齐刷刷地低了下去。 空气死寂。 站在背后的玩家还不知道身后怎么了,捅了捅前面的人:“怎么了?援军不是来了吗?怎么不喊了?” 前面的人僵硬地、缓慢地转过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绝望和“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的复杂表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自己看。” 后面的人疑惑地探头。 然后从人缝里往前一瞅,看见了那几尊大神的轮廓,瞳孔地震,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我去!!!” 一声破了音的惨叫,代表了所有使臣玩家此刻的心声。 阿雅、何莉、谢黎星、王宇等人,正好面对着吕布几人走来的方向。 王宇刚刚傍上新大佬没几分钟,正在何莉旁边清点仓库里刚才从西凉兵身上扒拉到的物资,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 他捅了捅何莉,又拽了拽旁边谢黎星的袖子,声音发紧:“怎么办?” 谢黎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能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 临云下意识举了一下手又放下,天门柱子已经开始翻背包,整理东西准备重开了。 阿雅把目光从那几个身影上收回来,微微侧头,叫几个人头凑到一起。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阿雅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快了不少,“硬拼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必须趁现在援军在外围制造混乱,立刻突围。” “怎么突?”何莉抹了把脸上的灰,“四面都是西凉军,那边还有BOSS团堵着。” 阿雅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游戏背包界面,压低声音:“我有五十枚烟雾弹。”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比刚才看到五百颗火雷石还亮。 “姐!你就是我亲姐!”王宇差点哭出来。 “有这种东西不早说!”谢黎星也松了口气。 “数量够吗?覆盖范围多大?”临云更关心实际效果。 “覆盖突围应该够,但需要配合。”阿雅语速极快,“火雷石开路,制造爆炸和混乱,烟雾弹紧随其后,遮断视线。我们趁乱往西门方向冲,那边援军正在攻打,压力可能最小。其他玩家也必须通知到,一起冲,人越多越乱,我们机会越大。” “行!”何莉第一个点头,已经开始掏火雷石。 谢黎星立刻转身,对周围几个看起来还比较镇定的玩家小队快速说明计划,消息飞快在幸存的玩家中传递开。 玩家们听完,点头握紧了手里火雷石,有的深吸一口气把直播镜头对准了自己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说了句“家人们见证历史了”。 “别傻站着等死了!一起往西门冲!” “有火雷石的先往四面扔!制造混乱!” “等会儿有烟雾,跟着跑!别掉队!别走散!” “冲出去就是胜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面对名将的恐惧。 趁着那几名武将还没到眼前,剩余的玩家迅速行动起来。 防御圈里有人喊了一声:“扔!” 几十枚火雷石同时脱手,朝四面八方飞出去。 随着一声嘶吼,几十颗火雷石从玩家圆阵中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吕布等人逼近的方向和西凉军重新集结的位置砸了过去。 轰轰轰轰——! 爆炸声在祭坛中层炸开,碎石、尘土、残肢断臂混在一起冲天而起。 西凉军的阵列被炸得人仰马翻,一时之间死伤一片,原本正在稳步推进的阵型出现了好几个大口子。 吕布几人略微阻滞,然后脚步明显加快了,方天画戟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中。 但还没等他走出几步,第二轮投掷又来了。 “就是现在!烟雾弹!” 阿雅一声令下,分到何莉、谢黎星小队以及另外几个反应快的玩家,奋力将一颗颗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球体扔向前方和两侧。 第280章办法 火雷石落地后并没有爆炸,而是迅速喷涌出大量浓密呛人的白色烟雾。 烟雾扩散极快,转眼间就将玩家们前方和侧翼的大片区域笼罩进去,并且还在不断蔓延。 整个祭坛中层瞬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海,伸手不见五指。 “走!”阿雅在烟雾中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六人小组率先朝西门方向移动。 “冲啊!” “往西门!” “别挤!跟着前面的人!” 玩家们发一声喊,按照刚才粗略商定的方向,埋头冲进了浓烟之中。 白色的烟雾像一堵厚厚的墙,迅速吞噬了他们的身影,也遮蔽了西凉军的视线。 “咳咳咳!” “叛贼跑了!” “在烟雾里!快追!” “别乱!结阵!结阵!” 西凉军那边顿时乱成一团。 视线被阻,耳边全是同伴的咳嗽、呼喊和慌乱的脚步声,根本分不清敌我。 有军官在高声下令,但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微弱。 但浓烟中的玩家们更是热闹非凡,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我靠!谁踩我脚!” “别推!这面是墙!不是路!” “让开让开!我刀收不回来了!” “哎哟!你撞到我了……嗯?你不是玩家!啊——!” 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一道白光消散。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周围的玩家心里一哆嗦。 瞭望台上,林奇奇和仗剑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搞得措手不及。 林奇奇捂住口鼻,挥了挥眼前的白烟。 她捂着嘴,眯起眼睛努力往下看,但除了翻滚的白雾,什么也看不清。 幸好这瞭望台位置高,不然也得被吞没。 仗剑行在旁边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扇着风说这烟雾弹的配方比她用的还猛,下次就找这个货源进货了。 林奇奇想到什么,她将目光转向高台。 高台之上,董卓的表情终于变了。 董卓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他站在坛顶边缘,看着下方迅速弥漫开、甚至开始往坛上飘的浓烟,眉头紧皱。 脸上那点“欣赏”的表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扰了兴致的阴鸷和不耐。 “太师!烟太大了,恐有刺客藏匿其中!请您暂避!”尖嗓子太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张开手臂想挡,又不敢真的碰到董卓。 董卓却一把推开他,厉声道:“传令!各门严守,围住祭坛,一个也不许放走。” 传令兵领命跑下高台。 那太监在旁边着急的跺了跺脚,然后又招了招手,几名侍从后方小跑上来,每人手里捧着一柄半人高的羽扇。 那是原本用于祭祀仪式中驱散烟尘的礼仪用具。 侍从们在高台前排成一排,同时挥动羽扇,把正在沿着高台边缘缓缓往上蔓延的白烟吹散。 毕竟谁知道这片浓烟里会不会藏着几个不要命的叛贼,揣着火雷石就往坛上冲。 董卓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透过被扇散的烟雾,冷冷地扫视着下方。 林奇奇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董卓那架势,不屑地撇了一下嘴。 这老贼刚才看火雷石爆炸的时候还挺兴奋,现在被烟雾弹糊了脸就不高兴了。 她的视线从董卓身上移开,往他身后瞟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董卓身后,祭坛顶层,那座堆积如山的柴堆还纹丝未动。 燔柴炉里的火种还在铜盆里跳动着,礼官的玉册还摊开在石台上,祝文念到一半的竹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像道闪电般劈进林奇奇的脑海。 她猛地抓住仗剑行的胳膊,声音压低但压不住那股突然冒出来的兴奋:“任务有救了。” 仗剑行被她掐得胳膊一抖,转过头来一脸问号。 林奇奇没解释,放开她的胳膊,重新看向那片被浓烟笼罩的祭坛,神情激动。 高台上,玩家们在烟雾中摸黑前行。 玩家们凭着记忆摸下高台,朝着西门方向挪。 等他们终于摸到西门附近的时候,晨风恰好吹过来,把烟雾撕开了几道口子。 浓烟渐渐变薄,视野恢复了一些。 玩家们抬起头,看见西门就在前方不远处,但同时也看见,西门外面正有一队西凉兵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后面!后面那几个武将追上来了!”后方有玩家回头看了一眼,透过越来越薄的烟雾,看见吕布和几个将领的身影正在白雾中逐渐清晰。 方天画戟的戟刃反射着晨光,在烟雾中拉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后面的玩家发出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惨叫,推着前面的玩家拼命往西门方向挤,嘴里喊着“快走快走快走”,语调拔高到近乎破音。 西门被西凉兵堵死,后面武将在逼近,两面夹击。 突然,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响亮、沉闷得多的轰鸣,从西门方向传来! 轰——!!! 地面都似乎震了一下。 原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从人群里抡圆了胳膊,朝西门方向扔出了一枚火雷石。 火雷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所有人的目光追着它飞过去,精准地落在西门旁边。 爆炸声震耳欲聋,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 整个西门连同旁边的矮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然坍塌! 把堵在门口的那队西凉兵全部砸在下面,也把西门结结实实地堵死了。 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连个缝隙都没留。 这突如其来、敌我不分的爆炸,让整个祭坛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然后是还困在祭坛内的玩家们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呐喊: “是谁?!是谁?!” “我靠!谁炸的门?!” “门塌了!路没了!” “哪个大聪明干的?!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完了完了,前门堵死后有追兵,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 近在眼前的生路被自己人炸没了,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个二百五。 林奇奇直播间里,刚刚还在紧张观望的弹幕,此刻也笑成了一片。 【……这操作。】 【队友:我真是谢谢你啊!】 【西门:我招谁惹谁了?】 【哈哈哈哈】 【自己人别开炮】 【这位大哥是哪边的】 【建议把扔火雷石那个玩家挂城墙】 【使臣玩家: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仗剑行趴在瞭望台栏杆上笑得直不起腰,林奇奇也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西门废墟的惨状,也露出了废墟不远处,那几十个因为爆炸和塌方暂时停住脚步、满脸茫然和绝望的使臣玩家。 以及,在他们身后,烟雾已基本散去的空地上,吕布、李傕、郭汜、张济等人清晰的身影。 他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弄得顿了一下,但此刻,他们已经彻底摆脱了烟雾的困扰,正冷冷地看着那群被困在废墟前的“猎物”。 吕布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方天画戟的戟尖缓缓抬起,指向了玩家们最密集的方向。 第281章分工 林奇奇一把将仗剑行拉到瞭望台角落,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点燃燔柴,祭天大典礼成,我的任务才有可能不算彻底失败,但这还不够,”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下方废墟前那群绝望的使臣玩家,“我们得帮他们离开。” 仗剑行皱眉:“帮?怎么帮?咱们是西凉军这边的,下去帮他们砍西凉兵?那咱俩也得交待在这儿。” “不是直接动手。”林奇奇摇头,“如果这群使臣玩家全死在这儿,全服玩家会怎么想?长安玩家以后还混不混了?绝对成全民公敌!” 仗剑行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游戏里阵营归阵营,但玩家之间有种微妙的“自己人”认同感。 今天长安玩家要是坐视使臣团被屠杀,哪怕事出有因,这“见死不救”甚至“助纣为虐”的帽子估计是摘不掉了。 “那怎么帮?”仗剑行挠头,“下面吕布、李傕、郭汜、张济……哪个我们都打不过啊,冲下去也是送菜。” 林奇奇一时语塞,脑子飞快转动。 是啊,怎么帮?凭她们两个人,冲进吕布几人眼皮底下救人?那跟送死没区别。 她焦躁地左右张望,目光扫过瞭望下方的混乱战场,忽然,她动作一顿。 “等等……”林奇奇眉头皱起,“游侠呢?” “游侠?谁?”仗剑行一愣。 “王以骁啊!”林奇奇凑到仗剑行耳边压低声音,“他的任务不是跟着我吗?人呢?” 仗剑行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对啊,你小跟班呢?刚才还在这……” 她踮起脚往下看,“该不会刚才烟雾起来,乱跑跑丢了吧?还是被……” 两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该不会是在刚才的混乱里,那倒霉玩意被西凉兵当成使臣玩家给砍了吧?或者被使臣玩家误伤了? 林奇奇赶紧和仗剑行一起扒着栏杆,在下方逐渐散去的烟雾和混乱的人群中搜寻。 “在那儿!”仗剑行眼尖,指着祭坛西侧那个土坡方向,“跑他姐那儿去了!” 林奇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王以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王以安所在的观察点了。 两人正头碰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王以骁手指这个方向,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看起来相当激动。 看那样子,不但没事,还挺活跃。 林奇奇赶紧朝他挥手问好,又指指手腕叫他看群。 王以骁动作顿了顿,显然是看见了。 然后,在林奇奇和仗剑行的注视下,他非常清晰地朝两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脑袋一扭,直接用后脑勺对着她们,继续跟王以安嘀咕去了。 林奇奇:“……” 仗剑行:“……噗。” 林奇奇尴尬地放下手,摸了摸鼻子。 好吧,刚才情况太乱,她确实完全把王以骁给忘了,也难怪有脾气。 她赶紧打开六苟命王群。 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计划要紧,得先安抚一下这位“大少爷”。 她在群里@了王以骁,发了个“求饶”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刚才情况紧急,没顾上,我的错我的错。” 果不其然,王以骁的回复是一连串爆炸、菜刀、吐血、再见的表情包刷屏,充分表达了他内心的愤懑。 补刀和药给的也在群里冒泡了。 补刀从来空:“什么情况?刚才那声爆炸,西门塌了?@奇奇爱冒险” 这条命是药给的:“我和补刀被挤到南门这边了,西凉兵不让靠近西门,里面现在啥情况?使臣玩家还有活着的吗?” 看到“南门”两个字,林奇奇眼睛一亮,立刻在群里问:“补刀,南门现在守军多少?好突破吗?” 补刀很快回复:“比西门少,刚才西门爆炸,一部分兵力调过去查看了。但人也不少,硬冲肯定不行。”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们现在必须帮使臣玩家撤出去,不能让他们全死在这儿,为了长安玩家长远考虑,也为了……我朋友,任务我也得完成。” “计划是这样,我和仗剑行先混进使臣玩家群里,带他们往南门方向移动。仗剑行熟悉潜行,负责带路和避开西凉兵主力。” “补刀,药给的,你们俩现在在南门,本来就对地形熟。等我们靠近南门,你们看准时机,把身上的烟雾弹丢出去,制造混乱,干扰守军视线,给我们创造冲出去的机会。” “王以安,王以骁,你们在西边高坡,视野最好。你们负责给仗剑行和我们指引方向,观察西凉军和吕布那些武将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在群里通知,随机应变。” “而我,”林奇奇顿了顿,打出最关键的一行字,“我会找机会,在董卓还没离开高台之前,想办法点燃祭坛顶上的燔柴堆。”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消息炸了。 仗剑行:“卧槽!你真要干?怎么点?” 补刀从来空:“点燃燔柴?这能行?不过……好像有点意思。” 这条命是药给的:“点燃最大的火声东击西?奇奇,你这脑子可以啊!” 王以安言简意赅:“风险极高,但可行。高台守卫此刻注意力应在下方混乱及可能的刺客上,对后方燔柴堆看守或有松懈,需精准把握时机。” 王以骁也顾不上发表情包了,发了一串:“……6。” 林奇奇:“就这么定了。仗剑行,你那三个烟雾弹,我之前‘借用’了两个,补刀、药给的各一个,现在正好用上,按计划准备!” 这条命是药给的:早看那群西凉兵不顺眼了!烟雾弹准备好了! “干他丫的!” “上!” 寥寥几字,却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看到群里齐刷刷的回复,林奇奇心里一暖,深吸一口气,看向仗剑行:“走!” 两人身手利落地从瞭望台阶梯溜下,借着还未完全散尽的稀薄烟雾和地上杂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使臣玩家聚集方向摸去。 “等会儿下去,见机行事,别硬来。”林奇奇最后叮嘱一句。 “放心,跑路我专业。”仗剑行咧嘴一笑,虽然被面巾挡着看不见。 玩家们此刻正挤作一团,前有堵死的废墟,后有逼近的杀神,个个脸色惨白,有些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在掉线边缘了。 阿雅、何莉、谢黎星几人被围在中间,正在焦急地低声商议第二波烟雾弹后的走向。 林奇奇和仗剑行像两条游鱼,灵巧地钻进了人群边缘。 两人目光快速扫过,很快锁定了两个体型和她们差不多、正背对着她们的使臣玩家。 就是现在! 那两个玩家是男玩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步步逼近的吕布,冷不丁被人从旁边一拽,吓得一哆嗦。 他转头看见两个蒙面人,其中一个还在扒拉自己衣服,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有变态!!非礼啊!!!” 他这一嗓子,在相对安静的玩家群中格外刺耳。 仗剑行也同时出手,从背后猛地捂住另一个玩家的嘴,另一只手迅捷地开始扒拉对方的外袍! “唔——!!!不要!救命!” 那两个玩家猝不及防,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挣扎起来。 旁边好几个玩家都惊恐地转过头。 “有变态啊——!” “这种时候还扒衣服!你们还是不是人!” “救命!非礼啊!” “放开我!我不要……啊!别扯我腰带!”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林奇奇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紧张讨论“西门炸了怎么办”、“吕布要上了”的观众们,看到这突如其来、画风诡异的一幕,瞬间被问号淹没。 【???】 【奇奇你们在干嘛?】 【潜入就潜入,怎么还上手了?】 【两位兄弟叫得好凄惨……】 【这又是什么新战术?】 【仗剑行: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关于肃清使和她的头号打手在战场中心试图非礼友军这档子事》】 【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所以这就是计划的第一步?美人计?啊不,是扒衣计?】 【气氛突然焦灼了起来!】 第282章汇合 被扒了外袍的两个玩家还在死命挣扎,其中一个已经准备张嘴咬人了。 旁边另一个手忙脚乱地去捂自己腰带,嘴里喊着“我不搞这个我不搞这个”。 一个蒙面人正把扒下来的外袍往自己身上套,动作麻利得像是干过很多次这种事。 另一个蒙面人蹲在旁边,把面巾往下拉了半截,露出一张他们刚才在宫门口和直城门大街上见过好几次的脸。 “你是……林奇奇?”被扒的玩家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了,“肃清使?!你不是西凉军那边的吗?你扒我们衣服干嘛?!” 旁边几个围观的使臣玩家也认出来了,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惊恐加困惑。 西凉军的肃清使,长安城唯一能调西凉游骑的玩家,刚才还在骑马盯梢他们,现在偷偷摸摸的扒使臣的衣服,这是什么新战法? 林奇奇把外袍往身上一套,系好腰带,头也不抬:“别废话,想活命就配合。” 两个被扒的玩家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步步逼近的吕布和他那把反射着晨光的方天画戟,同时咽了口唾沫。 配合就配合,只要能活着从这座祭坛上出去,别说扒外袍,扒裤子都行。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自觉地往人群里退了两步,给林奇奇和仗剑行腾出空间。 林奇奇和仗剑行换好使臣的外袍,把面巾重新拉好,混进了人群里。 仗剑行在前,林奇奇在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还在慌乱中的玩家群。 林奇奇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阿雅和何莉的位置。 阿雅和何莉正被谢黎星小队和另外几个玩家围着,几人脸色凝重,谢黎星似乎在快速说着什么,但显然也没什么好办法。 何莉眼尖,第一个注意到两个穿着不合身使臣外袍、低头挤过来的人影。 她眉头一皱,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让让。”仗剑行压低声音,用肩膀轻轻顶开挡路的一个玩家。 阿雅闻声抬头,目光落在仗剑行身上,顿了顿,又移向她身后人影,一看ID老熟人,微微愣了一下。 林奇奇走到她面前,没有寒暄,只是压低声音说:“跟着她走,去南门。”她指了指旁边的仗剑行。 阿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好。” 何莉也反应过来,咧嘴一笑,一巴掌拍早在林奇奇的肩膀上:“行啊你,够义气!” 谢黎星也认出了林奇奇,虽然惊讶,但眼下显然不是叙旧或探究的时候。 他朝王宇几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王宇小声嘀咕:“那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长安的肃清使,林奇奇。”谢黎星简短道,没多解释,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思索。 一个西凉军体系的“高官”,在这种时候冒着天大风险混进来帮使臣玩家?这背后意味可太多了。 但不管怎样,眼下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生机。 “都听好了!”仗剑行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对着周围几个看起来像小队头头的玩家低喝道。 “不想等死的,跟着我们往南门冲!有烟雾弹的开路,有火雷石的垫后,挡住后面那些杀神!别挤!别乱!跟上!”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在这种慌乱时刻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 加上阿雅、谢黎星这几个明显是核心的玩家也迅速开始配合指挥,周围的玩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慌乱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走!”仗剑行一马当先,按照王以安在群里发来的最新指引,带头朝着南门方向移动。 她身形灵活,专挑废墟、残破仪仗和尸体堆积的缝隙走,尽可能利用障碍物遮挡身形。 阿雅、何莉、谢黎星小队紧随其后,其他玩家也下意识地跟着这支突然有了“领头羊”的队伍,开始缓缓向南方移动。 林奇奇摸到队伍末尾,警惕地回头观察吕布等人的动向,压低声音催促后面的玩家:“快点!别停!火雷石不要停,往吕布那边扔,不用准头,吓住他们就行!” 玩家们闻言,咬牙将所剩不多的火雷石点燃,看也不看就往吕布等人逼近的方向乱扔。 爆炸声在烟雾外面此起彼伏,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一个玩家扯着嗓子的呐喊: “炸死你丫的!” “吕布你别过来!” “我扔歪了小心!” 轰轰的爆炸声不断在吕布前方和两侧炸开,虽然准头奇差,根本构不成实质威胁。 但爆炸掀起的尘土、碎石和火光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迟滞了吕布、李傕等人推进的速度。 方天画戟的寒光在爆炸的火光中明灭不定,吕布脸上的不耐越来越明显。 “往左!左边人少!”王以骁的声音在群里响起,带着点紧张,“吕布好像发现你们在移动了,脚步加快了!李傕也带人从侧翼包过来了!” “收到!”仗剑行回了一句,立刻调整方向,“左边!贴墙走!” 队伍在废墟和混乱中艰难地扭动前行,每个人都喘着粗气,脸上混着汗、血和灰,心脏狂跳。 林奇奇一边跟着队伍移动,一边焦急地望向高台方向。 她的计划里,点燃燔柴制造最大混乱是关键一环。 但现在队伍已经开始移动,吕布等人被暂时拖住,正是最好的时机! 她故意放慢脚步,逐渐落到队伍最后。 眼看就要脱离大部队,她瞅准一个机会,猛地闪身躲到一处半塌的礼器架后面,脱离了向南移动的队伍。 “奇奇,你去哪?”仗剑行在群里问。 “按计划,点火。”林奇奇简短回复,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借助各种废墟和障碍物的掩护,朝着高台侧面的石阶摸去。 高台之下,果然如她所料,西凉军的防卫外松内紧。 虽然大部分兵力被下方的混乱和“逃亡”的使臣玩家吸引,但通往坛顶的石阶附近,依然守着至少五十名全副武装的西凉精兵,个个刀出鞘,弓上弦,警惕地扫视着下方任何可疑的动静。 想要硬闯上去,根本不可能。 第283章点火 林奇奇伏在一具西凉兵尸体后面,心急如焚。 时间不多了! 仗剑行他们在群里催促,火雷石的爆炸声明显稀疏了下去,阿雅已经开始派发自己库存的火雷石,但也是杯水车薪。 吕布等人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仿佛越来越近。 怎么办?上不去!没有火源!难道计划要夭折在这里? 她焦躁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碎裂的玉器、倾倒的灯柱,旁边散落着几把玩家仓促间来不及捡走的兵器。 火…… 长枪……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奇奇一个箭步冲过去,拔出那杆染血的长枪,入手沉甸甸,枪杆是硬木所制,枪头是锻铁。 旁边不远处,就有一支倾倒的青铜灯树,顶端的灯油碗里,还有一小簇火苗在顽强地燃烧着,大概是刚才爆炸震倒时没完全熄灭。 接着,她冲到那盏倾倒的灯树旁,毫不犹豫地将长枪前端的枪尖和一小段枪杆,猛地塞进那簇小小的火苗里! 灯碗里残留的油脂黏稠易燃,瞬间就顺着枪尖爬了上来,舔舐着木质的枪杆。 火势不大,但足够引燃干燥的木材。 林奇奇甚至能感觉到握柄处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灼热感。 就是现在! 林奇奇双手紧紧握住滚烫的枪杆末端,猛地从藏身的礼器台后站起身! 几步助跑踏上旁边一处稍高的石台,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抡圆,腰腹核心绷紧,目光死死锁住高台之上、董卓身后那座巨大的燔柴堆! “有刺客!” “下面有人!” 高台下的西凉兵终于发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手持燃烧长枪的家伙。 虽然看不清脸,但这副造型和出现的位置,妥妥的刺客无疑!几名侍卫厉喝着,挥刀挺矛就扑了上来! 林奇奇对前方的喊杀和扑来的刀锋恍若未闻。 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手中燃烧的长枪,和远处高台上那堆巨大的柴薪。 助跑! 踏步! 拧腰! “哈——!”一声低吼,她腰力迸发,将手中那杆燃烧的、如同火焰流星般的长枪,朝着高高的祭坛顶层,奋力投掷而出! 燃烧的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流星,划破弥漫着硝烟的晨空。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这一幕,在玩家、西凉兵惊愕的目光中,呼啸着飞向它的目标! 高台上董卓正背着手,脸色阴沉地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和那群正在蠕动逃窜的“虫子”。 尖嗓子太监和其他侍从紧张地围在他身边,扇子还在徒劳地扇着。 守卫的注意力也大多被下方的厮杀吸引。 “保护太师!!!” 尖嗓子太监眼尖看到一道火光自下而上袭来,第一个发出变了调的尖叫。 几名侍卫下意识地扑向董卓,用身体组成人墙。 其他太监、侍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往后退,撞翻了香案,踢倒了铜盆,一时之间高台顶端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直扑高台的“火焰攻击”吸引了,甚至没人去想这东西能不能真的伤到人。 就在这片混乱中,那杆燃烧的长枪,越过了侍卫们仓促举起的盾牌,越过了惊慌失措的太监头顶。 划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无比地、一头扎进了高台中央那堆干燥得一点就着的燔柴之中! 轰——!!! 不是爆炸,却比爆炸更加震撼。 干燥的松木、栎木、浸透油脂的香蒿,在接触到明火的瞬间,爆发出了积攒已久的所有能量。 冲天大火,轰然而起! 炽烈的火焰如同咆哮的巨龙,猛地从柴堆中窜起,瞬间吞没了巨大的柴堆,火舌窜起数丈高,将刚刚完全跃出地平线的太阳光芒都压了下去! 灼热的气浪以柴堆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将离得最近的几个太监和侍从掀得踉跄后退,脸上瞬间传来灼痛。 滚烫的热风,裹挟着火星和灰烬,席卷了整个祭坛上空。 燔柴,点燃了! 祭天大典最后一步,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的方式,完成了! “那燔柴……点燃了?!”有玩家呆呆地看着高台上那冲天的烈焰,喃喃自语。 “是林奇奇!她投进去的!”有眼尖的玩家看到了全过程,失声惊呼。 “卧槽!牛逼——!!!”短暂的震惊后,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沸腾的热血! 不管之后怎样,至少这一刻,那焚天的烈火,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和亢奋! “护驾!快护驾!!” “有刺客纵火!保护太师!” 高台上瞬间乱成一锅粥。 太监尖利的惨叫、侍从慌乱的呼喊、守卫拔刀冲撞的声音混作一团。 董卓的脸色铁青,眼神惊怒交加,死死盯着那冲天而起的烈焰,又猛地看向下方。 下方战场,这突如其来的、照亮了半个祭坛的熊熊大火和冲天黑烟,就像按下了暂停键。 正在步步紧逼的吕布、李傕、郭汜、张济等人猛地停下脚步,愕然抬头,看向坛顶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烈焰。 西凉军的攻势也为之一滞,许多士兵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仿佛天神震怒般的火光。 “就是现在!烟雾弹!!!”仗剑行在队伍前列发出一声嘶吼。 早已准备好的阿雅、谢黎星等人,以及混在队伍里的其他有烟雾弹的玩家,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所有烟雾弹,朝着南门方向、以及玩家队伍与高台之间的空地上,全力投掷出去! 砰砰砰! 浓密的白烟再次炸开,这次范围更广,瞬间将通往南门的路径笼罩进去,也遮蔽了吕布等人看向坛顶和追击路线的视线。 王以安在高坡上盯着下方混乱的局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南门守军被烟迷住了,现在冲!快!” 王以骁在旁边补了一句:“吕布停下来了!他在看高台!快走快走快走!” “跑!全力往南门跑!不要停!”仗剑行一马当先,按照王以安在群里给出的最后修正路线,朝着南门发足狂奔! “冲啊——!” “跟着跑!” 绝处逢生的狂喜,让所有玩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埋头跟着前方的人影,在浓烟的掩护下,朝着那最后的生路亡命冲刺。 “别让他们跑了!” “追!” 烟雾中传来西凉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但视线被阻,阵型被冲,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有效拦截。 林奇奇在投出长枪的瞬间,就借着反冲力向侧方滚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名西凉侍卫劈来的刀锋。 她看也不看高台的方向,按照早就计划好的路线,转身就朝着与仗剑行他们平行的另一侧矮墙阴影处窜去! 坛顶烈焰冲天,浓烟滚滚。 坛下白烟弥漫,喊杀震天。 第284章南门 林奇奇还在浓烟和废墟的掩护下,沿着矮墙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南门方向摸索。 突然,就在她绕过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石墙,眼前猛地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框。 【西凉之盾·助祭天礼:祭天大典礼成。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西凉军声望+2000、功勋+1000、肃清使称号经验+800。】 【系统提示:由于你在本次任务中表现出色,个人传说度+1】 林奇奇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 个人传说度?!啥玩意?! 先不管了,反正应该是好东西。 几乎在同一时间,六苟命王群里也炸了。 仗剑行:卧槽!任务完成了!奇奇牛逼!!! 补刀从来空:完成了?燔柴真算我们点的?系统这判定可以啊! 这条命是药给的:哈哈!董卓老贼估计肺都要气炸了!我们当着他面把他祭天给‘完成’了! 长安游侠·骁:666666! 仗剑行:马上到南门!补刀药给的,准备接客了! 补刀从来空:收到!烟雾弹已就位! 这条命是药给的:守军有点多,但被外面的援军兄弟吸引了部分火力,机会很大! 林奇奇看着群里瞬间高涨的士气,自己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快!任务完成了!加把劲!冲出去就是胜利!”前方仗剑行兴奋的喊声甚至穿透烟雾,传到了后面玩家耳中。 “什么?任务完成了?” “肃清使的任务?那是不是说明我们……” “别废话了!跑啊!” 使臣玩家们虽然不明就里,但“任务完成”这四个字在游戏里自带鼓舞光环,尤其是在这种绝境下。 仗剑行一马当先,阿雅、何莉、谢黎星小队紧随其后。 原本有些力竭的玩家仿佛又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连滚带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经历了最初的绝望、中途的混乱、点火的震撼和此刻任务完成的狂喜,这群玩家的求生欲和执行力被激发到了极限。 “快!快!烟雾弹别省了!往两边扔!封路!” “火雷石留着!等靠近了砸他丫的!” “后面的跟上!别掉队!掉队就真没了!” 玩家们这次学精了,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扔。 浓密的烟雾被有意识地引导,形成了一道道移动的长烟,不断遮蔽着西凉军的视线和追击路线。 偶尔有西凉兵小队冲破烟雾逼近,才会迎来一两枚精准投掷的火雷石,“轰”一声将其炸散。 节省、高效、且战且退。 就在这时,王以安冷静的声音再次在群里响起,却带来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外围情况有变!前来支援的玩家快抵挡不住了,西凉铁骑战力太强,支援玩家伤亡惨重,一旦支援玩家撤离,西凉军将能完全腾出手来围堵南门。你们必须再快,在合围完成前冲出去。” 坏消息! 仗剑行心里一紧,连忙扯开嗓子对身后大吼:“再快点!吕布的骑兵要来了!被堵在门里就全完了!拼命跑啊!” 这话比任何鼓动都有效。 一想到吕布那杆方天画戟和身后如狼似虎的西凉铁骑,所有玩家头皮发麻,潜能爆发,速度竟然又快了几分。 “冲啊!” “妈的!拼了!” 玩家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彻底豁出去了,什么体力条、什么形象,全顾不上了,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朝着那越来越近的南门轮廓发足狂奔。 南门轮廓已然在望。 但门洞附近,数十名西凉兵结成了严密的防线,长枪如林,弓箭上弦,正死死盯着烟雾弥漫的通道。 更远处,还能听到外围援军玩家和西凉守军激烈交战的喊杀和爆炸声。 “补刀!药给的!就是现在!”仗剑行在群里大喊。 “来了!” 补刀和药给的几乎同时出手,将手中的烟雾弹朝着南门守军阵列的侧后方一段矮墙位置,奋力掷出! 砰!砰! 两团浓密的白烟在守军侧翼和矮墙处炸开。 “敌袭!” “在那边!有人翻墙!” “弓箭手!对准烟雾!” 守门的西凉军校尉厉声高喝,一部分士兵的注意力瞬间被侧翼的烟雾吸引,阵型出现了轻微的骚动和偏移。 就是这瞬间的混乱! “冲啊——!!!” “开门!” 仗剑行一马当先,从正前方的烟雾中猛地窜出! 阿雅、何莉、谢黎星、王宇……幸存的四、五十名使臣玩家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从正面向南门发起了决死冲锋! “火雷石!扔!” 憋了半天的玩家们终于等到了机会,十几颗火雷石劈头盖脸地砸向门口剩余的西凉兵和刚刚被调开、又急忙想回防的那两队人。 轰轰轰——! 爆炸在近距离炸开,火光和气浪将西凉兵的阵型彻底撕碎,惨叫声中,人仰马翻。 “别停!冲出去!” 仗剑行像一把尖刀,率先撞翻两个被炸懵的西凉兵,冲出了门洞! 阿雅等人挥舞着捡来的刀剑,格开零星的攻击,护着身后的玩家潮水般涌出! “拦住他们!” “叛贼出城了!” 反应过来的西凉军官急得跳脚,嘶声怒吼,但阵型已乱,仓促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拦截。 出了南门,眼前是通往山林和官道的岔路,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喊杀和爆炸声。 那是前来支援的玩家们在为他们的突围争取时间。 “不能停!进林子!分散跑!”谢黎星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烟雾弹!最后一点,全扔了!遮蔽视线!”阿雅也将最后的烟雾弹交给身边几人。 几十名使臣玩家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啦啦的一头扎进了门外那片稀疏的树林和起伏的丘陵地带。 “进林子!分散跑!” “别聚在一起!目标太大!” 最后几名玩家冲出时,还不忘回头将身上最后的烟雾弹朝着门口狠狠丢去。 砰砰! 浓烟再次封锁了门洞,也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阿雅、何莉、谢黎星小队混在人群中,消失在了山林里。 林奇奇冲出烟雾,目光快速扫过,很快看到了正在路边她招手的补刀和药给的。 仗剑行也从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钻了出来,朝她点头,个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干了票大的得意。 “怎么样?”林奇奇压低声音问。 “成了!”仗剑行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睛亮得惊人,“大部分都冲出去了,进了林子,西凉兵追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第285章逃脱 林奇奇四人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沾满血污灰尘的使臣外袍,又取出原本的肃清使皮甲、城门卫服饰,迅速换上。 又互相拍打掉身上的草叶泥土,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虽然脸上、手上的污迹一时难清,但至少看起来又像是正常的模样了。 “走,去找安安他们。”林奇奇低声道。 四人再次出发,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出现的西凉军巡逻队,绕了一个大圈,朝着王以安和王以骁所在的西坡观察点迂回靠近。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摸到西坡背面时,正好看见吕布、李傕、郭汜、张济等将领,面色铁青、步履匆匆地从祭坛方向离开。 一行人朝着军营方向疾行而去,马蹄声和铠甲声响成一片,扬起一路尘土。 “没事吧?”林奇奇快步上前。 “董卓发了好大的火,”王以安声音平淡,但内容劲爆,“燔柴被点燃后,他在高台上暴跳如雷,觉得颜面尽失。他当场下令,吕布、李傕等人,必须将今日所有‘逆党’、‘刺客’捉拿归案,生死不论。然后又命人严密搜查全城,尤其是使臣馆驿一带,他自己已经摆驾回太师府了,估计这会儿正在府里摔东西。” 林奇奇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董卓要是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一切,那他就不是董卓了。 “幸好,”王以安顿了顿,看向远处吕布大营的方向,那里依旧传来隐约的喊杀和爆炸声。 “外面那些支援的玩家,还有城内可能响应世界频道赶来的玩家,确实吸引了大量西凉军兵力,拖延了时间。否则,南门不会那么容易突破。” 林奇奇也看向那个方向,心里有些复杂。 那些赶来支援的玩家,或许一开始只是为了热血或义气,但此刻,他们无意中成了使臣玩家们最好的掩护,迟滞了最可怕的追兵。 成功的让使臣玩家逃了,任务完成了,董卓的怒火暂时被引向了追捕和外面的援军,她们这几个“内鬼”暂时安全了。 “至少,我们尽力了。”仗剑行拍了拍林奇奇的肩膀,“任务完成了,人也救出来一些。剩下的,看他们自己造化吧。” 补刀和药给的也凑过来,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奶奶的,总算结束了……”补刀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刺激,真刺激……”药给的也靠着一棵树干,抹了把额头的汗。 王以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也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傻乎乎的笑容。 是啊,结束了。 祭天大典,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荒诞又热血沸腾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们这个小队,在绝境中制定并执行了一个疯狂的计划,点燃了燔柴,完成了任务,还顺手救下了一票玩家。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像是会传染一样,六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西坡上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林中的几只飞鸟。 “哈哈哈哈哈!我们做到了!” “牛逼!太牛逼了!” “回去必须搓一顿好的!我请客!” “我要下线睡他个三天三夜!” 林奇奇直播间里,此刻早已被铺天盖地的祝贺和惊叹刷屏。 【刚才点火那一下太帅了!】 【使臣玩家跑掉大半,长安玩家不用背大锅了,好!】 【吕布那脸色,笑死我了。】 【奇奇和她的队友们都辛苦了!】 【看得我热血沸腾又提心吊胆,值了!】 【虽然但是,后续怎么办?董卓肯定要彻查啊!】 【先别管后续了!庆祝!撒花!】 【奇奇和她的保安队,yyds!】 林奇奇瞥了一眼弹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彻底放松的、带着点疲惫却真实的笑意。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温暖地洒在满目疮痍的祭坛和远处依旧冒着余烟的高台上,也洒在这处土坡上或坐或卧的六个人身上。 祭天之变,尘埃未定,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可以稍稍喘息,享受这劫后余生的片刻安宁。 至于后续的追捕、董卓的震怒、逃出生天的使臣玩家们的去向、以及这件事将对全服格局产生怎样的影响…… 那都是睡醒之后,再需要头疼的事情了。 * 而阿雅和何莉这边就没那么顺利了。 冲出南门后,她们和谢黎星小队短暂汇合,一行六人闷头扎进了祭坛西边的树林。 林子不算密,但地形起伏,到处是半人高的灌木和乱石,倒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先往里走,别停!”阿雅语气冷静,但脚步飞快。 她身上那件匆忙套上的使臣外袍已经被树枝刮了好几道口子。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何莉一边拨开挡路的荆棘,一边喘着粗气骂,“好好一个祭天,变成荒野大逃杀!董卓那老混蛋!”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谢黎星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暂时没有追兵,但远处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和西凉兵的呼喝声,说明追捕已经开始了。 王宇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苦着脸:“早知道要跑路,我该把那双加移动速度的靴子穿上的……” “闭嘴吧你,”临云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赶紧走!吕布的骑兵说不定已经从大路绕过来了!” 他们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在空旷地带停留,只能在林子里借着地形掩护,尽量往更深处、更崎岖的地方钻。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血条都不满,背包里的补给也消耗得七七八八,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不敢停下。 偶尔能遇到其他同样在逃亡的使臣玩家,双方也只是警惕地对视一眼,就匆匆分开,各寻生路。 这个时候,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分散逃跑生存率更高。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长满苔藓的土堆,暂时躲在一处岩石后面喘气时,东面吕布大营方向的喊杀和爆炸声,终于渐渐稀落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外面的玩家……估计撑不住了。”天门柱子侧耳听了听,语气沉重。 谢黎星默默点头。 那些赶来支援的玩家,用血肉之躯硬抗西凉铁骑,为他们争取了最宝贵的逃生时间。 现在,吕布的骑兵终于可以腾出手,全力投入到这场林间搜捕中了。 果然,没过多久,林外就响起了更加清晰、更加密集的马蹄声,以及西凉兵粗暴的呼喝和刀剑劈砍灌木的声音。 “搜!仔细搜!一个角落也别放过!” “发现脚印了!这边!” “放箭!往可疑的树丛里射!” 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不时响起,钉在树干上,没入草丛中。 “走!继续往里!”阿雅当机立断,六人再次起身,朝着树林更深处、地势更复杂的山谷方向潜行。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能不能活着离开长安地界,就看接下来,是他们的运气好,还是西凉军的网更密了。 第286章告状 阿雅和何莉回到邺城袁绍大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身上那套勉强还算体面的使臣官服,这会儿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到处都是口子。 头发散乱,脸上灰一道黑一道,何莉的袖子干脆被整个扯掉了一截,露着半截胳膊。 守营的士兵看见她俩这副尊容,差点没直接拔刀。 等看清是阿雅都尉和何校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都尉!您这是……” “别看了,先带我们去见主公。”阿雅的声音嘶哑,但还算平稳。 她们被直接带到了袁绍的大帐,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大帐里灯火通明,袁绍正和几个心腹谋士,逢纪、许攸等人议事,看到她们这副模样进来,所有人都是一愣。 “主公!”阿雅走进帐中,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和疲惫而微微发颤,“长安祭天……出事了!” 何莉跟在后面,原本正打算跟着跪下,听到阿雅这声明显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的嗓音,动作顿了一瞬。 她偏头看了阿雅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好家伙,这就开演了?! 袁绍和谋士们看着她俩这副狼狈到极点的样子,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何事?慢慢说!”袁绍沉声道。 阿雅深吸一口气,将祭坛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大帐里死一般寂静。 逢纪手中的羽扇停在了半空,许攸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啪嚓! 袁绍猛地抬手,将手边案几上的玉杯狠狠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溅!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 派出去的使臣,代表的是他袁本初的脸面! 董卓竟然敢在祭天大典上,当着天子和文武百官的面,公然下令屠杀! 这已经不是打脸,这是把袁绍、把整个关东诸侯的脸面按在地上用脚踩,还碾了几碾! “董贼!安敢如此!!!”袁绍的怒吼在堂中回荡,“欺我太甚!辱我太甚!杀我使臣,如断我臂!此仇不报,我袁本初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明公息怒!”逢纪连忙劝道,但眼中精光闪烁,“董卓倒行逆施,弑杀天使,人神共愤!此乃天赐明公以大义之名!” 许攸也立刻接口:“正是!董卓自绝于天下,明公正可借此机会,召集天下义兵,共讨国贼!盟主之位,非明公莫属!” 袁绍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地上玉杯的碎片,眼神阴沉得可怕。 “传令!整军!备战!粮草、军械,即刻调拨!发檄文于各州郡,声讨董卓之罪!” 几乎在同一个夜晚,相似的一幕也在曹操军营上演。 谢黎星、王宇、临云、天门柱子四人的状态比阿雅她们好不了多少,王宇甚至丢了一只靴子,赤着一只脚,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 他们带回的消息细节略有出入,但核心一致:董卓在祭坛上,亲手点燃了屠杀的火焰。 曹操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听完谢黎星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帐中烛火跳动,映着他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让帐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董卓……疯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下狼狈的四人,又看向旁边侍立的郭嘉、荀彧等人:“国贼猖獗,屠戮天使,汉室蒙尘。此贼不除,天下难安。” 郭嘉轻轻摇着从不离手的酒葫芦,眼神却锐利如刀:“主公,董卓此举,是自寻死路。袁本初那里,恐怕檄文已在路上了。” 曹操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暴要来了。 其他侥幸逃出生天的使臣玩家,也带着满身伤痕和惊魂未定的故事,回到了各自效力的诸侯势力。 刘表、袁术、孔融、陶谦……消息像风一样,瞬间刮遍了整个关东。 而在传播过程中,故事不可避免地添油加醋,越发骇人听闻。 “董卓亲手砍了好几个白发老臣!” “他要在祭坛上把使臣活祭了!” “吕布一戟就扫飞了几十个人!” “西凉军见人就杀,连长安百姓都不放过!” 恐慌、愤怒、劫后余生的战栗,通过各种渠道,在每一位诸侯心中升腾、发酵。 此时世界频道和游戏论坛彻底炸了。 无数个从不同角度录制的“祭坛屠杀现场”、“燔柴冲天”、“亡命南门”的视频被上传、点击、转发、分析。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实拍!董卓长安祭天现场屠杀使臣!血流成河!》 《第一视角!我在吕布方天画戟下逃亡的三十秒!》 《技术分析:那支点燃燔柴的长枪是谁投的?》 《长安肃清使林奇奇疑似混入使臣玩家协助逃亡?细思极恐!》 玩家们这次不再是看热闹的心态了。 【世界频道】玩家甲:董卓这是要跟全天下开战啊! 【世界频道】玩家乙:所以现在怎么办?诸侯要是再不表示,干脆集体投董算了! 【世界频道】玩家丙:楼上SB,董卓都杀红眼了你还投? 【世界频道】玩家丁:我觉得董卓不是疯,他是在逼关东诸侯表态。使臣代表诸侯脸面,脸都被打烂了还不还手,以后谁还跟你混? 【世界频道】玩家戊:卧槽,听君一席话……这游戏权谋层次这么深? 【世界频道】玩家己:所以董卓这一刀,砍的不是使臣,是关东诸侯的统治合法性?细思极恐。 【世界频道】玩家庚:家人们,准备好,全服大事件‘讨董’终章要来了!史诗任务在招手!!! 【世界频道】玩家辛:这权谋玩的……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玩家的分析甚至开始反向影响NPC的“表演”。 襄阳的刘表发文谴责,言辞激烈,但兵马未见大动。 南阳的袁术,表面附和讨董,私下里对兄长可能获得的“盟主”声望酸得牙痒。 孔融、陶谦等辈,则忙着发文声援,实际观望,打定主意不出头也不落后。 一时间,关东大地信使往来如梭,马蹄声昼夜不绝。 无数玩家从四面八方涌向邺城、许县等可能的联军集结地。 各大公会紧急开会,分配“讨董联军”中的先锋、后勤、情报等职位,摩拳擦掌,准备在这场史诗事件中大捞一笔经验和声望。 天下舆论汹汹,讨伐董卓的共识,似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形成。 长安城内的玩家,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论坛上开始出现“董卓倒行逆施,必不长久”、“早投明主,弃暗投明”的策反帖。 留守的长安玩家们一边加强城防,一边在世界上弱弱地反驳“我们也是玩家,我们也没办法”。 林奇奇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在问她后续打算。 【奇奇,董卓要完,你怎么办?】 【趁现在李傕还没怀疑你,赶紧跑吧!】 【跑去哪?关东诸侯能信你?你可是“助纣为虐”的肃清使!】 【不如留下当内应?等联军打过来开门献城?】 【李傕那关你怎么过?祭坛点火的事查起来你首当其冲!】 林奇奇看着弹幕,苦笑一下:“内应?我现在自身难保。李傕那边……迟早要找我,还是先想想怎么过他那关吧。” 就在全服玩家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各大诸侯调兵遣将,讨董大战一触即发的当口。 一条石破天惊的消息,从洛阳方向传出。 第287章空城 最初只是玩家间的小道消息。 【世界频道】玩家甲:卧槽!你们快看洛阳!孙坚的营寨!是空的!!! 【世界频道】玩家乙:什么?空的?不可能!我朋友还在孙坚营里做日常呢! 【世界频道】玩家甲:真的!我刚从那边过来,营寨还在,旗号也没变,但里面没人!巡逻的兵都没有! 【世界频道】玩家丙:别闹,孙坚跑哪儿去?祭天他都没派人,这会儿能去哪? 消息太过惊人,以至于一开始很多玩家不信。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玩家,尤其是其他阵营的探险家、情报贩子抱着怀疑的态度摸到洛阳城外,确认的消息一条条传回。 【世界频道】探险家007:实锤了!孙坚大营,空的!粮草辎重全搬空了!就剩个空壳子! 【世界频道】战地记者小张:我潜进去了!中军大帐是空的!连张地图都没留下! 【世界频道】洛阳玩家甲:我说呢!我们公会里那几个孙坚阵营的高玩,这半个月神出鬼没,问就是在做机密任务……原来是配合跑路?! 【世界频道】洛阳玩家乙:我们也不知道啊!没通知我们这些小虾米!我们就接到任务还以为就是普通驻防! 实锤了。 孙坚,真的跑了! 在祭天大典吸引全天下目光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撤走了全部兵马,带着那枚烫手的传国玉玺,全速奔向他自己的基本盘——江东。 世界频道瞬间经历了从“讨董”到“孙坚”的惊天逆转。 前一秒,世界频道还在刷屏: 【#讨董!诛杀国贼!#】 【#踏平长安,就在今朝!#】 下一秒,画风突变: 【#孙坚牛逼!暗渡陈仓!#】 【#真正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世界频道】玩家甲:我靠!孙坚这手金蝉脱壳! 【世界频道】玩家乙:传国玉玺呢?!玉玺是不是被他带走了?! 【世界频道】玩家丙:肯定是!第一次被NPC的‘计谋’整得头皮发麻…… 【世界频道】玩家丁:祭天是幌子!董卓杀使臣是幌子!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长安,孙坚趁机溜了! 【世界频道】玩家戊:全程瞒过了董卓的眼线,瞒过了关东所有诸侯……甚至瞒过了他自己阵营的大部分玩家?! 【世界频道】玩家己:设计师!你出来!这连环计是你一个游戏策划该想出来的吗?! 【世界频道】玩家庚:董卓杀使臣是局,是阳谋逼诸侯,孙坚撤兵也是局,是阴谋偷家!这天下棋局,下得也太刺激了! 【世界频道】玩家辛:孙坚阵营的,你们出来说句话啊! 孙坚阵营的玩家这时候终于“亮牌”了,ID签名齐刷刷改成: “江东子弟,已过淮水。” “归家途中,风景甚好。” 论坛上更是瞬间冒出几十个热帖: 《技术解析:孙坚阵营如何配合主公完成史诗级战略转移》 《演员的自我修养:论如何在洛阳演了三天的“正常驻防”》 还顺便拉了一波仇恨:“抱歉了各位,江东风景独好,我们先走一步。”“玉玺?什么玉玺?我们将军只是想回家看看乡亲父老。” 拉满了仇恨,也炫足了技巧。 其他阵营的玩家心态彻底崩了。 袁绍、曹操阵营玩家:“所以我们热血沸腾、调兵遣将、准备了半天,是给孙坚打掩护???” 纯粹吃瓜玩家:“这剧情设计神了!连环计中计!” 情报分析类玩家:“耻辱!这是我们情报界的耻辱!居然被NPC用这么大的动作完全瞒过去了!” 消息传到诸侯耳中,引起的震动比玩家更甚。 邺城,袁绍中军大帐。 刚刚还在激昂讨论如何会盟、如何分进合击攻打长安的谋士们,集体失声。 袁绍看着那份写着“洛阳孙营已空,疑携玺东归”的绢书,脸色变幻不定。 “孙文台……好一个孙文台!”他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图上的江东方向。 “主公!”逢纪急声道,“孙坚携玉玺南下,其心叵测!若让他安然返回江东,凭玉玺号令,必成心腹大患!讨董之事……或可暂缓,当务之急,是拦截孙坚,夺回玉玺!” 许攸也点头:“董卓虽暴,困守长安。孙坚有玉玺,如虎添翼,若纵其归,恐为第二个董卓,且更具威胁!” 袁绍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挥了挥手:“传令,前军改道,往南布置。再派快马,联络沿途各郡,严密盘查,绝不能让孙坚过了长江!” 许县,曹操大营。 曹操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指从长安移到洛阳,又从洛阳沿着一条线,缓缓划向江东。 “孙文台……小觑你了。”他低声道,眼中光芒闪烁,不知是赞是叹。 二袁的注意力,曹操的算计,刘表的警惕……所有关东诸侯的目光和矛头,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从西面的长安,转向了南方的江东。 刚刚凝聚起的那点“讨董共识”,在传国玉玺的诱惑和孙坚“背叛”的刺激下,脆裂得无声无息。 中小诸侯更是茫然,不知道该继续喊讨董的口号,还是该跟着大佬们的风向准备南下抢玉玺。 世界频道里,玩家们看得目瞪口呆,然后疯狂讨论这突变的局势。 【世界频道】玩家甲:所以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不打董卓了? 【世界频道】玩家乙:打个屁董卓!玉玺在孙坚手里!谁抢到玉玺谁就有大义名分,说不定就是下一个皇帝!董卓算什么? 【世界频道】玩家丙: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游戏,忠义是假,利益是真。 【世界频道】玩家丁:现在全服焦点从‘讨董’变成‘抢玉玺’了…… 【世界频道】玩家戊:长安一个,江东一个,这下热闹了。 【世界频道】玩家己:长安:我突然不紧张了? 【世界频道】玩家庚:只有董卓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不对,董卓好像……暂时安全了? 邺城,袁绍大营外。 阿雅站在大门口,看着远处一队刚刚集结、原本据说要向西开拔、现在却突然转向南边官道的粮草车队。 那些士兵和民夫脸上带着困惑,显然也不明白为何突然改变了方向。 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帐中袁绍和谋士们激昂的讨贼誓言,眼前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些人,刚才还在义愤填膺地说要打董卓,为国除奸。 现在,却只想着拦截孙坚,抢那方传国玉玺。 天下大势,人心向背,翻覆之间,竟如此儿戏,又如此真实。 一阵风吹过,卷起沙土,迷了人眼。 阿雅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营中。 第288章宇宙 林奇奇这边还在琢磨怎么应付李傕可能到来的询问,游戏外星网上,已经因为“祭天之变”和紧随其后的“孙坚空营”,彻底炸翻了天。 星网热搜榜,前十里足足有七条跟《三国杀》直接相关,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孙坚空城#爆 三国杀祭天剧情封神#爆 我被NPC骗了#热 三国杀设计师姜知乐#热 华国宇宙#新 点进任何一个词条,都能看到海量的讨论、截图、录屏、分析帖。 各大游戏媒体的头条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屠杀、背叛、史诗逆转!史上最贵观光团:两百使臣玩家的祭天血泪史》 《孙坚:这波我在第五层。玩家:不,你在大气层!》 《深度解析:董卓为何必须杀使臣?这步棋背后的政治逻辑》 《技术复盘:那一枪是如何点燃燔柴的?物理引擎的胜利!》 祭天事件直播在线人数打破了全平台所有游戏直播记录,游戏的二创视频、剧情解析、角色混剪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播放量轻松过亿。 玩家论坛内部,更是经历了一场“思想地震”。 考据党们狂欢了。 他们拿着游戏内截图,祭坛的三层结构、神主牌位的摆放、礼器的形制、甚至官员冕服上的纹样。 与星网公共数据库里那些模糊不清、彼此矛盾古代华国文献一一对照。 得出的结论是:吻合度高达80%以上,尤其是祭坛规制和神主系统,这已经不是‘像’了,这是完全体! 帖子瞬间被加精标红,回复盖了几万楼。 1L:楼主牛逼!我说怎么看祭坛那么眼熟! 2L:细思极恐……这游戏的知识量,够开一个古文明专业了。 3L:所以这游戏其实是大型历史模拟器?我们都在里面当小白鼠? 战略党和权谋爱好者也坐不住了。 不少军事分析、历史策略类的博主出了长篇视频,逐帧分析祭坛上董卓的“逼宫式屠杀”和之后孙坚的“战略欺骗链”。 “董卓这一手,表面是发泄怒火,实质是政治绑架。用使臣的血,逼关东诸侯在‘打’和‘认怂’之间二选一,同时测试他们的反应速度和决心。狠,但有效。” “孙坚更绝。他完美利用了信息差和注意力盲区。他提前布局,暗中转移,甚至利用自己阵营的玩家制造‘正常驻防’的假象,完成了战略欺骗链的最后一环。” “最可怕的是,执行这一切的是NPC!是游戏里的一段程序!但这逻辑链条、这对人心的把握、这长远的布局……细思极恐。” 视频下方,评论整齐划一: “给大佬跪了。” “我以前学的博弈论是假的。” “这游戏是在锻炼我们未来的执政官吗?” 更多的普通玩家,则沉浸在史诗级剧情的的亢奋,和“我居然被NPC玩弄于股掌”的荒诞感中。 论坛里充满了各种“破防”文学: 1L:我以为我是去观礼的VIP,结果是待宰的猪。 2L:前一秒:董卓老贼拿命来!后一秒:孙坚你还我玉玺! 3L:我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刚爬到‘讨董’的顶峰,下一秒就冲进了‘抢玉玺’的深渊。 4L:只有我觉得吕布追我的时候,那个眼神有点带感吗?ps:危险发言。 而就在这铺天盖地的讨论中,一个帖子悄然出现,开始悄悄蔓延。 帖子标题很简单:《有没有人发现,洪荒里的“炎黄”和三国杀里的“汉”,好像能串起来?》 楼主是个资深考据党,他写道: “玩《洪荒》的时候,里面最高信仰是天道,有昊天上帝,有各方天帝,有各种山川社稷之神。当时就觉得这套神话体系很完整,很有逻辑。 然后我玩了《三国杀》。祭天大典上,祭的是‘昊天上帝’和‘五帝’,配享的是‘汉高祖’。游戏里的NPC偶尔会提到‘上古之治’、‘三代之风’,道具描述里也有些关于古老传说的只言片语。 我就突然有个想法:这会不会是同一个世界观下的不同时代? 两个游戏都出自设计师姜知乐之手,她是不是在……构建一个完整的‘华国文明史诗宇宙’?” 这个帖子一出来,下面跟帖瞬间刷了上百楼。 1L:我靠!楼主你发现了华点! 2L:华国宇宙?!这个说法好带感!从开天辟地到三国纷争,设计师在下一盘大棋啊! 3L:所以这不是两个独立的游戏,这是一个庞大世界观下的两部作品?像《星球史诗》前传和后传那种关系?” 4L:不止是文明史,这是文明宇宙啊!从神话起源到历史现实,全给串起来了!” 5L:一个人,一个脑子,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庞大、这么精细、逻辑还能自洽的世界观? 讨论迅速发酵,分成了好几派。 支持派迅速壮大,开始从各个角落挖掘“证据”。 从两个游戏的音乐、美术风格、甚至NPC说过的某句话都拿出来对比,找出相似性。 反对派则认为这属于过度解读。 同一个设计师,用相似的文化元素很正常,这叫个人风格。两个游戏的玩法、背景、时代跨度相差太大,硬要扯到一起有点牵强。 还有一派更直接。 他们在帖子里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这个叫姜知乐的设计师,到底从哪翻出来的这些资料?” 这个问题在帖子里被问了无数遍,没有人回答。 但讨论的热度没有因此降低,反而越来越高。 无论持何种观点,这个“华国宇宙”的猜想,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玩家们更大的热情和好奇心。 相关讨论的热度持续攀升,甚至压过了对具体剧情本身的讨论。 姜知乐的社交账号又成功涨了一波粉丝。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姜知乐,刚刚从游戏舱里爬出来。 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投入,让姜知乐也感到一阵阵太阳穴抽痛,眼前有些发花。 她走到旁边的冷藏柜前,摸出两支A级精神力恢复剂,拧开,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刺痛,随后是淡淡的舒缓感,头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主人,您的身体数据有轻微异常。精神力波动幅度超出您近期的平均范围,建议进行一次完整的健康检测。” 大白从墙角无声地滑过来,豆豆眼闪烁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姜知乐睁开一只眼,瞟了它一眼:“没事,就是熬夜熬的。” 大白的豆豆眼迟疑地闪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处理这句话里的逻辑漏洞。 最终,它没有坚持,“如果您感觉任何不适,请务必立刻告知,您的健康是我的最高优先指令。” “知道了,啰嗦。”姜知乐扯了扯嘴角,将空药剂瓶放好,拿起旁边的营养剂,饿了。 吃饱睡觉! 第289章口风 姜知乐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来明晃晃的阳光。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大白圆滚滚的身体走到床边,“小主人,早上好。” 姜知乐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数据怎么样?” “正在为您调取。”大白胸前投射出一面光屏。 光屏上,罗列着过去二十小时的关键数据,最后是关于网友们对“华国宇宙”猜想衍生话题热度。 姜知乐走到洗漱间,拿起水杯,动作顿了顿。 “终于发现了啊……”她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平静,听不出是感慨还是早有预料。 下楼时,谢黎星已经坐在餐桌旁了,桌上摆着两碗粥和几碟小菜,都是大白的手艺。 “早。”姜知乐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餐。 “早,姐。”谢黎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什么时候走?”姜知乐咬了口餐包,随口问道。 谢黎星的假期快结束了,该返校了。 谢黎星说后天,姜知乐又问东西收拾好了没,谢黎星点了点头,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目光在姜知乐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声音低了些,“姐,你最近……注意安全。” 姜知乐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看着谢黎星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大概是知道了威胁信的事,或者别的什么风声。 她把筷子放下,看着谢黎星在对面坐立不安地酝酿了半天还没憋出一句话,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别在那里酝酿了,我看着都替你累。” 谢黎星被她这么一敲,反倒豁出去了,放下筷子一口气说出来:“姐,你跟我一起去首都星吧。你一个人在D565星,我不放心。” 姜知乐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嗯?” “我说,你跟我一起去首都星!”谢黎星语速加快,带着急切和担忧,“暂时离开D565星。这里……我感觉不太安全,去首都星,治安好,医疗也好。” 姜知乐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摇摇头,语气尽量放轻松:“首都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五级星居民进入首都星需要资产检验,需要正规申请流程。走旅游通道,停留时间最多一个月,到期必须离境。我现在还没有能在首都星长期居留的条件。” “那……那去二级星也行啊!”谢黎星急了,“二级星条件也比这里好!” 姜知乐失笑,又说,“二级星也一样,门槛不比首都星低多少。三级星的话,还不如不去。” “可是……”谢黎星还想争辩,他想起之前瞥见的匿名威胁信,心里那股不安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饭。”姜知乐打断他,筷子指了指他面前的碗,语气不容反驳:“食不言,寝不语。赶紧吃,吃完该干嘛干嘛去。” 谢黎星泄气地“哦”了一声,低下头,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扒粥。 等谢黎星吃完上楼,大白从厨房里滑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碗,稳稳当当地放在姜知乐面前。 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药材,散发着一股混着药草味的清香。 “小主人,这是大白根据华国古方特别煲的养生汤,有助于缓解精神疲劳。” 姜知乐端起碗闻了闻,又看了大白一眼,表情微妙:“你还知道养生汤?” 大白的豆豆眼变成了两条弯弯的弧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小主人,大白在不断学习中。” 姜知乐接过来,小心地尝了一口,味道有点怪,但不算难喝。 她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大白,你最近有没有觉得黎星有点不对劲?” 大白沉默了片刻,豆豆闪了一下:“表少爷最近睡眠质量有所下降,夜间心率波动频率略高于正常范围。” 姜知乐皱起眉,正要追问原因,大白已经给出了答案:“大概率是熬夜打游戏。” 姜知乐沉默了片刻,端起汤碗继续喝:“……行吧。” 得,白担心了。 纯粹是玩游戏太上头,加上可能确实被董卓和孙坚的骚操作刺激到了。 正想着,手上光脑轻轻震动了一下,林奇奇的私信刚好弹出来。 先是一串“老大早!”、“老大休息好了吗?”的表情包轰炸。 然后又聊了几句游戏里祭天后续的讨论,玩家们对孙坚的“崇拜”与“声讨”等等。 聊着聊着,林奇奇话锋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老大,你有没有想过加入什么大公司啊?我听说好多顶级工作室和发行商都在打听你呢。” 姜知乐回得很快,语气随意:“想啊,谁不想躺着赚钱。” 屏幕那边的林奇奇愣了一下,没想到姜知乐回答得这么直接,赶紧追问:“真的假的?你有意向?” 姜知乐:“真的,等有人开价星穹杯第一名奖金10亿星币买断,我立马签,签完就退休,周游星际去,再也不用辛辛苦苦比赛、更新、维护了!” 林奇奇:“……10亿?!”她被这个数字震得差点把光脑扔出去。 姜知乐发了个“狗头”表情:“开玩笑的。我现在这样挺好,没人管,想做什么做什么,游戏做成什么样我自己说了算。” 林奇奇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想了想,回道:“那……老大你要是哪天真的想签了,第一个告诉我啊!我……我给你参谋参谋!” 姜知乐看着这条消息,停顿了几秒,才回复:“……行。” 结束了和林奇奇的聊天,姜知乐站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几棵植物又长高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自动灌溉系统刚喷过一轮水,叶片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安全舱的方向走。 “大白,我上线了。” “小主人,您才休息了没多长时间……”大白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圆脑袋,手里还拿着一块没洗完的碗。 姜知乐已经回房间钻进安全舱了,舱门合拢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第290章送别 谢黎星返校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早上,大白准备了丰盛的早餐,比平时多了两样谢黎星爱吃的甜点。 姜知乐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盛了碗粥,顺手把甜点碟往谢黎星那边推了推。 姐弟俩对坐着吃完,谢黎星拎起行李,站在门口换鞋。 姜知乐靠在门框上,忽然随口说了一句:“一个月这么快就过了。” 谢黎星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说起来,普通院校的暑假通常有两个月,但军校假期只有一个月。 而且这一个月假期,还有给成绩好的学生去参加暑期舰队特训。 谢黎星本来也在特训名单上,但因为上学期精神力检测波动太大,被军医驳回了申请。 为这事儿,谢黎星郁闷了好一阵。 姜知乐倒是暗暗松了口气,正好,回家休养休养。 于是这一个月,谢黎星也被大白“重点关照”,盯着喝高级精神力恢复剂,喝得比吃饭还准时。 现在人是全好了,是硬生生被姜知乐用高级精神力恢复剂灌好的。 每次看到家庭精神力恢复剂的账单,姜知乐心疼得直抽抽,一家就两人,还全靠精神力恢复剂“续命”。 姜知乐一边肉疼星币,一边心里嘀咕:花了那么多星币,总得有一人有点效果吧。 去空港路上,她们坐了公共悬浮车,车厢里人不多。 到了地方,两人下车,D565星第三空港永远是一副繁忙的样子。 透明穹顶外偶尔滑入泊位的星际航班,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泽。 穿着各色制服、来自不同星球的人们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燃料、清洁剂混合的奇怪气味。 谢黎星去值机口办手续,他的学生身份在军校系统内有特殊通道,速度很快。 办完手续,他捏着登舰卡走回来,站在姜知乐面前。 “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你一个人要注意安全。别光顾着游戏,饭记得按时吃,别又让大白提醒你。” 姜知乐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知道了,你也是,回学校好好训练,精神力刚稳定,自己多注意。” 谢黎星点点头,还想说什么,但后面催促登舰的广播又响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安检口,很快消失在拐角。 姜知乐站在安检通道外面,看着谢黎星把行军包甩上肩膀,动作利落得和一个月前从同一个通道走出来时一模一样。 大白在旁边等了一阵,才轻声说:“表少爷已经进去了,小主人。” “嗯,走吧。”姜知乐收回目光,转身朝出口走去。 回程的公共悬浮车上人更少了,姜知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白安静地立在她旁边的过道上。 车窗外,D565星白天的景象缓缓滑过。 千篇一律的建筑,略显暗淡的公共绿化,偶尔能看见巨大的、闪烁着的全息广告。 一切都和她来时一样,平静,甚至有点乏味。 但这份平静,在车子行驶了十分钟后,被打破了。 小主人,”大白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豆豆眼闪烁过一丝红光,“有人跟踪。” 姜知乐心里猛地一跳,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压低声音问:“会不会搞错了?顺路?” “可能性低于百分之零点三。”大白的声音平稳但笃定,“对方从安检口开始出现,然后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距离保持恒定,目标明确。我认为,我们在被跟踪。” 姜知乐的心沉了下去。 真的来了。 那么久了,一直风平浪静,谢黎星前脚刚走,后脚就冒出来了。 谢黎星是第一军校的学生,身份信息敏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查到的。 显然对方知道谢黎星是军校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专门挑这个空档。 不能带回家。 家里虽然有大白和一些基础防御措施,但对方既然敢跟踪,说不定已经摸清了底细。 得甩掉。 至少,得先弄清楚情况。 公共悬浮车在下一个站点停下,姜知乐站起身,跟着几个下车的乘客一起走向后门。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后方,在车门关闭的瞬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戴着口罩的瘦高身影,也跟着下了车,然后自然地转身,似乎在看站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这边。 动作很自然,如果不是大白提前预警,姜知乐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她下车的地方是D565星主城区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悬浮代步工具、机器人和行人交织,嘈杂而充满活力。 这里人多,眼杂,摄像头也多,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也更容易甩掉尾巴。 姜知乐一下车,立刻加快脚步,汇入涌动的人潮。 她在人群中穿梭,时而停下来看看橱窗,时而走进一家店转一圈,但始终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通过大白几乎不间断的低声汇报,她能确认那个灰色的影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小主人,需要我联系安全署吗?”大白询问。 姜知乐脚步微顿,走进一家卖家居用品的店铺,随手拿起一个杯子看了看,又放下。 联系安全署?五级星的安全署……按照记忆里面。 效率低下是其次,关键是很可能要先交一笔不菲的“纳税保护费”或者“行动保证金”,他们才会“优先处理”。 而且,就算现在安全署的人来了,把这个跟踪者带走问话,又能问出什么?对方完全可以声称只是巧合。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同伙。 打草惊蛇,可能引来更麻烦的情况。 “不急。”姜知乐低声对大白说,声音平静,“先确定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 她放下杯子,走出家居店,朝着商场更深处、人流量似乎更大的美食区走去。 空气中开始弥漫各种食物香料的气味。 “目前只监测到这一个目标。”大白汇报,“未发现其他可疑人员与目标互动或形成包围态势。但商场内部环境复杂,不排除有同伙在更外围接应。” 姜知乐“嗯”了一声,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 只有一个人,总比一群人好对付,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没有停下脚步,就像真的只是一个人来闲逛购物的,偶尔在某个摊位前驻足,拿起商品看看价格,又放下,继续往前走。 但她全部的注意力,牢牢锁定着身后那个灰色身影。 第291章虚惊 姜知乐在商场里又绕了好几圈。 身后的人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怎么甩都甩不掉。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再去趟洗手间时,大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小主人,那个人离开了。他刚才看了一眼光脑,然后转身往出口方向走了。” 姜知乐脚步顿住,快速扫了一眼身后。 熙攘的人群中,确实没再看到那个深灰色的连帽衫身影。 她又等了大概五分钟,大白的实时汇报都确认,那人没再出现。 真的走了? 她没完全放松,但还是顺着人流,慢慢踱到了商场边缘一处巨大的落地窗前。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外面步行街的一部分。 她假装看外面的街景,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仔细过滤着视线范围内的每一个行人。 没有。 那个如影随形的灰色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白,”姜知乐压低声音,“回放一下,能看清那人的脸吗?” “拍到正脸了。”大白说,它抓拍到了跟踪者在楼下短暂的抬头瞬间,虽然棒球帽压得很低,但足够和星网公开数据库做交叉比对。 比对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一个星网小有名气的娱乐记者。 这人专门蹲点挖星穹杯参赛者的隐私,社交账号上发布的内容大多是爆料和独家追踪。 姜知乐眉头皱了起来:“娱记?挖我的料?” 她想起星网上最近关于自己和游戏的热度,倒也不意外会被这种人盯上。 但…… “此人没有携带明显武器,全程保持距离,未表现出攻击意图。”大白补充道,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但他的个人账户在两天前有过大额交易记录,通讯数据里存在与外星系持续联络的痕迹。” “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还知道我今天会来空港?”姜知乐问。 她的住址虽然在黑子扒皮下暴露过在第五星系,但第五星系有数个星球。 对方能这么精准地卡在谢黎星离开的时间点,在第三空港外面蹲到她,这绝不是普通记者。 “外星系是哪里?”她问。 “信号来源经过多层加密跳板,追不到具体地址。” 姜知乐没有说话,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蹲点挖料的娱记,账户里突然多了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还和不明人保持着秘密联系……然后,“恰好”地蹲守在了她送人离开的空港外。 这中间要是没点别的勾当,她把大白吃了。 又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大白确认再没有窥视后,姜知乐才离开。 她和大白换乘了两次公共悬浮车,绕了好几个方向,确认没有人再跟,才回到家里。 到家之后,大白再次问她要不要报安全属。 姜知乐摇了摇头。 没用的,那人今天什么都没做,跟踪行为无法确定,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动作。 只会打草惊蛇,白费功夫。 “大白你盯着那个人,看看他动静再说。” 大白应了一声,把娱记的信息、账户交易、通讯频道变化全部归档到一个新行程里。 姜知乐靠在沙发里,闭上眼,把最近几件蹊跷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是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医疗数据库,抹掉了她精神力异常波动的记录,这像是在帮她,或者说,在掩盖什么。 然后再今天冒出来一个收了黑钱、带着秘密任务的娱记精准跟踪。 这会是同一伙人干的吗?是敌是友?还是几波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目的,同时盯上了她? 她不确定。 但她能确定一件事是,D565星貌似真的不再安全了。 天色渐暗,光脑亮了一下,是谢黎星发消息来报平安,说已经到了学校。 姜知乐回复:“好,好好训练。”没有提今天的事。 过了几秒,那边又发来一条:“姐,首都星的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姜知乐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然后她回复了:“再说吧。” 姜知乐关掉和谢黎星的聊天界面,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发了会儿呆。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上创作者中心狠狠熬个通宵! 刚好把最近攒的那些灵感和憋屈全发泄到新游戏里。 她噌地坐起来,转身就回自己房间,进去就瞥见大白无声地滑过来,杵在安全舱旁边。 一对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莫名的姜知乐感觉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试试看”四个字。 ……大概是刚才情绪波动有点大,被这家伙监测到了。 姜知乐:“……” 她默默地拐了个弯,整个人倒在床上,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就在她感慨人生艰难,连熬夜的权利都被机器人剥夺了的时候。 光脑忽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特别提示音。 不是私信,是特别关注或重要官方机构的专属提示音。 姜知乐点开一看,发件人是星穹杯组委会,标题措辞正式:诚邀您参加星穹杯前百强设计师交流活动。 大意是祝贺她成功晋级星穹杯前百强,为了促进优秀设计师之间的交流,展望行业发展未来,特此举办一次线上交流活动。 时间定在两天后的晚上,地点是星网上专属的虚拟空间。 姜知乐看着那“前100强”、“交流”、“研讨会”几个字,眉头下意识地就想皱起来。 她正盯着那封邮件犹豫,想着用什么理由委婉推掉,或者干脆假装没看见。 另一条消息紧跟着就弹了出来,是钱难有。 钱难有:“官方邀请函收到了吧?链接:星穹杯交流会” 钱难有:“别想着拒绝,官方的不好推。而且苏冉老师也建议你去多结交新朋友,对你以后有好处。”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他自己也会参加。 姜知乐的疑问还没打完,他已经预判了她的反应,直接解释道: 他虽然没进前百名,但受邀身份是上一届星穹杯的优秀参赛设计师兼苏冉教授的学生,算是以“前辈”和“工作人员”的双重身份参会。 到时候一起,有个照应。 姜知乐看着钱难有这一连串消息,几乎把她可能有的反应和疑问全堵了回去,忍不住对着屏幕撇了撇嘴。 但钱难有提到苏冉老师,让她犹豫了。 苏冉老师是前辈,又是评委,而且这段时间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她既然特意提了,的确不好拒绝。 而且,钱难有也去,有熟人在,总比自己一个人面对一群陌生面孔要强。 姜知乐想了片刻,然后回复对面:“行,知道了。到时候联系。” 看来,想安安静静地熬夜搞创作发泄是不行了。 第292章数据 姜知乐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外面日光已经相当明亮了。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换上舒适的家居服下楼。 大白已经把早餐准备好摆在桌上,见她下来,豆豆眼弯了弯:“小主人,早上好。昨晚的睡眠质量是一周来来最好的一次,恭喜。” “嗯,感觉是舒服多了。”姜知乐在餐桌旁坐下,拿起营养粥喝了一口,“有什么特别信息吗?” “有。”大白的胸前投射出一面光屏,上面是星穹杯的实时排名界面,“您的综合排名,从第45名前进到了第43名。” 姜知乐吹了吹粥,只是“嗯”了一声。 前进了两名。 听起来不多,可她上一轮名次变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 但也正常,星穹杯进行到现在,能留在榜单前列的,个个都是硬茬子。 毕竟主流审美和玩家投票,依旧更青睐那些场面宏大、节奏激烈、充满炫目特效的舰队战争、机甲格斗、星际探险类的游戏。 相比之下,《洪荒》和《三国杀》虽然靠着独特的文化内核,和剧情设计杀出重围,但在冲击力和即时爽感上,先天就“吃亏”。 论起短时间内的刺激感和爽快度,在投票上确实不占便宜。 能杀进前五十,已经算是异类了。 “小主人,本轮第三阶段赛事还剩约三周时间哦。”大白补充道。 “知道了,其他数据呢?”姜知乐点点头,继续问。 “过去二十四小时,三款游戏数据均有不同幅度增长。”大白切换页面,出现简洁的数据图表。 《欢乐牌桌》的热度在那波“赌约”后,已经稳定下来。 前几天新上线的三国主题联动卡包,热度、收益和之前几个热门主题持平,不温不火,但很稳。 《洪荒》依旧是三款游戏里发展势头最好的,日活和口碑持续攀升。 游戏里“涿鹿之战”活动更新预告已经放出,玩家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无数新玩家被这股“旷世战争”的热潮吸引进来。 《三国杀》就不用说了。 祭天剧情的余波远未平息,孙坚空城、玉玺之争引发的全服大讨论和“华国宇宙”猜想,让游戏的出圈程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日活跃数、同时在线、社区讨论量全都创造了游戏上线以来的新纪录。 三款游戏,数据一片飘红,叫好声一片。 但星穹杯排名,只艰难地挪动了两位。 姜知乐看着光屏上那些漂亮的曲线,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 星穹杯第三轮改了规则,排名主要看“玩家喜爱度”,听起来挺纯粹。 所谓的喜爱度,水分可大了去了,最多只展现出来只一半分量。 另一半,看的还是那些商业转化能力、玩家付费意愿、市场影响力。 她的游戏口碑爆炸,讨论度无敌,但真金白银往里砸钱的冲动,可能确实比不上在机甲对轰中一掷千金买个炫酷皮肤、武器来得直接猛烈。 大白之前就分析过,她的游戏比起排名靠前的,氪金数值确实有差距。 “光有口碑不够啊。”姜知乐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语气倒挺平静,“慢慢来,不急。” 大白表示赞同,然后话锋一转,“另外,过去一周,共收到合作邀约或投资意向咨询共计四十七份。已按优先级与可疑程度分类。” 光屏上内容切换,列出长长一串名单。 姜知乐扫了一眼,列表密密麻麻。 发来邀约的,有大名鼎鼎的游戏业巨头,有风头正劲的独立工作室,也有一些高大上的投资机构和基金会。 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承诺提供顶级资源,组建独立工作室,完全保留创作自主权。 但问题出在那些“附带条件”和“合作愿景”上。 希望共享游戏开发过程中的底层行为数据,共同研究贵作依托的历史文化数据库…… 用词一个比一个文雅,指向一个比一个模糊,也一个比一个让姜知乐警惕。 又是要底层数据,又是要历史数据库,骗鬼呢?! 姜知乐干脆利落地吩咐:“全部标记,暂不回复。” “好的。”大白记录下指令。 刚处理完这些烦人的“橄榄枝”,光脑震动了一下,是林奇奇发来的消息。 开头照例是一串游戏表情包,然后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最近游戏圈的事。 林奇奇问道:“老大,你知不知道星穹杯排名靠前的那几个华国文化游戏,他们背后都有王氏集团在支持?” 姜知乐手指顿了顿,回复:“没太注意。王氏集团?他们涉足游戏领域?” “对,就是他们家!”林奇奇回得很快,显然已经憋了好一阵,“听说他们这次星穹杯,直接联系了好几个排名靠前的创作师,有的给资源,有的干脆就是投资入股。不过……” 她发了个“挠头”的表情:“他们支持的那些游戏吧,我看着是挺专业的,资料考据也很详细,场景、服装什么的都挑不出毛病。但就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姜知乐看着屏幕,没立刻回复。 王氏家族是研究、复原、商业化运作古华国文化的头号势力,涉足这个领域再正常不过。 他们支持同类游戏,是商业行为,也是文化战略布局的一部分。 只是少了点东西……这个评价,有点意思。 林奇奇又发来一条:“不过老大,王氏影响力那么大,资源又多,说不定哪天也会联系你哦!要是他们来找你合作,那可就厉害了!” 这话里带着点兴奋和期待,像是在为老大设想光明未来。 姜知乐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回了句:“想太远啦,我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吧,游戏里一堆事呢。” 结束和林奇奇的闲聊,姜知乐准备上星网,进入创作者中心。 刚站起身,大白又滑了过来,豆豆眼闪烁:“小主人,还有一件事。我们收到了星海游戏周刊的专访邀请。” 姜知乐之前听过,这是目前业内最权威、影响力最大的游戏媒体之一。 大白又插了一句说:他们的问题涉及范围很广,包括创作灵感来源、华国宇宙的世界论…… 姜知乐扯了扯嘴角,对这种“关怀”敬谢不敏。 她摇摇手,随口道:“老规矩,所有媒体采访,一律搁置。” 从她拿到星穹杯新人奖开始,这类请求就没断过。 以前问灵感,问设计,现在问知识来源?构建方法论? 她哪有什么可公开的方法论。 难道要她说,这些不是她构建的,而是她记得的,或者,是她“看见”的? 第293章比较 两天后。 姜知乐准时输入了星穹杯组委会发来的专属坐标。 眼前流光闪过,浮现出两扇缓缓向内打开的、高达数十米的巨大合金门,门上刻着星穹杯那标志性的、由星辰与数据流构成的徽记。 门后,是一个超乎姜知乐想象的广阔空间。 头顶是一个无比恢弘的巨大穹顶,仿佛一片真实的星空,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流转,组成了星穹杯徽记。 高空中环绕着历届星穹杯冠军作品的经典场景或角色剪影,无声地诉说着这项赛事的荣耀与历史。 场地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主会场,此刻灯光聚焦,空无一人,应该是稍后官方致辞的地方。 围绕着主会场,四周分布着好几个开放式的讨论区、展示区,以及用半透明能量隔断划分出来的小型休息区。 柔和的引导光带在地面流淌,轻轻点击将指示出不同区域的方向。 姜知乐站在入口处,有片刻的愣神。 她知道星穹杯规格高,是全星际最高级别的游戏创作赛事。 但她没想过,一个前百强设计师交流活动,能办出这种阵仗。 “发什么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姜知乐转头,看见钱难有站在几步外,正朝她招手。 “走吧,带你认认人。”钱难有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知乐跟着他往里走,目光仍忍不住四处打量:“人比我想象的多。” “你以为呢?”钱难有也压低声音,刚好能让姜知乐听清,“前百强设计师选手,加上往届的‘前辈’,还有各大游戏公司、发行平台、投资机构、官方和半官方的媒体、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林林总总加起来,几百人很正常。这还算人少的,要是总决赛前的交流晚宴,那才叫一个热闹。” 钱难有还详细介绍,星穹杯的交流会向来是行业风向标之一,就算没有比赛,每年也会举办,让大家交流趋势,拓展人脉。 今年是比赛年,这种专门为选手准备的交流活动更不会少。 两人边走边聊,钱难有显然轻车熟路,他带着姜知乐在场内不紧不慢地转着,不时低声向她介绍经过的一些设计师。 “看到那边穿黑色夹克没?做《深空铁骑》的,硬核机甲对战游戏,排名三十多,有一批非常忠实的核心玩家,商业变现很稳。” “斜对面那个短发的女生,她是《星轨遗物》的主创,星际冒险解谜类,排名二十多,剧情和氛围营造是强项,有好几个背景深厚的支持者,资源不愁。” “还有角落那个看起来有点腼腆的,做《星海物流大亨》的,模拟经营类,排名四十多,跟你差不多。” 钱难有介绍得很客观,既点出别人的长处,也暗示了潜在的背景或短板。 “这些人,现在都是你的直接竞争对手,但也可能成为合作伙伴。多看看,没坏处。” 姜知乐默默听着,记在心里。 两人又走了一段,经过几个热门游戏的展示区。 全息投影将游戏中最精华的画面动态呈现出来,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 钱难有也停下来,抱着胳膊,像个挑剔的观众一样点评。 “你看这个,画面做到极致了,但玩法还是刷刷刷,深度不够,玩久了容易腻。” “那个,剧情确实引人入胜,世界观宏大,但画面是硬伤,口碑两极分化。” “还有边上那个,经典IP改编,情怀拉满,开服热度爆炸,但游戏性本身……嗯,只能说平平无奇,全靠IP粉丝撑着。” 钱难有说得一针见血。 姜知乐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对比。 综合来看,她的《洪荒》和《三国杀》优势在于独特性,劣势在于“爽”感不够直接,氪金速度慢。 正想着,钱难有带着她转向会场的另一侧,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朝不远处一个被五六个人围着的小圈子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更低:“那边,那个穿深蓝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看见没?” 姜知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人,穿着考究的深蓝色礼服,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与昂贵。 他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人说话,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又带疏离感的微笑,举手投足间是一种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那个男人微微偏过头,目光朝着姜知乐和钱难有的方向扫了过来。 在姜知乐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淡地转了回去,继续之前的交谈。 “奥古斯都家族。”钱难有在她耳边低声说,“在古欧洲文明复原与研究领域,是公认的权威,几乎算是垄断地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这个沃伦·奥古斯都是比较活跃的一个,主要负责游戏和娱乐这块。他们家骨子里比较傲,尤其是近年势头不错的……嗯,你懂的,态度比较微妙。” 姜知乐“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反应。 圈子里的鄙视链,哪里都有。 奥古斯都家族看不上其他文化方向,她也没兴趣去贴人家的冷脸。 就在这时,会场中央的灯光缓缓暗下,几束聚光灯打在了主会场的圆台上。 一位穿着正式礼服的主持人出现在光柱中,宣布交流会正式开始。 星穹杯组委会的代表也上台致辞,内容无非是欢迎各位优秀的设计师,展望行业未来,鼓励创新与合作之类的套话,然后简要介绍了今晚的活动流程。 姜知乐在靠近边缘的地方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钱难有坐在她旁边,趁着台上还在讲话,低声提醒:“官方讲话都是走过场,重头戏是等下的自由交流环节。很多大厂、投资方、媒体的人都会趁这个机会主动找人聊。你心里有个数,想认识谁,或者不想搭理谁,自己把握。” 姜知乐点点头,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又是社交。 台上的官方代表终于讲完了话,灯光重新亮起,变得柔和而明亮。 主持人宣布自由交流环节开始,请大家随意交流,畅所欲言。 原本安静的人群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开始流动、散开,交谈声渐渐变大。 钱难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对姜知乐说:“走吧,姜大设计师。先带你去认识几个……或许对你有用的人。” 姜知乐抬眼看了看钱难有脸上那“舍命陪君子”般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行,听你安排。” 第294章交际 钱难有带着姜知乐,不紧不慢地穿过交谈的人群,朝着会场另一侧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走去。 这边的人少了一些,气氛也更松散,几个人正围着一张圆桌低声讨论什么,桌上悬浮着几款游戏的概念图,画风各异。 “那边几个是做独立游戏的,”钱难有放慢脚步,压低声音介绍,“排名不算高,但创意很强。你可以认识一下,有时候看看不同方向的东西,挺有启发的。” 姜知乐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那几个设计师正讨论得热烈,看见钱难有带人过来,都停下了话头,目光落在姜知乐身上。 “各位,介绍一下,姜知乐,本届参赛选手。”钱难有熟稔地开口,然后又转向姜知乐,简单说了下几人的名字和代表作。 那几个人听到姜知乐的名字,眼睛都亮了一下,纷纷主动打起招呼。 “你这世界观设定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有人终于忍不住问:“我做一个国家历史都要翻遍星网百科,你做了一整套文明体系,从神话到历史全串起来了。” 姜知乐含糊地回了一句:“查了很多资料,慢慢拼的。” 对方也没追问,只是感慨:“一个人拼出这么完整的神话和历史体系,太强了。” 另一个人也 感慨说,确实很强。 姜知乐没接话,把话题转到了他们正在讨论的那款无战斗叙事游戏上。 这个话题果然奏效,几个设计师立刻回到了刚才的讨论中,姜知乐时不时插一两句,聊得倒是挺投机。 聊着聊着,话题又拐到了星穹杯的排名和评审机制上。 “我们这种偏叙事的游戏,在投票上太吃亏了。”一位短发设计师抱怨,语气带着点无奈,“玩家就喜欢视觉刺激强、节奏快、打得爽的游戏。我们这种需要长线发展的,在短时间投票环节,先天劣势。” “但口碑和影响力是实打实的啊,”一设计师接话,朝姜知乐努了努嘴,“你看姜设计师,她‘华国宇宙’讨论度多高,都出圈了,这影响力,不比单纯排名高差。” 姜知乐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过了一阵,有人提起王氏集团支持的那几款华国文化游戏,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另一个接话,说人家背靠王氏资源不愁,不像独立创作者什么都要自己来。 又有人插嘴说也不能这么讲,至少王氏让华国文化这个赛道在星穹杯上有了存在感,不然前百强里做华国文化的可能一个都没有。 几个设计师同时看了姜知乐一眼,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姜知乐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几个人正聊着,不远处几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深色西装、表情倨傲的年轻男人,眼神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衣着风格相近,步伐不快但方向明确,直直朝着这边。 钱难有在旁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了句:“是维克多,奥古斯都家族旗下古典纪元工作室的主创之一,沃伦的跟班。” 姜知乐心里有了数。 维克多径直走到他们的小圈子前,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姜知乐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哟,挺热闹。”他开口,声音有点刻意拿腔拿调,“这位就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姜设计师是吧?做那个华国游戏的?” 他特意在“华国游戏”四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姜知乐抬眼看他,表情平静:“有事?” 维克多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直接,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说:“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听说姜设计师的游戏最近很火,玩家讨论度很高。我们就是有点好奇,你们那种……嗯,比较小众的文化题材,是怎么吸引到这么多玩家的?有什么特别的……营销技巧吗?” 他身后一个人配合地发出几声轻笑,眼神在姜知乐和旁边几个独立游戏设计师身上扫来扫去,意思很明显。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目光投向了这边。 姜知乐看着维克多那张写满优越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小众?”姜知乐开口,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人都能听清,“你觉得是小众,那可能是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着维克多微变的脸色,继续道:“你们做的那套东西,除了自娱自乐的那一小撮人,根本没人感兴趣,也没人看得懂吧。圈子小,看什么都觉得别人也小,很正常。” 维克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嘴角那点假笑消失无踪:“你……” “至于营销技巧,”姜知乐打断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游戏是给人玩的,玩家觉得有趣,愿意进去探索,愿意为故事和角色投入感情,那就是最好的营销。” 说完,她看着维克多明显憋着气、想反驳又一时找不到话的样子,微微一笑。 姜知乐对旁边几位有些愣神的独立游戏设计师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语和窃笑,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刚才那是……奥古斯都的维克多?和那个做华国主流的姜知乐?” “听着像是奥古斯都的人先挑事,被怼回去了?” “那女生说话挺硬气啊……不过是不是太冲了点?” 各种目光和窃窃私语,在空气中流淌。 有人对姜知乐直白的回怼暗自叫好, 更多的人则是纯粹看热闹,对奥古斯都家族吃瘪乐见其成。 钱难有从旁边跟上来,走到姜知乐身边,压低声音:“姐姐哎,你这这太刚了吧。那家伙心眼小得很,这下梁子结下了。” 姜知乐脚步没停,语气平淡:“是他们先过来惹我的,难道我要笑着听他们阴阳怪气?还不如直接解决。” 钱难有噎了一下,想了想刚才维克多那副嘴脸,好像……确实没法忍。 他叹了口气:“行行行,你有理。不过小心点,奥古斯都家的人,记仇。” 姜知乐“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她其实并不太担心。 这种场合,众目睽睽,对方又是自诩高贵的“古老家族”,真要撕破脸皮做点什么,丢脸的也是他们自己。 会场另一侧,沃伦·奥古斯都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酒液,姿态优雅地倚靠在装饰柱旁。 刚才那一幕,他显然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平静落在了姜知乐和钱难有的背影上,也扫了一眼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维克多。 第295章认可 维克多被姜知乐不软不硬地怼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下意识抬眼,刚好看到不远处沃伦·奥古斯都正姿态闲适地靠在柱旁。 沃伦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平静地投向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平静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审视。 旁边一个跟班低声提醒:“维克多,那女的走了,沃伦少爷看着呢……”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维克多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什么场合风度了,拔腿就追了上去,几步拦在了两人面前。 “姜小姐,请留步!” 姜知乐停下脚步,微微蹙眉,看着脸色明显不对劲的维克多。 她还以为刚才那番话已经足够让这人知难而退了。 “还有事?”她的语气比刚才更冷了。 维克多吸了口气,努力想找回一点气势,但话一出口还是带了刺:“姜小姐刚才的话,未免有些过于狂妄了吧,你以为刚才那几句话就能显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不过是靠着话题热度混上来的新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姜知乐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还以为对方能说出什么新花样,结果还是老一套的居高临下扣帽子。 “我是不是人物不重要。但你追上来跟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证明我不行,是为了证明我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旁边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然后迅速被咳嗽声掩盖。 “你!”维克多脸涨得通红,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丝毫不留余地,“那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除了圈内人没人看?你把话说清楚!” “字面意思。”姜知乐也没什么耐心了,“觉得难理解的话,建议回去多读点书,或者……多看看自己游戏数据,观众用脚投票的结果,比我说的清楚。” 维克多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懂什么!我们工作室的作品是艺术品!是真正有深度、有内涵的高雅文化!不是你这种靠炒作起来的能比的!” “高雅到没人玩?”姜知乐简直要气笑了,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 “行,你高雅,你内涵,你曲高和寡,阳春白雪。那请您继续高雅着,别来我前指手画脚,平白辱没了您的身份,麻烦让让,你挡我路了。” 她说着就要绕开维克多。 钱难有站在姜知乐侧后方,脸色也已经沉了下来。 他上前半步,语气冷硬:“维克多,注意你的言辞和场合,这是星穹杯的交流会,不是让你来这里争论家族声誉的。” 维克多正在气头上,又被钱难有这么一堵,更是口不择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不过就是苏冉教授的一个学生,真当自己人物了?”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周围的交谈声都低了下去,不少人都明里暗里地关注着这边。 维克多身后的两人也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这里挺热闹。” 一个平和但不容置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让周围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众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一位气质优雅、穿着浅灰色正装的中年女性走了过来。 她步伐从容,脸上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维克多脸上。 维克多瞬间熄火,脸色变了变,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钱难有则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恭敬:“老师。” 苏冉。 姜知乐心里瞬间明了,星穹杯的传奇评委,两届冠军得主,行业内的泰山北斗,是无数设计师敬仰的存在。 真人看起来比她查到资料上的更加温润,但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视。 苏冉对钱难有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姜知乐,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她主动伸出手:“姜设计师,久仰了,你的游戏,我一直在关注。” 姜知乐立马伸手和她轻轻一握,“苏老师您好,我是姜知乐,谢谢您的关注。” 她心里有点惊讶,没想到苏冉会主动过来,还用了“久仰”这样的词。 苏冉握了握手便松开,目光温和地看着姜知乐,仿佛周围探究的视线都不存在,“你的两部作品世界观构架宏大而自洽,连接处理得非常精妙。”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声音清晰得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你做的,在我看来,已经不只是游戏了。你某种程度上,重构一段文明的脉络和精气神。这种尝试,在这个时代,非常珍贵,也非常需要勇气。”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连远处一些没注意到这边的人都投来了目光。 维克多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和难堪,但在苏冉面前,他连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姜知乐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冉的评价会这么高,这么……直达本质。 她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再次道谢:“苏老师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苏冉又和姜知乐简单交谈了几句,问了问近期的创作计划,最后,她微笑着说:“以后有空,可以多交流,我对你游戏很感兴趣。” “谢谢苏老师,一定。”姜知乐认真点头。 苏冉颔首,离开前,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钱难有,“于游,好好带着姜同学,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行情复杂,多提点着些。” “是,老师。”钱难有恭敬应下。 苏冉这才转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离去,全程没有搭理站在一旁的维克多几人。 维克多和他身后几个人,脸都涨红了,却全程不敢吱声。 她一走,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才消散,但所有人看向姜知乐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了。 羡慕,惊讶,探究,甚至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嫉妒。 苏冉的公开认可,无异于一道金光闪闪的护身符,更是一块重量级的敲门砖。 维克多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姜知乐一眼,终究没敢再放什么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而在会场的另一端,沃伦·奥古斯隔着人群,清晰地看到了苏冉走向姜知乐,看到了两人握手交谈,也隐约听到了苏冉那几句评价。 他脸上那种一贯的从容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冉在星穹杯内的地位和影响力,他比谁都清楚。 这位女士很少在公开场合,如此明确地表达对某个后辈的欣赏,这是一种无形庇护。 “啧,你的人……就这点水准?被个新人怼回来不说,还招来了苏冉教授亲自下场?” 一个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有些许嘲弄的女声忽然在沃伦身侧响起。 沃伦眉头皱得更紧,侧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利落白色西装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酒,目光同样落在那小小的风暴中心。 沃伦没有回应。 他盯着那年轻的设计师,又看了一眼她身边如释重负的钱难有,眼神晦暗不明。 “注意你的表情,沃伦。”年轻女子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压低,带着点提醒的意味,“不少人可都看着你呢。” 沃伦闻言,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脸部肌肉,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 年轻女子嗤笑一声,瞥了沃伦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继续装”的了然,“行吧,你们奥古斯都家的涵养,我向来是佩服的。不过……” 她顿了顿,朝着苏冉和姜知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位姜设计师,看起来倒真有点意思。我得过去跟教授打声招呼,顺便,认识认识这位新星。” 说完,她不再看沃伦瞬间又绷紧的嘴角,优雅地转过身,朝着苏冉离开的方向,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沃伦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钱难有凑到姜知乐身边,低声说:“老师平时很少在这种场合明确地表达欣赏,她这是公开给你撑腰呢。” 姜知乐“嗯”了一声,心里也清楚苏冉刚才那番话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认可,更是一种信号,足以让很多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人暂时掂量掂量。 “你今天把维克多得罪得不轻,”钱难有继续低语,脸上没什么笑容,“但有老师这句话镇着,他至少明面上不敢做什么太小动作。不过,暗地里的记恨肯定跑不了了,以后多留个心眼。” 姜知乐沉默了一下,没接话。 得罪就得罪了,她也没打算卑躬屈膝。 苏冉教授的认可是一道护身符,但终究是外力,打铁还需自身硬。 交流会又持续了一阵,气氛在苏冉离开后渐渐恢复如常,但姜知乐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她也不再刻意低调,该交谈交谈,该观察观察。 活动临近尾声,人们开始陆续道别离开。 姜知乐和钱难有也一起朝出口走去。 “我送你到传送点。”钱难有说。 在星网上,像这种官方大型活动场地,有严格的传送限制,不能像平时那样随时随地一键跳转。 必须离开活动场地的特定范围,或者到专门的传送点,才能重新获得自由传送权限。 第296章疑惑 姜知乐和钱难有沿着散场的人流往外走,穿过一道光幕时,视野上方上弹出“自由传送已恢复”的系统提示。 “你去哪?”钱难有在传送点前停下脚步,侧头问她。 姜知乐说,“创作者空间,刚才有几个想法想趁热记下来。” 钱难有点头,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今天的事别太放心上。维克多那种人,圈子里的笑话够多了,不差你这一桩。” 姜知乐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朝钱难有挥了挥手,踏入传送点。 流光从脚底升起,短暂的光线转换后到了创作者空间。 姜知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显示好几条信息,点开一看,林奇奇的私信头像正在屏幕上方跳动,消息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老大!你怎么是休闲状态?我看你好一阵了!你在干嘛?” 姜知乐看着这串连珠炮,忍不住回了一句:“你是不是一天到晚就盯着我状态栏看?不玩游戏的?” 林奇奇回得飞快:“别提了!游戏太难了!还有两个讨债鬼!” 然后发了一连串抓狂的表情包,“我下线休息休息,正好看到你状态变了就问问,你在干嘛?” 姜知乐失笑,能想象到林奇奇在游戏里焦头烂额的样子。 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刚去参加星穹杯的参赛者交流会,前百强设计师的官方活动。” 林奇奇立刻发来一排鼓掌的表情包,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八卦起来:“老大,交流会上有没有什么大人物,比如王氏集团的人慧眼识珠套近乎啊?” 姜知乐对着屏幕挑了挑眉,回了一句:“想啥呢,没有,连王氏的人都没怎么见到。” 林奇奇看着这条回复,眨了眨眼,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对啊,按照王以安和王以骁之前的说法,王家应该是很看好老大的,还有长远合作打算的。 怎么可能不派人接触?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躲着呢?这不合理啊。 她想不通,干脆不想了,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姜知乐:“嗐,那肯定是王不见王!狗头保命.jpg” 姜知乐被逗笑了,两人又聊了几句,才互道晚安。 关掉对话框,林奇奇转头就杀进了和王以安、王以骁的三人小群。 直接开门见山,连铺垫都没有:“交流会你们去了吧?怎么没人去勾搭我老大?” 消息发出去,过了一会儿,王以安的头像才亮起,言简意赅地回复:“现在不是时候。” 几乎同时,王以骁也冒泡了,“王以安说的对。而且……不至于上赶着吧?咱王氏也是要面子的。” 然后话题一转,王以骁开始催林奇奇:“别管这些了,快上号!带我攻出长安城!这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林奇奇对着聊天界面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发了个“愤怒捶桌”的表情包,头像一灰,下线了。 另一边,姜知乐关掉和林奇奇的私信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创作。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苏冉那句“重构一段文明的脉络”,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 当时在那种场合下,她表面平静地接受了这份过誉,但内心深处的警觉在交流会结束之后慢慢升了起来。 她比谁都清楚,星网数据库中关于那个古老文明的资料,是多么的贫乏、破碎,甚至充斥着大量臆想和错误的拼接。 而她的游戏里呈现的,是无限趋近于“真实”的历史轨迹、文明逻辑、人物关系。 普通玩家或许会为剧情和角色沉醉,分辨不出差别。 但嗅觉敏锐的专业人士,或者那些掌握着不为人知资料的势力,迟早会看出端倪。 早在发布游戏时她就做好了被盯上的准备,最近各种事情也表明她的确已经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但让她隐隐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似乎一直有人,在暗处为她挡掉了一些更直接的麻烦,对此人她迟迟没有头绪。 她之前怀疑是苏冉,毕竟钱难有提过苏冉一直在关注她。 以苏冉在行业内的地位和资源,暗中照拂一个看好的后辈,完全合理。 可是今晚,苏冉的表现……坦荡,直接,欣赏溢于言表,但那是一种前辈对才华横溢后辈的公开认可与扶持,是摆在明面上的。 完全不像是那种在暗地里默默扫清障碍、处理首尾的保护者姿态。 可如果那股暗中的力量不是苏冉,又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姜知乐被这个交流会搅得心绪万千,揉了揉太阳穴,干脆关了创作者空间的界面,直接下线了。 结果刚下线,姜知乐拔就感觉头晕晕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感觉不对! 她没有喊大白,拔下后颈的神经元连接器,自己扶着安全舱爬起来,然后转身爬进了隔壁的医疗舱。 躺下去的时候她脑子里还飘过一个念头,果然当初把医疗舱放在安全舱旁边是对的,动线合理! 医疗舱的舱盖缓缓合拢,淡蓝色的扫描光线从头顶扫到脚底。 扫描结束,光屏上弹出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姜知乐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阵,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花大价钱买的医疗舱,头晕成这样,结果就一切正常? 气的姜知乐脑袋晕乎乎的,直接点了屏幕上精神力深度恢复疗程的选项。 嗯,躺着还挺舒服的,躺平睡觉先! 舱盖缓缓合拢,医疗舱内部亮起柔和的暖光,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医疗舱的舱盖自动打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天花板上,晃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姜知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头不晕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拍了拍医疗舱,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和满意:“虽然啥都检查不出来,但睡觉确实舒服,下次失眠再试试。” 还没感慨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由远及近。 大白从门外冲进来,两只短胳膊在空中乱挥,嘴里发出一连串“呜呜呜”声。 姜知乐一脸懵:“怎么了?” 大白直接扑到医疗舱旁边,“呜呜呜小主人你吓死大白了!大白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回来就看见你躺在医疗舱里!大白还以为小主人出了什么事情!幸好小主人没有事情,不然大白怎么对得起主人的交代……” 姜知乐愣了一下。 大白提到“主人”两个字的时候,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压下那瞬间的恍惚,看着眼前“哭诉”的大白,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脑袋,安慰道:“没事没事,就是发现医疗舱睡觉很舒服而已,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大白的呜咽声终于慢慢平息,豆豆眼里的蓝光也恢复了正常频率。 语气里充满了担忧:“真的吗,小主人?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大白立刻联系最近的医疗机构?” “真的不用,我好得很。”姜知乐赶紧保证,从医疗舱里出来,“而且,感觉精神从没这么好过。早餐呢?我饿了。” “早餐!对,早餐!”大白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立刻回复,“大白精心准备的营养套餐,马上为您送到餐厅!” 第297章圈套 早餐时分,阳光正好。 姜知乐神清气爽地走下楼梯,感觉昨晚在医疗舱里的深度睡眠把她连轴转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饱满。 看来那死贵的玩意,还是有点用的。 餐厅里,大白已经摆好了早餐,除了日常的营养搭配,餐桌中央还赫然放着一个不小的汤盅。 “这又是什么?”姜知乐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汤盅。 “安神早餐,小主人。”大白滑到她身边,语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昨晚的“余悸”,“大白查阅了华国食补资料,结合D565星本地可获取的安神宁心类植物提取物,特别为您准备的。” 姜知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味道居然还不错。 她一边喝,一边无奈地看了一眼在旁边“虎视眈眈”、仿佛随时准备进行健康演讲的大白。 “我真没事,大白,就是昨天交流会有点累,睡一觉全好了。你看我现在你看我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 大白显然不太信这套说辞,“表面精神状态良好,不代表深层生理指标无异常。小主人,大白再次强烈建议,进行一次全面的、深入的健康检测,包括神经系统与精神力……” “不用,真的不用。”姜知乐赶紧打断它,她可不想被按在医院里做一上午的全身扫描,“我好着呢,精力充沛,思维清晰。那医疗舱的深度恢复疗程效果拔群,我觉得我现在能立刻上线再肝三天三夜游戏更新。” 这话半真半假。 精力恢复是真的,但“肝三天三夜”纯属胡扯,只是为了堵大白的嘴。 大白豆豆眼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进行复杂的逻辑权衡。 最终,它没有坚持,只是用不容忽视的语气说:“好的,小主人把这碗汤喝完吧,对安神补脑有好处的。” 姜知乐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一口气灌了下去,喝下去胃里倒是暖烘烘的。 就在她刚放下汤碗,准备解决最后一点早餐时—— “警报!警报!检测到异常网络攻击!” “警告!《洪荒》主服务器负载异常!连接中断率飙升!” “警告!《三国杀》数据流检测到未知恶意代码注入!” 大白突然发出紧急提示,和姜知乐手腕的光脑上的紧急警报声炸开! 姜知乐手里的筷子啪地搁在桌上,站起来快步走向楼上安全舱,一边走一边在光脑上调出创作者中心的后台。 光脑上的数据乱成一锅粥。 原本平稳运行的数据曲线此刻像发了疯的过山车,疯狂上下蹿升。 服务器负载早已冲破红色警戒线,还在不断攀升。 玩家掉线报告、连接失败提示、数据包丢失警报……像雪崩一样刷满了旁边的日志窗口。 “这不是普通BUG,是有预谋的蓄意破坏。”大白的语气难得严肃,“攻击方式虽然技术门槛不高,但成本巨大,一定有人在背后有意安排。” 姜知乐不再耽搁,躺进安全舱,直接接入星网,直接进入创作者空间,开启管理员权限。 “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防御协议。”姜知乐的声音异常冷静,手下动作不停,快速输入一系列指令,“大白,全力分析锁定攻击源。” “指令已接收。应急协议启动中……攻击流量分流开始……玩家数据恢复进程启动……”大白立刻回复,接着也出现在创造者空间。 接下来的一整天,对姜知乐和大白来说,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高强度攻防战。 她和大白在创作者中心忙了整整一个白天,修复漏洞,回档异常数据,给受影响的玩家发放临时补偿,在所有关键节点上多铺了两层防火墙。 傍晚时分,服务器终于初步稳定下来。 玩家重新登入游戏,世界频道的问号逐渐被“终于能上来了”“我的装备恢复了”“补偿礼包收到了”取代。 姜知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忙了一天,憋了一天的火气,这会儿终于有空冒出来了。 她想了想,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打开个人社交账号,手指在敲下一行字,然后直接点击发送。 “服务器刚刚完成了一次‘压力测试’,感谢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提供的免费攻防演练。现漏洞已修补,补偿礼包已发放。 温馨提示:下次想练手,建议换个目标,我们防火墙的日志分析功能还挺贵的。” 末尾还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发完,心里那股郁气才算散了些。 然而,公告才发出去,姜知乐才发现聊天页面一堆的未读消息。 紧接着通讯请求的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屏幕上瞬间堆满了未接通讯和未读消息。 谢黎星、林奇奇、北愚、钱难有,几个头像此起彼伏地往外蹦,一个比一个急, 姜知乐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服务器修复好的消息传得这么快?大家都来慰问? 她正想点开谢黎星的消息看看,大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更复杂的汇报的语气: “小主人,星网上出现大量针对您的负面舆论,检测内容指控您……游戏数据造假、利用非法手段提升星穹杯排名、并对本次服务器故障敷衍了事、态度傲慢。” 姜知乐盯着光屏上那些措辞激烈甚至带有侮辱性的评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忙活了一天,刚把游戏服务器的窟窿堵上,舆论上的脏水就泼过来了。 还真是……一环扣一环,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她扯了扯嘴角,忽然哼笑了一声。 不是真的笑,是被气到极点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无奈。 大白在旁边轻声问她是否需要启动舆情应对方案。 姜知乐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先不管,免得又入了什么圈套!” 她顿了顿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服务器刚稳下来,我先歇会儿。这帮人爱骂骂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大白沉默了片刻,把光屏收起来,默默滑到一边,却开始自动抓取所有负面帖子的账号。 第298章憋屈 姜知乐下线星网,躺在床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点开那堆几乎要爆炸的未读消息。 最先回复的是谢黎星,他发了好几条,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姐,网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我看到好多人转发,说你数据造假、服务器事故是借口……” “姐你回我一下。” 姜知乐看完,叹了口气,手指快速敲了几个字回复:“假的!别管这些,好好训练。”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的,你没事就好。” 姜知乐扯了扯嘴角,没再回,继续往下翻,两个大粉头子信息一条接一条。 林奇奇的消息最夸张,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夹杂着语音消息,光是看文字转写都能感受到她的暴躁。 “老大!!!气死我了!!!那些人嘴巴怎么那么脏!!!” “要不我去组织人帮你澄清?粉丝群里有好几个技术大佬!” 姜知乐赶紧发信息按住她:“别掺和,直接冷处理,现在跳出去跟他们吵,正好给他们送热度。” 林奇奇回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加一句“知道了老大”,看着像是被按住了,但姜知乐总觉得她不会那么老实。 然后是北愚的信息。 北愚的消息很简短:“作者大大,需要我在直播里说几句吗?我现在开播,说几句公道话应该有用。” 姜知乐想了想,回他:“不用,你现在说话反而会被拖下水,先别管,不急这一时的。” 最后是钱难有。 他的消息看起来最冷静,但内容最长,“网上的东西我看了,大部分是刷的,水军痕迹很明显。这个节骨眼上,尽量别搭理,越描越黑,你自己要稳住。” 姜知乐看完回复:“知道了。” 处理完所有消息,她把光脑一关,闭上眼睛。 今晚不适合做任何决定,也不适合思考任何问题。 她需要的不是对策,是睡眠。 “大白,我先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大白豆豆眼闪了闪:“好的,小主人。大白会持续监控网络舆情,如有重大变化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姜知乐摆了摆手,直接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来,舆论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姜知乐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着大白特意准备的安神粥,一边刷着光脑上的信息。 大白的特地投了一个界面悬浮在餐桌上方,实时滚动着各大平台的相关讨论数据。 一夜之间,话题已经从“姜x乐数据造假”发酵到了“姜x乐滚出星穹杯”。 热搜词条下面,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清一色是要求取消她参赛资格的,措辞激烈,一看就是精心编排过的文案。 “小主人,”大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昨晚到今天早晨,针对您的负面讨论量持续增长,而且有人在多个玩家社群中煽动发起退款和抗议活动,已经有部分玩家响应了。” 姜知乐扒拉着光屏,看到几个玩家论坛的置顶帖里,赫然出现了“姜x乐游戏退款”的话题标签,参与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她面无表情地滑了过去。 大白继续说,有几条精心包装的“深度调查”报道出现在了各大游戏媒体的首页上。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有写“游戏数据异常背后的真相”,有写“从牌局到服务器:新人姜知乐的游戏帝国是如何搭建的”。 内容看似中立,措辞讲究,但每一段都在暗示同一件事:她的游戏数据有问题,她的排名有问题,她这个人有问题。 姜知乐听完,然后冷笑一声,继续吃东西。 她喝完最后一口粥,正准备起身去创作者空间,手指在刷到一条新动态时,微微顿了一下。 维克多居然在公共社交平台发了一条动态。 配文是:真相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游戏行业的底线,不应该被流量和话题所模糊。 没有指名道姓,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事件,但结合当下沸沸扬扬的舆论风向,这条动态指向谁,不言而喻。 评论区已经热闹非凡。 有人直接@了姜知乐的账号,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迷迷糊糊地问“发生什么事了”、“说的是谁”。 姜知乐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哼出一声。 大白在旁边已经开始自动抓取负面帖子的账号和数据来源,一边抓取一边汇报。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知乐没有刷论坛,也没有看那些不断攀升的负面话题热度。 她直接进入创作者空间,打开了后台管理界面。 大白出现在她旁边,豆豆眼闪了闪,试探性地问:“小主人,需要反击吗?大白已整理好完整的攻击证据链报告,或者联系星穹杯官方出面澄清……” “不用。”姜知乐打断它,目光盯着光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现在回应,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我跳出来辩解,然后抓住我话里的漏洞继续炒作。” 她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将攻击日志按时间线排列,标记出几个关键的异常数据节点。 “先把证据收好,等时机。” 大白沉默了片刻,豆豆眼闪了闪:“明白,大白将昨天攻击行为数据,同步更新证据链报告中。” 姜知乐嗯了一声,继续埋头整理。 她把昨天从攻击开始到服务器稳定的完整时间线梳理了一遍,把异常数据都标注清楚。 这些东西现在拿出来没用,但将来一定用得上。 创作者空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光屏上数据无声滚动。 姜知乐整理着证据,空档的时间里,心里转着另一个念头。 维克多那条动态,到底是个人行为,还是奥古斯都家的意思?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借机蹭热度。 但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奥古斯都家族已经正式将她视为需要打压的目标。 苏冉的公开认可,显然让某些人坐不住了。 可是现在这状况,她暂时得不出答案。 “大白。”她忽然开口。 “在,小主人。” “继续盯着舆论,尤其是那几个带节奏带得最凶的账号和水军头子信息都存下来。还有维克多和奥古斯都家族相关账号的动向,重点监控。” “明白。” 姜知乐没有再说话,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数据中。 第299章等待 网暴的第三天,舆论依然没有平息的迹象。 姜知乐早上准时起床,起来刷了一眼论坛,首页上关于她的帖子还在,措辞比昨天更激烈,参与讨论的账号也更多了。 有人在帖子下面吵成一团,质疑派和辩护派互相甩链接,各自引经据典地争论她的游戏数据到底有没有问题。 她往下划了几页,发现林奇奇的小号ID出现在好几个帖子里,正一条一条地跟人对线。 她关掉论坛,发现苏冉教授的私信弹了出来。 苏冉教授是在交流会后面通过钱难有加上的好友,两人加了好友之后就只有姜知乐的问好信息,现在是苏冉主动发消息过来。 内容很简短,没有寒暄客套,只有一条信息:“放宽心,先别回应,有需要找我。” 姜知乐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回复:“谢谢苏教授。” 她关掉光屏,下楼吃早餐。 “小主人,”大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今天的舆论,需要大白做详细汇报吗?” “不用。”姜知乐擦了擦嘴,“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让他们吵吧,吵累了就消停了。” 她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对方花了这么大代价,又是攻击服务器又是买水军带节奏,不可能闹两天就收手。 但她也清楚,经过前天冲动的反应后,现在跳出去回应,只会让对方更兴奋。 吃完早餐,她上楼进了创作者空间,准备继续整理昨天的攻击日志。 刚坐下,私信页面就震了一下,是钱难有的消息。 他说苏冉教授老师不方便说的话由他来转达,姜知乐看到这句话,挑了一下眉头。 他开门见山:“我们这边查到的线索,指向奥古斯都家。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们动的手。” 果然。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的那一刻,姜知乐还是觉得胸口有一股闷气堵着。 钱难有继续发:“老师说,你做得对,先冷处理是对的。证据收好,等时机成熟再动,她现在身份敏感,不好常联系,但她的态度你明白的。” “我知道了。”姜知乐回复,“谢谢。” “客气,你自己小心点,别被激怒了冲动行事。对方不会轻易罢手的,做好长期应对的准备。” “好的。” 钱难有似乎觉得她的语气太平静了,又追了一条叮嘱她自己小心,一定别被激怒了。 姜知乐看着那条消息,回复:“……知道了”。 又觉得不太够,补了一句“放心”。 关掉和钱难有的对话,姜知乐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奥古斯都家名字在脑袋里转来转去,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了下来。 知道是谁,比不知道是谁要好对付。 虽然现在还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但至少目标明确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光屏上那堆收集的数据上。 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但总有一天,这笔账要好好算一算。 她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将攻击日志按时间线重新排列,把恶意代码的样本分类存档。 大白在旁边协助,将攻击过程中捕获的可疑数据一一标记。 创作者空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光脑又震了起来。 这次是林奇奇的私信。 “老大!!!!我真忍不住了!!!那群人真的太过分了!!!” 后面跟了一连串截图,是几个论坛帖子的评论区。 她小号在论坛上跟人吵了一整天,打字打到手酸,实在憋不住了跑来找姜知乐诉苦。 她说那些人太过分了,有些评论纯粹就是人身攻击,而且还有一些完全讲道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洗地”、“收钱了”、“粉丝滤镜”。 她真的好几次想直接骂回去。 姜知乐回复她:忍,越骂他们越来劲。 林奇奇那边显示了好一会儿“正在输入……”,最后只发来一个委屈巴巴的“好吧.jpg”。 姜知乐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结果没消停多久,北愚也发来了消息。 他没有像林奇奇那样长篇大论地吐槽,直接汇报了情况:“作者大大,昨晚直播弹幕有人刷你的事,我没忍住,直接开喷了。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姜知乐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回复:“做得好,谢谢。” 北愚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握拳的表情。 姜知乐摸摸下巴,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会以为这是“怂恿”他吧? 还没回复,忽然响起了视频通讯的请求。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谢黎星。 姜知乐接起来,看见屏幕那头的谢黎星坐在宿舍的书桌前。 他眉头微皱着,开门见山:“姐,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了。” “没事,冷处理就好。”姜知乐靠在椅背上,语气尽量轻松,“就是有人买了水军带节奏,我不回应,过几天就消停了。” 谢黎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 然后他说:“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要是需要我做什么的,你跟我说。” 姜知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知道了,真没事,你好好训练,别操心这些。” 谢黎星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上次我说的,首都星的事,你真的不考虑吗?” 姜知乐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思了一会,才说:“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再想想。” 谢黎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通讯挂断。 创作者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姜知乐坐在工作台前,面前的光屏上是一个空白的游戏框架,几条零散的功能线,和一个还没确定的核心玩法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光屏上那个空白的游戏架构空间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 今天不打算继续跟那些黑帖较劲了。 证据已经归档完毕,反击的子弹已经压进枪膛,只等时机。 第300章异常 又过了几天,网暴的热度没有完全消退,但也没有继续升级。 那些水军账号的活跃度下降了一些,倒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了。 纯粹是连续好几天的攻击消耗了大量预算,加上林奇奇和北愚带领粉丝们自发整理了一批水军证据帖。 在被越来越多人转发后,一些原本跟风的路人玩家开始意识到这里面有人带节奏,跟着骂的人少了不少。 但负面评论并没有就此消失,只是从之前的集中轰炸变成了零散骚扰,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时不时在耳边嗡嗡几声。 但姜知乐已经学会了和那些恶评和平共处。 说是和平共处也不太准确,更像是麻木了。 每天早上起来刷一遍星网,看到那些熟悉换着花样的评论,心里那股憋屈感还是会冒上来,但至少不会再影响她一整天的心情。 她照常吃饭,了解了解一下事态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然后该干嘛干嘛。 今天午后,她刚处理完《洪荒》涿鹿之战版本的最后一批测试数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大白滑过来,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开始例行汇报今天的数据。 “小主人,今日针对您的负面讨论量下降了,但出现了新的扩散趋势。” 姜知乐叉起一块水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知道了。” 大白没有立刻离开,豆豆眼闪了闪,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 片刻后,它还是补充道:“另外,维克多的那条动态,目前转发量已突破亿,评论区内要求星穹杯官方介入调查的呼声较高。” 姜知乐叉水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让他蹦跶。”她说。 “小主人,需要采取任何应对措施吗?”大白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姜知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让他们蹦跶吧,我出去走走。” 她在家闷了好几天没出门,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D565星的午后安静又平庸,此刻天空一片雾蒙蒙的,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暗淡。 街道上偶尔有一两辆悬浮车无声地滑过,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她。 她沿着家门口那条路,慢慢往社区小公园的方向晃悠。 走了大概两百米,迎面走来一个同社区的邻居,一个中年女人,家里是三口人,也经常一家三口出来散步。 平时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那种邻居关系,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姜知乐下意识地准备点头致意。 但那个女人的目光和她对上的一瞬间,眼神明显地闪烁了一下。 她迅速地低下头,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打。 姜知乐愣在原地,回头看了那个急匆匆走远的背影一眼,皱了皱眉,但没有深究。 也许人家真的有急事,她继续往前走。 在小公园门口,她又遇到了一个认识的邻居。 这次是个年轻女人,平时见面会笑着聊两句的那种。 对方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匆匆说了句“下午好”,就快步走开了,像是在躲避什么。 姜知乐站在公园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她不是傻子,一次可以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 看来马甲在写里曝干净了,那些人看到了网上的消息,自然也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 她忽然没了继续散步的心情。 在原地站了几秒,她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回到家里,大白正安静地待在充电座上,看到她回来,豆豆眼亮了亮:“小主人,您回来得比预计的要早。” “嗯,没什么好逛的。”姜知乐换下外套,坐到沙发上,拿起光脑,点开了游戏论坛。 首页上,关于她的帖子依然不少。 她面无表情地往下滑,跳过那些明显是水军带引战的对骂帖。 她只想看点正常的、真实的玩家讨论。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帖子,标题很朴素:《说实话,姜x乐的游戏是好玩,但确实不够刺激》。 她手指顿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主楼的内容不算恶意,楼主是个普通玩家,语气也挺诚恳。 说很喜欢《洪荒》的世界观,也觉得《三国杀》的剧情设计很惊艳,但玩久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比同期星穹杯里那些机甲对战、星际战争类的游戏,她的游戏在“爽感”上确实差了一截。 不是不好玩,是不够爽。 这条帖子下面的回复,大部分也是类似的论调。 有人表示赞同,有人反驳说“深度和刺激本来就不能兼得”,也有人打圆场说“两种类型各有受众,没必要非要分个高下”。 但这条帖子,被黑子截图转发到了另一个骂她的帖子下面。 配文是:姜x乐粉丝承认:她的游戏不如别人刺激,评论区里面一片嘲讽。 姜知乐看着那条被恶意曲解的转发,看着评论区那些阴阳怪气的言论,胸口那股闷气又开始往上涌。 不是因为被骂,是因为那条帖子的原意,其实有一部分是对的。 她的游戏确实不够“刺激”。 在星际时代的主流审美里,机甲对轰、舰队决战、异能对决才是“刺激”的代名词。 她现在做出了的游戏讲文化、讲历史、讲人性,这些需要沉淀和思考,没办法在短短几分钟内给玩家带来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这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短板,也是她一直试图用剧情和文化深度来弥补的短板。 但知道归知道,被人揪着这一点反复鞭尸,还是让她觉得憋屈。 她关掉论坛,把光脑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还不能回应。 现在跳出去说任何话,都会被曲解、被放大、被当作新一轮攻击的素材。 她只能等,等这波舆论过去,等时机成熟,再把证据甩出来。 但等待的过程,真的很磨人。 晚上,她洗漱完躺到床上,正准备关灯,光脑震了一下。 是林奇奇的消息。 消息一打开,就是一串愤怒的表情包加一堆语音条。 林奇奇的语气听起来比她还憋屈:“老大,我今天又没忍住,跟那群人对线了三个小时。” 姜知乐听着,林奇奇用极快的语速控诉着今天在论坛上和黑子吵架的全过程,从起因到经过到结果,细节丰富,情绪饱满,堪称一篇精彩的战斗报告。 第301章刺激 姜知乐听完,无奈的回复:“不是让你别掺和吗?” 林奇奇秒回:“我知道!但我忍不住啊老大!你是没看到他们说的那些话,我要是能忍住我就是圣人了!” 姜知乐看着那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虽然林奇奇不听劝,但这份心意,她领了。 两人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林奇奇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她开始跟姜知乐吐槽游戏里的任务太难、两个新手太折腾、长安城的守卫太烦人。 姜知乐听着她絮絮叨叨,偶尔回一两个表情包,心情倒是比白天放松了不少。 她正想着怎么再安抚安抚一下这个炸毛的大粉头子,林奇奇又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已经是纯粹的吐槽: “那些人天天说你的游戏不够刺激,有本事他们自己去玩恐怖游戏啊,吓不死他们!” 姜知乐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愣住了。 恐怖游戏。 星际时代……有恐怖游戏吗? 她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见过的、听说过的所有星际时代热门游戏。 恐怖游戏,有,但大多是太空船里的异形怪物、废弃空间站的未知生物、实验室里失控的变异体。 而中式恐怖……她想了很久,一个都想不起来。 因为这个时代的文化传承里,缺少了构成“恐怖”所需要的那些底层素材。 冤魂、僵尸、红绣鞋……这些概念在星际时代要么已经失传,要么被归类为“起源时代的迷信传说”,根本没有形成过系统的恐怖文化体系,更别说形成独立的游戏品类了。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忽然坐直了身体,手指飞快地打字:“奇奇,我问你个问题。” “啥问题?” “你……对‘鬼’这个概念,是怎么理解的?” 林奇奇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鬼?就是……人死了之后的灵魂?幽灵?我看过一些起源时代的资料,好像是这么说的,不过那些都是古人的迷信吧,现在谁还信这个。怎么了老大?” 姜知乐看着那条回复,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没什么,”她回复,“谢谢你。” “谢我啥?” “谢你今天跟人对线了三个小时。” 林奇奇发来一个满头问号的表情包,但姜知乐已经没有心思解释了。 她关掉和林奇奇的聊天界面,坐在床边,脑子里那些古老的恐怖意象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旋转。 脑子里那些零碎的念头正在快速地拼接、重组,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星际时代,人们对“鬼”的概念已经模糊了。 那些起源于古老文明的、关于未知和黑暗的恐惧,在漫长的历史断层中被遗忘了。 市面上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恐怖游戏,偶尔有一些惊悚元素,也只是作为其他玩法中的点缀,从未成为一个独立的品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片市场,是一片空白。 而她手里,有的是那些“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她想起那些古老的故事,那些在黑暗中流传了千百年的传说。 雨夜摇曳的灯笼,深井里传来的回声,老宅深处吱呀作响的木门,月光下飘过的白色影子……那些曾经让无数人汗毛倒竖、夜不能寐的故事,那些根植于东方文化土壤里的恐怖意象,此刻都正在黑暗中向她招手! 她激动地重新拿起光脑,给林奇奇发了一条消息:“奇奇,谢了。” 林奇奇秒回:“???又谢什么???老大你别吓我,你是不是被黑子气傻了???” 姜知乐没有解释,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关掉了光脑。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不停地旋转。 你们说我的游戏不够刺激是吗? 好。 那就给你们最刺激的。 第二天一早,姜知乐在大白疑惑的眼神里,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她简单洗漱完,就直接进了创作者空间。 大白跟在她后面进来,豆豆眼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小主人,您还没有吃早餐,空腹工作对身体不好……” “等会儿吃。”姜知乐头也不回地坐到工作台前,打开了那个空白了好几天的游戏框架。 这一上线,就是昏天黑地的一整天。 她像是憋了一股劲,要把这几天积压的所有情绪都倾泻到那个空白的框架里。 精神力持续输出,安全舱外的安置的精神力恢复剂肉眼可见的持续消耗中。 姜知乐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饥饿,只有脑子里那些画面和想法在不停地翻涌、碰撞、成形。 大白中途进来打断两次,提醒休息和进食,姜知乐匆匆灌下两瓶营养剂又继续埋头干活。 等到她终于停止精神力输出,回到现实时,已经是凌晨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保存好进度,退出创作者空间,准备下楼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刚爬出安全舱,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骚乱。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像是什么重物被狠狠撞倒在地。 不是邻居家小孩哭闹或者夫妻吵架的动静,是很多人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和压低了嗓门的命令声。 姜知乐的心猛地跳到嗓子眼,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结果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了,她疑惑的透过窗户往外看,安全署的人已经把邻居家的门围住了。 几辆悬浮执法车停在邻居家大门口,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正从屋里往外搬东西。 不是家具,是一箱一箱的密封储物盒,上面贴着各种颜色的标签和封条。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没有看到邻居一家人的身影。 这时,门口其中一个人正在低声对着通讯器说什么。 很快他们被迅速进入车里,几辆悬浮车无声地升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姜知乐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扇漆黑的窗户,心里有一股凉意正在缓缓蔓延。 第302章故障 姜知乐被一阵模糊的动静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侧耳听了几秒,但那声音已经消失了,像是梦境和现实交界处的幻觉。 她躺了一会儿,睡意已经彻底散了,索性掀开被子起身,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隔壁那栋安静得过分的房子大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和昨天凌晨安全署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收拾了一下,叫大白拿上点新鲜水果礼品啥的,就直接走到隔壁门前,按了一下门铃。 没有回应。 她又按了一下,依然没有回应。 门铃的提示音在空荡荡的门厅里回荡了几声,然后归于沉寂。 姜知乐假装若无其事地探头看了看,然后绕到了房子的后花园,后面的窗户拉着帘子,看不清里面。 她站在生态隔离栏外面,看着那扇紧闭的后门,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下沉。 她转身往回走,刚好碰见另一个栋房子的邻居从自家车库里出来。 姜知乐走上前,拦下正要上悬浮车的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意点,问隔壁出了什么事。 那个邻居抬头看见是她,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变了一下,低下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知道”。 然后脚步加快了好几倍,头也不回地钻进悬浮车,车门还没完全关上就发动了引擎。 姜知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急匆匆消失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 她又去找了社区管理员。 问起隔壁的事,对方的反应也如出一辙,目光躲闪,含糊其辞,翻来覆去就是“不清楚”、“安全署那边没通知”、“我们也不了解情况”。 姜知乐看着他的表情,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不是他不知道,是他不敢说。 她回到家,换下外套,坐到沙发上,沉默了片刻,开口:“大白,能查到隔壁那家人的信息吗?他们被带去了哪里,什么原因。” 大白立刻回应,片刻后,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小主人,大白尝试查询了D565星公共安全署的公开记录和内部系统,但相关信息已被加密,无法获取更多信息。” 姜知乐没有说话,她不是不知道D565星乱。 五级星嘛,边缘星球,安全署那帮人什么德性她早就听说了。 但听说归听说,那些都是发生在别的社区、别人身上的事,她刷新闻的时候划过去也就划过去了。 可现在这件事就发生在她隔壁,发生在隔着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在红旗下安安稳稳地活了那么多年,连街头打架都没亲眼见过几次,到了这儿倒是好。 先是娱记跟踪,再是被黑客攻击,然后是大规模网暴,现在直接快进到邻居全家消失。 她稍微细想了一下,后背就开始发凉。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这件事,和她有没有关系?是巧合,还是某种警告?她不知道。 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地方,一个人是可以无声无息消失的。 接下来几天,姜知乐尽量让自己保持正常的生活节奏。 她每天起床,吃饭,进创作者空间,白天做新游戏的框架搭建,傍晚下楼给院子里的植物浇水,晚上和大白一起复盘当天的舆论数据和游戏运营情况。 舆论还在持续,但热度已经明显下降,那些水军账号的活跃度大不如前,偶尔冒出来几条带节奏的帖子,也很快被正常的讨论淹没。 维克多没有再发新的动态,那条“真相或许会迟到”的帖子还挂在他的主页上,但评论区已经冷了下去。 一切都像是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但姜知乐开始不自觉地留意窗外的动静,开始在意隔壁有没有声响。 那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在创作者空间里工作。 新游戏的恐怖氛围需要大量的场景测试,她反复调整灯光参数和音效触发节点,不知不觉就过了午夜。 刚好她调整着光影的过渡,让黑暗缓慢地侵蚀灯光的边界,营造出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逐渐包围的窒息感。 正调到一个满意的参数,忽然眼前的画面有点跳动闪烁感。 “警告!检测到电源系统异常!建议立即保存工作并退出!” 那个红色三角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弹出来,占据了整个视野,配上急促的警示音效,直接将姜知乐吓一大跳。 “卧槽!” 姜知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弹,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安全舱的硬件警报,不是她游戏里的某个恐怖桥段成精了。 她手忙脚乱地保存好进度,退出星网,断开连接。 安全舱的舱盖刚一打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就钻进了鼻子。 她爬出安全舱,看到工作台墙壁上的大光屏正冒出一小股灰白色的烟,伴随着滋滋的声响。 大白已经到墙边,机械臂精准地拿起光屏,使劲一拽拉出了一条电源线,接着直接剪断了,那滋滋声停了下来。 姜知乐站在黑暗里,瞪着那截还在冒余烟的电源线,憋了好几秒,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你大爷的!” 她这一嗓子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大白回她身边,豆豆眼在黑暗中上下扫描了她一遍:“小主人,您有没有受伤?吸入烟雾?触电?” “没有,我没事。”姜知乐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根被大白拔下来的、端口已经烧黑的电源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根老化的电源线短路了。 不对,这都星际时代了,怎么还用电能啊,她不是每个月都在交家庭能量值吗?! 结果大白说,这台大型光屏是二手老款的,只支持电源供能,因为姜知乐使用不多,一直泡在星网安全舱里,所以也没想着换好的。 姜知乐已经无力吐槽了,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意外故障,而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大白,能修好吗?” “可以,大白需要切断这一条线路,需要您稍等五分钟,建议您先休息,不要使用该工作台和任何家电。” “好。”姜知乐摆了摆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坐到床上。 第303章收拾 但刚才那个红色大三角配合她正在构思的恐怖游戏画面,效果实在太炸裂了。 姜知乐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新游戏的第一个“受害者”,亏了啊! 就在这时,她的光脑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谢黎星。 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应该是家庭防御系统检测到异常故障时,自动向家庭成员发送警报。 她接起通讯,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已经传来了谢黎星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姐!你那边怎么了?!我收到故障警报了!” “没事,别紧张。”姜知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就是二手机器电源线老化短路了,大白已经处理好了,我也没受伤。” 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谢黎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紧绷:“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跟你说话吗?”姜知乐在床边坐下,语气尽量随意,“就是个小故障,五分钟就处理好了,你别大惊小怪的。” 谢黎星没有接这个话茬。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坚定:“姐,你来首都星吧。” “这边安全一些,基础设施也比D565星好。”谢黎星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而且,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那边。” 姜知乐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边的谢黎星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姐?” “……我会认真考虑的。”她说。 谢黎星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松了一些:“真的?” “嗯。”姜知乐应了一声,“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你也是。” 通讯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知乐坐在床边,看着地上那根被大白拆下来的二手机器,发了一会儿呆。 邻居失踪,安全署加密的信息,查不到任何记录的信息,深夜的动静,所有人的沉默,还有刚才那个把她吓得差点原地升天的红色大三角。 这些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汇聚成一个她一直不愿意正视的念头。 她没有父母,没有家族,没有可以依靠的背景。 她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称得上“亲人”的人,只有一个谢黎星。 虽然她还有一个大白,它忠诚、能干、几乎无所不能的大白,但……说到底是一台家用机器人,它的核心指令是保护她,但它的能力是有边界的。 大白安静地滑到她旁边,没有出声,只是把二手光屏收拾干净,然后将那根损坏的电源线收进回收模块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几个小时前还在创作者空间里描绘一座雨夜中的老宅,描绘那些属于鬼怪和恐惧的世界。 而现在她坐在这座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房子里,第一次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该走了。 “大白。”她开口。 “在,小主人。” “如果我要离开D565星,需要做哪些准备?” 大白沉默了两秒,才回答,“需要物品托运、星网个人节点的地址变更、以及目的地星球的入境许可申请。根据目的地不同,准备工作所需时间在三到七天不等。” 决定离开之后,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第二天一早,姜知乐吃过早餐,就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各个角落里的物品翻出来,分成三堆,要带走的、要归纳的、要处理掉的。 大白跟在她身后,负责记录和分类,时不时报出一个数据:“小主人,您目前筛选出的带走物品共计四十七件,建议使用中型托运,费用……” “行了行了,你记着就行,到时候统一安排。”姜知乐蹲在地上,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发愁。 等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看着大白列举出来的清单。 住所居住更改流程、物品托运、星网个人节点的地址变更手续……每一条后面都被大白标注了预计处理时间和注意事项,密密麻麻排了好几页。 她咬着筷子从头翻到尾,还没翻完就觉得头已经开始大了。 这时光脑震了一下,是林奇奇的消息。 林奇奇的消息开头照例是一串表情包轰炸,然后才切入正题:“老大!今天怎么那么晚在线?难得啊!是不是终于被我说动决定休息一天了?” 姜知乐随手拍了一张满地狼藉的照片发过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消息像连珠炮一样炸了过来,“搬家?!搬哪儿?!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老大你怎么突然就搬家了?!” 姜知乐看着这一串问题,有点头疼,挑了几个重要的回复:“搬去首都星,刚决定的,所以现在才开始收拾。” “首都星!!!”林奇奇的语气从震惊变成了兴奋,“老大你怎么突然想去首都星了?之前不是说不考虑吗?” 姜知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没有细说邻居失踪和电源事故的事,只回了一句:“这边待久了,换个环境。” 林奇奇又发来一条,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一些:“等等,老大,首都星的居住许可……你办了吗?” 姜知乐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没。”她回复,“我刚查了一下,五级星居民迁往首都星的审批流程比较复杂,所以我还在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先找颗二级星落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她仔细查完流程之后,心情一度十分沉重! 都是星际联邦时代了,居然还有等级划分界限,简直是对共产主义社会的背叛!! 首都星作为联邦的核心行政星,对移民的管控非常严格。 五级星居民想要获得长期居住许可,要么有直系亲属在首都星提供担保,要么获得首都星企业的正式工作并符合高额纳税标准。 要么有其他……特殊渠道。 她一个人,无父无母,还是个自由创作者,唯一能算得上亲属的谢黎星还是个军校在读生,压根不符合担保资格。 她之前跟谢黎星讨论过这件事,当时就是因为这些门槛才一直拖着没动。 第304章粉丝 林奇奇那边沉默了好一阵。 姜知乐以为她去忙了,正要放下光脑继续收拾东西,消息又弹了出来,语气带着一种故作随意的试探:“老大,你粉丝群里……有两个粉丝,应该能帮你。” 姜知乐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那两个新手啊!”林奇奇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她们是你忠实粉丝,在粉丝群里等级可高了!她们家……嗯,在首都星有点人脉。如果找她们帮忙,说不定能搞定居住许可的事。” 姜知乐看着这条消息,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人家凭什么帮她? 她也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这种涉及到人情的忙。 她和那两个粉丝素未谋面,只在粉丝群里看过她们偶尔发言,知道她们是自己游戏的忠实玩家,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麻烦别人……不太好吧?”她回复,“我和他们又不熟,一开口就让人帮忙办居住许可,这也太……” 林奇奇秒回:“她们肯定不会觉得麻烦的!你别问那么多了,我去联系她们,等我消息!” 姜知乐还没来得及打出“等等”,林奇奇的头像已经灰了下去,显示离线状态。 姜知乐看着那个灰掉的头像,无奈地放下光脑。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林奇奇对这件事的热情,好像有点超出普通粉丝帮偶像的程度了。 但她没有深想,因为眼下还有一堆东西等着她收拾。 另一边,林奇奇退出和姜知乐的聊天界面,转头就杀进了那个三人小群。 那群里安静得很,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之前王以骁发的,内容是:这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林奇奇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直接打字:“在不在?有急事。” 过了十几秒,王以安的头像亮起:“在,什么事?” 王以骁也跟着冒泡:“哟,稀客啊,你不是忙着跟黑子对线吗?今天有空找我们?” 林奇奇没理他的调侃,快速打字:“你们上次说看中我老大,想长远合作,算数吧?” 王以安:“算数。” 林奇奇直接输出,提出要求:“现在机会来了!她要搬到首都星,需要长期居住许可,你们能不能帮忙?”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王以安的消息弹了出来:“她愿意来首都星?” “对。” “原因?” 林奇奇犹豫了一下,说不清楚,但是这可是她们表现的机会。 王以安回复:“她想来首都星,这是好事,姑姑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 王以骁立刻接话:“什么叫知道了会很开心?她一直想让那个设计师来,现在人家自己送上门了,我们能不出手吗?” 王以安没有理会弟弟的插科打诨,继续打字:“我们可以以公司的名义,向她发出一份特邀顾问的挂名邀请。这样她就可以通过人才引进的渠道申请长期居住许可,手续合规,流程顺畅,不会有任何遗留问题。” 林奇奇看着这条消息,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但她的兴奋只持续了几秒,一个新的顾虑就冒了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出来:“等等……如果她知道你们是王氏的人,她还会接受这份帮忙吗?她一直把你们当普通粉丝,要是突然发现你们是王氏集团的,她会不会觉得被骗了?”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王以骁先开口:“那……暂时保密?先帮她解决眼前的难题,等以后熟了再说明身份。” 王以安沉默了片刻,回复:“可以,先帮她解决眼前的问题。” 林奇奇看着那两条消息,心里其实有点没底。 她知道姜知乐对王氏的态度一直很微妙,谈不上敌意,但保持着一种谨慎的距离。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和王氏的人走得这么近,还瞒着她接受了她们的帮助……她不知道姜知乐会怎么想。 但现在这个关口,如果坦白身份,姜知乐大概率会因为避嫌而拒绝帮助。 先解决问题,再坦白身份,到时候就算生气,至少她已经安全地站在首都星的土地上了。 这是眼下,这是最快、最稳妥的解决方案了。 她咬了咬牙,回复:“行,暂时保密。但你们得答应我,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自己跟她说清楚,别让我当这个坏人。” “好。”王以安回了一个字。 王家姐弟的效率比林奇奇想象的要快得多。 当天下午,一份正式的电子邀请函就发到了姜知乐的工作邮箱里。 发件方是一家小型文化公司,地址在首都星第三环区。 邀请函措辞正式而克制,大意是:诚邀姜知乐女士担任本公司特邀文化顾问,为期两年。 后面附了完整的工作合同、住房协议、商业保险等全套材料,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最关键的是,所有文件里都有一行明确的注明:本邀请不涉及任何创作约束,不要求任何作品归属,受聘方可完全保留独立创作权和自有作品的全部知识产权。 姜知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喊了一声:“大白,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 大白的豆豆眼闪烁了一阵,很快给出了结果:“该公司股权结构清晰,无不良经营记录,无法律纠纷。该公司与王氏集团旗下多家企业存在业务往来记录,但无直接控股关系。” 姜知乐盯着那行“与王氏集团存在业务往来记录”看了几秒,皱了皱眉。 但转念一想,在首都星做文化创意业务的公司,和行业龙头王氏集团有业务往来,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放到一边,又让大白做了一次全面的法律审查。 大白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分析,最后给出的结论是:“没有发现隐藏陷阱或不利条款,对方似乎……真的只是想帮忙。”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盯着光屏上那份合同,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能在首都星核心行政区注册公司的人,绝不是普通的“有点人脉”。 她也知道,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游戏设计师伸出援手。 但那份合同的条件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她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本能地感到一丝违和,但大白已经确认了合同没有问题,林奇奇也在那边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两个粉丝绝对是好人”。 305章名额 姜知乐想了很久,然后拿起光脑,给林奇奇发了一条消息:“那两个粉丝,是做什么的?” 林奇奇秒回:“家里做文化生意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挺有钱的。你放心,她们绝对靠谱!” 姜知乐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能在首都星注册公司的主,那能是一般人吗? 首都星核心行政区的注册门槛她之前查居住许可的时候顺手瞄过一眼,那个数字后面的零,比她目前银行账户里的总数还多出一截。 这已经不是“有点人脉”的范畴了,这是“家里有矿”的范畴,而且是星球级的矿。 她一个做游戏的,何德何能让这种级别的富二代当自己的粉丝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然后又默默补了一句,但这次好像帮到我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在光屏的签名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发送。 她给林奇奇发了一条消息:“签了,谢谢。也帮我谢谢那两个粉丝。” 林奇奇秒回:“她们说不用谢!还说期待你的新游戏!” 姜知乐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作为感谢,新游戏的第一个体验服的名额,也给她们留两个名额。”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奇奇的回复弹了出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等等,体验服???老大你以前的游戏不都是直接全服开放的吗?什么时候有过体验服这种东西了?” 姜知乐看着那条回复,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她确实从来没有做过体验服,从《欢乐牌桌》到《洪荒》到《三国杀》,每一款都是做好了直接上线,全服同步开放。 但这次不一样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光屏上敲打了一会儿,然后回复:“这次的游戏有点不一样。我打算分批开放看看玩家反馈,再逐步扩大测试范围。顺便也能造造势,冲冲星穹杯的排名。” 林奇奇恍然大悟,然后回复:“哦——!我懂了!就是那种……让玩家嗷嗷待哺的策略对吧!” 姜知乐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岂不是说,我老大要给那群黑子带来一点小小的饥饿营销震撼了?” “对的!” “可以可以!我支持!” 姜知乐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回。 但林奇奇那边显然还没兴奋完,紧接着又发来一串欢呼的表情包,刷了整整一屏。 姜知乐看着那串欢天喜地的表情包,笑了笑,关掉了聊天界面。 院子里的植物叶子绿油油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虽然她才到这几个月,但是她感觉在这里已经待了好久。 但现在,她要走了。 大白无声无息走到她身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小主人,您在犹豫什么?” 姜知乐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那几株她亲手种下的植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这是小姨留下的房子,我走了,就没人住了。” 大白沉默了片刻,然后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温柔的坚定:“大白的职责是保护小主人,小主人去哪里,大白就去哪里。房子可以委托托管公司定期维护,小主人的安全,比房子重要。” 姜知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你一个机器人,还知道劝人搬家?” “大白的计算结果显示,”大白的语气一本正经,“迁往首都星后,小主人的安全性预期将提升约百分之三百!综合幸福指数预测……” 姜知乐笑着摇了摇头,打断它:“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念数据了。” 姜知乐重新拿起光脑,给谢黎星发了条消息:“居住许可搞定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那边就回了过来:“真的?!怎么搞定的?” 姜知乐简短地回了两个字:“别管。” 谢黎星那边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大概是憋了一肚子问题想问,但最终还是没追问是谁帮的忙,只发了一句:“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姜知乐回复:“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谢黎星秒回:“不行,我去接,首都星这边你不熟,万一走错路怎么办。” 姜知乐看着谢黎星语气不容商量的消息,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复:“行行行,你来接,定好时间告诉你。” 谢黎星这才满意地回了一个“好”字。 刚放下光脑,大白豆豆眼亮堂堂的,胸前投射出一面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整页清单:“小主人,大白已经更新了托运清单和行程安排,建议您今晚确认打包方案……” “停停停。”姜知乐看着光屏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就直接告诉我,出发前我还要做多少事就行了,费用是?” 大白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运算最优的简化方案:“简单来说,您需要做三件事:打包寄走关门,预估费用25万星币左右。” 姜知乐松了一口气:“那你说得那么简单不就好了吗?” 大白无辜地眨了眨豆豆眼:“但大白觉得,详细的清单有助于小主人全面掌握进度。” 姜知乐摆了摆手:“我掌握了,我掌握了……我现在就去打包,你别再列清单了。” 结果没忙一会儿,光脑又震了一下。 姜知乐拿起来一看,是钱难有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要搬来首都星?需要帮忙吗?” 姜知乐愣了一下,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钱难有回得很快:“老师说的,她让我问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别客气。” 姜知乐看着这行字,心里暖了一下,回了一句“谢谢苏老师,暂时不需要”。 但转念一想,她今天才刚签完合同,连谢黎星都还没来得及细说,苏冉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苏冉的消息也太灵通了,简直像是有人在实时汇报她的动向一样。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也许是通过星穹杯的参赛信息更新的,应该是她多心了。 今天已经够热闹了,她不想再给自己添堵。 她重新蹲下身,把那堆杂物按大白分类好的方案往箱子里塞,一边塞一边嘀咕:“今天真是热闹了,一个一个的,跟约好了似的往外冒。” 第306章启程 姜知乐在忙着打包行李的时候,首都星某栋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有人比她紧张得多。 苏冉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个正在来回踱步的身影上。 王明雅已经在她面前走了好几个来回了。 从进门到现在,她几乎没停下来过,时不时低头看光脑,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虑。 “你说她会不会紧张?”王明雅忽然停住脚步,转向苏冉,“第一次见面我穿什么比较好?太正式会不会吓到她?太随意会不会显得不重视?” 苏冉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你冷静点。你们就没见过,她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你穿什么都不影响。” 王明雅没理她,继续踱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孩子怎么都不联系你帮忙呢?幸好提前跟家里那两个小的打过招呼了,不然她一个人在那儿折腾,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苏冉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警惕心太强了,这是好事。我要是主动凑上去说要帮忙,她指不定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觉得我另有所图。” 王明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终于坐回沙发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放下了。 “那我去接她?”她又问。 “你别去。”苏冉的语气依然平静,“她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你去不合适,等时机合适,自然有机会见面。” 王明雅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天后,D565星。 姜知乐站在大门外面,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房子。 需要的东西包括谢黎星的东西,他说需要的都一同寄走了。 这次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院子里的植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绿色光泽。 自动灌溉系统她已经设置好了,每隔三天浇一次水,足够它们在她不在的时候也能好好活着。 她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头走了,没有回头。 大白跟在她身后,背上背着一个粉嫩嫩的小书包,那是大白从收拾出来的杂物里翻出来的,大概是买东西的赠品,粉色毛绒绒的。 她本来要扔掉的,大白说这个书包容量刚好能给它用来装东西,然后就背上了。 一个圆滚滚的白色机器人背着一个粉红色兔子书包跟在身后,画面过于醒目,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第三空港比姜知乐记忆中要拥挤一些。 办理登船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指了指大白:“全智能机器人需要经过危险品扫描,统一安排托运,到了首都星空港再领回来。” 姜知乐低头看了看大白。 大白也正仰着头看她,豆豆眼闪了闪,然后依依不舍的语气开口:“小主人,到了记得第一时间来接大白。” 大白被工作人员带进托运通道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小主人,记得第一时间来接大白!” 姜知乐朝它挥了挥手:“知道了,不会把你弄丢的。” 候机大厅里人不少,各种肤色、各种装扮的人来来往往,广播里交替播放着各趟航班的登机信息。 姜知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下来,光脑就震了一下。 谢黎星的消息:“姐,我请好假了,明天早上去空港接你。” 姜知乐看了一眼,回复:“不用请假吧,我买的是周末早上到的航班,也就十几个小时,睡一觉就到了。” 谢黎星秒回:“我们学校周末也有课,我已经请了。” 姜知乐一愣,没想到这茬,看着那行不容商量的回复,无奈地弯了下嘴角,回了一个“行吧”的表情包。 紧接着林奇奇的消息也弹了出来:“老大!你出发了吗?” “还没,等飞船。” “气死我了!”林奇奇发来一串愤怒的表情包,“要不是被我爸拉去做苦力,我都冲到首都星和你见面了!” 姜知乐笑了一下:“星网见面不也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林奇奇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满,“星网是虚拟的,现实是现实的!我想亲眼看到老大长什么样!” “那你先忙完再说。” “好吧……老大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关掉聊天界面,姜知乐把光脑收进口袋,广播忽然响了起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广播通知登船。 姜知乐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忍不住在心里再次感叹,这可是宇宙飞船啊! 她一个连二十一世纪战斗机都没见过的人,居然要坐上宇宙飞船跨星系了。 人生的可能性,真是充满了不可思议啊。 检票口扫描光脑通过后,她按照光屏上的指引往里走。 穿过长长的通道,走过几道自动门,乘客渐渐分流,她所在的方向人越来越少。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敞的大厅出现在她面前,装修风格和外面朴素的候机区截然不同。 柔和的暖色调灯光,光洁的地面,舒适的休息区,酒水、水果、点心整齐地摆在一排长桌上,几位乘客正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 姜知乐没有逗留,顺着走廊走过去,找到对应的舱门,光脑扫描验证通过,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然后她忍不住轻轻地“哇”了一声。 好家伙,这VIP区和外面普通候机厅的差距,简直是贫民窟和五星级酒店的区别。 她订票的时候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咬咬牙买了VIP舱,反正都要星际航行了,不如体验一把好的。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布置精美,所有装置一应俱全。 一张软乎乎的大床占据了房间中央的位置,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给这个封闭的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气。 床头的小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支营养液和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点心。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Ⅰ级营养液,旁边还附赠了两支C级精神力恢复剂。 姜知乐二话不说,拧开一支精神力恢复剂就仰头喝了下去。 花钱的不喝白不喝。 要知道这张VIP船票可贵了,不享受回本怎么行。 她喝完咂了咂嘴,又拿起一支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回去。 留着等会儿再喝,一次性喝两支奢侈了。 她正想继续探究房间里的其他设施,房间内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提示:“尊敬的乘客,飞船即将出港,可能会有轻微颠簸,请您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十分钟后可自由活动。本次航行时长约十四小时,祝您旅途愉快。” 姜知乐四处张望了一下:“座位在哪儿?” 话音刚落,房间角落的闪动柔和的灯光,一个安全座椅正在那,形状有点像半个安全舱,但没有盖子。 她走过去坐下,刚坐稳,胸前就弹出一道安全锁,将她轻轻固定在座椅上。 她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儿光脑,过了大概十分钟,广播再次响起,提醒乘客已进入平稳飞行阶段,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安全锁,它已经自动收回了。 “这就起飞完了?”她有点意外,刚才那十分钟她完全没感觉到任何颠簸,“应该就是必要流程吧。”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到房间的另一侧。 那面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按钮,她按了一下,墙体中间缓缓滑开,露出一面巨大的透明舷窗。 浩瀚的宇宙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无尽的深蓝色背景上,点缀着无数颗恒星,有些明亮,有些暗淡,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这是VIP专属的观景位置。 她把手放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寻找着来时的方向。 D565星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球体,在黑色的宇宙背景里显得毫不起眼。 “原来这个星球这么小,”她轻声说,“土黄土黄的,跟个土豆似的。” 她站在舷窗前看了很久,直到那颗“土豆”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回到床边。 柔软的床垫接纳了她的重量,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第307章首都星 再睁开眼时,是被广播唤醒的。 “尊敬的乘客,飞船即将抵达首都星外星环空港,地面温度……” 姜知乐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花了两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她连忙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桌上那支还没喝的C级精神力恢复剂塞进口袋里。 花钱买的,不能浪费。 广播再次响起,提醒乘客可以前往观景区域欣赏抵达景观。 她想起房间里那扇观景窗,快步走过去,按下了墙边的按钮。 一颗巨大的、水蓝色的星球出现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 蔚蓝的海洋和翠绿的陆地交错分布,白色的云层像纱巾一样缠绕在星球表面,在恒星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美得不像真的。 但真正让她震惊的,是飞船并不是直接降落在那颗星球上的,它正在缓缓靠近一个环绕着星球的巨大环形结构。 那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巨环,宽度目测至少有数公里,静静地悬浮在星球的轨道上。 而这样的环,不止一个。 她放眼望去,能看到至少四五个类似的环形结构,大小不一,高低错落地分布在星球的轨道上,层层叠叠,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轨道环的表面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建筑轮廓,和移动的光点,那是飞船和穿梭机在起降。 姜知乐站在观景窗前,仰着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她知道首都星发达,但她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发达。 这场面,她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 “……这也太夸张了吧。”她喃喃道。 广播再次响起,提醒乘客可以开始下船了。 姜知乐回过神来,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水蓝色的星球和它周围的银色环带,转身走出了房间。 随着人流往外走,她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接待大厅。 穹顶高得仿佛没有尽头,透明的穹顶材料让自然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地面光洁如镜,映照着上方穿梭的人影。 各种指示牌和光屏悬浮在半空中,用多种语言滚动显示着航班信息和导向指引。 但真正让姜知乐感到不对劲的,是周围的人。 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人从她身边走过,那身衣服看起来像是某个古老时代的贵族服饰,衣摆拖在地上。 不远处,一个浑身覆盖着银白色鳞片,不,不是鳞片,是某种仿生皮肤或者装饰人正低头看着光脑,步伐匆匆。 更远处,她甚至看到一个人骑着一头……一头机械改造过的、像鹿又像马的动物?正悠哉悠哉地穿过大厅,周围的人见怪不怪。 姜知乐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了孔雀园的土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普通外套和休闲裤,在D565星穿出去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此刻在这群人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她默默地拉紧了外套的拉链,在心里记了一笔,到了住处第一件事,查一下首都星的风土人情和穿衣指南。 这里的人和D565星完全是两个物种。 她按照指引走进一间小小的接待室,坐下后,前面的接待人员核对了一下她的信息,然后礼貌地询问:“姜女士,请问您是直接前往首都星,还是需要在轨道环上停留?” “首都星。”姜知乐回答,然后接过工作人员给的卡片。 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免费、做工精致的轨道环到地面的通行卡,VIP服务里赠送的。 工作人员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祝您在首都星工作愉快。” 姜知乐道了声谢,转身离开柜台。 她得先去托运处接大白。 大白已经被送到了指定区域,等她过去扫描光脑,传送机就将大白传送出来,大白眨了眨豆豆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目光锁定在姜知乐身上。 “小主人,大白安全抵达。” 姜知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它圆滚滚的头顶:“辛苦了,走吧。” 大白背上依然背着那个粉嫩嫩的小书包,跟在姜知乐身边,一起走向通往地面的转运飞船。 转运飞船的设计和来时的星际飞船完全不同,四面都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座位环绕着舱壁排列,中间留出宽敞的空间。 姜知乐按照指示找了个座位坐下,安全锁自动弹出固定住她。 大白则走到中间指定的区域站好,地面升起一个锁扣,将它圆滚滚的身体固定住。 “跟公交车似的,”姜知乐小声嘀咕了一句,又打量了一下四周,“不,是高级版的公交车。” 舱门关闭,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飞船脱离了环的引力束缚,开始向那颗水蓝色的星球表面降落。 整个过程平稳而迅速,不到十分钟,窗外的景色已经从漆黑的太空变成了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层。 地面越来越近,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高楼林立,绿色植被穿插其间,河流像银色的丝带蜿蜒穿过高楼建筑。 舱门打开,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一种姜知乐从未闻过的、属于另一个星球的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人流走出转运站,来到出口处。 远远地,她看到一个人站在出口外面,正朝她用力地挥手。 是谢黎星。 姜知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带着大白走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发现谢黎星穿着一身便装,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挺拔了一些,精神了不少。 “姐!”谢黎星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行李呢?” “全部托运了,不想搬。”姜知乐指了指身后的大白,“重要的东西都在大白那儿。” 大白适时地往前站了一步,背后那个粉嫩嫩的小书包跟着晃了晃,开口打招呼:“表少爷,几天不见,你瘦了。” 谢黎星愣了一下,纠正道:“有大半个月了……天天训练,肯定瘦。” 大白豆豆眼闪了闪,语气平稳地补充了一句:“那你在家里可是天天打游戏不训练。” 谢黎星的表情僵住了。 姜知乐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大白,”谢黎星深吸了一口气,“你到了首都星,第一件事就是拆我的台是吗?” “大白只是在陈述事实。”大白的语气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无辜,“表少爷不必介怀,年轻人新陈代谢快,瘦回去也快。” 谢黎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决定不和一台机器人计较。 他转头看向姜知乐,无奈地笑了一下:“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姜知乐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去。 大白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粉嫩嫩的小书包在它圆滚滚的背上一颠一颠的。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转角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旁边另一个人的手臂,指节泛白,目光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旁边的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看到了,人好好到了,已经走远了,回去吧。”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却依然掩盖不住的泣声。 “嗯。” 第308章新居 姜知乐跟着谢黎星走出转运站,来到路边。 谢黎星在光脑上点了几下,不到片刻,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无声地滑到三人面前,车门自动向上翻开,露出宽敞的座椅。 “这是无人驾驶的,”谢黎星让姜知乐先上,“人工驾驶在市中心是违规的,除非有特殊执照。” 姜知乐坐进去,大白也爬上来,规规矩矩地坐在她旁边,粉嫩嫩的小书包被它抱在怀里。 车门关闭,悬浮车平稳地升起,汇入空中川流不息的车流。 然后她的目光就被窗外的景象牢牢抓住了。 悬浮车升到一定高度后,前方的空中忽然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带,像一条透明的跑道,从近处延伸向前方。 悬浮车稳稳地驶入光带,速度明显加快,但车内依然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姜知乐转头看向后方,发现悬浮车驶过之后,那道淡蓝色的光带就无声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前方,又有新的光带在不断生成,引导着车辆前行。 “这些是空中公共通行轨道,固定的。”谢黎星见她看得入神,主动解释道,“每条线对应不同的速度和方向,悬浮车会自动识别,过了就自动灭了,不占视野。” 姜知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看到了那条河。 一条宽阔的、清澈见底的河流,被一层透明的管道包裹着,凌空穿过建筑之间。 河水在管道里缓缓流淌,管道内部不仅有水,还有鱼! 银白色的鱼群在水中悠然游动,偶尔有一条跃出水面,溅起一串水珠。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看到一个人影从管道内部游过,那人手里拽着一根绳子,绳子末端拴着一条体型巨大的类鱼的生物,正拖着那人快速前进,嗖的一下就从她的视野里掠过。 姜知乐瞪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看向谢黎星。 “这条河叫‘天河’,是城际交通水道的一种,”谢黎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贯穿首都星主城区的几条主要空中航道,可以用于交通,但需要特别申请通行许可。” 姜知乐默默地把目光从那条凌空的河流上收回来,决定暂时不再大惊小怪,以免显得自己像个刚从千年前来的土包子。 但她内心的震撼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闲装,又想起刚才在空港大厅里看到的那些奇装异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首都星的人……穿着都那么……有个性吗?” 谢黎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笑了一下:“大部分人还是正常穿着的,你看到的都是……追求个性的人,首都星文化包容度很高。” 姜知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想那行,那种华丽复杂的打扮一看就很费时间,她还是继续保持自己的朴素风格吧。 她一点都不想每天出门前花一个小时研究怎么穿衣服。 悬浮车在城市上空飞驰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开始降低高度,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悬浮车最终在一栋银白色的大楼前停了下来。 谢黎星先下车,姜知乐跟在后面,大白背着粉色小书包垫后。 这时这片住宅的管理处,姜知乐先来办理居住权,拿门禁卡。 只见大门口一整排闪着淡蓝色光的智能识别系统,在门口有工作人员接待,甚至还能看见巡逻的安保机器人。 “请问是预约登记过的住户吗?”工作人员礼貌地询问,声音专业和温和。 “是的,姜知乐。”她把光脑递过去,工作人员扫描了一下,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恭敬了一些:“姜女士,您的房屋产权信息已经确认……这套房子的居住年限是二十年。” 姜知乐掏了掏耳朵,忍不住再次问道:“……多少年?” “二十年,女士。产权登记显示,您的居住权从今天开始生效,为期二十年。” 姜知乐把光脑收回去,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数字,确认工作人员没有念错。 谢黎星在旁边一言不发,但姜知乐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打量着她,大概是在重新评估他姐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干了什么非法勾当。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张门禁卡,又指引他们上了一辆停靠在门口旁边的悬浮车。 这辆车和刚才那辆无人驾驶的不太一样,车身线条更流畅,造型是炫酷的银黑色。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极淡的木质清香飘出来。 悬浮车缓缓升起,沿着小区内部的空中通道滑行。 悬浮车不断升高,到最后到百米高空的住宅顶楼阳台稳稳降落,车门翻开接通向一个宽敞的大阳台。 姜知乐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小区的中心花园,远处是层层叠叠的绿色植被,更远处是首都星城市天际线的起伏轮廓。 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植物清香,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阳台的浅色地砖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她花了好一阵才把视线从那些绿植和远处那些设计精巧的建筑上拔出来,意识到自己现在就住在这个地方了。 谢黎星站在她旁边,把整个阳台打量了一遍,又把探头进室内看了一圈。 挑高的天花板,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首都星壮丽的天际线,远处隐约能看到那条凌空穿行的天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开口:“姐,你是把所有游戏的版权都卖了吗?” “没有啊。”姜知乐站在阳台门口,手里攥着那张门禁卡,像个刚进城的孩子。 “那你知道这套房子在首都星值多少钱吗?”谢黎星转过头,表情复杂,“我毕业后工作,一辈子不吃不喝,都买不起。” 姜知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卡片,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间宽敞得离谱的客厅,忽然觉得那张卡片有点烫手。 姜知乐干巴巴地开口:“我不知道啊。合同上写的是提供合规住房,以为就是普通的员工公寓之类的。” 她甚至因为担心房子太小,还特地在出发前自己买了一台中等规格的安全舱,没敢买太好的,怕放不下。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结果她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门后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靠墙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一台崭新的、最新款的高级安全舱。 机身锃亮,流线型的设计,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姜知乐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台高级安全舱,终于憋不住捂住了额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这得是多“富”的富二代啊?首都星的豪宅是随手送的吗?全新顶级安全舱提前装好,连阳台上的悬浮车都是标配啊!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为了二十万星币的搬家费纠结了半天的样子特别可笑,仇富了,真的仇富了! 她掏出光脑,翻出合同,重新确认了一遍上面的地址,没错,确实是这里,房子的使用权也已经变更到了她的名下。 她盯着那行确认信息看了好几秒,然后点开了林奇奇的通讯。 通讯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和杯盘碰撞的声音,似乎是在某个聚会上。 林奇奇的声音从背景音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心虚:“喂?老大?怎么了?” “你那个两个粉丝,”姜知乐开门见山,“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第309章复习 通讯那头,林奇奇正站在一个装饰华丽的宴会厅角落里。 她老爸今晚带她来参加一个文化交流会,她本来想找个角落摸鱼混过去,结果刚到没多久就发现王以安和王以骁也被自己的老师“绑”了过来。 三个人正凑在一起百无聊赖地吐槽这场无聊的宴会,林奇奇的光脑就震了。 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老大”,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她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下,仿佛姜知乐能从光脑里钻出来抓她个现行一样。 但她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王以安正端着酒杯,挑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王以骁则是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悠哉悠哉地喝着果汁。 林奇奇硬着头皮询问怎么了? 姜知乐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知道她们给我安排的房子是什么级别的吗?首都星中心城区的高档住宅区!顶楼双层大平层!带花园!还配了一辆悬浮车!” 林奇奇一听是这事,不是发现她私联对家,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嗐,我还以为……没事没事!她们有钱,非常有钱那种,这种房子她们都不放在眼里的!” 姜知乐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帮我好好谢谢她们,既然她们不肯联系我,那就麻烦你转达一下。这份人情,我记着。” “哎呀不用不用,她们说了这都是小事,不用特别道谢!”林奇奇连忙摆手,虽然姜知乐看不见,“你安心住着就行!” 姜知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新游戏到时候我亲自带你们通关,绝对给您们安排最好最刺激的体验!” “好好好,过几天新游戏见!”挂了通讯,林奇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 一转头,发现王以安和王以骁正看着她。 王以安端着酒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她转头看向王以骁:“你安排的?” 王以骁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闲着没事干啊。” 王以安沉默了一下,低头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她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姑姑安排的。” 林奇奇在一旁听见,忍不住咂了咂嘴:“你们姑姑……真舍得啊。” 而另一边,姜知乐挂了通讯,开始认真地逛起了这栋房子。 房子一共有两层,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客房,二楼是主次卧、书房、健身房和一个大露台。 每一间房的采光都极好,落地窗外都是首都星壮阔的天际线。 她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凌空穿行的天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这时阳台传来动静,是大白在接应运货悬浮车,行李送到了。 一辆悬浮运输车稳稳地停在阳台上,两个装卸机器人下来,几分钟之内就把她打包好的所有箱子按照指示整齐地码放在一楼客厅里。 姜知乐蹲在地上开始拆箱,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归位。 大白在一旁帮忙,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房子终于有了住人的样子,沙发上铺着她从D565星带来的那条旧毯子,角落里放着几盆她从院子里带过来的小盆栽。 大白又检查所有设施的安全性能,然后开始规划采购清单。 姜知乐看着大白在客厅和走廊之间来回滑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正在收拾自己东西的谢黎星说:“你说,要不要再买一个做饭机器人?这么大的房子,感觉大白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话音刚落,大白正从走廊那头滑过来,听到了“再买一个”。 它的豆豆眼瞬间变成了两个惊恐的感叹号,背上那个粉红色兔子书包跟着它急刹车的动作往前甩了一下。 它以姜知乐从未见过的速度冲到沙发前面,开始了一长串连珠炮般的哭诉。 从它是顶级陪伴机器人说起,列举了自己掌握的所有技能,从做饭到打扫到花园管理到安全防御,最后以一声委屈的呜咽收尾。 姜知乐连忙摆手解释她只是怕它太累了,给它找个助手,不是换掉它,绝对不是! “不需要!”大白的语气斩钉截铁,“大白是当前市面上最顶级的陪伴机器人之一,完全可以独立承担全部家务!不需要助手!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替代品!” 它说完,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滑到厨房,开始哗啦啦地狂下单。 一边忙活一边念叨:“小主人长途旅行辛苦了,大白做一顿丰盛的午餐给您接风洗尘,请小主人安心等待,完全不需要其他机器人插手!” 姜知乐看着大白在光屏上疯狂戳来戳去的样子,转头对谢黎星说:“看来不用多花一笔钱了。” 谢黎星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忍着笑,然后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问:“姐,你刚才在通讯里说的新游戏和亲自带人是什么意思?” 姜知乐说马上到星穹杯新一轮比赛了,她打算开个新游戏,安排的是体验服,有名额限制来试试水,给那个超级无敌的粉丝和两个大金主安排了名额。 谢黎星一听就说自己也要。 姜知乐直接拒绝,说他还要上学。 谢黎星急了,连忙说他们周六没课可以玩,又说他室友都是她的粉丝,天天在宿舍夸她的游戏多好多好。 姜知乐被磨了半天,看他那副急得快要站起来的样子,终于松口答应给他们几个名额。 谢黎星心满意足地靠回沙发上,这时,厨房里传来大白的声音:“开饭了!” 两人走过去,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丰盛的饭菜。 姜知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她正要夸奖大白几句,却发现大白站在一旁,两只机械臂绞在一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知乐直接问怎么了,大白说刚才太急下单了这桌所需食材,费用有点点贵。 姜知乐看着眼前这桌虽然丰富,但也就是普通食材的饭菜,拿起账单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只是这一桌食材的费用比在D565星高出两倍不止。 她把账单放下,表情平静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然后喃喃道:“终于知道现在人们都爱喝营养剂了。” 吃完饭后,谢黎星迫不及待地冲上楼,钻进书房去体验顶级的游戏设备了。 姜知乐觉得反正周末,随他去吧。 她自己则靠在沙发上,打开社交账号。 下方评论区还在不断刷新,黑粉的辱骂和粉丝的反击混在一起,刷得飞快。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屏幕,盯着那些不断跳动的评论看了很久,忽然摸了摸下巴,然后打开编辑界面,开始敲字。 五分钟后,一条新的公告出现在了她的账号主页上: “星穹杯第四轮比赛还有五天开始。这几天闲着做了个新游戏,暂时只开放体验服,名额限制一万人。不抽奖,不随机,比赛第一天上午,我会开放答题通道,限时答题,全对即可获得体验服资格。名额有限,先到先得,满了截止。 温馨提示:题目范围包括但不限于: 《洪荒》神话体系(妖巫量劫、人教纪元等) 《三国杀》历史背景(朝堂、诸侯、使臣等) 华国古文明常识(游戏内出现过的一切内容) 建议大家提前复习好,祝好运。” 公告发出的那一刻,评论区静止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像被点燃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第310章答题 姜知乐的公告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先是死寂了一瞬,然后像被点燃的油锅一样炸开了。 粉丝们疯狂转发,不到半小时就把那条公告顶上了星网游戏的热门榜首。 “答题”“复习”“冲啊”三个词交替刷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考试报名现场。 第一条热评以惊人的速度被顶上最前面,内容很简单:“有人整理知识点吗?救救孩子!”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跟了上百条回复,还有人直接开了一个共享文档,标题就叫:体验服资格我势在必得!!! 共享文档的链接被疯狂转发,评论区一片“救命之恩”、“这就开始背诵”、“大佬收下我的膝盖”。 姜知乐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文档已经分好了章节:洪荒神话体系、三国杀历史背景、华国古文明常识。 每个章节下面又细分了若干小节,不断有人往里面填充内容,编辑记录以秒为单位刷新。 她默默地退出了文档,心想这群玩家比她想象的还要拼。 当然,黑粉也没闲着,评论区里黑粉的酸言酸语偶尔冒出来几条: “不就是饥饿营销吗?” “一万个名额,全答对才能进?谁稀罕。” “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还不如把比赛排名搞上去。” 但这些评论发出来不到三秒就被蜂拥而至的粉丝评论淹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林奇奇第一时间转发了公告,配文是:“老大牛逼!我已经开始复习了!” 下面跟了一串粉丝的回复: “奇奇带带我!” “求划重点!” “你肯定有老大的内部消息对不对?” 北愚也转发了,但他的转发简洁得多,只有几个字:“期待新游戏。” 即便如此,评论区还是迅速盖起了高楼,有人问他“你是不是已经有名额了”,有人求他“直播的时候玩玩新游戏”,北愚一概没有回复。 姜知乐刷了一会儿评论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她关掉社交账号,开始干正事。 她切换页面,开始编写题库。 题库的设计她心里已经有了谱,题库被她分成了三个板块:洪荒篇、三国篇、常识篇。 每个板块又设置了基础题和进阶题两个难度层级。 基础题考察的是游戏内明确出现过的基础设定,只要认真玩过她的游戏、留意过剧情和背景设定的玩家,基本都能答对。 进阶题则需要一定的联想和推理能力,考察的是对世界观深层逻辑的理解。 她一边出题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别人出题是怕考生答不上来,她出题是怕考生答得太轻松。 她既要确保真正热爱她游戏的玩家能够通过,又要保证那些只想碰运气混名额的人进不来。 这个平衡不太好把握,但她乐在其中。 她一边编写题目,大白一边在旁边辅助,它豆豆眼闪了闪:“小主人,根据当前模拟,答题系统可承载在线答题人数远超预期,不会出现崩溃或延迟。” “好,辛苦了。”姜知乐头也不抬,继续敲输入。 大白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又问:“小主人,您为什么要设置答题环节?直接开放名额抽取,效率更高,也更省力。” 姜知乐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才开口:“你知道吗?我在星网上搜过华国古文明资料,搜出来的十有八九是错的,那些真正的东西,被埋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谣言和臆想下面。” 她想起了星网上那些关于华国古文明错误百出的百科词条,张冠李戴的历史叙述,魔改得面目全非的传说故事。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经搜索过一些应该很常见的资料,结果搜出来的东西让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些在她记忆里清晰无比的故事,在这个时代要么被扭曲得不成样子,要么根本不存在。 所以她做这个答题,不只是为了筛选粉丝,也不只是为了给新游戏造势。 她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那些东西,原本是什么样的。 哪怕多一个人看到,多一个人记住,也是好的。 在这个时代,能多传播一点是一点,能多纠正一点是一点。 大白沉默了片刻,豆豆眼闪烁了一下,然后它的声音响起来“大白明白了。小主人,请继续工作,大白会在旁边协助您。” 姜知乐弯了一下嘴角,重新低下头,继续敲输入。 等她终于抬起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天河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芒,繁华的城市灯火绚烂。 谢黎星在天擦黑时就告别回学校了,走前还提醒她按时吃饭。 姜知乐看发现后台一堆未读信息,先打开了林奇奇发来的消息。 林奇奇发来了一连串截图,全是粉丝群里的聊天记录。 粉丝群里的消息更是多到看不过来,她粗略翻了翻,发现林奇奇已经在群里组织大家复习了。 有粉丝把那个共享文档又完善了一遍,有人出了模拟题,发在群里让大家互相测试,底下跟了一串“膜拜大佬”的回复。 林奇奇作为群管理,一边带头整理资料,一边维持秩序,忙得不可开交。 她抽空给姜知乐发了几条私信:“老大,你的粉丝已经疯了。” 姜知乐看着那些热火朝天的聊天记录,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回复了一句“挺好的”,然后继续往下翻。 刷到北愚的动态。 他在直播里被观众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了,他苦着脸说正在重新复习《三国杀》的剧情。 弹幕全在刷: “北愚大佬也需要复习吗” “北愚考不过就搞笑了” “哟,超级大粉还需要复习?!” 北愚看着弹幕,表情苦涩,说了一句:“《洪荒》我倒是不怕,但《三国杀》真玩不了,那得人心眼子太多……”弹幕一片幸灾乐祸的笑声。 姜知乐笑着划过了那条动态,然后看到钱难有也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看到公告笑了很久,说她越来越懂怎么让玩家自发卷入游戏了,这一步棋走得漂亮。 姜知乐回了他一个抱拳的表情包。 而在更远的地方,也有一些不那么显眼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这场热闹。 首都星另一头,星穹杯总部大楼顶层。 欧阳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光屏上正显示着姜知乐那条公告。 他看完内容,放下茶杯,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姜知乐,每次都能搞出点动静来,这次答题闯关,花样不少。” 而在另一间安静的茶室里,苏冉和王明雅相对而坐。 苏冉的光脑上同样显示着那条公告,她看完后,将光屏转向对面的王明雅:“你看看,这孩子还挺会玩。” 王明雅的光屏上同样显示着那条公告,她看了一会儿,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挺好的,她主意多。” 苏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也挺高明。” 王明雅转头看了她一眼,苏冉放下茶杯,补充道:“她用答题来筛选玩家,筛出来的都是真正对她游戏感兴趣的人。这些人进入体验服之后产生的反馈质量,会比随便注册要高得多。而且这个过程本身也是一次造势,一举两得。” 王明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看向光屏上那条公告,没有再说话,但眼底的神色明显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风格冷峻的办公楼里,沃伦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光屏上也显示着同样的内容。 维克多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答题闯关?”维克多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花里胡哨的,不就是炒作吗?搞这么多花样,也掩盖不了她排名下滑的事实。” 沃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条公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过了很久,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要小看她。” 维克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第311章名额 星穹杯第四轮启动仪式是在昨天晚上举行的。 姜知乐本来不想去,但考虑到这是官方活动,缺席影响不好,还是去了。 会场比上一轮的交流会更大,人也更多,穹顶投射是本轮所有参赛者的排名。 她的名字排在第四十六位,下降了三名次,不高不低,刚好够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打算等流程走完就走,但有些人显然不打算让她安安静静地待着。 仪式结束后的自由交流时段,她刚起身准备离开,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哟,这不是那位‘天才新人设计师’吗?最近网上挺热闹的啊,真本事有多少谁知道呢。” 姜知乐脚步顿了一下,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设计师,正和旁边几个人聊天,察觉到她的目光,扬了扬下巴,带着一种挑衅的姿态。 旁边有人附和着笑了几声,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带着审视和打量。 姜知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人见她不理睬,语气更加轻佻:“听说你又搞了个什么答题活动?一万个名额?啧啧,排场不小啊。就是不知道,这新游戏能不能对得起你炒作的力度。” 旁边几个人附和地笑了起来,目光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姜知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一个字都没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她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 仪式还没结束,但她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没必要继续留在那里浪费时间。 然后今天早上,她就睡过头了。 闹钟响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按掉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大白滑到床边,轻声叫了两声“小主人”,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大白又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起床的意思,豆豆眼闪烁了几下。 大白评估了一下当前的时间、小主人的睡眠状态和公告上承诺的开放时段,然后伸出机械臂,找到那条定时发布的答题通道入口,稳稳地按下了开启键。 答题通道准时开放。 几乎在同一瞬间,早已守候在屏幕前的无数粉丝同时涌入了答题页面。 答题通道开启的那一瞬间,后台数据开始疯狂跳动,世界频道和论坛同步炸开了锅。 有人第一时间答完全部题目,截屏晒出了“全对!体验服资格到手!”的提示,配上一整排欢呼的表情包。 有人答错了一题,差一点就全对,捶胸顿足地在论坛上发帖求解答求复盘。 有人答对了所有题目但手速慢了半拍,页面弹出“名额已满”的提示,当场嚎出了声。 直接哭着在评论区刷屏:“我答完了!全对!但是名额满了!满了!才五分钟啊!” 不到五分钟,一万个名额全部发放完毕。 答题通道自动关闭,页面跳出一行提示:“感谢您的参与,体验服名额已满,敬请关注后续公测信息。” 过了一会,姜知乐终于醒了。 她打着哈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光脑时间,然后愣住了。 大白看见她醒来,语气平稳地汇报:“小主人,早上好。答题通道已于十七分钟前开启,十二分钟前关闭,一万个体验服名额已全部发放完毕。” 姜知乐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秒,然后猛地打开光脑。 页面上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万个名额被抢光了,评论区已经吵了好几轮了。 她抬头看向大白,大白正用那双无辜的豆豆眼回望着她,完全是一副“大白只是按计划行事”的表情。 姜知乐低头看了看光脑上那条“已发放完毕”的通知,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躺回枕头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干得漂亮。” 她躺了两分钟,彻底清醒了,才重新坐起来,开始查看光脑上的消息。 林奇奇的消息在这时弹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老大!我答完了!全对!我超厉害的!” 姜知乐回了一句:“不错。” 林奇奇秒回:“那当然,我可是你头号粉丝!”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炫耀。 紧接着北愚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他没有提答题的事,而是直接问了一句:“大大,新游戏什么时候能玩?” 姜知乐想了想,回复道:“体验服下午就开放,具体时间等通知。” 她早早就盘算好了,一个关卡的通关时间,她按正常玩家的水平估算,大约需要三小时左右。 如果运气好的话,玩家能在晚饭前通关,如果运气不好,那就只能在夜深人静的午夜,独自回望她精心设计的那些“惊喜”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嘿嘿一笑,然后赶紧收敛心神,咳咳,想法太邪恶了! 但北愚的下一条消息让她愣住了:“大大,我听说你要带林奇奇玩游戏?不带我?” 姜知乐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问出你怎么知道。 北愚那边立刻发来一串哭嚎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一大段消息:“所以是真的!大大你真的只带她不带我!我也是你的超级粉丝啊!我从《洪荒》开服就开始玩了!我还给你做了那么多期视频!你不能这么偏心啊大大!为什么为什么?!!!” 姜知乐听着那些信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捂住额头。 靠,被诈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反正多一个人也凑成五人,就说也带他一起玩。 北愚立刻不哭了,北愚满足了,北愚感恩戴德地离开了。 姜知乐松一口气了。 而在光脑那头,北愚得意地嘿嘿一笑。 他其实根本没抢到体验服名额,手速慢了,题虽然全对但页面刷出来的时候名额已经没了。 刚才在粉丝群里看到林奇奇在嘚瑟,说老大要亲自带她通关,他心里就不平衡了。 心里那股“同为超级大粉凭什么你独享老大关注”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 同样是老大的超级大粉,同样为老大的游戏贡献了那么多名场面和流量,凭什么林奇奇能独占这份殊荣? 他可是为大大的游戏贡献了无数名场面和流量的男人,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被林奇奇一个人把风头全抢走? 于是他灵机一动,直接跑来试探,没想到一试就成功了。 他满意了,觉得自己成功地捍卫了自己作为超级大粉……之一的地位。 评论区里,没有抢到名额的粉丝们正在哀嚎。 “五分钟!才五分钟就没了!我题目还没看完呢!” “我严重怀疑有黑幕,除非给我一个名额。” “+1” “+1” …… 队形整整齐齐地排了下去,一眼望不到头。 有黑粉试图混进去答题,结果发现一道都不会,恼羞成怒发帖说这种题目谁能答对,是故意刁难人。 底下粉丝的回复简洁而有力: “我答对了” “答不对是你的问题,不是题目的问题” “建议你去复习一下游戏设定,真的,不丢人”。 黑粉沉默,黑粉无语,黑粉默默删帖。 姜知乐刷了一会儿光脑,放下,起床,洗漱。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首都星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光。 远处的天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条流动的宝石腰带,缠绕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大白滑到她身后,汇报道:“小主人,下午即将开放的体验服名额数据已归档,新游戏服务器已完成最后调试,随时可以开放。” 姜知乐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条凌空穿行的河流,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说,“接下来,就是让他们体验体验新游戏的刺激了。” 第312章入妄 下午两点整,《妄》体验服准时开放。 在线人数从零开始跳动,几乎是一瞬间一万个名额全部激活。 姜知乐扫了一眼后台数据,在线玩家显示为10005人,一万个体验服名额,加上她这个创建者,再加上四个她拉进来的队友,刚好是这个数。 她提前创建好了私人房间,把房间邀请分别发给了林奇奇和北愚。 这两人都提前跟她打过招呼,说今天会开直播宣传新游戏,所以她把房间设置成为进入后默认角色形象了。 发完之后,然后把她的游戏ID改成了一个朴实无华的:一号。 她看着那个ID,满意地点了点头。 低调,简单,不容易被认出来。 虽然她心里清楚,以林奇奇和北愚那两张漏勺一样的嘴,她的身份估计瞒不过粉丝多久。 但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吧,至少给那两位“大金主”一个清净点的游戏体验。 她刚改完ID,林奇奇就进房间里了。 林奇奇刚进游戏,视野先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大片血红色的、扭曲的、像是用指尖蘸着颜料随意涂抹的文字,歪歪扭扭地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些血色文字的笔画还在缓缓蠕动,像是尚未干透的血迹在顺着屏幕往下淌。 视野正中央,一行字悬浮着:见妄者,必入妄。 这行字的笔画边缘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呼吸。 林奇奇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回过神来,又觉得这句文案写得确实不错,挺呼应游戏名字的。 等她看见姜知乐的时候,刚才那点发怵的感觉立刻被兴奋盖过去了,开始不停嚷嚷:“卧槽老大!这个开场有点东西啊!我差点被唬住了!不过挺有感觉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兴奋,仿佛刚才那几秒的沉默从未发生过。 姜知乐没有拆穿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二个进来的是北愚。 北愚他的开场画面和林奇奇一模一样,黑暗、血字、一样的文案:见妄者,必入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这游戏的开场有点东西。” 林奇奇听到北愚的声音,立刻切换了语气:“哟,北愚来了?久仰久仰。” 北愚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奇奇客气了,互相学习。” 两人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在粉丝群里也偶尔互相阴阳几句,但真人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两人的语气都客气得滴水不漏,但姜知乐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紧接着,两个默认形象的账号同时进入了房间。 两人的账号都是默认的初始形象,安安静静地站在房间里,既不说话也不到处乱点,存在感极低。 五人集结完毕,一个红色边框的警告页面猛然弹出,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游戏年龄限制:本游戏包含恐怖元素,20岁以上方可游玩】 页面下方紧跟着一行系统检测状态:安全舱连接状态、生命体征扫描、精神力波动、心率。 检测结果:符合游戏体验条件。 页面最底部还有一行小字:“游戏过程中如检测到身体不适,将强制弹出游戏。如退出后仍有不适,请联系医生。” 林奇奇看着那个“20岁以上方可游玩”的标识,不由的问:“……20禁?老大你的新游戏是20禁?” 姜知乐语气平淡:“嗯,有些画面可能不太适合年纪太小的玩家。” 林奇奇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里带上了兴奋:“那我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玩了?” 北愚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你本来就超过20了吧,说得好像以前不能玩似的。” 林奇奇立刻反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然后林奇奇转头主动介绍刚进来的两人:“老大,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两个粉丝,我带的新人,挺靠谱的。” 王以安微微点了点头,王以骁也跟着点了一下。 姜知乐对她们的态度明显热情了几分:“这次专门给你们安排的最高难度体验,好好享受。” 王以骁愣了一下:“最高难度?” 姜知乐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们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当然要给你们最好的体验。放心,我会带你们通关的。” 王以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不客气。” 林奇奇才看见姜知乐头顶的新ID,愣了一下:“老大你怎么……这个ID?” 姜知乐的回答简洁而富有哲理:低调。 王以安在旁边什么都没说,默默把自己的ID改成了二号,王以骁挠了挠头,跟着改成了三号。 “走了,进游戏。”姜知乐说着就要点开始。 “等等!”林奇奇和北愚几乎同时喊出声,然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火花四溅。 林奇奇说她要开个直播,北愚说他也得开。 两人同时打开直播面板,两人直播间瞬间涌入无数观众,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起来。 【来了来了!前排!】 【等了一下午终于开了!】 【哪个是老大?】 【在线玩家为什么多出来几个?这数字不对啊!】 【一万个名额早就抢光了,多出来的那几个是谁?自己心里有数!!!】 【老大开后门开得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举报黑幕!除非加我一个,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楼上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奇奇旁边那个是谁?北愚?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奇奇和北愚同框,世纪同框!】 【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已经开始笑了】 【一二三号那ID谁取的?笑死我了】 【盲猜一号是老大】 林奇奇和北愚的弹幕内容大同小异,两边直播间的人数都在飞速上涨。 姜知乐安静地站在角落,看着那两个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默默庆幸自己改了个不起眼的ID。 “进游戏了。”她说。 五人同时点击确认,画面先是一黑,然后每个人的视野中央都弹出了一份血红色的文书。 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文书上方用朱砂色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生死状。 下面跟着几行条款: 一、本人确认已了解游戏内容,已知悉可能引起的生理及心理反应。 二、本人自愿承担游戏过程中可能产生的一切后果。 三、游戏过程中如出现身体不适,本人承诺积极配合系统强制退出。 四、如有隐瞒身体状况或无视系统提示,后果自负。 最下方是一个血红色的签名栏。 林奇奇看着那份生死状,咽了一下口水:“……生死状?玩个游戏还要签生死状?” 北愚倒是干脆,第一个点了确认,“签吧,来都来了。” 王以骁也跟着嘀咕了一句:“这游戏这么硬核?” 王以安的语气倒是很平静:“恐怖游戏都这样吧。” 林奇奇咬了咬牙,伸手在签名栏里签字了,王以安和王以骁几乎同时签字。 姜知乐最后一个。 与此同时,北愚和林奇奇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生死状???这是什么新型营销手段???】 【我刚才还在想20禁已经很夸张了,结果还有生死状】 【大大你管这叫新游戏???这明明是投名状吧!!】 【签了这个是不是就算老大的预备队员了】 【前面的是什么迷惑发言,但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北愚:我都进来了还能跑吗】 【三号一看就是第一次玩恐怖游戏的】 【所以这几个ID到底谁是谁?谁是老大?】 【黑子呢?黑子怎么不说话了?不是说饥饿营销吗?营销到生死状了怕不怕】 【黑子也在求名额,笑死我了】 【这届黑子不行,连个生死状都跨不过去】 在一片弹幕的喧嚣中,画面终于完成了加载。 第313章村口 黑暗再次降临,然后那片血红色的、扭曲的文字又一次浮现。 这一次视野中央浮现的文字变了:你以为你看见了,其实不过是妄。 一行字在黑暗中又缓缓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吞没了。 画面亮起。 五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古代村落的入口处。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清晨与阴天交界的那一刻,光线暧昧不清。 远处能看到低矮的房屋轮廓,屋顶上覆盖着灰色的瓦片,几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看起来和普通的村子没什么区别。 村口有一口古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边的泥土湿润而暗沉。 林奇奇环顾了一圈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咦,这画风和《洪荒》《三国杀》差不多啊,我还以为会是那种黑漆漆阴森森的呢。” 北愚也表示赞同:“确实,场景看着挺正常的。” 姜知乐没有接话,正常?这才刚开始呢。 “这游戏怎么界面这么干净?”北愚又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系统设置外,什么面板都没有。” “一切都在于探索。”姜知乐说。 这时,每个人的面前都弹出了一个游戏系统页面。 页面的设计延续了开场的那种血色风格,边框是暗红色的,字体是墨黑色,整体给人一种陈旧而压抑的感觉。 页面上显示着几项基本信息:角色状态、背包、任务列表、队伍成员。 另一个页面则是一段文字,用极简的笔触勾勒出了这个村落的来历: 绣纺村,以绣艺闻名。 数十年前,一位外乡女子携一门独特的刺绣技艺来到此地,从此定居,收徒传艺。 村中女子皆习绣,所出绣品精美绝伦,远近闻名。 然此村有一桩怪事:男子多短寿,往往壮年而殁,鲜有活过不惑者。 外村人皆言是这的女子绣技太盛,夺了男子的阳气。 亦有传言,说那位外乡女子的绣针下,绣的不是花鸟鱼虫,而是人的命数。 近年来村中年年有新娘在出嫁前夜失踪,至今未归。 文字下方,是一张泛黄的插图:一口古井,井边落着一只褪色的红绣鞋。 主线任务随之弹出:探索绣纺村,收集线索,找出新娘失踪的真相。 但姜知乐开的是高难度模式,所以在主线任务之外,每个人还有个人支线任务。 与此同时,每个人的个人支线任务弹出来。 姜知乐扫了一眼自己的支线任务,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游戏的第一关卡都会设计的比较简单,系统特意标注了提示:白天与夜晚玩法不同,建议白天探索解谜,入夜后结伴行动,红绣鞋为关键道具,请谨慎处理。 角色状态栏里有两项数值,分别标注为“理智值”和“心跳值”。 【理智值】在遇到特殊事件时会下降,过低会影响视野清晰度和操作稳定性,可通过找到红绣鞋或队友互动恢复。 【心跳值】则是随机变化的,心跳值越高,越容易遇到非人的存在。 这个设定让林奇奇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心想这不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的意思吗。 林奇奇和北愚各自认真的看着自己的面板,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嗷嗷叫了。 直播间里,有眼尖的观众左右横跳,通过北愚和林奇奇的直播画面发现了一个细节,两人的任务列表似乎不太一样。 玩家的个人支线任务内容是不同的!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提醒,但两人正忙着研究游戏机制,谁也没注意到。 过了一会,林奇奇和北愚瞟到弹幕里一堆人在刷“任务不一样”,立刻对视一眼。 然后几乎同时把游戏系统界面设置为不对直播间开放。 弹幕瞬间炸锅: 【林奇奇你关了干嘛!!】 【北愚你偷偷摸摸干什么!!】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你们俩是不是在搞什么秘密任务!!】 【气死我了我要去论坛挂你们】 【粉丝就是外人,粉丝不配看你们的任务列表,呜呜呜】 【奇奇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北愚你也变了,你以前什么都给我们看的】 【这两个人关界面的动作倒是挺同步的】 【他们俩不对付归不对付,保密意识倒是挺统一的】 【有没有录屏的?赶紧慢放分析一下!】 【我录了!正在逐帧看!】 北愚黑着脸,他的个人任务最后明确写着:此任务不可告知其他玩家。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任务怎么还带内鬼玩法的? 几人在村口简单讨论了一下各自获得的信息。 所有人的主线任务都是一样的:探索绣纺村,收集线索,找出新娘失踪的真相。 但个人支线任务各不相同,而且似乎不能随意公开。 而北愚的脸色,在听到林奇奇念出他的支线任务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了。 弹幕瞬间分裂成两派。 林奇奇的直播间里,粉丝们像欢迎英雄凯旋一样热情洋溢,说主播太棒了这才是真正的粉丝情谊。 北愚的直播间里,粉丝们捶胸顿足,愤怒地刷着叛徒。 而罪魁祸首,正在林奇奇直播间里大摇大摆地接受众人的赞美。 然后被北愚直播间众人疯狂艾特谴责,但毫不在意。 北愚现在支线任务已经暴露了,而他在游戏开始前还在粉丝群里信誓旦旦地说,今天要好好表现争取给老大留下好印象的! 北愚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比往常更加沉稳的语气开口:“林奇奇。” “嗯?” “你刚才说你有两个任务?” “对啊,一个主线一个支线。你的呢?” “我只有一个。” “你刚才迟疑了那么久,确定只有一个?” “确定。” “那你刚才为什么迟疑?” “因为我的支线任务就是让你们玩得开心。” 弹幕同时刷出两排截然不同的内容。 林奇奇直播间里整齐划一地飘过一排“撒谎”,语气笃定而幸灾乐祸。 北愚直播间里则是一排语气复杂的省略号,中间夹杂着几条“北愚你是真的不擅长撒谎”。 王以骁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两人暗流涌动,悄悄对王以安说感觉两人有仇。 王以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多看,少说话。” 就在这时,弹幕又开始刷屏了。 【后面有人!!!】 【北愚快回头看!】 【奇奇你后面有个影子闪过去了!】 【真的有人!我没看错!】 林奇奇和北愚几乎是同时转头,目光扫向身后的杂草丛。 王以骁也跟着转过头去,三个人六只眼睛在草丛里搜寻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到。 林奇奇松了口气:“弹幕看错了吧,什么都没有啊。” 北愚也收回目光,正要说什么,弹幕又刷了起来: 【没看错!真的动了!】 【我也看到了!就在那丛草后面!】 【又动了又动了!这次是真的!】 三人对视了一眼,又一次同时转头。 然后三人同时拨开草丛,往更深处走了几步。 杂草越来越高,几乎没过了膝盖。 脚下的泥土变得潮湿而松软,踩上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然后,一瞬间,一张惨白的脸毫无预兆地从草丛深处浮现出来,五官模糊,一双黑洞洞的眼直直地盯着他们。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弹幕瞬间炸成了一锅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卧槽!】 【我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主播你们还好吗!!】 【我隔着屏幕都被吓到了!】 【这就是20禁的实力吗……】 【真好骗,说啥都信】 【刺激!!!】 【居然真的就直接过去了,绷不住了】 第314章阿绣 那张惨白的脸从草丛里浮现出来的时候,林奇奇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去。 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身后的北愚。 北愚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王以骁的反应最实在,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到。 然后那张脸动了动,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是一个少女。 个子不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沾着泥。 头发用一根红绳简单地扎在脑后,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眼睛也比普通人大一些,乍一看确实有点吓人。 她也被林奇奇三人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们……也是来寻亲的吗?” 林奇奇愣了一下,拍了拍胸口,缓了一口气:“你是NPC还是玩家?” 少女歪了一下头,似乎不太理解“NPC”这个词的意思,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低声说: “我叫阿绣,来找我姐姐。她两年前嫁到绣纺村,之后就再也没给家里写过信。我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过来的,到了村里发现没人愿意跟我说话,只能在村口蹲着。”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姜知乐和王以安也走过来。 林奇奇第一个放下戒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同情:“那你蹲了多久了?” 阿绣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反正天亮了又黑了,好几回。” 北愚没有放松警惕,追问道:“你姐姐嫁的是哪户人家?叫什么名字?” 阿绣想了想,说:“我只知道是村里的大户,姓赵。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家里人没跟我说太多。” 这个姓氏在刚才的背景故事里出现过——赵家,本地富户。 北愚还想再问什么,姜知乐开口了:“既然都是来找人的,那就一起吧。”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但林奇奇立刻附和:“对对对,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少女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于是队伍里多了一个人,然后默默地走到了队尾跟着。 弹幕在阿绣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疯狂滚动。 【这NPC眼神好渗人】 【盲猜她姐姐就是失踪的新娘之一】 【北愚你们警惕一点啊!这种来路不明的NPC最容易出事了!】 【我觉得阿绣肯定有问题,但她不一定是个反派】 【别说了别说了我害怕】 【阿绣这个名字一看就是关键NPC】 五人队带着阿绣开始正式探索村落。 绣纺村看起来和普通的古代村落没有什么区别。 大街道两旁开着几家店铺,有卖布的,卖针线的,卖杂货的。 几个妇人坐在自家门口做绣活,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计。 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而真实。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个村子的背景,光看这幅景象,几乎会觉得这是一个安宁祥和的地方。 北愚试着推开路边一扇虚掩的院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晾着几匹染好的蓝布,角落里放着一台纺车。 他正准备迈步进去,一个中年女人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地朝他挥过来:“出去!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出去!” 北愚被扫帚拍了个正着,狼狈地退了出来,院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表情复杂:“……” 林奇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活该!谁让你乱闯别人家的!” 北愚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探索的一部分。” 弹幕也跟着笑疯了。 【笑死我了这就是探索精神吗】 【北愚: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推第一扇门了】 【这游戏的NPC好暴躁啊我喜欢】 【笑死我了那个大妈的动作也太快了】 【看来不能随便进别人家,会被打的】 林奇奇笑够了,转身蹲到了一口古井旁边,开始研究井沿上的痕迹。 她凑得很近,几乎把脸贴到了石头上,然后她忽然喊了一声:“这里有字!” 其他人围过来,她指着井沿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刻着几道模糊的痕迹,需要凑得很近才能辨认出来。 林奇奇眯着眼睛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读出几个字:“……水……不……可饮……底下有……” 后面的字迹被磨损得厉害,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王以安没有参与井边的围观。 她在周围里转了一圈,试着和几个NPC对话。 结果发现每个NPC的反应都不一样,卖布的大婶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买布吗?不买别挡着”。 坐在门口纳鞋底的妇人倒是愿意多说几句,但翻来覆去就是“村里好久没来过外人了”、“你们是来收绣品的吗”。 而巷子里玩耍的小孩看到她走近,立刻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回到队伍里,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这些NPC可以对话,但他们的反应不一样。对话内容会根据线索收集进度变化。现在我们的线索太少,他们能说的话也有限。” 弹幕跟着五人的摸索一起学习: 【这游戏没有教程的吗?全靠自己摸索】 【但是这种摸索的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像在玩真的解谜游戏】 【我已经开始记笔记了】 【前面的发我一份!】 【我也要!】 北愚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正想着怎么找借口脱离队伍。 他的个人支线任务在他探索了一段时间之后,更新了。 是一条新的内容:在队伍其他人之前,找到村长的住处,并调查祠堂钥匙的存放位置。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页面。 他不能公开自己的任务内容,但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脱离队伍单独行动。 他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面,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条岔路上拐了一步:“我去那边看看,好像有什么东西。” 林奇奇几乎是立刻就回过头来:“看到什么了?” “……一棵树。”北愚面不改色。 林奇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岔路,确实有一棵树,但也就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树。 第315章怪谈 林奇奇没有阻止他,但在北愚转身走向那条岔路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北愚走了几步就发现了跟在后面的林奇奇。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啊,我也想去那边看看。”林奇奇一脸无辜。 北愚沉默了片刻,转身继续走。 林奇奇继续跟着。 北愚又走了几步,再次停下,回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也想去那边看看啊!”林奇奇的语气依然无辜,但脚步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弹幕在两边的直播间里同时炸开了锅。 林奇奇直播间: 【哈哈哈哈北愚被盯死了】 【奇奇干得漂亮!别让他跑了!】 【北愚肯定有鬼!跟着他准没错!】 【奇奇你是懂盯梢的】 北愚直播间: 【林奇奇是跟屁虫吗哈哈哈哈】 【北愚你快甩掉她啊!】 【完了完了,北愚被锁死了】 【北愚:我太难了】 【这两个人真的好好笑,一个想跑一个不让跑】 北愚放弃了。 他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甩开林奇奇,只能先回到队伍里,等更好的时机。 五人队在绣纺村逛了一圈之后,王以安停下脚步,先说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村子里的女性居多,几乎没有青壮年男性。”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确实,从村口走到现在,他们遇到的村民大多是各年段女性,偶尔有几个中老年男人,但年轻男子一个都没见到。 林奇奇回想了一下,好像连十几岁的少年都没看到几个。 一直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的阿绣忽然开口了,声音细细的:“我之前听村里的人说,这个村子有个怪谈。” 几人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了过去。 怪谈这个词,光是听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林奇奇眼睛一亮:“什么怪谈?说来听听!” 阿绣说:“这里的人有句话,是说男儿是门外祸,落地难留,养大必灾。” 几人听完,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嗯……果然很怪。 阿绣继续说:“这里的村民人人深信,男子二十岁必有死劫。生下男孩,大多会直接送去弃婴塔,不敢多留。遇到心善的人家,把孩子养大了,到了二十岁也是难逃一死。” 王以骁听到“弃婴塔”三个字,愣了一下:“弃婴塔……是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是在问一个他没听说过的概念。 弹幕在这一刻也安静了一瞬,星际时代的法律和道德标准极高,儿童保护法完善到几乎严苛的程度。 他们对“弃婴”这个词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历史课本上的一个抽象概念。 阿绣一脸平静地回答:“就是丢掉呀,反正也养不大,那就早早丢下呀。” 王以骁沉默了几秒,然后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那丢到弃婴塔之后呢?有人统一抚养吗?” 他的逻辑很简单,他以为这是一个什么残忍父母丢弃儿童后,由政府统一收养的地方。 但阿绣的下一个回答,像一盆冰水一样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阿绣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他在问什么:“什么抚养?弃婴塔就是一个石塔,把孩子丢下去,慢慢的就自己饿死冷死了。你们那里没有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奇奇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北愚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王以骁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整个人僵在原地。 连一向淡定的王以安,眼神都微微动了一下。 弹幕也在那一瞬间空白了,整整几秒没有任何人发出一条消息。 半响后才有人开始打字,但打得断断续续的,像是还没从冲击中缓过来。 【???】 【我听到了什么】 【新生儿饿死冷死???】 【我以为弃婴塔就是……就是象征性的一个说法……】 【我有点不舒服了】 【但是这是古代背景,古代就是这样子的……】 【我知道但是亲耳听到还是……】 【那个NPC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她是不是见惯了这种事……】 然后阿绣又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其实只是这里这样啦。”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以为她要说是只有这个村子如此惨无人性。 结果阿绣接着说:“只有这里是只丢男婴的,毕竟其他地方都是丢女婴的,男婴可以传宗接代呢。” 接连不断的暴击让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陷入沉思的众人没有注意到,阿绣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正幽幽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色。 王以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每一个孩子都应该被珍视和保护。 但阿绣口中的那个世界,和他所认知的世界之间,隔着一道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过了好一会儿,王以骁才干涩地开口:“……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丢女婴?” 阿绣看了他一眼,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阿绣垂下眼睛,声音依然细细的:“就是……女孩子不值钱、赔钱货的意思。我和我姐姐小时候也差点被奶奶丢掉,是我妈跪下来求奶奶,才把我们留下来的。”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阿绣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们之前在《三国杀》里接触过一些古代背景的设定,对封建糟粕有一定的了解。 但当这些东西以如此直白、如此不加修饰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姜知乐注意到,这几个人的理智值都开始有了起伏。 林奇奇的理智值从满格下降了一小截,王以骁的下降得更多一些,王以安的倒是没什么变化,但她身体明显紧绷了起来。 她适时地开口,打断了众人的沉默:“行了,这些事以后再聊,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第316章反应 《妄》体验服开放还不到一个小时,相关话题就像被点燃的野火,一路烧上了星网游戏热搜榜。 起初霸榜的还是常规词条,“体验服上线”、“姜知乐新作”、“红绣鞋”,热度一路狂飙。 但很快,风向开始变了。 先是阿绣这个名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到了星网游戏板块热搜榜榜首,紧跟其后的是弃婴塔和姜知乐的游戏名字。 三个词条挂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古文明考古新发现。 但这些词条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吸引力。 点进去全是玩家在各个直播间、各个论坛截取阿绣的片段,讲述着“把孩子丢进石塔饿死冷死”的往事。 每一个片段下面,都跟着成千上万条评论,有人震惊,有人不信,有人愤怒,更多的人则是深深的寒意。 星网上,关于《妄》的讨论彻底炸开了锅。 最让玩家们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当他们上网搜索“弃婴塔”和“重男轻女”的相关资料后,发现阿绣口中的那些,竟然在历史长河中都能找到或真或假的影子。 这条被大量转发的科普帖,像最后一块压垮骆驼的石头,让无数玩家彻底破防。 “我以为是游戏编的……结果查了资料发现,虽然很少,但真的存在过这种事。” “这已经不是恐怖游戏了,这是在拷问灵魂。” “设计师你做个人吧,这哪是20禁,这是人性禁区吧!” 在巨大的震撼和压抑之外,玩家们也用另一种方式消化着这种冲击。 有人开始在星网创建了新词条,用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方式调侃姜知乐的“恶趣味”。 “古文明封建糟粕沉浸式体验” “玩《妄》前请备好速效救心丸” “建议《妄》改名《古文明的封建糟粕大赏》” 点进这些词条,里面全是玩家们半真半假的吐槽。 “签生死状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 “20禁原来是因为会被游戏NPC弄了” “这游戏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硬核” “精神攻击太过恐怖……” 这些恶搞内容像一层缓冲垫,让更多原本不玩恐怖游戏的路人,以一种轻松的心态窥见了《妄》的存在,好奇心被迅速勾起。 热度就这样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 原本只是游戏圈内部的话题,开始向更广泛的社交平台蔓延。 那些没有抢到体验服名额的玩家,看着热搜榜上不断攀升的词条,看着各个直播间里传出片段,但他们只能看别人玩,自己进不去,急的团团转。 他们在论坛上发帖,语气从最初的调侃变成了催促。 “姜知乐你快开公测!一万个名额根本不够!” “我室友在里面被吓哭,我在外面心痒痒,这合理吗?” “建议立刻开放十万个名额,不然我就去星穹杯组委会门口静坐!” “+1” “+1” “+1” 那一排整齐的“+1”把“求名额”的呼声推向了顶峰。 这波呼声与恶搞词条形成了奇妙的共振,一边是玩家用黑色幽默消化游戏的沉重主题,一边是被勾起好奇心的大批新玩家疯狂求名额。 两个方向的热度叠加在一起,继续推高着《妄》的讨论量和期待值。 而在游戏里,那一万名幸运儿玩家正分散在各自的村落副本中,进行着各自的探索。 有的玩家严格按照主线提示,从村口开始一步步推进,遇到NPC就尝试对话,遇到可疑的角落就钻进去翻找。 有的玩家则展现了极强的探索精神,一进村就挨家挨户地推门,然后被拿着扫帚的大妈追得满街跑,在论坛上发帖控诉“这游戏NPC的攻击性是不是太高了”。 有玩家在井边发现了刻痕,蹲在那里研究了半天,最后只认出几个模糊的字,转头就去论坛发求助帖。 有玩家在绣坊的后院翻出了残破的陶罐碎片,对着上面的符文截图问大神这是什么意思。 而体验服的一万名玩家,无一例外,都在探索的过程中遇到了那个少女——阿绣。 每个玩家进入的村落中,都有一个阿绣静静地站在村口,或者跟在玩家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用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看着他们,然后说出那些让人心里发毛的话。 玩家们的反应五花八门。 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截图发到论坛上,标题是“这个NPC是不是有问题?”,下面跟了一长串分析她微表情的回复。 有人被阿绣讲述弃婴塔时的语气吓到了,直接退出了游戏。 有人则表现出冷静,开始逐字逐句分析阿绣的话,试图从中挖掘出更深层的民俗隐喻。 有人在论坛上实时更新自己的探索进度,有人开直播被弹幕指挥着到处乱跑,还有人因为心跳值飙升得太快,被系统强制弹出游戏。 下线后,他们在论坛发帖,标题统一是“这游戏对心脏不好,但我还想玩!” 而姜知乐这边,“找地方歇脚”这句话,其实只是姜知乐随口说的。 天色还早,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她只是看这几个人被阿绣那番话冲击得理智值都在往下掉,想找个话题把他们的注意力从那些沉重的思绪里拉出来。 几人回过神来,再看阿绣时,眼神里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阿绣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那我们先去找我姐姐吧,她嫁的是大户人家,应该有地方给我们落脚。” 几人纷纷说好,然后开始向周围的村民打听赵家的方向。 赵家是本地大户,随便找了个坐在门口绣花的女人一问就问到了。 那女人一边穿针引线一边抬手指了方向,目光越过林奇奇和王以安,然后目光落在北愚和王以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小哥,多大年纪了?” 北愚和王以骁同时浑身一震,都想起了刚才阿绣说的怪谈。 北愚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三十。” 王以骁紧随其后:“四十。” 那女子看了看北愚,又看了看王以骁,嘀咕了一句“看模样不像啊”,但也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绣花了。 第317章旧信 北愚和王以骁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林奇奇在后面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弹幕在这一刻笑疯了。 【三十四十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俩能不能对一下口径】 【看模样不像啊……大姐你是懂拆台的!】 【北愚二号:脚底抹油,溜了溜了】 【三十哈哈哈哈哈哈北愚你张口就来!】 【二号你耳尖红了你知道吗】 【NPC已经盯上你们了,建议快跑】 【北愚:我有一百种谎言。NPC:我有扫帚。】 一行人沿着村民指的方向,快步往赵家赶去。 经过一条小巷的时候,林奇奇忽然放慢了脚步。 她的目光被路边一间与其他绣坊截然不同的旧屋吸引住了。 这间屋子明显比其他建筑更破败,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处,墙壁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 但它的大门上方,门楣的位置,刻着一朵手工雕刻的牡丹花。 花瓣层层叠叠,线条流畅而细腻,刀工极为精湛,和周围那些粗糙的建筑装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奇奇停下脚步,拉了拉王以安的袖子:“你看那个门。” 王以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朵牡丹花。 旁边的北愚也眯起眼睛打量了几秒,然后说:“这屋子有问题。” 两人难得达成了一致意见,王以安直接问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行!” “行!” 姜知乐和王以骁也跟了上来,阿绣默默地跟在队伍末尾。 北愚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了。 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布料霉变的气息。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台纺车,纺车上还缠着半截已经发黑的线。 屋子中央立着一座绣架,绣架上绷着一幅尚未完成的绣品。 图案都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枝梅花,但绣线大多已经褪色脱落,只剩下几缕暗红色的残线还倔强地挂在绣布上。 墙角堆着几只落满灰的箱子,箱盖半开,露出里面几块褪色的碎布。 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绣像,绣的是观音送子图,但观音的脸部被人用墨汁涂黑了,黑乎乎的一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林奇奇凑到绣架前研究了一会儿,又蹲到墙角翻了翻那几只箱子,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王以安的目光则落在了墙边的一张桌子上。 桌上落满了灰,但桌角的边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人用手抚摸按压留下的。 她伸手在桌角摸索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 她用力拉了一下,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桌面下方拉出一个隐蔽的小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封信。 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整体保存得还算完整。 王以安轻轻抽出信纸,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是用毛笔写的,墨色已经褪成了一种浅褐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信的开头是一句叮嘱:“吾儿见字如面,娘亲一切安好,勿念。你自小眼睛便不好,娘不在身边,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信的后半部分是一些家常的叮嘱,嘱咐女儿注意身体、不要逞强、天冷了多加衣服,语气絮絮叨叨的,和天下所有母亲寄给远方儿女的信没什么两样。 信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日期,是二十年前的秋天。 林奇奇凑过来看了一眼落款日期,嘀咕道:“二十年前的信?那时候的故事背景能和现在扯上关系吗?” 北愚也皱着眉头想了想:“二十年前……好像有点远了吧,新娘失踪是近几年的事。” 王以安摇了摇头:“不一定。前面背景故事里说的是‘数十年前’外乡女子来到绣纺村,二十年前也在那个时间范围内。” 弹幕也跟着猜测起来: 【二十年前的信,会不会是就是那个外乡女子的?】 【阿绣说她来找姐姐,她姐姐是两年前失踪的,这信是二十年前的,时间对不上】 【可能是绣坊以前的学徒留下的?】 【那朵牡丹花刻得那么精致,这间屋子以前的主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观音的脸被涂黑了,这肯定有寓意】 【盲猜这封信和主线剧情有关,但具体怎么关联还没看出来】 众人对着那封信研究了一会儿,依然一头雾水,只能先把信收好,准备继续探索。 林奇奇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发现阿绣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她站在门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跨过那道门槛。 林奇奇冲她招了招手:“阿绣,进来啊,站在外面干什么?” 阿绣抬起头,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了闪,她小心翼翼的问:“我……能进来吗?” 林奇奇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可以啊,快进来。” 阿绣得到了允许,才轻轻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目光从进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停留在王以安手中那封信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钉住了一样。 王以安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又抬头看了看阿绣的表情,微微挑了一下眉:“你想看?” 阿绣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几乎不敢确认的期盼:“可以吗?” 王以安没有说话,直接把信递了过去。 阿绣双手接过信,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了这张已经泛黄的纸。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信纸上,从第一行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弹幕在阿绣看信的这段时间里,一刻都没有停过。 【阿绣眼神……她绝对认识这封信】 【所以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和阿绣有什么关系?】 【阿绣说她来找姐姐,但这封信是二十年前的,时间对不上啊】 【除非……她找的根本不是姐姐?】 【前面的别说了,我开始害怕了】 【我开始觉得阿绣不是普通NPC了,她身上肯定有一条完整的剧情线】 【我现在看到阿绣觉得心疼,又觉得害怕,这两种感觉同时存在好矛盾】 第318章绣鞋 阿绣接过那封信之后,低着头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信纸上游走,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那些已经褪色的墨迹。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从破损的窗纸缝隙中挤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林奇奇第一个发现了她的异样,蹲下身,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阿绣?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落泪。 她将那封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里,双手捧着递还给王以安,声音很轻:“……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封信,让我想起我娘了。” 王以骁站在旁边,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那你娘……” “我娘走了。”阿绣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情,“病死的,走之前一直念叨我姐姐的名字,她也喜欢这样叮嘱人,不要逞强、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 几人的表情都软了几分。 王以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林奇奇伸出手,在阿绣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我们更要帮你找到你姐姐了。” 阿绣点了点头,把信还给了王以安。 王以安接过信,目光在阿绣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追问,默默地将信收进了道具栏。 几人在旧绣坊附近继续搜索的时候,发现了一间类似祭祖用的偏屋。 门楣上没有挂牌匾,但门缝里透出一股陈旧的香火气息。 里面屋子不大,角落里供着几块破旧的牌位,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不特意留意,这屋子很容易就这么走过去了。 王以骁正四处张望,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正好看见姜知乐的目光往神龛方向轻轻扫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王以骁顺着那道目光走过去,蹲下来,在神龛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铺着一层已经发黑的绸布,绸布上静静躺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鞋面是大红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并蒂莲花的图案,针脚细密而精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陈旧的光泽。 但是鞋子很小,像是像只有几岁的孩童才能穿得进去。 “找到了!”王以骁喊了一声。 林奇奇瞪大了眼睛问:“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王以骁顿了一下,说他刚看到的。 林奇奇斜眼看了一眼姜知乐,姜知乐在旁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只是稍微给了那么一点点暗示,谁知道这小子眼神还挺好使。 弹幕在这一刻瞬间沸腾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大心虚了】 【三号眼神可以啊,老大只是扫了一眼他就找到了】 【林奇奇和北愚两个主播还在翻箱子,结果被新手抢了先】 【一号果然知道所有东西在哪!说!你到底是谁!】 【盲猜一号就是姜知乐本乐】 【前面的你才发现吗?】 王以骁伸手拿起那双红绣鞋。 在他手指触碰到鞋面的那一刻,系统面板弹了出来,几行血红色的文字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红绣鞋·新娘遗物】 【作用】:可在夜间感应新娘方位 【副作用】:持有者更容易被“她”注视 【数量】:1/? 林奇奇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副作用”那一行停住了:“更容易被注视……什么意思?” 王以安在旁边替系统回答了她:“意思是拿着这双鞋的人,在晚上会被新娘优先盯上。” 王以骁的手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双红艳艳的绣花鞋,又抬头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描述,差点直接把鞋丢出去。 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克制的动作,将红绣鞋递向王以安的方向:“……二号,这个给你。” 王以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伸手接过了红绣鞋,收进了自己的道具栏。 王以骁在她收好鞋子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了。 林奇奇看着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干嘛一副逃过一劫的表情?” 王以骁理直气壮地回答:“你没听系统说吗?‘持有者更容易被注视’,这东西拿着晚上会招东西的!” “那你刚才拿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刚才没看全!”王以骁急了,“我就看到‘可在夜间感应新娘方位’,然后我就拿起来了!后面是二号念给我听的!” 王以安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嗯,我念了之后他才递给我的。” 林奇奇的笑容更大了:“所以你是自己不敢拿才给她的?” “我是主动分享战利品!” 北愚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你刚才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是兴奋!兴奋的颤抖!” 林奇奇笑出了声:“……你是真坑姐啊。”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三号怂了】 【二号才是真勇,拿鞋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兴奋的颤抖”笑死我了】 【以后晚上她就是被优先盯的那个了】 【她不怕吗?】 【原来是姐弟吗?二号和三号?】 【怪不得三号那么听二号的话】 【姐弟组合,一个稳如老狗,一个怂得真实】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阿绣站在门口,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双红绣鞋,从王以骁的手中转移到王以安的手中,直到鞋子消失在道具栏的光芒里。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微光,像烛火被风吹动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平静而略带茫然的神情。 五人队继续上路。 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之后,赵家大宅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 宅子比周围所有的民居都要气派得多。 青砖黛瓦,门楣高悬,门前蹲着两尊石狮,石狮的爪下踩着绣球和幼狮,雕工精细。 但整座宅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大门紧闭,门上的红纸对联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字迹,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长出了几株杂草,在风中微微摇晃。 第319章赵家 王以骁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步子慢慢挪到了门后。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声音沙哑:“找谁?” 林奇奇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尽量客气:“老人家,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旅人,想跟您打听一点事情。” 老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林奇奇继续说:“我们听说这几年村里有新娘失踪的事,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她的话还没说完,老仆的脸色就变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紧了,他连连摆手,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截:“不知道不知道!”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林奇奇眼疾手快,一脚伸出去抵住了门缝。 她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银簪子,那是之前在旧绣坊的角落里找到的,顺手塞进了道具栏,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林奇奇将簪子塞进老仆手里,语气放软了几分:“老人家,我们只是问几句话,绝不惹事,这点心意您收着,行个方便。” 老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簪子,又抬头看了看林奇奇,浑浊的目光闪烁了几下。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簪子收进了袖口,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进来吧,别乱走,只能在偏厅等。” 林奇奇进门的时候,双手叉腰,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看到了吗?这就是游戏经验。在这种游戏里,NPC不收钱不办事,能动手给东西就别动嘴说话。” 北愚跟在她后面,语气平淡地拆台:“你刚才给的那根簪子是旧屋找到的吧,又不是你自己的。” “那也是我找到的。” “你找到的?” “……我发现的。王以安拿的。四舍五入就是我找到的。” “四舍五入不是这么用的。” “你闭嘴,让我享受一下。” 弹幕又开始刷屏了。 【奇奇立了大功但被北愚一句话打回原形】 【北愚真的是专业拆台】 【四舍五入学,今日最佳】 【奇奇:我不管,就是我找到的】 【这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好吵但好好笑】 老仆将六人领进偏厅,端上几杯粗茶,然后说去通报家主,就弓着背退了出去。 偏厅不大,陈设简单,但桌椅擦拭得干净。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纸已经泛黄,角落里的香炉积着一层薄灰。 老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姜知乐低声说了一句:“趁等人,分散看看。” 这句话像一声令下,原本还端坐在椅子上的几个人瞬间行动起来。 林奇奇一个箭步窜到墙边,开始研究那幅山水画的背面有没有夹层。 北愚目标明确,直奔角落的多宝格,轻手轻脚地拉开每一个抽屉翻看。 王以安没有急着翻东西,她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慢地扫过整个偏厅的布局,像是在脑中绘制方位空间。 王以骁则蹲在椅子旁边,检查椅脚下方有没有松动的地砖。 阿绣站在偏厅门口,看着这群人瞬间像饿狼扑食一样瞬间散开各自忙活,翻箱倒柜的动作熟练,脸上露出了一种纯粹的迷茫,仿佛在疑惑自己到底跟了个什么样的队伍。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忙活。 然而他们没有找到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偏厅显然是赵家用来应付外客的门面,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是空的。 林奇奇不死心地把那幅山水画掀起来看了一眼背面,只有一层发黄的宣纸,什么都没有。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老仆回来了,表情比刚才更加木然,脸上的皱纹像是凝固的面具。 他没有走进偏厅,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家主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各位请回吧。” 林奇奇还想再说什么,老仆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快一些,像是急于离开这个地方。 六个人被赶出去,大门在六人面前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然后是门闩从内侧插上的声音。 无论林奇奇再怎么敲门,门内都没有任何回应。 北愚没有在门口多停留。 他趁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大门上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宅子的侧面。 院墙是青砖砌的,大约两人高,墙面有些凹凸不平。 他找了一处墙角,踩着凸起的砖缝攀上去,双手扒住院墙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院子里很安静。 几个仆人正在低头扫地,扫帚在地面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但他们的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每一次挥动扫帚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然后停顿片刻,再挥下一次。 他们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弯腰的角度、握扫帚的位置,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感。 北愚眯起眼睛,正想看得更仔细一些,其中一个仆人忽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那个仆人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扫帚,然后极其突兀地抬起头,直直地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睛直直地锁定了院墙上那道缝隙。 北愚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缩回了脑袋,心跳声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他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快步回到了队伍中。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也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里面不对劲。” 直播间弹幕同步爆发出一片嚎叫。 【卧槽卧槽卧槽那个抬头!!】 【我隔着屏幕都被吓到了!!】 【那个仆人的眼神是空的!完全是空的!】 【我心脏停了一拍】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反应速度】 【这游戏的白天的NPC都这么吓人,晚上还得了?】 【北愚:我只是想侦查一下,不是想被送走】 【我现在相信那个生死状不是开玩笑的了】 第320章祠堂 林奇奇看到北愚脸色不太好看,收起调侃的表情:“怎么了?” “院子里有几个人在扫地,但他们的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北愚皱了皱眉,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而且我扒在墙上看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抬头往我这个方向看过来,眼睛里好像是空的……” 他没有说完,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知乐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先离开赵家范围,这里已经起警觉了,继续耗着没用。” 王以安在路上提议趁天黑前去祠堂看看。 刚才在村里转的时候她注意到祠堂的位置,就在村尾那棵老槐树后面。 祠堂通常存放族谱和村志,如果能找到关于村子来历的记载,或许能拼出新娘失踪的线索。 北愚听到这话一愣,但是没有说什么。 六人穿过几条小巷,绕开主路上几个正在绣花闲聊的女子们,沿着石板路往村尾走。 拐过一条巷子后,林奇奇看到路边有一个老婆婆正挎着篮子慢慢走着。 篮子里露出几根香烛和一壶油的瓶口,看起来是去上香的样子。 林奇奇快步上前,熟练地开始套近乎:“婆婆,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我们是路过这里的,想找个地方歇一晚。” 老婆婆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这几个外乡人面孔生疏,出现在村里,本身就值得警惕。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北愚和王以骁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才缓缓开口:“想在村里落脚可以去找村长,其他的我不清楚。” 林奇奇丝毫不受压力,居然是能交流的NPC,绝对有信息,“婆婆你要往哪去呀?我们一起吧,我不太认路。” 老婆婆抬眼看了林奇奇一眼没答话,自己往前走了。 林奇奇回头看了姜知乐一眼,姜知乐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六人队跟着老婆婆,拐向了通往祠堂的方向。 祠堂坐落在村落偏东的位置,外观比赵家简朴得多,但打扫得比赵家干净。 老婆婆推开祠堂的门,祠堂内部不大,供桌上摆着几排牌位,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得出平日里有人定期打理。 看着老婆婆直接推门进去,队伍后面的北愚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容易进祠堂?! 那他的个人任务完成了?看一眼,嗯,没有。 但真正引起几人注意的,是供桌侧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刺绣画像。 那是一幅用绣线精心绣制的人像,一名年轻女子,面容温婉,身穿素色衣裙,发髻上别着一朵淡雅的绢花。 绣工的针脚极为细密,线条流畅,色彩搭配雅致,和这个村落里其他粗糙的绣品截然不同。 画像被装裱在木框中,框边擦得一尘不染,显然经常被人擦拭保养。 更让几人在意的是,这幅画像是这间祠堂里唯一的女性画像。 周围全是男性的牌位和名字,唯独这一副女子的绣像被挂在供桌侧面,位置虽然偏了一些,但香炉里的香灰祭品表明,有人经常在这里上香祭拜。 老婆婆放下篮子,取出香烛点燃,插进香炉里,然后对着那幅绣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姜知乐几人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林奇奇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对队友说:“看我的,主播专属技能——社交达人,发动。” 北愚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那个技能不是叫脸皮厚吗?” 林奇奇刀了他一眼:“社交达人和脸皮厚可不是技能的不同表述。” 王以安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效果是一样的,不用纠结名称。” 北愚指了指王以安:“你看,二号懂我。” 林奇奇:“你们俩一起滚!” 【主播技能·脸皮厚·Lv.MAX】 【北愚今天的任务:拆台】 【二号:你们吵完了吗,我还要看线索】 【奇奇和北愚的拌嘴是我看这章的动力】 【建议把这段剪进精华】 林奇奇凑过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婆婆,这副绣像上的人是谁啊?怎么祠堂里只挂了她的画像?” 老婆婆直起身,目光在那幅绣像上停留了一会儿,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林奇奇,又看了一眼后面那几个年轻男子,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权衡什么。 这几个外乡人来路不明,一进村就四处打听,她一个本地老人,不该跟外人说太多村里的事。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冷淡:“外乡人,祠堂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然后转身就要去收拾篮子里的东西,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林奇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她正准备换一套话术继续套近乎,王以安已经从道具栏里取出了那封在旧屋暗格中找到的信。 王以安看出了老婆婆的戒备。 她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将信展开,推到老婆婆视线可及的位置。 “婆婆,我们在家中长辈那里找到了这封信,您认识这笔迹吗?” 老婆婆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信纸上。 她本来已经准备离开了,但那封信上的字迹,那些娟秀而熟悉的笔画,让她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她没有接那封信,只是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过了半晌,声音沙哑的开口缓缓说道:“……这是绣娘写给她的女儿的,你们从哪里来?” 几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老婆婆看他们这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在供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开始讲述那段往事。 早年有一位擅长纺丝刺绣的女子逃难来到这座深山村落。 彼时村落贫瘠,男女皆无谋生手艺,日子困苦。 她好心将全套养蚕、纺线、刺绣的手艺尽数传授给村内妇人。 自此村里女子都能靠织布、绣制嫁衣饰物换取银钱,家中生计大多由女子支撑,后来村子也开始日渐繁华起来,男人们反倒成了吃闲饭的。 老婆婆指了指墙上那副绣像:“这副绣像,是绣娘走后,村里的女子们为了感谢她,一起绣的。一针一线都是大家的心意,她教会了我们手艺,让我们有了立足的本事。这个村子里但凡靠绣活吃饭的女人,都欠她一份情。” 林奇奇和王以安对视了一眼。 故事的前半段和背景介绍中提到的内容吻合,但关键的部分还没有触及。 老婆婆又开口,语气忽然轻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记忆。 她说绣娘有个独女,从小体弱多病,手脚无力,没办法像其他女子那样靠绣活补贴家用。 绣娘待女儿极好,但那独女天生弱体体质体质特殊,根本无药可医。 她自己没日没夜地纺丝刺绣,一个人扛起全家的生计,积劳成疾。 王以安收回信,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婆婆,绣娘后来……怎么走的?” 老婆婆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回忆中猛地拽回了现实,一把将信塞回王以安手里,慌乱地摆手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就往祠堂外走,脚步快得完全不像一个佝偻的老人。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留下六人站在祠堂里,面面相觑。 第321章蜡烛 林奇奇还想追上老婆婆,被王以安拦住了。 林奇奇看着老婆婆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她刚才还不肯说呢,看了信才开口的,但问到关键的地方,又跑了。” 北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她不跑,我们也该跑了,天快黑了。” 这时几人才注意到窗外的光线已经明显变暗了。 游戏内的时间流逝很快,从他们进入祠堂到听完故事,天色已经从午后偏斜到了接近黄昏的时刻。 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家家户户都在关门闭窗,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奇奇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天色,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安:“……天要黑了。” 几人这才想起系统在游戏开始时给出的提示:白天与夜晚玩法不同,入夜后建议结伴行动。 当时看的时候没太在意,但现在天色真的暗下来了,那句话的分量才开始浮现。 几人离开祠堂,开始在村落中寻找愿意收留他们的村民。 然而一连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得到的回应都是拒绝。 北愚敲开第一户人家的门,话还没说完,对方一看到他是年轻男子,脸色大变,连声说“不收不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王以骁换了个策略,让林奇奇去敲门,结果对方透过门缝看到后面还站着两个年轻男子,依然摇了摇头,关上了门。 北愚站在路边,表情复杂:“我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因为性别被拒之门外。” 林奇奇拍了拍他的肩膀:“体验一下古代女性的日常,长见识了吧。” 北愚沉默了两秒:“……但我是男的。” 林奇奇:“对啊,所以你只是体验了一小部分,古代女性是一辈子都被这样对待。” 北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只说了一句:“……你说得对,我无法反驳。” 王以骁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应该说点什么?” 林奇奇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王以骁:“……我也被拒绝了,但我不知道该总结出什么人生道理。” 林奇奇:“那你就不用总结,跟着走就行了。” 王以骁:“哦。” 弹幕在直播间里刷过一片。 【《北愚の性别平等第一课》】 【奇奇这段话说得好好啊】 【北愚: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不是来上历史课的】 【王以骁:我也想参与讨论,但我脑子没转过来】 【三号真的是队伍里的老实人担当】 连续被拒之后,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远处的山峦轮廓开始模糊,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了。 姜知乐当机立断,不再继续寻找愿意收留他们的村民和村长了,而是带着队伍折返回他们之前去过的那间废弃旧屋,就是发现红绣鞋的那间偏屋。 那里虽然破旧,但门窗尚且完好,至少能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屏障。 六人队退回旧屋,关上木门。 门闩已经坏了,林奇奇找了根木棍抵在门后,勉强算是固定住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临时安全屋搭建完成。” 北愚环顾了一圈破旧的屋子:“你管这叫安全屋?” 林奇奇:“有屋顶、有墙、有门,四舍五入就是安全屋。” 北愚:“四舍五入不是这么用的。” “那说明我用法有个人风格,你应该表扬我。” 北愚沉默了两秒:“……我做不到。” 王以骁在旁边举手:“我觉得挺安全的,至少比在外面站着强。” 林奇奇眼睛一亮,正要夸他识货,就听到王以骁继续说完了后半句:“至少比在外面站着强,在外面要被NPC赶,在这里没人赶我们。” 林奇奇:“……” 弹幕又刷过一波。 【三号:我只是实话实说】 【林奇奇:我以为你懂我,结果你只是没地方去】 【北愚:我做不到哈哈哈哈】 【三号今天贡献了最多的笑点】 【这个队伍全靠三号维持最后的和谐】 屋内没有灯。 只有窗外的最后一抹暮色透过破损的窗纸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微弱的光线。 几人靠着墙坐下,没有人说话。 阿绣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王以安靠在墙边,目光落在道具栏中那双红绣鞋上。 鞋面在道具栏的光芒中泛着幽暗的红光,像是一双在暗中睁开的眼睛。 姜知乐找周围搜寻了一会,找出几根蜡烛分给众人。 火柴划亮的那一刻,火光在她的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她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最后一抹光线消失在地平线下。 夜色彻底降临了。 村口方向传来三声沉闷的铜锣响。 缓慢的、沉闷的铜锣响在暮色中缓缓扩散开来,像是什么仪式的开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然后,唢呐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从村落深处的方向传来,越来越清晰,曲调是喜庆的婚乐,但在夜色中听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音调忽高忽低,像是吹奏的人气息不稳,又像是那支唢呐本身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唢呐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但是,在唢呐声的间隙里,突然又多了一个声音。 铜铃声。 是沉闷的、若有若无的铜铃晃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行走时带动的铃铛。 屋内几人的理智值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心跳值随机波动,偶尔往上跳一格又落回去。 林奇奇深吸了一口气,壮起胆子凑到门缝边,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她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那团红色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巷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烛火忽暗忽明。 暗下去的时候,那道红色身影还在街道尽头。 再次亮起来的瞬间,她往前移动了好几米,仿佛将要到林奇奇脸上。 林奇奇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想看清楚一些,但烛火又暗了。 再亮起来的时候,那道红色身影又近了几米,距离近到能隐约看到嫁衣袖口上的花纹了。 空气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林奇奇吓猛得捂住嘴,从门口跑开,搓了搓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奇奇直播间弹幕疯狂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求你别看,我害怕!】 【等等等等等等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暗下去的时候还在远处,亮起来就近了???】 【我汗毛竖起来了】 【林奇奇你跑什么!你跑了我看什……好吧你跑是对的】 【建议全队把门堵死,不,建议全队挖地道逃跑】 沉闷的、若有若无的铜铃声越来越近。 每响一次,屋内众人的心跳值就往上升一小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王以骁缩在墙角最里面,声音压得极低:“……这次的铃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铜铃声确实越来越近了。 阿绣坐在角落里,背靠着斑驳的墙壁。 月光从破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比白天更白,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的方向。 铜铃声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消失,是忽然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掐断了。 第322章破门 铜铃声突然掐断。 门外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死寂,整座村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屋内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林奇奇蹲在门边,还维持着飞速后撤的僵硬姿势,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嘴,眼睛死死钉在那根抵死木门的粗木棍上,瞳孔微微收缩。 北愚靠在另一侧的墙上,身体紧绷,目光在门窗之间反复扫视,半点死角不敢留,典型的嘴上稳得一批、身体诚实发抖。 王以安站在屋子中央,指尖微微发紧,道具栏里的红绣鞋透着微弱、妖异的暖光,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王以骁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一口,主打一个“只要我不动,就看不见我”的苟活准则。 姜知乐站在众人身后,暗暗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勾。 唯独角落的阿绣格格不入,坐在角落里,表情平静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的方向。 门外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没就在门外! 它就隔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可能不到三米。 弹幕从一开始的惊恐逐渐开始变味。 【怎么还没动静?】 【是不是走了?】 【都安静这么久了,应该走了吧】 【有没有人去门口看一下?算了别去了,我害怕】 【三分钟了,要不派个人去看看?】 【别去!!恐怖游戏里这种安静是最危险的!】 【但是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派你去,你去】 【我建议全队原地不动等到天亮】 王以骁也有点坐不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他还没发出声音,旁边的王以安就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出声。 王以骁瞬间闭麦,乖乖噤声,大气不敢多喘一口。 下一秒—— 轰隆!! 整扇木门猛地向内炸裂! 木棍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门板重重地砸在内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惨白月光从大开的门口涌进来,照亮了一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一身正统旧式大红嫁衣铺垂落地,衣身金线绣纹在惨白月光下,不显喜庆,只透着一股子腐朽死寂的光泽。 她出现的瞬间,屋内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度,寒意刺骨,连呼吸凝成了白雾。 蜡烛的火苗猛地矮了一截,却没有熄灭,光线昏沉晦暗,将整间屋子衬得半明半暗,阴森感瞬间拉满。 几人瞬间都感觉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实实在在的寒意。 此刻没人顾得上到这个细节了。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的脸吸引了过去,那根本就不是一张完整的人脸! 左半边脸的皮肤相对完整,还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 但是右边脸上的皮肤像是被高温灼烧过,又像是被腐蚀,皱缩扭曲地堆叠在一起,蜡质发黑,凹凸畸形。 部分皮肉彻底溃烂脱落,凹陷的空肉下,发黑的牙龈和牙齿尽数暴露,毫无遮掩。 残破的嘴角微微僵硬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诡异弧度,瘆人到极致。 只有那双眼睛是完整的,正冷冷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 下一秒,刺耳尖啸骤然炸开!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声音,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倍。 声波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反弹,震得人耳膜发疼。 众人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屋内的灰尘被声浪震得从梁上簌簌落下,墙角的一只破陶罐应声裂开,碎片散落一地。 姜知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在尖啸声还未落下的时候就大喊了出来:“跑!”,同时她转身就往屋子后门的方向冲去。 五人没有犹豫,跟着转身就往后院的方向冲去。 随着那道红色身影跨过门槛,一阵诡异的乐曲凭空响起,环绕周身。 那旋律像是某种欢快的曲调,但被扭曲了。 各种乐器一起拨出来的旋律,全是让人汗毛倒竖的、不和谐的颤音。 音调忽高忽低,旋律若有若无,像是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挽歌。 音乐越来越近。 几个人心里凉了半截,都听出来了,那音乐不是背景音效,是那东西靠近的信号啊! 林奇奇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怎么还自带BGM的?! 五人队冲进后院。 后院没多大,只有几间破旧的厢房和之前他们发现红绣鞋的那间祭祖偏屋。 几人站在院子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林奇奇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的心跳值猛地往上蹿了一截。 那红衣女子正跟在他们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林奇奇视线余光扫到墙角靠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她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抄起木棍,转身面对那道红色身影。 她在《三国杀》里混了那么久,好歹也是战斗职业出身,主打一个遇事不慌、先莽再说,总不能全程只会抱头乱跑! 林奇奇深吸了一口气,抡起木棍就朝她挥了过去。 预想中的撞击、阻力尽数落空。 木棍划过一道弧线,直直穿过了那女子的身体,像挥过一团雾气。 没有触感,没有阻力,只有极淡的寒气顺着棍身传到林奇奇手心。 林奇奇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棍,又抬头看了看那近在咫尺的红色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全队众人神情同步僵硬,心底寒意疯涨。 弹幕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 【穿过去了???】 【我看到了什么???那棍子直接穿过去了???】 【没有实体??!!】 【灵魂体???幽灵???】 【这不是人吧!!这绝对不是人吧!!】 【林奇奇你发什么呆!!跑啊!!】 【物理攻击无效!!!这怎么打!!!】 林奇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棍,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明明瞄准了,明明用力挥出去了,怎么可能打不中? 那红衣女子被林奇奇这一棍激怒了。 她原地仰头,爆发出一声更为尖锐、裹挟着滔天怒意的尖啸,怨气翻涌,周遭空气骤然冰寒。 她那只腐烂斑驳、指甲泛着暗红血光的枯手骤然抬起,直直地向林奇奇的咽喉抓来。 一股浓烈的腐朽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生理性反胃。 第323章分散 林奇奇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她想要后退,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完全不听使唤。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把她往旁边一拽。 姜知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正大在声呼喊:“跑!分散跑!千万别被抓住,不然直接任务失败!” 几人回过神,趁乱翻墙的翻墙,溜走的溜走,全部冲出后院,在村落狭窄的巷道中四散奔逃。 六个人,三条路,在夜色中迅速分散开来。 后院中央,红衣厉鬼静静站在院子中央,残破的头颅缓缓转动,漆黑空洞的双眼在三个方向之间来回扫视。 下一瞬,她双脚离地,缓缓腾空而起。 大红嫁衣在夜风里猎猎翻飞,裙摆悬空飘荡,整个人毫无依托地悬停在半空。 短暂定位后,她身形一晃,朝着王以安、王以骁的逃亡方向极速追去。 她在空中平移,速度快得惊人,裙摆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红色残影。 王以安和王以骁并肩跑在一条巷子里。 王以安的道具栏中,那双红绣鞋正在微微发光。 王以骁跑在她旁边,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头皮炸裂,差点当场尖叫出声。 那道红色的身影就漂浮在他们身后的半空中。 她的身体悬浮在离地面大约半尺的高度,嫁衣裙摆垂落下来,遮盖住了脚踝的位置。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女子的脚部位置,月光照过来,裙摆下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王以骁猛地转过头,声音都在发抖:“她、她没有脚!她是飘着的!” 王以安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腕,加快了速度:“别回头,跑。” 跟在红衣女子身后的不远的北愚也听到了王以骁的喊声。 他在奔跑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道红色的身影从空中掠过,裙摆下方空空荡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脚下差点绊到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没有脚! 那女人没有脚,她根本不是人! 弹幕在北愚回头的那一刻再次爆炸。 【没有脚!!!真的没有脚!!!】 【飘起来的!!!她是飘起来的!!!】 【是幽灵吧!】 【幽灵也不是这样的啊……】 【没有实体、会瞬移、自带BGM、还能飞……这怎么打??】 【我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 【建议全队放弃抵抗,躺平等天亮】 【前面的别说丧气话,快跑啊!】 北愚收回了目光,不再多看。 他看到那红衣女子追着王以安和王以骁的方向去了,这意味着他和阿绣暂时是安全的。 他放慢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阿绣。 阿绣跑得不快,刚才分散时,就两人凑到一起了。 北愚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 他现在是一个人带着阿绣,没有其他队友在身边,这意味着他可以做一些不方便在其他队友面前做的事情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阿绣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阿绣,跟着哥哥去个安全的地方吧?千万别告诉别人。” 阿绣抬起头,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看着他,声音细细地问道:“去哪里呀?哥哥?” 弹幕在北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画风瞬间变了。 【??????北愚你在说什么????】 【这个笑容好变态啊北愚你收敛一点!!】 【北愚你看着不像好人啊我警告你】 【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 【阿绣快跑啊!这个哥哥不是好人!】 【虽然我知道他是在做任务,但这个语气真的太像坏人了】 【阿绣别信他!这男人只想做任务!】 北愚全然无视弹幕刷屏。 他探头往巷子外面看了一眼,确定那道红色身影没有跟来之后,招呼阿绣跟上:“快走,到了你就知道了。记住,别跟别人说。” 阿绣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 在北愚转头的那一刻,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她的表情发生了变化,那张苍白的脸上,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褪去了。 她双眼微微睁大,瞳孔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扩散,侵占大半眼白,漆黑幽深,毫无神采。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了这一幕。 【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等阿绣刚才的表情是不是变了一下???】 【我看到了!!!】 【北愚快回头!!!阿绣不对劲!!!】 【阿绣到底是什么身份???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NPC吗???】 【北愚你身后的人在玩变脸啊!!】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北愚走了一会,终于抽空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 满屏的“快回头”“阿绣不对劲”看得他一头雾水。 他疑惑转头,看向身后乖乖跟着阿绣。 阿绣跟在他身后,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表情平静而乖巧,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看到北愚回头,微微歪了一下头,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哥哥。” 北愚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弹幕,摇了摇头:“没事。”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心里觉得弹幕太大惊小怪了,一个NPC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弹幕在北愚转回头的那一刻再次炸开。 【北愚你倒是多看一眼啊!!】 【她刚才的表情绝对不是正常的!!】 【细思极恐!她只在没人看她的时候变脸!】 【现在又变正常了,但她刚才那个样子我绝对不会看错】 【这个NPC绝对有问题!!】 【北愚你信我们一次!!】 北愚没有再看弹幕。 他带着阿绣穿过几条小巷,绕过几棵老树,最终在一座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座在月光下轮廓清晰的建筑,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祠堂。 他之前接到个人支线任务的时候,任务描述说的是“找到祠堂钥匙”。 他一开始以为这个“钥匙”指的是祠堂大门的钥匙,祠堂大门是锁着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但之前他们跟着老婆婆进来的时候,大门是直接推开的,任务也没有提示完成。 那就说明一件事:这个祠堂还有别的空间,需要另一把钥匙才能打开。 他可真机智。 北愚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光照进祠堂内部,照亮了供桌上那些牌位的轮廓。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阿绣站在祠堂门口,抬起头看着那块悬挂在门楣上的匾额,表情有一瞬间的迷茫。 但那一瞬间很快就过去了。 她低下头,跟着北愚的脚步,跨过了祠堂的门槛。 第324章夜探 北愚推开祠堂的门,月光从他身后涌进去,照亮了供桌上那几排安静的牌位。 整座祠堂死寂沉沉,比白天多了些阴森感。 供桌上摆着几排牌位,香炉里的香灰还保持着老婆婆离开时的形状,墙上的绣娘画像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来人。 北愚搓了搓胳膊,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搜查。 他先从供桌下手,蹲下来用手沿着桌底摸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暗格或夹层。 他又站起来,踮起脚尖查看牌位后面的墙壁,用手指敲了敲,每一块砖都是实心的,没有空鼓的声音。 他蹲到香炉旁边,试着转动了一下香炉的底座,纹丝不动。 他忙活了大概五分钟,除了蹭了一手的灰之外,一无所获。 直播间弹幕早已刷屏起飞,但内容跟祠堂没什么关系。 【阿绣刚才变脸了你没看到!】 【北愚你身后那个人有问题!】 【快回头看一眼!就看一眼!】 【他真的不看弹幕吗我好急】 北愚本来没当回事,觉得弹幕在故意吓他。 但刷的人太多了,他心里开始犯嘀咕,忍不住抬头瞥了阿绣一眼。 阿绣站在祠堂门口,没有进来。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月光把她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看到北愚回头,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乖巧,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怎么了?” 北愚转回头,盯着弹幕:“她哪里有问题?” 【她刚才瞳孔扩散了!真的!骗你我是狗!】 【现在她恢复了,绝对不是错觉!】 北愚:“……你们大半夜的能不能别吓我?” 弹幕更激动了。 【我们没吓你!是真的!你自己没看见!】 北愚:“那你们录屏了吗?” 弹幕沉默了一瞬。 【录是录了。】 【录屏了!等下发给你看!】 【这不是想让你专心游戏嘛。】 北愚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看弹幕了。 这群人主打一个张口就来,越看越心慌,不如不看。 他转回头继续搜查,但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他没有直接问阿绣刚才怎么了,只是在翻找东西时偶尔抬头瞥她一眼。 阿绣依旧是那副安静乖巧的样子,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但北愚注意到一个细节,阿绣站在门口,不肯进来。 北愚回头:“你站着干嘛?进来啊。” 阿绣低声说:“这里是村里的祠堂,外人不能随便进的。” 北愚脑子转得很快:“那你姐姐嫁的是赵家,你是赵家亲戚,不算外人。” 阿绣低着头,声音低低的问:“……我能进来吗?” 北愚觉得阿绣的声音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进来吧。” 阿绣这才慢慢地抬起脚,跨过了门槛。 北愚没有在这个细节上多想,他继续埋头搜查。 他趴到地上,沿着墙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终于在墙角的一块地砖上发现了异常。 那块地砖边缘的缝隙比周围的砖块略宽,像是经常被人搬动过。 他试着用手指抠了一下,地砖纹丝不动,他又试着用力往上抬,还是不动。 地砖本身是固定的,撬不动。 但那个缝隙的存在说明,这块砖下面一定有文章。 北愚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没有强行破坏。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但他不能在祠堂里待太久,万一那道红色身影追到这里来,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他决定先撤,等天亮之后再回来仔细研究。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天亮了再说。” 阿绣不言不语,安静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出了祠堂。 北愚带着阿绣在附近快速搜寻,最终锁定一处绝佳藏身点。 一棵大榕树后面有一堆干草垛,刚好能容两个人藏身。 他让阿绣蹲在草垛后面,自己靠在树干上,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等着天色放亮。 与此同时,村落的另一头。 林奇奇和姜知乐蜷缩在废弃柴房的角落,大口喘着粗气。 林奇奇被姜知乐拽着一路狂奔,最后一头扎进柴房里。 两人喘了好一段,确认身后没有那道红色身影也没有诡异婚乐声,才坐下来。 林奇奇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林奇奇喘匀了气,开口问道:“老大,她……没追过来吧?” “没,”姜知乐的语气很平静,“她追二号去了,鞋在她身上。” 林奇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红绣鞋在谁身上,谁就会被红衣女子优先盯上。 她不由得为王以安和王以骁捏了一把汗:“那二号和三号……” 姜知乐靠在墙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赏:“没事,她们看起来很能跑,正好是绝佳的游戏体验啊。” 林奇奇:“……” 真是谢谢你啊,这份体验谁爱要谁要。 过了一会,她喘够了,缓过劲来,顺口又喊了一句:“老大,我们接下来……”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姜知乐也愣了一下,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变,但目光从门外移到了林奇奇脸上。 弹幕瞬间从追逐模式切换到吃瓜模式: 【老大你这话是人说的吗???】 【二号三号:谢谢你啊!】 【林奇奇刚才喊老大了!实锤了!】 【一号就是姜知乐本乐!我终于确认了!我安心了!】 【笑死,穿个马甲跟没穿一样】 【老大亲自下场带粉丝,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林奇奇没有注意到弹幕的狂欢。 她蹲在角落里缓了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的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姜知乐。 姜知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嘛?” 林奇奇眯起眼睛:“老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东西打不了?” 姜知乐面不改色:“我不知道。” “你笑的时候我不知道?”林奇奇盯着她,“天黑点蜡烛的时候,你就在偷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我没笑。” “那是烛火的光影效果。” “你编,你接着编。” 姜知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要不要继续编下去。 最终她放弃了抵抗,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那是鬼。” 林奇奇愣了一下:“鬼?不就是幽灵、灵魂之类的嘛,也没见那么恐怖啊。” 姜知乐看着她迷茫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 第325章后山 林奇奇以为自己又问错了问题,正要打圆场说算了算了,就听到姜知乐开口了。 “知道为什么叫‘鬼’吗?在华国古文化里,人死后有三魂七魄。魂主本心良念,魄主肉身欲望。正常离世,魂归天地,七魄便会随之消散。可若是死者郁结滔天怨气,三魂离体而去,阴魄却被执念困住无法消解,便会化作厉鬼。” 林奇奇听得一愣一愣的。 三魂七魄?魂善魄恶?这些概念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在星网百科上搜过“鬼”,出来的结果是几行模糊的定义,说这是起源时代的一种迷信传说,认为人死后灵魂会变成某种非物质的能量体。 但姜知乐说的跟星网百科完全不是一回事,有结构,有逻辑,有一套完整的体系。 弹幕也短暂沉默了一下。 【三魂七魄是什么?】 【魂善魄恶?第一次听说……】 【所以那个红衣新娘不是幽灵,是“鬼”?这两个东西不一样吗?】 【老大说了一大堆,我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连起来有点懵】 【这游戏里的设定不是编的,是有出处的?】 姜知乐看着林奇奇那张写满了迷茫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任重道远啊,慢慢来吧。 她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行了,这游戏到底是你在玩还是我在玩?再说下去,还玩不玩了?” 林奇奇想反驳,但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闭上嘴。 弹幕笑疯了。 【老大终于自己露马脚了】 【知道自己是BUG就别玩了,让我上!】 【奇奇被怼到闭麦了哈哈哈哈】 【老大:你再问我就把你踢出队伍】 【林奇奇:我错了,我不问了】 而村子的另一边,王以安和王以骁已经被追了整整一晚上。 那红衣女子的身影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们身后,距离保持在一个让人心里发毛的范围。 既不加速也不减速,月光下空空荡荡的裙摆下摆,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两人的心理防线,恐怖又诡异。 几番拐弯变速,王以安摸出了规律:停下来她会加速,持续移动她会保持距离。 每次拐弯时,道具栏里的红绣鞋会闪烁一下微光,那女子就会停顿片刻,像是在重新确认方向。 红绣鞋既是追踪信号,也是牵制! 这东西引来了她,但也能在她逼近时争取几秒的喘息时间。 但这也意味着,红衣女子不想让她停下来。 她想消耗她们的体力,直到她们跑不动为止。 王以安咬着牙继续跑,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们的体力是有限的,而红衣女子看样子显然就不会累。 一夜追逐之后两人都疲惫不堪。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她注意到红绣鞋的闪烁频率发生了变化。 红绣鞋的闪光越来越频繁,像是在引导方向。 王以安心头一动,果断顺着微光指引,拽着王以骁拐过最后一条岔路,然后发现到了村外。 不是村口的方向,是后山。 一条荒草丛生的小径蜿蜒通向山坡,月光照在路面上,泛着一层冰冷的银白,荒芜又死寂。 红绣鞋的闪光越来越频繁,几乎变成了持续的微光。 王以安觉得这是某种“安全区域”的信号,她没有犹豫,拉着王以骁沿着山路往上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上山坡,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 就在王以骁感觉自己快要跑不动的时候,王以安忽然停了下来。 他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前方不远处,一根高高的旗幡竖立在路边。 旗杆粗壮,幡布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上面绣着一些模糊的符文图案。 王以安拉着王以骁继续跑,等跑过旗幡后发现那诡异的BGM渐渐变小,两人停下来,回头看去。 红衣女子停在了旗幡范围之外。 她悬浮在半空中,嫁衣裙摆在夜风中翻飞,但她没有再往前移动一寸。 她站在旗幡的边界线上,那双漆黑空洞的眼死死地盯着旗幡后面的两个人,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忌惮。 王以安和王以骁站在旗幡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静止不动。 双方隔着那根旗幡,形成了一种脆弱又诡异的对峙。 片刻后,红衣女子动了。 她不缓缓向后飘退数米,极其不甘地往后飘走。 王以骁松一口气,他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了一点点,下一秒变故陡生。 原本看似要退走的红衣身影,猛地骤然回头! 她整张残破的脸庞剧烈扭曲、狰狞可怖,腐烂的皮肉微微抽动,双手十指指甲瞬间暴涨数寸,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隔空朝着两人狠狠抓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王以骁头皮炸裂,心脏骤停,差点直接原地去世。 然后她的身体在空中消散,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红色烟雾,消失在夜色中。 死寂笼罩山坡。 王以骁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足足数秒,王以骁才惊魂未定地找回呼吸,确定那女子真的消失了,才终于开口:“……她有病啊?都要走了还要吓我们一下才甘心?” 没有人回答他。 他转头看向王以安,发现王以安已经不顾形象地直接躺在了地上,胸口起伏着,望着夜空。 王以安已经累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仰面躺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王以骁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她旁边两步远的地方直接倒了下来,四肢摊开,像一条被晒干的鱼。 良久,王以骁才缓过一丝力气,有气无力地忏悔:“……我收回之前的话,恐怖游戏一点都不无聊,太要命了,再也不嘴硬了。” 王以安嗓音沙哑,淡淡补刀:“还有力气说话,说明跑得还不够累。” 王以骁立刻闭嘴了。 王以安撑着地面坐起身,正准备起身探查周遭环境,动作却忽然一僵。 她伸手拉住了王以骁的袖子,王以骁正要问怎么了,就听到王以安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别说话,这附近有人。” 王以骁的困意和疲惫在一瞬间被这句话驱散了。 他猛地坐起来,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压低声音问道:“……那个红衣服的又回来了?” 王以安摇头,目光死死锁定上方漆黑树林,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是别的人,我听到了说话声。” 王以骁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起初他什么也没听到,只有风声和草丛里昆虫的鸣叫。 但过了一会儿,他真的听到山坡上方的树林方向,隐约传来一些模糊的说话声。 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在低声交谈。 在这荒郊野岭、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这座被红衣新娘笼罩的村子里,居然有人在说话。 王以安和王以骁对视了一眼。 王以安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紧自己。 两人放轻脚步,猫着腰,借着灌木和树影的掩护,慢慢地、无声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越靠近树林,说话声就越清晰,听着人确实不少。 第326章邪祟 王以安拉着王以骁,借着灌木和树影的掩护,慢慢地、无声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越靠近树林,说话声就越清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在低声交谈,偶尔夹杂着几声笑,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惊恐,更像是值夜班的人闲着无聊的交谈。 王以安在一棵大树后面蹲了下来,侧身探出半个脑袋,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外看。 树林里有一小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几个酒碗和半包花生。 旁边是一条通往山上的小径入口,入口处横着一根粗糙的木制路障,大概是他们负责看守的关卡。 这几个人应该是赵家的下人,被安排在这里看守后山的某个入口,夜深无事,几个人凑在一起喝酒闲聊。 王以骁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赵家的人?” 王以安点了点头,示意他别说话,先听。 几个人喝了几碗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一个年轻些的看守叹了口气,抱怨道:“这几天差事越来越不好干了,家主脾气大得很,前两天我去送东西,一句话没说对就被骂了一顿。”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以前好歹还能轮个班歇一歇,现在倒好,天天让咱们守着这破路口,也不知道守着有什么用。” “让你守着你就守着,哪那么多废话。”一个年纪大些的看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连村长都是给赵家跑腿的,家主说什么,他敢说个不字?谁最后不还得看赵家的脸色?” 年轻看守好奇地问:“赵家到底凭什么这么横?就凭有钱?” 年长的看守放下酒碗,压低了一点声音:“有钱是一方面,但最要紧的,赵家有一位道长,你知道吗?” “道长?”年轻看守愣了一下,“干什么的?” 年长的还没开口,另一个看守就插嘴了:“你可别瞎打听,上面就是道士住的地方,咱们都不让靠近,家主每次过去都是一个人,谁都不让跟着。” “那道长到底是干什么的?”年轻看守更好奇了。 “谁知道呢。”年长的看守摇了摇头,“反正家主信他信得很,大事小事都要先问过他。管家见了那道长都得客客气气的,你说地位高不高?” 王以安和王以骁同时抬起头,在昏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道士。 这个词倒是知道,在星际时代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注释了,星网百科上对“道士”的解释只有寥寥几行。 说是起源时代的一种宗教职业者,具体干什么的一概模糊。 但在这个村子里,赵家后院住着一位道士,家主对他言听计从,住在村子后山的独院里,家主还极为信任。 几个人又喝了几口酒,话题一转。 “这几天外乡人多,可别出什么乱子。”一个看守说。 另一个嗤笑了一声:“能出什么乱子?无非是在村子里乱转,问东问西,问完了就被赶出去,昨天不就有几个被赵大婶子用扫帚打出去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第三个看守接话,“要是他们半夜乱跑怎么办?那东西昨晚又出来了,我半夜听到唢呐声,头皮都麻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年轻看守压低声音说:“说起来,我最近夜里巡逻,总感觉有东西跟着我……” “闭嘴!”年长的看守脸色一变,声音也严厉了几分,“别乱说!” 年轻看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那股好奇心显然压过了恐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还是追问了出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年长的看守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光是说出那个词本身就会招来什么东西:“那是鬼新娘,是邪祟!” 另一位年纪稍大的看守叹了口气,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复杂,“都在村子闹了十几年了。只要晚上不作死出门,还是安全的。你就庆幸你是外乡长大回来的吧,不然……” 他没有说完,只是哼了一声,那个“哼哼”里藏着的意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 本村的年轻男子活不过二十岁,这个诅咒在绣纺村已经不是秘密。 王以安微微点头。 这段话印证了之前阿绣提到的说法,也解释了为什么村民看到年轻男子就关门拒绝,生怕男子不满二十招来祸患。 本地人对此是知情的,只是不敢说。 王以骁在旁边也听懂了“鬼新娘”是什么,就是昨晚追了他们一整夜的那个红衣女人。 但他对“鬼”的具体认知还很模糊,大概停留在“灵魂”“幽灵”之类的层面上,觉得不过是没有实体的能量体。 但王以安不同。 她比王以骁更清楚“鬼”在华国古代文化中的具体形象。 怨气凝结的形体,有形无实,能穿墙过壁,能附身于人,带着生前的执念和死时的痛苦,在夜间徘徊不去。 她脸色微微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比王以骁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东西。 年轻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似乎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那个东西,是不是就是从那个地方跑出来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年长的看守猛地一拍大腿,厉声打断了他:“闭嘴!那个地方的事谁都不许提!被人知道我们在背后议论,是要挨板子的!” 年轻看守被他这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年长的看守缓了一口气,又低声补了一句:“反正那个地方,咱们都别靠近,靠近了没好事。” 话题就此打住。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而聊起了别的零碎话题。 谁家的鸡丢了、明天的工钱什么时候发、谁家媳妇新学了一种绣花针法。 王以安听了一会儿,判断继续听下去不会再获得更多关键信息了。 她轻轻拉了拉王以骁的袖子,示意他撤退。 两人猫着腰,借着树影的掩护,一步步退出了树林。 远处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一声悠长的公鸡打鸣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王以安拽着王以骁就往山下跑。 昨天白天那鬼新娘没有出现,那就说明白天是安全的。 趁天刚亮、鬼新娘巡游刚退、看守还没换岗,必须赶紧找到队友,把刚才听到的信息对一下。 第327章集合 在王以安和王以骁偷听的同时,林奇奇和北愚两队各自在藏身处经历着煎熬。 林奇奇和姜知乐蜷缩在柴房里。 柴房不大,两个人蹲在角落里,膝盖顶着膝盖,谁也不敢出声。 那阵诡异的婚乐声在村落中飘来飘去,时远时近,有时几乎就在柴房门外响起。 林奇奇能听到铜铃声从巷口传来,一下一下,越来越近,近得像是贴着墙根在响。 她的后背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在心里把能想起来的《洪荒》各路神明都念了一遍。 但红绣鞋不在她们身上,红衣女子似乎只是从附近经过,并没有直接锁定这间柴房。 铜铃声在门外停留了片刻之后,又缓缓飘远了。 林奇奇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吐完,那音乐声又从另一个方向飘了回来。 诡异BUM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反复折腾了好几次。 连弹幕在这一刻也安静了许多,偶尔飘过几条也是压低了音量似的短句。 北愚和阿绣躲在草垛后面,情况也差不多。 那诡异的音乐声在附近的巷子里回荡,北愚蹲在草垛后面一动不动,连弹幕都屏住了呼吸。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值在胸腔里一跳一跳地往上蹿,但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他能听到铜铃声从不远处经过,但他始终没有看到那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两队人就这样在各自的藏身处煎熬着,直到公鸡打鸣的那一刻。 第一缕阳光越过东边山脊,照在村落的屋顶上。 远处巷子里最后一声铜铃缓缓消散,那诡异的婚乐声也彻底消失了。 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林奇奇靠在柴房歪斜的门框上,发出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我重生了。” 弹幕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活了活了!终于天亮了!】 【这一夜比我整个游戏生涯都漫长】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这游戏要20禁了,20岁以下的心脏扛不住】 【林奇奇你刚才念的那些神明有用吗?】 【建议全队给那只公鸡磕一个】 北愚从草垛后面站起来,拍掉头上的干草和落叶。 他的直播间弹幕也热闹得很: 【北愚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刚才一动不动蹲了几个小时,我怀疑他睡着了】 【不可能睡着,那音乐声那么大,谁能睡着】 【不知道为啥,天亮了看到阿绣我还是觉得有点毛毛的】 【北愚你什么时候才肯相信我们说的啊】 【北愚你真的不看弹幕的吗!!!】 阿绣从草垛后面站起来,看着渐渐发白的东方天际,面无表情地眨了一下眼睛。 三组人陆续回到了旧屋。 王以骁一进门就瘫在墙角,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林奇奇靠在门框上,还在回味重生的感觉。 北愚蹲在门槛边,看起来还算精神,用手扒拉着头发里最后几片干草碎屑。 阿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王以安身上,偶尔眨一下眼睛,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喘了口气之后,开始对信息。 林奇奇先把昨晚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把厉鬼特征和姜知乐说的“三魂七魄”概念简单说了一遍。 北愚一边扒拉头发里的干草一边问:“三魂七魄?什么玩意儿?” “我也不知道,”林奇奇摊了摊手,“反正意思就是,那东西不是普通的幽灵,比幽灵可怕多了。” 姜知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靠着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什么都没说过”的样子。 北愚转头看向王以安:“你也知道这个?” 王以安点了点头:“知道一些,华国古代文献里提到过,人死后怨气不散,化为厉鬼。有形无实,能穿墙,能附物,怕阳光,怕符咒。” 林奇奇眼睛一亮:“怕阳光?那我们白天是不是安全的?” 王以安摇了摇头:“不一定,文献里说的是‘阳气盛则鬼不近’,但没说阳光能直接消灭它们。” 姜知乐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被林奇奇捕捉到了,老大知道的东西远比她说出来的多,就是不说,真阴! 王以安接着把后山偷听到的信息逐条分享了出来。 “后山有一根旗幡,能阻挡红衣女子靠近。赵家在村中说一不二,村长也是投靠赵家的。赵家有一位道士,家主极为信任,那道士住在赵家后院的独院里,平时不让任何人靠近。” 歇了一会继续说:“看守们提到‘鬼新娘’的时候非常恐惧,跟我们昨晚看到的那个红色身影完全吻合。还有一个‘不可说的地方’,提了两句就被打断了,谁都不许议论。至于那个地方具体在哪、里面有什么,看守没说。” 林奇奇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怎么到处都有不可说的?赵家是,后山也是,这村子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北愚蹲在门槛边说:“那地方连看守都不敢提,怕是比后山更麻烦。” 他把自己带着阿绣躲了一晚上,没有搜集到新信息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然后把话题拉回正轨: “旗幡、赵家、道士、鬼新娘还有那个不可说的地方,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赵家。要弄清楚真相,就得想办法进入赵家。” 王以安点了点头:“是的,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赵家。” 林奇奇在旁边接了一句:“还有那个旗幡,能不能搞到手?万一今晚又来了,起码有个地方能躲。” 王以安看了她一眼:“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能拿到旗幡,或者至少搞清楚那种旗幡的原理,今晚就算再被追,也有地方跑。” 几个人听到最后这个建议,纷纷点头。 这一条很重要,他们不想再被鬼追了。 北愚听完了全程,没有主动提祠堂暗砖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道具栏里那条支线任务——找到村长住处并调查祠堂钥匙存放位置。 这部分信息属于他个人支线,他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跟队友分享。 阿绣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王以安身上,全程并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328章旗幡 林奇奇几个人在旧屋里商量了一会儿,把信息对完之后,结论很统一。 今晚还想不想被追了? 不想! 那就去后山把那根旗幡弄到手! 林奇奇干劲十足,一拍大腿站起来:“走!拆了它带回来!” 王以安冷静地提醒了一句:“先看看情况再说,昨晚那边有赵家的看守,白天不一定有,但到了那边再随机应变。” 几个人没有再多说,陆续走出旧屋,穿过村落,沿着昨天王以安和王以骁逃命的路线往后山走。 白天的后山和昨晚完全是两个样子。 阳光照在山坡上,荒草、灌木、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连空气里都没有那股阴冷的气息了。 昨晚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惧感,在阳光底下淡了很多。 如果不是几个人昨晚都亲身经历过,光看这片山坡,根本想不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上走,没多久就看到了那根旗幡。 后山那片空地和昨晚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那旗幡还立在原地。 晨光从东边山坡上方洒下来,照在幡布上,那些模糊的符文在阳光下看起来比昨晚在月光下要清晰一些。 周围没有看守,那根粗糙的木制路障还横在入口处,但昨晚喝酒聊天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个歪倒的酒碗和满地的花生壳。 林奇奇第一个冲上去,双手握住旗杆,深吸一口气,用力往上一拔。 旗杆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连脸都憋红了,旗杆还是纹丝不动。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瞪着那根旗杆:“……这玩意儿是焊死的?” 王以骁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卷起袖子自告奋勇,说让他试试。 他走上前,扎了个马步,双手抱住旗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拔。 旗杆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不服气,换了个角度,把肩膀顶在旗杆上用力推。 结果脚底在草地上打了个滑,整个人直接扑到了旗幡上,被垂下来的幡布盖了一头一脸。 他从幡布里探出脑袋,顶着一头乱发,幽幽地说了一句:“这布一股馊味。” 林奇奇笑得直不起腰。 弹幕也跟着乐了。 【三号不要想不开啊!】 【这根旗杆:就这?】 【旗杆没倒你先倒了,哈哈哈哈】 【三号:我为这个队伍付出了太多】 【这旗杆是不是打了地基啊,怎么纹丝不动的】 王以骁从幡布里挣扎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灰,一脸不服气地瞪着那根旗杆。 林奇奇笑够了之后,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姜知乐。 姜知乐全程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折腾,嘴角挂着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林奇奇警觉地问:“一号,你是不是又在偷笑?” 姜知乐迅速收起嘴角:“没有。” 林奇奇盯着她看了两秒,越想越不对劲,质问道:“这个旗杆是不是根本就拔不起来?!” 姜知乐没有回答,目光移到别处去了。 林奇奇:“……” 而一旁的王以骁抬头看了看认真打量着旗子的王以安,开口说道:“昨晚被鬼追了一整夜,今天还要手刨地,这游戏的体验感是不是有点过于丰富了?” 姜知乐对林奇奇的质问充耳不闻,听见三号这位帮过自己的大金主抱怨,终于出声了:“不一定非要拔走旗杆呀。既然敢直接立在这里,就说明不怕人破坏,换个法子想想。”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林奇奇、王以骁、北愚都是一脸迷茫,不拔走,那还能有什么法子? 王以安没有加入他们的折腾。 她绕着旗杆走了一圈,仰头仔细观察幡布上的符文图案。 那些线条曲折繁复,不像是普通的装饰花纹,更像是某种有特定含义的符号。 她看了一会儿,不紧不慢地从道具栏里掏出了一沓纸和一支笔。 林奇奇回头看见,愣了一下:“你哪来的纸笔?” 王以安头也不抬:“你猜。” 林奇奇:“……” 弹幕笑疯了。 【“你猜”,二号的回复永远这么简洁有力】 【二号这波操作稳了】 【这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区别吗】 【二号:你们负责出力,我负责动脑子】 林奇奇走到王以安身后,弯腰看了一会儿,纸上已经抄下了好几个符文图案。 王以安的笔迹干净利落,每个符文都标注了在幡布上的位置和方向。 虽然她看不懂这些符文代表什么意思,但先抄下来总归没错,回去再慢慢研究。 其他人看她已经开始干活了,也不好意思闲着。 林奇奇绕着旗杆又转了两圈,试图找到什么机关或者松动的地方,但一无所获。 北愚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把后山的地形记在心里。 王以骁干脆坐在草地上休息,反正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王以安收好纸笔,站了起来:“好了。” 林奇奇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抄录的符文,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她眼花:“你看得懂吗?” 王以安:“看不懂。” 林奇奇:“那抄了有什么用?” 王以安:“抄回来慢慢看,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林奇奇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一行人开始返程。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不少,几个人边走边聊,气氛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走到半路的时候,北愚放慢了脚步,落在队伍后面,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们先走吧,我去问点事。” 林奇奇立刻回头,狐疑地看着他:“什么事?” 北愚面不改色:“不是说村长家管着村里的事吗?我想过去问问规矩,省得晚上乱跑又被盯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正直,语速平稳,眼神坦荡,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林奇奇显然不信。 她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 北愚:“我一直都很守规矩。” 林奇奇:“你昨晚还带着阿绣偷偷进祠堂了。” 北愚:“那是探索。” 姜知乐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他编借口的能力,比他玩游戏的能力强。” 北愚假装没听到这句精准打击,转头对着一直跟在身后的阿绣,一本正经地交代: “阿绣,你跟林奇奇她们一起走吧。我去村子另一边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你跟着我跑来跑去不安全。” 第329章玩笑 林奇奇又狐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北愚正要开口辩解,姜知乐在一旁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让他自己去吧,万一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咱们跟着也不方便。” 北愚立刻给了姜知乐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面不改色地接话:“我一直都很体贴,只是平时没表现出来。” 北愚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北愚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 【“我一直都很体贴”,你听听你自己信吗】 【个人任务,拒绝组队!!!】 【北愚:我要单飞了,你们别拦我】 【阿绣:我被抛弃了】 【北愚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太好笑了,演技为零】 【老大那句“见不得人的事”是故意的吧哈哈哈哈】 林奇奇虽然怀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去吧,早点回来。” 北愚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出几步之后,听到身后林奇奇的声音飘过来:“他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然后是姜知乐的回答:“那肯定的。” 北愚:“……”默默加快了脚步。 村长家的位置不难找。 北愚在村里转了两圈,问了一个路人,很快就找到了一栋比周围民居稍微齐整些的院子。 他走上台阶,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干瘦的老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他:“找谁?” 北愚立刻切换成一副恭敬有礼的表情:“村长您好,我们是路过的外乡人,想请教一下咱们村的风俗规矩,免得进村不小心冒犯了。” 村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沉默了好一阵,然后缓缓开口:“规矩?第一,晚上别出门。” “第二,看到穿红衣服的赶紧跑。第三……” 村长顿了顿,看了一眼北愚的脸:“第三,年轻小伙子不要在村里乱晃,容易被当成祭品。” 北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祭品?” “开玩笑的。”村长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但前两条是真的。” 北愚:“……” 弹幕笑疯了。 【村长:我逗你玩的,但你最好当真】 【北愚:我差点就信了】 【村长:看给孩子吓的】 【这村长是懂黑色幽默的】 【北愚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北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村长计较。 他从道具栏里取出了自己的专属任务道具——一封信。 村长看到他手里的信,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他展开信纸,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表情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复杂。 村长抬起头重新看着北愚,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见了某个很久以前就应该来的人。 他看完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都是命啊。”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偏院。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着一把旧钥匙走了出来,递给北愚。 系统提示在道具栏里弹了出来:“祠堂暗室钥匙。” 北愚快速将钥匙收进道具栏,动作快得像是怕村长反悔一样。 村长看着他收好钥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事,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 说完,他转身关上了门,门板在北愚面前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北愚站在门口,琢磨了一下那句话,没琢磨明白,决定先不想了。 他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与此同时,林奇奇一行人正在回旧屋的路上。 阿绣走在队伍的末尾,一直安安静静的,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在经过赵家后巷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侧过头,看向那条幽深的巷子深处。 她站在那里,停了两三秒,目光落在巷子深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队伍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短暂的停顿。 王以安走在最前面,正在低头看自己抄录的符文。 林奇奇和姜知乐走在中间,正在逼问一号晚上该怎么办。 王以骁走在最后面,还在揉自己刚才拔旗杆时扭到的肩膀。 王以骁走了几步,发现阿绣落后了,回头喊了一句:“阿绣,走快点。” 阿绣收回目光,跟了上来。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安静乖巧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奇奇直播间却看得清清楚楚。 【阿绣刚才停了一下!】 【她看的是赵家后巷的方向?那里有什么吗?】 【队友全在赶路,没一个发现的】 【笑死,NPC的异常全世界只有观众能看到】 【队友:赶路中。阿绣:我发现了一个秘密。队友:完全没发现。】 阿绣快步跟上了队伍,一行人继续往旧屋的方向走去。 北愚在村口追上了队伍。 林奇奇看到他回来,问了一句:“问到什么了?” 北愚面不改色:“问到了,晚上别出门,看到穿红衣服的赶紧跑。” 林奇奇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下文了:“……就这?” 北愚:“就这。” 林奇奇:“你专门跑一趟就问到了两句废话?” 北愚:“这叫确认安全信息。” 林奇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北愚有什么事瞒着她们,但她也拿不出证据,只能先放着不管。 回到旧屋的时候,王以安直接把抄录的符文取了出来,铺在屋里唯一一张还算平整的桌面上。 几张泛黄的纸片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上面的符号笔画扭曲而密集,有些像篆书的变体,有些则完全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 线条蜿蜒曲折,结构复杂而有序,不像是普通的装饰性花纹,更像是一种有规律的、自成体系的符号。 有些笔画纤细如丝,有些则粗重有力,转折处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书写者在落笔时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则。 符文的整体结构呈现出一种对称的美感,但仔细看时又会发现,左右两侧的笔画并非完全镜像,而是在对称中带着微妙的变化,像是一呼一应,一动一静。 几个人围了过来。 林奇奇弯下腰,凑近了看,目光在那些弯曲的线条上游走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看不懂。” 王以骁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给出了同样诚实的评价:“我也看不懂。” 北愚站在桌子对面,摸摸下巴,沉思半天,众人眼光落在他身上,期待着他即将说出的高见。 过了会,他终于缓缓抬起头,迎着众人的视线,用一种深沉而笃定的语气开口了:“……看不懂。” 林奇奇在一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姜知乐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符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330章下聘 符文铺在桌上,几个人围着看了半天,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林奇奇趴在桌边盯了好一阵,目光在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之间来回游走。 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像云又像雷的图案,皱着眉头问:“这到底是字还是画?我怎么越看越糊涂。” 王以安站在桌对面,目光沿着符文的走势缓慢移动:“可能是某种符纹,应该表示用来天象的。” “那现在怎么办?” “先确认这些符文的含义,然后考虑晚上怎么办。”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 几人对着那张抄满扭曲符文的纸大眼瞪小眼。 林奇奇托着下巴眉头皱成一团,王以骁趴在桌边用手指虚虚地描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北愚双手抱胸做沉思状,但眼神已经放空了。 姜知乐不知道从哪里薅出来一把躺椅,正在躺椅上翘着脚悠闲的昏昏欲睡。 就在这集体束手无策的沉默中,一个细细的声音从角落里传了出来:“这个是道家的符。”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阿绣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像是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林奇奇脱口而出:“你怎么不早说?” 阿绣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声音细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辜的理所当然:“你们也没问我呀。” 林奇奇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队友们,用诚恳的语气地承认:“……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弹幕笑疯了。 【阿绣:我又不是不说,你们又不问】 【奇奇被NPC正面怼到沉默哈哈哈哈】 【阿绣的对话触发条件:全员陷入知识盲区】 【阿绣才是这个队伍里真正的智囊】 【建议以后每次解谜前先问阿绣一遍】 阿绣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细细的、平平静静的调子,说这个很常见的,老人家经常去道观、寺庙求平安符给小孩子,保平安的,和这个很像。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说一件每个人都知道的事。 但在场的几个玩家全都愣住了,他们确实不知道。 平安符这个概念在华国古代是日常信仰的一部分,但在星际时代,道观、寺庙、平安符这些词在星网百科上只有寥寥几行模糊的定义。 阿绣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对玩家来说完全是知识盲区的话。 王以安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看着阿绣,问了一句:“你说老人家经常去道观求平安符,昨天在祠堂的那位老婆婆会不会也经常去道观?” 阿绣歪歪头,犹豫一下说:“……应该会吧。” 林奇奇一拍桌子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去找老婆婆!她肯定看得懂这些符!” 众人立刻决定转移阵地,去祠堂蹲守老婆婆。 在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时,北愚坐在门槛上,道具栏里那把钥匙像个烫手山芋。 钥匙已经拿到了,祠堂暗室就在那里。 如果自己一个人进去,能更快完成支线任务,说不定还能领先其他人一步。 但他又想起昨晚那道红色身影。 一个人进去的风险太大了,万一暗室里有什么东西,连个帮忙挡刀的都没有。 弹幕开始同步分析他的心理活动。 【北愚在纠结要不要说】 【说了功劳减半,不说可能送死】 【他肯定说了,不然剧情推不动】 【你们猜他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用最帅的姿势把钥匙拿出来】 北愚最终决定先跟着队伍走。 等老婆婆那边有结果了再找机会把钥匙的事说出来。 至少得在白天进暗室,还绝对不能一个人进。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上了已经准备出发的队伍。 林奇奇自信满满地走在最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从旧屋到祠堂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拐过两条巷子之后她发现自己正对着一面斑驳的土墙。 沉默了片刻,她转头对身后的队友们说:“我这是想顺便探索一下地图!你们知道这村子有多少条岔路吗?不亲自走一遍怎么知道哪条路通哪里?” 北愚站在旁边,看着面前这条死胡同里唯一的东西,一户人家门口堆着的几个破陶罐,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探索到死胡同里去了。” “那也是在探索!”林奇奇理直气壮。 北愚不说话了,先前他找借口也是说探索,回旋镖还是来了。 王以安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沉默地往左边岔巷指了指。 林奇奇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了看面前这堵土墙,清了清嗓子:“二号说得对,左边看起来更靠谱。”然后率先往正确方向走去。 弹幕笑疯。 【奇奇带路等于全员迷路】 【北愚:探索到死胡同哈哈哈哈】 【二号默默指路不说话深藏功与名】 【建议以后让二号带路三号殿后其余人闭嘴】 【林奇奇:我这是在探索!北愚:回旋镖终于到来!】 众人刚拐出巷子,就听到前面传来吹吹打打的热闹声响。 一支队伍正从主巷口拐出来,前面几个年轻小伙子穿着红衣,胸前别着大红花,抬着好几口系红绸的箱子。 队伍里还有吹唢呐和敲锣的,喜气洋洋。 一个穿着大红绸袍的年轻男子走在队伍最前面,周围簇拥着几个小厮。 林奇奇好奇凑上去打听,拉住一个站在路边看热闹的村民问了一句。 村民头也不回地说:“赵老爷的侄子娶妻,正去李家下聘呢。” 几个人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抬箱子、吹唢呐的都是年轻男子,但这个村子不是没有年轻男子吗? 昨晚被拒之门外的经历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冒出来这么多年轻小伙子,怎么看都不对劲。 林奇奇和王以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王以安低声说了一句:“时间还早,先跟着去看看。” 众人混进看热闹的村民队伍里,跟着下聘队伍往前走。 队伍里几个年轻小伙子抬着系红绸的礼箱,还有人怀里抱着两只活禽。 脖子长长的,羽毛灰白相间,脖子上也绑了一朵小红花。 北愚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这大鹅真喜庆。” 王以安在旁边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地纠正:“那是雁,古代下聘六礼中第一礼就是雁,象征忠贞、守时节、尊卑有序,是标准的礼法信物。” 北愚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成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一丝尴尬但很快被掩盖过去:“咳,我是个游戏主播,不太了解起源时代的东西。” 王以安看了他一眼,继续科普:“不过在乡下,普通人家根本拿不出活雁。所以用大鹅替代,称‘舒雁’,民间直接视作雁的平替。” 北愚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底气又回来了:“……那不就是大鹅!” 王以安挑挑眉,没说话。 北愚直播间弹幕笑疯了。 【非要没话找话,尴尬了吧】 【二号:我给你台阶下】 【大雁=大鹅,北愚的逻辑没毛病】 【二号的知识储备真的是深不可测】 【北愚:我是个游戏主播不太了解起源时代。二号:我了解,我来教你】 【舒雁这个知识点我先截图了以后答题会考】 第331章强娶 下聘队伍热热闹闹地穿过村子,一路上不断有村民加入围观。 队伍里敲锣打鼓的曲子听着喜庆,但仔细听却莫名有点耳熟。 这和昨晚鬼新娘巡游时的婚乐有几分相似,只是调子更轻快,少了那份诡异的扭曲感。 玩家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弹幕里有人发现了。 【你们听这个曲子】 【怎么跟昨晚那个有点像】 【白天的婚乐和晚上的婚乐,同一个旋律,完全不同的感觉】 【细思极恐,这是在暗示什么】 【害怕~】 队伍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下来。 那户人家大门紧闭,门楣上光秃秃的连个红对联都没有,和周围热闹的队伍形成了鲜明对比。 玩家透过半掩的窗户缝隙,能看到堂屋正中挂着一幅刺绣画像。 一位年轻女子,面容温婉,手持牡丹,绣工精细。那幅画像和祠堂里供奉的绣娘绣像风格一致,但尺寸小一些,看得出是同一人的不同绣品。 林奇奇注意到这个细节,压低声音对旁边队友说:“这里普通村民家里都供着绣娘的画像,绣娘在村里的地位看起来很高啊。” 乐曲渐渐停了,周围村民的议论声开始此起彼伏。 几人竖起耳朵仔细听,从嘈杂的人声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赵家又娶妻、这老李家也是倒霉、李家姑娘也是命苦、被赵家看上了能有什么办法。 几个玩家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最前方身前戴着大红花的赵家侄子一个眼神扫过去,旁边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立刻上前敲门。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口吻:“我是赵家管事,今日随少爷前来下聘,请李家开门迎礼。” 过了很久,门内才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声音颤抖但语气坚决:“你们回吧!我家姑娘不嫁你家!” 管事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和气:“大好的日子,老太太别说晦气话。赵家能看上李家姑娘,是你们的福气。” 门内没有回应。 管事等了几息,退后一步,朝旁边的几个年轻小伙点了点头。 那几个高大壮实的年轻人同时上前,用肩膀撞向那扇并不结实的大门。 与此同时,管事回头对着乐队呵斥了一声:“愣着干嘛?吹点喜庆的!” 那几个乐手连忙举起唢呐和铜锣,喜庆的婚乐再次响起。 撞门的闷响混着喜庆的乐曲,管事站在台阶上指挥若定,就在这荒诞诡异的氛围下,几个玩家全都惊呆了。 这还能强娶的?太没有人权了吧! 直播间弹幕也全是质问和不可思议。 【光天化日直接撞门】 【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虽然是游戏但我想报警】 【太嚣张了啊啊啊】 【昨晚被鬼追我以为已经够恐怖了,没想到白天更恐怖】 林奇奇看着那群人撞门,火气蹭蹭往上窜,忍不住大声说了一句:“这也太过分了吧!怎么能这样!”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太太听见了,转头看着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始了长篇大论:“女子哪有不嫁人的?赵家是大户人家,嫁过去是享福,女孩子不能总赖在娘啊。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熬出来的?我当年嫁人的时候也是不情愿,但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林奇奇听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完全被这一连串连起来,完全听不懂的话整懵了。 好半天才她指着那个还在继续念叨的老太太,憋出一句:“你也是女的,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老太太一愣,然后用一种更加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这都是命。” 林奇奇大惊失色,默默后退。 她原本是去阻止那群撞门的人,结果被一个老太太反向教育了整整好几轮,整个人三观碎了一地。 后退的同时她不由得说出心声:“这个村子里的人比鬼新娘还恐怖。” 北愚离她最近,听到了这句灵魂深处的感慨,嘴角抽了一下:“你现在才知道吗?这个村子里最可怕的东西白天都在外面走,晚上才出来飘。” 林奇奇:“你别说了,我现在觉得的我的理智值要掉了。” 弹幕短暂沉默后缓缓滚动。 【白天是人吃人,晚上是鬼追人】 【这游戏最恐怖的是这群活着的NPC吧?!】 【林奇奇今天承受了太多】 【奇奇被老太太单杀了】 【本想伸张正义,结果被反向传教】 【封建思想最恐怖的不是男人信,是女人也信】 【奇奇:我今天是来打怪的,不是来上封建伦理课的】 【老太婆把奇奇的三观碾碎了然后又踩了两脚】 就在林奇奇被老太太输出的时候,大门被撞开了。 管事和赵家侄子迈步进了院子,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嘘声。 喜庆的婚乐还在吹吹打打,但那旋律此刻在玩家们听来已经变得极其阴森诡异。 林奇奇回过神来,第一个冲进院子。 她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手持棍子站在堂屋门口,身后一名年轻女子正扶起倒在地上的老妇人。 中年男人的声音嘶哑:“我女儿不嫁!你们给我滚出去!” 管家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赵家侄子忽然换上一副深情的面孔,对着那名年轻女子柔声说道:“巧儿,那天我们在后山私会,已经私定终身,你怎么能反悔?” 李巧儿脸色煞白,声音却异常清晰:“我从没和你私会过!你不要血口喷人!” 管家忽然提高音量,打断她的话,指着堂屋正中那幅绣娘画像逼问道:“你敢当着绣娘的面,说你没去过后山?” 李巧儿急了,脱口而出:“我那天去后山是给母亲采……” 话还没说完,管家就像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转身对着围观的村民高声宣布:“乡亲父老都听见了!这是李家女子亲口承认的,她去过后山!” 他一挥手,几个壮汉立刻上前准备抓人。 就在李家父亲准备挥棍反抗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闪过。 接着管家整个人往后飞出好几步,摔在院子的泥地上。 众人望去,只见林奇奇狠狠踹在管家胸口的脚缓缓收回,站定在李家父女面前。 弹幕瞬间炸了。 【林奇奇!!!帅炸了!!!】 【奇奇这一脚踹出了全队的气势】 【这一脚踹得太解气了】 【管家飞出去的样子我要截下来当表情包】 【不愧是三国里混出来的,武力值在线】 【好帅好帅好帅】 第332章威逼 管家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在赵家当了十几年的管事,什么时候在村里人面前这么狼狈过?! 管家指着林奇奇,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是什么人?赵家的事轮得到外人管?” 林奇奇收回脚,站定在李家父女面前,语气比她预想中要平静:“她说了不嫁,你没听见?” 赵家侄子站在院门口,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上下打量了林奇奇几眼,目光在她身后的队友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她说了不算,她爹说了才算。” 林奇奇还想说什么,但赵家侄子已经不再看她了。 他朝旁边的管事扬了扬下巴,管事立刻会意,转身朝院外招了招手。 几个穿着深色短打的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腰间别着棍子,站到了院门口两侧。 围观的村民见这阵仗,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之前给林奇奇科普封建糟粕的那个老太太,动作比谁都快,一眨眼就躲进了人群最里面,连个背影都看不到了。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林奇奇不退,赵家的人也不进。 李家父亲握着棍子站在堂屋门口,手心里的汗已经把木棍浸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喊了一声“村长来了”,围观的村民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村长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李家族老,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长衫,表情严肃。 村长走进院子,先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赵家侄子,最后目光在林奇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问什么,他直接走到李家父亲面前,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老李,赵家是正经下聘,礼数周全。你不收,以后你李家在村里还怎么待?” 李家父亲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声音沙哑:“……我女儿不想嫁。” “嫁不嫁不是你女儿说了算,是你说了算。你应了,就是应了。”村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说完站在那里,看着李家父亲,等他自己想明白。 赵家侄子站在院门口,适时地补了一句。 他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外乡人打伤赵家管事,干涉赵家亲事。我现在让官府来拿人,也不算过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林奇奇和她身后的队友,“现在让开,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如果再拦,那就报官,在绣纺村,赵家就是官。” 王以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没有看赵家侄子,而是在看村长,从走进院子到现在,没有对“赵家就是官”这句话表现出任何惊讶或不适,仿佛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事实。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点了两下,没有说话。 王以骁站在林奇奇身后,听到“报官”两个字时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三国杀里面玩久的下意识反应。 他压低声音问北愚:“她说报官,这村子真的有官?” 北愚没有回答,目光钉在赵家侄子脸上,片刻后才低声说了一句:“他就是。” 弹幕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赵家就是官?这话说得也太嚣张了吧】 【这个村长在说什么鬼话,他还算不算一村之长?!】 【你说了算??!!把李巧儿当什么了】 【我血压上来了,谁来把这个村长也踹一脚】 【什么官府,不就是赵家的狗腿子】 【恶心,真的太恶心了】 【靠,什么狗玩意!真想砸屏幕!】 【林奇奇那一脚踹得好,但接下来怎么办?】 管家递上了一张红纸,是聘礼单子。 村长接过来,将念了聘礼单子念了出来,念完之后,他把单子递给李家父亲:“你看着办。” 李家父亲没有接,他握着棍子的手在抖,指节发白。 围观的村民开始低声劝了。 有人在人群里低声说“老李,赵家是大户,巧儿嫁过去不吃亏”,有人接“你家娘子那病再拖就来不及了,赵家的聘礼能救命”。 一句一句,语气亲切,表情恳切,不是恶意,像是在为他着想,是在替他分析利弊,是在用最温和的腔调做最残忍的事。 王以骁靠在院墙边,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劝说声,手臂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北愚站在最外围,听着那些劝说声,嘴巴张了又合。 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村民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那么“有道理”,每次张开的嘴都像吃人的大口,完全不敢动。 阿绣站在院门外,隔着人群的缝隙看着堂屋门口的李巧儿。 阿绣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她垂下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村民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李家父亲的脊梁骨上,不重,但一块一块往上垒,直到他再也直不起腰。 李巧儿扶着奶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得快要滴血,但她的眼神不是哀求,是不甘。 是为自己不甘,是为父亲不甘。 人群中不知道谁又说了一句:“老李,你媳妇的病不能再拖了。赵家的聘礼够你抓好几副药,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巧儿她娘想想。” 又有人接了一句,语气更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叹息:“在村子里过日子,谁不得看赵家的脸色?你今天不应,明天李家在村里还怎么待?” 李家父亲站在那里,握着棍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林奇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姜知乐站在她身侧,语气不高,但很稳:“别去。” 林奇奇低声说:“她不想嫁!我能拦住那些人……” “你能拦住今天,能拦住明天吗?”姜知乐打断了她,语气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 “村长在这里,族老在这里,全村人都看着。你挡了这一次,赵家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他们有的是办法。” 第333章命数 林奇奇不说话了。 她知道老大说得对,她能踹飞一个管家,但她不能让整个村子的人改变想法。 她能挡住今天的大门,但她不能一辈子守在李家门口。 姜知乐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而且游戏才刚开始,别把进度卡在这里。” 林奇奇愣了一瞬,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手。 王以安偏头看了姜知乐一眼。 她注意到姜知乐说的是“别把进度卡在这里”,不是“别管闲事”。 这意味着这件事不是不该管,只是在当前这个节点硬刚没有用。 弹幕在这一刻缓缓滚动。 【老大知道这是剧情节点,不能硬卡】 【但真的好憋屈啊】 【这游戏玩的就是这种无力感吧】 【老大在设计这个关卡的时候,大概会预料到有玩家想冲上去拦了吧。】 李家父亲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院子里所有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应了。” 那三个字很轻,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巧儿站在堂屋门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管家直接命人把聘礼抬进李家院子。 那几口红绸箱子被重重搁在堂屋门口的青砖地面上,落地的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他把礼单从村长手里拿过,塞到李家父亲手里,语气公事公办,说赵家明日一早花轿来接,请李家姑娘做好准备。 李家父亲攥着那张红纸,浑身发抖,但最终没有撕掉它。 赵家侄子站在院门口,最后看了李巧儿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明天花轿来接,好好准备。” 然后他转身,看了一眼林奇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人走了。 下聘队伍重新奏起了婚乐。 喜庆的唢呐声在巷子里回荡,但此刻听起来完全不像喜庆的调子,和昨晚鬼新娘巡游时的婚乐越来越像。 铜锣声混着唢呐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被墙壁来回弹射,渐渐远去。 弹幕里有人在讨论。 【这个曲子……和昨晚那个一模一样吧?】 【调子是一样的,但昨晚那个是扭曲版的,今天是正常版的】 【同一个旋律,白天吹给人听,晚上吹给鬼听】 【细思极恐】 【赵家侄子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挑衅?还是别的?】 【老大你到底埋了多少细节……我现在听到这个曲子就起鸡皮疙瘩。】 赵家的人走远之后,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围观的村民也渐渐散了,只剩下几个邻居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李家院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家父亲走到林奇奇面前,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多谢几位出手相助。”他顿了顿,又说,“你们赶紧走吧,赵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奇奇问:“那你们怎么办?” 李家父亲没有回答。 他握着那根棍子,转身走回了屋里,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堂屋里显得格外佝偻。 李巧儿扶着奶奶站在堂屋门口。 她朝林奇奇笑了一下,声音很轻的说:“是我命不好,不怪谁,这就是我的命。” 林奇奇听到“命”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每个人都在说命,每个人都在告诉李巧儿她的命就是这样,她应该接受。 可她凭什么要接受? 凭什么一句“这就是命”就能把所有不甘和委屈都盖过去? 北愚从旁边拉了她一把,低声说:“走了。” 林奇奇没有动。 她看着李巧儿扶着奶奶走回屋里,看着那扇被撞坏的门半掩着,看着那几口红绸箱子搁在堂屋门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红色。 王以安轻轻摇了摇头。 在这个剧情节点上,她们确实无力改变什么。 这是游戏剧情设定的一部分,赵家下聘成功是推进后续剧情的必要环节。 但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NPC含泪认命,那种无力感比昨晚被鬼追还要沉重。 弹幕在沉默中缓缓滚动。 【我玩个游戏都要被封建制度气死】 【林奇奇今天被这个字暴击了好几次】 【听到命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就是古代女性的真实处境吧】 【林奇奇真的想救人,但她救不了】 【这才是这游戏最恐怖的地方不是鬼,是人!】 【明天花轿来接……我不敢想明天会是什么场面】 看着几人从李家院子里走出来时那副低落的神情,姜知乐走在队伍最后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现在还有时间,不去祠堂了吗?” 林奇奇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去。” 北愚跟在她后面,王以安走在他旁边,王以骁低着头走在最后,连阿绣的脚步声都比平时更轻。 刚才那一出闹剧把所有人的心态都搅得有点崩,连弹幕都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姜知乐扫了一眼这几颗垂头丧气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说点什么鼓舞一下气氛。 她清了下嗓子:“明天才是婚礼,要是今天能查清楚赵家那么多奇怪的事,岂不是可以阻止他们成婚?” 姜知乐顿了顿,又说,“而且,不帮阿绣找姐姐了吗?” 说到“帮阿绣找姐姐”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朝阿绣那边偏了一下。 阿绣站在队伍边缘,那双大得有些吓人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阿绣先低下了头。 林奇奇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直起了腰。 对啊,赵家那么多问题,那个道士、动作诡异、眼神空洞的仆人,看守口中“不可说的地方”。 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疑点,堆在一起简直是个筛子。 这赵家赵家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必须把问题找出来。 林奇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刚才压下去的斗志重新点燃了,撸起袖子就往巷子外走,一边走一边招呼队友:“快走快走,天都快黑了,祠堂那边还得蹲老婆婆呢。” 王以安看了姜知乐一眼,姜知乐已经把目光移向远处的巷口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不关她事的表情。 弹幕也跟着活了过来。 【老大一句话把全队士气拉回来了】 【破案了,老大是在提醒我们要盯紧阿绣】 【只有玩家还在懵圈,设计者已经看穿一切】 【虽然知道老大是幕后黑手……但这运筹帷幄的感觉竟然有点帅?】 【不管了,跟着老大冲鸭!去祠堂!】 姜知乐看着队友们重新振作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她转身,率先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第334章绣娘 几个人走在前往祠堂的路上,气氛比刚从李家院子出来时好了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奇奇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放空,显然还在想刚才那场闹剧。 她眉头还是拧着,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命’字,到底是什么概念?” 王以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解释:“在古代,命就是不可抗拒的天意。出生在哪、嫁什么人、活多久,都是注定的。个人意志在命运面前不值一提。” 林奇奇回过神来,皱着眉头问了一句:“……那李巧儿也信?” “她不是信,”王以安说,“是周围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信,她一个人不信也没用。” 弹幕缓缓滚动。 【所以封建制度最可怕的是让被压迫者自己相信这是命】 【二号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不是她信,是所有人都在逼她信】 【这游戏玩到我现在心情好复杂】 【我决定去补一下起源时代的华国古代史】 六人到达祠堂时,发现老婆婆已经到了。 她正站在供桌前,背对着门口,佝偻的身形在昏暗的祠堂里显得有些单薄。 她手里捏着三根香,正对着墙上那幅绣娘的绣像弯腰行礼,动作缓慢而郑重。 玩家们没有打扰她,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她拜完。 老婆婆将香插进香炉,又对着绣像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过身来。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群人时,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没等她开口,王以安已经带头走进了祠堂。 王以安走到供桌前,从旁边拿起三根香,点燃,对着绣娘的绣像认真地鞠了一躬,然后将香插进了香炉。 她的动作很标准,没有一丝敷衍。 紧接着林奇奇跟了上来,学着王以安的样子也上了香。 她插香的角度有点歪,香灰掉下来烫到了她的手背,她甩了一下手,差点把旁边的香炉碰倒,但好歹还是把香插稳了。 然后是王以骁、北愚、姜知乐,连阿绣也走上前,安静地拿起三根香,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拜了一拜。 老婆婆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外乡人一个接一个地对着绣娘的绣像行礼,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复杂。 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等最后一个人上完香,老婆婆才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们为什么要拜她?你们又不认识她。” 王以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她值得被记住。” 老婆婆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着王以安,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移开目光,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缓缓在供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抬起头,目光在王以安脸上停了一瞬:“你们有什么事,说吧。” 王以安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她取出了那几张抄录了符文的纸,双手递到老婆婆面前:“婆婆,我们想请您看看这个。” 老婆婆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落在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上,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她拿起那张纸,凑近了看,手指沿着符文的走势缓缓移动,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半晌,她放下纸,说了一句:“这是镇魂符。” “镇魂符?”林奇奇追问,“后山那根旗幡上的符文就是这个?是用来镇压鬼新娘的?” 老婆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将符文纸递还给王以安,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有些东西,不是你们外乡人该管的。”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王以安在她身后叫住了她:“婆婆,您知道赵家后院住着一位道士吗?” 老婆婆背影僵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林奇奇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婆婆,今天赵家下聘了,明天就要强娶李巧儿,我们想帮她!” 老婆婆的肩膀猛地绷紧了一下,脚步停下。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她走回供桌旁,重新坐了下来,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问吧。” 林奇奇和王以安对视了一眼。 她们在路上商量过,到了祠堂要先问什么问题。 从昨天进村到现在,所有线索碎片拼在一起,全都指向同一个核心矛盾:绣纺村的年轻男子处境极其危险。 但赵家今天来下聘的队伍里全是年轻壮汉,赵家凭什么例外? 要弄清楚赵家的秘密,必须先弄清楚这个怪谈的真相。 所以林奇奇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绣纺村最核心的恐怖:“婆婆,为什么这个村子里看不到年轻男子?” 老婆婆的目光在空气中虚虚地停了一瞬,像是被这个问题拽回了一段遥远的记忆里。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奇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二十年前,绣娘死后,村里就开始出事了。 先是几个小伙子莫名其妙就死了。有的是夜里睡着就没醒过来,有的是在田里干活忽然倒下去就没了,有的是好好的走在路上忽然一头栽倒。怎么死的都有,但都是年满二十岁的小伙啊。” 她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是在叙述一件她不愿回忆的事情,“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不到三年,村里死了十几个年轻后生,家家户户都怕了,后来慢慢传出一个说法:本村男子活不过二十,但凡熬到二十岁必定离奇死亡。” 林奇奇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为什么不跑?离开村子不行吗?” “跑?”老婆婆苦笑了一声,“能跑到哪里去?田地在这里,祖坟在这里,一辈子的积蓄都在这里。有些人试过搬走,但搬到外村之后,该死的人还是会死,那诅咒像是认人。” 林奇奇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那些刚出生的男婴呢?”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丢了。村里人就达成了默契,狠心的人家生下男孩,刚出生就送到村外的弃婴塔去。也有人家舍不得,就把男婴养大些,然后远远的送走、或出家去。 这就是你们在村里看不到年轻男子的原因,要么被丢了,要么被送走了,要么已经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第335章可怜 祠堂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几个玩家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弹幕在老婆婆讲述的过程中几乎停滞了片刻,然后才开始缓慢滚动。 【就因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诅咒,就把刚出生的孩子丢掉?】 【无法接受这种行为……】 【我现在觉得鬼新娘反而是这个村子里最不吓人的东西了】 【封建社会的底层逻辑就是牺牲个体保全集体】 【我玩个游戏怎么玩出了社会学的沉重感】 林奇奇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那赵家呢?赵家为什么能有年轻男子?” 老婆婆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挤出了一句:“赵家不一样,他们家……他们有……” 她没有说完,摇了摇头,闭上了嘴。 林奇奇还想追问,但王以安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沈婆婆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是在卖关子,她是在害怕。 沈婆婆最终只挤出了一句:“他们家有个道士。”然后就闭上了嘴,再也不肯多说。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 王以安从道具栏里取出了那封信,轻声说了一句:“婆婆,绣娘……她是怎么走的?” 老婆婆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时,手抖了一下。 她这次没有打开,只是握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阿绣脸上。 她看着阿绣的眼睛,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就像风中烛火一样晃了过去。 她大概是觉得自己老了,看谁都像故人。 她轻轻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是她阿绣的眼神闪了一下,慢慢变成了迷离,开口了。 “绣娘是个可怜人。”她说,“她不是我们村子的人,当年她流落到这里,是沈家收留了她。” 老婆婆的声音在祠堂里缓缓流淌,带着一种沉淀了多年的疲惫:“沈家父早年离世,家里只有两口人,沈家郎和他母亲两人相依为命,他正值壮年还是个读书人。绣娘在沈家住了下来,时间长了,两人就在一起了。 沈家郎要去考功名,绣娘就在村子里做绣品赚钱。她手艺好,绣出来的东西连城里的人都托人来打听,村里人去找她求教,她也毫不藏私,谁问她都教。所以我们村里人才会敬她、拜她,她是个好人。”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沈家郎次次考不上,考了好几年,最后还是回了村里,在私塾里教书糊口。后来绣娘和他生了个女儿,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女儿。” 听到“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这几个字时,几个玩家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弹幕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措辞。 【唯一一个活下来的?所以还有没活下?】 【这个措辞……我不敢往下想了】 【婆婆的语气变了,接下来的故事恐怕不太好听】 老婆婆的声音变得沉重悲愤:“绣娘常年昼夜劳作养家,积劳成疾,生下女儿后身子大伤。但那沈家重男轻女,非要绣娘再生个儿子,但绣娘的女儿天生体弱,日夜不能离人照护,沈家郎居然提出要纳妾。” 林奇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纳妾?!” 老婆婆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了几十年的愤怒:“沈家年少丧父,沈家母靠种地把他拉扯大。他一个清贫落魄的教书匠,靠束脩勉强糊口,哪有钱纳妾?他们是要拿绣娘昼夜劳作的钱去纳妾啊!” 沈婆婆说到这里已经气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在发抖。 林奇奇赶紧上前扶住她,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嘴里念叨着“别气别气为这种人渣不值得”。 但是几个玩家和直播间观众都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们或多或少都了解一些华国古代的历史,知道“纳妾”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在老婆婆说到“沈家郎靠绣娘绣活的钱要纳妾”时,北愚的脸都绿了。 他没敢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眼神里写满了“这什么玩意儿”和“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的混合体。 王以骁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他拿妻子的钱去纳妾?还有这种操作?” 王以安看了他一眼:“古代不少见。” 王以骁:“……那他妻子图啥?” 王以安:“……谁知道呢。” 弹幕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纳妾?拿绣娘赚的钱去纳妾?这是人?】 【绣娘在外面赚钱养家,他想着怎么用老婆的钱纳妾?】 【我拳头硬了】 【我血压上来了,真的上来了】 【三号在理解古代社会暴击】 【北愚脸都绿了.jpg】 【古代女人的命真的太苦了】 【绣娘是造了什么孽遇到这种人】 老婆婆缓了口气,拍了拍林奇奇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解气:“绣娘以死相逼,沈家到底没有干出那种没脸没皮的事。” 但她很快又低沉下来,“可是后来,绣娘又怀了,是个闺女。那不要脸的沈家郎……趁绣娘产后昏迷,把那闺女丢了啊!” 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林奇奇蹲在她旁边,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说:“婆婆您别气了,那种人不值得您生气。” 老婆婆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奇奇,说了一句:“姑娘,你是个好心人。” 而在众人身后,没有人注意到,一直默默站着的阿绣,在听到绣娘有第二个孩子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大了,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指尖到肩膀,整个人像是站在一场无形的风暴中心。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婆婆身上。 弹幕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阿绣的反应。 【绣娘的故事太惨了】 【我现在理解她为什么会变成鬼新娘了】 【她死的时候该有多绝望啊】 【沈家郎还活着吗?我想给他一刀】 【所以绣娘的诅咒是真的吗?还是另有隐情?】 第336章大火 老婆婆说完绣娘第二个女儿被丢的事之后,祠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林奇奇站在原地,感觉胸口堵得慌。 她缓了口气,才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小女儿,真的就那么没了?” 老婆婆没有直接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第二天绣娘醒了,沈家郎骗她说,孩子没活成。绣娘到死都不知道,那孩子是被她丈夫亲手丢进塔里的。” 这句话说完,祠堂里彻底安静了。 后面的王以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供桌上那三根香的青烟还在袅袅地往上飘,烟柱笔直,升到绣娘绣像齐平的高度时忽然散开,淡得像一声没叹出来的叹息。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始滚动。 【她到死都不知道……】 【沈家郎连一个真相都没给她】 【绣娘死前都以为第二个孩子是自然没的】 【我现在真的想给沈家郎一刀】 【听得我胸口发闷】 王以安靠在门框上,低着头不说话,北愚站在墙边,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奇奇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气压下去,示意老婆婆继续说。 老婆婆缓了一阵,才重新开口:“绣娘的身子,早就垮了。她前面那些年,白天绣活、夜里还要照顾女儿,没睡过几个整觉。后来怀了第二胎,身子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祠堂角落里一块斑驳的地砖上,但她看的又好像不是那块砖,而是更远的地方。 “那小闺女走了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没哭没闹,只是慢慢地不说话了,饭也吃得越来越少,有时候在绣架前一坐就是一整天,手里拿着针,半天都不落下去。” “就这样,绣娘硬是熬了十多年。”老婆婆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她停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为了女儿才撑了那么多年。她大女儿身子弱,从小就没法像别的孩子那样跑跑跳跳,绣娘怕自己走了没人照顾她,就一直撑着、撑着。 每回到了冬天,我们都以为她撑不过去了,但她到了春天又能坐起来,又能拿起针。后来她女儿长大了些,能自己照顾自己了,绣娘那口气,也就散了。” 老婆婆说到这里,闭上了眼睛。 “积劳成疾,病逝的。她走的时候,身边只有她女儿守着。沈家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林奇奇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弹幕再次沉默了片刻。 【绣娘熬了十多年……为了她的女儿】 【她走的时候身边只有那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沈家郎呢?他当时在哪?】 【我不敢想了】 老婆婆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供桌上那三炷香上,声音到这里忽然拔高了几分: “绣娘走了不到半年,沈家郎就把她留下的绣坊给变卖了。那绣坊是绣娘一手撑起来的,里面的织机、绣架、针线,全是她一件一件添置的。她用那间绣坊教了村里多少女子手艺,养活了多少人家。沈家郎从来没过问过,他只管拿钱。” “他用卖绣坊的钱,娶了新的媳妇。” 弹幕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拿死人钱娶新老婆???】 【绣娘养了他那么多年,他转头就把她的心血卖了】 【我血压已经爆了】 【这个沈家郎是我玩过的所有游戏里最让人恶心的NPC,没有之一】 林奇奇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没有骂出声来。 “但也没过多久,”老婆婆没有停顿太久,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古怪的平静。 林奇奇看到老婆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也是过了半年不到,有一天夜里,沈家起了大火,沈家郎、他续的那位、还有家里的老母亲全都没出来。” 林奇奇愣了一下:“……火是怎么起的?” 老婆婆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知道,有人说,是油灯倒了。也有人说,是绣娘回来了。” 后面几个字在祠堂里回荡了一下,林奇奇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寒意,从脊椎骨最末端一路爬上后脑勺。 “那之后不久,村里就开始死人,年满二十的男子一个接一个地死。有人说绣娘怨气不散,化成了厉鬼,有人说是她召来的报应。接手沈家宅的老板是个外乡人,早在传言散开时就跑了,那宅子就这么荒了下来。” 老婆婆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很快就消散了。 林奇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婆婆……既然村民觉得绣娘是厉鬼,为什么还要祭拜她?” 老婆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绣像上,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绣娘死后第二年冬天,有一天晚上,旧绣纺忽然起了火,火不大,自己就灭了。第二天,有人发现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花,那棵桂树早已枯死了,但就在那场小火之后,它在一夜之间开了满树的花。” “后来村里有个五岁的小闺女走丢了,全村人找了整整三天,连后山翻遍了都找不到。最后有人路过旧绣纺,听到里面有动静,壮起胆子进去一看,那孩子蜷在绣架下面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绣布,毫发无伤。” “那天,是绣娘的忌日。” 老婆婆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柔:“后来那小闺女开始学绣艺,绣艺好得很,小小年纪绣出来的东西就比别人好。大家都说,是绣娘在保佑她、教她。” 老婆婆又看向墙上那幅绣像,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从那以后,村里的女子们才重新开始拜绣娘。最初只是在就绣纺门口偷偷放几朵野花,后来慢慢有人供香、供绣品,再后来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绣娘的绣像。” “绣娘不是厉鬼,绣娘从来都不是厉鬼。她活着的时候教会了全村女子谋生的手艺,死后也没有害过任何人。那些拜她的人,有敬她的意思,也有怕她的意思,但至少,她不再只是那个索命的恶鬼了。” 林奇奇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脑子里有两个信息在打架,一边是老婆婆口中那个善良的、庇护村民的绣娘。一边是昨晚那个红衣长发、没有实体、追了他们一整夜的鬼新娘。 这两个形象完全对不上。 她忍不住问了出来:“婆婆,那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到底是不是绣娘?” 第337章打手 老婆婆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奇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我不知道。” 王以安从旁边接过话头,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婆婆,我们今天抄录的那个符文,晚上有没有用?” 老婆婆低头看了一眼王以安手中的符文纸,语气平淡:“姑娘,符箓这东西,是道士施法画下才管用的。光是纸上的线条,什么用也没有。 几个玩家的脸色同时一变。 林奇奇瞪大了眼睛:“所以我们抄了一上午,抄了个寂寞?” 王以骁的表情也垮了下来:“那晚上怎么办?” 北愚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弹幕在这一刻也炸开了锅。 【所以抄了白抄???】 【没有道士施法就没用???】 【那晚上怎么办……】 【完了完了完了】 【至少知道了绣娘的故事,不算白忙】 几个玩家顿时面露难色,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拿不出主意来。 老婆婆看他们这副模样,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实在不行,你们去旧绣纺看看吧。” 林奇奇愣了一下:“旧绣纺?我们昨天去过了啊,就是那间门楣上刻着牡丹花的旧屋子。” 老婆婆摇了摇头:“你们昨天去的是沈家宅,不是旧绣纺。” 几个玩家同时愣住了。 北愚脱口而出:“那不是一个地方?” 老婆婆摇了摇头:“沈家宅是绣娘和她丈夫住的院子。旧绣坊是另一处地方,在村子北边,是绣娘一手建起教村里女子做绣活的地方。” 几个玩家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以安追问了一句:“婆婆,在旧绣纺晚上就安全了吗?” 老婆婆正要开口,祠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好几个人,脚步杂乱而沉重,夹杂着棍棒偶尔磕在石板上的声响。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在祠堂门外停了下来,几个穿着深色短打的壮汉,手里提着棍棒,站在祠堂门外的台阶下。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目光不善地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几个玩家身上。 “你们这几个外乡人,天黑前必须离开绣纺村。” 弹幕瞬间炸开。 【赵家找上门了!】 【他们怎么知道玩家在祠堂?】 【村里到处都是赵家的眼线】 【这是要赶人啊】 【刚才要报官,现在直接派人来赶人了】 林奇奇第一个站起来,一步跨到老婆婆前面,把她挡在身后。 北愚和王以安同时往前迈了一步,三个人形成了一道不太宽但足够坚定的人墙。 王以骁也站到了旁边,手里虽然没有武器,但姿态已经很明确了。 姜知乐坐在祠堂角落,不知何时从哪又冒出来的躺椅上坐着,整个人窝在里面,翘着脚,半眯着眼睛,姿态悠闲得像是来看戏的。 弹幕在一片紧张中精准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老大你怎么又躺下了???】 【赵家打手:我是来威胁人的,为什么有人在躺椅上用眼神给我打分】 【姜知乐:你们先骂,我眯一会儿】 【这把躺椅是不是她道具栏里唯一的道具】 【所以老大的道具栏里到底装了多少跟游戏无关的东西】 为首的打手领头往前迈了一步,木棍在祠堂的门框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听见没有?赵家的意思,天黑前……” 他的话没有说完,老婆婆一步跨到玩家面前,把几人挡在身后。 她往那几个打手面前一站,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祠堂。”老婆婆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在祠堂门口喊打喊杀,是想让全村人看看,赵家怎么欺负一个老太婆?” 打手领头脸色变了变。 他显然没料到赵婆婆会挡在这些外乡人前面,更没料到她会拿全村人和祠堂来说事。 他张了张嘴,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但依然带着赵家的底气:“赵婆婆,您也是赵家的长辈,这是本家的意思,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本家的意思?”赵婆婆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论辈分,你们家主还得喊我一声姑奶奶。你们回去告诉他,这几位是我请来的客人,要赶人,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打手领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老婆婆的目光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外乡人,看到了角落里那个躺在椅子上用一种看免费表演的眼神看着他的女人,狠话在嘴边卡了一下才说出来:“……天黑前必须走。” 然后挥了挥手,带着人悻悻退走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逐渐远去,祠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奇奇顺着打手头目刚才的视线看向角落里那把躺椅,嘴角抽了一下。 赵婆婆目送打手走远,转身看着几人。 她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赵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这次只是来探探虚实,下次再来就不会只是嘴上说说。你们自己保重。” 她顿了顿,看向王以安,“你们要找的旧绣坊,就在村子北面,沿着祠堂后面那条小路一直走,看到一棵被烧过的老槐树就往左拐,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她说完不再停留,佝偻着背匆匆离开了祠堂。 林奇奇看着老婆婆走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下好了,赵家直接找上门了。” 王以安的语气依然平稳:“不急,出村的方向那么多,他们不知道我们去哪。” 北愚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但要是他们在村口守着怎么办?” 姜知乐从躺椅上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怕什么,晚上谁敢出来。” 几个玩家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反应过来。 对啊! 天一黑就是鬼新娘的天下,赵家的人敢在晚上出门吗? 弹幕也反应过来了。 【老大还是稳】 【避开眼线是基操】 【白天赵家说了算,晚上鬼新娘说了算】 【所以只要拖到天黑,赵家就拿他们没办法】 【但天黑之后鬼新娘就出来了啊!!!】 【那也是等天黑之后再说的事】 【那我们现在还有一下午的时间】 【走走走去旧绣坊】 林奇奇第一个迈步走出祠堂,回头招呼队友:“走走走,去旧绣坊,趁天黑前还能翻一波。” 六人鱼贯而出,穿过祠堂门口的院子,拐进了通往东边的巷子。 第338章绣坊 六人从祠堂出来,沿着老婆婆指的方向一路往北走。 穿过几条窄巷,绕过一口废弃的水井,面前出现了一条的小路。 这条路比村里的主巷窄得多,两侧的杂草几乎淹没了石板路面,看得出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走了没多远,前方出现一棵老槐树,树干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但树冠依然茂密,新生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这树还活着。”王以骁仰头看着那几根新枝,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按照赵婆婆的指引往左拐,旧绣坊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一座比沈家宅更宽敞的建筑,青砖灰瓦,院墙虽然有些斑驳,但整体结构比沈家宅完整得多。 院门虚掩着,门板上还有火烧过的痕迹,油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林奇奇伸手推了一下门,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门开了。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正对大门是一间敞亮的正堂,门楣上方的木雕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花卉的图案。 正堂的门窗都敞开着,阳光斜斜地照进去,照亮了正堂墙壁正中的一幅绣像。 是和祠堂里那幅一样的绣娘画像,只是尺寸更大一些,画中的绣娘端坐在绣架前,手持一根针,目光低垂,神态安宁。 绣像前的供桌上摆着一只粗陶香炉,炉里有几根燃尽的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看得出近期有人来祭拜过。 院子的左侧有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壮,树皮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痕迹,和那棵老槐树一样,显然也曾被火烧过。 但它活得很好,枝叶茂密,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完全看不出是一棵曾经被火烧过的树。 桂花树下散落着几只陶缸,有的完整,有的已经裂了,缸口长满了青苔。 院子的右侧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棚下摆着几台织机和绣架,虽然落满了灰尘,但架子本身没有损坏,甚至连机杼上的丝线都还绷着,像是昨天还有人用过一样。 林奇奇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正堂那幅绣像上:“这个村子是真的到处都有她的画像……” 北愚跟在她后面走进院子,也看了一眼那幅绣像:“那说明她真的很重要,死后比活着的时候存在感还高。” 林奇奇愣了一下,品味了一下这句话:“你这话听着像在夸人,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北愚想了想:“……我是在夸她啊。” 弹幕适时地飘过几条。 【北愚说了一句人话但又不完全是】 【奇奇精准捕捉槽点】 【北愚:我是在夸她啊!】 【但他说得也没错,绣娘死后确实比活着的时候存在感高】 【活着的时候被丈夫吸血,死了反而被全村祭拜,讽刺拉满了】 六人没有在院子里耽搁太久,很快分头散开,开始在旧绣坊内搜索。 林奇奇直奔正堂两侧的厢房,翻箱倒柜地找线索。 北愚蹲在院子角落那些烧焦的痕迹旁边,用指尖捻了一点焦灰,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摇了摇头,站起来拍了拍手。 王以安没有急着翻东西,她先站在正堂中央,把整个空间的布局扫了一遍,然后走向左侧那间最大厢房里的绣架,开始检查绣架的底部和抽屉。 王以骁在院子墙角研究一堆发霉的丝线,用手指拨了拨那些已经朽坏的线团,线团一碰就散了。 姜知乐没有进屋。 她走到院子中央那棵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树冠间漏下来的光斑。 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树叶的纹理,又像是在听风穿过枝桠时发出的沙沙声。 阿绣是最后一个走进院子的。 她没有参与搜索,也没有东张西望,而是径直穿过院子,走到正堂里那幅绣娘绣像前,安安静静地站住了。 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画中那个手持针线的女子,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王以骁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 他看到姜知乐站在桂花树下,也跟着过去,站在她旁边,仰头看了一会儿树冠。 看着那些在阳光里轻轻摇晃的枝叶他忍不住感叹:“这棵桂花树能在冬天开花也太神奇了吧。”然后王以骁伸手想去摘一片叶子。 他的手刚碰到树枝,旁边堂屋里的阿绣抬头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那根被他拉弯的树枝猛地弹回来,精准地打在他额头上。 “哎!”王以骁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念叨着“这树怎么还打人”,脚下却不偏不倚踩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一个绣线轴。 线轴骨碌碌一滚,他整个人往后倒去,一屁股坐进了树下一个半人高的空陶缸里。 陶缸的大小刚好够他整个人坐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搭在缸沿上的手,他坐在缸里,表情茫然。 林奇奇听到动静从厢房里跑出来,看到王以骁坐在缸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手的造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笑弯了腰。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指着王以骁,笑到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这是……哈哈哈哈哈哈……” 北愚也从墙角抬起头,看了一眼缸里的王以骁,嘴角抽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弹幕更是直接笑疯了。 【三号又贡献名场面了】 【桂花树:碰我?坐缸去吧】 【这是绣娘在教他不能乱摘树叶】 【第一位“缸中玩家”】 【三号的表情: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缸里?】 王以骁在缸里挣扎了两下,试图自己爬出来,但这个姿势,他的手抓不住着力点,蹬了两下腿反而陷得更深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朝最近姜知乐喊了一声:“能不能拉我一把?” 姜知乐站在旁边,看着王以骁坐在缸里的造型,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她走过去,伸手抓住王以骁的手臂,费力地把他从缸里拉了出来。 王以骁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碎叶,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感觉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第339章隔间 他低头一看,缸底被他坐过的地方,露出一只红色的绣鞋。 他愣了一下,蹲下身,把那只绣鞋从缸底的杂草浮土里捡了出来。 鞋面是红色的绸缎,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莲花,鞋底沾着些许干透的泥土,但整体保存得很好,色彩依然鲜艳。 系统面板在王以骁面前弹了出来,几行血红色的文字浮现在空气中: 【红绣鞋·新娘遗物】 【作用】:可在夜间感应新娘方位 【副作用】:持有者更容易被“她”注视 【数量】:2/?? 林奇奇的笑声在看到红绣鞋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快步走过来,低头看着王以骁手里的红绣鞋,然后抬头看了王以骁一眼,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了一句:“可以啊,一屁股坐出一只红绣鞋。” 北愚也凑了过来,看了看那只鞋,又看了看王以骁:“这种运气已经不能叫运气了,应该叫玄学。” 弹幕再次沸腾。 【三号的狗屎运】 【坐个缸都能找到关键道具】 【这缸是不是绣娘专门放红绣鞋的】 【建议全队轮流坐一遍缸】 【三号:我不是搞笑,我是战略性坐缸】 王以骁拿着那只红绣鞋,表情有些复杂。 他想起昨晚被红衣厉鬼追了一整夜的惨状,又看了看手里这只红绣鞋,感觉这东西拿在手里有点烫手。 姜知乐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快点找吧,应该还有惊喜哦。” 林奇奇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老大说还有“惊喜”,那就是还有红绣鞋。 她二话不说,转身一阵风似的跑进了正堂后面的厢房,翻箱倒柜地开始新一轮搜索。 北愚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冲进了另一侧的库房,嘴里还念叨着“我也去找”,语气倒是挺淡定,但脚下速度快得恨不得起飞。 弹幕全在刷屏。 【这是光明正大地给玩家作弊啊,恶心!】 【老大又在放水】 【林奇奇和北愚的竞赛又开始了】 【北愚嘴上淡定脚下恨不得起飞】 【这两人的胜负欲能不能用在正事上啊喂】 王以安站在绣架旁边,看着林奇奇和北愚那副争先恐后的样子,挑了挑眉,没有参与。 她低头继续检查绣架的抽屉和暗格,动作不紧不慢,完全没有要加入竞赛的意思。 王以骁站在原地左看右看,想找一个能帮自己分担“压力”之人。 愁眉苦脸地看了看王以安的方向,想过去把鞋塞给她。 王以安像是提前预感到了什么,头也不抬,脚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了和王以骁之间的距离。 王以骁叹了口气,又看了看林奇奇和北愚消失的方向,那两人已经跑没影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绣鞋,又想起昨晚被红衣厉鬼追了一整夜的惨状,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姜知乐看到大金主这副模样,问了一句:“怎么了?” 王以骁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对她设计的鬼新娘感到害怕,支吾了两声没说出话来。 但姜知乐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我先帮你拿着?”她伸出手,语气很随意:“你们之前帮我那么大的忙,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王以骁愣了一下,然后十分感动地把红绣鞋递了过去。 这真是个好人! 姜知乐收好红绣鞋,转身走向桂花树下一个视野极好的位置走去。 那里有一小片平整的石板地,旁边挨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视野开阔得能一眼扫遍整个院子,但又隐蔽得不影响别人干活,好地方。 然后王以骁看到姜知乐从道具栏里掏出熟悉的躺椅,放在树荫下面,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姜知乐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看我干吗?你继续啊。”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别想靠我作弊啊,那游戏就没意思了。” 王以骁:“……” 他默默转身,往正堂的方向走去,决定今天之内再也不往桂花树那个方向看一眼了。 林奇奇冲进正堂后面的厢房,开始地毯式搜索。 她掀开落满灰尘的布帘,翻遍了每一个柜子和抽屉,最后在一台老旧的绣架底部摸到了一只硬邦邦的东西。 她心中一喜,把那只红绣鞋抽了出来,举起来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找到了!”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弹幕纷纷送上祝贺。 【奇奇第一个找到】 【判林奇奇胜】 【北愚还在隔壁翻箱子呢】 北愚听到林奇奇的声音,手上动作丝毫没停,反而更快了。 他在布料库房里把旧布料一层一层掀开,翻到最底层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只同样硬邦邦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也是一只红绣鞋。 他拿着鞋走到院子里,发现林奇奇已经在展示她的战利品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把红绣鞋举了起来,然后同时看向桂花树下的姜知乐。 姜知乐躺在躺椅上,朝两人各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然后比了个手势:“加油。” 林奇奇问:“现在一共几双了?” 王以安在远处的厢房里头也不抬地报了个数:“四双。” 弹幕开始调侃计数。 【老大的表情:不错,继续】 【她真的好敷衍哈哈哈哈】 【她真的是来监工的吧】 【四双红绣鞋了,还差多少?】 【不知道,总数是个谜】 【收集控狂喜】 【但副作用是持有者更容易被注视,越多越危险吧】 正堂侧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同时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王以安站在一间狭小的隔间门口。 那隔间藏在正堂后方,位置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她顺着绣架底部暗格的机关一路摸过来,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间屋子。 刚才那声巨响,是她试图把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旧书架挪开,结果整个书架连同上面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一起倒塌在地。 木屑和灰尘在空气中弥漫,王以安站在那片狼藉里,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回头朝其他人喊了一声:“过来帮忙。”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倒塌的书架抬起来靠到墙边,露出后面一扇极窄的小门。 第340章执念 王以安伸手拨开暗室插销,轻轻一推,门开了。 一股陈年的香灰味从门内飘出来,带着极淡的檀香气息。 六人鱼贯而入。 门内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昏暗逼仄,六个人一起挤进来,顿时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了。 “谁踩到我脚了。” “不是我。” “就是三号!你后退的时候踩的!” “对不起对不起……” “别动了别动了,挤死我了。” 六个人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才看清楚这间小屋子的全貌。 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中是一位白衣女子,面容慈祥,手持净瓶,脚踏莲座,画像边角已经被多年的香火熏得泛黄,纸张微微发皱。 画像前是一张矮小的香案,案上摆着一只粗陶小香炉,炉底积满了多年的香灰,旁边搁着一小捆线香。 王以安抬头看着那幅观音画像,认出了画中的人物:“这是观音。在华国古代的民间信仰里,观音被认为能保佑苦难中的人,尤其是妇女和孩子,很多母亲会在观音像前为子女祈福。” 林奇奇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那幅观音画像。 画像上的观音面容慈悲,低垂的眼帘像是在注视着什么,又像是早已看尽了人世间所有的苦难。 林奇奇问:“是绣娘在祈福保佑女儿吗?” 王以安点了点头:“很可能就是这样。” 六个人挤在一起,光线被彼此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 姜知乐从后面默默地递了一个火折子到王以安手边。 王以安接过火折子,低头看了一眼。 她好歹也是玩过《三国杀》的人,用起来不算生疏。 她拔开盖子,吹了吹,火光亮起,她点亮了香案上的铜烛台。 烛台里只有一截细短的白烛,火光不大,但足以照亮这间狭小的暗室。 烛光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眼前的景象像水雾一般朦胧了一下。 然后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每一件东西都褪去了灰尘和时间的痕迹,变得崭新。 然后,香案前的蒲团上出现了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的面容和祠堂里那幅绣像一模一样,眉眼温婉,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手指细长而粗糙,指节因为常年捏针而微微变形,但此刻没有拿针。 她左手拨着一串佛珠,右手翻着面前的经书,嘴唇翕动着,一字一句地念着经文。 玩家们的视线落在经书上时,书页旁边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字迹:《太上救苦度婴灵妙经》。 在看清经书名时,王以安的眉头不由得轻轻皱了起来。 在绣娘的膝边搁着几样东西:一双婴儿虎头绣鞋,鞋面有些残损,看得出被人反复拿在手里摩挲过。 一块襁褓布,布料边缘已经磨得起毛,还有一条手帕,搁在香案边缘,布料上有大片深色的水渍印。 林奇奇愣住了:“她……这是在干什么?” 王以安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她在为夭折的女儿祈福。在华国古代的传统里,人们相信早夭的婴孩会成为‘婴灵’,漂泊无依,无法超生。母亲会通过诵经、供奉的方式,为自己的孩子祈求安宁,希望他们能早日投胎,不再受苦。但是……” 说到最后王以安顿了顿又轻轻摇头,说没什么。 林奇奇张了张嘴,目光落在绣娘膝边那双小小的虎头鞋上,没有说话。 姜知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没有太多的修饰:“《太上救苦度婴灵妙经》是道教超度婴灵的经文。她以为小女儿死了,所以她在这里日复一日地诵经,为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去的孩子祈福。” 几个玩家同时沉默了。 林奇奇站在香案旁,看着蒲团上那个瘦削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北愚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王以骁站在人群最外边,视线定定地落在绣娘膝边那双小小的虎头鞋上,眼眶有点发红。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阿绣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从幻影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盯在了那个素衣女子的背上。 弹幕里一开始全是问号。 【?????这是什么情况???】 【穿越了???】 【绣娘???这是绣娘???】 【她跪在这里念经???】 然后当弹幕看清了绣娘膝边那双小小的虎头鞋、那块襁褓布、那条满是泪痕的手帕时,弹幕的画风开始变了。 【她以为女儿死了……】 【所以她在这里念了十几年的经】 【她到死都不知道女儿还活着】 【手帕上的水渍是眼泪吧】 【母爱这个东西真的跨越时空】 【所以她一直在为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女儿念经超度】 【她以为是自己没保护好她】 【我受不了了……】 【我哭了】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蒲团上那个素衣女子的身影在水汽般的烛光中渐渐变淡,像一缕青烟一样缓缓散去。 香案上又只剩下了那只积满旧灰的粗陶香炉,和那幅边角泛黄的观音画像。 暗室里恢复了原有的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被烛火唤醒的幻觉。 六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空气里还残留着极淡的檀香气息,但那个跪在蒲团上诵经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了。 王以骁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消化完的茫然:“刚才那个……是什么?剧情回放?” “游戏里的记忆残留,类似某种触发式剧情片段。”王以安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点亮了烛台,触发了绣娘生前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姜知乐站在人群后方,靠着墙,声音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是残留在物件上的过往气息。烛火、香灰、经书、日夜重复的诵念,绣娘的执念太重了。重到那些情感渗透进了这间屋子里,遇到烛火和特定条件就会被激发出来。” 林奇奇的目光落在香案上那堆已经燃尽多年的香灰上。 那些灰白的粉末积了厚厚一层,被烛火映得微微泛黄。 “所以……我们刚才看到的是她生前某一天的画面?” “是的。”姜知乐说。 没有人再问下去了。 第341章讨论 暗室里安静了几秒。 北愚靠在墙边,低头看着香案上那条满是泪痕的手帕,沉默了好一阵。 王以骁站在人群最外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假装是被灰尘呛的。 林奇奇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转身往门口走去,嘴里念叨着“太闷了太闷了出来透口气”。 几人陆续从狭小的暗室退了出来。 回到正堂,重新站在午后的光线里,所有人都有一种“终于出来了”的感觉。 弹幕也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密室太压抑了,我全程屏着呼吸在看】 【刚才那画面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绣娘跪在那里念经的样子真的……很难忘】 【那双虎头鞋太戳心了】 【我眼泪还没擦干呢】 众人陆续从密室中退出时,阿绣没有动。 她站在香案前,低着头,看着那些落满灰尘的旧物。 她伸出手,轻轻将歪倒的线香扶正,又把那双虎头鞋摆回原来的位置,幻影里绣娘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观音画像,目光在画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密室。 她走到门槛边站了片刻,像是在适应外面明亮的光线,然后才迈步走进院子里,跟在队伍末尾,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玩家重新站到旧绣坊洒满阳光的院子里。 午后的光线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和暗室里那种压抑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个人在桂花树下的石阶上坐下来,围成一圈,把目前已知的线索全部摊在明面上。 王以安从道具栏里取出那几张抄录了符文的纸,和之前沈家宅找到信一起铺在石板地上。 林奇奇把找到的红绣鞋也摆了出来,四双红绣鞋在石板地上排成一排,鞋面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先整理一下已知的线索。”王以安说,她的手指点在符文纸的边缘,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绣娘以为小女儿死了,所以在旧绣坊的暗室里设了观音像,日复一日地诵经超度,经文是《太上救苦度婴灵妙经》,专门超度夭折婴儿的。她诵了十几年的经,直到自己积劳成疾病逝。” “她死后不到半年,沈家郎变卖了绣坊,用那笔钱娶了续弦。又过了半年,沈家突发大火,沈家郎、续弦、老母亲全部葬身火海。” “那之后不久,绣纺村开始有年轻男子离奇死亡,催生了‘男子活不过二十’的诅咒和弃男婴习俗。” 林奇奇听完,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们需要弄清楚是不是绣娘在害人,到现在还不确定红衣女鬼到底是不是她。” 北愚蹲在石阶上,双手交握,目光落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大概率是她,但她的执念不是杀人,是找她的女儿。” 王以安沉默了片刻,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绣娘和赵家有什么关系呢?” 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对啊,绣娘的故事里,赵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绣娘流落村子、被沈家收留、嫁人、生女、诵经、病逝,这些事和赵家没有任何直接关系。 但赵家偏偏养着一位道士,偏偏能压制鬼新娘,偏偏能在“男子活不过二十”的诅咒中独善其身。 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但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无法把它们连接起来。 弹幕也在讨论。 【所以红衣女鬼在村里转悠,不是在索命,是在找人?】 【那那些死的年轻男人呢?】 【所以和赵家有什么关系?】 【道士又是干什么的?】 【信息越多越迷糊了】 几个人讨论了几分钟,林奇奇正说到“我觉得我们应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目光在围坐的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王以安、北愚、王以骁、阿绣。 林奇奇愣了一下:“等一下……老大呢?” 众人同时回头,看向正堂的方向。 正堂门口空无一人。 王以骁迟疑地开口:“她是不是还在暗室里没出来?” 北愚:“她是不是在正堂里面睡着了?” 话音刚落,姜知乐的身影从正堂门口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拍了拍衣角上沾的灰,语气平淡:“你们终于发现我不在了?” 林奇奇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你刚才在里面干嘛?” 姜知乐走到桂花树下,语气随意:“没事啊,随便检查一下。” 林奇奇追问:“有什么发现吗?” 姜知乐:“没有。” 林奇奇:“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姜知乐走到躺椅边坐下来,语气理直气壮:“我看你们讨论得挺投入的,不想打断你们。” 弹幕在这一刻笑疯了。 【老大被全队遗忘了整整五分钟哈哈哈哈】 【姜知乐:我在等你们来找我,结果你们聊起来了】 【全队的安全意识堪忧】 【姜知乐:这个队伍有没有我都一样】 【林奇奇:我们讨论了两分钟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林奇奇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跟老大计较。 她转头看向王以安,把话题拉回正轨:“今晚怎么办?待在这里吗?” 话题一转到“今晚”,气氛肉眼可见地凝重了几分。 王以安点了点头:“今晚就待在这里,赵婆婆说旧绣坊能待,她没有骗我们的理由。” 林奇奇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但能挡住鬼新娘吗?万一今晚她来了……” 她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她没说完的那半句。 昨晚被红衣厉鬼追了一整夜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没有人想再来一次。 但四双红绣鞋在身上,今晚鬼新娘不来才怪。 北愚从树干上直起身,看着那四双红绣鞋:“如果放远一点呢?比如把红绣鞋藏在外面,我们自己躲在正堂里,她不就去找鞋不找我们了?” “万一被别人拿走了呢?”王以骁提出反对意见,“这村子里又不是只有我们,赵家的人随时可能过来。” 几个人陷入了两难的讨论中。 弹幕也在出主意。 【四双红绣鞋放在身上,晚上鬼新娘不来找才怪】 【但放远一点又怕被人拿走】 【现在出去谁知道有没有赵家人守着】 【进退两难】 【要不把红绣鞋放在旧绣坊外面?派一个人守着鞋?】 【你是说派一个人出去喂鬼?谁去?】 【三号吧,三号看起来很能跑】 【笑死,三号:为什么又是我】 【三号够倒霉了,放过他吧】 第342章道士 就在几个人争论不下的时候,北愚忽然站起来,转身走进了正堂后方的厢房。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北愚从厢房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样东西。 是观音画像。 他的姿势非常郑重,双手托着画框的两侧,脚步稳健,表情严肃,像是在护送一件稀世珍宝。 林奇奇看到他的造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你这是在干嘛?请神?” 北愚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走到正堂里面,把观音画像小心翼翼地挂上,退后一步,歪着头端详了片刻,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画像放正,正好面对着正堂的大门。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院子里目瞪口呆的队友们,表情严肃地说:“洪荒里面,有神明的画像都能挡灾辟邪。虽然不是一个文明体系,但原理可能差不多,万一有用呢。” 林奇奇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反应过来:“……有点道理。” 北愚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那是当然,我可是老玩家。” 王以安挑了挑眉,王以骁挠了挠头:“有道理,先拿着总比没有强。” 姜知乐躺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看着北愚把观音画像搬进正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继续眯起眼睛晒太阳。 弹幕在北愚搬出观音画像的那一刻就笑疯了。 【拿出洪荒经验来挡妄的鬼哈哈哈】 【设计师:这个逻辑我没想到】 【北愚:我在洪荒见过大风大浪】 【但他说得有道理,神明画像在哪个文化里都有用】 【北愚这一波操作我给满分】 【观音:算了,来都来了】 【虽然画风不对,但心意到了】 六人在旧绣坊的院子里,看着观音画像和绣娘的绣像并排挂在供桌上方,一左一右,一个垂眸慈悲,一个低眉温婉。 午后的光线从敞开的门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两幅画像之间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 王以安目光落在那幅观音画像上,语气不急不缓:“行了,把赵家的事捋一捋吧。” 北愚坐下来,双手抱胸:“赵家对娶妻的事太急了,下聘当天就要,明天就要接亲。正常人家哪有这么赶的?” 王以安点了点头:“说明他们对‘娶妻’这件事有固定的时间要求。这个时间点不能错过,所以才会这么急。” 林奇奇站在两人中间,眉头拧着:“那李巧儿嫁过去会怎么样?会不会出事?” 北愚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村民说的小心赵家不像是瞎说的。” 王以骁蹲在正堂台阶上,抬头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去赵家,能找到什么?” 王以安:“至少确认两件事:道士在赵家做什么,赵家娶妻为什么这么急。” 姜知乐从桂花树下的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那就别磨蹭了,走吧。” 六人从旧绣坊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几条窄巷,拐过那棵被烧过的老槐树,朝赵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村子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屋里歇着,偶尔有几个村民在门口坐着择菜或做着绣活。 他们看到这六个外乡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时,神色各异。 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有人远远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有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看到他们走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还没走啊……”语气复杂,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叹息。 林奇奇还没来得及回应,老妇人已经低下头继续择手里的菜了,像是刚才那句话从来没有说过一样。 又走了一段路,一个年轻妇人迎面走来,和六人擦肩而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心赵家。” 然后不等任何人回应,快步走开了,像是怕被人看到她和外乡人说话。 林奇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妇人的背影,低声说:“村里人也不是都站在赵家那边的。” 北愚走在旁边,目光平视前方:“但敢说话的人没几个。” 弹幕在队伍频道里缓缓滚动。 【赵家在村里一手遮天】 【连村民都只敢偷偷说一句“小心”】 【这个村子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她是怕这几个外乡人惹上麻烦】 【也是怕这几个外乡人连累村里】 六人穿过最后一条巷子,赵家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大门紧闭着,门前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枯叶,看上去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但就在他们走到距离大门还有十来步的时候,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管家先从门内出来,侧身站在门边,微微弓着腰,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道长请。” 然后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人从门内快步走了出来,他低着头,脚步很快,像是在赶路。 他走出大门后抬起头,正好和迎面走来的六人打了个照面。 双方同时在原地停了一下。 玩家们看清了他的长相,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下巴上留着几缕稀疏的胡须。 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袍,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头顶,束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他的目光从玩家们脸上扫过,速度很快,像是在确认来人的身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队伍末尾的阿绣身上。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似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转身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灰袍的下摆在他身后翻卷了一下,转眼他就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消失在了几人的视野中。 六人站在原地,看着道士消失的方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几秒,林奇奇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他怎么了?” 王以骁看看了看巷口,又转头看了看身后,“他是谁啊?好像是看阿绣啊?” 北愚的目光还钉在道士消失的方向,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他不是走,他是跑了。” 王以安站在队伍前方,目光从那空荡荡的巷口收了回来:“他认识阿绣。” 林奇奇猛地转头看向阿绣。 阿绣站在队伍最末尾,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阿绣,”林奇奇问,“你认识他吗?” 阿绣看了林奇奇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细细的、平平静静的调子:“不认识。” 弹幕在这一刻刷得飞快。 【她说“不认识”但语气不对】 【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 【肯定有问题】 【道士看到她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阿绣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第343章续命 赵家的大门还敞着半扇。 管家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了一眼六人,又看了一眼道士消失的方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管家的目光在六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奇奇身上,大概是想起了之前在李巧儿家被踢的经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们几个,别在门口站着。”他的语气很不耐烦,连客套都省了,“赵家不欢迎外乡人,赶紧走。”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他就退回了门内,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了。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林奇奇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大门,沉默了两秒:“……彻底进不去了。” 北愚站在她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那怎么办?” 王以安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看向赵家侧面那截比正门矮了不少的围墙,目光沿着墙头移动,像是在丈量高度和落脚点。 姜知乐从队伍后面走出来,越过所有人,径直朝赵家侧面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方向明确,经过林奇奇身边时,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走吧。”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设计师亲自下场带路】 【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 【这个队伍终于要开始干正事了】 【姜知乐:走正门太慢了,我带你们走捷径】 林奇奇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北愚和王以安对视了一眼,也跟上了姜知乐的脚步。 王以骁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阿绣安静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表情依旧是那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平静。 六人绕过赵家的正门,沿着侧面的小巷往里走。 姜知乐带着五人绕过赵家正门,沿着侧面的小巷往里走。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方向明确,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墙壁也越来越高。 走到巷子尽头,面前出现了一截比正门矮了不少的围墙,墙体有些斑驳,墙头上长着几丛枯草。 姜知乐在墙根下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墙头的高度,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攀住墙沿,翻身,落地。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从起跳到落地不超过三秒。 林奇奇站在墙外,看着姜知乐消失在墙头的身影,愣了一瞬,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北愚:“她身手这么好的吗?” 北愚面无表情:“她是设计师,她给自己加点敏捷不是很正常吗?” 弹幕适时飘过几条。 【老大这翻墙动作也太丝滑了】 【既然敢质疑老大】 【姜知乐:我给自己加了敏捷属性】 【建议全队跟老大学习翻墙技巧】 【三号学着点】 王以骁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那截墙头,默默地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翻墙能力,然后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 姜知乐从里面打开了偏院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但不算太响。 六人鱼贯而入,落地处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偏院,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和几口破缸,地上落满了灰,看起来很少有人来这里。 王以安快速扫了一圈周围布局,低声说:“偏院在赵家中后部,再往前走就是内院。” 六人没有在偏院多做停留,沿着墙根往内院的方向摸去。 赵家的院子比想象中要大,穿过一道月门,又经过一条长廊,前方出现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窗户上映出昏黄的烛光,在午后偏西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突兀。 大白天的点灯,说明这间屋子采光不好啊。 王以安抬手示意停下,几人同时蹲下身,贴着墙根屏住呼吸。 屋子里传来说话声。 隔着一道墙和半开的窗户,声音不算太清晰,但在安静的午后足以听个大概。 一个年轻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另一个苍老,说话节奏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通过声音判断,年轻的是白天在李家门口见过的那个赵家侄子,年长的应该就是赵家家主。 年轻的声音先传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躁:“叔,不能等了。李家的亲事必须明天办,今天下聘被那几个外乡人搅了一通,传出去赵家的脸面往哪搁?” 苍老的声音慢悠悠地接话,带着一种长辈训斥晚辈时才有的语气:“急什么?婚事急不得。” “我怎么能不急?”年轻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像是怕被外人听到,“我再过两年就满二十了!现在不把亲事定下来,您是让我等死吗?” 墙角下蹲着的几个玩家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家侄子快满二十了,所以必须现在娶亲。 这个时间节点和绣纺村男子二十暴毙的诅咒完美吻合。 也就是说,赵家所谓的“例外”,并不是真的例外,他们只是找到了另一种方式来绕过那个诅咒。 屋子里沉默了一阵。 然后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着急干什么?我自有安排。李家姑娘是给你续命用的,不会耽误。” 续命。 这个词从赵家家主口中说出来,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墙根下的几个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年轻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犹豫:“叔,那个道士的话……到底靠不靠谱?他整天关在后山院子里,什么也不说,谁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茶杯被重重搁在了桌面上。 苍老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道士的话就是天。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赵家能在这村子立于不败之地,靠的就是他。” 年轻的声音被这一番话压得沉默了几秒。 然后苍老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复杂的情绪:“我一个绝户的人,一辈子没能留下子嗣,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这句话落下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墙根下的几个玩家几乎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了。 然后年轻的声音才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被驯服后的顺从:“……知道了,我以后不乱说话了。” 屋子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响起,有人站了起来,朝门口走来。 玩家们立刻无声地后退,贴着墙根快速撤出了转角范围,躲进了一处无人角落。 几个人蹲在阴影里,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刚才那段对话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每个人的脑子都在飞速运转,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头绪。 林奇奇蹲在墙根下,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转头看向王以安,王以安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但她的眉头也是皱着的。 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卧槽卧槽】 【赵家娶妻是为了续命!】 【侄子过两年满二十,所以要提前下手!】 【家主没有孩子,所以格外重视侄子】 【所以赵家娶妻是为了续命!】 【难怪下聘那么急,因为时间不够了】 【那娶进来的女子呢?她们怎么样了???】 【细思极恐】 第344章法器 几个人无声地退出转角,沿着墙根一路撤回偏院,在堆放杂物的角落里蹲了下来。 确认四周无人跟踪之后,林奇奇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墙上一靠,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续命……赵家娶妻是为了续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些嫁进来的女子呢?续命总不可能没有代价吧?” 没有人立刻回答她。 但所有人都想起了之前村民说过的一些,什么赵家娶妻、新娘过门后就没怎么见人、小心赵家。 零碎的、含糊的警告,在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人不太敢往下想的结论。 王以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续命不是平白无故就能续的,赵家男子能活下来,就说明有人替他们承担了那个诅咒的代价。”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她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那些被娶进赵家的女子,就是替他们承担代价的人。 “所以那些嫁进赵家的女子……”王以骁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答案已经在所有人脑子里浮现了。 弹幕早就咋听到续命就炸开了锅。 【所以赵家娶妻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是拿新娘的命换自己的命】 【那李巧儿明天嫁过来……】 【一命换一命,赵家满门都是杀人犯】 【我不敢想了】 【这比鬼新娘恐怖一万倍】 【鬼新娘是冤魂索命,赵家是活人吃人】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村里人提到赵家都那个表情了】 姜知乐站在偏院门口,一直没有参与讨论。 她等几个人消化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讨论完了?讨论完了就继续搜,你们进度太慢了。” 她没有多做解释,转身沿着偏院内侧的一条小道往里走。 几个人立刻跟上,穿过一道月门,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前。 这间院子比赵家其他的院落都要小,但位置很偏,藏在赵家最深处的角落里,如果不是有人带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间屋子。 姜知乐在院门口停了一下,侧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进去,几个人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 玩家打量着院子,院子不大,正对院门是一间青砖瓦房,门窗紧闭,门楣上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和赵家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姜知乐走到屋子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几个人立刻进去。 这间屋子比赵家其他的房间都要简朴,靠墙一张木板床,床头叠着一床半旧的棉被。 窗下一张书桌,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方砚台,墙角立着一个木架,架上放着几只粗陶瓶罐和一些零散的物件。 北愚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几本书上:“这是应该是那道士的房间。” 林奇奇也跟了进来,四下看了看:“你怎么知道?” 北愚指了指书桌上摊开的一本书,书页上画着一些弯曲的线条和符号,和他们在旗幡上抄录的符文风格如出一辙。 林奇奇凑过去看了一眼,确认了:“还真是。” 姜知乐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快搜啊,愣着干嘛。” 林奇奇回过神来,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北愚蹲在墙角,检查那些瓶瓶罐罐。 王以安走到书桌前,翻了翻那几本书,又拉开抽屉检查了一番,王以骁站在一旁跟着乱翻。 阿绣站在门口望风,没有进来。 弹幕在这一刻活跃起来。 【老大嫌弃玩家进度慢了】 【设计师亲自催进度】 【老大亲自带队搜刮,这待遇】 【姜知乐:你们进度太慢了,我直接带你们来boss房间】 【设计师亲自下场带玩家抄家,这公平吗?!!】 北愚掀开枕头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拿出来一看。 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镜面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被反复擦拭过很多次。 姜知乐余光扫到北愚手里的铜镜,语气随意地来了一句:“那个不错,拿着吧。” 北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镜,又抬头看了看姜知乐。 姜知乐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北愚立刻把铜镜收进了道具栏,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一样。 下一秒道具栏就出现了物品信息: 【辟光铜镜·法器】 【作用】:可在短时间内抵挡一次来自“她”的直接侵袭。使用后符文会逐渐黯淡,直至失效。 【次数】:剩余使用次数不明,但镜背符文已有磨损迹象。 弹幕再次刷屏。 【???毫不避讳人了?】 【老大这是光明正大地给玩家作弊啊】 【姜知乐:那个不错,拿着吧。翻译:这是关键道具,快拿走】 【北愚收镜子的速度堪称光速】 【设计师亲自指点,这游戏没法玩了!!!】 王以安拿起摞线装书,她快速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书大多是道家经典,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当她翻到最下面一本时,书页间夹着一张折成方胜形状的符纸。 她展开符纸,上面画的符文和后山旗幡上的极为相似。 王以骁又蹲在角落里,翻了翻铜香炉,香灰沾了一手,什么也没找到。 姜知乐看了一会儿几人翻箱倒柜的架势,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再仔细找找啊,好东西都在眼皮底下,你们就这么翻?” 弹幕精准地解读了这句话。 【好东西=法师法器,老大在放水】 【姜知乐的意思是:我东西都放在这了,你们倒是拿啊】 【设计师恨不得自己上手翻】 林奇奇听到这句“好东西”,耳朵竖了起来。 她停下翻抽屉的动作,重新扫了一遍屋子。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木架上一个不起眼的旧木匣上,木匣半截被花瓶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走过去,拉开匣盖,里面铺着一层发黄的旧布,布上整齐地摆着几枚铜钱,用红绳穿成了一串。 看起来是好东西,收了! 果不其然,物品信息面板弹了出来: 【五帝钱·法器】 【作用】:辟邪镇煞,可短暂抵御厉鬼靠近。 【次数】:使用次数有限,谨慎使用。 “找到了!”林奇奇举起那串铜钱,“这东西能挡住鬼新娘!” 王以安将符箓收了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木匣里的五帝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能用就行。” 第345章骨灰 几个人搜完准备撤离时,王以安的目光被道士院子里一处极隐蔽的小门吸引了。 那扇门的门板颜色和墙几乎融为一体,被一装饰假山半挡着,如果不是角度合适根本不会发现。 王以安走过去,绕开假山,看到出了那扇门的全貌。 一扇窄小的木门,门板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像是被人反复推按而形成的痕迹。 王以安回头喊了一声:“这里还有一扇门。” 北愚凑过来,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片不大的槐树林。 那些槐树树冠茂密,枝叶交错,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林间的地面铺满了落叶,散发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明明是午后时分,这片小树林里却昏暗得像黄昏,空气也比外面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冷感。 王以骁往林子里看了一眼,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地方怎么让人这么不舒服。” 北愚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槐树林,眉头皱了一下:“这地方……阴气森森的。” 林奇奇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又拿洪荒经验来套了?” 北愚理直气壮:“经验通用,不分游戏。” 弹幕笑疯了。 【北愚:洪荒经验,华国宇宙通用】 【阴气森森这个词从北愚嘴里说出来,莫名有说服力】 【北愚在洪荒里见过的鬼比在妄里见过的NPC还多】 【虽然画风不对,但他说的感觉是对的】 【这个地方看起来就是感觉不对劲……】 【别进去吧,我已经开始慌了】 六人穿过槐树林,林间的小路很短,走了一会就到了尽头。 树林的尽头是一间低矮的青砖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木门。 屋子的墙体上长满了青苔,屋顶的瓦片也有些残缺,看上去老旧,像是很多年没有人修缮过了。 几人走近那间屋子,北愚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槐林里格外刺耳。 一股陈旧的空气从门内涌出来,带着浓郁的香料味和灰尘味,还有一些说不清的、让人感到不安的气息。 屋内昏暗,外面进来的光线被槐树挡了大半,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门缝照进去,勉强照亮了屋子内部的轮廓。 王以安从道具栏里取出火折子,吹亮,举在身前。 火光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四面墙壁全是通顶的木架。 木架上排列着陶罐。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一层接一层。 从地面一直到屋顶,从左墙到右墙,整间屋子的四面墙壁,全部被陶罐占满。 那些陶罐大小不一,有的釉面光滑,有的粗糙简陋,但每一个罐口都贴着泛黄的纸条。 罐子上贴着符纸,黄色的符纸上画着朱砂的符文,有的符纸已经褪色脱落,露出下面泛黄的纸条。 王以安举着火折子走近了其中一个架子,看清了纸条上的字迹。 纸条上用朱砂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一名女子的姓名、完整生辰八字,第二行对应一位赵家男子的生辰,最下面标注着一个日期。 她连续看了几个罐子,每一个都是同样的格式,那些日期跨度很大,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最近的就在去年。 林奇奇站在木架前,目光扫过那些纸条上的字。 她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之后,那些名字开始一个一个地跳进她的视野。 有些名字还看得出原本的笔画,有些已经模糊得只剩半边。 但每个名字旁边,都有一个赵家男子的名字,以及一个日期。 她转头看向姜知乐,声音有些发涩:“老大……这些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姜知乐站在她身后,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语气平淡:“是嫁入赵家女子的骨灰。” 林奇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北愚站在另一个架子前,手里举着火折子,听到这句话时,他的手顿了一下,火光微微晃了晃。 王以安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王以骁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绣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房间,落在那些层层叠叠的陶罐上。 弹幕在那一瞬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滚动。 【骨灰……那些罐子里装的是骨灰……】 【满墙都是???】 【这就是赵家能活下来的代价】 【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 【每一个罐子就是一个被赵家害死的女子】 【这得是多少条人命啊】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赵家要在村里一手遮天了】 【那些女子的家人呢?她们就这么消失了?】 【在这个村子里,赵家就是法】 姜知乐没等他们消化,继续开口,语气依然平淡,但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在古代,有一些心术不正的道士,会利用某些秘术为人续命。说白了就是一命换一命,用一个人的阳寿去填补另一个人的空缺,赵家娶进来的女子,就是用来填那个空缺的。” 林奇奇站在那些陶罐面前,看着那些泛黄的纸条上一个个女子的名字,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搅。 她见过鬼新娘,见过红衣厉鬼,但那些都没有让她感到如此生理性的不适。 火折子的光芒在昏暗的屋子里轻轻跳动,在那些陶罐的表面投下摇曳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墙壁上晃动,像是一群无声的灵魂在黑暗中注视着闯入者们。 她低声说了一句:“……这得是多少条人。”没有人回答她。 林奇奇的目光沿着木架往上移动,停在最高处的一个陶罐上。 那个陶罐比其他罐子都要大,放在最高的那层架子上,位置显眼,像是有意与其他罐子区分开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凑上前去看清上面的名字和日期。 阿绣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把红绣鞋留下来吧。” 林奇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阿绣。 阿绣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奇奇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留在这儿?为什么?” 阿绣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稳毫无起伏:“把红绣鞋留下来吧。” 林奇奇看了看自己道具栏里的红绣鞋,又看了看阿绣,又看了看队友们。 北愚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王以安的目光在阿绣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也没有说话。 林奇奇犹豫了一下:“这些红绣鞋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留着还有用,不能留在这儿。” 阿绣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那些陶罐上移开,落在了林奇奇脸上。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她的眼神……太平静了,一点情绪都没有。 林奇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没有松口:“红绣鞋不能留在这里,我们还需要它们。” 阿绣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坚持。 她转身站在槐树林里,背对着众人,没有再说话。 第346章黑夜 六人从那间堆满陶罐的青砖屋子里退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变了。 阳光已经偏西,但还没有完全落下,按照昨晚的经验,从赵家走回旧绣坊完全来得及。 但阿绣没有跟上来。 她一个人站在槐树林边缘,背对着众人,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奇奇走了几步,发现阿绣没跟上,回头喊了一声:“阿绣,走了。” 阿绣沉默片刻,才缓缓转过身,低着头走到队伍末尾,没有看任何人。 林奇奇犹豫了一下,从道具栏里拿出水壶递过去:“喝点水?” 阿绣没有接。 她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不用”,然后就跟在队伍后面,再也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刚才在献祭祠堂里,阿绣两次开口要求留下红绣鞋,林奇奇两次拒绝了她。 从那之后阿绣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现在连水都不接了。 林奇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但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好把水收回去,转身继续赶路。 六人沉默地穿过槐树林,从偏院翻出赵家围墙,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响。 弹幕在队伍频道里飘过几条。 【气氛好尴尬……】 【阿绣语气太平了,让人发毛~】 【奇奇拒绝了她,她现在应该不太高兴】 【但红绣鞋确实有用啊,不能留】 【阿绣到底为什么非要留下红绣鞋?】 六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正要拐过前方一个弯道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才从赵家出来走了不到两条巷子,天色居然猛地暗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日落黄昏,像是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把残余的天光一口气遮了个严严实实。 几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不对劲。 林奇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不对……这才刚日落,怎么黑得这么快?” 北愚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脸色微微一变:“别管了,跑起来。” 六人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旧绣坊的方向赶。 但就在他们拐过第一条巷子的时候,那阵熟悉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了起来。 唢呐声、铜锣声、铃铛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有一支看不见的送亲队伍正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围拢过来。 林奇奇的心跳瞬间飙了上去,她咬着牙跟着队伍往前跑,不敢回头看。 弹幕也开始慌了。 【卧槽天怎么黑得这么快???】 【这才几点啊就黑了???】 【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音乐声来了……】 【快跑快跑快跑】 六人加快脚步,在越来越暗的巷子里奔跑。 但铜铃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唢呐的调子越来越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几个人冲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的巷子口忽然飘过一个红色的身影。 那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所有玩家都看到了。 林奇奇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到前面的北愚,她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前面……前面有东西。” 王以骁也看到了,声音发颤:“你们看到了吗……她过去了……” 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她来了】 【前面有红影】 【她堵路了!!!】 【这才刚天黑啊,今天怎么这么早?!】 王以安当机立断:“换路!” 六人同时转身,朝另一条巷子跑去。 但刚跑出几步,另一条巷子的巷口也飘过一道红色的身影。 这一次更近,近到能看清那红色身影的轮廓,一身血红嫁衣,长发披垂,没有脚悬空而立。 极致的视觉冲击瞬间击溃心理防线,王以骁终于没憋住,吓得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弹幕再次刷屏。 【三号吓麻了】 【鬼新娘速度好快】 【闪现了不起啊】 【这画面晚上绝对噩梦级别!】 林奇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局面:“只有一个鬼新娘,我们兵分三路,总有一路能跑出去,该牺牲的时候还是得牺牲啊!” 北愚咬牙:“你这话说得真大义凛然。” 林奇奇:“那你去吸引火力?” 北愚瞬间闭麦了。 弹幕在紧张的氛围中短暂地歪了一下楼。 【她说得对但听起来好惨】 【林奇奇你是真狠】 【但她说得对,分三路至少能保一路】 【北愚: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个人快速分成三队,但还没跑出两步,就同时被吓退了回来,几个人在十字路口中央撞成一团。 四个方向,东、南、西、北每个方向的巷口都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不是同一个,是四个鬼新娘! 四个鬼新娘穿着同样的血红嫁衣,披着同样的长发,以同样的姿态站在四个巷口,面朝着中间的几个玩家。 林奇奇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调:“……四个???” 北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不就一个吗?” 王以骁站在人群中间,声音都在发抖:“怎么会有四个鬼新娘???”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东面的那个鬼新娘是昨晚追了他们一整夜的那个,一身红衣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些人的脸。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震得众人耳膜发疼、头脑昏沉。 接着,惊悚至极的一幕骤然发生,她的头……她的头居然飞了起来,脱离了脖颈,悬浮在半空中! 无头身躯依旧静静立在原地,悬空的头颅眉眼扭曲,血嘴大张,死死盯着众人。 那完全不合理的画面加上恐怖狰狞的面容,吓得玩家们集体往后缩了一步。 转头一看,南面巷子里的鬼新娘始终垂首不动,突然头发开始诡异疯长,像活物一样在缓慢地蠕动、延伸,沿着地面朝他们的方向爬过来。 旁边的北面的那个鬼新娘,半隐在墙角的阴影里,巷口的烛火忽明忽暗,她的身影在明灭之间时隐时现。 每一次闪烁,她的位置都比上一次更近一些,像是瞬移一样。 第347章道具 但最让玩家们崩溃的,是西面的那个。 她居然能脚触地! 她站在那里,双脚踩在地面上,和正常人一样。 但就在玩家们惊恐的注视下,她突然往后一倒,四肢以完全违背关节构造的角度,硬生生反向撑地。 手腕、膝盖反向弯折扭曲,骨骼错位的闷响隐约传出,仿佛身躯被人硬生生折断、重组。 低垂的黑发缝隙里,一张惨白扭曲的脸缓缓抬起,她冲着玩家咧嘴,露出一个几近耳根的、咧到耳根的笑容。 下一秒,她以畸形的姿态,四肢反撑着飞快地朝玩家冲过来。 玩家们终于彻底崩溃了。 林奇奇的大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 她看着那个四肢反撑、咧嘴笑着朝她冲过来的红色身影,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完全不听使唤。 北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火折子都快握不住了。 王以安直愣愣的站着,呼吸急促,王以骁站在她旁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几人的心跳值已经飙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值。 直播间观众已经被吓得彻底疯了,在弹幕里吱哇乱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头飞起来的!!!我看到她的脸了!!!】 【那个四肢反撑爬过来的!!!我不行了!!!】 【我不敢看了我不敢看了】 【不要过来求你了】 【四个鬼新娘!!!四个!!!】 【昨晚一个就已经够恐怖了,今晚来四个???】 【设计师你是不是人啊!!!】 几个玩家的理智值鬼新娘逼近的瞬间,齐刷刷地掉到了谷底。 姜知乐转头看了一眼这几人的状态面板,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吧,那么脆皮的吗?这就到顶了?! 她二话不说,一把揪住离她最近的北愚的衣领,开始疯狂地摇摆。 北愚的脑袋被她摇得像个拨浪鼓,濒临宕机的大脑被迫重启。 “北愚!法器!把法器拿出来!”姜知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压过了刺耳的尖啸声。 然后在姜知乐持续的摇晃和拍脸中,北愚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手忙脚乱地从道具栏里掏出那面辟光铜镜,举起铜镜对准了冲到面前的四肢反撑的鬼新娘。 铜镜的表面泛起一层暗沉的光泽,镜面上的符文像是被激活了一般,微微发热。 一道不算强烈但足够清晰的光芒从镜面射出,照在那鬼新娘身上。 那鬼新娘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四肢猛地一缩,像被烫到一样往后弹退了好几米。 弹幕在惊恐中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铜镜有用!!!】 【北愚终于清醒了!】 【老大摇得好!再摇几下!】 【北愚的脸都被摇红了哈哈哈哈】 【但有效就行!】 【北愚:差点当场交代,谢谢老大救命!】 北愚握着铜镜,大口喘着气,声音都在发抖:“有用……有用!” 姜知乐没有停手。 她转身抓住林奇奇的肩膀,用力晃了两下:“林奇奇!五帝钱!” 林奇奇被拍得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掏出那串五帝钱。 她握紧那根红绳,把五帝钱甩了出去,铜钱打在另一个试图靠近的鬼新娘身上,那鬼新娘发出一声嘶叫,往后退不敢再往前。 姜知乐又转向王以安:“符纸!” 王以安已经取出了那张折叠的符纸,握在手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它,但符纸握在手中的那一刻,离她最近的那个鬼新娘明显往后退了一点,像是被符纸上散发出的气息逼退了。 几个人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北愚的铜镜照谁谁退,但铜镜的使用次数有限,镜背的符文已经在逐渐黯淡。 林奇奇的五帝钱需要近身攻击,风险极大。 王以安的符纸只能被动防御,无法主动出击。 四个鬼新娘从四个方向缓缓逼近,压缩着他们的生存空间。 弹幕在混乱中艰难地滚动着。 【北愚的铜镜是MVP!!!照谁谁叫!!!】 【五帝钱能挡但不能退,近战武器】 【王以安的符纸是防御型的,鬼新娘不敢靠近她】 【老大刚才那几下摇人回神也太熟练了】 【姜知乐:我带的都是什么脆皮队友】 【北愚的脸被拍得好痛哈哈哈哈】 【等等!!老大自己也掏出了法器???】 只见姜知乐从道具栏里摸出了一块八卦镜。 和北愚那面款式不同,但镜背上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反手往后一照,一道比北愚那面更亮的光芒射出,将身后那个正要扑上来的鬼新娘逼退了数尺,硬生生破开了一条口子。 林奇奇瞪大了眼睛:“老大你也有?!你不是说辟光铜镜只有一块吗?!” 姜知乐表情坦然,理直气壮:“对啊,我说的是在道士屋里能找到一块,我又没说我只放了一块,而且这是八卦镜。” 弹幕再次炸开。 【她还知道给自己留了一块大的】 【姜知乐:我给自己加了装备,有问题吗?】 【怪不得老大一点都不慌,她也有法器】 【笑死我了但我不敢笑】 【姜知乐:玩家找到一块已经够用了,我自己当然要留块更好的】 【鬼新娘:你们怎么人均一面镜子】 在两面铜镜和五帝钱的交替掩护下,六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北愚在前面用铜镜开路,姜知乐在后面用八卦镜断后,林奇奇在两侧用五帝钱驱赶靠近的鬼新娘。 六人穿过最后一条巷子,旧绣坊的大门终于在视野中出现。 林奇奇第一个冲到门口,一把推开门,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 王以安最后一个进来,一进来反手抓住门板,用力一推,大门在她面前砰的一声合上了。 她顺手抄起门闩,横着卡进了铁环里。 其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抵住门板,林奇奇用肩膀顶着门,北愚用手掌按住门缝,王以骁连脚都蹬上了门板下方的横档。 门板纹丝不动地合着,门外一片安静。 阿绣没有进来,她站在门外。 她刚才一直跟在队伍最后面,在混乱中没有跟上最后的冲刺,被落在了门外。 几个玩家站在门内,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等着门外的反应。 但门外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尖叫,没有拍门声,没有求救声。 刹那间,周边安静得不像话。 过了好几秒,门缝里传来阿绣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像是整个人贴在门上,脸贴着门板,嘴对着门缝说出来的:“开门呐。” 那三个字的语调太平了,平到没有一丝起伏,没有一丝的情绪在里面。 玩家们同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刚稳定下来的理智值再一次开始往下狂跌。 第348章门外 阿绣那句“开门呐”落下之后,门内几个人抵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出。 林奇奇的后背紧贴着门板,能感觉到木头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 她的手还按在门闩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北愚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攥着铜镜,姿势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再照一下。 王以安靠在门框上,呼吸很轻,目光落在门缝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王以骁盘腿坐在门槛内侧,两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僵得像一尊雕塑。 门外一片死寂。 那四个鬼新娘的婚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唢呐、铜锣、铃铛,全都消失了。 过了片刻,阿绣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种平静到没有起伏的语调:“开门呐,让我进去。” 林奇奇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北愚和王以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他们谁都没有动。 阿绣的声音开始出现变化。 这次带上了一丝委屈,像是被抛下的孩子在央求:“开门呐……外面好黑……” 林奇奇闭上了眼睛,她的理智值面板上,那条曲线正在缓慢地往下掉。 当阿绣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出现了变化。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开始变得急促,语调开始上扬:“开门——开门呀——” 随着呼唤的次数增加,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刺耳,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嗓子眼里生长、膨胀,把她的声带挤得越来越紧:“开门——开门——开门呐——” 玩家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远离那扇门。 那三个字从门缝里钻进来,音调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尖。 到最后,已经不是阿绣的声音了。 或者说,已经不完全是阿绣的声音了,在那细细的嗓音下,还压着另一个更嘶哑的声音,像是两个人的嗓子被缝在了一起,同时发出同一个音节。 玩家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就在阿绣的声音变得最尖锐的那一刻,那阵诡异的婚乐声再次从门外响起。 唢呐、铜锣、铃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与阿绣的呼唤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次的音乐不再是忽远忽近的飘荡,而是全部集中在旧绣坊的大门外,面对着这扇紧闭的木门。 北愚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看看。”他蹲下身,凑到门板的缝隙边,一只眼睛贴了上去。 门缝很窄,只能看到外面巷子的一小截,月光照在石板路上,泛着惨白的光。 阿绣站在门外,低着头,两手垂在身侧。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来。 北愚看清了她的脸,不,那不是脸。 那张脸上的人皮正在往下滑。 从额头开始,苍白的皮肤像纸一样起了褶皱,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凹凸不平的肌肉纹理。 她的左半边脸的皮肤已经整片垂到了下巴的位置,晃晃悠悠地挂着,露出颧骨下方一截白惨惨的骨头。 右半边脸还算完整,但眼角的位置也开始起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 她的嘴唇随着人皮的下滑露出了大半,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的位置,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 她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和之前阿绣在祠堂里歪头问“怎么了”时一模一样,但此刻做出来,只剩下了让人汗毛倒竖的诡异。 然后她笑了。 咧到耳根的嘴往上一扯,露出那个黑洞洞的口腔,像是在对门缝里的那双眼睛说:我看到你了。 北愚猛地从门缝边弹开,整个人滑坐到地上。 他的脸色白得比外面的月光还惨,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声音颤抖:“她……她不是阿绣!她的脸!她的脸在往下掉,是鬼新娘的脸,她在笑……她看到我了对着我在笑!” 弹幕跟着目睹这一切,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 【跑快点啊!】 【人皮往下掉?!那不是阿绣的脸?!】 【所以阿绣从一开始就披着一张人皮跟着他们?!】 【北愚的表情告诉我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我隔着屏幕腿都软】 【那张人皮下面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更多的声音。 不止阿绣一个,是好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用同样的语调,节奏齐声呼唤着:“开门呐——开门呐——开门呐——”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还我可怜乖巧的阿绣啊……】 【所以从一开始跟着他们的就是一个鬼???】 【那她之前说的那些故事……全是假的?】 【她说她来找姐姐,其实是来找红绣鞋?】 【所以阿绣要求留下红绣鞋,是为了让鬼新娘更容易找到他们?】 【我头皮发麻了。】 【她到底是想害他们,还是想帮他们?】 【我不知道我已经不会思考了。】 林奇奇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理智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她的大脑还在试图处理刚才那几分钟里接收到的所有信息,但处理不过来。 阿绣是鬼新娘。 阿绣跟了他们整整两天。 阿绣帮他们解读符文、帮他们找到旧绣坊、在祠堂里给绣娘上香…… 然后现在站在门外,和另外四个鬼新娘一起呼唤他们开门! 北愚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凑近了听,大概是“洪荒里没有这种NPC”和“我就觉得她不对劲”的无限循环。 王以骁的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靠在柱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以安虽然表面还算镇定,但握着符纸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姜知乐站在几人后面,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她等了几秒,发现没有人打算开口说话,于是清了清嗓子。 没有人理她。 她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更大了一些。 林奇奇有气无力地抬起头:“老大,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姜知乐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我想说,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刚才被鬼追的时候勇敢,被鬼追的时候至少还在跑,现在一个个蹲在这里,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北愚抬起头:“我们在被鬼包围啊!” “我知道啊,但它们进不来,你们怕什么?” 林奇奇指了指门的方向:“她是鬼!她跟了我们两天!” 姜知乐语气平淡:“对啊,她跟了你们两天,要杀你们早就杀了。她没杀,说明她不想杀你们,或者她不能杀你们,不管是哪种,你们现在都是安全的。” 说完这句话,姜知乐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转身走到正堂的供桌旁边,把上面那盏铜烛台重新点亮。 烛火跳了几下之后稳定下来,在正堂里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滚动。 【老大说的逻辑清晰,无法反驳】 【姜知乐:你们冷静一下,动动脑子】 【她说的对啊,阿绣跟了两天都没动手】 【但还是很恐怖啊!!!】 【老大是唯一一个还在理性思考的人】 【其他人已经全员破防了】 姜知乐把烛台放回供桌上,转身看着几个依旧瘫在原地的队友,拍了拍手:“行了,别蹲在门口了,都到正堂里面来,把门关上。”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步子挪到正堂里。 王以安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把正堂的门合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脆。 门外的呼唤声被厚重的木门挡了一层,虽然依然能听到,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刺耳了。 第349章行动 几人在正堂里点起了蜡烛,围坐在一起。 烛火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映出不同程度的疲惫和惊魂未定。 林奇奇深呼吸了一下,率先开口,把今天在赵家看到的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 “赵家娶妻是为了续命,那个道士就是干这个的,骨灰室里那些陶罐,每一个都是一个被献祭的女子,赵家侄子娶李巧儿,就是为了在自己二十岁之前续上命。” 她顿了顿,“我们明天必须阻止这场婚事,不然李巧儿就是下一个被装进陶罐里的人。” 王以安接过话头:“绣娘的身世我们已经基本清楚了,但她和赵家的关系还是没连上,道士看到阿绣就跑,说明阿绣的身份比我们想象的更关键,可惜现在她……问不了了。” 她看了一眼北愚,“符文的分析也卡住了,没有道士施法,那些线条就是废纸。” “道士屋里找到了几样法器,”林奇奇继续说,“北愚的铜镜估计撑不了几次,我的五帝钱必须近身才能生效,二号的符纸只能被动防御,老大自己还藏了一块八卦镜……” 她说到这里瞟了姜知乐一眼,姜知乐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假装没听到。 “这些法器都是道士用来镇压鬼新娘的,”王以安说,“那道士他一面帮赵家杀人,一面又用法器防身。他在恐惧,他知道自己害死的那些女子迟早会化成厉鬼来找他,所以他需要这些法器来保命。” “所以我们现在手上有红绣鞋,有法器,有观音画像,”林奇奇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明天早上赵家就要强娶李巧儿,我们必须在明天早上之前阻止婚礼,但怎么阻止?冲到祠堂里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花轿砸了?” “砸花轿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王以安摇头,“赵家能强娶李巧儿,是因为村里所有人都默认赵家的权威,砸了一次花轿,他们还会再找下一个姑娘。要彻底阻止,必须揭开赵家献祭的真相,让所有人知道那些嫁进赵家的女子到底去了哪里。”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赵婆婆是赵家族亲,如果连她都站在我们这边,村民的态度可能会松动。” 在众人讨论明天怎么行动的时候,北愚忽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边,从道具栏里取出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奇奇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北愚的声音有些发干:“祠堂暗室的钥匙,我从村长那里拿到的,一直没有说。” 林奇奇瞪大了眼睛:“你……你藏了多久了?!” 北愚:“从第一天就拿到了。” 林奇奇:“第一天?!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北愚:“任务要求不能告知其他玩家。” 王以安没有追究,直接问:“暗室在哪里?里面有什么?” 北愚:“我还没进去过,但钥匙能打开祠堂地下的一道门,应该在之前那个地下室那面墙后面。” 姜知乐终于开口了,挑了挑眉:“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去?” 北愚点了点头:“趁天亮之前,如果暗室里有什么能对付鬼新娘或者赵家的东西,我们明天救李巧儿的时候就能用上。” 讨论了半天,方案越来越清晰,但一个无法绕过的问题横在面前。 几个人面面相觑,王以骁率先说了一句“外面全是鬼新娘怎么走”。 北愚也摇头说:“铜镜只能照退一个,外面是一群。” 林奇奇皱着眉头,“后山旗幡能挡鬼新娘,但旗幡太远了天亮前赶不回来。” 王以安说:“如果在这里等到天亮,赵家迎亲也会同步开始,留给进暗室和阻止婚礼的时间会非常紧。” 王以骁靠在墙边,目光放空,显然已经放弃了思考。 就在一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林奇奇忽然转头看向正堂角落。 姜知乐正靠在躺椅上,双眼微闭,呼吸均匀,一副打算眯一会儿的样子。 毕竟身为本游戏的设计师,她该放的线索都放了,该给的道具也都给了,剩下的就该让玩家自己发挥了。 她完全就是为了金主的体验……不对,宣传游戏来的。 所以她不能泄密太多,不然一点游戏体验感都没有了。 她甚至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条小毯子盖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 林奇奇盯着她看了片刻,蹭地站起来走到躺椅旁边蹲下,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你了”的语气开口:“老大!给个痛快吧!现在到底能不能出去?!” 姜知乐睁开一只眼:“我也没办法啊,我也是玩家,跟你们一样被困在这里。” “你不一样,”林奇奇不上当,“你被四个鬼新娘围攻的能第一个掏八卦镜,别人被吓到理智值掉光,你还能保持理智,你绝对有办法。” 北愚在旁边默默补充了一句“她还晃我衣领”,王以骁也跟着告状“她还拍我后背,那一巴掌好响”。 弹幕也开始跟着起哄: 【姜知乐被全队围攻】 【玩家们团结起来了】 【林奇奇:老大你今天不给个交代别想睡觉】 【设计师被自己设计的玩家堵墙角了】 【姜知乐:你们不问,我就不说】 姜知乐睁开另一只眼,看着几双盯过来的眼睛。 林奇奇蹲在她左边,北愚站在她右边,王以骁从正前方探着脑袋,连王以安都从桌子旁边转过头来看着她。 她沉默了片刻,从躺椅上坐起来,叹了口气:“行,后门有个口子,通祠堂方向。” 林奇奇蹭地站起来:“走!” 几人立刻精神了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从后门出发。 刚走到正堂门口,王以安忽然停住了脚步:“等等。” 几个人同时回头看她。 王以安的目光落在道具栏里的红绣鞋上:“红绣鞋在身上,很吸引鬼新娘,如果我们带着它们出去,就算从后门走,也会被盯上,不如先把它们藏在旧绣坊里。” 林奇奇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藏哪儿?” 王以安沉默了片刻:“绣娘祈福的那间暗室。” 几人恍然大悟。 几个人立刻行动。 几人连忙回到那间暗室,将四双红绣鞋整齐地摆放在香案旁边。 林奇奇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关门,王以安又出声了:“等一下。” 她转身一个人离开了暗室。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那幅观音画像回来了,就是北愚下午从厢房里搬出来挂在正堂的那幅。 她把观音画像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香案上,和绣娘的绣像并排放好,然后才退出来,轻轻关上了门。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个破旧的书架搬了回来,挡在暗室门口,又把散落的书籍和杂物堆了回去。 完美,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一扇门。 林奇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堆杂物:“除非有人白天跟着我们来过,不然根本不会发现这里。” 说完她自己先沉默了一下,白天跟着他们来过的人,是阿绣。 但王以安把那张从道士屋里拿到的符箓也一起放在了暗室里,完全不带怕的。 几人不再耽搁,从旧绣坊的后门悄悄摸了出去。 门外的呼唤声还在继续,但后门的方向明显要远得多,铜铃声也时远时近。 几人摸到姜知乐说的后门位置,那是一扇半掩在后院树下的窄小木门,门板上爬满了老藤。 北愚轻轻拉开藤蔓,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窄小的巷子,直通祠堂方向。 几人依次侧身挤出,姜知乐殿后,把门虚掩上,藤蔓重新遮好。 六人在鬼新娘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中沿着巷子的阴影往祠堂方向摸去,法器全部握在手里。 第350章暗室 六人沿着巷子的阴影一路摸到祠堂附近。 远处旧绣坊方向的呼唤声时远时近,像潮水一样在夜色中起伏,但没有往祠堂这边靠近的趋势。 祠堂的门锁着,但侧面的窗户没有关严。 北愚推开窗户,几人依次翻入。 祠堂内空无一人,供桌上绣娘绣像在从窗棂漏进来的月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香炉里还插着赵婆婆白天上的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北愚走到供桌后方蹲下来,在墙角那块地砖前停住。 他伸手摸索砖缝,找到那个比周围略宽的凹槽,从道具栏里取出钥匙插了进去。 锁芯转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地砖边缘浮现出一道微光缝隙。 王以安在旁边蹲下,扣住地砖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地砖被掀开,露出一个窄窄的入口,下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每一级都窄而陡,只能容两人通过的过道。 陈旧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带着灰尘和极淡的檀香味,像是一间被封闭了很多年的屋子终于重新接触到了空气。 冷风从洞口扑出来,正好吹在王以骁脸上。 他整个人往后一跳,差点撞倒身后供桌上的香炉。 林奇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香炉,忍不住吐槽:“你鬼都不怕……不对,你怕鬼,但连冷风都怕?” 王以骁站稳脚步,嘴硬道:“我不是怕!这是条件反射!那种‘有东西在呼吸’的感觉,你感觉不到吗?” 北愚蹲在入口旁边,伸手探了探洞口的风:“确实有点凉,但没到有东西呼吸的程度。” 王以骁坚决地摇头:“反正我不会第一个下去。” 林奇奇白了他一眼:“谁也没指望你第一个下。” 弹幕在紧张中顽强地输出笑点。 【三号从缸中玩家升级为殿后专家】 【三号对冷风的恐惧仅次于红绣鞋】 【建议以后让三号走在队伍最后面,安全又省心】 【三号:我殿后,你们先走,我不急】 北愚没有多话,率先踩着石阶往下走。 他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握着铜镜,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不长,大约十来级就到了底,他举起火折子照亮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朝上面喊了一声:“下来吧,安全的。” 几人依次走下石阶,王以骁走在最后一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暗室比预想中大得多。 四面是砖墙,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虽然落满了灰尘,但能看出这间暗室建造得很规整,不是临时挖出来的。 火折子的光芒有限,照不到暗室的全貌,但仅仅是被照亮的那一部分,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停下脚步。 墙角堆着密密麻麻的红绣鞋,不是几双,不是十几双,是半人高的一大堆,层层叠叠地码放在一起,像一座红色的小山。 每一双鞋的鞋头都贴着一张符箓,符纸上画着朱砂的符文,和旗幡上的镇魂符风格相似。 林奇奇站在那堆红绣鞋面前,声音有些发干:“这里也有红绣鞋,数量比赵家陶罐还多。” 北愚举着火折子往四周照了一圈,发现有几个烛台,过去将烛台点燃。 暗室被照亮,中央有一座低矮的石台,台上放着一只黄铜小香炉,炉边有一本泛黄的册子。 暗室最里侧靠墙的位置,还有一座更长的青石板台。 坐北朝南,背靠石墙,台面刻着简易的八卦浅纹,铺着一层浅黄色的素布,一看就是道家超度孤魂专用的阴坛规格。 台面铺着一块浅黄色的素布,虽然落了些灰,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颜色。 那是道家超度孤魂专用的阴坛规格。 安魂台正中的墙面上贴着一张太乙救苦天尊的纸像,纸张已经泛黄,但画像本身保存得还算完整。 太乙救苦天尊是道教专门渡化枉死、殇婴、受冤女子的主神,和赵家道士那套炼命邪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渡,一个是杀。 纸像下方搁着一只黄铜小香炉,炉底积满旧灰,看得出很久没人来上过香了。 香炉旁边放着一本《太上救苦度婴灵妙经》和一叠空白的黄纸超度符。 那些符纸上没有朱砂,没有锁魂咒,只写着一些简短的往生解脱语句。 王以骁在移动时不小心踢到一只空陶罐,罐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到木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声。 他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 林奇奇转头看着他:“连空罐子都怕?” 王以骁的声音有些发虚:“万一不是空的呢?” 北愚蹲下检查了一下那只陶罐,确认了:“确实是空的。” 王以骁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空罐子滚起来的声音也很吓人。” 弹幕调侃疯了: 【三号与陶罐的不解之缘】 【建议以后看见任何罐子都绕道】 【三号这辈子不会再碰陶罐了】 【这里也有红绣鞋数量好多……】 【这座石台是干什么的】 林奇奇走到安魂台前,目光落在那本泛黄的册子上。 她伸手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看到第一行字时,手僵住了。 那一行字写着:绣娘之女阿绣·配赵家长子赵明。 她握着册子的手僵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把册子递给王以安,声音发干:“你看这个。” 王以安接过来,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沉默了片刻:“……阿绣就是绣娘的大女儿。” 北愚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册子的第一页详细记录了绣娘女儿的名字、生辰八字、被献祭的日期,以及对应的赵家男子——现任赵家家主赵明。 旁边有一行朱砂批注,字迹比正文潦草一些,像是后补上去的:“此女怨气极重,需以……镇之。” 刚好中间那几个字像是被墨迹晕染了,看不清是什么。 王以安仔细翻看了册子后面的内容,每一页都是一名女子的记录,名字、八字、献祭日期、对应的赵家男子。 她翻了几页之后,合上册子,说了一句:“这些红绣鞋是鬼新娘们的亡魂双脚根基,被脱掉之后,亡魂就失去了根基,无法进入赵家复仇。” 弹幕在那一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滚动。 【阿绣就是被献祭的!!】 【她就是最初的红衣厉鬼!!】 【怪不得绣娘的信她看的反应不对劲】 【她找的是去赵家的路!】 【所以她跟着我们,是因为我们带了红绣鞋……】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是我们没有听懂】 【我头皮发麻了】 第351章解释 林奇奇站在安魂台前,脑子里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合在了一起。 阿绣是绣娘的大女儿,被赵家选中献祭,死后化为厉鬼。 她跟着玩家不是巧合,她是在等有人把红绣鞋带进赵家带。 所以之前她看到绣娘的信时为什么伤心,还有赵家婆婆为什么那么确定绣娘不是害人的女鬼! 因为赵家婆婆肯定知道阿绣被献祭的事情。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敢说。 林奇奇的声音有些发涩:“怪不得她提出让我们把鞋子留在赵家。” 北愚蹲在墙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赵家婆婆没说真话。” 王以安纠正了他:“也不算没说真话,只是没说全。” 就在几个人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你们看到了。” 所有人同时僵住,然后猛地转身。 阿绣站在暗室入口的石阶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还是从旧绣坊一路跟到了这里。 弹幕瞬间炸开。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直跟着!】 【我们从旧绣坊出来她就在后面了!】 【啊啊啊啊快跑!】 几个玩家同时吓得往后缩。 林奇奇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王以骁,王以骁又踩到了北愚,北愚往后一退撞到了石台边缘,几个人挤成一团,最后全部挤到了姜知乐面前。 姜知乐被挤在最里面,后背贴着墙,前面是四个队友,活活把她堵成了一块人形肉饼。 她的声音从人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被挤得没法喘气的无奈:“……你们能不能别往后退了?后面是墙。” 没人听她的。 几个人还在尖叫着往后缩。 北愚手抖得最厉害了,举着铜镜对准阿绣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别过来!我有铜镜!我不怕你……” 其他玩家都没见过阿绣褪人皮的样子,只有北愚和他直播间的观众见过,那张人皮往下滑、露出底下暗红色肌肉和白骨的脸。 他吓得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弹幕也是又怕又笑。 【老大被挤扁了哈哈哈哈】 【姜知乐:我给你们设计了恐怖场景,你们拿我当肉垫】 【设计师的报应来了】 【北愚的PTSD发作了】 【他是唯一亲眼见过阿绣真面目的人】 【北愚手抖得铜镜都快拿不稳了】 【但他还记得举着铜镜,敬业】 暗室里安静了几秒。 阿绣没有往前走。 她站在石阶最下面一级,在烛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用那双比常人大了许多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她说:“我不是来害你们的。” 林奇奇站在最前面,后背还贴着王以安的肩膀,手里攥着的五帝钱都快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在狂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理智值面板上的曲线才刚刚稳住,没有继续往下掉。 她盯着阿绣看了好几秒,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任何恶意。 但北愚之前的描述还在她脑子里转:人皮往下掉、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嘴角咧到耳根、黑洞洞的口腔。 她应该害怕的。 事实上她确实害怕! 但与此同时,前面老大说的:跟了你两天都没动手的鬼,要么她真的不想害你,要么她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林奇奇决定先假设是前者,如果是后者到时候再跑。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之前在旧绣坊,你为什么非要我们把红绣鞋留在赵家?” 阿绣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名册上移开,落在林奇奇脸上:“因为那些鞋属于她们,他们等了几十年,等的就是有人能把鞋带回赵家,只有鞋回到赵家,她们才能亲手为自己讨回公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林奇奇追问。 阿绣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平平静静的调子,“我说过把红绣鞋留下来吧,你们不听我的。” 林奇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她当时以为阿绣只是随便提议,根本不知道背后还有这层意思。 “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王以安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副冷静的调子,但眼神里带着审视,“你不解释,我们怎么能相信你?” “我解释不了。”阿绣轻轻摇头,“有些话说出来你们也不会信,一个从路边冒出来的外乡女子,跟你们说这些红绣鞋是亡魂的信物、丢了鞋她们就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们会信吗?”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确实不会信。 在最开始看到红绣鞋的时候,他们只当这是游戏里的关键道具,不过就是收集、触发、推进剧情。 没有人想到每一双鞋都是一个亡魂,更没有人想到把这些鞋带到不同地方会产生不同的结果。 林奇奇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间暗室是谁建造的?石台上这本名册是谁写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阿绣的声音压低了些,“这间暗室在我死之前就已经存在,那时候我还活着,不知道祠堂的地下埋着这些东西。”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之前也进不来。” 林奇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阿绣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依旧平静的解释:“鬼魂不能进入一些地方,除非有人邀请我进去,旧绣坊、赵家,连我家都是你们同意的呢。”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北愚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起来,我第一次进祠堂,还是多亏了北愚哥哥呢。” 北愚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刚才更白了。 他想起来了,第一天晚上,他们被鬼新娘追到祠堂门口,他拉着阿绣跑进祠堂避难。 是他主动亲口说的“快进来”。 他亲手把一个鬼新娘带进了祠堂,还让她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北愚哆嗦了两下,握着铜镜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那你的红绣鞋在哪里?”林奇奇追问道,“这里面那堆鞋里面有没有你的?” “没有。”阿绣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我的那双鞋不在那里面,在你们身上,从你们在旧绣坊里找到第一只红绣鞋时,我就闻到了它的气息。” 几个玩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各自的道具栏。 王以安忽然开口:“你骗了我们,你说你是来找姐姐的,但你是来找红绣鞋的,你说你不认识道士,但道士认识你,你说你不认识绣娘,但绣娘是你亲娘。”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调子,“你需要我们帮你把红绣鞋带回赵家,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说清楚?如果我们知道真相,也许……” “如果你们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鬼新娘,”阿绣轻声打断她,“你们会让我跟在你们身边吗?” 王以安没有回答,答案显而易见。 阿绣低下头,声音很轻:“我跟了你们两天,我在这座村子里徘徊了好久,你们是唯一愿意在绣娘画像前上香的外乡人,我知道你们能帮我。”她抬起眼,那双比常人大了许多的眼睛在烛火中微微发亮,“我骗了你们,但我不想害你们,我只是需要有人把鞋带进赵家。” 林奇奇攥着五帝钱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北愚的声音先一步响了起来。 “不行。”北愚的声音还在发抖,但他的态度很坚决,“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第352章幻境 北愚举着铜镜,声音在抖但语气很硬:“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他握着铜镜的手没有放下来过,镜面始终对准阿绣的方向。 他是唯一亲眼见过阿绣真面目的人,那张正在往下滑落的人皮,那个咧到耳根的笑容,那个黑洞洞的口腔。 那些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不是一句“我不是来害你们的”就能抹掉的。 弹幕缓缓滚动。 【北愚今晚被吓破胆了】 【他见过阿绣的真面目】 【他是玩家里面最不可能信她的】 阿绣没有反驳。 她站在石阶最下面一级,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她看着北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北愚没有回答,但他握着铜镜的手也没有放下。 林奇奇看了看北愚,又看了看阿绣,果断打断了这场对峙。 她朝队友们使了个眼色,把几个人拉到暗室另一侧,远离阿绣,压低声音说:“你们怎么看?” 几个人蹲在暗室角落,压低声音开始讨论。 王以安靠在墙边,目光落在阿绣的方向,语气平稳:“她的话逻辑是通的,她的行为也一直指向同一个目标,把鞋放回赵家,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围绕这个目标。” 王以骁站在她旁边,声音里带着纠结:“但她骗了我们啊!她说她是来找姐姐的,结果是来找鞋的!” 王以安语气平淡:“她找姐姐这个理由,不是最终目标,这两个可以分开看。” 北愚蹲在墙角,声音闷闷的:“我不信她,反正我不信。” 林奇奇蹲到他旁边:“那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今晚不把鞋放回去,明天李巧儿就要进赵家,我们没有时间再验证了。” 北愚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一些:“那也不能拿命去赌。” 林奇奇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阿绣,又看了看队友们。 弹幕在讨论中滚动。 【队伍内部分歧了】 【北愚一个人扛着不信】 【但林奇奇说的也有道理】 【但阿绣跟了两天确实没动手啊】 【万一她是在等最佳时机呢?】 【两边都有道理,我站中间】 【老大为什么不说话?】 姜知乐靠在墙边,全程没有参与讨论。 她的目光在阿绣和玩家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她决定不干涉玩家的决策。 几个人讨论了一会儿,没有达成一致。 林奇奇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回阿绣面前。 她看着阿绣的眼睛,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说我们需要把鞋放回赵家,放回去之后呢?会发生什么?” 阿绣的目光迎上她的视线,声音平静:“我们能进入赵家,完成遗愿。” 王以安追问:“然后呢?” 阿绣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然后我会……跟你们说谢谢。” 玩家们同时沉默了。 这个回答太朴实了,朴实到让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弹幕在紧张中歪了一下楼。 【谢谢???就谢谢???】 【阿绣:我会说谢谢,很真诚的那种哦】 【我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谢谢这两个字从鬼新娘嘴里说出来莫名好笑】 【但她的回答很认真】 北愚蹲在墙角,声音飘过来:“……就这?” 阿绣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平平静静的调子:“不然呢?你以为我会说我要把赵家满门杀光吗?” 北愚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说明他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阿绣见北愚依然没有松口的意思,没有再开口。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既然你们不信我说的话,那就自己看吧。”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空气中拨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帘子。 玩家们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一软,周围的景象开始像水波一样扭曲、模糊,然后重新凝聚成形。 玩家们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熟悉的院子里——沈家宅。 但不是现在破败的样子,是二十年前的沈家宅,屋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窗台上摆着几卷丝线,院子里晒着几块染了色的布匹,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摆动。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手里捏着针,低着头在绣一块帕子。 她的面容和祠堂里那幅绣像一模一样,眉眼温婉,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膝边坐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大约四五岁,正仰着头看母亲绣花。 女人低下头,对小女孩说了一句:“阿绣,来,娘教你绣一朵花。” 她握住小女孩的手,把针放进她小小的指间,带着她一针一线地绣。 小女孩的手指很瘦,没什么力气,绣出来的花瓣歪歪扭扭的,但女人没有纠正她,只是笑着说:“慢慢来,不着急。” 弹幕在幻境中缓缓滚动。 【这是阿绣小时候的记忆吗】 【她在学绣花】 【好安静的画面……】 【绣娘好温柔】 【阿绣小时候就好乖】 画面如水波般晃动,然后流转。 小女孩长大了些,十一二岁的样子,坐在同一张矮凳上,手里捏着针,低头绣一块帕子。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绣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不成形状。 她的身子比同龄人瘦弱得多,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尖利而刻薄:“绣了这么久还绣成这样,真是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赔钱货!吃白饭的废物!” 小女孩低着头,没有反驳,只是把绣布攥得更紧了一些。 一个男人从院子里走过,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进了堂屋。 那是沈家郎,绣娘的丈夫,阿绣的父亲。 只有到了晚上,忙碌了一天回来的绣娘才会把阿绣带回房间里。 母女俩并肩坐着,母亲的手覆盖在女儿的手上,带着她一针一针地绣。 母亲的手很粗糙,指节因为常年捏针而微微变形,但握住阿绣的手时,那种触感很温暖。 绣娘的声音很低很柔:“你爹和你奶奶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的手生得巧,只是还没到时候,等你再长大身子骨壮实了,一定能绣出比娘还好的花样。” 阿绣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画面再次流转。 阿绣十五六岁,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那是绣娘给她做的,用的是绣娘亲自织布染色的红绸,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绣娘亲手缝制的。 阿绣对着镜子比了比那件嫁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一点血色。 她不知道的是,赵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第353章厉鬼 画面再次流转。 这一次的景象昏暗了许多,像是一间密闭的屋子,只有几缕光线从门缝里透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男人站在屋子中央,对面是一个穿着锦缎的中年男人——前任赵家家主。 道士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阴狠毒辣:“贵公子命中有此一劫,若要解此劫,需寻一名纯阴命格的少女,行冥婚活祭之法,以阴魂之力锁住他的寿元。” 赵家家主沉默了片刻:“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道士:“我已经算过了,村里就有一个现成的。” 弹幕开始变得密集。 【所以赵家选中了阿绣】 【体弱无用、在家备受排挤、又是纯阴命格】 【完美的祭品】 【道士从一开始就盯上她了】 画面骤然加速。 绣娘积劳成疾,在阿绣出嫁的前一天病逝在绣架旁。 她手里还捏着给女儿缝了一半的新衣,至死不知道女儿即将落入怎样的境地。 画面一转,唢呐声震天响。 阿绣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被人塞进了一顶花轿。 嫁衣很合身,是绣娘生前为她缝制的,针脚细密,绣花精致。 脚上穿着一双红绣鞋,鞋面上绣着缠枝莲花,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绣娘为她绣的。 花轿颠簸着前行,阿绣坐在轿子里,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自己脚上那双红绣鞋。 然后花轿停了。 她被拉出轿子,推进一间阴暗的屋子。 一个壮汉捏住她的下巴,把一碗又苦又腥的药汁灌进她嘴里。 她挣扎了几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固定着她的头。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在那双红绣鞋上。 弹幕在这一刻炸开了。 【啊啊啊气死我了】 【她被活生生献祭了……】 【嫁衣是母亲缝的,红绣鞋是母亲绣的】 【绣娘到死都不知道女儿会落得这般下场】 画面再次流转。 烈火爆燃。 阿绣躺在火焰中,嫁衣被火舌舔舐,红绸在高温中卷曲、焦黑。 她没有挣扎,没有呼喊,无法动弹的躺在火里,睁着眼睛。 表面上是阿绣静静地躺在烈火中一动不动,然而画面一转,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内心世界中,阿绣正在疯狂地嘶吼、尖叫、挣扎。 她的声音像是被封印在透明的牢笼里,传不到外界半分。 她的身体在烈火中抽搐,她的手指抠进自己的掌心,她的喉咙因为尖叫而撕裂出血,但那些声音全都被堵在她的身体里,一个字都传不出来。 那碗毒药的药效在她体内发作,像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她的五脏六腑。 她想喊娘,想喊救命,想求人停下来,但她身体动不了,她只能躺在那里,感受着自己的皮肤一寸一寸地被烧焦,感受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看着好痛,好惨啊……】 【她不是不想挣扎……她是动不了……】 【她被火烧,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只是一个想跟娘学绣花的小姑娘啊……】 【赵家不是人,道士更不是人】 【阿绣……你太苦了……】 道士站在远处,看着那团火焰,对身边的赵家家主说了一句话:“此女怨气极重,寻常女子死后七日便魂归地府,但她这副模样,恐怕连黑白无常都勾不走她的魂,三日之内,她必化为厉鬼。” 赵家家主的脸色变了一下:“厉鬼?那她会回来找我们?” 道士冷哼一声:“鬼性狡诈,最擅蛊惑人心。她若化成厉鬼,会先示弱,装成无害的模样,骗取活人的同情,让活人主动把她带进家门,一旦踏入门槛,她便再无束缚,届时赵家上下,一个都跑不掉。” 赵家家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慌乱:“那怎么办?” 道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办法有一个,脱下的红绣鞋,不准随尸焚烧,不准带入赵家,不准埋入祠堂。脱去红鞋的她永远只能在村落街巷、野外古井间徘徊,进不了赵家半步,没法报复赵家人,也没办法阻止今后的大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再为你们赵家施一道结界,只要你们不让红绣鞋踏入赵家大门,她就永远进不来,记住永远不要让红绣鞋进入赵家。” 赵家家主点了点头,吩咐手下照做。 手下拿着那双鞋面上绣着缠枝莲花的红鞋退了出去。 弹幕在幻境中疯狂滚动。 【所以她是第一个被献祭的】 【她是最初的那个鬼新娘】 【后面那些都是模仿她的仪式】 【我受不了了】 【她被困在陶罐里那么多年】 【怪不得她怨气那么重】 画面再次流转。 赵家祭祀祠堂前的槐树下,赵家长子又娶了新的妻子。 女子穿着大红嫁衣,低着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赵家长子把她带到那个地方,献祭掉。 又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赵家在道士的帮助下,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仪式。 后面不只是在为了救赵明一个人,是为了每一个赵家男子延长寿命。 红绣鞋被一双一双地脱下来,丢在了村外不知名的角落,然后被一双看不清来人的手捡起来,到带了暗室。 弹幕在幻境中继续滚动。 【这得多少无辜女孩……】 【赵家持续献祭了几十年】 【好恶心,就为了多活几年杀害那么多人……】 【那些女子都是被这样害死的】 【阿绣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看着赵家一次又一次做同样的事】 【她是最初的那个】 幻境在最后一帧画面中缓缓凝固。 阿绣站在村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裙摆下方。 那里没有鞋,没有脚,只有一片虚无。 然后一切骤然破碎。 周围的景象像镜子一样碎裂成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玩家们重新站在了祠堂的暗室里,烛火依旧在跳动,墙角的红绣鞋堆依旧沉默地堆在那里。 阿绣依旧站在石阶最下面一级,保持着那个安静的姿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玩家们像是从水里浮上来一样猛地喘了口气,暗室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一人先开口。 林奇奇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北愚,北愚还举着铜镜,但他的手臂已经放下来了一些,铜镜的镜面朝着地面,不再对准阿绣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第354章支线 幻境破碎之后,暗室里安静了很久。 绣娘教温柔教导、阿绣被灌下药汁、烈火中阿绣无声嘶吼的画面,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烛火在石台上轻轻跳动,映得墙上太乙救苦天尊的纸像忽明忽暗。 没有人说话。 林奇奇站在石台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本泛黄的名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以骁站在她旁边,低着头,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然后假装是被灰尘呛到了,侧过身去咳嗽了两声。 弹幕在幻境结束后一直在缓慢滚动。 【我真的哭了】 【阿绣太苦了】 【帮她吧】 【这谁能不帮她】 【赵家真的不是人】 【帮她完成遗愿吧,求求了】 【她母亲一针一线缝的嫁衣,结果成了她的寿衣】 林奇奇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低头翻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务面板。 结果她盯着面板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等等,主线还没显示完成。” 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王以骁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面板:“不是都知道了?从阿绣被献祭到赵家后面一次次献祭,整个新娘失踪的真相我们不是已经搞清楚了吗?” 北愚蹲在墙角,铜镜已经收进了道具栏,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跳起来照人的紧绷姿态。 他翻看了一下自己的任务面板,然后说:“我那个支线任务完成了,但主线还没动。” 王以安靠在墙边,目光落在暗室角落那堆红绣鞋上,语气平稳地分析:“主线可能需要所有支线完成才能推进,北愚的钥匙支线完成了,但其他人的还没做完。” 弹幕的思路也跟着转了。 【所以主线卡着是因为支线没做完】 【北愚已完成,林奇奇的找鞋应该也算支线】 【那谁还没完成?】 【主线没提示完成,说明还有后续】 【难道要等阿绣真正解脱才算结束?】 林奇奇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扫过王以安和王以骁,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审判者的姿态:“说吧,你们俩支线任务是什么?” 王以骁被她那眼神看得浑身一激灵,心虚地移开目光,声音越来越小:“……我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活着看到最后,任务说我是见证者。” 林奇奇挑眉:“这也算任务?” 王以骁的声音更小了:“系统说算。” 弹幕短暂地歪了一下楼。 【三号的任务是活着】 【别人的支线是找钥匙,他的支线是苟命】 【系统认证的苟命玩家】 【三号:我也不想啊,但系统就是这么规定的】 【见证者这个称呼还挺好听的。】 林奇奇又转向王以安:“你呢?” 王以安沉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的任务判定很模糊,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跟最终的安魂超度有关。” 林奇奇追问:“那你完成了没有?” 王以安:“没有。” 林奇奇叹了口气,然后转向最后一个没被审问的人。 姜知乐靠在墙上,察觉到林奇奇的目光,主动开口了:“观察玩家行为,记录通关方式。” 林奇奇愣了一下:“……这也算任务?” 姜知乐:“对我来说算。” 弹幕再次歪楼。 【设计师的任务是看玩家怎么玩】 【我们全是她的实验对象】 【姜知乐:我在做随机调查】 【姜知乐:你们玩,我记录,回头写个观察手册。】 北愚蹲在墙角,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你们之前怎么不说?” 王以骁挠了挠头,一脸心虚:“这不是看你隐藏任务嘛,我们还以为什么都要隐藏,以防万一……” 北愚沉默了好一阵,然后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声:“呵……” 弹幕在这一刻笑疯了。 【笑死,北愚的隐藏任务带坏了全队】 【一个内鬼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内鬼。】 【北愚:所以我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北愚的信任值在这一刻清零了】 林奇奇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行了行了,既然主线卡在支线上,那就把支线做完。” 她转向阿绣的方向,“让阿绣安息,让那些被献祭的女子超度,应该就算完成了。” 林奇奇转向阿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要怎么做?” 阿绣站在石阶上,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她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和幻境里那个坐在母亲膝边学绣花的小女孩判若两人,但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她的声音平静而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这些红绣鞋是我们的枷锁,需要把这些鞋全部带进赵家献祭的地方,让我们解脱,我们被困了太久,想要彻底平息一切,魂归……该去的地方。”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一些:“我们只是想摆脱这一切。” 林奇奇感觉自己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行,我们帮你。” 玩家们开始收拾暗室里所有的红绣鞋。 一双接一双,从墙角那堆红色的小山上取下来,收进道具栏。 没人看见的是,阿绣站在暗室入口的石阶上,看着那些红绣鞋一双一双地消失在玩家们的手指间,收进了她无法触碰的道具栏。 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簇烛火被风吹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安静的样子。 堆的半人高的红绣鞋很快堆满了大半个道具栏。 林奇奇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好了,走吧。” 几人从祠堂出来时,天边隐约传来一声鸡鸣。 那声音很远,但在黎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奇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边已经开始泛白的迹象了。 阿绣站在祠堂门口,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快走吧,天一亮赵家就要去接亲,又会有一个女孩死掉。” 这句话让所有人同时加快了脚步。 几个人快步穿过巷子,一路上没有再听到诡异的婚乐声。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昨晚那些鬼新娘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奇奇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偏头看了阿绣一眼:“是你让她们安静下来的?” 阿绣走在队伍中间,点了点头:“她们知道鞋找到了,也知道是你们在帮助我们,所以没有出来。” 几人一听,心头一振,一股想要了结所有女子冤屈、渡她们脱离苦海的念头涌了上来,脚步不自觉加快。 迅速回到旧绣坊,从暗室里取出那几双之前藏好的红绣鞋,然后马不停蹄地往赵家方向赶去。 几人摸到赵家后门时,里面已经传出了明显的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搬动重物的声响,混杂在一起,显然是赵家正在为今天的迎亲做最后的准备。 林奇奇趴在墙根下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赵家已经在准备了,等会儿天一亮就要出发去接亲了。” 弹幕在队伍频道里滚动。 【赵家已经在准备了】 【赶上了】 【他们真要接李巧儿】 【还好我们来得及时】 几人从偏院翻墙而入,落地时尽量放轻了脚步。 偏院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他们沿着熟悉的路线穿过月门,绕过假山,经过道士的院子时,王以安脚步顿了一下。 道士的院子静悄悄的,门窗紧闭,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一样。 王以安的目光在院门上停了一瞬:“道士不在……今天本该是他献祭仪式的主持者,今天有新的新娘要进门,他本该在场主持仪式的。” 弹幕也跟着疑惑起来。 【道士去哪了】 【他不在赵家】 【有点奇怪】 【今天的献祭他应该到场的啊】 【他昨晚跑了就没回来过】 但时间不允许他们深究。 几人继续往前,穿过那片槐树林,那间青砖屋子出现在视野中。 门虚掩着,和他们昨天离开时一样。 第355章变脸 林奇奇推开那扇门,木轴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槐林里格外刺耳。 满墙的陶罐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地排列着,像是无数双沉默的眼睛在注视着闯入者。 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看向阿绣:“绣鞋放在哪里?” 阿绣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层层叠叠的陶罐,落在最高的那个罐子上。 那个罐子比其他所有陶罐都大一圈,罐口封着的红布颜色也最深,罐身上贴着的那张符纸比其他符纸都要旧。 符纸上写着她的名字和八字,那是她的骨灰。 阿绣开口说:“直接拿出来,放在屋子里面就好了。” 王以安站在林奇奇旁边,手里一直握着那张符纸。 她看了一眼满墙的陶罐,又看了一眼阿绣,犹豫了一下:“后面具体怎么超度?” 阿绣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平平静静的调子,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剩下的我来做,你们把鞋放好就行。” 王以安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但阿绣已经移开了目光,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再追问。 玩家们不再怀疑,将红绣鞋从道具栏里一双一双地拿出来,放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 林奇奇蹲下身,把最后一双红绣鞋摆好,站起来退后一步。 红绣鞋在昏暗的光线中堆成一座小山,鞋面上的金线在微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阿绣:“好了。” 弹幕在那一刻是放松的。 【放了】 【放进去就结束了吧】 【可以安息了】 【阿绣终于可以解脱了】 玩家们放好鞋,站起来,看向阿绣。 阿绣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身后的光线正在变暗,不是正常的黎明前的黑暗,是某种更浓、更沉、像墨汁一样的东西从外面把天光一口一口吞掉的暗。 “怎么天越来越暗了?”王以骁注意到了那个变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阿绣没有回答。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然后她开始动了。 她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幅度很大,大到脖子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然后她抬起手,手指从自己的脸侧扣住边缘,缓缓往下拉。 那张玩家们相处了两天,乖巧的、苍白的脸,像一件衣服一样从她头上滑落。 皮肤从额头开始起皱,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凹凸不平的肌肉纹理。 左半边脸的皮肤整片垂到了下巴的位置,晃晃悠悠地挂着,露出颧骨下方一截白惨惨的骨头。 右半边脸还算完整,但眼角的位置也开始起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推。 整张人皮从她身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啪嗒”一声。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她退下人皮了!!!】 【她的脸!!!她的脸在往下掉!!!】 【北愚说的都是真的!!!】 【北愚的PTSD是对的!!!】 【我隔着屏幕都在尖叫】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林奇奇整个人定在原地,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以骁往后退了一大步,撞到身后的陶罐架子,几个陶罐晃动了几下,碎片落在他脚边。 北愚蹲在墙角,头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再看。 王以安握着符纸,指节泛白,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姜知乐站在人群后面,一言不发。 阿绣的头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幅度扭转了完整的一圈,像是不需要用脖子连接。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完全不是阿绣的声音了。 那是一种尖锐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表面刮擦的声音,带着某种奇怪的共鸣在空气中回荡,钻进每个人的耳膜:“真是谢谢你们。” 她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和之前阿绣之前经常歪头问“怎么了”时一模一样。 但此刻做出来,只剩下了让人血液凝固的诡异:“我等了那么多年,居然是你们帮我了。” 弹幕在惊恐中捕捉到了那句话的含义。 【她什么意思?】 【她之前说谢谢,真就是说谢谢?!!】 【但谢谢的意思是谢谢你们把鞋带进来了!!!】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绣抬起手一挥。 屋子里所有陶罐同时碎裂。 碎片四溅,骨灰像灰色的雾气一样从架子上弥漫开来,在昏暗的光线中缓慢沉降。 那些贴在罐口的黄符在接触到骨灰雾气的瞬间凭空燃烧起来,火焰在空气中跳动了几下,然后化为黑色的灰烬。 那些骨灰在空气中旋转、凝聚,形成一道道灰白色的气流,环绕着阿绣的身体旋转上升。 阿绣仰起头,发出一声大笑。 那声音里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恨,尖锐刺耳,在密闭的屋子里来回反弹,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笑声穿透墙壁,在整个赵家的上空回荡。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赵家的家丁听到祠堂这边的动静,举着棍棒冲了过来。 几个人影出现在槐树林边缘,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阿绣的笑声停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下一秒,她出现在了那个家丁的面前。 一只惨白的、指甲漆黑的手,已经穿透了一家丁的胸膛。 家丁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窟窿,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张咧到耳根的笑脸,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然后整个人软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跑。 但他们跑不过那道红色的身影。 她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在院落中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人倒下。 玩家们冲出小屋时,看到的已经是满地尸体。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她杀人了!!!】 【她不是来安息的,她是来复仇的】 【赵家完了】 【我们把她带进来的】 【是我们亲手把鞋放进来的】 林奇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浓稠的、像是墨水泼在天上的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玩家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了片刻,然后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是人,那是数不清的鬼影。 鬼新娘们穿着大红嫁衣,从空中坠落,落在赵家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们落地时没有声音,像是落叶飘在地面上,见人就杀。 惨叫声从赵家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鲜血溅在青砖墙上,溅在石板地面上,溅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那些红色的身影在院子里穿梭,像是无数条红色的丝线在织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赵家笼罩在其中。 林奇奇站在献祭祠堂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发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漫天的惨叫声中,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阿绣站在槐树下,面对着那片血海,背朝着玩家们。 过了一会,她转过身看向站在青砖小屋门口的几个玩家。 她开口说了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声,钻进玩家们的耳朵里:“你们以为我真是求你们来超度的?” 她歪了一下头,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和之前乖巧无邪时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做出来,只剩下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我是来杀人的。” 第356章血债 阿绣站在槐树下,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裂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她的身后,赵家大宅正在燃烧。 鬼新娘们从空中坠落,落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这座宅子在发出濒死的哀嚎。 她双手张开,像是正在享受这些凄厉尖叫带来的听觉盛宴。 林奇奇站在献祭祠堂门口,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是她亲手把那些鞋带进了赵家,是她亲手放在了陶罐架子前面。 是她帮阿绣完成了复仇的第一步。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四肢发麻。 “你说好的超度呢?”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带着被欺骗后的愤怒,“你说好的解脱呢?你说让她们安息,让她们摆脱枷锁,现在这就是你说的安息?!” 阿绣缓缓转过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林奇奇。 她盯着林奇奇,语气骤然冷了下来:“解脱?安息?”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癫狂的笑,“谁要安息?谁要解脱? 她往前迈了一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我凭什么要解脱?我凭什么要魂归该去的地方?我娘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她教全村女子绣花,她养活了一村子的人,她得到了什么?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活活烧死了!她到死都以为我是正常出嫁的!而那些害死她女儿的人,一代一代地活着,活得安安稳稳!”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不要解脱!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弹幕在那一刻炸开了锅。 【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呜呜呜,完全不敢看,好恐怖……】 【赵家害死了那么多人,凭什么安稳活着】 【但她也骗了我们啊!】 【我脑子乱了】 【她可怜,但她也在杀人啊!】 【这游戏没有正确答案吗】 王以安开口了,声音依旧冷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审问:“你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从村口到祠堂,从旧绣坊到赵家,你每一步都在把我们往这里引,但你为什么选中我们?” 阿绣歪了一下头,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浮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 “一开始我也没觉得你们有什么特别,外乡人而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路过村子,问几句,查几天,然后被赵家打发了,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吓跑了。你们?看着也差不多。” 然后阿绣的声音开始带上一种诡异的兴奋,语调像被什么东西从低处猛地提了起来: “直到我发现你们能把东西放进我感应不到的地方,那封信……你们从沈家宅翻出来的那封信,你们把它收起来的时候,我完全感觉不到它在哪里。 就在你们身上,但就是找不到,信是我母亲写的!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它的气息?!但它就在你们身上出现,消失,出现,消失,我每次以为我找到了,你们就把它藏起来了。”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被某种压抑了好久的狂喜驱动着,声音越来越尖锐: “后来红绣鞋出现了,你们也能放进去。虽然红绣鞋的气息太重,就算被你们收进那个奇怪的空间里我也能隐约感应到,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家被那臭道士施了结界,任何与我有关的东西都进不去,但你们可以!你们亲自走进赵家大门的时候,那些红绣鞋就在你们身上,穿过道士的结界,完完整整地带进去了!” 她张开双臂,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裂开的笑容几乎占据了整张脸,“你们真的带着它们进去了!二十年了,那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红绣鞋进入赵家的地界!真是天助我也!” 她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尖锐而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你们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被困在一具密不透风的木棺里二十年,终于有人在外头打开了棺板,我被困了二十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一天!” 弹幕在阿绣的癫狂中疯狂滚动。 【她疯了】 【她被关了二十年,不疯才怪】 【我有点理解她了】 【支持阿绣,坏人就是该死!】 【但理解归理解,她还是骗了我们】 【道具栏能带红绣鞋进赵家,这个设定谁能想到】 【她忍了二十年,就等这一天】 林奇奇握着五帝钱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 她想起了第一天阿绣蹲在草丛里,用那双过大的眼睛看着他们,想起了阿绣在祠堂里上香时乖巧的侧脸,想起了阿绣在旧绣坊密室里整理香案时认真的样子,那些画面在此刻全部变了味。 王以安忽然开口:“赵婆婆呢?她跟我们讲那么多绣娘的事,也是你安排的?” 阿绣的笑声停了。 她看向王以安,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你比他们聪明,没错,赵婆婆是我让她说的,不过就是施了点小手段。”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轻蔑,“你们不会以为她就干净吧?她也姓赵!她的儿子、孙子也是娶妻续命活下来的?她心里清楚得很,只是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天天跑来祭拜我娘,假装自己还是个好人。她以为这样就能心安理得了?她拜我娘,我都觉得恶心!” 王以安听完阿绣的话,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又看向阿绣:“所以赵婆婆跟我们说的那些关于绣娘的故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你让她说的?” 阿绣歪了一下头,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大部分是真的,我娘的事,她确实知道不少。她年轻时受过我娘的恩惠,我娘教过她绣花,她一直记着这份情,但她说,她每次来祭拜我娘,都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她怕我来找她索命,所以才年年月月地来上香,她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了?她儿子娶的第一个媳妇,是她亲自去提的亲,她知道那女子的后果,但她还是去了,她什么都知道。” 弹幕在那一刻刷得飞快。 【赵婆婆也不干净……】 【所以她说的那些故事,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这村子有一个无辜的人吗】 【我嘞个豆,全员恶人】 第357章冲破 林奇奇站在旁边,听完这番话,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推翻了一层。 她原以为赵婆婆是村里少数几个愿意帮助他们的人,现在看来,那也不过是一个被良心折磨的老人在试图减轻自己的罪孽。 “那道士呢?”王以安继续追问,“道士不是赵家的靠山吗?他画的镇煞符能镇压鬼新娘,后山的旗幡也能阻挡你们,为什么那天他看见你都没拦住你?” 阿绣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不屑的神色:“那个废物?” 她顿了顿,“那个道士,他早就打不过我了。他道行太浅,这些年全靠赵家供养着他,天天躲在后山不敢出来。不然为什么只有我能在这个村子里大摇大摆地走动?其他姐妹都被困在罐里,只有我能自由活动,因为他根本镇不住我。” 说着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双惨白、指甲漆黑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那些陶罐里的女子们,”王以安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确认最后一个筹码,“她们也都愿意吗?愿意跟着你一起……” “她们等这一天等了更久。”阿绣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极其低沉,“你以为她们就想安息?她们每一个都是被活生生烧死、被闷死、被毒死的。她们的骨灰被封在罐子里,她们的魂魄被符纸压得死死的,她们比我更恨,只是她们没有我这样的力量,但现在她们有了。” 她抬手指向正在燃烧的赵家大宅,那道红色的袖口在风中猎猎作响,“这结界一破,谁也拦不住她们。” 林奇奇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你现在想对我们做什么?” 阿绣放下手,看着她。 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们帮了我,我不会杀你们。” 她转过身,背对着玩家们,红色的嫁衣在昏暗的天光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走吧,离开这个村子,接下来的事,你们应该不想看到。” 然后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弹幕在她消失后开始滚动。 【她走了……】 【她说不杀我们?】 【但她说谁也拦不住,是什么意思】 【那道士打不过呗】 【赵家完了】 【但那些鬼新娘杀完赵家之后呢】 【她们会停下来吗】 玩家们站在青砖小屋门口,看着阿绣的身影在赵家大院的各个角落闪现。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倒下的身影。 而那些从天而降的鬼新娘们,也在做同样的事。 她们穿着大红嫁衣,在赵家的院落中穿梭,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玩家们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王以骁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没有人回答他。 赵家的屠杀持续了一段时间。 但玩家以为一切要结束的时候,但并没有结束。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凭空升腾而起,像墨汁滴入水中一样迅速扩散开来,弥漫了整个赵家上空。 那雾气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所到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背景音乐在那一刻变了,不再是那鬼新娘巡游时的婚乐,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震动。 赵家上空像是什么东西破碎一般,发出一阵极其短暂的闪光。 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暗得像是有什么粘稠的黑暗物质飘在空中,将所有的光都吸走了。 几个玩家站在献祭小屋门口,看着那团黑雾从赵家大宅上空扩散,缓缓覆盖了整座村子。 然后村子里的其他地方开始传来惨叫声。 巷子里、院落里、绣坊里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是整座村子都在发出濒死的哀嚎。 那些被献祭女子的怨气冲破了赵家的围墙,冲破了道士设下的所有禁制,冲破了她们生前死后所有被压抑、被禁锢、被无视的痛苦。 然后开始无差别地寻找任何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不只是赵家。 是整座绣纺村。 那些曾经默许献祭的村民、那些曾经把刚出生的婴儿丢进弃婴塔的父母、那些曾经对赵家的恶行视而不见的每一个人。 鬼新娘会找到每一个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失控了。 【等等等等……她们在杀村民???】 【不是只杀赵家吗???】 【她们失控了!】 【所有怨气扩散了?!】 【整个村子都要遭殃了!】 【快跑啊!!】 几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他们穿过赵家大宅的侧门,冲进巷子里。 巷子两侧的院落里到处都是惨叫声,有人在拍门,有人在哭喊,有人从屋子里冲出来想往村外跑,被一道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截住,然后整个人倒飞回去撞在墙上。 林奇奇试图冲上去阻止,她甩出五帝钱想要逼退那个鬼新娘,但铜钱打在鬼新娘的身体上,对方嘶吼一声,但是看清是林奇奇后就丢下尸体飘走了。 玩家们奔走在村中,试图救下一些村民。 所有的鬼新娘都无视了玩家的存在,因为阿绣承诺过不伤害她们,但她们也救不了任何人。 林奇奇站在巷子里,看着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被堵在墙角。 她冲过去想挡在前面,但那个鬼新娘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全身,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但她拦不住她。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母亲倒下,看着那个孩子倒在母亲身边。 她张着嘴,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句:“我拦不住……我拦不住她们!” 旁边王以安将林奇奇扶起来,手在微微发抖,“没用的,她们已经失去理智了,我们阻止不了她们的。” 弹幕在那一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人还在刷“卧槽”,有人已经沉默了,有人试图分析剧情,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而此刻,整座村子正在他们眼前被这涌出的怨气彻底吞没。 第358章结算 巷子里的惨叫声渐渐稀落下来。 不是鬼新娘们停下来了,是已经没有人可以发出声音了。 林奇奇靠在巷口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五帝钱还攥在手里,红线已经被汗水浸得变了色。 她追了好久,用铜钱砸、用身体拦,每一个鬼新娘都从她的拦截中像一团空气穿过去。 王以安站在她旁边,符纸的最后一角在指尖化为了灰烬。 王以骁蹲在墙根下,北愚靠在他旁边,铜镜搁在地上,镜面朝下。 整个绣纺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诡异婚乐声飘荡,鬼新娘们在村子里游荡,红色身影在巷子深处时隐时现,偶尔传来一声尖锐的嬉笑或是发泄般的嘶吼。 林奇奇推开最近的院门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歪倒着几具尸体,一个鬼新娘正低头站在院子中央。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门口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等什么永远不会来的东西。 林奇奇退出来,又推开隔壁的门,同样的场景。 王以骁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全死了。” 弹幕在寂静中缓缓滚动。 【鬼新娘还在这里】 【她们杀了所有人但自己也没走】 【怨气没散】 【她们还是被困在村子】 【所以复仇之后什么都没改变吗】 【阿绣说不想要解脱,但这样真的算是解脱吗】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视野中央忽然弹出一道系统提示。 就淡金色的光屏在昏暗的夜色中展开,一行行字迹缓缓浮现。 【主线任务:调查绣纺村新娘失踪真相——已完成】 【结局评定:复仇结局】 【二十年间所有陪葬新娘尽数破封而出,穿红绣鞋踏入赵家,屠尽赵氏全族与包庇作恶的年长男丁。大仇了报,然众女子神智彻底为恨意吞噬,怨气扩散至整座绣纺村,迁怒所有默许献祭、丢弃婴孩、冷眼旁观的村民。男女老幼无一幸免,整座村落彻底覆灭。所有亡魂被困此地,怨气永世不散,不得解脱轮回。】 【副本通关,结局评级:C级。】 提示框的最下方,一个小小的“C”字在暗红色的背景上闪了一下,然后凝固不动了。 光屏暗下去之后,黑雾笼罩,鬼新娘的嬉笑声在远处飘荡。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评分那一栏上。 C级。 以及最后那行字:所有亡魂被困此地,怨气永世不散,不得解脱轮回。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炸开了。 【C级?人都死光了才C级?】 【不是,阿绣不是说复仇之后她们就能回家了吗?】 【所有亡魂不得解脱轮回是什么意思】 【她们不是复仇了吗?不是大仇得报了吗?】 【因为她们杀了无辜的人】 【但那些村民也不算完全无辜啊……他们默许了】 【默许就该死吗】 【她们被困在这里永远不能解脱,这算什么报仇】 【二十年的怨恨,最后换来的是一起下地狱……】 【这什么破结局】 林奇奇看着光屏消失的位置,声音干涩:“不得解脱轮回?人全死了,鬼新娘也没解脱。” 王以骁蹲在墙根下,脸从膝盖里抬起来:“我们忙了那么久,最后就拿了C级?还害得所有鬼新娘不得解脱轮回?” 姜知乐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在场没有人开心。 林奇奇站在原地,低着头,两条手臂垂在身侧,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 王以安靠在墙上,目光落在系统提示框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 王以骁的眼眶红红的,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但这次没有说“是灰尘呛的”。 北愚依旧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从系统提示弹出开始就没有抬过头。 姜知乐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试图活跃气氛,开口说道:“这不是通关了吗?C级也是通关啊。”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那目光里混合着不可置信、悲愤和“你再说一句试试”的威胁。 “通关了?”林奇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人全死了!鬼新娘也没解脱!阿绣还在村子里飘着!评分C级!你管这叫通关?!” “你不是说帮我们拿高分吗?”王以骁在旁边补刀,“你说好好招待我们的!这算什么!最高难度体验附带个C级结局?” 北愚把铜镜往怀里一揣,用一种“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合理怀疑你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看了姜知乐一眼。 王以安没有参与声讨,但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极轻,但杀伤力极大,姜知乐感觉自己被那声叹息精准地命中了。 姜知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林奇奇就接上了:“老大你没有心!” “对!你没有心!”北愚立刻附和。 王以骁从墙角发出了第三个声音:“没有心。” 姜知乐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她一脸“行吧行吧你们说得对”的无奈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弹幕在悲伤中勉强挤出笑点。 【设计师被全队围攻现场】 【姜知乐:我就说了一句通关了,你们至于吗】 【姜知乐:C级也是级。玩家:闭嘴。】 【其他玩家晒战绩好像也都是C级】 【笑死,但我不敢笑】 【现在是该笑的时候吗】 【但老大真的好好笑】 姜知乐无奈地笑了一下,她似乎准备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她的管理者后台收到一条信息,是大白的消息,它一直在外面监控游戏数据。 到目前为止,《妄》第一关卡目前所有通关记录,全部是复仇结局。 全服没有一个玩家打出安息结局,全是C级。 她低头扫了一眼,然后她露出种“果然如此”的表情,还有着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全服C级,这可不行啊。 她靠在巷子的墙壁上,进入后台管理者界面。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挂上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跟你们说个事,”她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你们不是唯一拿C级的,目前为止,整个副本所有通关记录全是复仇结局,你们有伴,不孤单。” 林奇奇愣了一下:“全服都是C级?” “对。” “那阿绣骗了全服的人?” “可以这么理解。” 弹幕在这一刻短暂地从悲伤中抽离了出来。 【阿绣是全服公敌了?】 【她骗了所有人】 【不对,是所有人都选错了】 【全服一起被鬼新娘骗进赵家】 【所以不是我们的问题,是阿绣演得太好了】 【但全服C级也太惨了吧】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第359章经书 几个玩家听完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也没多开心。 “行了行了,别哭丧着脸了,”她说,“不就是打出了个坏结局吗?又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林奇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补救”,姜知乐就已经从道具栏里掏出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 那张卡片悬浮在她的指尖,上面写着几个字:回档卡。 “各位玩家,不要着急,不要上火,”姜知乐开始了她的表演,“现在推出限时特惠回档卡,不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不要九千九百九十八,只要九九八!九九八,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你可以买一次重来的机会!九九八,存档回档带回家!” 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林奇奇张着嘴,表情在“你认真的吗”和“我竟然有点心动”之间反复横跳。 王以骁的眼睛瞪得溜圆,北愚的铜镜掉地上,王以安扶了一下额头。 “小钱!”林奇奇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买!”王以骁紧随其后。 “买!”北愚咬牙切齿。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笑疯了。 【?!什么鬼哈哈哈哈】 【吓我一跳,突然开始推销】 【姜知乐你是什么推销鬼才】 【不要99998不要9998只要998】 【这个广告词是谁写的】 【好搞笑的推销哈哈哈哈】 【玩家:小钱!买!】 【我刚才还在为阿绣难过现在只想笑】 【998我买了!为了阿绣!】 【我也买!】 姜知乐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回档卡往空中一弹。 卡片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炸开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几个人周围旋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往上一升。 眼前的一切开始急速倒退。 鬼新娘的身影从巷子里消失,村民的尸体从地上消失,溅在墙壁上的血迹从砖面上褪去。 赵家大宅的火焰从高到低,从亮到暗,最后噗地一声熄灭。 天空中的黑色雾气往回收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拽回去一样,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赵家上空。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玩家们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极长极长的隧道里倒着飞,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眼前的光影飞速流转。 然后,白光一闪,视野重新清晰的时候,几个人的后背正贴着旧绣坊的大门。 门外阿绣的声音正好从门缝里飘进来,熟悉细细的声音:“开门呐,让我进去。” 林奇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正按在门闩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猛地松开门闩,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王以安的肩膀,“我们回来了。” 北愚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熟悉的院子、那棵桂花树、正堂敞开的大门:“这时候我们还没去放鞋。” 王以安在手搭在林奇奇肩膀上,声音平稳:“我们回到放鞋之前了。” 弹幕在那一刻刷得飞快。 【真回来了!】 【这次不开门了!】 【对,先不管她!】 【带着记忆重开了!】 门外阿绣的呼唤声还在继续,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先是平静,然后带上委屈,然后开始变得急促。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转身往堂屋方向走。 王以骁跟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她还在外面……” 林奇奇头也不回,声音干脆:“让她喊。” 几人走进堂屋,把门关上。 门外阿绣的呼唤声被厚重的木门挡掉了一层,虽然依然能隐约听见一些。 几人在堂屋里坐下来,围成一圈,烛火在桌面上跳动,映出几张表情各异但同样凝重的脸。 林奇奇先开口:“我们重来了,上一次的结局是全村死光,评分C级。” “但我们现在知道阿绣的真实身份了,”北愚把铜镜搁在膝盖上,“也知道她想要什么,她要复仇,不是超度不是解脱,是血债血偿。” 王以安点了点头:“但她想要的不等于她应该得到的。上一次我们听她的,把鞋放进了赵家,结果怨气失控,整座村子都毁了。” 王以骁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那这次不放鞋了?” “不放鞋她进不了赵家,永远困在那里,所以必须放鞋,”王以安说,“但放鞋之前要先把怨气化解掉,上一次我们跳过了那一步,这一次不行。” 林奇奇皱起眉头:“那怎么让怨气不失控?阿绣的力量是从哪来的?她为什么比其他所有新娘都强?那些陶罐里困了那么久的怨魂,为什么只有她能出来走动?” 姜知乐靠在墙边,之前一直没说话,听到这个问题才抬起眼皮看了林奇奇一眼。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自己想想,她怨气重的根源是什么?” 林奇奇愣了一下:“她说过……因为她怨气最重?” 姜知乐:“怨气重不是凭空来的,总得有个原由。” 王以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慢慢成形的推测:“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她以为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被烧死了,她死前听到的消息是母亲病逝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所以她的怨气有两层:对赵家的恨,和对她娘的悔。 姜知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们自己琢磨。 弹幕在那一刻恍然。 【她最大的怨气是来源她娘的死……】 【她以为她娘还活着的时候被烧死了】 【所以她的怨气根源是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那如果能让她见到母亲呢?】 【但绣娘已经死了啊】 【暗室里不是有绣娘的经书吗?】 几人正沉默着消化这句话,侧边的暗室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掉落在了地面上。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暗室的方向,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第360章超度 林奇奇压低声音:“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王以骁的声音比她还低。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但暗室里再也没有传来第二声响动,那声“啪嗒”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静得能听到烛火在桌面上跳动的噼啪声。 北愚已经将铜镜重新举在身前:“里面有人?” 但是这间旧绣坊里面只有他们几个人,阿绣跟鬼新娘在外面,那暗室里发出声音的是谁? 几人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每一个都不太妙。 暗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 玩家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动。 弹幕在那一刻炸了一下。 【等等等等暗室里有动静!】 【阿绣不是还在门外吗?!】 【那是谁在里面?!】 【难道是绣娘……】 【啊啊啊啊别吓我】 林奇奇推了一下北愚:“你去看看。” 北愚纹丝不动:“你怎么不去?” 林奇奇理直气壮:“我怕鬼。” 北愚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也是个人,我也怕。” 王以骁弱弱地提议:“要不……我们一起去?” 于是几个人挤成一团,推推搡搡地朝暗室挪过去。 林奇奇推着北愚走在最前面,北愚举着铜镜手都在抖,王以骁缩在王以安身后,姜知乐被王以骁拉到身后当垫后的,保护后方。 弹幕笑疯。 【笑死我了全队一起上】 【北愚手抖得铜镜都快掉了】 【三号永远躲在最后】 【团队默契:一起害怕】 【这阵容打BOSS不行,挤在一起壮胆第一名】 终于挪到暗室门口,林奇奇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王以骁从王以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没人啊……” “那刚才是什么动静?”北愚把铜镜往四周照了一圈,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林奇奇眼尖,看到地上掉着一本书,就掉在观音像前的地面上,翻开的那一页朝下扣在石板上。 她走过去蹲下来捡起来,封面上写着《太上救苦度婴灵妙经》。 是幻境中绣娘诵读的那本经书。 她翻了翻:“是绣娘念的那本经书,怎么掉在地上了?” 王以骁说:“风吹的吧?” 北愚看了看那狭窄的小门说:“这点地方哪里的风?” 几人沉默了片刻。 王以安接过林奇奇手里的经书,翻了几页,停在某一页上看了很久。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了好几下,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带着某种确认的语气:“阿绣之前说的超度,你们还记得吗?” 林奇奇一愣:“超度?就是她骗我们帮她放鞋的那个借口?” 王以安:“她是骗了我们,但超度本身不一定不存在。” 北愚反应过来了:“你是说,她告诉我们有超度这个方法,但她自己不想用,不等于没有这个方法?” 王以安点了点头:“对,她不想用,但方法可能真的存在。” 她举起那本经书,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超度经文,“这本书里写的就是超度的内容,绣娘用它来超度她夭折的小女儿,小女儿是枉死的,阿绣也是枉死的。经书能超度小女儿,理论上也能超度阿绣,方法是一样的,对象不同而已。” 顿了顿,王以安继续说:“绣娘没能为她小女儿做完的事,我们可以替她为阿绣做完。” 弹幕在那一刻刷了起来。 【唉,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 【我嘞个豆,好像真的行】 【等等……超度是什么?】 【我星网百科一下】 【星网百科说超度是古代宗教仪式,用于安抚亡魂、帮助其脱离苦难轮回】 【超度之后再放鞋,怨气就不会失控了】 【简单说就是让鬼安息,别再飘着了】 【所以我们要念经?】 【念经有用吗???】 林奇奇听完王以安的话一愣,然后挑眼看到着弹幕内容,又愣了一下。 她低头翻了翻那本经书,里面的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抬头看向队友们:“那谁会念这个?” 北愚凑过来看了一眼,又退回去了:“看不懂。” 王以骁秒跟:“我也是。” 王以安接过经书翻了翻,沉默了片刻:“我能看懂一部分,但这不是看懂就能念的,超度仪式应该有特定的步骤和仪式,光念字没用。” 几个人面面相觑,刚刚找到的方向似乎又卡住了。 弹幕开始出主意。 【找个道士来念?】 【道士不就是赵家那个吗,他怎么可能帮忙】 【绣娘念了几十年,她肯定知道怎么用】 【但绣娘已经死了啊】 【等等……绣娘死了,但她的经书还在啊】 【经书又不能自己念】 【那怎么办?】 林奇奇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团:“那怎么办?绣娘死了,道士不可信,我们几个又不会念,这经书放在手里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几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烛火在桌面上跳动,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姜知乐靠在墙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几个人愁眉苦脸的样子,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光有经书应该是不够的哦。”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林奇奇的眼睛亮了一下:“老大你有办法?” 姜知乐摊了摊手:“我没有办法,我只是提醒你们一下,超度这种事,总不能拿本书随便念两句就完事了吧?总得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王以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绣娘念了几十年的经,她有香案、有供品、有仪式用的器具,这些东西我们一样都没有。” 北愚蹲在墙角,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个道士的屋子,我们上次是不是没搜完?” 林奇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对!上次我们拿法器就走了,都没仔细看过!” 王以安合上经书,站起来:“那就再去一趟,道士虽然人不在,但他的东西还在。” 弹幕在那一刻活跃起来。 【对!去道士屋子再搜一次!】 【上次只拿了铜镜和五帝钱,肯定还有东西】 【道士跑了但家当没跑】 【建议把道士屋子搬空】 【这次连地板都要撬开看看】 林奇奇点了点头,正要动身,王以安忽然又说了一句:“不过我有个问题。” 几个人看向她。 王以安举起那本经书,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绣娘祭拜的是观音像,佛教的菩萨,但她念的却是道教的经书,完全不是一个体系的,为什么用道教的经书摆在观音像前面?” 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林奇奇挠了挠头:“可能……她也不知道?分不清佛和道的区别?” 王以安没有反驳,但她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姜知乐靠在墙边,听到王以安那句吐槽,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安静地靠在墙上,目光在王以安和经书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弹幕在那一刻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老大刚才嘴唇动了!】 【她肯定知道什么但不说!】 【姜知乐:我知道但我不能说】 【设计师的职业道德:看着玩家自己摸索】 【她那个表情明显是有话想说但又憋回去了】 第361章步骤 林奇奇没有注意到姜知乐的表情变化,她已经把经书收进了道具栏,拍了拍手:“行了,走吧,老规矩将红绣鞋留在旧绣坊吸引鬼新娘的注意力,我们从后门摸出去。” 几人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把上次藏在暗室里的那几双红绣鞋重新摆好,确认暗室的门关严实了,然后从旧绣坊的后门悄悄摸了出去。 门外的呼唤声还在继续,阿绣的声音在夜色中飘荡,时而平静,时而急促,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样。 玩家们没有理会她,他们贴着墙根,沿着巷子的阴影快速移动,头也不回地往赵家方向赶去。 弹幕在奔跑中滚动。 【快跑!别被阿绣追上了】 【让她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开门】 【上次被她骗惨了……】 【阿绣真的好执着,喊了这么久还在喊】 几人一路狂奔,生怕阿绣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们顺利摸到了赵家后门,熟练地翻墙而入,落地时尽量放轻了脚步。 偏院依旧空荡荡的,干柴、破缸、独轮车和上次一模一样。 他们沿着熟悉的路线穿过月门,绕过假山,来到了道士的院子前。 道士的院子依旧静悄悄的,门窗紧闭,没有人声。 林奇奇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上次我们翻了枕头、桌面和衣柜,这次仔细搜,连地板缝都不要放过。” 几个人立刻分散开来。 北愚蹲在床边,掀开褥子检查了一遍床板,又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了一眼,伸手从床底摸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木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几根香烛和一小沓黄纸,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王以骁负责检查衣柜顶上。 他搬了张凳子踩上去,伸手在柜顶摸了一圈,摸到一层厚厚的灰,什么都没找到。 林奇奇翻遍了墙角那几个木箱,把里面的旧衣物和破布全部倒出来检查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王以安则站在书架前,一本一本地翻看那些书。 上次他们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有仔细翻过。 这一次,她把每一本书都抽出来,抖一抖,翻一翻,确认里面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书架上的书不多,大多是道家的经文和药方,还有一些手写的笔记,记录着一些药材的配方和符文的画法。 她翻到最后一本时,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本书封泛黄的册子,没有书名,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记,像是被人刻意隐藏起来的。 她抽出那本书,翻开第一页,里面是用毛笔抄录的文字,字迹工整,但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破损。 她快速翻了几页,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然后停在其中一页上。 那一页的开头写着一行标题:安魂引渡法要。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确认:“找到了。” 几个人同时围了过来。 王以安把书摊开在桌上,指着那几页内容:“这本书里记录了安魂超度的完整步骤。” 那一页图的正中央是一个人的轮廓,周围环绕着几圈符文。 图的下方用极其工整的楷书写着几行字:怨魂不散,乃因执念未解,若得活人诚心助其解冤,魂魄自得安息,安魂之法,列于后页。 林奇奇往后翻了几页,每一页纸张上记录着一个步骤,但页面是散落的单页,顺序被打乱了。 她把所有散页从书中抽出来,一张一张摊开在桌上。 五个步骤,五张纸,每张纸上画着示意图,旁边标注着简要说明:化灰、焚香、净手、诵经、摆鞋。 “这顺序是乱的吧?”林奇奇把五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应该是先净手,再焚香,再是化灰,但是第四张摆鞋不对吧?摆鞋应该在前面还是后面?” “应该是先摆鞋再诵经,最后化灰,”北愚指着其中一张纸上的示意图,“你看这张,图上画的是一个人跪在蒲团上,前面摆着鞋子,这肯定是诵经那一步。如果诵经的时候鞋还没摆好,跪在那里念什么?” “但化灰那页的图上也有鞋,”王以骁凑过来看了一眼,“而且鞋子画在灰烬旁边,会不会是先化灰再摆鞋?” “化灰是最后一步,灰都化了还摆什么鞋?”北愚摇头。 几个人对着五张纸排列组合了好几种顺序,每一种听起来都有点道理,但谁也不敢拍板说哪个一定对。 王以安没有和几人争论,她拿出绣娘的那本经书,想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信息。 结果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几行手抄的文字。 字迹和前面的印刷体明显不同,笔画纤细而有力,像是用极细的毛笔写上去的。 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绣娘的手抄,”王以安将纸摊开在香案上,“她抄了一段超度所需品。” 林奇奇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竖排小字,眉头皱了起来:“写的什么?完全看不懂。” 王以安看了几眼,然后念了出来:“仪式所需:照明与媒介,亡魂贴身之物,引路之光,超度经文,和镇坛神像。” 北愚凑过来看了一眼:“照明与媒介应该是白烛,在绣娘暗室里就有,她祈福用的那对就是白的。亡魂贴身之物,是红绣鞋吧,我们也有。” 他一项一项地数完,然后停了一下:“引路之光是什么?”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王以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某个人身上:“八卦镜,镜面能反射光线,在仪式中可以用来引导亡魂的方向。” 林奇奇眼睛一亮:“对!八卦镜!” 她转头看向姜知乐,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表情:“老大,你的八卦镜……” 姜知乐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我的八卦镜是我的。” 林奇奇嘿嘿一笑:“借来用用嘛,用完就还你。” 姜知乐从道具栏里摸出那块八卦镜,在手里掂了掂:“你们确定会用?” 林奇奇接过八卦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不就是照着步骤来嘛,应该不难。” 姜知乐没有反驳,但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们到时候别搞砸了就行。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了。 【姜知乐:我的八卦镜是我的】 【林奇奇:借来用用嘛】 【姜知乐的表情写着:我不信】 【林奇奇:充公!】 第362章分头 林奇奇把八卦镜递回给姜知乐,“老大,这个还是你拿着,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时间不多了。” 她快速分配了任务:“我和北愚去旧绣坊,拿白烛和前四双红绣鞋。王以骁、王以安,你们三个去祠堂地下,拿剩下的红绣鞋和那幅太乙救苦天尊画像,然后躲在里面等我们来找你们。” 北愚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姜知乐:“老大,八卦镜你拿着,但要用的时候得配合我们哦。” 姜知乐把八卦镜在手里掂了掂,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奇奇从道具栏里取出五帝钱,塞到王以安手里:“旧绣坊暗室里有你之前放的符箓,等我们拿到能挡一挡。你们那边除了八卦镜,什么防护都没有,五帝钱你先拿着。” 北愚也默默的拿出了道具栏的钥匙递了过去。 王以安接过五帝钱和钥匙,点了点头。 弹幕在分组那刻刷得飞快。 【分头行动了!经典恐怖片配置!】 【林奇奇和北愚去旧绣坊,那边有符箓防备】 【王以安他们三个去祠堂,只有老大的八卦镜】 【两路都别翻车啊】 【希望两组都能平安汇合】 【希望别被阿绣发现】 两组人在道士院子门口迅速分开。 林奇奇拉着北愚,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跑,穿过月门,绕过假山,翻出赵家后墙,一头扎进夜色中的巷子里。 姜知乐、王以安和王以骁则往另一个方向摸去,目标是祠堂的地下暗室。 夜色下的村子安静得不正常。 旧绣坊前面的呼唤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林奇奇蹲在墙根下听了一会儿,确认阿绣不在附近,才朝北愚打了个手势。 两人贴着墙根一路摸到旧绣坊后院,后门紧闭,进去时尽量放轻了脚步。 旧绣坊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正堂的透出微弱的烛光,月光照在桂花树的枝叶上,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林奇奇压低声音:“快,直接去暗室。” 两人快步穿过院子,刚走到暗室门口,前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砰! 那声音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地撞在了门板上。 整扇大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个人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 大门在震动之后恢复了平静,但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影,正贴着门缝往里面看。 阿绣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怒意:“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开门。” 林奇奇和北愚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又是一声巨响。 那扇紧闭的旧木门从外面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门板砸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弹幕在那一刻炸开了。 【她进来了!!!】 【她发现不对劲了!!!】 【阿绣急了!】 【快躲起来!】 林奇奇一把拉起北愚,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到正堂侧面的杂物堆后面,蹲下来缩成一团。 杂物堆的缝隙刚好能看到大门、暗室门口的方位,但也容易被发现。 大门口一阵阴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正堂的烛火剧烈晃动了几下,差点熄灭。 阿绣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的身影在门框中站立了片刻,头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整个院子,然后她迈步走了进来。 林奇奇的心跳开始飙升。 她握着北愚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北愚疼得龇牙咧嘴,但一声都不敢吭。 阿绣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红色的裙摆拖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阿绣从正堂门口走过,从桂花树下走过,从水井旁边走过。 每到一个角落,她都会停下来,歪着头看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里有没有人。 林奇奇和北愚缩在杂物堆后面,看着那道红裙摆在自己面前来来回回地飘过,头皮发麻。 北愚的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林奇奇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她拼命想让它慢下来,但根本控制不住。 阿绣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 她停在院子中央,低着头,一动不动,然后她抬起头,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安静的旧绣坊里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膜上刮擦。 林奇奇和北愚同时感到耳膜一阵刺痛。 更可怕的是,阿绣在尖啸的同时,她的头猛地转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那张没有皮肤的脸,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杂物堆。 北愚差点叫出声,林奇奇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她的手紧紧捂着北愚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死死按住。 北愚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阿绣的身影。 弹幕在那一刻疯了。 【北愚差点叫出来!】 【她那张脸又出来了!】 【她是不是看到他们了?!】 【她往那个方向看了!】 【完了完了完了】 但阿绣没有走过来。 她看了那个方向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开始在屋子里继续搜寻。 林奇奇和北愚同时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松完,他们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心跳值。 视野右上角的心跳值正在不受控制地攀升。 林奇奇的心跳值已经快到临界点了,北愚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心跳值越高,越容易被鬼新娘发现。 林奇奇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她伸手狠狠掐了北愚一把。 北愚疼得脸都扭曲了,但不敢出声,反手也掐了回去。 两人在暗处无声地互相掐对方,用疼痛来压制飙升的心跳值。 弹幕从惊恐变成了无语。 【???你们在干嘛???】 【笑死我了心跳值升高就开始互掐】 【是要把对方掐死然后自己逃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让对方死】 【北愚的脸都掐变形了哈哈哈哈】 【但好像真的有用,心跳值降了一点】 阿绣又转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人,她的耐心显然耗尽了。 她不再搜寻,而是径直走向了暗室的方向。 她站在暗室门口,抬手一挥。 那堆堵在门口的杂物,书架、破布、零散的书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扫开了一样,哗啦一声全部飞到了两侧。 弹幕再次炸开。 【哇塞还有这招???】 【意念控物???】 【这和洪荒里的法术有什么区别!】 【阿绣还有新技能???】 【她之前从来没展示过这个!】 暗室的门露了出来。 阿绣站在暗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到了那幅观音画像,和画像下方香案上摆着的那张符箓。 她进不去。 她能扫开杂物,能推开暗室的门,但她进不去那间屋子。 那幅观音画像和那张符箓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她挡在了门外。 阿绣站在门口,盯着那张符纸,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肌肉抽搐着,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个介于愤怒和不甘之间的表情。 她的手指扣在门框上,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绣无声地张大了嘴,却没有声音发出来,但那股无声的愤怒像是实质一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蹲在杂物堆后面的林奇奇和王以骁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弹幕松了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她进不去!】 【观音像和符箓挡住了她!】 【但她堵在门口了,林奇奇他们怎么拿东西?】 【阿绣看起来好生气……】 第363章取物 林奇奇躲在杂物堆后面,看着阿绣在暗室门口无声狂怒的样子,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她甩给北愚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把她引走。 北愚接收到那个眼神,瞪大了眼睛,用眼神回复:靠我?! 林奇奇的表情坚定不移:不然呢?就你有法器。 北愚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你在开玩笑吧”到“为什么是我”到“我认了”的完整转变。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 【北愚:凭什么是我】 【奇奇:就你有法器,你去】 【两人在用眼神吵架】 【这眼神交流居然能看懂哈哈哈哈】 【北愚的表情好精彩】 【挤眉弄眼的……】 就在林奇奇和北愚正用眼神激烈交锋的时候,阿绣忽然转身了。 她径直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些,裙摆在地面上拖过,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她跨过门槛,走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林奇奇和北愚蹲在杂物堆后面,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那阵诡异的音乐声确实越来越远了,才缓缓站起来。 林奇奇的腿蹲麻了,站起来时差点摔倒,扶着墙壁缓了好几秒才站稳。 “她走了?”北愚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走了。”林奇奇拍了拍腿上的灰,“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快,拿东西走人。” 两人快步冲进暗室,林奇奇一把抓起供桌上的素白烛台和符箓,又将几双红绣鞋全部塞进道具栏。 北愚把观音像前的香炉也一并收了起来,虽然清单上没有写香炉,但万一用得上呢? 两人从暗室退出来,没有走大门,而是从后门钻了出去。 姜知乐三人摸到祠堂门口的时候,王以骁还在时不时东张西望,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脖子一缩。 姜知乐跟在他后面,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鬼新娘出现都是有音乐的,你没听到音乐就是安全的。” 王以骁回过头,正要回一句“我知道”,远处传来几声尖啸。 不远不近,像是从几条巷子外传来的,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王以骁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弹,正好撞上蹲在地上捣鼓的王以安。 差点将正蹲在地上掀石板的王以安一脚踹下去。 王以安眼疾手快稳住身形,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摁住王以骁的就是邦邦两拳。 王以骁抱着被锤的肩膀,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被王以安一个眼神瞪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王以安侧耳听了一下,那几声尖啸过后,又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犹豫:“进去,先躲躲。” 她手下用力,咔哒一声将石板完全掀开,率先踩着石阶走下去。 王以骁紧跟其后,姜知乐最后下去,将石板重新盖好。 暗室里的景象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红绣鞋,层层叠叠码放在一起。 太乙救苦天尊画像静静地贴在墙上,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三人没有耽误时间,快速将墙角那堆红绣鞋全部收进道具栏。 王以安走到台前,小心地将那张太乙救苦天尊画像从墙上取下来,卷好,收进道具栏。 就在她刚把画像收好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抬头看向天花板。 暗室的天花板就是祠堂的地面,隔着那层石板,外面的声音能清晰地传下来。 那阵诡异的音乐声响了起来了。 唢呐声、铜铃声,从头顶的方向传下来,在密闭的暗室里回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头顶上方徘徊。 几缕灰尘从石板的缝隙里漏下来,飘落在他们面前,在火折子的光芒中缓缓沉降。 王以骁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用气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阿绣在上面……” 只有阿绣是可以进祠堂的。 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蹲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 头顶的音乐声持续了一会儿,时而近时而远,像是在祠堂里来回踱步。 然后渐渐远去,直至完全安静。 但他们不敢立刻出去。 怕阿绣还在上面,怕她一转身又回来了。 等了很久,久到王以骁的腿都蹲麻了,头顶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林奇奇他们也迟迟没有来汇合。 王以安低声说:“可能他们被缠住了,我们有五帝钱和八卦镜,先出去看看,如果她们被困住了,我们还能接应一下。” 姜知乐点了点头。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的音乐声已经飘远、彻底安静之后,王以安才踩着石阶一步步走上去。 她侧耳贴在石板背面,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声音,才轻轻推开石板,探出头去。 祠堂里空无一人,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安全。”她压低声音,把石板推到一边,第一个钻了出去。 她爬出来,姜知乐跟在后面,王以骁最后一个出来。 三人按照之前说好的阵型出发。 王以安在前,手里攥着五帝钱打头阵。 姜知乐在最后,八卦镜握在手里断后。 王以骁在中间,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头转得比谁都快。 三人摸黑朝祠堂门口移动,脚步尽量放轻,但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王以骁忽然想到什么,回头跟姜知乐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老大,林奇奇他们会不会已经到赵家……” 然后他定住了。 他的嘴巴张开了,但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王以安察觉到他的异常,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她也僵住了。 阿绣站在姜知乐背后不到三步的地方。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是玩家们第一次见到她时穿的那件旧衣裳。 那张之前在旧绣坊门口脱落的人皮,被她捡回来了,此刻正歪歪扭扭地套在脸上。 但她只套上了一半。 左半边脸还是那张乖巧安静的面孔,眉眼弯弯,嘴角微微上扬。 右半边脸是人皮下面暗红色裸露的肌肉,颧骨下方一截白惨惨的骨头从溃烂的皮肉边缘探出来,嘴角那道裂缝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因为那张套了一半的人皮削弱了她的怨气,让她能在不触发背景音乐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靠近。 其实阿绣一直就没有离开,是其他鬼新娘的在外面徘徊,让玩家错以为上面没有人在了。 阿绣一直在静静蹲守他们,看着他们出现。 姜知乐看到王以安和王以骁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有回头。 她向前走了两步,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然后她趁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她的动作带偏的一瞬间,猛地伸手,一手抓住王以安的手腕,一手抓住王以骁的手腕,大喊一声:“跑!” 三人同时冲了出去。 阿绣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但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愤怒,又像是嘲笑。 而林奇奇和北愚那边,刚从旧绣坊后门冲出来,钻进巷子的时候,身后那阵铜铃声猛然炸开。 不是远处传来的,是就在他们身后,近得像是是贴在后脑勺一样。 两人的后颈在一瞬间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毛一根根竖起。 血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余光里面,林奇奇拼命往前跑,北愚跟在她身后,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狂奔。 追逐开始了。 第364章追逐 北愚回头看了一眼,后颈的寒意瞬间炸开。 一道猩红身影贴着巷壁不紧不慢地跟着,血红嫁衣拖地而行。 她头颅低垂,满头黑发盖住整张脸,本该静止的发丝却在黑暗里缓缓蠕动,是先前十字路口那个发丝噬人的鬼新娘。 林奇奇看到他回头,大喊了一句:“别回头!跑!”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狂奔,两侧高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月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两人的影子被拉扯、收缩,忽长忽短,诡异摇曳。 身后的铜铃声一直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远不近,死死缠着,每一声都在踩碎人的心理防线。 拐过第一个弯的时候,林奇奇猛地刹住了脚步。 前方巷口站着另一个鬼新娘,她的身体正好挡在巷口正中央,左右两边的缝隙窄得不可能挤过去。 林奇奇往后退了一步:“前面也有!” 弹幕在那一刻炸开。 【前后夹击!】 【快想办法!】 【这怎么跑】 【这画面压迫感直接拉满】 【感觉鬼新娘根本不着急抓,纯纯折磨人】 北愚举起铜镜,对准前方的鬼新娘,声音发狠:“让开!” 铜镜表面泛起一层暗沉的光泽,一道不算强烈的白从镜面射出,精准照在那个鬼新娘身上。 刺耳的尖啸炸响,鬼新娘发出一声嘶叫,往旁边退开了几步,但没有完全退走,依然堵在巷口附近。 北愚低头看了一眼铜镜背面的符文,愣了一下,符文的颜色比上次淡了不少。 林奇奇也注意到了,脱口而出:“你的铜镜快没电了?” 北愚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它本来就不是充电款的!” 弹幕在紧张中歪了一下楼。 【哈哈哈哈还有充能?太专业了!】 【铜镜:我只是个道具,不是永动机】 【北愚的铜镜快报废了】 【北愚:这玩意儿是消耗品!】 两人没有时间废话,从鬼新娘退开的缝隙里侧身冲了过去。 身后的铜铃没有消失,反而更近了。 跑出十几步之后,林奇奇脚下一滑。 地上的青石板被夜露打湿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她的脚底在石板上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北愚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拉她,结果被她带得一起摔倒。 两人在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泥水,手掌擦在粗糙的石板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林奇奇甩了甩手上的泥:“你拉我干嘛!” 北愚从地上爬起来:“我本能反应!”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 【哈哈哈哈两个一起摔】 【北愚你拉她干嘛】 【跑都跑不利索还救人】 【两人浑身泥水太狼狈了】 铜铃声已经近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程度,两人连滚带爬站起来继续跑。 两人冲进一条直巷的时候,头顶的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云遮月,是有什么东西从空中飘过。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就见一颗人头孤零零悬在半空,脱离了身体脖颈,发丝垂落,正俯视下面的两人。 正是方才被铜镜逼退的那只鬼新娘。 惨白的脸皮在夜色中泛着阴寒光泽,原本闭合的嘴角,顺着脸颊狠狠撕裂上扯,露出一个诡异、僵硬、极致狰狞的笑容。 她在笑?! 下一瞬,短促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穿透整条街巷。 紧接着其他方向传来了回应,她在通知其他鬼新娘围堵! 林奇奇脸色一变:“坏了!她通风报信了!” 两人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刚换换方向,前方巷口就已经飘过一道红色身影。 两人想回到原路硬冲,但北愚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他低头一看,头皮彻底炸开。 地面上铺着不知何时铺满大片漆黑发丝,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缠绕,死死的缠住了他的脚踝,正在把他往身后巷子的方向拖。 铜镜在摔倒的时候,脱手摔了出去,滑到了墙根下。 他被倒拖着往鬼新娘的方向滑了好几尺,手掌在石板地面上磨得生疼。 千钧一发之际,林奇奇没有去捡铜镜,而是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抓住北愚的手,使劲往外拔。 巷底黑发厉鬼死命往回拖,巷口林奇奇拼命往外拽。 北愚夹在中间,他感觉自己像一根绳子一样被两头拉扯,腰部悬空,整个人呈一条直线。 他疼得脸都扭曲了:“要不你们统一一下方向吧!我要被扯成两半了啊!” 弹幕在紧张中爆笑。 【北愚被头发鬼新娘抓住了】 【林奇奇抓住了北愚的手】 【一个往那边拉一个往这边拽】 【北愚:我要被扯成两半了】 【救命但是好好笑】 林奇奇拔了两下发现拔不动,那头发缠得太紧了,而且还在不断收紧。 她急中生智,从道具栏里摸出之前从道士屋里带出来的一张符箓,也顾不上看是什么符了,直接往那团头发上一拍。 符纸刚接触到发丝,那些蠕动的黑发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 头发鬼新娘发出一声尖叫,发丝从北愚脚踝上弹开,缩回去的速度比蔓延时还快。 北愚感觉脚踝上一松,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滚了半圈,撞在巷壁上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喘了好几下,捡起铜镜,然后抬头看向林奇奇:“你刚才用的是什么符?” “不知道!瞎摸的!”林奇奇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管用就行,快跑!” * 与此同时,村子的另一头,王以安、王以骁和姜知乐三人也在巷子里狂奔。 姜知乐的八卦镜能照退鬼新娘,但不能同时应付多个方向。 王以安用五帝钱突破,关键时刻甩出铜钱,形成短暂的防御圈。 王以骁没有法器,但他负责看路和传信。 他东张西望的,好几次在即将撞上鬼新娘之前及时喊停。 三人跑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侧面巷子刮起一阵阴冷阴风,忽然扑出一个鬼新娘。 姜知乐反应最快,侧身躲开了扑击,但王以骁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到王以安。 王以安稳住身形没有倒,但鬼新娘已经扑到面前了。 姜知乐抬起八卦镜,反手一照,一道比铜镜明亮得多的光芒从镜面射出,鬼新娘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弹开,狼狈退入暗处。 王以骁看得目瞪口呆:“……你镜子比北愚的好用多了!” 姜知乐把八卦镜收回手里:“废话。” 三人继续跑,但那个被照退的鬼新娘锁定了最弱目标,专追王以骁。 王以骁跑在最前面,回头一看那个红色身影正贴着他后面,吓得声音都劈了:“为什么是我!她在追我!” 王以安在后面跑着:“因为你跑得慢。” 王以骁欲哭无泪,只能拼命加速,终于拉开了一点距离。 另一边,林奇奇和北愚被前后夹击,被迫转向回旧绣坊的巷子。 两人跑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发现前面已经有人了。 姜知乐、王以安、王以骁正蹲在一堵墙根下喘气,满身狼狈。 林奇奇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 王以安抬起头:“被追过来的,你们呢?” 林奇奇喘着气:“也是被追过来的。” 弹幕在那一刻刷了起来。 【全队汇合了!】 【被鬼新娘追到一起了】 【这汇合方式太狼狈了哈哈哈】 【顶级默契:被鬼追到同一个角落抱团!】 但汇合喜悦没有持续太久。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铜铃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鬼新娘们正在缩小包围圈。 林奇奇快速清点了一下道具:“白烛拿到了,红绣鞋全齐了,经书在我身上。” 王以安确认:“祠堂下面的红绣鞋和画像都在。” 姜知乐拍了拍八卦镜:“镜子在我这儿。” 林奇奇站起来:“那就冲,目标赵家后院。” 几个人握紧法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同时冲了出去。 鬼新娘的包围圈正在慢慢收拢,红色的身影在巷口和屋顶上此起彼伏。 而在远处的屋顶上,阿绣站在月光下,俯瞰着整片村子。 她发出一声尖啸,所有鬼新娘在听到尖啸的瞬间同时调整了方向,朝尖啸指示的位置围拢过来。 林奇奇抬头看到了那个站在屋顶上的红色身影:“阿绣在指挥!” 姜知乐二话不说,举起八卦镜对准屋顶的方向,一道强光直射过去。 阿绣被那道光逼得往后一躲,从屋顶上消失了。 但周围尖啸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趁现在!”林奇奇喊了一声,几个人同时朝赵家方向冲去。 身后的铜铃声和唢呐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整座村子都在追赶他们。 赵家的围墙出现在视野尽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第365章到达 最高处的屋顶上,阿绣的身影重新出现。 她俯瞰着下方纵横交错的巷子,看着那五个人在巷子中奔跑。 看着姜知乐的八卦镜光芒照亮半条漆黑巷道,看着她的姐妹们被铜镜、五帝钱和符箓一次次逼退。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阿绣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变了。 不是害怕,不是慌乱,是一种她没见过的笃定。 好像他们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好像他们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阿绣的手指在袖口里缓缓蜷紧。 不对,有什么不对。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了能帮她的人,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从她手里溜走。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在夜空中扩散开来,像是在下达某种指令。 玩家冲出巷口的时候,侧面高墙之上,一道猩红身影骤然俯冲落下。 违背常理的诡异姿势着陆,她的四肢同时着地,手腕和膝盖完全反折,整个人像一只被扭断关节后又重新拼起来的蜘蛛。 她僵硬的脖颈猛地向上一抬,对着猝不及防的五人狠狠咧嘴,露出一口黑漆漆,像能吞噬一切的嘴。 下一秒,她动了。 反折的四肢发力,几乎是贴地爬行,带起一阵腥冷阴风,速度快得不像人类,疯魔般朝众人冲撞而来。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又是她!!!】 【那个四肢反着爬的!!!】 【我不行了能不能不看她!!!】 【这个鬼新娘一出现我就理智值暴跌!!!】 【她为什么还会出来!!!】 【设计师你是不是人!!!】 林奇奇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跑!” 几人同时拼尽最后力气狂奔逃窜。 可这只扭曲鬼新娘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她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过来的,几步就追到了队伍末尾。 跑在最后的王以骁感觉头皮炸裂,浑身寒毛倒竖。 回头看到那张惨白空洞鬼脸离自己的后脚跟越来越近,理智值在那一瞬间直接掉了一大截。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前面的,只感觉再跑慢一点就要没命了。 北愚回头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劈了:“她怎么追上来了!” 但更糟的还在后面。 阿绣不再站在高处指挥了,她自己加入了追捕。 她落地的位置精准地卡在玩家和赵家后墙之间的一段窄巷里,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站在巷口,那身素衣在月光下显得楚楚可怜,要是忽略在夜风中微微颤动那一半人皮的话。 玩家的身后,更多的红色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巷口和墙头上。 弹幕在那一刻滚动。 【阿绣亲自下场了!】 【她急了!】 【她发现不对了!】 【前后夹击,这怎么跑】 前路被阿绣死死封死,后路是疯魔贴地追来的扭曲鬼新娘,两侧高墙无路可攀,真正的插翅难飞。 姜知乐瞬间定计,语速极快:“我照退阿绣!五帝钱、铜镜断后!趁机冲墙!” 话音未落,她抬手高举八卦镜,白光骤然射出,直直照向巷口的阿绣。 阿绣没料到他们敢正面硬闯,抬手格挡,可八卦镜是正统道器,白光照在她身上冒出黑气,逼得她后退数米。 阿绣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姜知乐手中的东西。 同一瞬间,王以安抬手甩出一串五帝钱,临时打出一道防御区。 赵家后墙就在眼前。 “就现在!翻墙!” 林奇奇第一个翻过去,落地时脚踝震得发麻,但她顾不上疼,转身接应后面的队友。 北愚紧跟其后,然后是姜知乐。 王以安和王以骁同时上墙,但王以骁落后一步。 王以骁抓住墙头用力往上翻,但脚在墙面上蹬滑了一下,整个人挂在墙头,半截身体已经过去了,但脚踝还被墙外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一只青白的手正抓着他的脚踝。 鬼新娘的脸从墙根下的阴影里抬起来,那张脸离他的脚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此时对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她咧嘴笑着,黑洞洞的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暗红色的空腔。 王以骁吓得魂飞魄散,想喊救命,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墙上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是姜知乐。 她还没有跳进赵家,她翻到墙上之后没有动,一直骑在墙头上。 她拽住他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提,王以骁整个人被拽进了墙内。 那一刻,王以骁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了手腕,那股力道大得出奇,直接把他从鬼新娘的手中拔了出来。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摔在赵家院内的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他躺在地上,看着姜知乐翻身跳下来的背影,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他愣了一瞬。 姜知乐松开他的手腕,没有多说,转身往里走:“走了。” 王以骁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弹幕在那一刻刷了起来。 【谁懂啊!全队唯一一个留守等队友的人!】 【老大救了三号!】 【她翻墙之后没走,在墙内等三号】 【三号的表情从“我要死了”变成“老大好帅”】 【这就是区别待遇啊】 墙外,阿绣赶到门口,但这次大门没有敞开,她完全进不去。 她站在门外,声音又变回了那种可怜的调子:“你们怎么不理我?让我进去……” 门内没有人应声。 阿绣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外面好黑……我一个人在外面……你们不要我了吗?” 林奇奇直播间弹幕在那一刻炸开了。 【她又开始了!】 【又是这套!】 【一模一样的话】 【全程靠伪装博同情,骗了我好久!】 【她是不是只会这几句】 林奇奇站在门内,隔着门板回了一句:“别装了。”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什么?” 林奇奇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们知道你是谁了,你是绣娘的女儿,你骗了我们那么久。” 阿绣沉默了片刻,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试探的凉意:“你们怎么知道的?” 林奇奇:“你猜。”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 【林奇奇好刚!】 【你猜哈哈哈哈!】 【玩家终于硬气了一回】 【被鬼新娘骗了好几天,今天终于轮到我们怼回去了。】 阿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近乎卑微的恳切与哀求,“我认错,我之前是骗了你们,只要你们把鞋放进去,我就可以告诉你们所有的真相,你们一直想知道的真相。”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林奇奇的声音响起来:“我们已经知道真相了。” 阿绣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你们知道了什么?” 林奇奇:“知道你是谁,知道你怎么死的,知道你等了多久……” 阿绣:“那你们为什么不帮我?” 林奇奇:“因为帮你的人,都会死。” 门内再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阿绣站在门外,月光落在她的身上,那张苍白的人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脱落。 她很久没有说话。 门内,林奇奇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转回身:“走,去祠堂。” 弹幕缓缓滚动: 【阿绣还在门外】 【但她进不来赵家】 【上次是我们亲手开门让她进来的,这次不会了】 【那就让超度仪式开始吧】 第366章布置 几人转身走向献祭祠堂的方向。 穿过月门的时候,姜知乐忽然停了一下,顺手折了一根垂在墙边的杨柳枝,又从道士院子里的石桌上拿起那个集满雨水的瓷花瓶。 林奇奇看到她的动作,上去帮忙接过花瓶,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大,你拿柳条和花瓶干嘛?” 姜知乐把杨柳枝插进花瓶里,语气随意:“水别撒了,马上你就知道了。” 弹幕在那一刻刷了起来。 【老大拿柳条干嘛?】 【花瓶也拿走了】 【超度要用柳条吗?】 【老大懂的好多】 【但她不说,急死我了】 林奇奇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老大拿的东西肯定有用。” 几人走到献祭祠堂门口。 那扇木门虚掩着,和他们上次离开时一样。 林奇奇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屋子里一片昏暗,满墙的陶罐在微弱的光线中沉默地矗立着。 林奇奇站在门口,回想起上次在这里看到骨灰从陶罐中冲出,阿绣站在槐树下说出“我是来杀人的”的画面,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但她没有耽搁,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王以安环顾了一圈,走到供桌前,开始从道具栏里往外取东西。 她先把那卷太乙救苦天尊画像拿出来,又把那本《太上救苦度婴灵妙经》放在桌上,然后是那本从道士屋里找到的安魂书。 她看了一眼林奇奇:“红绣鞋先别拿出来,怕一拿出来就给阿绣‘开门’了。” 林奇奇点了点头,把已经摸到道具栏边缘的手收了回来,转而拿出了从绣娘暗室里拿到的白烛、符箓和香炉。 所有东西被她一件一件取出,整齐排列在供桌上。 王以骁蹲在门口,看着那一堆东西,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在这些陶罐前面做超度?不能在地下密室做吗?那里不是有现成的安魂台吗?” 姜知乐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根杨柳枝,语气平淡:“安魂台的‘安’字,意思是让亡魂有所依托。超度不是赶走,是送走,这里是众多亡魂骨灰存放的地方,她们的残魂还附着在这些陶罐上。” 她顿了顿,用柳条轻轻敲了一下门框,“只能在案发的地方开堂,原告才能到场。” 弹幕在那一刻刷了起来。 【被科普到了】 【星网百科过,老大说的对】 【原来如此,安魂台的安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要在这里做】 【最后一句听懂了】 王以骁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但是几个人围着那堆东西,陷入了沉思。 绣娘手抄告诉他们需要哪些东西:白烛、红绣鞋、八卦镜、经书、神像。 道士册子告诉他们需要做哪些动作:净手、焚香、摆鞋、诵经、化灰。 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几个人看着那堆东西和那几页纸,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林奇奇把五张散页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所以……先干嘛?先点蜡烛?先摆鞋?先念经?” 北愚蹲在旁边:“我觉得应该先点蜡烛,亮了才好做事。” 王以骁插嘴:“但净手是放在第一页啊,应该先洗手吧?” 最后还是王以安打破了僵局。 她拿起那五张散页,指着这对东西说:“绣娘手抄告诉我们需要什么物品,道士册子告诉我们需要做什么步骤,我们需要把物品分配到步骤中去。” 林奇奇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顺序呢?哪个先哪个后?” 王以安沉默了一下:“我在暗室里等阿绣离开的时候,对照安魂台的布局大概推测了一下顺序。而且这些散页上除了标题之外,每一页后面还写着各自的作用。” 她把散页翻过来。 几个人这才发现,每张散页的背面都写了几行小字,每一步都有具体的含义。 王以安把五张散页一字排开,指着第一页:“净手,洗净凡身浊气,以免生人俗秽冲撞坛前亡魂。这是登坛做法的第一步,必须先做。” 然后移到第二页:“焚香,燃香沟通阴阳,恭请救苦天尊临坛,安抚四散游荡的枉死女子魂魄。净手之后才能敬香,这是第二步。” “第三页:“摆鞋,收拢所有女子执念根基,让怨魂有依托,安心接受超度。香火请来天尊之后,才能摆鞋,这是第三步。” “第四页:“诵经,诵读经文消解数十年积怨,压制阿绣极阴煞气,平复众鬼杀心。鞋摆好之后,亡魂有了依托,诵经才能生效,这是第四步。” “第五页:“化灰,焚烧诉状与业障,文书随烟气上达幽冥,了结全部恩怨,仪式圆满收官。这是应该是最后一步。” 弹幕在步骤解读时刷屏。 【原来净手不只是洗手,是洗掉活人的浊气】 【摆鞋不是摆整齐就行,是让怨魂有东西能依托】 【每一步都有含义,不是随便排的】 【上达幽冥?洪荒里面好像也有】 【所以妄和洪荒也是同一个世界观?】 【这两游戏也相差太多了吧】 林奇奇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说:“怎么感觉摆鞋应该放在焚香前面。” 北愚伸手换了一下顺序说:“焚香之后应该才是摆鞋再诵经吧。” 王以骁说:“二号说的化灰是最后一步这个没问题。” 几个人对着五张纸争论了好一阵,最后同时转头看向姜知乐。 姜知乐靠在门框上,没有任何反应,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们自己决定的,我不插手。 林奇奇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那就是二号的顺序,开始布置。” 几个人迅速行动起来。 王以安把太乙救苦天尊画像挂在正中央的墙上,画像上的天尊手持玉如意,面容慈悲,目光低垂,像是在注视着下方的众生。 林奇奇把两根白烛点在香案两侧,烛火跳动了几下,在昏暗的屋子里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 北愚把八卦镜放在香案正中央,镜面朝上,反射着烛光。 王以骁把杨柳枝插进花瓶里,放在香案一侧。 姜知乐看着他们布置,偶尔出声指导几句。 北愚放八卦镜的时候放歪了,姜知乐伸手调整了一下角度:“古代道教仪式里,八卦镜用来引路,亡魂不识路,镜光指向哪里,她们就走到哪里。” 她把镜面微微倾斜,让烛光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束,投射在香案前方的地面上,“不是法器在驱邪,是光在指路。” 林奇奇摆白烛的时候两根蜡烛离得太远,姜知乐把间距调近了一些:“白烛是照明与媒介,离得太远,光散了,亡魂看不清路。” 第367章开始 王以骁插柳条的时候插得歪歪扭扭,姜知乐拔出来重新插好:“柳条有‘洒净’的作用,柳条蘸水洒出去能驱邪辟秽。用的就是柳条本身那个‘净化’的意思。” 林奇奇看到老大的动作,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为什么非要用柳条?别的树枝不行吗?” 姜知乐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古代道教认为杨柳枝有洒净的作用,柳条蘸水洒出去能驱邪辟秽,净坛、净场都用它。不是柳条本身有什么法力,是古人相信柳条那个‘净’的象征,春天最早发芽的是柳树,代表新生。超度也是新生,用柳条洒水等于告诉亡魂:你们该放下旧的,走新的路了。” 林奇奇、王以骁在一旁微微点头。 弹幕跟着学了一遍。 【柳条洒水是驱邪的】 【代表新生】 【超度是新生】 【老大懂的好多】 【但她之前一直不说,非要等玩家自己走到这一步】 【设计师的职业道德:不能剧透】 【但该出手时就出手】 没一会儿,一个简易的安魂台就布置完成了。 正中央是太乙救苦天尊画像,画像下方是香案,香案上摆着白烛、香炉、八卦镜、杨柳枝和花瓶。 香案前方的地面上空出一片区域,那是准备摆放红绣鞋的位置。 布置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 整个小屋在烛光中安静而肃穆,连陶罐架上的罐子都仿佛在这份庄重中沉默了。 几人站在安魂台前,互相看了一眼。 林奇奇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吧。” 王以安仔细对照了几遍道士书上的说明,确认每一个细节无误,才走到案前。 她把柳条从花瓶里拿出来,在清水中蘸了蘸,拿出来水顺着柳条流下将手指清洗。 清水沿着指缝滑落,滴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她仔细清洗了指缝和掌心,声音平稳而庄严:“净手,洗净凡身浊气,以免生人俗秽冲撞坛前亡魂。” 她退后一步,示意下一个。 几人依次上前净手。 林奇奇洗完手后甩了甩水珠,被王以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北愚洗完手后在衣服上擦了擦,被林奇奇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以骁洗得最认真,连指甲缝都搓了一遍,洗完后双手规规矩矩地悬在半空,不敢碰任何东西。 弹幕在那一刻歪了一下楼。 【三号洗手的认真程度堪比医生】 【三号:我怕冲撞了亡魂,更怕亡魂冲撞我】 【净手这步看起来简单,但氛围一下就起来了】 【感觉这几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净手完毕,王以安从道具栏里取出三根香,是从道士屋里拿到的,一直收着没用。 她在白烛上点燃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将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低头默念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平稳:“焚香,燃香沟通阴阳,恭请太乙救苦天尊临坛,安抚四散游荡的枉死女子魂魄。” 她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温度忽然下降了几度。 不是那种被风吹过的凉,是更深层的、从脚底升起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慢慢渗透上来。 香炉里的青烟原本笔直上升,在那一瞬间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紧接着,几个陶罐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桌上的烛火猛跳了好几下,差点熄灭,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重新稳定下来。 香炉里青烟笔直向上。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那些陶罐,但陶罐很快就静止了,像是刚才那声轻响只是错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错觉。 林奇奇咽了一口唾沫:“……继续。” 而此刻,赵家后门外。 阿绣正站在月光下,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转向献祭祠堂的方向。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 那股檀香味,那股青烟,那股正在从献祭祠堂方向弥散开来的、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厌恶的气息。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那张套了一半的人皮在她脸上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是要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冲破。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疯狂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夜空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和不可置信:“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怎么会……” 他们怎么会知道超度?!他们怎么会知道那本经书?!他们怎么会怎么干!! 她猛地冲向赵家后门,但撞上去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 她进不去。 赵家的结界还在,她进不去。 她站在门外,双手扣在门板上,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门外的尖叫声穿透夜雾,在赵家上空来回震荡。 那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更像是什么高频噪音,带着一种非人的共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与此同时,赵家前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赵家侄子正站在正堂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条红绸。 他听到那声尖叫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抖,红绸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什么声音?”他的声音发颤,转头看向旁边的管家,“那是什么声音?!” 管家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赵家干了二十多年,每年迎亲前后都会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但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近的、这么清晰的尖叫声。 正堂里的其他仆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有人手里的灯笼掉在了地上,有人扶着门框双腿发软,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想要躲进屋子深处。 “去……去叫老爷!”赵家侄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 管家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去。 赵家侄子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大门的方向,那尖叫声停了几秒,然后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尖锐,更疯狂。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撞上了正堂的门框。 “关门!”他朝院子里的仆人们喊道,“把所有的门都关上!快!” 仆人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关院门、关侧门、关窗。 门闩落下的声音此起彼伏,在院子里回荡。 献祭祠堂里,王以安的手顿了一下。 那声尖叫穿透墙壁,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的指尖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声尖叫隔绝在意识之外,继续手中的动作。 第368章表文 焚香仪式完成后,香炉里的青烟彻底稳定下来,笔直向上升入黑暗,形成一道烟柱。 屋子里一直存在那股阴冷的寒意渐渐退去,温度恢复了正常。 烛火不再猛烈跳动,只在供桌上安静地燃烧。 姜知乐语气随意的说:“可以摆鞋了。” 林奇奇的手正悬在道具栏上方,闻言愣了一下:“现在拿出来不会出事?” “天尊已经请来了,”姜知乐摇了摇头:“她们不敢闹。”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从道具栏里取出第一双红绣鞋。 鞋子落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堆满陶罐的屋子里,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 鞋面上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缠枝莲花的纹样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一双接一双,玩家们蹲在地上,把鞋一双一双地摆放在香案前方的地面上,鞋尖全部朝向香案的方向。 她刚把鞋摆正,门外就炸开了一声尖叫。 在其中一双红绣鞋落地的那一刻,远远传来的阿绣尖叫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 那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更像是一种高频的噪音,带着某种非人的共鸣,穿透墙壁在屋子里回荡。 紧接着,几个陶罐在木架上剧烈地晃动起来,罐身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罐口的符纸在空气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整面墙的陶罐都在震动,像是在回应门外那声尖叫。 灰尘从架子上簌簌落下,在烛光中翻飞。 王以安站在香案前,抬头看向墙上那幅太乙救苦天尊画像。 画像上的天尊面容依旧慈悲,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但就在下一瞬,太乙救苦天尊画像前方的烟柱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动了一下,轻轻一晃,一股柔和的力量从画像上弥散开来。 那些晃动的陶罐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慢慢地安静下来,只余下极轻微的嗡鸣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王以安看着那些陶罐,沉默了片刻:“阿绣还在反抗。” 林奇奇看着那些安静下来的陶罐:“但被天尊压住了。” 王以安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也可能是她们在告状,想告诉天尊赵家对她们做了什么。” 弹幕在那一刻滚动。 【天尊压住了鬼新娘的反抗】 【那些陶罐晃是在反抗还是在告状?】 【我觉得是在告状,她们知道天尊来了】 【阿绣在外面叫得好惨】 【但天尊在这里,她进不来】 阿绣的尖叫声又持续了一会儿,然后骤然停了。 不是渐渐消失,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掐断了一样,突兀地归于寂静。 几人动作没有停下来。 一双接一双地把红绣鞋从道具栏里取出来,摆在地上。 二十年来,赵家献祭了多少女子,名册上记录得清清楚楚。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摆完一排,后面还有一排。 北愚蹲在旁边,把鞋一双一双递给她。 他递到后来手都酸了,忍不住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多?” 王以骁也蹲下来帮忙,他一边摆一边数,数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不数了。 那些红绣鞋像是永远也摆不完,每一双都是一条人命,每一双都是一个被赵家吞噬的年轻女子。 她们的名字被写在名册上,她们的骨灰被封在陶罐里,她们的魂魄被困在村子的巷子里徘徊了太久太久。 “别数了,”林奇奇说,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摆就是了。” 弹幕缓缓滚动。 【红绣鞋太多了……】 【二十年的数量】 【数不清了】 【每一双都是一个女孩】 【赵家害了多少人啊】 王以骁蹲在地上摆鞋,摆到腰酸背痛。 他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到姜知乐靠在门框边,手里转着那根杨柳枝,姿态悠闲得像是来看风景的。 他忍不住喊了一句:“你也来帮忙啊!” 姜知乐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们继续。” “那你干嘛?” “看着你们。” 弹幕在那一刻短暂地活了过来。 【老大在偷懒!】 【设计师全程看戏!】 【别人在干活,她在监工】 【三号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王以骁指了指地上那堆还剩下大半的红绣鞋:“我们忙不过来了!” 姜知乐靠在门框上,无奈的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奇奇抬起头:“什么?” “表文还没写。” 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林奇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摆完的红绣鞋,又抬头看了看姜知乐,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对,化灰需要表文。” 北愚从鞋堆旁边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膝盖:“现在写?谁会写?” 姜知乐从门框上直起身,随手就从道具栏里取出一张桌子。 然后又摸出一张空白的黄纸,一支毛笔和一方砚台。 姜知乐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墨,头也不抬地说:“我来我来,你们继续摆鞋。” 一边写还一边补充,“表文不难写,只要将赵家做了什么,那些女子经历了什么,写下来就行。” 王以骁蹲在地上,看着姜知乐提笔写字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所以她不是偷懒,是要写表文。” 北愚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但她刚才确实站在门边看了很久。” 姜知乐头也不抬,毛笔在黄纸上落下第一个字:“我在构思。”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了。 【老大的借口好高级】 【构思表文=在门边发呆】 【但她确实是要写表文的】 【姜知乐:你们摆鞋我写表文,分工明确】 北愚小声嘀咕了一句“构思需要那么久吗”,被姜知乐抬眼扫了一下,立刻闭嘴继续蹲下来摆鞋。 与此同时,赵家前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后院的时候,赵家家主已经被那几声尖叫从床上吵醒了。 他披着一件外衣站在房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管家喘着粗气跑到他面前,声音都在发抖:“老爷!大门外头……那东西在撞门!” 赵家家主眉头一皱:“慌什么慌?道长呢?去找道长!” 第369章念安 “道长……”管家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把这句憋了半天的话挤出来,“道长今天看到那群外乡人之后就不见了!” 赵家家主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沉默了好一阵,又问:“那几个外乡人呢?赶出去了没有?” “赶了……按您的吩咐赶了。天黑前他们还在外面巷子里,后来……”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后来小的就不清楚了,但外面有那东西,他们肯定活不成……” 赵家家主听了这话,心里没有半点宽慰,反而猛地一沉。 他在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他的脸色忽然变了一下,他想到了后院那间屋子。 他猛地抬头:“后院呢?道士院子后面的那间屋子,看守的人都还在吗?” 管家张了张嘴,磕巴了两声才勉强说出话来:“道长……道长平时不让人靠近他的院,那两个看守今天也被调去帮忙少爷的婚事了……小的想着大喜的日子……” “混账!”赵家家主一巴掌拍在管家脸上,脸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后院不能没人守!那地方要是被人摸进去,你知道会出什么事吗!” 管家捂着脸,吓得腿都软了,连声说“小的这就去叫人”,转身就要跑。 “站住!”赵家家主喝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说,“不用叫人了,现在就去。” 管家愣了一瞬,然后用力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献祭祠堂里,最后一双红绣鞋落在地上。 所有的鞋都摆好了,鞋尖全部朝向香案的方向,每一双鞋的鞋面上都绣着金线,烛光照在上面,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 林奇奇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王以安:“摆好了。” 王以安一直在旁边看经书,确保等下念的时候不出意外。 其实需要念的不多,按照姜知乐指示的,只需要将绣娘那本经书折页标记的那两页,念完就可以。 王以安朝林奇奇点点头,走到香案前,翻开那本泛黄的经书。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念诵《太上救苦度婴灵妙经》。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安静的献祭祠堂里回荡。 经文是古文,她念得并不流畅,有些字需要停下来辨认一下才能继续。 但她的声音很稳,稳到那些微微的停顿反而像是一种郑重。 烛火在她念经的过程中纹丝不动,像是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 经文念到中间某一段时,王以安停了一下。 她遇到了一个字,笔画繁复,结构复杂,在经文中反复出现,每次她都只能凭上下文推测读音。 但这一次,上下文也帮不了她了。 她眉心微微一蹙,停顿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就在这一个呼吸的空档里,陶罐深处传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罐子里震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门外,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阿绣猛地抬起头。 她发出一声尖啸,疯狂地拍打着赵家上空那道看不见的结界。 每一次拍打都让结界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涟漪,但结界没有破,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门内,墙上的太乙救苦天尊画像在烛光中发出极淡极淡的光晕,那光晕几乎看不见,但就是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光,将阿绣的声音牢牢压制在门外。 王以安认出了那个字。 她继续念下去,声音重新平稳下来,像是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门外,阿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已经感知到祠堂内红绣鞋全部排列完毕。 她能感觉到每一双鞋的位置,能感觉到每一双鞋上附着的执念和怨气,能感觉到她的姐妹们正在安静下来,正在接受那个她不愿意接受的命运。 她们愿意走。 她们等了太久太久,等到怨气把她们的理智磨成了恨意,但现在,在天尊面前,在那些经文的牵引下,她们愿意放下这份恨,跟着光走。 她一个人站在门外,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张只套了一半的人皮上。 左半边脸还是那张乖巧安静的面孔,右半边脸是裸露的肌肉和骨骼。 她伸出手,指尖按在赵家后门的门板上,指甲只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不再尖叫了。 她的声音从尖锐的嘶吼变成了一种极低的、沙哑的呢喃。 她在反复念同一个名字,那是她自己的名字,不是“阿绣”这个她给玩家在幻境里展示的化名。 是绣娘在她小时候教她绣花时喊的名字,是母亲在灯下握着她的手一针一线绣花瓣时唤的名字。 “念安……念安……快来,娘教你绣一朵花。” 那个声音在她的记忆里回响了二十年,每一次想起都像是一把刀在心上慢慢地割。 母亲的指尖粗糙而温暖,包裹着她细弱的手指,带着针穿过绷紧的绸面。 花瓣一片一片在丝线下绽开,母亲的声音就在耳边,那么近,那么温柔。 那个名字已经被埋在骨灰罐里太久了,久到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 但此刻,在这个超度仪式即将完成的夜晚,在天尊的注视下,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知道诵经了之后,马上就要仪式结束了。 待到火盆内表文燃尽的那一刻,所有缠缚她们二十年的怨念都将被经文打散,她与一众姐妹,再无停留阳间的理由,只能被迫奔赴地府,了结所有因果。 可她苦苦熬了二十年等来的机会,从来不是为了轻飘飘一句解脱。 她所求从来只有一件事。 复仇! 她是众鬼之首。 是她凭一身极阴之体的力量,破开封存亡魂的陶罐,是她牵头定下每一次猎杀,亲手主导了村中那些男人的死亡。 是她看着沈家宅被怨火吞噬亲手弑父,看那些作恶之人偿还该偿的债。 这场迟了二十年的仇怨,她绝不可能任由一场超度仪式轻易勾销。 清偿杀业之后入轮回,她怎么可能进的了轮回? 那还不如拼死拉赵家偿命,把最后一个赵家人拖进地狱,让这道门外的血债彻底了结! 念安重新攥紧拳头。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落在她脚上那双红绣鞋上。 门内传来王以安平稳的诵经声,一字一句,像是某种古老而庄严的召唤。 念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她再次上前,伸手推向那扇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冲击着赵家的结界。 结界发出嗡嗡的震颤声,但没有破裂。 她咬紧牙关,加大了力量的输出,结界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但就在她准备全力一击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上抽离。 她的力量,她的力量不见了! 念安还来不及反应,但是下一秒一股极轻极柔的力量笼罩下来。 不是攻击,不是镇压,是某种她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念安朦胧之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跟她说:睡吧。 然后那股力量从她身上抽离,带着她的怨气、她的执念、她那二十年不肯放下的一切,一点一点从她体内退去。 第370章化灰 王以安的诵经声在献祭祠堂内平稳地回荡着。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了某种稳定的共振。 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那些古老的文字串联起来,穿过空气,穿过烛火,穿过满墙的陶罐,延伸到某个更远的地方。 姜知乐坐在门边那张临时摆出来的小桌上,铺开黄纸,提起毛笔,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墨,然后落下。 她的动作不急不慢,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每一笔都干净利落。 林奇奇站在她旁边,不敢打扰王以安诵经,只能凑在桌子这一侧,眼睁睁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从姜知乐的笔尖浮现出来。 北愚在另一侧,王以骁从北愚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像是在围观一场无声的书法表演。 林奇奇的嘴巴微微张着,目光在纸面上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看了好一会儿,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姜知乐:“老大,你这字……写得那么好?” 姜知乐没有抬头,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移动:“就正常写的。” “什么叫正常写的?”林奇奇指着纸面上那行工整到令人发指的小楷,“这字跟游戏里NPC写的一模一样!” 北愚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他盯着纸面看了好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对比什么,然后抬起头:“不是,你这字写的也太好了吧,老大你是不是给自己装了写字技能?” 王以骁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设计师给自己加个技能,不算作弊吧?” 姜知乐终于抬起头,瞟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得说:“我本来就会写。” 林奇奇不信:“你会写这种字?你在哪儿学的?” “书上看,自己练。”姜知乐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写,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又震惊。 【老大写字好好看】 【这是什么字体?】 【她说是自己练的,谁信啊】 【姜知乐:我本来就会写。玩家:你装的吧。】 【设计师给自己加技能不算作弊,笑死】 【老大连毛笔字都会?】 姜知乐没有理会他们的围观,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移动。 林奇奇和北愚的直播间一直开着,镜头对着那张黄纸,观众能清楚地看到表文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出现。 “绣纺村赵氏一脉,恃族势之重,假迎亲之名,历年掳掠村中孤女弱女……” “以冥婚活祭献祭无辜女子,灌以毒药,焚身封魂,骨灰封于陶罐,魂魄囚于符纸……” “二十年间,枉死女子共……” 弹幕在表文内容出现时,缓缓滚动起来。 【这就是赵家的罪】 【每一个字都是她们的血】 【原来表文是写给天尊的诉状】 【学到了,表文要写清楚冤情】 【所以超度不是念念经就行了,还得写清楚人家受了什么苦】 王以安的诵经声在某一刻停了下来。 她念完最后一个字,停顿了片刻,然后合上经书。 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刚好与姜知乐落下最后一笔的时间重合。 姜知乐放下笔,拿起那张写满字的黄纸,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墨香在空气中散开,和檀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味。 她站起来,把表文递给王以骁:“跟名册一起烧,一个名字都不要留。” 王以骁接过表文,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工整到令人发指的字体,小声嘀咕了一句“回去我一定要查查有没有书法技能包”。 然后转身走到香案前,把表文递给了王以安,顺便给了她一个眼神 王以安接过表文,低头看了一眼内容。 她的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这字确实写得好,内容也确实写得清楚。 她没有多说什么,蹲下身,把表文放进了提前准备好的火盆里。 北愚也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名册:“全部烧掉?” 姜知乐在后面补充:“一定要烧干净,一个名字都不要留。” 北愚没有再问,伸手将名册也放进了火盆。 王以安蹲下来,把表文和名册拢在一起,让火焰能够更好地蔓延到每一页纸上。 弹幕在那一刻滚动。 【表文和名册一起烧】 【干干净净结束】 【名册也要烧?】 【名册上有她们的名字,烧了等于把名字上报幽冥】 【所以烧表文等于递交材料】 【懂了,烧纸是古代的上传系统】 火焰在火盆中跳动,纸张正在迅速卷曲、变黑,边缘泛起橘红色的火光。 墨迹在高温中渐渐模糊,那些名字、那些罪行、那些被记录下来的苦难,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火焰吞噬。 姜知乐站在门边,忽然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 她没有转头,语气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们去门口守一会儿吧。” 林奇奇抬头:“守什么?” “有人来了。” 林奇奇愣了一下,然后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屋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像是好几个人正在朝献祭祠堂的方向赶来。 那声音嘈杂而急促,夹杂着有人在喊“这边这边”“快跟上”的催促声。 弹幕在那一刻炸开。 【是赵家人来了!】 【他们来阻止仪式的!】 【快烧!来不及了!】 【紧张死了】 【这门能撑多久啊】 【快点烧快点烧】 林奇奇二话不说,冲到门后,用肩膀抵住门板,王以骁也跟了上来,和她并肩抵在门上。 两人同时用力,把门板压得紧紧的。 但奇怪的是,门板外面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在保护着,他们几乎感觉不到门外有人撞门的震动。 但两人还是不敢松懈,死死地抵在门上,生怕那股保护力突然消失。 北愚和王以安蹲在火盆前,看着那些纸张在火焰中缓慢燃烧。 名册太厚了,纸张叠在一起,火焰要从边缘慢慢往里舔舐,速度比他们预想的慢得多。 北愚左右看了看,伸手想去拿旁边的木棍拨弄一下,让火烧得更快一些。 “别动。”姜知乐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超度焚烧的冤情表文是递往天庭、地府的文书,用木棍翻动会撕碎表文,仙官无法完整递送诉求,属于亵渎法坛。” 北愚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和王以安同时瞪大眼睛,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火盆里正在燃烧的表文,然后默默地把木棍放了回去。 “那怎么办?”王以安蹲在火盆前,看着那堆烧得慢吞吞的纸张,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这样烧太慢了。” 门外传来砰砰的撞击声。 门外的撞门声越来越密集,仆役的喊声也越来越急:“撞不动,加人!再来两个一起撞!” 林奇奇咬着牙抵住门板,回头催了一句:“快点烧!他们加人了!” 第371章星光 王以安和北愚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用手在火盆旁边使劲扇风,试图让氧气流动得更快一些,加速燃烧。 火焰在风势的推动下烧得更旺了,纸张卷曲的速度明显加快。 北愚一边扇一边回头问姜知乐:“这样可以吧?” 姜知乐靠在门边,耸了耸肩,那个表情的意思是:可以,不算违规。 弹幕在那一刻又活了过来。 【外面在撞门,里面在烧名册】 【紧张死了,但好好笑】 【还有这规矩,挺讲究的】 【很有道理的感觉】 【用手扇风,物理加速燃烧】 火盆里的火焰终于舔舐到了名册的核心部分。 纸张在高温中卷曲、变黑、碎裂,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火光中一闪而过,然后化为灰烬。 最后一页名册被火焰吞噬的瞬间,火盆中的光芒忽然变亮了一瞬。 不是火焰变大了,是光线本身的颜色变了。 香案前那些摆满地面的红绣鞋,鞋面上的金线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是极柔极淡的微光,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细碎波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中睁开了眼睛,又像是有无数双手在虚空中同时合十。 无数细小的光点从鞋面上浮起,像萤火虫一样向上飘散。 那些光芒从鞋面上浮起,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像是夏夜的萤火虫一样,从地面上缓缓升起来。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间屋子都被那种温暖的金色光芒填满了。 它们在空中漂浮、旋转、上升,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然后它们开始向上飘散,穿过屋顶,穿过墙壁,像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它们一样,向着夜空飞去。 整座献祭祠堂被这温暖而明亮的光芒照亮了一瞬。 几个玩家几乎同时愣住,看着眼前无法言喻的一幕。 林奇奇靠在门上,看着那些光点从自己身边飘过,穿过门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有光点在跳动。 她见过很多游戏里的神奇景色,漫天飞舞的法术特效、华丽炫目的技能光影、壮丽恢弘的场景动画。 但此刻,看着那些光点从红绣鞋上浮起,她知道那些不只是光影,那是一双双鞋,是一个个人,是一个个被毁灭的人生。 那些光点越升越高,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黑暗中,像是终于有人来接她们回家了。 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北愚站在火盆旁边,手里还保持着扇风的姿势,忘了放下来。 他的脸上映着那些向上飘散的光点,表情是少见的安静。 王以安蹲在火盆前,烛火在她脸上跳动,看着那些光点缓缓上升,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王以骁靠在门板上,看着那些光点从他面前飘过,他伸手想去碰一下,但光点从他的指尖穿了过去,继续向上飘。 他愣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没有再试。 弹幕在那一刻安静了片刻,然后缓缓滚动起来。 【红绣鞋在发光!】 【光点往上飘的】 【她们是走了吗?】 【好漂亮……但又好难过】 【每一双鞋都是一个人】 【光点往上飘的时候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们终于自由了】 同一瞬间,木架上那些陶罐封口的符纸发生了变化。 那些黄色的符纸边缘开始卷曲,然后无声地化为灰烬。 灰烬飘落,像是有人终于松开了手,让那些被禁锢了二十年的灵魂得到了释放。 后门外倒在地上念安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然后她的身体彻底化作了光点,和其他红绣鞋上升起的光点汇合在一起,向着夜空飞去。 献祭祠堂内,最后一丝符纸化灰,最后一点星光消散。 然后,墙上那幅太乙救苦天尊画像有了变化。 画像上的天尊,原本低垂的目光似乎微微抬起了半分。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那个声音像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低沉、浑厚、遥远,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又像是从九幽之下涌上来的。 那个声音只有一个字,很短,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善。” 那个声音消失得和出现一样快,像是从未存在过。 林奇奇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刚才那个声音?” 北愚左右看了看:“你们也听到了?” 王以骁缩了缩脖子:“听到了……善?什么意思?” 姜知乐沉默了片刻,看向香案上那堆已经燃尽的纸灰:“天尊收到表文了,善是表示知道了,准了。” 然后,那股一直笼罩着整个献祭祠堂的、像是有东西在场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不是逐渐消退,是像开关被关掉了一样,瞬间消失了。 屋子里恢复了普通屋子该有的温度,烛火不再那么安静地燃烧,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弹幕在那一刻短暂地炸了一下。 【天尊说话了!!!】 【那个“善”字好有分量】 【“善”是什么意思?】 【相当于天尊批了个“已阅,准”】 【所以表文真的被收到了】 【幽冥立案了】 【赵家等着吧】 但过了半响,弹幕的画风开始转变。 【等等,就这样?】 【天尊走了?那些女子也走了?】 【那赵家呢?赵家怎么办?】 【外面那些坏人就没有一点惩罚吗?】 【她们被害了二十年,凶手还好好的活着?】 【就……就这么结束了?】 林奇奇看着弹幕,沉默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姜知乐:“老大,天尊和那些女子……就这么走了?” 几个玩家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会儿。 北愚环顾了一圈那些安静的陶罐,又看了看地上已经化为灰烬的红绣鞋:“那些女子走了,天尊也走了……那赵家呢?” 王以骁接了一句:“赵家那些害人的呢?” 林奇奇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赵家就一点惩罚都没有?” 弹幕跟着玩家一起问。 【超度本来就是让死者安息,不是让生者偿命啊】 【可是这也太便宜赵家了】 【表文都写了赵家的罪,幽冥那边应该会有记录吧】 【幽冥记录有什么用?又不影响阳间】 【所以就是念经烧纸把鬼送走,坏人继续活着?】 【这算什么圆满】 姜知乐语气平淡:“不然呢?” “那赵家呢?”林奇奇问,“赵家那些人怎么办?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还好好的活着。道士、赵家家主还好好的,赵家侄子也好好的,他们一点惩罚都没有?” 姜知乐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谁说惩罚一定要当场兑现的?” 林奇奇愣了一下,站在原地,还想再问什么。 但下一秒,一声巨响传来。 大门在没有那股神秘力量保护下,直接被从外面撞开了。 门板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门外的月光和火把的光同时涌进来,照亮了屋子里几张错愕的脸。 然后,玩家们眼前一花,所有人陷入一片黑暗。 第372章真名 大门被撞开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火把的光从门外涌进,照亮了屋内几张错愕的脸。 但就在那些赵家仆役即将冲进来的瞬间,所有玩家眼前一花,陷入一片无声的黑暗。 不是死亡,不是掉线。 玩家都意识到了,这是游戏CG。 青石板地面上落着几片树叶,墙角堆着一些干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阳光从屋檐上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院子中央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弹幕在那一刻刷了起来。 【CG来了!】 【这是阿绣的过去?】 【终于要讲她的故事了】 【前面那些幻境都是阿绣编的,现在才是真的】 年轻女子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针,正在教一个小女孩把细线穿过针眼。 她的手很稳,指尖捏着线头轻轻一捻就穿过去了。 女孩的手在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线穿进去,但她没有催促,只是把针又往女孩面前递了递。 女孩终于穿进去了,抬起头看向女子,眼睛亮了一下。 女子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喊了一声:“念安,慢慢来。” 弹幕在那一刻滚动起来。 【念安……这是阿绣的真名?】 【之前看到的幻境里她叫阿绣】 【那些内容都是阿绣设计好哄骗玩家的】 【居然连名字都没给真名】 【这名字真好听】 画面跳转,念安在院子里跑,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磕在青石板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血从擦破的皮肤里渗出来,在灰色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红色。 她抬头看向堂屋门口,沈家郎,她的父亲一脸冷淡的站在门槛上,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了。 念安坐在地上,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没有哭,自己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弹幕在那一刻开始变得不那么轻松了。 【她爹就这么看着?】 【孩子摔了都不扶一下?】 【那一眼连心疼都没有】 【这什么爹啊】 画面加速,念安又长高了些。 念安坐在饭桌前,面前是一只空碗。 桌上其他人正在吃饭,奶奶的筷子夹走最后一块肉,放到自己碗里。 念安伸手想去够桌上的粗粮饼,奶奶的筷子“啪”一声打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 “一丫头片子,吃什么吃,绣活都做不好,还有脸吃饭?” 念安把手缩回来,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红印,没有说话。 绣娘坐在对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碗里的半块饼掰下一块,放到念安碗里。 弹幕在那一刻炸开了。 【她小时候过得比幻境里惨多了】 【幻境里只展示了她想让我们看的】 【不给饭吃?这还是人吗】 【绣娘也不敢说话……在这个家她也没有话语权】 画面切到村口的池塘边。 几个妇人蹲在水边洗衣服,棒槌敲打在湿衣服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妇人压低声音:“沈家那个闺女,都多大了还学不会绣花,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另一个接话:“她娘绣活那么好,她愣是一点没遗传到,手脚那么笨,白瞎了她娘的辛苦。” “听说她奶奶气得饭都不给她吃,白养了个赔钱货。” “赔钱货就赔钱货,她那爹也指望不上,听说沈家郎又躲在屋里看书,书没读出个名堂,倒把家里吃空了。” 有人嗤笑了一声:“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连个童生都考不上。” “不是还有他婆娘绣活撑着嘛,绣娘手艺那么好,城里都有人专门来收她的绣品。” 一个妇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再能绣也顶不住她男人不会挣钱,沈家郎就只会窝在屋里看他的圣贤书,家里的事一概不管。” 弹幕在那一刻滚动。 【这群人好八卦】 【不是,村里那些人怎么回事?】 【听得我一肚子火!凭什么女孩绣不好活就要被羞辱?】 【赔钱货三个字听得刺耳至极,对女子也太刻薄了】 【明明是沈家郎无能养家,到头来所有错处全怪在绣娘身上】 【看得人窒息】 【双标得离谱】 【闲言碎语,难怪念安心底积攒这么多怨气】 画面视角突然延伸到几人身后村口的路上。 一个老妇人抱着襁褓从巷子里出来,她的动作很快,低着头,沿着小路往后山方向走。 村口大树下,几个男村民正在扇风闲聊。 一人指了指刚才那个方向:“又送走了?” 另一人:“第四个了吧,家里全是闺女,养不起了。” 有个大爷接话,“女娃娃长大了也能学绣活嘛,绣娘来了之后,咱们村总算能留下几个女娃娃了。” “留是留下来了,但你也看见了,沈家那个闺女,学了那么多年还是绣不好,不是每个女娃都有那个命。” 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头说了一句:“以前生个女儿就要送去塔里,现在好歹能养到六七岁试试手,已经是绣娘的功劳了。” 另一个说:“但说到底,还是儿子重要,女儿能绣活,能挣钱,可那些还不是婆家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能留几年?” 现在村民们提起谁家生了女儿,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嫌恶,反而带着一丝算计:反正现在可以把女娃送去跟绣娘学手艺,养大了做绣活赚钱还能帮忙养家,不亏。 但说完之后,总有人会补上一句:“说到底绣娘是个外乡人,没根没底的,手艺再好也是飘着的,让我们村闺女多学学,这手艺就是我们村的了。” 旁边的人点头附和,没一人替绣娘说话。 弹幕在那一刻沉默了片刻。 【我真的受不了了,这群男的好恶心】 【女婴被丢进塔里是常态】 【试试手???】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价值观】 【所以念安能活着长大,纯粹是因为她娘能绣活养家?】 后山,一座石塔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塔身长满青苔,塔底的旁边草丛里躺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婴儿嘴唇因为干渴而微微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哭声。 那哭声太小了,小到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母亲不在身边,没有人听到。 她的哭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细微,最后完全消失了。 【不要啊……】 【谁来救救她】 【好可怜】 【呜呜呜,不敢看了】 就在这时,弃婴塔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婴儿嬉笑声。 那声音很轻,很短暂,像是一阵风吹过铃铛。 弹幕捕捉到了,但是没人在意。 画面跳转,沈家宅内。 绣娘跪在堂屋里,面前坐着沈家老太太。 绣娘低着头,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身侧还搁着半卷没做完的绣品。 沈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上下打量她:“你一个外乡女子,流落到这里,没有亲人可依靠,当初若不是我救你,你早就饿死冻死了。” 绣娘低着头没有说话。 沈老太太继续说:“那时我儿子缺个正妻,你既然会绣活,又能干活,嫁进来是再好不过了,你又没有娘家可回,现在有吃有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弹幕在那一刻滚动。 【绣娘是被强迫嫁进来的】 【这是绑架吧??】 【老太太救她是因为她有用】 【外乡女子没有依靠,只能认命】 【这什么狗屁逻辑】 第373章火光 沈老太太拿着旁边桌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给绣娘。 绣娘端着碗,手在微微发颤,声音很轻:“这是什么?” “喝了就能怀儿子的药。” 绣娘:“念安身子弱,离不开人照顾……” 沈老太太打断她:“你绣活再好,不能给沈家传宗接代也是白养你。再说念安那丫头体弱多病,干不了活,留着也是赔钱货,你还当个宝,你要是生了儿子,沈家才有指望,你也能抬得起头。” 绣娘沉默了一下,艰难开口:“念安生下来就体弱,大夫说她小时候伤了根本,是我的错……” “知道是你的错就老实喝了!”沈老太太把碗又往前推了推,“你把心思都放在绣活上,哪有空好好养胎,你一个外乡女子,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在路边了。” 绣娘接过碗,手指攥紧了碗沿,“我天天绣活不停,挣的钱都给了家里……” “那是你该做的。”沈老太太打断她,“你既然嫁进来了,就该为沈家着想。我儿子是要走仕途的人,将来是要考功名的,不能因为纳妾坏了名声,你要是不生儿子,我这老脸往哪搁?” 绣娘沉默了很久,最终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紧了眉头,又喝了第二口,她的手在发抖。 弹幕在那一刻炸开了。 【那碗药是什么?】 【喝了就能怀儿子的药,这什么封建糟粕??】 【我嘞个豆,天天绣活养家还要被逼生儿子??】 【我血压上来了】 【沈家郎这个废物哪里来的仕途?】 【她根本没有被当人看】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毁三观……】 画面再次跳转到白天,沈家宅。 沈家郎趁绣娘不在家,将一个穿着艳色衣裳的女子带进了沈家宅,“赵娘子,请。” 那女子站在院子里打量四周,像是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已经及笄的念安,一根素木簪子绾住长发正在收拾院落,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父亲。 女子斜睨一眼念安,轻慢的向沈家郎问道:“你那个婆娘不在家?” 沈家郎:“绣纺忙着呢,要到后天才回来。” 女子一声嗤笑,语气刻薄:“只管让她在外奔波便是,有她一针一线贴补家用,你自在家清闲度日,全靠她供养也好。” 弹幕在那一刻气得不行。 【沈家郎真不是人】 【绣娘在外面绣活养家,他带别的女人回来】 【姓赵?有种不好的预感……】 【念安就在旁边呢……】 【念安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拳头硬了,好想打人】 【这哪里是家人,这是吸血的鬼】 画面跳转,旁边出现一行白字:赵家,正厅。 管家正为难地对赵家家主说:“那户人家把女儿藏起来了,不肯交出来。” 赵家家主皱着眉头:“那就再找一户八字合适的。” 管家正要应下,门房通报“沈家郎求见”。 沈家郎走进来,脸上堆着笑,说:“听说赵家在找八字合适的姑娘冲喜?” 赵家家主看了他一眼。 沈家郎:“我家那个女儿,八字纯阴,天生弱体,正好合适。” 赵家家主:“你亲生的?” 沈家郎:“亲生的,但留着也没用,体弱多病,干不了活,还浪费粮食,能为赵家出一份力,是她的福气。”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炸开了。 【他主动把女儿送出去的???】 【我彻底无语了】 【亲生女儿……】 【念安根本不知道她父亲卖了她】 【是她的福气???这说的是人话吗】 接着画面加速,是之前在地下密室里看过的幻境碎片。 一只粗糙的手捏住念安的下巴,把一碗又苦又腥的汤药灌进她嘴里,她在火焰中无声嘶吼,母亲缝的嫁衣在火舌中卷曲焦黑,她从陶罐中挣脱,一身红衣站在月光下。 这些画面飞速掠过,它们不是假的。 念安给玩家看过的那些痛苦,全都是真的。 她只是把痛苦的源头藏起来了。 当画面再次定格,是在沈家宅。 沈家宅的夜晚,火苗从窗纸边缘窜出来。 念安站在院子中央,她没有动,但火正在从她脚下向四周蔓延。 沈家郎从屋子里冲出来,衣衫不整,脸上全是惊恐。 他看到了念安,愣了一下:“你……你不是死了吗?你回来做什么?” 念安没有回答,火焰从她脚下涌过去,吞没了沈家郎的脚踝,然后是膝盖,然后是腰。 他倒在地上挣扎,火焰像活物一样包裹住他的身体。 惨叫声响彻天际,沈家宅主屋烧成了废墟,沈家郎、续弦、沈家老太太,全都没出来。 弹幕在那一刻陷入了混乱。 【火是她放的】 【她亲手弑父】 【道士说鬼性狡诈,先示弱装无害是真的】 【之前幻境里她说“沈家大火”是意外是假的】 【她骗了玩家】 【你能怪她吗】 【如果是我我也会杀】 【是个狠人】 【有点爽了是怎么回事】 画面跳转到一条小巷子里,念安和一个道士面对面站着。 道士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镜面泛着微光。 念安站在他对面,没有进攻,也没有后退。 道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了手中的铜镜,转身走了。 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道士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没有追上去。 弹幕在那一刻有些困惑。 【道士不是打不过她……是没动手】 【啥情况,看不懂啊】 【念安说:道士打不过她是假话!!】 【她又骗了我们】 画面开始加速。 之后的日子里,念安在村子里四处游荡。 她发现赵家并没有因为她的死而收手,恰恰相反,赵家长子靠她的魂魄续了命,道士的献祭法阵已经成型。 只要再献祭几个女子,赵家就能把这个仪式固定下来,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很快,又一顶花轿抬进了赵家大门,又一个女子被封进陶罐。 念安找到了那个女子的残魂。 她的怨气还不够重,冲不破道士的封印。 念安将自己的怨气注入陶罐,替她撕开了第一道裂缝。 接着是第二个女子,第三个,第四个——飞头、反爬、头发、烛火。 她们生前是戏班花旦、杂耍班姑娘、织布女,每一个都是被赵家选中、被家人默许、被村民沉默地送上花轿的。 她们从陶罐中挣脱之后,在极端的愤恨下开始猎杀赵家人。 最初只杀赵家的男子。 后来开始杀那些曾经帮赵家物色过人选的村民,那些明知道花轿抬进去就再也出不来、却还是收了银子帮忙牵线的人。 念安没有阻止她们。 她比她们更恨,但她比她们更冷静。 她开始牵头定下每一次猎杀,亲手主导了村中那些男人的死亡。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 她知道杀光赵家不会让她们解脱,她也知道她以后去了幽冥都要清偿杀业。 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她自己的杀业最重——弑父、弑祖母、亲手杀掉每一个把女子送上花轿的人。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进轮回。 她只想在彻底消散之前,把赵家欠她们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最后,画面定格在赵家后门外。 念安倒在地上,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星光,和其他红绣鞋上升起的光点汇合在一起,向着夜空飞去。 终于倒在地上的她,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疲惫。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是念安,是她的名字,是母亲在喊她。 画面暗了下去。 弹幕在那一刻缓缓滚动起来。 【原来刚才在门外阿绣是这样的……】 【她叫念安……不叫阿绣】 【她倒在那里,变成光点飞走了】 【我们当时在门里烧表文,她在门外一点点消散】 【最后那个画面,她嘴唇在动,是在喊她娘吧】 【她终于可以去见她娘了】 【我哭了】 【我也是】 【念安,走好】 【弹幕别发了,我看不清屏幕了】 【我也是,视线模糊了】 第374章对质 CG结束的那一刻,眼前的光芒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嘈杂人声。 林奇奇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自己还站在献祭祠堂的门边,王以骁离门口最近。 原本紧闭的门板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它被从外面撞开了,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外的月光和火把的光同时涌进来,照亮了屋子里几张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脸。 门口站着八九个赵家仆役,手里举着火把,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扁担。 人群后面,赵家家主穿着一件深色的绸缎长袍,脸色阴沉。 他的旁边站着赵家侄子,身上穿着一件喜庆的红绸衣裳,那是今早迎亲要穿的礼服。 简直和满屋子的红绣鞋残骸形成一种讽刺的呼应。 他手里也攥着一根木棍,但攥得松松垮垮的,眼神飘忽不定,看起来随时准备往后缩。 林奇奇的目光越过那些仆役,落在赵家家主那张脸上。 她刚刚看完念安的一生,看到她被亲爹卖掉,看到她被灌下毒药,看到她被焚烧封魂,看到全村人默许这一切发生。 而现在,当初最大的受益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站在她面前,活得比谁都好。 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炸开了。 【回来了!CG放完了!】 【现在是撞门之后的时间线!】 【林奇奇的表情不太对……她眼睛红了】 【刚从念安的CG里出来,换谁谁不红】 【赵家家主就在门口!那个就是赵明!】 念安故事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林奇奇眼前闪回,就像在往她胸腔里添一把又一把的火。 一股火气直接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盖,林奇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人渣!!!”她大喊了一声,然后直接冲了上去。 北愚站在她旁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她已经冲出去了,他伸手抓了一把空气:“等等!” 然后他一咬牙,也跟着冲了上去。 王以骁站在后面,看到林奇奇冲了,北愚也冲了,他脑子一热,也吼了一嗓子,跟着冲了上去。 王以安站在原地,看着三个队友冲向那群手持棍棒的壮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姜知乐在一边,拿过旁边桌上柳条遮住眼睛,不忍心在看下了。 三个人像三颗炮弹一样朝门口那群仆役冲过去……然后被乱棍打了回来。 林奇奇第一个冲到门口,挥起拳头砸向离她最近的打手,一根木棍迎面拍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她小臂上,疼得她嗷了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北愚紧随其后,刚举起拳头就被两根木棍同时招呼,一根打在肩膀上,一根打在腰侧,他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踉跄着退了回来。 王以骁冲得最慢,但退得最快。 他还没冲到门口就看到前面两个人被打了回来,自己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回缩。 三个人狼狈地退回到香案旁边,毕竟不是《三国杀》,没有战斗系统,三个人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奇奇捂着小臂,疼得龇牙咧嘴:“……没有战斗系统,打不过。” 北愚揉着肩膀,表情扭曲:“这游戏没有战斗力的吗?!” 王以骁扶着桌子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林奇奇,又看了看北愚:“那你们冲什么!”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了。 【林奇奇上头了哈哈哈哈】 【北愚没拉住也冲了】 【三号跟着冲但不知道自己在冲什么】 【没有战斗系统这个游戏最大的安全漏洞】 【三个人冲上去三个人被打回来,整整齐齐】 【三号:你们都冲了我能不冲吗】 三人退到香案前,背靠着那幅太乙救苦天尊画像。 赵家仆役在门口排成一排,举着棍棒,但没有进一步进攻。 他们也看到了满地的红绣鞋,看到了木架上那些符纸已经化为灰烬的陶罐,心里也有些发怵。 赵家主从仆役后面走了出来,目光扫过整个屋子。 他看到了火盆上已经燃尽的纸灰,看到了地面上那些红绣鞋的,看到了木架上陶罐口全部不见的黄符。 赵家主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猛地转头看向玩家,眼底满是惊惧与暴怒,厉声质问:“你们……做了什么?!” 林奇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他:“你猜。” 赵家家主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的怒意比吼叫更让人不舒服:“我问你们,做了什么!?” 林奇奇毫不退让地看着他:“你们又做了什么?!” 赵家家主:“赵家的事,轮不到外人管。” “那我们做的事,也轮不到你管。”林奇奇顿了顿,继续说:“她们走了,念安自由了。” 赵家家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北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了一句:“意思是,你们赵家借的那些命,今晚到期了。” 弹幕在那一刻滚动。 【北愚这句话好帅】 【借的命,到期了】 【赵家家主慌了】 【他怕了】 赵家家主在听到“念安”两个字时脸色骤变,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赵家侄子的肩膀上。 赵家侄子被撞了一下,稳住身形,看了看叔父那张失色的脸。 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玩家,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赵家家主前面:“你们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念安不念安的,我听不懂。你们这群外乡人,半夜闯进赵家祠堂,烧东西、搞破坏,还敢在这里污蔑赵家?你们知不知道赵家在绣纺村是什么地位?” 林奇奇看着他,没有被他那副气势唬住:“赵家在绣纺村是什么地位,我们当然知道,土皇帝嘛,一手遮天。但你听不懂念安这个名字,我可以给你讲清楚,二十年前,你们赵家为了给你叔父续命,找了个道士搞冥婚活祭,第一个被你们选中的姑娘,就叫念安。” 赵家侄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就算是又怎样?那是她爹送来的,又不是赵家去抢的,她爹愿意,赵家愿意,两厢情愿的事,轮得到你们来管?” 北愚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原来你知道啊,两厢情愿?把一个活生生的姑娘灌毒药烧死,这叫两厢情愿?” 第275章无奈 赵家侄子被北愚噎了一下,但很快梗着脖子回了一句:“那是道长的法子,赵家只是照做,再说了,那些女子能为赵家续命,是她们的福气。要不是赵家选中她们,她们这辈子也就是个嫁不出去的赔钱货,能有什么出息?” 弹幕在那一刻炸开了。 【哎呦我去,我要进游戏打死这玩意!】 【这话和那沈家郎一模一样】 【这两家人果然是蛇鼠一窝】 【呕……听得人生理性不适】 【赔钱货这三个字我听够了!】 林奇奇在一旁突然冷笑出声,毫不留情:“你今天要娶李巧儿吧?你既然那么看不起女子,何必娶妻呢?哦……我忘了,你们靠着残害无辜女子吸血续命,把谋财害命说得冠冕堂皇,还敢颠倒黑白说是她们的福气!” “又要靠女人活命、又要靠女人传宗接代,还瞧不起女人,天底下最虚伪、最冷血、最忘恩负义的就是你们赵家!靠着死人的冤孽享福,脸皮厚到极致,骨子里从头到尾都是吸人血的卑劣骨头!” 赵家侄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沉默旁观的王以骁忍不住上前,直白补刀:“享受着人家的命换来的荣华,还要踩碎人家的名声,既当又立,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一直静观全局的王以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你们默认牺牲弱者换家族兴盛,视人命如草芥,自诩规矩道义,实则是最龌龊的自私苟且。” 两道补刀台词落下,彻底堵死赵家侄子的辩解余地。 此时,赵家家主强行压下心悸惊惧,重新站稳了。 他推开了侄子挡在身前的手臂,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声音嘶哑而阴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你们以为你们在主持公道?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村子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他越说越激动,拐杖戳在石板地上砰砰作响:“这些女子生于此地、食此地粮、住此地屋,赵家养活了全村人!拿她们的命格续命、镇住全村阴煞,是天经地义的本分!你们几个外乡人,懂什么天道规矩!” 林奇奇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这个人到死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是绣纺村的天,他觉得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子应该感恩戴德。 “别无耻狡辩了,”林奇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最初你们只是为一己私欲续命,尝到了甜头,后面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你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们发现献祭不只是续命,只要献祭不断,赵家就能人丁兴旺、财源广进、在村里一手遮天。” 赵家侄子听完林奇奇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此刻格外刺耳:“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怎样?你们几个外乡人,以为念几句经、烧几张纸就能改变什么?赵家在县衙里有人,府城里也有人你们说的这些,没有证据,没有人会信。” 林奇奇看着他,没有被他这番话吓住:“证据?满屋子的陶罐算不算证据?地下密室的骨灰算不算证据?道士屋子里的记录算不算证据?” 赵家侄子扫了一眼那些陶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些都可以是你们伪造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敲诈赵家,故意搞出来的这些东西?” 弹幕在那一刻气炸了。 【这人好无耻】 【他居然倒打一耙】 【证据就在眼前他还能狡辩】 【赵家能在绣纺村横行这么多年,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我拳头真硬了】 林奇奇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因为她心里清楚,就算她把所有证据都摆出来,赵家也能用钱和关系把它们压下去。 赵家家主站在旁边,看到林奇奇不说话,以为她被堵住了,脸上的慌张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找回优势的从容。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小姑娘,我劝你们识相一点,你们年纪轻轻的,别为了几个死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得。” 林奇奇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重新变得从容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赵家不怕证据,不怕道理,不怕任何东西,因为他们在这个村子里就是天。 弹幕在那一刻充满了无力感。 【真的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 【赵家有钱有势,玩家斗不过他们的】 【好憋屈啊】 【我以为CG结束之后能看到赵家遭报应】 【结果人家还是好好的】 【这游戏也太现实了吧】 献祭祠堂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烛火在香案上安静地燃烧,火光在赵家家主那张从容的脸上跳动。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从那些空荡荡的陶罐上扫过,从香案上那堆纸灰上扫过,从地上那些红绣鞋上扫过。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玩家们,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恐惧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断。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把他们拿下,一个都不要放走。” 林奇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家家主没有看她,而是转向那些仆役,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这祠堂不能空着,既然她们走了,那就换一批人住进来,这几个外乡人,正好补上。”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炸开了。 【他说什么???】 【他要拿玩家献祭???】 【这人疯了???】 【他要把玩家也做成陶罐???】 【我以为他只是想赶走玩家,没想到他要杀人灭口】 【赵家家主已经彻底没有人性了】 仆役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 但赵家家主在赵家积威已久,他们只是迟疑了几秒,就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开始向前逼近。 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响起,像是某种倒计时。 第376章报应 仆役们握紧了棍棒,开始向前逼近。 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整齐而沉重,火把将那些仆役的身影拉得又高又长。 一方脸打手走在最前面,棍子横在身前,关节粗大的手指在木棍上攥得发白。 玩家们退到了香案前,后背抵着桌沿,退无可退。 林奇奇手里攥着五帝钱,红绳在指节上绕了两圈,但那些铜钱纹丝不动,连之前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都没有了。 五帝钱对活人没用,她咬了咬牙,把五帝钱塞回道具栏。 北愚站在她旁边,铜镜早就失去了光泽,镜面上的符文黯淡得像褪色的墨迹。 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破游戏真的没有战斗系统吗?” 王以骁缩在最后面,后背紧贴着墙壁:“完了完了完了……” 王以安没有退,目光从那些逼近的仆役身上扫过,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等。” 弹幕在那一刻刷得飞快。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真的被做成陶罐吧!】 【林奇奇快想办法!】 【五帝钱对活人没用!那铜镜呢?】】 【铜镜也没用了!】 【这游戏真的没有战斗系统!】 【要被一锅端了!】 姜知乐站在旁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赵家家主的方向。 她手里那根柳条还没放下,柳叶在烛火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赵家家主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看着玩家们,像是在看几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映得忽明忽暗。 “年轻人,”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安静的祠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下辈子记住,别管不该管的事。” 就在仆役们举着棍棒步步逼近,玩家们已经做好了硬扛的准备时。 赵家家主忽然捂住了胸口。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像是被无形枷锁锁住。 拐杖从他手里滑落,砸在石板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打手脚边。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从从容变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 赵家主那双保养得当、戴着玉扳指的手,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弹性,皱纹从指尖开始向上蔓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把他体内的水分一点一点地挤干。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件昂贵的锦袍正在变得空空荡荡,像是他的身体在衣服里面缩小了一圈。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黑色的色素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从发根向发梢褪去,几个呼吸之间,一头黑发就变成了花白,又从花白变成了全白。 那是透支二十年阳寿、尽数偿还阴债的极速衰老。 “不……不!”他惊恐地叫出声来,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苍老得多,像是一个老人在尖叫。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在石板地面上,指节泛白,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的脊背弯曲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压向地面。 献祭祠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奇奇站在香案前,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家家主,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还在想怎么对付那些棍棒,下一秒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说要拿他们献祭的人就倒在地上死了。 弹幕在那一刻炸开了。 【??????】 【赵家家主死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倒了???】 【报应来了???】 【这也太快了吧!】 北愚看着赵家家主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姜知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还真到期了。” 但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赵家侄子眼看着一切,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彻底变调:“叔?!叔你怎么了?!” 他慌忙转身想要搀扶,可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赵家侄子身形猛地一震,他张大了嘴,想要呼吸,但空气像是进不了他的肺,只能发出一种嘶哑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他的手还抓着胸口的衣襟,指甲几乎嵌进了布料里,瞳孔急剧收缩,像是在恐惧什么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 他的嘴一张一合,像是想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传出一种含糊的咯咯声。 然后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最后一根线。 整个人往侧面一倒,重重地摔在石板地面上,再也没有动弹。 那些仆役看到赵家主和少爷先后倒地离奇身亡,开始往后退。 一直躲在最后面的管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边退一边喃喃自语:“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听吩咐办事……” 他话音未落,身体骤然僵住,一屁股瘫坐在槐树下,双眼猛地圆睁,瞳孔骤缩,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下一秒,凄厉刺耳的尖叫冲破喉咙,响彻夜空。 然后管家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尖叫声戛然而止,七窍开始流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那些拿着棍棒的仆役,在看到管家倒下的那一刻,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击中了一样。 一个个发出惊恐的喊叫,有的人捂着头,有的人抓着胸口,有的人拼命往后退但腿软得跑不动。 一个接一个,他们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什么情况???】 【管家也死了???】 【那些帮凶也死了???】 【一个接一个,像是被什么东西点名了一样】 【这就是报应吗???】 【有点太吓人了】 林奇奇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后背一阵发凉。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香案上。 就在这时候,她隐约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笑声。 像是婴儿的嬉笑声,很轻很短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发出的。 第377章通关 林奇奇猛地转头看向四周,但屋子里除了他们几个玩家和那些尸体,什么都没有。 那声音转瞬即逝,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看向北愚,北愚也是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显然也听到了。 “你们听到了吗?”王以骁的声音有些发颤,“好像……有小孩在笑?” 王以安沉默了一下:“听到了,但只有一声。”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解释那是什么声音。 但林奇奇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刚才游戏CG里那个被抱往后山的襁褓,弃婴塔的方向,那声突兀的婴儿嬉笑声。 她咽了一口唾沫,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约约的人声,是实实在在的喧哗,混杂着铜锣开道的声响。 有人在喊“官府办案,闲杂人等回避”,声音洪亮而威严,穿透了槐树林层层叠叠的枝叶,传进了这间堆满陶罐的屋子里。 玩家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外的天色已经微亮。 东边的天际隐约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晨光正从槐树林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和院子里火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脚步声密集而沉重,像是有很多人正在朝赵家大宅涌过来。 紧接着,火把的光芒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整间献祭祠堂。 一群穿着皂衣、腰挎佩刀的官差从门口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官员,穿着一件青色官袍,腰间挂着一枚官印,面色严肃。 他的官袍袖口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从村外连夜赶来的。 官差们一进来,正好看到赵家仆役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惨状。 为首的官员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上前查看。 一个官差蹲下来探了探方脸打手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站起来对官员摇了摇头。 官员的脸色更加凝重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那满墙的陶罐、地上的纸灰和红绣鞋残骸。 最后落在香案旁边那六个穿着外乡人服饰、脸上写满了“跟我们没关系”的人身上。 “你们是赵家的人?”官员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自带一股官威。 林奇奇第一个摇头,摇得又快又坚决,北愚在旁边跟着摇头,王以骁直接把两只手举在胸前拼命晃。 官员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会,只是挥了挥手:“算了,不重要。绣纺村村长联合村民联名上报官府,举报赵家历年掳掠女子、以冥婚活祭手段残害多条人命。本官奉命前来查办此案,无关人等回避。” 他朝身后的衙役挥了挥手,“搜!把赵家所有屋子都查一遍,一处都不要放过!” 衙役们应了一声,四散而去。 那个官员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倒是省了审问的功夫。” 然后他转向玩家,语气不容商量:“你们几个,不是赵家的人就赶紧出去,别妨碍官府办案。 林奇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正在翻箱倒柜的衙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默默地转身,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走出了献祭祠堂。 站在赵家大院的后门,林奇奇听着身后传来的翻找声和吆喝声,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北愚蹲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衙役,嘟囔了一句:“人都死完了,你们倒是知道来了。” 王以骁在旁边接了一句:“这不是标准的官差出场时机吗,反派死光了,他们就到了。” 弹幕在那一刻活了过来。 【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官差永远是最后一个到的】 【人都死完了才来查案】 【这效率绝了】 【但至少来了,总比不来好】 【赵家的田产商铺全充公了,也算是报应吧】 【但总觉得不够解气】 【我也觉得,赵家家主死得太便宜他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视野中央忽然弹出一道淡金色的系统提示。 金色文字一行接一行地浮现出来。 【主线任务:调查绣纺村新娘失踪真相——已完成】 【结局评定:安息结局】 【念安与众枉死女子怨气得解,红绣鞋化星归天。赵家借命到期,家主暴毙,帮凶尽诛。村民联名上告,官府重审陈年旧案,赵家田产商铺全数充公。绣纺村从此再无献祭之事。】 【副本通关。结局评级:A-级。】 林奇奇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A-。 她猛地转头看向姜知乐,声音都高了八度:“A-?!我们辛苦大半天,超度了念安,揭穿了赵家的罪行,最后还亲眼看着赵家家主遭了报应,就A-?!” 弹幕在短暂的安静后炸了。 【A-???才A-???我以为至少是个S!】 【我看等级评分,最高是SSS呢】 【完美结局才A-吗!好严格!】 【A-也不错了吧,比C级好多了!】 【所以上次那个坏结局是有道理的,A-比C高不了太多】 【玩家们不太满意啊哈哈哈哈】 “给你们A-都不错了。”姜知乐双手抱胸,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所有人的心窝子上,“一大堆关键信息没找到,地图都没探完,能通关全靠我帮忙。” 林奇奇不服气了:“凭什么啊?!” 姜知乐掰着手指数:“弃婴塔你们去了吗?道士的背景你们搞清楚了吗?连后山道士院子你们都没去!” 林奇奇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发出一声无力的哀嚎:“……你怎么不早说!” 姜知乐耸了耸肩:“你们也没问啊。” 王以骁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以为我们已经把能找的都找了”。 北愚沉默了片刻,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A-就A-吧,至少不是C。” 林奇奇转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北愚面不改色:“我的追求是活着通关,已经超额完成了。” 王以安沉默了片刻,然后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看来确实没探索完。”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了。 【哈哈哈哈A-笑死我了】 【老大说的对,确实好多地方没去】 【后山院子我都快忘了】 【后山弃婴塔我也没去过】 【原来错过了这么多内容】 【玩家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太好笑了】 第378章技能 画面切黑之后,再亮起来时,五人已经站在了游戏大厅里。 星空穹顶在头顶缓缓旋转,悬浮平台上的副本入口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 绣纺村的缩略图在几人身后安静地悬浮着。 图上就旧绣纺,那棵桂花树还在轻轻摇晃,但巷子里再也没有铜铃声和红色的身影。 【副本结算完成】 【通关副本:绣纺村·红绣鞋】 【结局评级:A-】 【经验值获取:4500点】 【等级提升:Lv.1→Lv.5】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经验条同时开始狂跳。 淡金色的光效从视野底部往上蔓延,像涨潮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林奇奇盯着那条经验条连跳了好几级,嘴巴微微张着,眼睛跟着光效从左移到右,再从右移到左,像是在看一场小型的灯光秀。 “五级!”王以骁第一个喊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经验值砸晕了的兴奋,“我直接从二级跳到五级了!” 不怪王以骁那么激动,想之前在《三国杀》混了几天,都还是个五级的新兵蛋子。 “我也是五级。”王以安低头看了一眼面板,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调子,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北愚也收到了同样的提示。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升级奖励,又一道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恭喜您解锁新关卡】 【解锁新副本:枯井荒村(推荐等级:Lv.5-Lv.8)】 下一关的预览图在所有人面前展开:一片荒凉的土地,龟裂的黄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正中央是一口黑漆漆的古井,井口边缘参差不齐。 天色是那种介于黄昏和夜晚之间的暗沉,云层压得极低,井口周围隐约能看到若有若无的黑雾正在往外渗。 林奇奇盯着那口井看了好几秒,然后默默地把预览图关掉了:“这画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除了新关卡,绣纺村上方还多解锁了一条支线。 但支线的预览图是一片漆黑,黑得像没加载出来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点开详情页,只有一行字:【???】,连任务名称都是问号。 “这什么鬼?”林奇奇点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隐藏任务?还是bug?” “解锁了但没显示内容,”王以安也点开看了一眼,“估计要触发什么条件才会亮。” “应该就是那些我们没探索到的区域。”北愚说。 林奇奇盯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姜知乐:“老大,那个塔里有什么?” 姜知乐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你们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奇奇:“……” 弹幕开始猜测。 【弃婴塔那条线?后山道士的支线?】 【老大:剧透是不可能剧透的】 【姜知乐的嘴,严得很】 【林奇奇:我就多余问这一句】 【黑屏好神秘】 【S级评级肯定跟这个有关】 【建议回去把绣纺村翻个底朝天!】 然后林奇奇发现了一个比新关卡更让她心动的东西。 属性面板上多了一个【强化点数】的标签,点开之后能看到力量、敏捷、体能、战斗等好几个属性,每个属性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加号,闪着诱人的金光。 林奇奇盯着那个“2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姜知乐:“两点??就两点??” 姜知乐也正在看自己的面板,头也没抬:“等级低,给两点不错了,升两级给一点,五级给两点,理论上没问题。” “理论上没问题,体验上有问题!”林奇奇指着屏幕上那个数字,“老大,我们辛辛苦苦跑了一整夜,被鬼追了七八条街,差点被做成陶罐,就给我两点?!” 姜知乐装作很忙,专心研究面板中。 “我也有两点。”王以骁也点开了自己的面板,在一旁说:“给力量加一?敏捷加一?” “建议你加体能。”林奇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跑得快一点,下次被鬼追的时候能多撑几秒。”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了。 【两点自由属性点,确实有点抠】 【但升一级给一点,五级给两点没毛病】 【三号:我全加力量,下次带头冲锋】 【林奇奇的不满写在脸上】 “为什么现在才出强化系统?”北愚一边研究属性点的分配方案一边问出关键点。 姜知乐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第一关不难,主要是探索和解谜,没想到你们上去就是打啊。” “不难?!”林奇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四个鬼新娘堵路、念安差点把我们抓了、赵家要把我们做成陶罐……你说这不难?” 弹幕同步炸了。 【第一关就这样,后面怎么办!】 【老大:我以为你们会先动脑子,结果你们先动手】 【林奇奇: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好一个没想到,想看我们挨打直说】 【笑死,设计师亲口认证:第一关不难】 【老大这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北愚在旁边默默地补了一句:“想看我们挨打直说。” 姜知乐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几人的等级提升到五级之后,技能栏也解锁了。 【技能栏解锁】 【获得技能抽奖次数:2次(升级奖励×1+新手福利×1)】 【抽奖范围:基础技能池】 林奇奇的技能面板上也多了两个空白的技能槽,旁边还有一个闪闪发光的【抽取技能】按钮。 新手引导提示她目前有一次免费抽奖机会,加上升级到五级的奖励,一共可以抽两次。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获得技能:疾行(被动)——移动速度提升百分之八】 【获得技能:警觉(被动)——半径十五米内异常动静有概率被自动感知】 林奇奇看完描述,点了点头:“还行,不算亏。” 北愚也抽完了,他获得的技能是静步和快速。 静步是主动技能,开启后脚步声降低,持续十五秒,冷却三十秒。 快速是被动技能,文本类线索的速度提升。 “快速有用,”北愚说,“上一个副本里翻那些名册和散页的时候,如果有这个技能能省不少时间。” 王以骁在旁边哀嚎了一声:“我怎么抽到两个都是主动技能?一个夜视,一个屏息凝神,但都有冷却时间!” 王以安没说话,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技能面板,然后关掉了。 没有人看清她抽到了什么。 第379章下播 姜知乐几人一边闲聊一边整理着上一轮副本的收获。 除了强化点数和技能之外,每人都拿到了几件副本道具。 【上一副本奖励发放】 【符纸·清心×3】:使用后五秒内降低恐惧值影响。 【基础绷带×2】:恢复少量生命值。 林奇奇看着那两张绷带,沉默了片刻:“就这?” 北愚:“免费的,别挑了。” 弹幕在那一刻笑疯。 【免费的别挑了哈哈哈哈】 【北愚:知足吧你】 【清心符有用,上一个副本如果有这个能省不少事】 【技能系统看起来好好玩】 【我也好想抽技能啊……】 【但是我连游戏都进不去】 【绷带确实基础,但总比没有好】 【这游戏的奖励是真的抠】 但是也有几个好东西,林奇奇分到了一枚【绣娘针】,描述写着“绣娘生前最珍爱的一根针”,能用来缝补破损的道具,但使用次数有限。 王以安拿到了【安魂册残页】,看描述是绣娘手抄的经书残卷,能提供一些关于超度仪式的背景信息。 北愚拿到了一面【旧铜镜碎片】,是从那面耗尽能量的辟光铜镜上掉下来的,描述写着“镜背符文虽已模糊,但残存的道蕴仍未散尽”。 王以骁拿到了三支【安魂香】,就是在绣娘暗室里香炉上的香,看描述是点燃后可安抚亡魂,降低被怨灵攻击的概率。 林奇奇在旁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道具栏里那枚绣娘针,拇指轻轻划过针尖上微凉的金属触感:“我们帮助念安,她将东西分给我们了。” 弹幕缓缓滚动。 【道具描述看哭了】 【绣娘把东西分给了帮她女儿超度的人】 【这是绣娘的谢礼】 王以骁把安魂香收进道具栏,忽然想到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后怕:“今晚我不敢关灯睡觉了。” 姜知乐在旁边,闻言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很淡,但在游戏大厅略微暗淡的光线映照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怕什么,你家里又不会有鬼新娘等你。” 几个玩家同时僵住了。 王以骁整个人往后一缩,王以安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自己的道具栏。 林奇奇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老大你别说了!!” 北愚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我现在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弹幕在那一刻笑到打滚。 【老大是真的坏】 【一句话让全队失眠】 【北愚:我已经在脑补了谢谢您】 【啊啊啊啊老大你不要突然说这种话!】 【姜知乐你是在安慰人还是在吓人!】 【除非你给我个游戏名额,不然我是不会信的】 【设计师的嘴,骗人的鬼!】 【号给我,我帮你们分担】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北愚低头翻看游戏界面,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里。 “等一下。”他说。 林奇奇凑过来:“怎么了?” 北愚指着技能列表里一个灰色的条目:“这个游戏……好像每个副本都是独立世界。” 林奇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北愚继续说:“说起来,市面上那些游戏大多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观体系,所有副本都在同一个框架下面,这个《妄》倒不太一样。” 林奇奇闻言,立刻明白了北愚在干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绣娘针,自然地接过话头:“对,市面上那些解谜游戏也好、闯关副本也好,基本上都是在同一个世界观下面展开的。独立副本、独立世界观、每个关卡一个完整故事线的,确实少见。” “而且每个副本的信息量都很大,世界观是独立完整的。”北愚把铜镜碎片收进道具栏,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就拿这个技能描述里提到了‘游乐园’什么的,看得出来每个副本是独立的世界。绣纺村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下个副本‘枯井荒村’看起来又是一个全新的故事,这种设计工作量很大吧?” 林奇奇在旁边点头,用一种粉丝特有的自豪语气补了一句:“你们是不知道,老大的每一款游戏都是这样。《洪荒》是从盘古开天到人族兴起的完整神话体系,《三国杀》是东汉末年的权谋争斗。每一款都是独立的世界观,每一条故事线都能自洽。《妄》就更不用说了,每个副本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绣纺村只是第一个。” 姜知乐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看出来了,这两个人是在帮她做宣传。 她心里有一点暖,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随口回了几句:“每个副本确实都是独立的故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关联。有些线索会跨副本出现,比如你们拿到的那个红绣鞋碎片,说不定以后会用上,至于背景故事,看得多了就熟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林奇奇和北愚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默契。 弹幕在那一刻刷得飞快。 【老大解释得好认真】 【林奇奇和北愚这是在帮老大宣传吧】 【我看出来了,这两人在拍马屁】 【但老大确实做得好,这个游戏值得夸】 【你们俩别宣传了,越说我越馋】 【我听着好心动但是我没资格玩】 【求求了开放更多名额吧】 几个人又聊了一阵,林奇奇和北愚看时间差不多了,先后跟直播间的观众道别。 弹幕里一片哀嚎。 【别关啊!】 【让我多看老大一眼!】 【等等等等!能不能顺便开放一下游戏名额再关!】 【万人血书求增开服务器!】 【我愿意付费!让我玩!】 【再看五分钟!】 【我已经准备好钱包了,让我氪金都行】 【求求了,让孩子玩上游戏吧】 【你两关直播我就取关!】 【老大再见!】 林奇奇和北愚无情地关掉了直播。 第380章线下 直播间关闭之后,游戏大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王以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把刚才直播时憋着的所有话都打包吐出来。 “累死我了。”他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控诉,“林奇奇,下次你再开直播,我可不帮你了,说话之前还得想半天能不能说,累死我了。” 林奇奇正在整理道具栏,闻言转过头来:“我那不是为了……” 她张嘴就要反驳,但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目光往王以骁那边瞟了一下,又飞快地瞟了姜知乐一眼,然后收回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王以骁。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还不是为了让你们俩在我老大面前露脸、搞好关系?是你们要拉拢我老大,可不是我要拉拢你们。 王以骁接收到了那个眼神的全部含义,他撇了撇嘴,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姜知乐看着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样子,挑了一下眉:“你们在干嘛?” “没什么!”林奇奇迅速转过头,挠了挠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在想,绣纺村那个支线副本,要不要下次我们继续一起玩!” 姜知乐摇了摇头,语气随意:“你们玩就行,我自己做的游戏,自己玩没意思。” 林奇奇本来也就是随口一提,被拒绝了一点也不气馁。 她立刻换了方向,往前凑了半步:“那老大,你既然都搬来首都星了,我们见一面总方便吧?你看你刚到,人生地不熟的,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姜知乐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然后她转向王以安和王以骁:“二号三号也一起来吧,你们帮了我那么大的忙,还没正式感谢呢。” 王以安闻言,沉默了一下。 然后微微站直了些,然后转向姜知乐和北愚,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份郑重:“之前不太方便正式介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以安。” 王以骁看到王以安的态度,也收起了刚才那副插科打诨的样子,跟着点了点头:“你们好,我叫王以骁。” 北愚显然没料到场面会突然变得这么正式。 他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声音带上了一种临时组织语言的结巴:“我叫李千里,专职游戏主播。” 林奇奇和姜知乐同时转头看向他。 这是她们第一次知道北愚的真名。 “李千里?”林奇奇重复了一遍,“你名字还挺好听的啊。” 北愚:“……谢谢。” 林奇奇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大方方地挺起胸膛:“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奇奇是也!” 大家都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原本有些正式的氛围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姜知乐看着林奇奇那副挺胸抬头的架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向北愚,语气自然地接上了刚才的话头:“北愚也一起吧?你不是说你在二级星吗,离首都星很近,怎么说也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打游戏通关了,算是庆祝一下。” 北愚的目光在林奇奇、王以安和王以骁脸上扫过。 他沉默一会,然后摇了摇头,“不了,你们这明显是线下勾结,我一个外人就不凑热闹了。” 林奇奇瞪大了眼睛:“喂,什么叫勾结!” 北愚面不改色:“我有眼睛。” 林奇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王以安和王以骁是王家的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帮王家姐弟在姜知乐面前刷存在感,这事不叫勾结,但叫什么都不太对。 北愚笑了笑,转向姜知乐:“老大你下次要是还上游戏,记得拉我组队就行。” 姜知乐点了点头:“行。” 北愚朝几人挥了挥手:“那我先下了,下次见。” 几人朝北愚道别,北愚的身影在原地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游戏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北愚下线之后,姜知乐转向王以安和王以骁,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我是认真的,想要当面和你们致谢。这次如果没有你们帮忙,我一个人搞不定那些流程。” 王以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工作室最近有点忙,晚一点回复你行吗?” “不急,”姜知乐说,“你们定好了告诉我。” 王以安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也先后下了线。 游戏大厅里只剩下林奇奇和姜知乐两个人。 林奇奇又拉着姜知乐聊了几句,大概就是见面后去哪、吃什么、首都星有哪些她一定要去的店,然后也心满意足地下了线。 姜知乐从安全舱里坐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漆黑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直接爬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身体关节。 安全舱的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大白。”她喊了一声。 大白一秒就滑到了旁边,豆豆眼闪烁期待的光芒。 但大白的还是先将姜知乐头顶扫到了脚底,然后开始汇报身体数据:“小主人,体温正常,心率正常,精神力波动在可控范围内。本次游戏时长……算了,不念了,反正您也不会听。” 姜知乐拍了拍大白的圆脑袋:“那就别念了。” 接着直接打断大白迫不及待想要汇报的游戏数据,“大白,帮我查两个名字。” 大白的豆豆眼闪烁了一下:“请提供姓名。” “王以安,王以骁。”姜知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前面帮助我们搬家的人,这次查的详细一点,上次搬家前只扫了明面上的信息,现在人都在首都星了,总不能连人家是谁都没搞清楚。” 大白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处理指令。 然后它的电子音响了起来:“查询中,预计需要三到五分钟完成检索。” 姜知乐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转头看向窗外。 首都星的夜景和她刚搬来那天看到的一样繁华,天河在夜空中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条流动的宝石腰带缠绕在城市的腰际。 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光点密集地簇拥在一起,像一群在黑暗中互相取暖的萤火虫。 悬浮车拖着细长的光尾在高楼之间穿梭,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亮痕。 但这片繁华和她没有关系。 在这颗星球上,在这片灯火通明的夜空下,她只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 那些灯光很亮,亮的是像是星星火光,稍不注意,就会被这片光海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个痕迹都留不下来。 她要弄清楚每一双伸向她的手,到底是来拉她的,还是来推她的。 “小主人,”大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检索完成。” 第381章调查 “小主人,关于目标人物的详细检索结果如下。”大白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光脑上被大白同步的内容随着它的话语滚动。 姜知乐的目光落在那些滚动的文字上。 王以安,年龄二十二岁,王氏集团核心成员,集团主席王明远的长女。 资料显示,她自幼接受精英教育,目前就读于首都星综合大学,被王氏视为重点培养的继承人之一。 王以骁,年龄二十二岁,王以安的双胞胎弟弟,同样列于集团核心成员名单。 资料提及他性格更为外向,近期频繁出现在各类社交场合,并在集团部分对外合作项目中担任联络角色。 王氏集团,核心成员,王明远直系子女,重点培养对象继承人。 姜知乐的目光在光屏上停留了片刻。 信息很清晰,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核心一些。 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右手食指在左腿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地敲了一下。 其实在见到王氏集团这几个字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 首都星能有多大?姓王的大家族,掰着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 但真正看到白纸黑字的官方资料,确认那两人在家族和企业里的分量,还是需要花几秒钟来消化一下。 她回想起在游戏的细节。 王以安总是最冷静的那个,在绣纺村那种高压环境下,还能保持思路清晰,甚至在被鬼追得满街跑的时候,还能分出精力去观察环境细节。 这种心理素质,确实不像普通玩家。 而王以骁,虽然插科打诨,但每次关键时刻,他的直觉往往很准,那种单纯的直率背后,似乎也有一套属于豪门子弟的生存本能。 再联想到当初搬家时,首都星居住许可的极速批复,那套各方面条件都堪称顶配的住房合同,签得顺滑得不像话。 所有环节,畅通无阻,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着一切向最便利的方向运转。 现在看来,那只手确实存在,而且力量不小。 但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很清晰,从她搬来首都星开始,直到刚才在游戏里正式自我介绍,王以安和王以骁从未主动提过自己家世背景,从未借机炫耀或者施压。 所有的便利,都是悄无声息地安排好的,没有刻意的炫耀,也没有以此作为交流的筹码。 大白看着姜知乐沉默的样子,豆豆眼闪烁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询问:“小主人,是否需要调取更多关联信息?例如王以安、王以骁近期的公开行程,或者在各大社交平台的账号动态?” 姜知乐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用了,知道这些就够了。” 她现在的住处,生活简单,人际关系近乎于无。 过多的信息,反而是一种干扰。 她要了解的,是身边的人,是能接触、会产生交集的人,而不是一个庞大的、遥远的商业帝国。 “不过,”大白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小主人,还有一点信息可能需要留意,王以安和王以骁的姑姑,是王明雅女士。” 姜知乐挑了挑眉,示意大白继续。 “王明雅女士是目前王氏集团实际掌权人之一,地位举足轻重。”大白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根据公开资料和过往活动记录显示,您之前在交流会上见过的苏冉教授,与王明雅女士私交甚密,往来频繁。” 姜知乐挑了挑眉。 苏冉,那个在会上和她争辩“虚拟与现实边界”的教授。 原来是这条线。 这么一来,很多看似巧合的顺利,似乎都能串联起来了。 看来学术圈和顶级财团核心层之间的纽带,远比表面看起来要紧密得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对姜知乐来说,这些信息并没有改变什么本质的东西。 “不管她们姓什么,她们不过是我暂时的游戏队友。”姜知乐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感,“是敌是友总要面对面见过了,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见面计划不变,按原计划进行。” “明白,小主人。”大白乖巧地应道。 处理完这件心事,姜知乐注意到大白似乎一直跃跃欲试,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迫不及待想要分享。 “好了,现在可以说你的事了。”姜知乐看向大白,“我进游戏这几个小时,你在外面监控数据,肯定憋坏了吧?” “当然,小主人!”大白瞬间兴奋起来,整个机体都仿佛容光焕发,“您是不知道,就这几个小时,星网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了!” 它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妄》的数据表现远超预期!虽然目前只有一万个体验名额,但仅仅是‘绣纺村’这一个副本的讨论热度,就已经超过了游戏本体名称的搜索量!” 大白调出星网的热搜榜,好几条显眼的相关词条高高挂着,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妄绣纺村# 红绣鞋副本高能# 念安我哭死# 求求了开放服务器# “您看这个,”大白调出一个播放量已经破亿的视频,画面正是林奇奇直播间里,念安最后化作星光消散的那一幕,“这段念安告别的切片,转发量是游戏本身的五十倍。” 弹幕样式的网友评论铺满了整个屏幕。 “呜呜呜看完了,意犹未尽,好想玩啊!” “我也想玩但没资格,只能看别人玩,好难受。” “红绣鞋副本看完了,谁能告诉我下一关副本视频什么时候有?” “这游戏质量太顶了,黑子呢?出来走两步。” 往下翻,还是能看到一些带节奏的评论。 “肯定是饥饿营销,故意限流炒作。” “就是,好游戏需要搞这一套?”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路人淹没了。 “游戏质量摆在这里,你黑什么?有本事你也做个出来?” “看完了,不说别的,就冲念安这个故事,我愿意等开服。” “楼上+1,我是历史专业的,里面的冥婚习俗还原度很高,弃婴塔那段看得我心惊肉跳。” 姜知乐低头看了一眼不仅仅是游戏圈,连一些文化类博主、历史爱好者都加入了讨论。 有人在分析念安故事中涉及的红绣鞋习俗,分析“冥婚活祭”背后的封建糟粕,还有人讨论“弃婴塔”的历史原型。 她手指滑动,划过一条条评论和视频。 看到一个文化博主认真分析绣纺村背景的视频,播放量极高,评论区里很多人表示第一次了解到这些传统文化中的阴暗面,感到震撼。 大白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小主人,目前全网都在催开服,都是询问公测时间的。还有,林奇奇直播间人气已经稳定在平台游戏榜前三了,她刚才还说明天要再播一场。” 热度是有了,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姜知乐关掉光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灯光。 窗外的天河依旧流淌着光芒,城市的灯火像永不熄灭的星辰。 大白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汇报着各种数据,但姜知乐的注意力已经从这股热潮中稍稍抽离。 不管游戏本身如何出圈,对她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似乎还是尽快调整好状态,准备迎接那场迟早要来的、与王氏姐弟“真实”的面对面。 “行了,大白。”姜知乐打断了大白的汇报,“反馈分类整理,我要看玩家最在意的前十个痛点。还有,盯着林奇奇那边,明天别让她在直播里乱立Fg。” “明白,小主人!”大白滑到了一边,豆豆眼还在兴奋地闪烁。 第382章排名 星穹杯第四轮比赛、《妄》上线的第二天,星网上关于姜知乐的讨论彻底炸了。 “新人设计师封神之作”“星穹杯排名恐生变”“恐怖游戏还能这么做”等词条轮番登上热搜。 原本对华国文化题材不感兴趣的路人网友也被铺天盖地的讨论拉了进来。 不是被游戏拉进来的,是被那些尖叫着“我不敢看但已经看了三遍”的玩家评论拉进来的。 姜知乐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大白精心准备的早餐,光脑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评论。 她一边喝粥一边往下翻,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倒是旁边的大白急得团团转。 “小主人,您已经在早餐上花了整整二十分钟,粥都凉了!大白的厨艺难道不值得趁热品尝吗?” 姜知乐“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大白绕到她侧面,把脑袋伸到姜知乐和光脑之间,挡住她的视线。 姜知乐往左偏,大白的豆豆眼跟着往左,姜知乐往右偏,大白跟着往右。 姜知乐放下勺子,看着这圆滚滚的白色机器人:“你这是在干嘛?” “小主人,”大白的豆豆眼闪烁着不容商量的光芒,“您上周的精神力消耗已经是平时的好几倍,昨晚又熬夜打游戏。现在,请好好吃饭,否则大白将启动强制投喂模式。” 姜知乐盯着大白看了片刻,认命地把关上光脑,端起粥碗。 大白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汇报数据:“《妄》的体验服数据已归档,第一关卡通关玩家中,安息结局占比正在提升,这说明更多玩家在重复挑战中找到了超度路线。另外,第二副本的通关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二十。” 姜知乐点了点头,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大白立刻滑过来收走空碗,顺便又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姜知乐喝了一口就溜走了,她重新打开光脑,整个人就倒在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的躺椅上。 星网热搜榜上好几个词条后面都跟着“爆”字。 妄绣纺村# 红绣鞋副本高能# 念安我哭死# 求求了开放服务器# 她往下划了几页,发现不只是游戏圈,连文化类博主、历史爱好者、甚至一些平时只发美食测评和星舰模型的账号都在讨论这款游戏。 路人出圈的反应比玩家圈的热闹得多,她看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星穹杯组委会总部。 王明雅坐在欧阳明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她的坐姿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目光落在光屏上时,光屏上正定格着念安化作星光消散的画面。 欧阳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姿态放松但眼神清明。 他知道这位王氏集团的实权人物平时很少亲自登门,今天来绝不会只是为了闲聊。 “她做的那款新游戏,你看了吗?”王明雅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随意闲聊一样。 欧阳明微微点头:“看过了,这份作品质量相当出众,姜设计师算得上本届参赛选手里的翘楚。” 王明雅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白汽,像是随口一提:“最近星网上关于她的讨论挺多的。” 欧阳明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顺着话头接下去:“确实是,但体验服名额只有一万个,大部分玩家只能在外面看着,热度很难转化成有效的排名得分,如果她的排名因为一些场外因素被拖下来,对她来说不太公平。” 王明雅把茶杯放回桌上,动作很轻,瓷杯碰到桌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的排名,不应该受到一些不相干的信息干扰。”她说,语气依旧是闲聊般的随意,但每个字都带着不需要明说的分量。 欧阳明点了点头:“当然,星穹杯的排名看的还是作品质量的。” “按目前的热度来看,有空间。”欧阳明调出排名预测模型,“如果能开放更多名额,或者正式公测,她冲进前三十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王明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的排名不应该受到一些不相干的信息干扰,星穹杯的评分标准是作品质量和玩家喜爱度,不是某些人的个人喜好。如果有人想用盘外招影响排名,我希望组委会能秉公处理。” 欧阳明立刻点头,动作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回应:“当然,当然,星穹杯的公平公正是第一原则,任何试图干扰评分的行为都不会被容忍。” 王明雅微微颔首,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好。” 没再多说什么,站起来,点点头致谢,转身朝门口走去。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欧阳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来了个老的,现在又来个小的,还不如早点相见,净折腾别人……” 与此同时,姜知乐还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刷光脑。 她让大白整理完玩家反馈的前十个痛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论坛上的讨论吸引了注意力。 星网上,玩家对《妄》的讨论已经从最初的“好吓人”升级成了更深入的玩法分析和文化解读。 最先引发讨论的是一篇被迅速顶上热门的技术帖。 楼主是个资深游戏玩家,开头第一句就是:“我玩了十几年游戏,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玩法。” 帖子里详细分析了《妄》第一关卡的玩法结构:封闭空间探索、碎片化线索收集、多结局分支、理智值与心跳值的双数值系统。 楼主写道:“推理游戏不是没有,解谜游戏也不是没有,但这个不一样!《妄》是把玩家扔进一个封闭环境,白天到处翻线索、拼真相,晚上被鬼新娘追着满村跑。 全程没有战斗,只有探索、推理和逃命,这不只是推理游戏,也不只是解谜游戏,这是一种把推理、解谜和生存压迫感混在一起的新游戏玩法。” 第383章冲击 帖子发出后,评论区迅速被更多玩家填满。 “这不就是密室逃脱吗?!我在看过科普,起源时代有这种游戏,把一群人关在密室里,找线索逃出去。” “原来古代人玩过这种游戏?” “所以《妄》是在复原起源时代的玩法?” “设计师到底翻了多少古籍,连古人犄角旮旯玩什么都翻出来了。” “我嘞个豆,古人玩游戏主打一个精神折磨是吧?” “难怪游戏风格和市面上的完全不一样,她参考的是起源时代的玩法!” “突然共情,要是搁古代玩这个,吓得腿软能不能直接弃权跑路?” “本以为是全新创新,结果是复古潮流,属实万万没想到!” 姜知乐刷到这条帖子的时候,正悠闲的品尝大白新制作饮料。 她看到“密室逃脱”四个字时,差点呛到。 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心想这帮玩家还真是能挖,连这小众条目都被翻出来了。 但真正让讨论走向疯狂的,不是玩法,是“鬼”。 另一篇更长的分析帖又把讨论推向了更深的层次,这篇帖子的标题只有两个字——论鬼。 星际时代没有“鬼”这个概念。 所有恐怖游戏里的敌人都是有实体的,异形是外星生物,丧尸是病毒感染,精神污染是大脑受到了某种刺激。 玩家明白它们的存在逻辑,所以恐惧有边界。 但《妄》里的鬼新娘完全不同,她没有实体,能穿墙,会飘浮,能瞬移,物理攻击对她无效,而且她出场的时候还会自带一段诡异的婚乐BGM。 没人见过这种形态的敌对存在,所有玩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论坛很快冒出一篇热帖,标题直白刺眼:【谁来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帖子下方评论飞速刷屏,满屏慌乱吐槽: “看见她四肢反向折在地面爬行那一幕,我理智值直接雪崩!单纯这画面违背所有生物常识,大脑直接宕机。” “我大大小小恐怖副本刷无数个,异形、畸变体全都见识过,第一次萌生直接弹射离开游戏舱的念头。” “击打、冲撞全都没用,能穿墙还会瞬移,连拉扯缠斗的机会都不给人,怎么玩啊!” “唢呐声一响我鸡皮疙瘩直接炸了,谁能料到敌对单位出场自带古地球哀乐啊!” “老实说,我严重怀疑设计师翻古资料的时候,挖到什么不能深究的东西了!” 不少人试着用星际时代的的术语强行描述鬼新娘的存在,什么怨念能量体、灵体聚合、高密度精神残留物,就连最熟知的幽灵都觉得不对味。 终于有人摆烂,直接敲了一行回复:“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但我非常确定,我这辈子不想再偶遇她第二次。” 这条评论收获上万点赞,高挂评论区顶端。 并且在相关的游戏论坛里,超过六成的讨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星网百科上关于“鬼”的解释只有几行模糊的定义,古代华国民间信仰中的一种超自然存在。 但《妄》里的鬼新娘显然不是那几行定义能概括的。 她有完整的背景故事,有明确的行动规律,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和记忆。 她不是一个被设计出来吓人的怪物,她是一个被困在命运里的人。 相关讨论顺着游戏论坛,蔓延至星网各个板块。 文化类博主开始分析“冥婚活祭”背后的古代封建糟粕,历史类博主开始翻找星网百科上关于“弃婴塔”的碎片资料试图还原历史原型,甚至有几个学术界的星网账号转发了相关讨论,评价“这款游戏对古代民俗的复原度相当惊人”。 姜知乐继续往下滑动页面,越看越有意思。 真正让热度彻底破圈的,是大批原本从不接触全息游戏的路人。 大量路人涌入相关帖子,头像五花八门,美食、宠物、星舰模型应有尽有。 翻看主页动态,几乎找不到任何游戏相关痕迹,此刻却兴致勃勃参与讨论。 有人刷到了念安褪人皮的切片,在评论区发了一长串尖叫,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什么电影?好吓人。” 底下有人回复:“不是电影,是一个游戏,叫《妄》。” 发问者回了个问号脸:“游戏?游戏能做到这个程度?” 还有人被弃婴塔那段的描述吓到了,评论说“不是游戏吗,为什么看得我后背发凉”。 讨论渐渐延伸跑偏,不少人开始感慨古地球那段残酷的背景。 “比起惊悚的画面,更让人窒息的是当时人的想法,仅仅因为命格合适,活生生的人就能被拿去献祭。”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鬼,是默许一切发生的村子。” “赵家靠着人命换取富贵,村民冷眼旁观,人心比鬼怪阴冷得多。” 姜知乐划着划着,看到一个宠物博主的动态,这人平时只发各种宠物日常分享,结果今天连发好几条《妄》相关的内容。 第一条是一连串的感叹号:“这真的不是恐怖片吗!!!” 隔了几分钟,第二条动态更新:“不敢继续看,但控制不住好奇心,很想知道后续。” 又过了许久,第三条动态发出,满是纠结:“有没有好心人剧透结局?我实在不敢亲自看!那个面皮不断剥落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阿绣真的就是鬼?” 评论区里有人回复:“阿绣是鬼,但她也是念安,她母亲到死都不知道她被害了,她最后变成星光飞走了。” 宠物博主留言感慨:“我居然看哭了,但我为什么要在讨论组里为一个鬼哭?我今天本来是来发猛兽卖萌的。” 底下有人接话:“这就是《妄》的魔力,副本里大家都在为鬼新娘流泪。” 另一个路人问:“这个游戏能玩吗?” 立刻有人回复:“不能,还没正式开服,只能看别人玩。” “……那你们为什么要在网上讨论?我也想看,在哪能看到?” “搜‘妄绣纺村’或者‘念安’,所有切片都有,但友情提醒,尽量白天观看,晚上看会不敢关灯睡觉。” 姜知乐忍不住笑了一声,继续往下翻。 星网上到处都是路人矛盾的发言,遍地都是“害怕却忍不住反复观看”的留言。 有人哀嚎“画面吓人,但根本停不下来”,有人坦言“明明吓得心慌,切片已经循环三遍”。 还有人问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谁能帮我解释一下那个‘鬼’到底是什么?星际百科里没有这种东西,这是哪个文明的概念?” 第384章十万 这个问题被转到了游戏论坛,立刻引发了一场小型的文化讨论。 有玩家整理帖子科普《妄》里厉鬼设定:“人死后怨气不散化为厉鬼,有形无实能穿墙能附物,需要超度才能解脱。 然后标注:以上内容全部来自游戏内信息,星网百科上关于‘鬼’的解释只有几行模糊的定义,但《妄》里有一套完整的逻辑体系。 这不是凭空杜撰的,这是古地球华国古代文化里的志怪文化。”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又炸了一轮。 “所以这不是设计师自己编的,是起源时代真实流传下来的观念?” “我翻了星网百科,只写古华国民间超自然信仰,设计师究竟从哪挖掘到这些冷僻史料?” “又是这个问题,从《洪荒》开始就在问了,她到底是从哪翻出来的这些东西?”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她手里会不会有我们不知道的古籍资料?” “真的话会那么大方展示?那很富有了。” 姜知乐看着这些讨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注意到有人开始自发整理攻略,有人绘制绣纺村所有鬼新娘的出场位置,有人把超度仪式的物品清单和步骤顺序编成了顺口溜。 “这届玩家是真的拼。”她自言自语了一句。 大白在旁边接话:“小主人,目前全网都在催开服。” 姜知乐点了点头:“那就再加十万体验服名额,反正现在名次是入围的,让那些真正想玩的玩家进来,答题系统保留,但难度不变。” “明白,大白已经记录了所有玩家反馈的痛点,正在按优先级排序。”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首都星的天际线。 天河在远处泛着粼粼的波光,高楼之间悬浮车拖着细长的光尾穿梭而过。 这时光脑就震了一下,谢黎星发来消息。 姜知乐她看了一眼光脑上跳动的名字,点了接通。 “姐!”谢黎星的声音带着刚训练完特有的微喘,“你现在有空吗?” “刚打完游戏没多久,怎么了?” “我看到星网上那些讨论了,”谢黎星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网上说的那个鬼,是你这次新游戏里的?” “嗯。” 谢黎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看了切片,那个念安褪人皮的片段……是什么原理?看着不像幽灵,幽灵是半透明的,那个念安是实打实的,还能接触门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知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军校生的职业病犯了,看到一个新概念,第一反应是用已有的知识框架去套,套不上就开始追问底层原理。 “你玩过就知道了。”姜知乐说。 谢黎星的语气忽然变得一本正经:“所以……名额的事,怎么说?” 姜知乐差点笑出来。 上次她答应给谢黎星和室友几个体验服名额,结果昨天正好赶上学校的临时训练任务,全员错过。 大半夜看到谢黎星的消息,说室友们哀嚎了一整个晚上,他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丢人。 “昨天不是错过了嘛!”谢黎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正好赶上学校的训练任务,我和室友都没能赶上,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名额已经过期了。” “这次我想提前报名。”谢黎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一本正经的调子,“免得又被训练任务冲掉。” 姜知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第二批开放时间还没定了。” “那什么时候定?” “大概两天后吧。” 光脑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谢黎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能不能不答题?” “……不能。”姜知乐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你今天很闲?” “刚结束训练。”谢黎星直接转移了话题,没有再纠结答题的事,“姐,定好时间跟我说一声,我上课去了。” “知道了。” 挂断通讯后,大白的声音从旁边悠悠地飘了过来:“小主人,表少爷的军校课程表显示,他近期确实有高强度训练任务。” 姜知乐转过头,看着大白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和一闪一闪的豆豆眼,沉默了片刻:“……你连这个都查?” 大白的豆豆眼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大白是全能型陪伴机器人,了解家庭人员的动态是基本职责,可不是外面那些普通家庭机器人能比的。” 姜知乐看着大白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在此时一间办公室里,气氛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维克多正在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踏出焦躁的节奏。 他之前代表奥古斯都参加星穹杯前百强交流会时,当众被姜知乐怼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这笔账他一直记到现在。 结果现在人家直接用数据打脸。 沃伦·奥古斯都坐在办公桌后面光屏上正是一份姜知乐的新游戏的数据。 作为奥古斯都家族在游戏领域的负责人,他的办公室占据了这栋楼最好的位置,落地窗外就是首都星最繁华的地段,天河在远处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表情比维克多平静得多,甚至可以说是松弛,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认真的时候,看起来就越放松。 沃伦看了几页报告,目光停在玩家群体画像分析那一页上。 报告显示,《妄》的讨论群体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华国古文明爱好者”和“历史文化研究”领域。 这些本来不是游戏的主流受众,此刻却成了最活跃的讨论者。 他放下报告,说了一句让维克多停住脚步的话。 “我想亲自见见她。” 维克多猛地转头看他,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沃伦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认真的。 维克多的眉头拧了起来:“你不会是觉得她做的那些东西……那些华国古文明的玩意儿,对我们有威胁吧?就一个排名四十多的独立设计师,我们犯得着吗?” 沃伦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的语气依旧从容,“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一直走来走去?” “我不过是怕她运气……” 沃伦打断他,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她做的东西,不是靠运气能解释的,三款游戏,三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观,每一款都有完整的文化内核,这背后一定有一个稳定的知识来源。” 他顿了顿,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安排一下,我倒要亲自看看这位天才新人设计师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385章专属 两天后。 姜知乐起了个大早,干脆利落地编辑完了整条公告,点击发送。 内容很短,措辞一如既往地简短。 “体验服追加十万个名额,答题通道将于今日中午十二点开启,规则与第一批一致,祝各位顺利。” 评论区在公告发出的第一秒就炸了。 “十万!!!” “老大我爱你!!!” “上次没抢到这次一定行!!” “老大十万名额不够啊!!!” “等等,上次一万五分钟抢完,这次十万……我算算,按比例大概撑不过一小时。” “楼上你在算什么东西,这是算数的问题吗?这是手速的问题!” “我已经把答题页面设成光脑首页了,今天中午谁找我,我跟谁急。” “已请假,理由:家里有事。什么事:抢游戏名额。” 姜知乐随手刷了会儿热闹的评论,把光脑放下,拿起大白刚递过来的水果吃了一口。 这是首都星特产水果,一颗居然都要两千星币,姜知乐偶然刷到的,心想必须看看到底是个啥味。 但别说还挺好吃的,清脆可口,甜滋滋的。 大白在旁边忙碌地整理后台数据,豆豆眼一闪一闪的。 “小主人,十万名额按照计划分批释放,最快一批将在十二点准时发布。” “嗯。” 姜知乐低头看了一眼光脑,有一条新消息。 谢黎星的消息躺在对话框里,言简意赅:“姐,今天抢号你别卡我。” 姜知乐差点被呛到,她回复:“我卡你干嘛。” 谢黎星秒回:“那你保证。” “……保证。” 画面一转,第一军校的某间宿舍里,谢黎星正坐在桌前,面前的光脑屏幕已经打开了答题通道的等待页面。 他旁边坐着三个室友,王宇、临云和天门柱子,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十二点准时开。”王宇压低声音,像是在部署某种作战行动,“上次我们全军覆没,这次必须抢到。” “上次是因为训练耽误了,不是手速问题。”临云纠正道。 “训练是问题,手速也是问题。”王宇不为所动,“这次我双管齐下,早上提前完成了体能训练,昨晚还专门练了答题速度。” 天门柱子在旁边默默说:“没事,我们四个人八只手,抢不到名额我们就去论坛上哭。” 谢黎星听到这句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十二点整,答题通道准时开启。 谢黎星的手指在光脑上飞速跳动,答题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他在选什么。 王宇在旁边一边答题一边小声嘀咕:“这题见过!这题稳了!哎?这题是新题,上次没出现过!” 片刻后,谢黎星按下最后确认键,页面弹出亮眼的绿色提示:答题通过,体验服资格已成功发放。 紧随其后,王宇、临云、天门柱子也陆续通关。 “四人全员通关!”王宇一拍桌子站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水杯震倒,“我就说我们这次稳了!!” 临云默默扶住水杯,看了王宇一眼:“你刚才不是还嘀咕了好几道不确定吗。” “那是战术性犹豫。” “你管不确定叫战术性犹豫?” “在战场上,任何情绪都有战术价值。” 他们是开心了,论坛上是伤心了。 答题页面和第一批一模一样,二十道关于《洪荒》神话体系、《三国杀》历史背景和《妄》第一关卡的剧情细节,全对即可获得资格,先到先得。 但大多数玩家不知道的是,姜知乐根本没把十万名额一次性放进去。 论坛上没抢到的人反复刷新页面,抢到的人得意洋洋地晒截图。 但是很快评论里面就一片哀嚎与狂喜交织: “又开了” “又开了” “还有” “设计师在逗我们玩吧” “分批放号是真的狗” “但确实比一次性抢完强” “我刚以为没戏了结果又开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每天都有小惊喜吗” “建议把答题系统改成跟手速无关的模式,比如摇号。” “摇号更不靠谱,还不如答题。” 谢黎星几人的ID“不畏勇者”“盾战”……出现在第一批抢号成功的名单里,答题速度极快,全部正确。 有玩家认出了这几个ID,纷纷留言围观: “这几个ID好眼熟!” “《三国》曹操阵营的大佬” “靠,就玩三国不好吗,跟我们抢什么” “手速是真的快啊,能不能代抢,有偿!!!” 抢到名额的玩家们涌入游戏,没抢到的玩家继续游荡在各大评论区里面,等待时机。 很快,游戏论坛风向彻底转变,从抢号热潮变成了新副本的哀嚎。 【第二副本枯井荒村有人过了吗?】 这玩家发帖找攻略,回帖速度极快,但内容高度一致: “有大佬过了,但没发攻略。” “没有。” “卡在第一阶段。” “我连枯井都没敢下去,卡在开局阶段。” 一些玩家陆续分享体验:荒村死寂、阴风阵阵,氛围感拉满。 白天在空荡村落里到处找线索,晚上井里会传出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低语呢喃,又像是风声从井壁的裂缝里挤出来的呜咽。 最诡异的是队友会在夜晚一个一个消失,凭空消失! 等你回头找人的时候,发现他正站在井口边缘,一动不动俯身望向漆黑井底。 这条评论底下炸了。 “这副本核心是考验信任吧!” “细思极恐,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队友还是不是活人。” “上一秒还在组队交流,下一秒直接失踪,回头就站在井口发呆,太吓人了!” “第二副本已经这么难了?” “队友都不是人是什么操作” “全程疑神疑鬼,我宁可面对鬼新娘” “第一副本是鬼新娘追你,第二副本是队友变鬼吓你,设计师你是真的懂” 有人问:“那第二关的鬼是什么?” 回答:“不知道,我到现在都没看到鬼长什么样。” “第二副本已经卡死了,第三副本是永远得不到的副本” “有没有大佬救救我们,第二关我们五个人进去三个没出来” 而更让玩家们绝望的,是始终无人攻克的第三副本。 第二副本尚且有零星玩家摸索通关,第三副本却至今零通关,没有任何人突破。 姜知乐刷到这些帖子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喝大白特调的养生饮料。 她看了一眼“第三副本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个标题,想了想,给大白下了个指令:“第三副本的通过率统计一下,卡在最集中的是哪个阶段。” 大白调出数据:“目前第三副本通过率为零,未通关玩家集中卡在初始区域环境辨识。平均存活时长约二十九分钟,最短纪录三分钟。” 姜知乐挑了挑眉:“三分钟?谁这么快没的?” “玩家ID‘青山不改’,”大白的豆豆眼闪了一下,“该玩家目前累计进入第三副本九十九次,累计死亡九十九次。最快一次死亡发生在进入后两分十二秒,还没来得及观察环境,就判定为触发致命陷阱,直接淘汰出局。” 姜知乐手里的杯子顿住了。 九十九次?! 她沉默了两秒,把好半天才喝完的杯子放回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惊叹:“也太执着了。” “数据显示,该玩家日均在线时长超十五小时,目前第三副本九十九次挑战均未通关。” 姜知乐的兴趣被勾起来了,“这么能熬,不如给他定制一个专属死亡称号?” “把他的ID标记一下,”想了想,姜知乐说,“等他第一百次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过。” 大白应了一声:“明白。” 第386章见面 姜知乐正在看“青山不改”的第一百零一次挑战数据。 这位玩家在经历了整整一百次死亡之后,终于成功突破了第三副本的初始区域,然后死在了第二阶段的开头。 副本时长从三分十二秒提升到了三十一分钟,进步巨大,但结局依旧是死亡。 姜知乐看着那条死亡记录,想了想,给大白发了个指令:“给他加个称号。” 大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什么称号?” “称号【不屈挑战者】,一个副本死亡一百次自动解锁,全副本通用。小幅稳住理智值,临近致命危险会有一次微弱提醒,不影响副本难度,不给通关捷径。” 这个称号描述只有一行字:“累计死亡一百次仍未通关,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看现在这情况,第三副本迟早要调整难度,先给这位肝帝一点精神补偿。 大白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评估这个称号的合理性,然后应了一声:“明白。” 姜知乐正要继续看“青山不改”的第一百零一次挑战数据,光脑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林奇奇的消息弹了出来。 消息框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感叹号和表情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兴奋劲儿。 “老大!!!!!!!” “你看星网了吗!!!” “《妄》的热度已经冲到游戏榜前三了!!!” “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 后面还跟了一串表情包,有蹦蹦跳跳的小人,有炸开的烟花,有疯狂转圈圈的卡通猫,整个对话框像被炸了一样热闹。 姜知乐等她的消息轰炸告一段落,才慢悠悠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看到了。” “你就不激动吗?” “激动。” “……你打字说激动的时候表情肯定一点没变。” 姜知乐笑了一下,嗯,表情变了。 林奇奇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老大你搬到首都星之后我们还没正式见过面吧?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逛首都星!你肯定还没好好逛过!” 姜知乐想了想,明天确实没什么安排,“明天下午可以。” “那我带你去吃一家宝藏小店!我请客!”林奇奇秒回,后面跟着一整排欢呼的表情包。 姜知乐正要放下光脑,林奇奇的消息又弹了出来,语气比刚才收敛了几分,“就我们俩,纯玩,不带别人。” 她隐约感觉姜知乐已经知道了王家姐弟的身份,但今天不想聊这些。 就是两个朋友出去逛街吃饭,不掺杂任何别的东西。 次日下午,姜知乐按照定位,准时抵达约定地点。 那是市中心一座悬浮在空中的观景平台,透明的弧形穹顶下是层层叠叠的空中花园,各色花卉从不同重力的种植槽里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一辆银黑色的悬浮车无声地滑入观景平台旁的泊车位,车门向上翻开,姜知乐从车里跨出来。 大白探出圆滚滚的脑袋,豆豆眼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小主人,真的不需要大白陪同吗?大白可以充当随时服务、紧急医疗响应……” “不用。”姜知乐关上车门,顺手拍了拍大白的圆脑袋,“你回去把第三副本的玩家行为数据在分析,晚上我要看。” 大白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无奈:“好的小主人,大白会在家等您回来。如果遇到任何紧急情况,请立即启动光脑紧急联络……” “知道了。”姜知乐朝它摆了摆手,转身往观景平台走去。 林奇奇比她早到,站在穹顶边缘的栏杆旁,看到她从悬浮车上下来,立刻踮起脚尖朝她用力挥手,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边这边!”林奇奇跑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亮亮的。 “老大!”林奇奇看着姜知乐,笑容大得像是中了彩票,“你比直播间里看起来高!” “……你在直播间里看的不是我,是初始角色模型。” 姜知乐轻声发问:“你到多久了?” “也就十来分钟,”林奇奇笑嘻嘻地说,“我怕迟到,就提前出门了,走吧走吧,我先带你去逛一圈!” 姜知乐还没来得及回答,林奇奇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空中步道的方向走。 姜知乐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首都星和D565星完全是两个模样。 这里的人穿着打扮五花八门,但也有穿着正装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有踩着悬浮滑板从空中步道掠过的年轻人,还有各式各样的机械人。 头顶的空中步道上不断有悬浮车无声地滑过,像一条条银色的鱼在透明的河道里游弋。 林奇奇她边走边介绍,语速比平时还快了几分,手指不停地指来指去。 这条空中步道贯穿了整个中心商业区,两侧是透明的能量屏障,脚下能直接看到几百米以下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悬浮车。 远处几栋造型奇特的建筑,有的像倒置的金字塔,有的像螺旋上升的藤蔓,还有一栋通体覆盖着发光植被,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翠绿色的光泽。 两人边走边聊,林奇奇又聊回游戏上说着《妄》的第二副本。 她昨天和北愚组队进去了一次,被枯井荒村的氛围吓得够呛,队友消失的时候她差点在直播间里尖叫出声。 北愚这次倒是很淡定,还在队友消失后,还能从容分析是触发了副本特殊机制。 姜知乐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透露第二副本的核心设计思路,面对林奇奇再三追问副本真相,只淡淡回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奇奇打趣说这话听着像威胁,姜知乐纠正:“不是威胁,是预告。” 两人边走边聊,下午茶时间,林奇奇把姜知乐带到了她极力推荐的那家甜品店。 这家店的门面也不大,但推开玻璃门之后别有洞天。 整面墙都是透明的水族缸,五颜六色的发光水母在水中缓缓游动,把整个空间映成了梦幻的蓝紫色。 第387章晚餐 林奇奇轻车熟路地点了两份招牌甜点和一壶花果茶,然后带着姜知乐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这家店超小众!”她压低声音分享,“这家店的老板有起源时代的古早配方,食材全是天然原料,整个首都星也就这一家。” 姜知乐尝了一口茶饮,味道确实不错。 两人正聊着《妄》的第二副本,林奇奇说什么时候能搞一个完整攻略,姜知乐的光脑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王以安发来的消息:“今晚晚饭时间有空吗?方便的话,我和以骁一起过来。” 姜知乐看完消息,抬头看向对面的林奇奇。 林奇奇正挖了一口蛋糕往嘴里送,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腮帮子鼓着,含糊地问:“怎么了?” 姜知乐抬起头看向林奇奇:“王以安说他们晚上有空,要一起吃饭。” 林奇奇眼睛一亮:“好啊!” 她美滋滋地吃着蛋糕,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们逛了一下午,正好去吃个晚饭。” 姜知乐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叉子,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那有推荐的地方吗?安静点的,隐私好一点的。” 林奇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姜知乐在顾虑什么。 王以安和王以骁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去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吃饭,确实不太方便。 她放下叉子,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响指。 “有,我知道个地方,以前跟我家里人去过一次,贼安静。” 林奇奇说的地方确实够安静,够偏。 傍晚的首都星,夕阳正从西边的高楼间隙里沉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一层渐变的橘红色。 悬浮车载着姜知乐和林奇奇穿过市中心最繁华的街区,一路向西,驶入一片地势渐高的丘陵地带。 窗外的建筑密度明显降低,高楼被稀疏的树木和低矮的别墅取代。 甚至前进的悬浮车轨道变成地上路面,两侧的路灯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姜知乐看着窗外,心想首都星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快到了。”林奇奇在旁边说,“这家店是我以前跟我爸来过一次,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他那种挑剔的人都觉得不错。” 姜知乐点了点头。 大白平稳地转过最后一个弯,前方山顶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建筑,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格外柔和。 建筑外墙是粗粝的原石和旧木板,和山体几乎融为一体,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姜知乐下车后环顾了一圈四周。 山顶的视野极好,能将半个首都星的轮廓收入眼底。 远处的高楼群在暮色中亮起点点灯火,像一片正在苏醒的星海。 近处则是层层叠叠的山林,晚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几声鸟鸣。 整座山只有这一栋建筑,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灯光。 这种空旷和安静,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本身就是最昂贵的装饰。 她转头看向林奇奇:“你管这叫‘私房菜馆’?” 林奇奇心虚地笑了笑:“……它确实是私房菜馆啊,只是位置偏了点,环境好了点。” 姜知乐推开车门,转身对驾驶位上的大白说:“你在车上等着,晚饭后直接回家。” 大白乖巧地回应一声,表示收到。 姜知乐点头向前走,林奇奇落后一步,总感觉有什么看着自己。 发现是悬浮车里的大白,正隔着车窗用豆豆眼盯着她看,像是在无声地传递某种“请务必照顾好小主人”的嘱托。 林奇奇莫名觉得压力很大,赶紧转过头跟上姜知乐的脚步。 两人走进餐厅,接待员微笑着引她们穿过一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长廊,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门外是一片开阔的露台,露台上面只有一个位置,露台边缘种着几棵矮松,再远处就是连绵的山坡和点点灯火。 王以安和王以骁已经到了。 王以安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半截的茶,姿态端正,看到她们进门微微点了点头。 王以骁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光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朝她们笑了一下:“来了!” 两人点头落座,旁边的服务机器人过来给两人添了茶,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姜知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王以安脸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搬家的事,一直没正式道谢。那套房子、居住许可,都帮了大忙。” 王以安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不用客气,之前搬家的事我们也是顺手帮忙,而且林奇奇也帮了不少忙,不算什么大事。” 林奇奇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大家都是朋友,说这些干嘛!” 她拿起菜单翻了翻,“来来来,点菜点菜!这家店的招牌菜我上次吃过一次,念念不忘到今天……” 姜知乐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林奇奇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点菜的环节被林奇奇主导了。 她对这家店显然很熟悉,报菜名的时候连配料都能说出一二,王以骁在旁边偶尔插嘴“这个辣不辣”“那个有没有肉”,被林奇奇嫌弃“你一个成年人还挑食”。 王以安安静地喝着茶,偶尔补充一句“不吃内脏”,语气平淡但透着一种习惯了照顾人的自然。 姜知乐坐在对面,看着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动,没有插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扫过。 几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首都星的天气滑到了最近星网上的热门事件,又自然而然地拐回了游戏。 王以骁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第二副本你们进去了吗?枯井荒村队友会消失那个。” 林奇奇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呛出来:“你也玩了了?!我昨天也玩了了!队友没了好几个!” “那你活着出来了?”王以骁问。 “……没,队友也没了。”林奇奇咬牙切齿地说,“我一个,加上北愚,就剩我们两个人最后一起莫名其妙死亡。” 王以骁沉默了一下:“……那你比我强,我队友全没了,就剩我一个站在井口发呆。” 林奇奇哈哈大笑,拍了一下桌子:“你那是触发了全员消失的隐藏剧情吧!” 王以骁无奈地摊手:“我也不知道怎么触发的,反正就是走着走着,回头一看,人全没了。” 姜知乐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给他们浅浅解释第二阶段的幻术机制,给林奇奇和王以骁两人干沉默了。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姜知乐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把杯子放回桌上。 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不大,但足以让其他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说起来,”姜知乐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闲聊般的随意,“以安你的设计室做的也是华国古文明相关的游戏项目,我最近在想一个设定上的疑问,正好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第388章问题 王以安听见姜知乐提问,放下筷子微微坐直了一些:“你说。” “绣纺村那个副本,玩家通关安息结局之后,念安确实解脱了。”姜知乐说,“但问题是,念安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解脱,她想要的是复仇。玩家替她做了选择,最后念安化作星光消失了,玩家觉得这是一个好结局。” 她顿了顿:“所以我在想,那个安息结局真的完美吗?到底是念安真的安息了,还是玩家自以为的安息?”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露台上的晚风轻轻吹过,枝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的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闪烁着。 王以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准,从游戏设计的角度,这确实是多结局游戏最难处理的地方,玩家的选择权与角色的自主意愿之间的矛盾。”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两天我在通关之后也查了不少关于华国古代民间风俗的资料,其实在古人的观念里,超度本身就是对亡魂最大的善意。 念安化为厉鬼本身就是非正常状态,超度是帮她挣脱怨气,不是剥夺她的选择权。让她的魂魄离开了绣纺村,不再被困在那个循环里了,不管她生前想要的是什么,这个结局客观上结束了她的痛苦。所以从结果上来说,她确实安息了。” 林奇奇立刻接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同意,从玩家的角度来看,我们不到后面根本不知道念安想要复仇。我只看到她被害死了,我想帮她,所以不能说玩家的好心是错的吧?” 王以骁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像是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所以……玩家帮念安的时候,其实是在帮自己?” 林奇奇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王以骁挠了挠头,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的想法捋清楚,“玩家帮念安,是因为看到她的遭遇觉得不忍心。但玩家帮她超度,不是因为念安想要超度,是因为玩家觉得‘如果我是她,我会想要超度’。玩家是在用自己的想法替她做决定。所以与其说是在帮她,不如说是在完成自己心里的那个‘好结局’。” 他说完之后,不自觉地看了姜知乐一眼。 她正端着杯子听他们说话,表情认真,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消化每个人的观点。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 王以安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在重新思考自己刚才的论点。 林奇奇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看到王以骁难得这么认真,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知乐等三人说完,放下杯子。 “你们说的都对,但都在绕同一个点。”她说,“王以安说的是玩家的善意不是凭空来的,是基于对古代民俗的理解。这个角度以前很少有人提,但它确实解释了玩家为什么会觉得‘超度是对的’。” 她转向林奇奇:“奇奇说不管怎样,结果变好了,这份善意就应该被认可。” 最后她看向王以骁:“王以骁说得最直接,玩家没问过念安,这不是对错问题,是程序问题。” 她靠在椅背上,总结道:“王以安解释的是玩家的善意为什么合理,奇奇强调善意的结果应该被认可,王以骁指出善意不能跳过当事人的意愿。三个人,三个角度嘛,正常。” 王以骁把筷子放下了,林奇奇也不说话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向三人:“所以问题从来不在于玩家该不该帮念安。问题在于玩家帮念安的时候,是真的在为念安着想,还是在为自己的感受着想?你希望她安息,是因为她需要安息,还是因为你不想看到一个受苦的灵魂?” 姜知乐说到最后的语气没变,依旧是那副闲聊般的随意,但话锋轻轻转了一下:“所以我在想,替别人做决定的时候,到底是真的为对方好,还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好?” 林奇奇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姜知乐那双平静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王以安那边飘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然后拿起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安全的措辞。 王以安和王以骁同时看向林奇奇。 王以安的眼神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分明在说:你自己露的馅,自己想办法。 王以骁的眼神有点困惑的,他显然还没完全跟上刚才那段话的逻辑跳跃,还有这也能被发现?! 林奇奇半天没做声。 最终还是王以安看向姜知乐,目光平静,但比刚才多了一份认真:“你知道了?” 姜知乐没有否认,“猜到了一些,一开始确实查不到,但是仔细查也是查的出来的。” 王以安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恼怒,更多的是一种“果然瞒不住”的无奈。 她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几秒钟整理措辞。 林奇奇坐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她抬起头目光在王以安和姜知乐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泄气地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行吧,那我就摊牌了……” 她的话卡在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复了两三次,最终颓然地摆了摆手:“……算了,你们说。” 姜知乐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别紧张,我就是在讨论游戏。” 王以安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不绕弯子了。”她的措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直接,“当初是我和以骁先去找的奇奇,说想认识你。” 第389章答案 林奇奇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椅背上。 她等了半天,发现王以安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又等了半天,还是没人开口。 她终于憋不住了。 “你怎么不继续说了?”林奇奇看向王以安,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当初就是你们两个找的我,说想认识我老大,没什么坏心思,我就想着牵个线,就是想让你们认识认识。” 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但老大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先喜欢你的游戏才认识她们的!” 姜知乐看着她那副急于表忠心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别叫我老大。” 林奇奇的表情瞬间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要跟我绝交?” 姜知乐看她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好,我又不是什么帮派头目,正常叫就行。” 林奇奇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那你让我叫你什么?” “……名字。” “知乐?”林奇奇试着叫了一声,然后自己先笑了,“好不习惯,还是想叫老大。” 王以安看她们两说完继续说:“奇奇一开始不太愿意,后来我们拿王氏资料库的内部权限跟她交换,她才答应牵线,所以从游戏里到游戏外,都是我们主动的。” 姜知乐转头看向王以安和王以骁,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所以,王氏集团的两位继承人,跑来游戏里给我当陪玩宣传游戏,这也太屈才了吧。” 王以骁差点被水呛到,连咳了好几声。 王以安倒是一如既往地稳得住,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玩游戏是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式,你在游戏里的表现,比任何简历都有说服力。” 姜知乐看着她,“那也不至于你们亲自来拉拢我这个独立设计师,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了?” 王以安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她的姿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端正,语气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郑重:“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是王以安,这是我弟弟王以骁,王氏集团确实是我们家的,你查到的那些信息,应该都是真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姜知乐几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说道:“我们接近你,是因为受姑姑委托,想邀请你成为王氏的特邀设计师。” 话音刚落,姜知乐的光脑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王以安发过来的一份文件,点开是一份电子合同在光屏上展开。 条款清晰,格式规范,她粗略扫了几眼,薪酬、资源支持、项目权限、知识产权归属,每一项都写得明明白白。 但这些条件好得有点过分了。 林奇奇在旁边探过头来瞄了一眼,然后立刻接话:“王氏的特邀设计师不是挂名合作!是能拿到资源的那种!他们能给的支持比你想象的多!” 姜知乐抬起头看着她:“……你收了他们多少钱?” 林奇奇瞪大了眼睛:“我没收钱!我这是真心实意帮你分析!王氏特邀设计师这个身份在整个行业里都算是顶级资源了,多少人想签都签不到!” 姜知乐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又看了几眼合同上的条款,然后沉默了几秒。 她猜到王家有背景,但没猜到是来拉拢她的,还是特邀设计师这个级别的邀请。 这份合同的诚意,不像是随口说说或者临时起意能拿出来的东西。 她抬起头,目光在王以安和王以骁之间扫了一圈,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王以骁看到姜知乐沉默,以为她在顾虑什么,开口补了一句:“其实你不用觉得是什么大事,我们家情况也挺复杂的。真正继承家业的不是我姐,是我姑姑的女儿,比我姐厉害多了,只不过叛逆离家出走了。” 王以安在一旁刮了他一眼。 王以骁浑然不觉,继续说道:“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这几年都没见到她。” 林奇奇瞪大了眼睛:“离家出走?” 王以骁点了点头:“嗯,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这几年都没见到,所以姑姑那边也挺忙的,顾不上我们,姑姑说想签你,是她自己的意思。” 姜知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你姑姑……她看过我的游戏?” 王以安点了点头:“看过,《洪荒》和《三国杀》都看过,《妄》她也在关注。” 姜知乐又问:“她怎么说?” 王以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姑姑当时的原话,然后她开口了,“她说你的东西,和我们做的不一样,她想见你。” 露台上安静了片刻。 山谷里的溪流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混着树枝叶在风中的沙沙声。 姜知乐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心想,会不会是自己的游戏内容被王氏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委婉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我的游戏有什么冒犯到你们的地方,你们姑姑才感兴趣的?” 王以安摇了摇头,语气坦诚:“实话实说,你的游戏里的确有我们没有、比我们更好的东西。但王氏百年企业,也不是窥视你这点东西,我姑姑是真的很欣赏你。” 姜知乐听到“你这点东西”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点东西?你知道我知道多少吗。 然而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回去想想。”她说。 王以安点了点头,没有催促:“不急,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 林奇奇在旁边安静了好一阵,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来:“那我下次还能约你吃饭吗?” 姜知乐看着她:“……你想约就约。” 林奇奇眼睛一亮:“约!” 第390章夜路 晚饭在一种微妙的松弛感中结束了。 正事聊完,林奇奇明显松了口气,又开始拿着菜单研究要不要加点一份甜点带回去。 王以安说她明天还有早会,王以骁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被王以安看了一眼,硬生生把哈欠憋了回去。 姜知乐在光脑上结了账,四人起身穿过那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长廊,推开餐厅的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山林的气息和泥土的湿润,比傍晚时分凉了不少。 姜知乐站在门口,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山顶的清新空气。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首都星的夜空和她刚搬来那天看到的一样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穹顶,像是有人抓了一把碎钻随手撒在黑色绒布上。 而在这片星海之上,几道银白色的光弧正缓缓移动,那是首都星的轨道环。 巨大到即便站在地面上也能看清它的轮廓,像一条横跨天际的银色河流,在夜色中安静地流淌。 “哇。”林奇奇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今晚的轨道环好清楚。” “明天应该会下雨。”王以安也抬头看了一眼,“云层低的时候,轨道环的反光会更明显。” 姜知乐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那道横跨天际的银弧。 来首都星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工作室里,偶尔出门也是大白开悬浮车接送,很少有机会这样站这样空旷的山顶上抬头看天空。 轨道环的光弧在星海之间缓缓移动,上面一座座城市悬浮在天上的,安静而庞大。 王以骁也抬头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在光脑上点了几下。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我的悬浮车……好像系统故障,启动不了了。” “你的车坏了?”林奇奇转过头看着他。 “显示驱动模块异常,要等维修,今晚估计用不了了。”王以骁又在光脑上戳了几下,然后放弃地把手放了下来。 王以安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她和王以骁是一起来的,坐的是同一辆悬浮车,也就是说,两个人都走不了了。 林奇奇看了看王以安,又看了看王以骁,然后想起来自己也是跟姜知乐一起来的,也是同一辆车。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姜知乐。 姜知乐正仰头看轨道环,察觉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缓缓低下头,对上三双眼睛。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你的车能坐几个人?”林奇奇问。 姜知乐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银黑色悬浮车。 大白已经将车门打开,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们的方向,像是在评估什么时候应该冲过来把小主人从这群人里解救出去。 “……四个。”她说了个非常合理的数字。 王以安微微点了点头:“那就一起走吧,到了城区我让人过来接我们。” 姜知乐看着这三个人理所当然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转身往悬浮车走去。 这辆悬浮车是王以安他们当初帮姜知乐搬家时一并配备的,顶级配置,内部空间能轻松容纳四个人面对面坐下。 座椅是环形的,四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与膝盖之间的距离刚好够礼貌地避免对视,但又不至于宽敞到可以假装对方不存在。 林奇奇坐在姜知乐旁边,王以安和王以骁坐在对面。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厢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林奇奇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人说话,于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这车真不错,是最新款吧?我看星网上介绍过这个型号,说是全自动驾驶加防护罩,内装还可以定制……” 她伸手摸了摸座椅的皮质,又敲了敲车窗的材质,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找话的真诚。 姜知乐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一弯,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呢。” 林奇奇的手停在半空中。 王以安和王以骁同时僵了一下,目光各自移向窗外,表情维持着淡定。 林奇奇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决定今晚再也不随便开启话题。 车内安静了两秒,大白从驾驶位转过头,在看到王以安和王以骁的时候亮了一下,及时打破了这片尴尬: “欢迎小主人的朋友们乘坐本次行程,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知大白。大白将全程为各位提供安全、舒适、愉快的出行体验。” 林奇奇被这突如其来的欢迎致辞逗乐了,正要开口夸大白几句。 就听到大白又补了一句:“尤其是提供悬浮车的王以安女士和王以骁先生,大白已根据你们的偏好将座椅角度调整至最舒适位置。希望您对小主人的招待感到满意。” 王以安的表情依旧淡定,但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王以骁用手捂住了脸。 “大白,”姜知乐忍着笑,“可以了,出发吧。” “好的小主人。”大白的豆豆眼闪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路线已规划,预计二十分钟抵达城区,祝旅途愉快。” 悬浮车平稳地升起,沿着山路开始缓缓下降。 车内的灯光自动调暗了几分,车窗外的山峦轮廓在夜色中缓缓后退。 两侧是稀疏的树木和偶尔掠过的路灯,远处首都星的灯火在夜色中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与头顶的轨道环遥相呼应。 悬浮车沿着山路平稳下降,两侧的树木在车灯的映照下投出快速后退的影子。 车内安静了片刻,林奇奇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王以安低头在光脑上处理着什么,王以骁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姜知乐看着窗外那些快速后退的树影,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吃得还挺值得的。 至少现在她知道,他们到底要干嘛了。 悬浮车驶出山区,开始接近空中轨道的入口。 只要上了轨道,就能直接加速进入城区。 大白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正在接近空中轨道接入点,预计三分钟后切换至高速行驶模式……” 悬浮车开始减速,然后完全停了下来,姜知乐抬起头:“怎么回事?” “前方道路被三辆悬浮车拦截,无法通行。”大白的电子音平稳,但豆豆眼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了,“正在检测对方车辆信息——检测失败。对方未开启定位信号,未登记在民用交通网络中,此前区域信号被拦截。” 第391章遇袭 车内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变了。 王以安放下光脑,目光越过前排座椅看向前方的道路。 王以骁从半睡半醒中坐直了身体,困意全无。 林奇奇正要探头往前看,车头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整个车身猛地晃了一下。 姜知乐的身体瞬间被安全带勒住,耳边传来林奇奇的一声惊呼。 紧接着,座椅的安全带系统自动收紧,把四个人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已开启防护罩。”大白语速加快,“撞击来源:前方拦截车辆。防护罩状态:稳定。” 林奇奇被安全带勒得差点喘不上气,一边挣扎一边喊:“你们家不是给的顶级悬浮车吗?!怎么还会被撞?!” 王以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悬浮车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姜知乐从车窗看出去,几个穿着深色便服的身影正从前方那三辆悬浮车上下来,朝她们的车围过来。 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东西,是某种她认不出的便携工具装置。 林奇奇的脸在防护罩的微光中显得有些发白,但她还是挤出一句:“还好我们的车是顶级配置,防护罩能撑一阵……” 话音未落,车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激活了,空气都在跟着震动。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整个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车窗外的防护罩光芒闪了闪,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车厢里安静了,林奇奇的声音打破沉默:“……我刚才是不是乌鸦嘴了。” 车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车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夜风夹杂着山间的凉意灌进车内,吹得所有人的头发都在飞舞。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戴着面罩的男人站在车门外,手里拿着一把激光枪。 他拉开门的动作很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但当他看清车内的情况时,整个人愣住了。 车内四个人齐刷刷地盯着他。 王以安正对着车门,坐姿端正,表情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不耐烦。 王以骁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姿势已经从“困了”切换成了“准备干架”。 姜知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无表情的盯着绑匪。 林奇奇在她旁边,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半截,但眼睛瞪得溜圆。 大白从前排探出圆滚滚的脑袋,豆豆眼变成了两个警告标志,用一种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的电子音大声宣布:“警告!非法入侵!大白已启动紧急报警程序……” “怎么这么多人?”精瘦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回头朝车外喊了一句。 另一个绑匪凑过来,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姜知乐几人隐约听到他说的好像是“不是说就两个人吗”。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咬了咬牙,“都带走,闹大了,一个都不能放。” 精瘦男人把手中的枪往腰上一挂,又拿出什么东西,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分两辆车,你押那两个女的,我押这两个,到地方再说。”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车内,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然后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别磨蹭,赶紧的。” “等一下。”姜知乐突然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出奇,“你们是冲着我来的,跟其他人没关系。让她们走,我跟你们走。” 绑匪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都看见我们了,放走让人去报安全属吗?” 他挥了挥手,朝身后喊了一声,“全部带走!” 姜知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几人在那枪口下正要默契的配合下车。 一绑匪看不惯她们磨叽的样子,一把抓住姜知乐的手臂。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上臂,把姜知乐从座椅上往外拽。 她踉跄了一下,脚踩到车门边缘,身体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外倾倒。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驾驶座的方向猛地弹射出来。 那速度快得不像是保姆机器人该有的机动性能,它几乎是贴着车顶内壁滑出去的,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向,然后重重地砸在拽住姜知乐的那个绑匪身上。 绑匪被撞得松开了手,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低头一看,看清了撞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一台圆滚滚的白色机器人,此刻正用两只短短的机械臂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豆豆眼从温和的蓝色切换成了警戒的红色。 是大白。 它的机体开始变形,圆滚滚的外壳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关节处弹出银灰色的合金骨架。 原本只有不到一米高的体型在机械结构的展开过程中迅速拔高,转眼间就伸展到了近两米。 它的头部依旧保持着那颗圆滚滚的造型,但脖颈处多了几层叠甲,肩膀拓宽了一倍,手臂上覆盖着菱形的装甲片,指尖弹出锋利的抓钩。 大白稳稳地落在地上,挡在姜知乐身前,用那副已经变形完毕的身躯面对着前方的三名绑匪。 它的豆豆眼红光大盛,电子音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已识别威胁,启动战斗模式。保护对象:小主人及随行人员。警告:任何试图接近保护对象的行为将被视为敌对行动。” 绑匪们同时愣住了。 精瘦绑匪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仰头看着眼前这具比自己还高的白色机甲,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这保姆机器人为什么会有战斗系统?!” 大白没有给绑匪们更多思考的时间。 它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个箭步冲到最近的绑匪面前,右臂横扫,精准地击中精瘦绑匪的手腕,绑匪手中的武器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路边的草丛。 大白没有停顿,顺势转身,左腿扫出,合金骨架带动小腿划过一道弧线,正中第二个绑匪的膝盖窝。 从启动到放倒两个人,前后不超过四秒。 “这玩意怎么打?!”第二个绑匪捂着腿从地上爬起来,连退了好几步。 第392章限制 第三个绑匪反应过来了。 他没有冲上来,而是猛地抬手,按下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装置。 一道无形的信号波从装置中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扫过大白的机体。 大白的动作猛地一顿。 它的机械臂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右腿正要往前迈,但整个机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关节,僵在原地。 它的豆豆眼疯狂闪烁,红色和蓝色交替跳动,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玩意能让机器人失去行动!”第三个绑匪喊道,“撑不了多久,快!” 话音刚落,另一辆悬浮车又下来两名绑匪,一个抓住姜知乐的胳膊,另一个扯住林奇奇的卫衣帽子,把两人往停在路边的另一辆悬浮车方向拖。 姜知乐挣扎了一下,但对方的力气太大,她的反抗在力量差距面前几乎没有作用。 林奇奇反抗激烈,但也毫无作用,被帽子勒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大白站在原地,机身剧烈颤抖,关节处的机械结构不断尝试复位又被干扰信号压制,发出咔咔的声响。 它的豆豆眼死死盯着姜知乐被拖走的方向,红色光芒在闪烁中始终没有熄灭。 “快!”绑匪把姜知乐和林奇奇一起塞进悬浮车,车门砰地关上,猛地窜出,朝着山路的下方疾驰而去。 车门关上的一秒,大白终于挣脱了干扰信号的控制。 机体猛地一振,关节处的机械结构咔嗒一声全部复位,身上的红光警告灯同时常亮,以一种远比之前更加刺目的亮度照得整段山路都泛着红。 它没有犹豫,没有打击正在旁边的第三辆悬浮车的绑匪,而是直接朝驶离的悬浮车冲了过去。 大白的速度远超普通悬浮车的起步加速。 它在路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它在车辆刚驶出百米时就追上了。 它的机械臂扣住车尾的边缘,身体借力一翻,稳稳地落在了车顶上方。 紧接着它翻身而下,抓住车身侧面的踏板,机械臂扣住车门边缘,另一只手臂高高扬起,五指并拢成锥形,对准车窗玻璃猛地砸了下去。 车辆剧烈晃动了一下,方向盘在绑匪手里猛地偏转,试图把大白甩下去。 大白纹丝不动。 车窗出现了一道裂纹。 驾驶的绑匪猛的移动悬浮车方向,试图把大白从车上甩下去。 但悬浮车身剧烈摇摆,上下晃动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大白它扣住车门边缘的机械指节纹丝不动,像是焊死在上面一样。 与此同时,大白抬起头,左眼发出一道细细的光束,精准地射向后方。 那是两名绑匪正在押送王以安和王以骁要上的悬浮车。 激光命中那悬浮车的前引擎盖上,火花四溅。 那辆悬浮车的引擎发出几声不正常的轰鸣,然后开始失控下坠,直接报废掉。 一名绑匪抓着王以安的胳膊,刚推搡这人要上车,就见身前的悬浮车发出一声巨响,报废了。 绑匪骂了一声,“靠,这什么等级的机器人,还配备这激光射线。” 他松开王以安的胳膊,正要联系第三辆悬浮车接应时,王以安动了。 她的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隐蔽。 右手微微一翻,袖口中滑出一件银白色的物体,稳稳地落入她的掌心。 那是一把小型激光枪,尺寸不大,但在这个距离上足够致命。 她的手指扣住握把,拇指按下保险,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千次。 绑匪刚直起腰,就看到一支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王以安已经扣下了扳机。 一道细长的光束从枪口射出,精准地命中绑匪的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倒了下去,手里的武器脱手飞出,落在路面上弹了两下。 另一个绑匪听到动静,猛地转头,看到同伴倒地,立刻伸手去掏腰间的武器。 但他刚抬起手臂,王以骁已经从侧面冲了上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手铐,没有用武器,直接一记标准的格斗术。 左手格挡对方掏武器的手臂,右手一拳砸在对方下巴上,紧接着膝盖顶上腹部,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绑匪闷哼一声,弓着腰倒了下去,手里的激光枪滑出老远。 王以骁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绑匪,又看了一眼王以安手里那把还在散发着余温的激光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王以安,你有枪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真要跟走了。” 王以安把枪收回袖口,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刚才没机会拿出来。” “那现在呢?” “现在去追姜知乐。” 前方道路上,姜知乐和林奇奇所在的那辆悬浮车正在剧烈摇摆。 驾驶员在驾驶台上飞速操作,试图把挂在车身侧面的大白甩下去。 大白的一只机械臂已经打破车窗,从车窗里伸了进去,直接抓住一名绑匪直接拖出车窗,甩了出去。 那绑匪在路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最终一动不动地趴在路肩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接着机械又回到悬浮车内,精准地抓住了驾驶员绑匪的衣领。 但那名驾驶员反应极快,在被抓住的瞬间猛地侧身。 同时右手从腰侧方抽出一把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激光手枪,对准大白的机械臂关节处就是一枪。 蓝色的光束打在机械臂上,溅起一簇火花。 大白的机械臂表皮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凹坑,但内部的传动结构并未受损。 机械指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直接将驾驶员的上半身从驾驶位上拽了起来。 驾驶员咬着牙,又补了一枪,打在同一个位置。 火花四溅,机械臂的关节处开始冒出细小的烟雾,但依然没有断开。 后排座位上,姜知乐的目光快速扫过车内。 她的双手被一副磁力约束手铐紧紧扣在一起。 两只金属环相互吸附,双手被牢牢吸在一起,连分开一根手指的距离都做不到。 第393章获救 姜知乐扫了一眼驾驶台,所有控制都在大白和绑匪的打斗范围之下。 她又扫了一眼车门内侧,又看了一眼座椅下方的缝隙,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林奇奇坐在她旁边,双手同样被反铐着,眼睛瞪着前方正在和大白搏斗的绑匪,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早知道我就多练两招格斗术了!”林奇奇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也不至于刚才被人一招就按住塞进车里,太丢人了!” 又扭了扭手腕,手铐的金属边缘卡进皮肤里,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试游戏里那些“开锁技巧”,光脑消磁、用关节错位法,但全都没用。 林奇奇气得直哼哼:“游戏里明明都是这样那样的……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啊。” 就在这时,第三辆绑匪的悬浮车从侧面冲了过来。 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悬浮车,车身比普通型号宽了一圈。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一支枪管从窗口伸出,那是一把重型电磁脉冲步枪,枪口泛着淡蓝色的蓄能光芒。 枪开了。 一道蓝白色的光束划破夜空,精准地击中大白的外壳。 大白的金属外壳上瞬间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坑,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露出内部裸露的线路。 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接连而至,大白的表壳被打得坑坑洼洼,焦痕交错,但它依然稳稳地挂在车上,机械臂没有丝毫松动。 车内与大白搏斗的驾驶员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衣领被机械指节死死揪住,整个人被从驾驶座上拖了出来,上半身悬在半空中。 他手里的激光枪又开了一枪,但这一枪打偏了,光束擦过大白的头部护甲,在夜空中消散。 下一秒,大白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从车窗里甩了出去。 那人在路面上翻滚了几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大白的机械臂收回车内,对准驾驶台的核心控制面板狠狠捣了下去。 火花四溅,屏幕碎裂,控制面板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烟。 悬浮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速度迅速下降,最终缓缓停在了路中央。 后方那辆改装悬浮车猛地加速靠近。 大白捕捉到了那辆车的轨迹,在零点几秒内得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它不松手,那辆改装车会在三秒后撞上它所在的位置,冲击力会波及到车内的小主人。 大白松开了扣住车门锁扣的机械臂。 改装悬浮车没有减速,车头对准大白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撞了上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巨大的撞击力将大白从车身上整个掀飞出去。 大白的金属躯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地砸在路面上,滑出去十几米远才停下来。 它的车头因为撞击而严重变形,引擎盖向上翻起,散热系统中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歪歪扭扭地冲出去几十米后才勉强停下来。 姜知乐所在的那辆悬浮车,毫发无损。 突然远处传来了警报声。 几辆安全署的悬浮车从空中轨道方向疾驰而来,刺眼的光束穿透黑暗,照亮了整段山路。 绑匪们看到安全署的灯光,顿时乱了阵脚。 那辆撞击大白的悬浮车立刻调转方向,沿着岔路逃离现场。 被大白击倒的两个绑匪还躺在路面上,毫无意识。 被王以安和王以骁制服的两个绑匪也被安全署人员迅速控制,铐上磁力约束手铐押进了巡逻车。 姜知乐从那辆被逼停的悬浮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但她站稳了。 林奇奇跟在她身后,手脚并用地爬出车门,站在路面上,腿还在发抖。 安全署的人动作很快。 一个穿着安全署制服的人员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解码器,对着姜知乐手腕上的磁力约束环扫了一下。 金属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磁场解除,两只环从中间分开,掉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姜知乐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被勒出的两道红痕,活动了一下手指,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刺痛感从指尖蔓延到手掌。 林奇奇在旁边也被解开了手铐,她甩了甩手腕,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这破玩意勒得真紧……回去一定要把格斗术排进日程表。” 不远处王以安正站在安全署的现场负责人面前,语气平稳但语速极快地说明情况,手指不时指向绑匪、车辆和路边的山林。 王以骁站在她旁边,偶尔补充一两句。 姜知乐的目光越过安全署人员的身影,越过路面上散落的悬浮车碎片,落在十几米外的的一片碎石堆里。 大白躺在那里。 它的机体歪斜着嵌在碎石和杂草之间,外壳上布满裂纹、弹孔和撞击造成的凹陷。 白色的涂装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属基层。 一只机械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反折着,关节处的合金骨架从裂开的装甲里戳出来,断裂口还在闪着微弱的电火花。 一只豆豆眼已经完全暗了,另一只还在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姜知乐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已经彻底暗下去的豆豆眼,感觉自己的视线正在变得模糊。 她的太阳穴开始跳动了。 起初只是一下很轻的抽痛,像是有人用指尖在她太阳穴上按了一下。 慢慢的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从内部往外翻涌的钝压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脑海深处苏醒,正在用力往上顶,试图冲破某道她不知道存在的屏障。 眼前的画面模糊。 山路的灯光、安全署的警示灯、大白的残骸,所有的影像都像是隔了一层晃动的水面。 而在这层水面的下方,另一层画面正在浮现上来。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 白色的光,大片大片的白色光芒,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意识彻底模糊前仿佛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短暂,是一段被拦腰截断的话,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然后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猛地拧了一下,天和地在她的感知中调换了位置。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 “老大?!”林奇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老大?!你没事吧?老大你怎么了…… 第394章会面 林奇奇看到姜知乐往地上倒,她冲过去想接住姜知乐。 但距离太近了,角度又不对,她只来得及抓住姜知乐的手,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个踉跄,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 就在两人即将一起摔在地上的那一刻,另一双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王以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跟前,他一手托住姜知乐的肩膀,另一只手稳住她的后背,把她从林奇奇怀里接了过去。 他半跪在地上,让姜知乐靠在自己肩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然后抬头对正在跑过来的王以安说了一句:“她昏过去了。” 王以安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伸手翻了翻姜知乐的眼皮,又按了一下她颈侧的脉搏,又将手放在姜知乐额头。 她的动作熟练,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比平时更快了几分,“她精神力波动不正常,医疗转运车到了没有?” 医疗转运车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赶到的。 穿着白色制服的急救人员从车上跳下来,把姜知乐从王以骁手里接过去,平稳地抬上担架。 车厢内空间不大,医护人员将一台小型医疗仪盖在姜知乐头上,身体的监护仪的数据屏幕上平稳地跳动着,数值在正常范围内波动。 林奇奇坐在靠门的位置,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目光一直盯着姜知乐的脸。 她没说话,但手指一直在反复地绞在一起又松开。 王以安坐在对面,低头在光脑上快速操作着。 找到一个联系人,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我这边出了点事,人没事,但有一个机器人需要维修,越快越好。”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担架上紧闭着眼睛的姜知乐,又继续发送:“直接送回集团研发中心,维修等级提到最高。” 王以骁坐在她旁边,靠着车厢壁,目光落在监护仪的数据上。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刚才接住姜知乐时在路面上蹭到的,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是那种惨白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冷光。 姜知乐被推进检查室已经有一阵了。 林奇奇三人站在检查室门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走廊安静了好一会儿。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朝这边走来,胸前的工牌上印着她的职称——秦院长,精神力专家。 她的步伐不快,看到王以安,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熟稔:“以安,你朋友还在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王以安看到来人,站直了身体:“秦姨。” 被称作秦姨的女人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在紧闭的检查室门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王以安脸上,语气不急不缓:“我听说你们几个今晚都在现场。” 王以安点了点头:“是。” 秦姨又看了一眼王以骁和林奇奇,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 王以骁手背上的擦伤、林奇奇卫衣上沾的碎草屑和灰尘、三个人脸上不同程度的疲惫,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长辈式威严:“你们三个,也去做个检查。” 林奇奇愣了一下:“我们没事啊,就是蹭了一下……” “有没有事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的。”秦姨的语气平淡,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你们今晚经历了绑架、追车、械斗,就算身上没有外伤,精神压力也可能造成应激反应,检查一下,没事最好,有事早处理。” 她看了一眼王以安,“尤其是你,以安。你刚刚就该直接带他们两个去做检查,而不是三个人一起杵在检查室门口干等。你姑姑要是知道我让你们三个就这么回去了,非说我不可。” 王以安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秦姨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检查完来我办公室休息一下。” 林奇奇三人被分别带进了不同的检查室。 很快三人就被放出来了,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三人陆续到秦姨办公室门口碰头,王以安敲了敲门。 “进来。”秦姨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三人推门进去。 院长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规整。 秦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光脑上的检查报告,看到三人进来,指了指沙发:“坐吧。” 墙边有一套简易的会客沙发,三人依次在沙发上坐下。 林奇奇坐姿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王以骁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相对放松一些,王以安坐在沙发边缘,腰背挺直。 秦姨的语气比走廊里温和了一些:“你们的检查结果我都看到了,都没什么问题,休息两天就好了。” 她说停顿了一下,然后切入正题:“你们那个朋友,她的情况比你们复杂一些。” 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她脸上。 秦姨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然后继续说:“她的身体没有受伤,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但她的精神力波动幅度超出了正常应激范围,是精神海层面的波动。具体原因目前还不能确定。” 林奇奇急切地问:“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她现在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身体在进行自我调节。”秦姨说,“从监测数据来看,她的脑电波正在趋于平稳,应该很快就会醒。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早上。” 林奇奇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开。 秦姨看了他们一眼,又补了一句:“她醒之后可能会有短暂的记忆模糊或者情绪波动,都是正常现象。你们不用太担心,但也不要一拥而上问她太多问题,让她自己缓一缓。” 三人点了点头,保证不会刺激姜知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奇奇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然后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第395章阵仗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眉头紧锁着,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林奇奇身上。 “爸?”林奇奇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林爸快步走进来,上下打量了林奇奇一番,确认她确实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之后,他紧锁的眉头才松开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急:“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林奇奇赶紧说,“就是蹭了一下,连皮都没破。” 林爸又看了她两秒,确认她没有撒谎,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问:“你那个朋友呢?她怎么样了?” 林奇奇:“她还在检查,秦……秦姨说她在深度睡眠,应该很快会醒。” 林爸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林奇奇,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要不是王以安同学通知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今晚差点被人绑了。” 林奇奇缩了缩脖子:“我当时没来得及……而且我不是没事嘛……” 林爸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究,转而看向秦院长,微微点头致意:“秦院长,麻烦你了。” 秦院长摆了摆手:“应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爸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沙发上找了个空位就坐了下来,拿出光脑看了一眼,又收起来,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像是在等什么。 又过了大约几分钟,走廊尽头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和林爸的不同,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她的出现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微微凝滞了一瞬。 王以安和王以骁同时站了起来。 “姑姑。” 王明雅的目光先扫过王以安和王以骁,确认他们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然后落在林爸身上,微微点头致意。 林爸也站了起来,朝她点了点头,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视,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王明雅的目光随即转向王以安,开口的第一句话直奔主题:“你朋友怎么样了?” 王以安的回答也很简洁:“秦姨说只是精神力波动异常,还在深度睡眠,应该很快会醒。” 王明雅点了点头,然后问了第二句话,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谁干的?” “安全署还在查,现场跑了两个。”王以安说,“被抓的几个已经在审了,但目前还没有交代出幕后主使。” 王明雅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走到秦院长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像是打算在这里等一段时间。 秦院长看了她一眼,两人轻声闲聊起来。 林爸看到王明雅坐下了,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没一会王明雅两人也不说话了,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秦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王明雅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林爸坐在沙发上发呆,王以骁靠在沙发里两眼放空,王以安在低头操作光脑,旁边林奇奇坐在沙发边缘,目光在房间里这几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她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看到了王以安的姑姑,看到了秦姨,看到了王以安和王以骁,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检查室门。 她低声对旁边的王以骁说了一句:“……这阵仗有点大了吧。” 王以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秦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光脑屏幕上滑动着,翻阅着姜知乐的最新检查报告。 她的表情起初是平静的,但随着目光在数据上行进,眉头渐渐收拢,指尖停在了某处,没有再往下滑动。 “有新结果?”王明雅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秦院长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语气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她的精神海检测结果出来了,她精神海有旧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奇奇愣了一下:“……旧伤?” 王明雅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林爸从沙发上直起身来,王以安转过身,王以骁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院长身上,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秦院长说,“姜知乐的精神海损伤程度严重,早期有过治疗修复,把损伤控制在了稳定范围内。但这次的精神力波动冲击到了旧伤的边缘,引发了这次晕厥。” 林奇奇嘴巴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复杂。 王以安和王以骁都没有说话,但看样子也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对于一个每天高强度精神力输出内容的创造师,精神海有旧伤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意味着每一次创作都是一次赌博。 精神海损伤到了一定的严重程度,会认知功能的不可逆衰退,在严重就是直接痴傻,甚至当场毙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林爸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秦院长,这种程度的旧伤,常规治疗手段效果应该有限吧?” 秦院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对。常规的恢复剂和物理疗法只能维持现状,无法根治。如果想要真正修复这种程度的结构性损伤,需要更高级别的干预手段。” 林爸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超A级基因修复药剂,对这种伤有没有效果?” 秦院长的目光在林爸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常规治疗手段对这种旧伤效果有限,目前医学界公认有效的方案确实只有一个——超A级基因修复药剂。”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超A级药剂的获取难度,你应该清楚。” 林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我来想办法。” 第396章争抢 林奇奇猛地转头看向她爸,眼睛瞪得溜圆。 秦院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现实:“林教授,这不是钱的问题。超A级药剂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任何动用配额都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风险。不是你想帮就能帮得了的。” 林奇奇疑惑的看着林爸,她太了解她爸了,他平时是待人和善,但对陌生人的事从来不会主动揽责。 她张了张嘴:“爸……你认真的?” 林爸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奇奇,你朋友的事,我帮得上忙。” 林奇奇还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另一个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林教授,你拿什么想办法?” 王明雅在秦院长旁边椅子上双手抱臂,姿态放松,但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评估一个对手的底牌。 林爸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那是我的事。” “你一个做学术的,积蓄能有多少?找谁借?拿什么担保?”王明雅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句都像是提前量好的,“你帮她之前,先想想自己还欠着多少人情没还。” 现在轮到王以安和王以骁瞪大了眼,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姑姑平时是豪爽了一点,说话直接了一点,但从来不会刻薄,更何况是对着一个业内顶级教授。 王以骁转头看向王以安,用眼神传递了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什么情况? 王以安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看着。 林爸面对王明雅的质问,脸色没有变化,但语气冷了一分:“那也轮不到你来管我的事。” “我不是管你,我是替她考虑。”王明雅说,“超A级基因修复药剂,整个首都星能拿到的机构不超过三个。你确定你找得到对的渠道?你确定你找到的渠道能拿到真货?你确定你花了大价钱买到的东西,不会因为储存不当或者批次问题失效?” 林爸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王家手伸得够长的,连病人用什么药都要管了?” “林教授不要误会。”王明雅微微一笑,但那抹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只是觉得,既然有人愿意出力,就应该选最稳妥的方式,走弯路耽误的是她的时间。” 林爸也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稳妥?你是说先把人签了再给药,那确实稳妥。”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 林奇奇坐在沙发上,目光在她爸和王明雅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她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那个大佬,趁两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默默缩到沙发角落里,打开光脑,找到那个三个人的小群。 她偷偷低下头,在光脑上点开了三人小群。 【林奇奇】:什么情况???他们俩怎么吵起来了??? 【王以骁】:还用问吗?你爸也想抢人。 【林奇奇】:……抢人?抢谁? 【王以骁】:抢姜知乐啊,我姑姑想签她当特邀设计师,你爸刚才那段话说得那么明显了,他要帮姜知乐拿超A级药剂,还不用王家插手,这不就是想抢人是什么? 【林奇奇】: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我爸从来没跟我提过! 【王以安】:我刚才想了一下,你爸应该是想让姜知乐进阮教授的研究项目。阮教授那边一直缺一个能做华国古文明系统研究的人,姜知乐的游戏恰好证明了她是这个领域不可替代的人才,你爸应该是从《洪荒》开始就在关注她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接触。 【林奇奇】:我真的不知道啊!而且他不是一直觉得玩游戏不务正业吗! 【王以安】:他不觉得游戏不务正业,他只是觉得你不务正业。 【林奇奇】:……这话更伤人了。 林奇奇默默收起光脑,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讨论治疗方案”的林爸和王明雅。 她爸正在详细解释特殊医疗配额的学术申请渠道,语气依旧是那副学者的严谨派头。 王明雅靠在椅背上听着,姿态从容不迫,偶尔插一句问,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学术渠道审批流程长的软肋上。 两人谁也没有提高音量,谁也没有失态,但每一个字都在往对方的底线逼近。 林奇奇看着看着低下头,又发了一条:“那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帮你们牵线,岂不是把我爸想要的人亲手送到你们手里了?” 王以骁:“对啊,大爱无私。” 王以安:“确实是。” 林奇奇看着那两条回复,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打出一行字:“……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王以骁:“来不及了,你爸已经看到你老大的价值了。” 王以安:“而且你爸刚才和我姑姑过了招,不分胜负,你现在退出,不太好哦~” 林奇奇看完这两条消息,默默地把光脑收了起来,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没有人听到她这句话。 因为此刻,王明雅和林爸正在就“谁的渠道更靠谱”这个话题进行第二轮交锋,秦院长端着茶杯在一旁看戏。 林奇奇默默站起来,绕过正在交锋的两位长辈,挤到秦院长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秦姨呀……他们还要说多久?” 秦院长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等他们吵完大概……天都亮了吧。” 林奇奇:“……” 就在王明雅和林爸的唇枪舌剑正激烈的时候,秦院长低头看了一眼光脑。 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她醒了。” 办公室里的交锋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王明雅刚说了一半的话停在了半空中,林爸正准备反驳的下一句也收了回去。 林奇奇在秦院长身后弹了起来,王以骁放下翘着的腿站了起来,王以安已经走在了最前面。 秦院长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所有人同时往外冲的势头:“别一拥而上,她现在状态还不稳定,需要安静。” 她转头朝王以安几人说道:“以安,你们三个先进去,她认识你们,比较不会紧张,其他人等一会儿再进。” 王明雅和林爸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第397章隐私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轻微滴响。 姜知乐已经从医疗舱里被捞了出来,半坐在病床上,正低头活动着自己的手腕。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但眼神是清明的,动作也稳当,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林奇奇、王以安和王以骁三个人鱼贯而入,目光往他们身后扫了一圈,门就被关上了。 她眨了眨眼,还带着点起床气的语气说了一句:“就你们三个?我刚才好像看到门口还有别人?” 林奇奇没搭理这句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确实没事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老大,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王以安站在她旁边,表情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样子,但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王以骁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姜知乐精神还不错的样子,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三个人的目光里都有同一种东西——心疼,同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被她看出来。 姜知乐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真诚的困惑:“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就睡了一觉,你们怎么一个个搞得好像我得了绝症一样?” 林奇奇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刚到嘴边的话全卡住了。 王以安端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王以骁低下头,嘴角抽动了一下。 林奇奇仔细盯着姜知乐的脸看了好几秒,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甚至还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大,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姜知乐任由她晃来晃去,甚至还配合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活动了一下脖子:“记得啊,姜知乐,没忘,除了有点饿,哪儿都挺好。” 林奇奇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王以安和王以骁,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姜知乐是真的没事,既没有记忆缺失,也没有神志不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秦院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王明雅和林爸。 秦院长的步伐平稳,径直走到病床前,对姜知乐露出了一个温和而专业的微笑:“姜小姐,你好。我是秦院长,这所医院的负责人,你这次入院期间的整体诊疗由我负责。” 姜知乐礼貌地点了点头:“秦院长好。” 秦院长简短地把检查结果说了一遍,措辞谨慎,只说了一句“精神海有些旧伤,这次被情绪波动触发导致晕厥,需要静养一段时间”,然后就收住了话头,没有往下细说。 姜知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旧伤啊……” 秦院长看着她:“你不惊讶?” “得接受现实。”姜知乐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秦院长看了她几秒,确认她的情绪确实稳定,没有刻意压抑的迹象,才点了点头,侧开身让出了身后的视线。 “这位是王明雅女士,王以安和王以骁的姑姑。”秦院长介绍道。 姜知乐顺着她的指引看向窗边的女人。 王明雅依然站在窗边,姿态没有变,但她的目光落在姜知乐脸上时,眼底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那种情绪很克制,被很好地压在了平静的表面之下,但姜知乐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这位大佬看她的眼神,不太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姜知乐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王明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了一下,,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好。” 姜知乐心里微微一动。 这人的眼神不太对,对她这个“签约候选人”的在乎程度,好像比她预想的要深。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林爸往前走了半步,接过了话头。 他的语气比王明雅热络得多,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诚恳:“姜小姐,我是首都星综合大学任教,主攻考古学,叫林……” 姜知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表情的林奇奇,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礼貌地回应:“您好,林叔叔。” 林爸没有就此打住。 他往前又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情和欣慰:“我从《洪荒》开始就在关注你的作品了。从游戏设计到文化内核到历史逻辑……你的每一款作品我都反复研究过,能看到你这样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真是让人欣慰。” 姜知乐被他这一连串的夸奖砸得有点懵,还没来得及回应,林爸又继续说了下去。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带上了一丝自责:“早知如此,我应该更早一点联系你的。你这孩子也是,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压力,还要兼顾创作和身体,太不容易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不用客气。” 姜知乐一边听一边尴尬,这位林教授的热情程度完全超出了一个“朋友的父亲”该有的范围。 她用眼神越过林爸的肩膀,暗戳戳地瞟向林奇奇:什么情况?你爸怎么比你还热情? 林奇奇站在旁边,接收到了那个信号。 她面无表情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对着姜知乐做了一个口型:他对我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姜知乐接收到了那个信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强行把笑意压了下去。 她把手从林爸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动作尽量自然,然后朝林奇奇使了个眼色——赶紧把你爸拉走。 林奇奇接收到姜知乐的眼神信号后,终于良心发现,上前一步把林爸拉开了一点,然后转头对姜知乐说:“老大,那个……你的病我们已经都知道了。” 姜知乐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奇奇,又看向王以安和王以骁,又看向秦院长,又看向王明雅和林爸,每一个人都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们都不尊重病人隐私的吗?” 第398章答应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想到姜知乐会是这个反应。 林奇奇愣住了,王以安挑起了眉头,王以骁嘴角刚刚弯起的弧度僵在了那里。 王明雅的目光微微一闪,林爸正准备说出口的安慰话卡在了喉咙里。 秦院长作为在场最有权威的人,站出来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磕巴:“姜小姐……当时你晕倒了,情况紧急,我们作为医疗方需要告知陪同人员……” 她当了这么多年院长,很少有措辞这么不利索的时候。 姜知乐看着秦院长露出的窘迫表情,又看了看林爸僵在半空中的手,以及林奇奇、王以安和王以骁脸上不同程度的错愕,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开玩笑的啦。”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把你们紧张的。我自己都没当回事,你们倒是一个个比我还急,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习惯了。”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松了下来。 林奇奇拍着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王以安默默地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王以骁低下头,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但松弛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沉默,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背后的意思。 秦院长等众人的反应平息下来,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比之前更认真了几分:“姜小姐,玩笑归玩笑,你的旧伤确实需要认真对待。常规恢复剂只能维持现状,真正想修复的话,需要超A级基因修复药剂。”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这不是买不到嘛。” “超A级药剂对精神海创伤有显著修复作用,”秦院长继续说,“如果能在创伤形成的早期阶段使用,甚至可以完全愈合。但你这种情况拖得比较久了,即使使用超A级药剂,也需要配合长期的康复治疗才能达到理想效果。” 姜知乐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摊了摊手:“所以还是买不到啊。” 她的语气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正是这种坦然,让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她太清楚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林爸和王明雅没有给她继续平淡的机会。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这不需要姜同学操心,我来想办法。”林爸往前一步,语气笃定。 王明雅从窗边转过身,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林爸刚才那番话的软肋上:“林教授,你的渠道恐怕没那么快,审批流程走下来,少说要三个月。” 林爸转过头:“速度快不代表稳妥,三个月能拿到真货,比走错渠道浪费半年要好。” 王明雅:“林教授对王家的医疗管理水平倒是很关心,不过这些细节就不劳您操心了,她的情况需要尽快干预,拖延对恢复不利。” 林爸:“王总的意思是,你的渠道更快?” 王明雅:“至少不需要等三个月的审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强调学术渠道的可靠性,一个强调商业渠道的效率。 语气都不重,但每一句都在往对方的痛点上戳。 姜知乐坐在病床上,看着林爸和王明雅为了她的治疗方案针锋相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靠,这两人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的病? 王家大佬也就算了,毕竟家大业大,查得到资料不奇怪,她甚至怀疑之前医院数据被盗也是这大佬的手笔,哼哼……这事她可还记着呢。 但林奇奇她爸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偏头瞟了一眼林奇奇。 林奇奇缩到了病房角落的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察觉她的目光,脸上的露出一个礼貌微笑。 姜知乐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头再审她。 秦院长终于站了出来。 她走到林爸和王明雅中间,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两位,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在这里吵也不会吵出结果。要讨论治疗方案,出去讨论。” 王明雅沉默了一瞬,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姜知乐。 姜知乐正靠在枕头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求助,没有期待,只是一种很平和的注视。 王明雅在那道目光中停了两秒,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爸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秦院长摇着头跟着出去“劝架”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奇奇从角落里探出头,确认三位长辈确实走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走了。” 王以骁率先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你感觉怎么样?”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很好啊,躺完医疗舱出来,精神得很。” 她说着还真的抬了抬胳膊,像是在证明自己确实没事,“你们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林奇奇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你刚才还晕了那么久。” “那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姜知乐理直气壮地回答,“医疗舱都躺过了,还不允许我满血复活一下?” 林奇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点,只好放弃。 姜知乐见她闭嘴了,话锋忽然一转,目光在林奇奇脸上停住了:“你爸怎么回事?” 林奇奇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语速飞快地吐出了一串话:“他以前从来不这样!他今天完全是失常发挥!我发誓我从来没跟他说过你的病情细节!他自己查的!跟我没关系!” 姜知乐看着她:“那他为什么这么上心?” 林奇奇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一口气说了出来:“因为他觉得你能进阮教授的研究项目!阮诗粮教授!起源时代文化研究的大佬!我爸的老师!” 姜知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王以骁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可别忘了,姜知乐可是答应签约王氏的。” 第399章签约 王以骁说这话时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但目光偷偷瞟了姜知乐一眼,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姜知乐眉头一挑,转过头看着他:“我还没签字呢。” 王以骁急了:“你……你不是说回去考虑吗?!” “考虑又不等于答应。”姜知乐靠在枕头上,语气悠闲得像是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 王以骁憋了好几秒,然后憋出一句:“你大白还在我家维修呢!” 姜知乐看着王以骁,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你这是拿大白威胁我?” 王以骁连忙否认:“我不是!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王以安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扶了一下额头。 姜知乐没有继续逗他。 她靠在枕头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问了一句:“大白怎么样了?” 王以安接过话头,语气平稳:“送到集团研发中心了,维修等级提到最高,外壳损毁比较严重,但核心模块没有受损。工程师初步评估后说可以修复,但最快也要一周才能修好。” 姜知乐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谢谢。” 她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但她的眼神明显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得知大白能修好之后,姜知乐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下来,靠在枕头上,肩膀不再绷着,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王以骁见她状态好转,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刚才昏迷之前,还记得什么?” 姜知乐想了想:“记得大白被撞飞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脑子一懵,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倒的?” “不记得,就感觉眼前花了一下,然后就躺这儿了。”她摊了摊手,“说实话,要不是你们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晕了那么久。” 林奇奇在旁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了一句:“老大,你那个旧伤……你自己知道多久了?” 姜知乐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松了几分:“知道啊,早就知道了,小时候出过一次事故,当时医生就说精神海受了损伤,以后可能会受影响。” 她耸了耸肩,“但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吓你们的。这么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嘛,该吃吃该睡睡,游戏也做出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林奇奇张了张嘴想追问,但看着她那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王以安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戳穿。 只有王以骁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被子边缘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王以安在旁边坐下来,开始跟姜知乐聊一些有的没的,话题都很轻,像是在刻意避免触碰那些沉重的东西。 姜知乐也配合着聊,时不时还跟林奇奇拌两句嘴,病房里的气氛总算从刚才的凝重中缓了过来。 没有人注意到,王以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在光脑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林奇奇无意中瞥了他一眼,看到他手指在光脑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像是在发消息。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干嘛呢?” 王以骁抬起头,表情自然地收起了光脑:“没什么,回了条消息。” 林奇奇没有多想,转头继续跟姜知乐聊天。 王以安倒是看了王以骁一眼,心里大概猜到了他在干嘛。 大约十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了。 王明雅走了进来。 她比预想中回来得要快,办公室里的争论显然争取到了上风。 她径直走到病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看着她,表情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审视。 然后王明雅做了一个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握住了姜知乐搁在被子上的手。 她的指尖在接触到姜知乐皮肤的那一刻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然后很快稳住了。 王以安看到了那一瞬间的抖动,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目光移开了。 王明雅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你的情况,比秦院长说的更严重,如果再不干预,后续可能会有不可逆的损伤。” 姜知乐被她握着手,没有抽回去,没有接话,等她说下去。 “我能帮你拿到超A级恢复剂。”王明雅说,语气认真,“王氏有渠道,不止一支。” 姜知乐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了一句:“条件呢?” 王明雅没有拐弯抹角:“签约王氏,成为特邀设计师。” 她细细地说了签约的好处,研发资源、数据支持、版权保护、超A级药剂专属配额、治疗期间的全程护理保障。 她说得很详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不像是临时准备的,更像是早就想好了要怎么谈这场交易。 她的语气比温和,但逻辑清晰坚定,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姜知乐:选择王氏,是最优解。 姜知乐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起头,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病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的推门声比王明雅进来时要重一些,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存在感。 门被完全推开,一个年长女性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声音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王总做事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病人还没出院,合同就先摆到床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头发有点灰白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在标识的分量。 她的步伐稳健,走进病房时的节奏不紧不慢,目光先在姜知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转向王明雅。 她走到病床的另一侧站定,低头看了看王明雅握着姜知乐手的姿势,微微挑了挑眉,但没有说什么。 王明雅站了起来,侧身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阮教授,没想到您亲自来。” 第400章赶人 阮教授没有回应王明雅。 她只是朝王明雅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向了病床上的姜知乐。 目光在姜知乐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姜知乐,我是阮诗粮。”她的声音从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游戏我玩了很久。” “玩了很久”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和普通人说出来完全不同。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阮诗粮是谁,之前调查苏冉教授相关资料的时候,这个名字反复出现过。 起源时代文化研究的顶级学者,首都星综合大学的终身教授,华国古文明研究领域的权威人物,她的论文和研究著作是业内的必读。 这样一个站在业内学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此刻正站在她的病床前,告诉她“你游戏我玩了很久”。 姜知乐愣了两秒,然后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阮教授,您……您玩我游戏?” “不仅玩了,”阮教授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还好玩了好久,我写了好几页笔记,等你好了,拿给你看看。” 姜知乐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阮诗粮的笔记?那可是业内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东西。 这位大佬不仅不专研那些高深的学术研究,而且玩了她的游戏,还做了笔记,还要把笔记拿给她“看看”。 这个待遇,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后辈该得到的。 林奇奇站在旁边,在看到阮诗粮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她的目光在阮教授和后面进来的林爸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然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林爸,嘴巴无声地张合了几下,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老师?!你真的把你老师叫来了?! 林爸站在门口,微微挺了一下胸膛。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没错,就是我叫来的。 林奇奇看着她爸这副“为父终于露了一手”的样子,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行,她爸平时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是把祖师爷给请出山了。 她默默地把嘴闭上,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她爸的行动力。 王以安站在窗边,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阮教授进来的那一刻,她心里已经转过好几个念头。 她姑姑亲自来医院,已经把份量摆足了。 王氏集团的掌舵人亲自出面谈签约,这在行业内是极少见的待遇。 但阮教授一到,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从“两家公司争资源”变成了“学术界和企业界的权威竞争”,这两个赛道完全不同,比拼的东西也不同。 她看了一眼姑姑的表情,王明雅没有动作,但也没有急着说话。 她站在那里,姿态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王以安看得出来,她姑姑正在重新评估局面。 王以骁站在后面,收起了平时的轻松表情。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在姑姑和阮教授之间来回移动,但他到底憋不住话,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是要明抢啊。” 王明雅终于开口了,她不紧不慢的坐下,又轻握住姜知乐的手,像是对姜知乐又是对阮教授说:“阮教授,她的治疗不能拖,您那边可以等,她的身体可等不了。”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阮教授那边需要走审批流程,需要时间,而姜知乐的精神海旧伤已经不能再拖了。 阮教授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王总,你那份合同上写的是‘特邀设计师’,不是‘患者’。治病和签合同放在一起谈,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姜知乐看着眼前这俩人,一个商界掌权人,一个学术界泰斗,为了谁能把超A级药剂送到她手里,话里话外已经对上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像拍卖会上被两个买家同时举牌的商品,区别在于别人拍卖的是所有权,她这拍卖的而是个人健康。 她对被当成商品这件事没什么特别反感,毕竟从《欢乐牌桌》被黑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这世界讲的是利益交换。 但眼前这俩人差点吵起来,她这个“商品”要是不说点什么,场面就太难看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阮教授,王总,谢谢你们。”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这事能不能让我自己来决定?” 她把自己的手从王明雅掌心里抽了出来,动作自然。 王明雅的手空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没有强求。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我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你们说的每个字我都听见了,但我是真的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么多。你这边要给我药,你那边要给我看笔记,我再不起床跑两步都对不起这待遇。” 她看了看王明雅,又看了看阮教授:“但我需要时间。” 她说的不是“我需要考虑一下”,是“我需要时间”。 这个区别,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阮教授看着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没有失望,也没有不满,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清醒。”她说,“行,不急。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她没有再看王明雅,只是朝姜知乐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去,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王明雅在病床边,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今晚的事我会查清楚,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 她语气比刚才又柔和了几分,“等你出院了,我们再谈。”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林爸站在门口旁边,清了清嗓子,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奇奇一个眼刀扫过去,林爸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最后只留下一句“改天再来看姜同学”,也走了。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四个人。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浮出来一样,肩膀明显地塌了下去。 林奇奇转头看向她,表情复杂:“老大,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第401章独处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目光望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刚经历完大风大浪的平静:“大概知道。” 王以骁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姜知乐转过头,看了看林奇奇,又看了看王以安和王以骁,然后认真地回答了一句:“就是,我刚才被两个人同时起价拍卖了。” 林奇奇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以安在一旁端着水杯,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王以骁摇了摇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姜知乐看王以骁的表情,哼哼两声继续说,“你们背后的两方大佬,一个个抢着要给我治病,我差点以为我在参加什么竞拍会。” 林奇奇和王以安闻言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而王以骁才不管这阴阳怪气的,“你才知道啊,我姑姑和林老师刚才在门口吵得比这还厉害,就差在走廊里竞价了。” “那我还挺值钱的。”姜知乐语气懒洋洋的,“行了,你们也走吧,我真要睡觉了。” 林奇奇点点头,拉着王以骁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认真地说了一句:“老大,那你自己决定,怎么决定都行,我站你这边。” 姜知乐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弯:“知道了。” 门关上之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发出的低频滴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没有立刻闭眼。 她看着天花板,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醒来到现在,她身边一直有人,这还是她醒来后的真正独处时光。 终于安静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却没有停。 今天发生的事一件接一件,她必须把它们整理拆开,一件一件想清楚。 首先就是精神海的旧伤。 她一直知道有这个旧伤,前几次医生就告诉过她,精神海受了损伤,以后可能会影响精神力输出,甚至会有后遗症。 但她没认真对待过,因为没有出现太明显的症状,而且她清楚地知道买不到药剂,也习惯了。 但今晚这一晕,秦院长说“严重”,王明雅说“不能再拖”。 问题清清楚楚摆在面前: 治,需要超A级基因修复药剂,那东西不是她有钱就能买到的。 不治,可能有一天真的会出事。 她需要做一个选择,而且这个选择不能拖太久。 第二件事,是两条渠道。 王明雅的渠道快。 王氏的资源和能力摆在那里,秦院长说超A级药剂整个首都星能稳定供应的渠道屈指可数,王氏明显是其中之一。 但代价也清楚,签约为王氏特邀设计师。 合同她还没细看,但王明雅今晚说的那些条件,研发资源、版权保护、专属配额、全程护理,每一项都精准得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而阮教授的渠道慢,但不涉及商业合同。 阮教授说的是“以独立研究者身份加入”,强调不签任何商业合同,创作权完全在自己手上。 但学术圈有自己的规则,进入课题组意味着进入学术体系,那是另一种束缚。 而且专业审批流程慢,她这身体等不等得起,是个问题。 快有快的代价,慢有慢的风险。 她需要想清楚,自己愿意付出什么,又能等多久。 最后就是王明雅和阮教授的态度。 姜知乐的思绪停在这里,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她总觉得,王明雅看她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看一个潜力股设计师的眼神,也不是看一个未来合作伙伴的眼神。 那里面有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愧疚,甚至还有一丝……心疼?这绝不是初次见面该有的反应。 姜知乐敢肯定,王明雅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她,或者关于她不知道的过去。 那个“旧伤”,恐怕在王明雅那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姜知乐想知道为什么,但她现在找不到答案,王明雅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还有阮教授。 阮教授的邀请没有附带商业条件,但她的“笔记”是个诱饵。 姜知乐承认自己被勾起了好奇心,阮诗粮的笔记,业内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东西,这位教授要主动拿给她看。 但她也清楚,这笔记意味着对她的评估,她需要解释很多知识来源,她解释不了。 这才是让她最在意的地方。 从《洪荒》到《三国杀》再到《妄》,她每做一个游戏都在暴露更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王明雅和阮教授都在接近她,可不是因为她的游戏好玩,她们看重的是游戏里的东西,一些……本不该出现游戏里的东西。 她们都在试图从她的游戏里挖掘什么,都在试图搞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 下一次面对她们的时候,她必须想好自己的说法。 她不能承认,那会暴露太多,她也不能否认,那会显得太假。 她需要一个不会引起追问的回答,一个能让自己安全、又能让她们继续感兴趣的回答。 姜知乐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还很浓,但窗帘缝隙里已经透出一点点灰白,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候。 重新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不管是谁,都得等睡醒再说吧。 然后她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那些碎片一样的身影,没有模糊的声音,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病床的边缘,在她眼皮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姜知乐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床边。 然后她愣住了。 谢黎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就坐在那里,背靠着椅背,微微低着头,正在看光脑。 他身上穿着便服,坐姿很端正,像是刚坐下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 谢黎星视线专注,像是在看什么内容入了神。 姜知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你怎么来了?” 听到姜知乐的询问,谢黎星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光脑自动给我发了紧急通知,为什么又不和我说。” 姜知乐想起来,自己晕倒时应该是大白或者什么程序自动通知了他。 “我请了假的。”谢黎星解释为什么他此刻会坐在这里。 姜知乐张了张嘴,想说他不用请假,但看到他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红血丝,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没什么事。” 第402章家人 姜知乐说“我没什么事”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想把这件事一带而过。 谢黎星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沉默了好一会儿。 病房里的寂静了几秒,监护仪的滴响声在两人之间规律地跳动着。 终于谢黎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姐,这是第几次了?” 姜知乐顿了一下:“什么第几次?” “你再一次晕倒,我又是收到通知赶过来的,你从来就不会和我说发生来了什么。”谢黎星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每一次都是这样,还会有下一次吗?!” 姜知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看着谢黎星,发现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责备,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压抑的难过。 “你每次都说你没事。”谢黎星继续说,语速慢了一些,像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身体有问题不告诉我,遇到危险也不告诉我。我还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我们是家人,但我每次都像是外人一样。”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的辩解:“……我不是不告诉你,我是怕你担心。” “你瞒着我,我就不担心了?”谢黎星的声音不由得变大,然后又强行压下去,提醒自己这里是病房,“你每次昏倒我都在首都星,没办法照护你,这次我们距离那么近为什么还是不通知我,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姜知乐不说话了。 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也知道“怕你担心”这种话,在真正担心的人听来有多单薄。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这次不一样,不只是晕倒的事。” 谢黎星转过头,看着她。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目光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组织措辞。 过了一会,才慢慢开口:“我精神海有旧伤,昨晚被查出来了。” “然后出现两个大佬为了抢着给我治病,在我病房里吵了一架。” “一个我朋友的姑姑,是王氏集团的掌舵人,要给我超A级药剂治疗,条件是签她家的特邀设计师。” “还有一个教授,起源时代文化研究的顶级学者,想让我进她的研究院。” 她偏过头,看向谢黎星:“现在我现在被夹在中间,两边都要我选。” 她说完,偏头看了谢黎星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你看,你姐现在挺值钱的。” 谢黎星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 他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然后又松开,又攥紧,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手上的力量。 王氏、特邀设计师、研究院、超A级药剂,每一个词都离他太远了。 他只是个军校生,他能做的最多就是在训练场上拼尽全力,把各项考核分数拉满,争取拿到下一学年的全额奖学金,减轻一点家庭的负担。 或者再拼一点,拿到提前实习的名额,早点上战场,早点算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可这些和超A级药剂、精神力治疗、特邀设计师比起来,连个边都沾不上。 他想说他可以再努力一点,想说让他也分担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谢黎星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给她添麻烦,更不想让她在应付那些人的时候还要分心安抚他。 他只能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监护仪的滴响声在空气中轻轻地跳动着。 姜知乐偏头看着谢黎星的侧脸。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发现,她很少认真看过这张脸。 她想起小姨的样子,想起原主母亲的样子。 原主母亲的模样,她在原身的记忆里翻找过很多次,但总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她又看了看谢黎星,然后下意识地在心里做了个对比。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事。 不像。 她和谢黎星之间,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眉眼不像,轮廓不像,连那种血缘里才会有的微妙神态都不像。 她和谢黎星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按理说,原主的母亲和谢黎星的母亲是亲姐妹,既然是亲姐妹,她们各自的孩子怎么也该有几分相像才对。 但她们之间没有,一张脸和另一张脸之间,找不到任何属于同一个血缘的印记。 虽然小姨的模样在她记忆里早就模糊了,但模糊归模糊,对比之下,真的不像。 这个发现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块小石头掉进了平静的水面。 她想起王明雅看她时那个眼神,不像在看陌生人,更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那种眼神里有怀念,有愧疚,有心痛,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难道原身母亲的身世真的有蹊跷呢? 那些里不都是这么写的,母亲出身不凡,隐姓埋名,留下女儿独自面对一切。 如果王明雅认识的不是她,而是她的母亲呢? 姜知乐还没来得及往下深想,门外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叩叩。 姜知乐回过神,收起那些念头,目光从谢黎星脸上移开,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林奇奇探进半个脑袋。 她看到姜知乐醒着,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老大?你醒了?”她举起手里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种邀功般的得意,“我带了早餐!” 一边说着一边挤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是王以安和王以骁。 两个人手里各拎个精致的食盒,一看就不是外面能买到的东西。 谢黎星在她们进门的那一刻已经站了起来。 他转向三人,微微点头,动作利落但不失礼貌:“你们好,我是谢黎星,姜知乐的弟弟。” 林奇奇反应过来,连忙举起手里的早餐晃了晃:“林奇奇!老大的头号粉丝!” “王以安。” “王以骁。” 谢黎星的目光在王以安和王以骁脸上各停了一瞬。 王氏的人,姐弟俩都姓王,年龄和气质都对得上,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谢黎星侧身让开床边位置,语气客气:“你们坐。” 他的态度得体,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像是一个在替姐姐招待客人的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403章线索 林奇奇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接待区的茶几上,王以安和王以骁也把带来的食盒摆开。 盖子一打开,食物的香气就飘了出来,在病房里显得格外诱人。 姜知乐靠在枕头上,探头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几乎铺满了整张茶几。 看了一眼那阵仗,然后开口了:“……你们是来探病还是来野餐的?” 林奇奇理直气壮:“探病也要吃饭啊!” 王以安把一餐盒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家里大厨今早现做的,说是按古法改良过的配方,比外面卖的那些要健康,你快过来尝尝。” 姜知乐麻溜的起身,拉着谢黎星过去干饭。 几个人在病房左边的小接待区坐下,茶几不大,但刚好几人能围一圈。 姜知乐到桌子一头坐下,谢黎星坐在她对面,林奇奇挨着她左边,王以安和王以骁坐在另一边。 林奇奇一边摆盘一边介绍她带来的东西,语速比平时还快了几分:“这家店的糕点是根据古方复原的!老板说配方是家传的,流传了好几代,现在整个首都星就这一家还保留着。” 她把一个淡黄色的小方糕推到姜知乐面前:“你尝尝这个,据说用的是天然原料,不是合成材料,我上次排队排了四十分钟才买到。” 姜知乐低头看了看那块小方糕,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嗯。 绿豆糕。 就是普通的绿豆糕,微甜,松软,带着淡淡的绿豆清香。 她看了看林奇奇那副“怎么样怎么样”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挺好吃的。”她说。 林奇奇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说吧!天然食材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比营养剂强太多了。” 姜知乐又咬了一口,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那是你们星际人民是真的没吃过好东西。 王以骁在旁边品尝了一口接了一句:“确实,能在外面上想买到正经的天然糕点,确实没那么容易。” 姜知乐听着他们俩一唱一和,心里默默想:不就是绿豆糕吗,你们要是尝过枣泥酥、桂花糕……算了,不想了。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在心里补了一句:确实也不难吃,就是有点想念真的白糖糕了。 谢黎星接过林奇奇递过来的碗,道了声谢。 他坐在姜知乐对面的位置,吃得不快,偶尔抬眼看一下几人的互动,没有多说话,但也没有把自己排除在外。 早餐在一种松弛的氛围中进行着。 吃完早饭之后,病房里的智能机器人滑过来收拾碗筷。 王以安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然后拿起光脑看了一眼,抬起头:“大白那边有进展了。” 姜知乐立刻看向她:“怎么样?” “研发中心说维修更换方案已经确定了,核心模块的损伤比预想的轻,不需要替换,只需要修复。”王以安说,“他们说可能不需要一周,五天左右。” 姜知乐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明显地松了一下:“……那就好。” 王以骁在旁边盯着姜知乐看了几秒,然后开口接了一句:“等它回来的时候,会比之前更结实。”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在掩饰什么。 林奇奇没注意到,王以安看了王以骁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姜知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那层担忧明显淡了几分。 王以安放下水杯,目光在姜知乐和谢黎星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开口:“还有一件事。” 姜知乐看着她:“什么?” “昨晚袭击者的线索查到了。”王以安说,“指向奥古斯都家族,但明面上没办法直接指证,也没查到具体是谁下的命令。” 病房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 王以安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稳:“我这边得到的信息是,他们的目标是你一个人,但没有预料到会有其他人同行。他们是查了你一段时间了,知道你很少出门,昨晚是你近期为数不多的外出机会。所以他们即便看到有其他人在场,也决定冒险动手。” 林奇奇在旁边皱了皱眉:“奥古斯都?就是那个……” 王以安点了点头。 姜知乐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没有立刻追问奥古斯都家族的细节。 转头看向林奇奇,又看向王以安和王以骁,问了一句:“你们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奇奇愣了一下:“我们?” “你们是被我牵连进来的。”姜知乐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三个是倒霉撞上的。王以安和王以骁就不用说了,王氏的继承人被绑匪堵在路上,这事你们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吧?” 林奇奇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火药味:“牵连?我巴不得他们再来一次,上次是我没准备好,下次我让他们见识见识。” 王以安没有接林奇奇的话茬。 她看向姜知乐,语气平静:“这事怎么看,要看你的看法。” 姜知乐有点意外。 她挑了挑眉:“我的看法?他们都威胁到你们俩头上了,你们家不打算做点什么?” 王以安没接话。 王以骁倒是直白:“我们家不差这一时半刻,主要是看你想怎么处理。” 姜知乐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明白了王以安的意思。 按照常理,王家应该第一时间追究到底,最不济也要给奥古斯都家一个明确的警告。 但王家这是把决定权放在了她手里,而不是自己先动。 她不知道王家是真的很看重她的意思,还是谨慎到不想轻易和奥古斯都正面开战。 但无论是哪种,这个态度都表明了一件事——他们在等她表态。 姜知乐靠回椅背上,想了想,然后说:“暂时按兵不动。既然证据链断在中段,硬来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先把动静压下去,看看能不能逼出后面的主使。”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谢黎星坐在旁边,低头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他听完了全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这件事他插不上手。 话题到这里自然停了下来。 没有人再提治疗的事,没有人再提签约的事,也没有人再提研究院的事。 几个人只是继续吃着林奇奇夸得天花乱坠的点心,偶尔聊几句圈内设计师的八卦、星穹杯的比赛日程。 林奇奇说得最多,王以安偶尔接一句,王以骁负责拆台。 谢黎星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了才回一句。 聊了一阵,病房门被敲响。 秦院长推门进来,看到病房里坐了一圈人,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的味道。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看来恢复得不错。” 姜知乐直起身:“秦院长,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秦院长没有直接回答她。 她低头翻了一下光脑上的检查结果,语气温和但态度明确:“观察期还没结束,建议再住几天。而且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不差这一两天,你也不用着急走,我这比大多数地方都安全。” 姜知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秦院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心里清楚”的意味。 她想到了昨晚的绑架,想到大白,还有之前盯梢的人,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秦院长看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再说了,你那两位‘追求者’还没分出胜负呢。在你选好之前,我可不敢放你走,万一你出了这个门被那边接走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 姜知乐沉默了一下,然后往后沙发上一靠:“……行。” 第404章宣传 秦院长查完房,在光脑上记录了几笔,抬头看了姜知乐一眼:“行了,好好休息,有事按铃。”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对了,这两天门口会多两个人,你不用管他们,该干嘛干嘛。” 说完她就推门出去了,姜知乐愣了一下。 姜知乐偏头往外面走廊看了一眼,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走廊里确实有两个年轻护工正站在不远处。 两个人穿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看起来和其他护工没什么区别,但站位很有意思,一个在门口附近,一个在走廊拐角,正好能把整条走廊的动静收在眼里。 姜知乐收回目光,心里有了数。 谢黎星坐在她对面,也注意到了门外的情况。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掠过一丝担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秦院长走后没多久,林奇奇就开始坐不住了。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光脑上弹出的几条消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老大,我得走了,我爸那边催我回去,说是有事要跟我谈。” 姜知乐看了她一眼:“你爸找你什么事?” “不知道,反正他难得主动找我,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林奇奇一边说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你好好养伤,别乱跑,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 姜知乐朝她摆了摆手:“知道了,去吧。” 林奇奇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奇奇前脚刚走,王以安和王以骁也站了起来。 王以安把光脑收好,看向姜知乐:“家族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先回去了。” 姜知乐点了点头:“行,你们忙你们的。” 王以安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事情有进展我会告诉你。” 王以骁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姜知乐,语气像是随意得说到:“你就在这好好待着,账单寄我家的。” 姜知乐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王总大气。” 王以骁摆了摆手,顺手带上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姜知乐和谢黎星两个人。 姜知乐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谢黎星。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姿端正,目光平静,一副淡淡的模样。 姜知乐沉默了两秒:“你不走?” “我请了假。”谢黎星说,“今天没事。” “你不用回学校?” “不回。” 姜知乐看着他,知道他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留下来了。 谢黎星这个人看着好说话,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放弃了,往沙发背上一靠:“行吧,那你坐着。” 谢黎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知乐躺了一天了,不想在躺着了,也就没挪窝,在沙发上拿起光脑,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一看,第一条是钱难有发来的。 “听说你住院了?没事吧?” 姜知乐回了一句:“没事,小问题,躺两天就好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钱难有的回复就弹了回来:“那就好,我听说你昨晚遇到了点麻烦,人没事就行,有需要帮助的跟我说。” 姜知乐看着那条消息,心想钱难有的信息渠道果然灵通,她住院的事才过了一晚,他就已经知道了。 她没有追问他是从哪里听说的,也没有直接回绝他的好意,只是简单回了一句:“已经处理好了,有需要再找你。” 钱难有又发来一条:“《妄》的热度排名还在涨,暂时一切正常,你好好养伤,别操心星穹杯的事。” 姜知乐看完这条消息,本来没怎么在意的,被他这么一说反而在意起来了。 她嘴上回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转头就关掉聊天页面,进入了创造师空间的后台。 游戏数据页面加载出来,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发现各项数据指标都还在正常范围内。 《妄》的在线人数虽然不算高,但曲线平稳,没有出现大的波动。 她之前花了大价钱购买的那个系统维护包确实没白花,即使没有大白的数据处理能力辅助,暂时也能撑住。 她松了口气,往下翻了翻,看到了玩家评价区的数据。 《妄》的星穹杯的热度确实有,但喜爱度的评分不算太高。 原因她也清楚,到现在为止她才开放了几万个游戏名额出去,大部分玩家还在排队等着入场,能玩到的人不多,喜爱度还撑不起排名。 姜知乐看着那些数据,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下巴,开始琢磨要不要干脆把《妄》彻底开放算了。 她现在住在医院里,不知道还要待几天,出院之后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呢。 王明雅的邀约、阮教授的课题、奥古斯都家族那边的烂摊子……一件接一件的,她不一定有时间亲自调控游戏节奏了。 与其拖着,不如趁现在把权限放开,一切随其自然。 她正想着,视线飘忽之间,忽然对上了谢黎星的目光。 谢黎星正坐在对面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幽怨,又混着点担忧。 姜知乐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他们早上的话还没说完。 她默默地把光脑放了下来。 谢黎星看到她放下光脑,然后开口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姐,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姜知乐本来想打趣一句“你能帮什么”,但看着谢黎星认真的表情,到底没忍心。 她随手捡了个轻松的说辞:“你能帮啥?好好上学就行了。” 谢黎星没有接她这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我现在没用,你遇到的那些事我都帮不上忙,但我会努力的,努力变成一个有用的人,一个能帮到你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姜知乐,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股劲:“你遇到什么麻烦,要跟我说,不要总是把我当成小孩,我们是一家人。” 姜知乐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现在这个情况,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 谢黎星看着她,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他也听懂了姜知乐话里的认真,到底没再争辩,只是又补了一句:“那你如果有我能做的,一定要告诉我,大事帮不上,小事总能做。” 姜知乐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还真有。” “什么?”谢黎星眼睛微微睁大,坐得更直了。 “帮我多宣传游戏。”姜知乐一本正经。 谢黎星:“……好” 第405章通讯 谢黎星坐在对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光脑,目光时不时落在姜知乐身上。 姜知乐被他看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不是没事做?” 谢黎星愣了一下:“有啊,我看着你。” “你不用一直看着我,我又不会跑。”姜知乐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出去帮我买点吃的吧。” 谢黎星看了看她:“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你看着买。”姜知乐摆了摆手,“只要是能吃的,热的,不是营养剂就行。” 谢黎星犹豫了一下,目光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门外那两个人还在,一个守在门口附近,一个在走廊拐角,位置没变过。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了起来:“那我快去快回。” 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姜知乐一眼,确认她确实没什么异样,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姜知乐在沙发上坐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站了起来。 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开始在病房里来回走动。 从病床走到窗边,再从窗边走回沙发,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 硬躺了一天浑身骨头都僵了,再不动一动,她觉得自己真的要生锈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日头正高,楼下的行人和悬浮车来来往往,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动静。 这时光脑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一看,是苏冉教授的信息。 消息不长,语气温和,像是寻常的关心问候:“小姜,听说你身体不舒服住院了?现在怎么样了?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姜知乐靠在窗边,回了一句:“谢谢苏老师关心,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 消息发出去没过多久,苏冉又回过来了。 这一次的话稍微多了几句,先是叮嘱她好好养身体,又说年轻人不要太拼,身体是本钱。 聊了几句之后,话锋一转,不经意似的提了一句:“对了,王总那边前两天还跟我提起你,说你很有想法,她很欣赏你。” 姜知乐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苏冉是钱难有的导师,也是王明雅的朋友。 这个时间点发消息来,不可能是巧合。 前面聊得好好的,最后突然带了一句王明雅,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她是替王明雅来探口风的。 姜知乐没有接那个话茬,只是回了一句:“谢谢苏老师,我会注意的。”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确认苏冉没有再回,才把光脑放下。 她继续在病房里踱步。 苏冉这条消息,说明王明雅那边确实在等她的答复,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急切,所以才托了苏冉这个中间人来递话。 阮教授那边倒是安静,从昨晚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不知道是沉得住气,还是在等别的时机。 她现在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如果两边同时问她,她该怎么回答? 不能承认自己的知识来源有问题,否则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但也不能否认得太彻底,让对方觉得她身上没有值得挖掘的价值。 她需要一套说辞,一套听起来合情合理、不会引起追问的解释。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特别完美的方案,只好先把这个问题搁在一边,坐回沙发上,调出了光脑上的两份文件。 左边是王氏的合同,右边是阮教授的意向书。 之前她只是粗略扫过一遍,没有细看。 现在并排放在一起,她才真正感受到这两份文件的厚度。 王氏的合同密密麻麻几十页,各种条款、附件、补充协议,光是目录就占了整整两页。 阮教授的意向书相对薄一些,但也有几十页,里面列明了研究方向、合作方式、权益分配等内容。 姜知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她发现一个问题:她看不太懂。 不是说她不认识上面的字,而是那些条款之间的逻辑关系、隐藏的风险点、文字背后可能存在的坑,她根本看不出来。 要是在之前,大白早就把这些东西分析好了,将重点条款、风险点标出,甚至还会附上一份对比分析报告放在她面前了。 她只需要扫一眼总结就能做出决定。 现在这些东西落在她自己手里,又长又绕,光看条目就看得她太阳穴发紧。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没有大白的第一天,想它。 她正对着两份合同发愁,光脑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没有标识。 姜知乐着那号码看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 “姜女士您好,冒昧打扰,我是奥古斯都家族公关部的代表。”对方的嗓音是标准的男中音,措辞客气,语气平稳。 姜知乐靠在沙发背上,挑了一下眉,“奥古斯都?” “是的。”对方说,“我们想跟您约一个见面时间,当面聊一些事情。” “聊什么?” 对方停顿了一瞬,然后用同样平稳的语气说:“比如您最近在首都星遇到的一些不便。” “不便”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 昨晚的绑架、袭击、住院,在他嘴里变成了轻描淡写“不便”。 姜知乐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当面聊的,如果你们有话要说,现在就可以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那么果断,但继续用那种职业化的语气:“我们理解您可能有所顾虑,但这事关双方利益,还是面谈为宜,时间和地点都可以由您来定,我们全力配合。” “我考虑一下。” 说完,她直接挂了。 通讯挂断后,她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奥古斯都的人居然都主动找上门了。 这说明他们确实急了。 如果这件事跟他们真的毫无关系,他们根本不会打这个电话。 现在他们主动打电话来要约见面,等于变相承认了这件事上,他们脱不了干系。 看来某些人开始坐不住了,可能是来探口风,也可能是想谈条件。 但无论是哪种,她都不急。 她就这样靠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谢黎星怎么还没回来……买个吃的要这么久吗?” 第406章隐瞒 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姜知乐还百无聊赖的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谢黎星拎着好几个精致的包装袋走进来,是一些首都星的特产零嘴和些看起来就很贵的水果。 他进门先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一样一样往外掏,还指挥着陪护智能机器人清洗水果。 姜知乐坐起来看着他忙前忙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买这么多干嘛?我又不是没饭吃。” 谢黎星头也没抬,拿了一盒坚果放在她手边:“附近转了一圈,看到什么好的就买了点,医院的东西不好吃,你凑合吃这个。” 他把拆了外包装收拾好的零嘴往姜知乐那边推了推,“这个店的零食好像挺有名的,排队排了挺久,水果也是,可是从首都星上的种植区专供的。” 谢黎星在附近转了好几圈,专挑好的贵的买,给他姐安排最好的。 姜知乐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 确实都是好东西,包装精致,一看价格就不便宜。 她伸手,旁边一个陪护智能机器人滑过来,伸出一只机械臂把清洗干净果子递了过去。 姜知乐接过来啃了一口,味道不错,点了点头:“还行,挺会买的。” 谢黎星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吃,脸上带着点满意的神色,像是做了什么值得表扬的事。 姜知乐又啃了两口,嚼着嚼着,动作慢慢慢了下来。 谢黎星察觉到她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 姜知乐看了他两秒,开口了:“刚才你出去的时候,奥古斯都的人给我打电话了。” 谢黎星的手停在半空中:“奥古斯都?” “嗯。”姜知乐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说是公关部的代表,想约我见面,当面聊一些事情,还说时间和地点可以由我来定,他们全力配合。” 谢黎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怎么想的?” “我还没想好,但不打算去。”姜知乐说,“主动权在我这儿,等我出院、大白修好了再说。他们要是真想谈,就让他们等着。” 谢黎星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我暂时不回学校了。” 姜知乐轻轻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会这样,之前不想把事情告诉他,就是怕他有这个反应。 她看着谢黎星认真说道:“你不用留在这里。” “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谢黎星说,“但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姜知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听我说。” 她换了个坐姿,看着谢黎星的眼睛,“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的目标是我。我身边有王氏和阮教授那边的庇护,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动手。但如果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情况就不一样了,万一他们把目标转到你身上,到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要应付的事了。” 谢黎星没有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姜知乐继续说:“你回学校,那里是首都星第一军校,安保比这里严得多,你待在学校,我才不用担心你,等我这边处理完了,一切风平浪静了。” 谢黎星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声,然后又归于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谢黎星终于开口了:“两天。” 姜知乐看着他。 “我再陪你两天,确认你身体没有大碍了,我就回学校。”他说,“但你要时刻保持联系。” 姜知乐看着他,点了点头:“行。” 谢黎星又补了一句:“我回学校之后会好好训练,早点变强。” 姜知乐微微一笑,只是说了一句:“好。” 谢黎星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姜知乐继续啃着果子,静静的看着谢黎星。 其实她不只是担心牵连到谢黎星。 她有一种预感,奥古斯都的人应该快找上门了,那个电话只是第一步。 到时候她需要集中精力去应付那些人,谢黎星在场,会打扰她的发挥。 * 两天后,姜知乐把谢黎星赶回了学校。 “你在这儿待了三天了,回去上课。”她靠在沙发上,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黎星站在门口,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拎起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走了,有事跟我说。” “知道知道。” 门关上,病房里彻底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知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间病房变得空旷了不少。 过了半晌,她抬手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然后站起身来,套上外套,拉开病房门。 走廊里的两个人立刻跟了上来。 一前一后,保持着大概三步的距离。 她走快他们也走快,她走慢他们也走慢。 姜知乐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回头:“你们不用跟这么紧吧?” 其中一个护工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但脚步稍微慢了一点。 她转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发现他们还是保持着那个距离。 算了,习惯就好。 住院期间每天有两次的精神海的深度检查,要固定的时间点过去。 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现在是今天第一次检查时间了。 精神力检测室在楼下两层,每次进去大概二十几分钟。 她躺在检测椅上,配合着各种仪器扫描,脑子里放空,什么都不想。 检测师在光屏上记录数据,偶尔问两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她一一回答,然后结束,出来。 那两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几天下来,姜知乐已经开始习惯身后跟着两条尾巴的感觉,但偶尔还是会不自觉地回头看一眼。 她带着两条尾巴往回走向浮梯,走廊里安静,只有鞋底落在地面的轻响。 拐过前面的走廊就是浮梯口了,姜知乐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拐角传来。 是秦院长。 像是在跟谁通话,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姜知乐不打算偷听,人家在讲私人通讯,该避嫌就避嫌,这是这是华国人民的优秀品德、基本素养。 但她放慢了脚步,准备走过去打个招呼,才刚走了两步,就听见秦院长的声音清晰了几分:“为什么不直接和知乐说?你还要瞒她多久?” 第407章帮助 姜知乐的脚步顿住了。 知乐? 她跟秦院长有这么熟吗?什么时候改口叫知乐了?还有,瞒她?瞒什么? 姜知乐脑子里瞬间涌出无数种可能。 难道她真的有什么无力回天的绝症?秦院长一直没告诉她实情?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就听见秦院长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急切:“是不是你家老爷子还不认她?” 姜知乐:??!! 认她?这说的是她吗?这结合上下文好像不是讨论她病情的样子啊喂! 难道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世?她不是原身父母亲生的? 姜知乐站在拐角后面,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各种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一时竟分不清哪个“难道”更离谱。 就在她紧急头脑风暴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是保护她的护工之一。 姜知乐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瞟了他一眼。 那护工面不改色,像是刚才那声咳嗽只是嗓子不舒服。 但拐角那边的声音已经停了,秦院长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挂断了通讯。 姜知乐又看了那护工一眼,心里给这个护工记了一笔。 果然自己花钱雇才有靠谱,知道什么时候该提醒老板。 她继续往前走,绕过拐角,正好看见秦院长站在浮梯口,手里拿着光脑,神色如常。 秦院长看见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语气温和:“小姜,正好遇见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吧,聊聊你后续治疗的事。” 姜知乐看着她一脸平淡的样子,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院长,喜怒不显于色,都知道她偷听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她点了点头:“好。” 几人人上了浮梯。 浮梯停在了她病房所在的那一层,姜知乐跟在秦院长身后穿过走廊,路过自己病房门口时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姜知乐心里嘀咕了一句:她的VIP病房和院长办公室在同一层?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看来隐情很大啊。 往前又走了一会,就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秦院长推开门,示意她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靠墙的书架上摆着一些文件和书籍,还有门口侧边的会客厅。 秦院长在办公桌后坐下,姜知乐在她对面坐下。 秦院长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的情况我之前和你说过一些,今天跟你细说。” 姜知乐坐直了身体。 秦院长说:“你的精神海和常人不一样,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没有精神海自动修复的先例,你是第一个。” 她顿了顿,“但根据我们这两天的检查结果,你精神海的自动修复功能已经消失了。也就是说,你现在的精神力等级已经稳定在B+等级。” 姜知乐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她不算意外。 “目前无法确定你的等级是否还会变动,”秦院长继续说,“谁都不敢赌。万一后面精神力等级后退了呢?那会非常危险。而且从现在的数据来看,负面影响已经多于正面了。” 姜知乐点头表示理解。 治疗肯定是要治疗的,毕竟她赚那么多钱就是为了救命的。 钱赚了不花,那赚它干嘛? 秦院长看着她知晓,又开口了:“不止这些,后续治疗需要的时间也不短,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短期能解决的。” 姜知乐继续点头表示知道。 但秦院长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拉住了她搁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姜知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僵硬。 她和秦院长认识不到几天,对方就这么拉她的手,她不太习惯,但也不好直接抽回来。 秦院长没在意她的不自在,继续说下去:“考虑到你现在正在参加星穹杯,后面还有两轮赛事。一旦开始治疗,谁都不知道你的精神海会发生什么,万一有紧急情况,会影响你比赛的。” 姜知乐低头沉默了。 说实话,到了这一步,她没打算放弃星穹杯。 这不只是钱的事。 这自从她在这个世界清醒以来,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 那些本该灿烂绽放的历史,不该在时间的长河中悄无声息地被埋没。 而星穹杯是目前最大的舞台,一旦错过,呈现效果直接减半。 她不想放弃。 秦院长看姜知乐沉默,幽幽地轻叹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姜知乐正低着头,没有注意到秦院长的目光。 “如果你暂时做不出决定,”秦院长开口打断了她的沉默:“那就先考虑现阶段,你打算接受哪一方的治疗方案?” 姜知乐抬了起头,看着秦院长,忽然笑了打趣道:“不会是王理事长联系您,又来做说客了吧?” 说起王明雅理事长,那是前两天星网上最热的头条之一。 王氏集团正式发布公告,王明雅被任命为王氏集团首席理事长,成为王氏集团最高决策的一把手,将她早十年就进入王氏集团的哥哥直接甩在了身后。 公告发出来之后,星网上讨论了好几天,各种分析文章满天飞。 有的说王老爷子偏心,有的说王明雅手段了得,还有人说王氏集团的未来要变天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王氏集团,除了王老爷子本人,王明雅说了算。 秦院长摇摇头,一脸无奈,像看一个顽皮的孩子。 她看着姜知乐,语气认真起来:“我建议你尽快做出选择,而且,最好选择阮教授。” 姜知乐微微瞪大眼睛。 她以为按照秦院长和王明雅的关系,秦院长应该会让她选择王氏集团才对。 秦院长看出了她的疑惑,慢慢解释:“你这精神海的情况没有先例,阮教授那边更专业,对你的病情研究更有帮助,但如果你真的完全依靠阮教授,恐怕也不安全。” “没有先例,就意味着你会成为首个观察对象,说难听一点,就是实验品。” 她顿了顿,看向姜知乐:“所以我的建议是,两方都不拒绝,你可以在中间找一个平衡点,让两边都有参与,但都不完全主导。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姜知乐听一大堆听得有点晕乎,但最后还是听懂了。 秦院长要帮她。 但怎么帮? 第408章催促 今天第二次检测回来,姜知乐往沙发上一瘫,长舒一口气。 上午从秦院长办公室出来后,她溜达回病房吃了午饭,又躺了一会儿,等到下午的检测时间又到楼下跑了一趟。 现在终于把今天的两次检查都做完了,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其实主要是今天的信息量过载了,但既来之则安之吧。 姜知乐扒拉着光脑,点进了游戏论坛,看看最近玩家们的反馈。 首页上飘着好几条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她往下滑,看到几个热度高的帖子。 第一条帖子标题是:《剧情好难……完全搞不懂NPC为什么这样,我也没选最高难度啊!!!》 楼主:“进游戏两天了,村子里的NPC说话只说半句,问了就赶人走。那个沈婆婆一开始什么都不说,我为了套话送了五次东西才开口。这是正常流程还是我运气不好?有没有人总结一下每个NPC要送什么才肯说真话?” 底下跟帖很热闹。 1L:“正常流程,沈婆婆要送绣品才开口,村口卖布的要送三次线团才有新对话。” 2L:“我看老大她们直播攻略也没送东西啊,你们怎么知道的???” 3L:“老大她们什么难度?!我们这送点东西就解决的事,难道还要像他们一样被鬼新娘追一晚才甘心吗。” 4L:“所以这游戏是默认玩家会死很多次,然后自己再摸索出来?” 5L:“名额太少了我朋友还在等,我都不敢跟他说我第一关卡已经打了第四遍了。” 6L:“这个游戏的设计师是不是觉得玩家特别有时间。” 姜知乐看着最后一条评论,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确实在设计的时候默认玩家会反复尝试,但她没想到玩家们会这么真情实感。 要的就是玩家们全心体验的过程啊。 她又往下滑,看到第二条热帖。 标题是:《怎么鬼还分等级啊,是妖怪还是妖精?无处不在的规则和猜队友是不是真人的崩溃》 楼主:“枯井荒村那个副本,我下井之前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地图,结果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井底有狐狸精,会变人!!!还能迷惑心智,我队友被迷了站在那儿傻笑,我拉都拉不动。而且那些藤蔓是活的,会缠人。这游戏到底怎么分怪物的?鬼、妖、精,是不是还有别的?” 1L:“我也在枯井荒村卡了两天,那个狐狸精是真的难搞,你分不清它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我队友被迷了之后跟我说‘别走’,然后转头就想把我往井口推。” 2L:“藤蔓妖怪还能用火烧,狐狸精才是真的无解,你打它它就跑,道具用完了它就跟在你后面一直迷惑你。” 3L:“所以这游戏的怪物是有种类划分的?鬼、妖、精到底是什么?” 4L:“感觉鬼是人死后怨气凝的,妖和精是另一种东西。绣纺村的鬼新娘是死人怨气,荒村的狐狸精和藤蔓妖怪好像是本体。所以鬼是鬼,精是动物变得,妖是植物变得。” 5L:“楼上有点不太对的感觉呢,等等,你们说的狐狸精是第二副本的内容?我连第一关都没过……” 6L:“第二副本比第一关难多了,井底那个设计是真的阴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幻觉里。” 7L:“我队友被迷了之后站在井口往下看,我拉了他一把,结果他转头跟我说‘你才是假的’,这游戏到底怎么区分队友是不是真人?” 8L:“区分不了,我现在看到队友站在井边就下意识想跑,但跑了又触发规则,怎么都是死。” 9L:“设计师,你出来,我想跟你聊聊人生。” 姜知乐看完这条帖子,撇了撇嘴。 狐狸精的迷惑机制确实是她特别设计的,但她没想到玩家会这么崩溃。 她看着那满屏的哀嚎,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嘀咕:这帮玩家居然连鬼、妖、精是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上星网百科查查的吗? 她当初做《洪荒》的时候,巫族、妖族、鬼族、精怪这些概念的区分就已经很清楚了,怎么到了《妄》里,玩家还在这儿猜来猜去。 再说了,狐狸精的迷惑机制又不是单纯为了给他们上难度的。 那是不同物种之间的特殊技能,鬼靠怨气,妖靠本能,精靠环境,各有各的规则和破法。 她当时设计的时候还特意留了线索,比如藤蔓怕火、狐狸怕铜镜、鬼怕符箓,这些东西稍微琢磨一下就能摸出门道。 结果这帮人一门心思往前冲,被迷得团团转了才想起来问“怎么区分队友是不是真人”。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看到不少玩家在问同一个问题:游戏主页里明明能看到一些板块入口,点进去却是空的,根本进不去。 比如一个玩家发了截图:“这个‘排行榜’入口亮着但点不了,是不是还没开?” 底下跟了好几条:“我也是!” 姜知乐看着那张截图,想起了这件事。 《妄》的后台其实是有排行榜、商城、社区这些模块的,但一直没有开放。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这些东西会在正式公测之后陆续上线,但现在游戏还没有正式开放,所有模块全部处于未显示状态。 她看着那些帖子,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要开放这些模块,需要大量的数据处理能力,而大白现在还在维修中。 虽然也可以花大价钱购买数据处理系统,但后面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暂时先省省吧。 她又看了一眼论坛里那些“为什么点不进去”的帖子,轻声叹了口气:“没大白真的不行……” 她半坐半躺在沙发上拿起光脑,给王以安发了一条消息:“大白那边,能催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王以安回了一条:“研发中心说最快后天。” 姜知乐看着回信,把光脑放下。 后天。 还行,能等。 第409章密码 姜知乐本来想就这么瘫着发会儿呆,但光脑又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王以安又发来一条:“维修进度我会盯着,有变动随时跟你说。” 姜知乐回了一句:“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王以安回得很快,“大白的数据量不小,维修那边说主要时间都花在数据完整性的校验上,硬件本身没什么大问题。” 姜知乐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踏实了一点。 她又问了几句维修的细节,比如数据校验是怎么做的、核心模块有没有动过、维修过程中会不会影响大白本身的记忆存储。 王以安一一回答,说维修团队会先做完整备份,再动硬件,确保数据不会丢失。 姜知乐看着那些回复,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她想了想,忽然换了个话题。 “王以安,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大白维修的时候,能不能帮忙检查一下它的系统,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姜知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看到王以安回了一条:“你是指什么?” 姜知乐想了想措辞,她不确定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因为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她斟酌了一下,回了一句:“我不确定,大概就是数据入侵……我感觉大白有时候不太对劲,可能是我多想,但我想确认一下。” 姜知乐没有细说。 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劲,但她心里一直有个模糊的感觉,总感觉大白不止她一个主人……她自己也不确定。 但她又不想含糊过去,大白的事她一直放在心上,只是之前没有合适的机会去查。 这次王以安没有追问原因,只是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王以安又发来一条:“我会让他们在维修记录里加一条,检查系统内核和所有运行进程,通讯模块也会单独过一遍。” 姜知乐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回了一句:“谢谢。” “不用。”王以安回,“有结果我告诉你。” 姜知乐放下光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她不是没想过让王以安帮忙解开大白的核心密码。 以王氏集团的技术实力,破解一个机器人的核心加密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没有开口。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但大白的核心密码她一直想不起来,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而她模糊的记忆里,原主的母亲似乎知道一些关于断层历史的真相,那些被掩埋的、不该被翻出来的东西。 如果大白的核心真的藏着什么,那它很可能和那段历史有关。 她不敢赌。 王以安帮了她很多,她感激,但感激不等于信任。 王氏集团家大业大,王明雅刚刚坐上首席理事长的位置,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 如果大白的核心数据里真的有关于断层历史的东西,那对王氏来说就是一份天大的筹码。 她不确定王以安拿到这份筹码之后,会用来做什么。 核心密码她迟早会想起来,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知乐回想起不久前,她第一次发现大白有些举动不太对劲的时候。 算不上异常,更谈不上危险,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说不清。 她当时因为怀疑大白有隐藏程序,特地找机会断开了大白的绑定,联系了大白重启维修的黑厂师傅。 她问师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黑厂师傅说拆了三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第三方程序。 姜知乐继续又追问:“那它的核心模块呢?” “核心模块是加密的,但那是出厂自带的保护,所有高级机器人都这样。”师傅回复,“你放心,它只听你的。” 姜知乐沉默了一下:“可是有时候它的反应不太对劲……” “你说说看,它做过什么完全出格的事没有?”师傅很快快回复,“不是你觉得不对劲,是它真的做了不该做的事。” 姜知乐想了很久。 大白确实没有做过什么严重违背她指令的事。 它的那些“不对劲”都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它偶尔的会“多此一举”,偶尔的会在她没要求的情况下自动执行某些合理的操作。 她被它保护得妥妥帖帖,却说不出它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自作主张的。 师傅看她不回复,又说:“那就是没问题。这种高级机器人都有自动巡检系统,如果真有外部程序入侵或者后台运行异常,系统自己就会触发警报。你收到过异常报告吗?” 姜知乐想了想,回复道:“没有。” “那就对了,数据系统比你更早发现问题,有问题它会告诉你的。你天天和它在一起,它要是真有问题,你早就发现了。” 她当时没再追问,匆匆结束了对话。 但结束私信后,她想了很久。 大白有时候的反应确实不像是在听从她的指令,更像是……在执行什么她不知道的指令。 但她找不到证据。 而且,大白的核心数据密码她一直没想起来。 这才是她真正在意的地方。 那串密码就像一道锁,锁着大白最核心的部分。 大白说过,核心记忆库有大量加密数据,需要专属密码才能访问。 密码是“主人”留下的,但她翻遍了原主的记忆,始终找不到那个密码。 她试过原主的生日、父母的生日、各种可能的组合,全部被拒绝,最后只能放弃。 师傅说核心模块是出厂自带的加密保护,所有高级机器人都这样,但她总觉得,那道锁不像出厂自带的。 更像是有人特意加上去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亮起,行人来来往往,悬浮车在远处穿梭,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病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监护仪的低频滴响在空气中轻轻跳动。 姜知乐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个问题。 大白,你到底藏着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藏着什么,大白不会害她。 她只是觉得,既然开始查身世了,大白就是这条线上最重要的一环。 她需要知道它的核心密码。 第410章亲戚 王家老宅的客厅挑高极高,屋顶上镶嵌着一圈复古星图灯饰,光线柔和而克制,把整个空间笼在一层温润的暖色里。 沙发和茶几都是红木的,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摸上去温润沉手。 沙发上铺着深色织物坐垫,上面的暗纹要在光线掠过时才能显出纹路,和墙上悬挂的古画色调呼应,不张扬,但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茶几上摆着一套完整的茶具,水温、火候、出汤时间都由一个侍从在旁边把控,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 现在机器人服务早就普及到了家家户户,但王家老宅里真正近身伺候的全是真人。 客厅角落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侍从,管家在门口和走廊之间来回走动,安排着进出的事宜。 机器人负责的只是那些人工不方便的地方,比如清洁外墙、打理花园、搬运重物。 端茶递水、传递消息、招待客人的,全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侍从。 机器人易得,真人难求,王家老宅里这些真人侍从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财富宣言。 此时客厅里热闹得很。 王明雅升任理事长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老宅这两天就没冷清过,上门拜访的人一波接一波。 今天好歹是清闲下来了,就自家人聚一聚,但客厅里也坐了二十几个人。 王老爷子的什么侄子侄女外甥的都到场了。 还有几个小孩子在客厅和走廊之间追逐打闹,侍从跟在后面小跑着,生怕他们撞到什么。 刘婉清坐在王老爷子旁边的沙发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正拉着王以骁问东问西。 从学校伙食问到学习强度,又从学习强度问到有没有心仪对象。 王以骁每答一句都在找机会脱身,被拉住三次,脸上的笑已经快撑不住了,嘴角抽了好几下,眼神开始往刘婉清另外一旁王以安那边飘。 王以安坐在另一边,一边应付着二叔母偶尔投过来的目光,一边低头看着光脑屏幕,和姜知乐发着消息。 当看到那句“检查大白系统”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眼神沉了沉。 周围声音太吵了。 王以安给王以骁递了一个眼神——你自己扛着,我先撤。 然后直接站起来,端着光脑走到客厅东侧靠窗的沙发角落,挥手让靠近询问服务的侍从退下。 旁边几个亲戚正聊着王明雅上任后王氏股价的走势,声音不高不低,正好盖过她这边的动静。 王以安背对着人群,面朝落地窗,纱帘半拉着,把身后的热闹隔开一个微妙的角度。 检查系统,看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王以安的眼神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陷入短暂的沉思。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回了一个字:“好。” 信息刚发出去,旁边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以安。” 王以安抬起头。 王以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神色自然。 王以宁,王以安二叔家的堂哥,比王以安大几岁,穿着一件熨帖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 早些年他们一家就搬出老宅了,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这两天因为王明雅升任首席理事长,老宅热闹得很,二叔一家居然也回来了。 王以宁偏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光脑屏幕,没有刻意凑近,只是目光停了一瞬。 “跟谁聊天呢?” 王以安不动声色地关掉光脑:“朋友。” 他也没追问,往客厅方向偏了偏头。 “大伯今天……不太高兴啊。”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客厅中央,“你看看,大伯冲二楼说了半天话了,姑姑都没下来。” 王以安没有立刻接话。 隐约传来王明远压着嗓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刘婉清一句接一句的“大哥你别急”“明雅可能真的有工作”衬着,反而更显得火气压不住。 好在旁边几个亲戚正围着王明哲问项目的事,声音嘈杂,没人注意这边的低语。 王以宁往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听。 “我这个大哥……半天都不下来……现在都这样了……” 王以安收回目光,看着王以宁,语气平淡:“你专门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王以宁笑了笑:“我就随口一说,这不正好坐一块了嘛。” “这两天又不是过节,”王以安说,“二叔怎么回来了?没有项目研究了吗?” 王以宁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跟着我回来看看爷爷。” 王以安没有拆穿他,但眼神里写得很清楚——回来看看爷爷,还是回来看看风向? 王以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客厅另一头,刘婉清还在满场周旋。 她坐在王老爷子旁边的沙发上,语气温婉:“爸,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明哲天天念叨您,就是项目太忙了,抽不开身。” 王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神情一直淡淡的,听了这话,只“嗯”了一声,没接话。 刘婉清没有气馁,转头又和王明远搭话:“大哥,这两天辛苦你张罗了,以宁也回来了,一家人难得聚这么齐。” 王明远端着茶杯,也“嗯”了一声,喝口茶压下火气。 刘婉清也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始终挂着。 这时一亲戚正好凑过来问她上次拍的那幅画放哪了,刘婉清顺势接了几句话,转头又和旁边的表嫂寒暄了几句,满场周旋得滴水不漏。 她的目光却趁空往客厅另一头瞟了一眼。 王明哲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技术期刊,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好像周围的热闹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她嘴角压了压,但心里那股火又冒上来。 这个男人,除了他的研究什么都不管。 家里的资源怎么分、儿女的前途规划这些人情博弈,啥也不管。 现在好了,回来直接连句话都不帮她说。 气的刘婉清又暗中瞪了瞪丈夫几眼。 王明哲这人,在王家算个异类。 从小就对家族事务毫无兴趣,一头扎进学术研究里,长大了也一样,不问世事,表面看对谁都淡漠。 他觉得妻子整天在家“无聊”,跟大哥大嫂妹妹斗来斗去心烦,干脆早早就搬出去了,眼不见为净。 刘婉清一转头,正好看到王以骁正想起身开溜,立刻叫住他:“以骁!” 王以骁身形一僵,转过头,脸上堆出一个笑:“二叔母。” 刘婉清热情地拉住他的胳膊,让他直接坐到自己旁边,“在学校学习累不累?有什么需要跟二叔母说。” 王以骁又应付了几句,想走,又被刘婉清拉住。 刘婉清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哎,要是以舒也能来就好了,可惜那丫头在外星去了,这次赶不回来。” 她拉着王以骁的手没松开,面向王老爷子,语气比刚才更温婉了几分:“爸,以舒惦记您,等她回首都星,一定回来看您。” 王老爷子放下茶杯,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以骁在一旁发现手挣脱不开,只能屁股往旁边挪动。 王以安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客厅里这一幕,没有出声。 王以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他知道说不过王以安,不再绕弯子。 他压低了声音:“以安,你还记得小姑吗?” 王以安皱起了眉。 在这个家里,“小姑”是一个禁忌,没有人主动提起,一旦提起,必然有事。 她看着王以宁的眼睛:“你是不是又想说什么?” 王以宁笑了一下:“聪明,我听……” 话没说完。 楼梯口传来动静。 王明雅从楼上走下来,步伐不快,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包,径直朝门口走去。 客厅里的嘈杂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明显低了几分,几个亲戚抬头看了一眼,都还没来的开口。 王明远先从沙发上站起来:“明雅,这就走了?家里还没开……” 王明雅没停,没回头:“有工作。” 刘婉请在一旁说道:“那么晚还出去,真的辛苦明雅了。” 王明远站在那里,脸色一下沉了。 王明雅出了大门,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目送王明雅出门,什么都没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明远重新坐回沙发,端着茶杯,没有喝,他脸色平静,但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好几下。 王明哲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继续看着技术期刊,从头到尾没抬过头,好像客厅里发生的事跟他毫无关系。 刘婉清看着王明雅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嘴角微动,然后转头看向王以安的方向,递了一个眼色。 王以宁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刘婉清的眼色下,微微点了一下头。 客厅里恢复了刚才的嘈杂,但气氛比之前更微妙了。 第411章猜测 客厅里的嘈杂声又起来了,王明雅走后,几个亲戚凑在一起议论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都往门口和王明远方向飘。 刘婉清又端起了茶杯,和旁边的表嫂说着什么,语气温婉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以安看了一眼这场面,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从角落的沙发上起身,准备上楼回自己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以安,等一下。” 王以安停住脚步,回头。 王以宁追了上来,看了一眼客厅方向,示意她换个地方说话。 王以安没说什么,转身上楼。 王以宁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穿过走廊,走到一扇门前。 王以安推门进去,王以宁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这是王以安的书房。 靠墙是一整面落地的大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中间一张书桌,收拾得干净利落。 靠窗摆着一组沙发,旁边是个小阳台,窗外是老宅的后院。 这个时间后院安静得很,只有几盏地灯亮着,隐约能看到修剪整齐的灌木轮廓。 王以安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王以宁:“说吧。” 王以宁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比在楼下的时候收敛了不少。 他就算在这个私密的地方,也还是压低了声音:“你记得小姑吧。” 王以安没有接话。 “小姑离世二十多年了,”王以宁说,“当初奶奶走的时候,遗产分配早就做完了,属于小姑的那份按理说早就该处理完毕。但我上次听到,大伯和二叔在重新提这件事。” 王以安对小姑的印象很模糊。 小姑走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奶奶也在小姑离世后两年跟着走了。 这两位长辈她都没见过,所有的了解都来自家里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 她只知道小姑是王家最小的女儿,走得早,奶奶伤心过度,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至于小姑是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事,她一概不知,也没人主动跟她说过。 现在王以宁突然提起小姑的遗产,她心里觉得不太对劲。 王以安皱起眉毛,她看着王以宁:“二叔母没说什么?” 王以宁摇了摇头:“我妈就是不知道什么情况,她去问我爸,啥也没问出来,反而还被说了一顿,让她别管这事。” 他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讨好之间,“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才来找你。” 王以安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他妈从二叔嘴里问不出东西,王以宁他自己也不想碰这个烫手山芋。 所以这不就是打定主意想让她去打听吗? 王以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讨好地笑了一下:“好妹妹,难道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王以安说,“你自己怎么不去查?” 王以宁叹了口气:“我现在的研究忙得脚不沾地,以舒又不在首都星,我实在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往王以安那边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好妹妹,你就帮哥这一回,而且你查点老资料不比我方便?再说了,你本来就和姑姑走得近,就算问点什么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王以安看着他,没说话。 王以宁又补了几句,说什么“查一查又不吃亏”“万一真有什么,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我这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越说越来劲。 王以安听他唠叨半天,只回了一句:“想得美。” 王以宁张了张嘴,被她这三个字堵得一时没接上话。 他靠回沙发上,换了个语气继续撺掇:“你就当帮我个忙,我欠你个人情,小姑当年的事情,家里谁都不肯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她走得早,留下的东西也不多,现在突然有人提,肯定有原因。” 王以安没接他的茬,只是问了一句:“二叔是什么态度?” “我爸?”王以宁想了想,“他什么都没说,就是让我妈别管,你也知道我爸那人,除了他的技术什么都不上心,所以我才来找你嘛。” 王以安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做梦吧。” 王以宁:“……什么?” “你想让我去打听得罪人,你在旁边看热闹?”王以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想的挺美好呢,出去。” 王以宁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王以安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只好站起来,讪讪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再想想啊。” 王以安没理他,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王以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回沙发。 王以宁说的这件事,她确实有些好奇,而且小姑的遗产被重新提起,她觉得不太对劲。 小姑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遗产分配早就尘埃落定。 现在大伯和二叔重新提这件事,要么是有什么新的发现,要么是有人想翻旧账。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光脑,看了一会儿资料,又放下。 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但都还没有成形。 第二天上午。 王以安一早起来联系了研发中心负责大白维修的技术员。 通讯接通后,她先转达了姜知乐的请求:“检查系统内核和所有运行进程,通讯模块单独过一遍。” 技术员应下:“好的,小姐。” 王以安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之前你们说的事,现在什么情况?” 技术员的语气变得慎重了一些:“您是指那个数据标识的事?” “嗯。” 技术员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整理措辞,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维修大白的初期,技术员就发现这台机器人的底层系统里带有一种特殊的加密标识。 这种标识通常用于标记设备归属,是王氏集团专属的。 但技术员没有权限查看完整的底层数据ID,无法确认这台机器人到底属于王家的哪一条支线。 因为是王以安委托的单,技术员先询问了她,还没有上报,问是否需要进一步处理上报。 王以安第一次听到汇报时,只以为是某种兼容性标记,没太在意。 她让技术员暂时不用管,先完成维修再说。 现在技术员再次询问:“这次要不要上报?底层数据ID如果能对上,就能确认归属。” 王以安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她开口了:“不用了,你们不用再管这件事,也不要跟任何人说。” 技术员:“好的。” 通讯挂断。 王以安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她的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一个不太敢往下想的念头。 王氏专属的底层数据标识,那说明那台机器人是从王氏集团专属生产线出去的。 而姜知乐是第五星系来的,没有任何背景。 那么,这台机器人是怎么到她手里的? 如果那台机器人是小姑的遗物,那姜知乐和姑姑之间…… 她想起姑姑看姜知乐的眼神,想起姑姑执意要签她的那些举动。 王以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第412章吃瓜 王以安坐在书房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已经移了角度,从纱帘缝隙里斜斜地落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那个猜测越来越具体,像一张拼图正在慢慢成形,边缘已经清晰,只差中间几块还没对上。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她需要证据。 她重新拿起光脑,给技术员发了条加密消息。 “刚才的事,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另外,帮我查一件事,这台机器人的出厂记录和原始归属信息。” 技术员的回复来得不算快,像是在斟酌措辞:“小姐,底层数据ID需要更高权限才能查询,我这边只有基础权限。” 王以安:“权限我这边可以给你,但我需要你做到一件事。” 技术员:“小姐请说。” 王以安:“完全保密。查到的所有信息只发给我,不要经过任何中间环节,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这件事。” 技术员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明白!有权限的话,一切都能解决。” 王以安放下光脑,靠在椅背上。 她需要验证,但在验证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在查这件事。 王氏内部的权限系统她比谁都清楚,每一条查询记录都会留痕,如果她走正常流程调取底层数据,消息迟早会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 所以她给了技术员高层临时的权限,但要求他绕开常规通道,直接发给她个人。 这件事只能在她和技术员之间完成,多一个人知道,风险就多一分。 她正想着这件事的下一步该怎么走,光脑上忽然弹出一条推送。 是星网的热门消息。 她点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据知情人士透露,本届星穹杯热门新人设计师姜知乐,即将与王氏集团达成深度合作,签约成为特邀设计师。” 王以安看着这条消息,眉头一点点拧紧。 消息源头模糊,没有署名,没有具体信源,但措辞笃定得像是从什么内部渠道流出来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独立设计师的人设崩了,原来也是抱大腿的。” “天才设计师?笑死,没资本捧她算什么东西。” “星穹杯不是禁止资本介入吗?组委会不查?” “她的粉丝还在洗,说什么作品好就行,作品好有什么用,人设崩了就是崩了。” 玩家粉丝开始反击: “她签不签约关你们什么事?游戏好玩就行了。” “星穹杯禁止的是作品被资本控制,不是选手不能有背景,规则都没搞清楚就出来喷。” “你们喜欢的那些有背景的选手多了去了,怎么不去喷他们?” 两边吵成一团,评论区乌烟瘴气。 王以安没有继续看下去,她关掉了页面,把光脑放在桌上。 这条消息谁传出去的? 算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而且很快就会被王氏公关压下去的。 病房里,姜知乐正半躺在病床上,光脑举在眼前,手指划拉得飞快。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吃瓜。 准确地说,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吃自己的瓜。 那条“即将与王氏集团达成深度合作”的消息出来之后,星网上吵了一整天。 她本来没打算理会,但刷着刷着,发现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网友们顺着“资本介入”这个话题,开始扒拉其他选手的背景。 谁家是开游戏公司的,谁家是搞文化产业的,谁家背后有平台撑腰,全被扒了个底朝天。 评论区变成了大型瓜田,各种陈年旧事都被翻出来。 姜知乐越看越精神,在病床上躺成一条咸鱼,但手指划拉得飞快。 她看到一条评论说“那XXX家的游戏不也是家里投的钱吗,怎么没人说”,底下跟了一串“双标现场”。 又看到一条“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捅破而已”,底下全是“懂的都懂”。 她翻着翻着,忽然笑了。 这些网友扒出来的背景,有的比王氏还夸张,只是那些人藏得深,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全被这一波热度带出来了。 有人本来想借姜知乐的事踩王氏,结果踩到一半发现自家支持的设计师也经不起查,赶紧把帖子删了。 姜知乐看着那个删帖提示,笑得肩膀都在抖。 吵着吵着,一条长评被顶了上来。 网友讲得还算清楚:“你们搞清楚,星穹杯禁的是作品层面被资本控制,不是选手不能有背景。规则原文写的是‘参赛作品不得接受任何形式的商业投资或公司主导’,又不是说‘选手不能有有钱亲戚’。你家里有钱是你的事,你的作品得是你自己做的。” 底下有人回:“那怎么区分‘家庭支持’和‘资本介入’?” 回复:“分不了。有背景的人用‘家庭支持’的名义绕过去,组委会也没法查你爸给了你多少钱。所以这条规则理论上对所有人一样,实际上执行起来有难度。” 又有人问:“那姜知乐签王氏算违规吗?” 回复:“算不算违规要看她签约之后作品的主权归谁。创作权还在她手里,就不算。王氏开始主导她的创作方向,那就算。” 底下吵成一片: “所以还是看她自己呗。” “那她签不签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签了就是王氏的人,以后资源倾斜是明摆着的。” “但她之前的人设是独立设计师啊。” “独立设计师就不能有钱吗?独立设计师就不能有亲戚吗?你们对独立设计师的定义是不是太狭隘了。” 姜知乐看着这些评论,心里觉得好笑。 她还没答应签呢,网友已经替她把合同拟好了。 消息在星网上传播了一整天。 王氏集团方面没有出面解释,也没有否认。 网友们更加议论纷纷。 就算有网友解释这其实不算违规,但在大多数水军的冲击下,负面信息还是占了上风。 甚至有部分网友提到姜知乐所有游戏的主题——华国宇宙。 说华国文明本来就是王氏研究的大头,姜知乐这是投诚、是抱大腿。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做的游戏全是华国宇宙背景,华国文明研究的大头不就是王氏吗?她是不是早就跟王氏搭上线了?” “这么一说确实,她那些游戏里的东西,很多设定跟王氏研究院公开的资料对得上。” “所以她是先抱上大腿再做游戏的?” “也不能这么说吧,她做游戏的时候还没跟王氏有接触呢。” “谁知道呢,说不定早就接触了。” 姜知乐看着这些评论,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的游戏设定跟王氏研究院的资料对得上,那是因为那些资料本来就是公开的,谁都能查到。 她做游戏靠的是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跟王氏有什么关系? 但她没有去反驳,也没打算去解释。 这种事情越解释越说不清,还不如让子弹飞一会儿。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病房里只有光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姜知乐刷了一天的瓜,刷到半夜还意犹未尽。 第413章上门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