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失败后我成了男主他婶婶》 1. 第 1 章 玄剑宗近来出了一桩荒唐事。 掌门玉衡真人座下亲传弟子、铸器大宗师沈辞渊长老唯一亲侄、玄剑宗最为惊才绝艳的天才剑修沈回舟,被合欢宗的妖女缠上了。 据说那妖女妖冶放荡、寡廉鲜耻,日日潜入玄剑宗,勾得沈回舟魂不守舍。 这不,一向克己复礼的沈师兄今日居然带着吻痕来授课,并且示范剑招时还错了一处! 分明是很浅显的基础剑招,连外门的弟子都不会出错的招式,这个令所有内门弟子崇拜尊敬的沈师兄居然出错了。 堂下弟子各个瞠目结舌,而后怒不可遏。 “合欢宗欺人太甚!” “就是!他们祸害谁不好,居然敢祸害我们一心修炼无情道的大师兄!那可是无情道啊!合欢宗简直司马昭之心!一定不能放过那蛊惑人心的妖女!” 执法堂内,前来告状的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执法长老闫恪头疼不已。 有弟子生怕他不信,又叫嚷着补了一句:“长老!那就是吻痕,殷红的一小块,就在脖子上,衣领没遮住,这才漏了出来!” 沈回舟修的是无情道,沾染情爱绝对是大忌中的大忌。 按照宗规,尘心妄动者,当受剜情之邢。也就是抽鞭子。 可沈回舟是谁?那可是掌门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更是宗门内唯一的铸器宗师沈辞渊自小抚育长大、捧在心尖儿上的亲侄子,若他真按照宗规对沈回舟动剜情之刑,回头他们怪罪下来,他不晓得有几条命够填。 可若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此放纵下去,沈回舟这棵未来的剑仙苗子怕是真的要被那妖女毁了。 可偏偏掌门在禁地闭关,天大的事也惊扰不得,看来这事只能请沈辞渊前来决断了。 * 半个时辰后,执法堂外传来弟子略带慌乱的通传:“闫长老,沈、沈长老到了。” 原本还神情焦灼的闫恪闻言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起身相迎。 沈辞渊踏入执法堂时,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弟子们齐齐噤了声,不约而同地后挪了半步。 眼前的这个沈长老虽为铸器师,寻常时并不参与宗门内部事宜,可他周身气度却比身为执法堂长老的闫恪长老更为迫人。 他着一身墨色长袍,身量极为颀长挺拔,单单站在那儿,浑身就散发着股无形的威压,使人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 他目光沉沉望着迎过来的闫长老:“怎么回事?” 闫恪长叹一声,将那妖女如何潜入宗门纠缠沈回舟一事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最后着重强调了沈回舟在今日授课时的异常。 沈辞渊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问了句:“人在何处?” “在后山!”台阶下有胆大的弟子抢着喊了一声,在迎上沈辞渊望过来的目光后,他缩了缩脖子,本能地避开他的注视:“沈师兄近些日子天天同那妖女在后山赤阳泉私会,我撞见过……” 沈辞渊没再多言,拂袖而去。 一群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强压着对沈辞渊的惧意,跟了上去——玄剑宗的日常枯燥且无味,有好戏看的时候,任谁也是不舍得错过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竹林,来到后山赤阳泉处。 氤氲水汽中,沈回舟正衣袍齐整地盘坐在泉中青石之上,一身月牙白的弟子服在水雾中显得格外清正出尘。 见到声势浩大的一群人,他尚有些青涩鲜嫩的脸上神情平静,完全没有被“捉奸”的慌乱。 当然了,如果能忽略他身边那颗湿漉漉的脑袋的话。 温泉水暖,白雾朦胧。 那颗脑袋的主人整个身子都泡在水里,只露出一张白生生的小脸,下巴搁在青石边缘,正仰着头和沈回舟说着什么。 她身后的墨绿色衣裙在水下荡漾开来,在温泉水面的粼粼波光下,像一尾流光溢彩的人鱼。 听见身后的动静,她转过头去,一双湿润润的杏眼,对上黑压压的一群人的视线。 人群中为首的男子一袭墨色衣袍,身形颀长挺括,面貌生得极为端正,只是通身的气度却格外的沉肃迫人,即使隔着层层水雾,也吓得她一颗小心脏砰砰直跳。 “啊——” 她惊呼一声,一把扯过沈回舟垂落的衣袍下摆,遮住了自己的脸。 她显然是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是没法见人的,即使遮住了脸,她依然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拼命往青石后面藏。 沈回舟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打湿的衣摆,又抬头看了看岸上以他亲叔父为首的、气势汹汹的一大群人,清亮的眸中有几分不解:“叔父这是何意?” 何意?不是,你一个好好的正道天骄,成日里与一个合欢宗的妖女厮混,不仅误了修行,更乱了道心,居然也好这般坦荡地问何意? 不过这话可不是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小弟子该说的,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沈辞渊。 长老,你倒是说句话呀。 沈辞渊负手立在岸边,目光缓缓从侄子平静坦荡的脸,移到水中那荡漾的一团墨绿色人影上。 呵,人虽在水中藏着,可那只不安分的手却死死攥着自家侄子衣摆的一角,这样没有边界的举动,这小子竟不觉有任何不妥? 沈辞渊的目光只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便冷声吩咐道:“把人带回去。” “等等!”沈回舟抬起手臂,意图遮住水中漂浮荡漾的人影。 再是天资卓越,沈回舟如今也不过十九岁,肩背线条还带着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单薄,他腰背挺得笔直,下微微抬起,语气很是不悦:“叔父这是何意?” 沈辞渊不多同他废话,一个缚身决叫他动弹不得,而后几个弟子上前,抬年猪一般把人抬走了。 头顶的一小团阴影被人闹闹嚷嚷的撤走,藏身水中的翟秋果彻底失去了庇护,那一只原本死死攥着沈回舟的手也被她悄然缩到了水下。 不是,谁能告诉她发生什么了啊? 沈回舟就这么被抓走了?人应该走完了吧?再不走她要憋死了,要不偷偷换口气? 这般想罢翟秋果猛地一窜,半个身子趴在青石上大口喘息,水从她头发上淌下来,她胡 乱抹了一把,然后睁开眼,在晃眼的波光下,她又看见了那道颀长的令她心生畏惧的身影。 天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令她脊背发凉的视线。 她想装作无事发生,悄悄缩回水下,然而男人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道低沉且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兜头砸下:“可否聊一聊?” 翟秋果很想硬气地来上一句:“我认识你吗?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可她这个人实在胆小,她垂着脑袋,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小小的:“聊、聊什么?” 这个时候翟秋果并没有意识到,因为湿水,她身上那件绿色的衣裙领口蹭开了些许,露出一小片沾着水露的莹白肩头。温泉里泡得久了,那白里透着淡淡的粉,一路延伸到锁骨下,慷慨地供人观摩着。 沈辞渊的目光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移开后,眼底略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 一件宽大的外袍兜头披下,翟秋果整个人都被笼在了里面。 白色的衣袍尤为宽大,衣料上带着一股她说不上来的温和木质香,她扯下埋住脑袋的部分,惊愕地抬头看去,对上沈辞渊沉冷的目光。 “我想,池中并不适合聊天,姑娘觉得呢?” 翟秋果:“……”也没想和你聊就是说。 湿发贴在脸颊边,翟秋果低眉顺眼地跟在沈辞渊身后。虽然身上披了件外袍,但丝毫不能掩去她此刻的狼狈。 天杀的她就知道一百亿没那么好赚! 翟秋果是意外死亡后才绑定系统,来到这个世界的。她的任务是刷龙傲天男主沈回舟的好感度,只要好感度刷到九十,她就可以复活,并获得一百亿的合法收入。 复活对她的吸引力可能没那么大,但那可是一百亿啊!一百亿!她就是死了怕是也没人能给她烧那么多钱。 * 翟秋果一路被带到了执法堂偏殿。 殿门紧闭着,殿内空旷森冷,四壁悬挂着执法堂历代长老的画像,每一双眼睛都是那样的犀利冷锐,仿佛都在审视着她。 上首坐着沈辞渊,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茶盏,热气袅袅升腾,他就好像完全不会被烫到一样。 翟秋果局促地站在大殿中央,两只光溜溜的脚丫并得紧紧的,她都不晓得自己站了多久,脚下的青石地板已经洇出一滩水印。 不是,你们堂堂玄剑宗这么没有礼貌的吗? 邀请客人过来就让客人这么湿站着?连张椅子都不给?连杯热茶都没有?看着客人狼狈你很得意是吗?混蛋! 翟秋果愤愤咬着唇,虽然表面上怂怂的,但是心里已经把沈辞渊祖上十八辈都问候过了,但谁叫她弱呢,报复人的手段也仅仅是偷偷用人家的衣摆去擦地上的水痕。 没办法,她才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原身本就修为低微不说,她还整天光琢磨着怎么攻略沈回舟了,也是一点修炼都不做的,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她现在连个最基本的烘干术都不会。 地擦到一半,上首那人突然开了口。 2. 第 2 章 “姓名。” 他的声音太有压迫感了,翟秋果下意识就回答了:“翟秋果。” 说完她就后悔了,衣袍下的指尖狠狠掐了下掌心:废物啊你翟秋果,他问什么你就说什么?你那么好拿捏吗?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来历。” “散修……” “嗯?” 那个‘嗯’字只是轻轻挑了下,翟秋果的腿就软了,差点站不住。 “合欢宗……外门弟子。” 啊啊啊,凶什么凶啊?你这家伙到底是谁啊!这不是才刚开始攻略吗?就有这么难的boss让她打了吗?不是,翟秋果,他一个NPC而已,他‘嗯’一声你就把真实身份撂了吗?你怎么怂成这样啊! 唉,不过也没办法,当初答应做任务时她只跟系统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给她一个最好攻略的身份。 她寻思着怎么着也得是自幼定下婚约的未婚妻、青梅竹马的同门师妹,再不济也得是对男主有过救命之恩的白月光之类的角色。 她哪能想到落地就是合欢宗外门弟子啊? 合欢宗!公认的魔道!外门弟子!天赋奇差!就这个上不得台面的身份哪里好攻略了?她倒要问问系统这个身份哪里好攻略! 可是系统却振振有词:【宿主,你要知道,钱没有一分是好赚的,有那些身份给你选的话,我怎么可能会给你一百亿啊。】 沈辞渊没有接话,空旷的大殿内落针可闻。 沉默在蔓延,翟秋果的心却随之沉入了海底,她承受不住了,偷偷掀起眼皮瞄上面的人,人还没看到呢,那人又忽然开口:“沈回舟是玄剑宗弟子,你可知晓他修的什么道?” 翟秋果敛下眼皮:“……无情道。” 问点别人不知道的吧!如果不是无情道,这家伙哪有那么难攻略啊!她都来一个月了,那些偶像剧中春心萌动的小套路她不知道玩了多少,可沈回舟的好感度愣是在零上纹丝不动! 零! 路边溜达过一只狗好感度都有三十呢! “既然知晓,你还这般缠他?” “……”这让她怎么回答呢?她的任务就是攻略沈回舟啊,不缠着他,叫她缠着鬼去吗?当然了缠着鬼能有一百亿的话她也是没意见的,当然了不能是冥币! 翟秋果低着头,嘴巴都要撅上天了,但愣是嘴硬的一个字都没说。 “谁派你来的?” 翟秋果:“……”系统。我说是系统你个NPC知道吗?懒得跟你说。 沈辞渊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她低垂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如何看都是一个年岁不大、容易羞怯的小姑娘,可就是这样的小姑娘胆子又实在大得离谱,竟胆敢潜入玄剑宗勾引无情道弟子。她的师门难道从未告诫过她玄剑宗的剑修碰不得吗? “合欢宗心法,勾动他人情欲以助修行,你若想借他破镜,无异于是毁他道心……” “我没有!”翟秋果激动地抬起头,撞上他冷冰冰的视线后,又怂怂地垂下了脑袋:“我只是外门弟子,合欢宗的功法我从未接触过……” “那你为何处心积虑地接近他?” 被上位者这样一针见血的质问,这让本就不善说谎的翟秋果方寸大乱,系统任务是不可能说的,剩下的答案就只有一个,翟秋果两股战战:“喜、喜欢他不行吗?” 该死的,不是说生活没有观众吗?怎么她那点处心积虑的小心思全被他知道了? “沈师兄,长老正在审问,你不能进去……” “让开!” 紧闭的殿门被从外猛然推开,天光如潮水般倾泻进来。 翟秋果听见动静回过头去,刺眼的日光下,她只看见少年人被天光勾勒出来的清瘦挺拔的轮廓,有风卷起他的衣角,他像天使一般降临。 翟秋果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瞬间就红了。 翟秋果穿越过来才一个月,这对她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且举目无亲的世界,所以当她被一个一看起来就很凶并且地位又很高的人带到这里还关上门时,她的内心是既委屈又惊惧的。 现下看见在这个世界里她唯一熟悉的人,她眼眶不受控制地就红了,珍珠大的泪珠潸然滑落。 浑身湿透了的小姑娘,裹在不合体的宽大衣袍里,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看见这一幕,沈回舟胸口忽然闷了下。 他沉默地走上前,用如青竹般清瘦挺拔的身体挡在翟秋果身前,隔开了沈辞渊望过来的、冷沉沉的、带着审视的目光。 “叔父,我想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看着自家侄子的动作,沈辞渊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调不紧不慢:“误会?什么误会?” 沈回舟坦荡地直视着叔父,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翟姑娘不是坏人,一个月前我在秘境中救过她,只不过当时由于我的失误,导致了她被冰原寒兽攻击,遗留下了寒症。翟姑娘身体虚弱,若想彻底驱除寒症,需得连续浸泡七七四十九日的赤阳泉。她日日来玄剑宗,不过是为了驱寒……” 他顿了顿,下颌微微扬起,语气里更多了几分坦荡:“至于他们所说的勾引,完全是无稽之谈。”他已得知叔父如此兴师动众的原因,便更是觉得他是捕风捉影杯弓蛇影。 沈辞渊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撇去浮沫,视线越过他,再次落到翟秋果身上:“是么?那你可知她是合欢宗的?” 沈回舟神情滞了一瞬,显然这是他第一回得知翟秋果的真实身份。可真的是合欢宗又如何?他们虽相识不久,但她从未行过恶事,说不定加入合欢宗也是身不由己呢? 他面色恢复如常,坦坦荡荡地迎上叔父的目光:“我知道,但我认为出身并不代表一个人的善恶,她未做坏事,便不是坏人,她因我受伤,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沈回舟嘴巴里说着正义凌然的话,实则也是在暗暗讽刺叔父,毕竟沈辞渊厌恶合欢宗这事无人不知,现下他对翟秋果捏着不放,说不定也是因为偏见。 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自己怎会不了解?看着侄子那双坚定而澄澈的眼睛,沈辞渊鼻腔发出一声冷哼:“你修的可是无情道。” “无情道最忌什么,你可还记得?” 沈回舟并不知晓为何叔父会在这时提起这件事,但仍认真回答:“记得。” 一忌动情,二忌执念。 这二者 他当然不会犯。 “记得……”沈辞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而后放下茶盏,走到沈回舟面前。 他身形比沈回舟更加高大挺拔,他垂眸看他,平直的唇线一张一合:“那你可知她为什么接近你?” 沈回舟闻言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向翟秋果。 翟秋果则心虚地缩起了脑袋。 啊啊啊,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神经病啊!非要当着她的面说嘛?你们叔侄二人回家说会怎么样啊! 不过她喜欢沈回舟这件事她倒是也蛮想沈回舟知道的,她也想看看他的反应。 “她方才说……”沈辞渊的视线落到翟秋果头顶,又缓缓拉回,语气平静:“她心悦你。” 沈回舟的表情此时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想找翟秋果确认,可是后者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宽大的外袍里,根本就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片刻后,他转过头,直视着叔父,语气认真地说:“她没有告诉过我。可即使她真的心悦我,那也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非常平静的,显然翟秋果的喜欢并没有在他这里掀起一丝波澜。 他不会因为她喜欢自己就如临大敌,跟叔父一样给她扣上蓄意勾引的帽子。 守护道心,是他自己的事情。 他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影响,起码这个自信他还是有的。 沈辞渊看了他很久,那双沉冷的眸子里似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而后他回到上首,沉声宣布:“沈回舟擅自带外人进入内门,虽事出有因,但宗规不可废,罚去剑冢思过七日,即刻动身。” 沈辞渊不是那种会溺爱小孩的叔父,所以从小到大,沈回舟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被罚去剑冢面壁,这些本都没什么,可现下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翟秋果。 他垂下眼帘,声音乖驯:“是。” “只是叔父,翟姑娘她寒症未消,我若前去剑冢,她……” 他话虽未说完,但一手带大的孩子,沈辞渊哪里能不知晓他的意思,他摆摆手:“既然她的寒症因你而起,我就不会坐视不理,她可以留在宗门,直到寒毒彻底治愈。” 什么?还有我的事?深深埋着脑袋的翟秋果内心充满了疑问。 沈回舟回头看着翟秋果,胸口那股顿闷之感仍未散去,他轻声道:“翟姑娘,你大可安心留在玄剑宗修养,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相识虽只有一月,但他也算是有三分摸清了翟秋果的性子,她胆子小,话却多,总是对他说一些“还好有你在啊沈师兄不然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之类的话,总让他心里有些放不下她,担心她会因为自己不在而遭受委屈。 翟秋果小心翼翼抬起头来,一双小兔子般红彤彤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嘴唇翕动了下,像是有什么话说,又不敢开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在这里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叔父,他是很温和宽厚的长辈,不会为难你。” 翟秋果:“……” 他吗?你说那个光是看着我就恨不得用眼神把我冻死的那个人吗?他看起来可不像你说得那样亲和宽厚啊! 3. 第 3 章 沈回舟笃然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偏殿再次只剩下翟秋果和沈辞渊二人。 不,你别走!别走! 翟秋果在内心撕心裂肺的呐喊着呼唤着。 把她独自留给沈辞渊,跟把耗子留给野猫有什么区别啊! 翟秋果不敢抬头,只能偷偷去瞄上面那人。 他坐在千年沉木打造的太师椅上,面容沉肃,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翟秋果慌忙低下头,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 就在这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体内升腾而起,片刻的功夫,就蔓延至了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 因为体质虚弱,她的寒症就还蛮严重的,每日最少要泡一个时辰的赤阳泉,今日没泡够不说,她还湿着身子光着脚在这里站半天,身体早就受不住了。 她试图撑住地面站起来,但手指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她蜷缩着抱住自己,全身止不住得发抖。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全身被剥光了丢在雪地里一样。 铺天盖地的风雪中,那只穷凶极恶的冰原寒兽大张着猩红的嘴,呲着尖利的獠牙,怒吼着要把她吃掉。 “不要……不要……” 见鬼的,天知道刚穿到这个世界就被丢到凶兽口中,这对翟秋果冲击力有多大,这几乎成了她每日的梦魇。 然后在无边的寒冷中,她突然摸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它是热的。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她整个人都朝那个热源靠了过去,双臂死死地缠住,脸颊也贴了过去。 “好暖和……” 被突然抱住手臂的沈辞渊僵住了。 他不过是走过来看一眼她的死活,毕竟答应了侄子的嘱托,若人真死在他手上,以侄子那种执拗的性子,怕不会认为他是故意的,从而跟他翻脸。 只是他没想到,他刚蹲下身子,手还没碰到她呢,就被她一把抱住了。 那双手臂看着细细弱弱的,此刻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死地箍着他的小臂不放。 “松手。”他冷声道。 若她不是出身合欢宗,他或许还会对她有几分好颜色,可合欢宗的人,呵,谁知道这不是她的手段呢? 人没有反应。 沈辞渊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不耐。 他试着把手抽回来,可他刚有动作,她就抱得更紧了。 冰冷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手背,睫毛也挂上了冰珠,此刻正在不安地颤抖着,似乎是在告诉他她真的得了寒症,并非作假。 真是个麻烦。 他不再废话,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沈辞渊上一次这样抱人还是在十多年前,那时沈回舟五岁,抱在怀里已经是沉甸甸的了,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合欢宗的小丫头居然这样的轻,似乎还是软的,比沈回舟那个硬骨头软得多。 他大步流星地出了偏殿,完全无视了殿外弟子们目瞪口呆的神情,御剑而起,直奔后山赤阳泉。 怀里的人缩在他臂弯间,双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衣襟。 脸也不见外地埋在他胸口,睫毛上的小冰珠被他的体温融化,洇湿了一小片衣料。 到了赤阳泉,沈辞渊没有丝毫犹豫,走到潭边,粗暴地松开手。 “噗通——” 水花四溅。 他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等着水里的人自己浮上来。 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然后渐渐归于平静。 沈辞渊眉头拧了起来。 她没有浮上来。 额角隐隐胀痛,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然做出了反应—— 衣袍未脱,他直接踏入温泉,寻着自己方才丢人下来的位置,在水下拽住了一条纤瘦的手臂。 翟秋果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手臂上,她站不稳,他不得不一直扶着她的肩膀。她的肩膀纤薄柔软,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存在感有些过于强烈。 沈辞渊站在温泉里,身上已经湿透了,墨色的衣袍在水下浮动,他头一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丢下,她沉底。 扶着,有接触。 他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害怕合欢宗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他这个大侄子还真是好样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把人扶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翟秋果的意识开始回笼。 首先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温暖在包裹着她,其次就是触感,她好像靠在什么硬硬的东西上,那东西有起有伏,就像是在呼吸。 因为不确定,她下意识将手覆盖上去,捏了捏,饱满的,弹弹的,手感蛮好的。 睫毛颤了颤,翟秋果缓缓掀开了眼皮。 入目是一片交叠的墨色衣襟,湿透了贴在轮廓分明的胸膛上。 胸膛?胸膛?! 视线上移,她看见男人凌厉的下颌,紧抿的唇,挺直的鼻梁,以及一双正在垂眸看她的、冷得像是要把她冻死一样的眼睛。 翟秋果愣了两秒,然后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正按在人家胸脯上,是一副猥琐的、占人家便宜的浪荡姿势。 “啊!!” 翟秋果尖叫一声松开手,像见鬼了一样猛然退去,足下是潭底湿滑的石头,她一个没站稳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池边的青石才堪堪停下。 所以说,到底发了什么啊! 她怎么能在他怀里啊! 让她死好了! 她总感觉现在不死之后会死得更惨啊! 沈辞渊怀里骤然一空。 他看着那个缩在池岸边、一脸惊恐望着自己的小姑娘,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方才还攥着他衣襟不放,贴在他身上恨不得整个人都埋在他胸膛里,现在倒好,对他避如洪水猛兽,好像他才是那个不知廉耻、揉捏别人胸脯的浪荡登徒子。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利落地上了岸。 修长的手指随意掐了个诀,身上原本湿透了的衣袍便已干透如初。 他在岸边站定,负手而立,恢复了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翟秋果。 “好了就自己上来,随我回太虚峰。” 他转身就走。 太虚峰?那在哪儿?指望她一个炼气期的废柴自己去吗?她现在恐怕是连这个后山都走不出去吧? 翟秋果声如蚊蚋:“我、我找不到路。” 沈辞渊脚步一顿。 他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转过身,抱臂倚在身后的树干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翟秋果这个人向来很会察言观色,一看他停了下来,便再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 她不敢看他,只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给他添的麻烦太多了,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可当她湿淋淋的站在岸边,晚间的山风一吹,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时,她还是感受到了沈辞渊望过来的,存在感十分强烈的目光。 她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 她不太习惯成为别人的麻烦,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也很害怕别人不耐烦的眼神,害怕会因为自己太过麻烦而被数落。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朝她弹了一个诀。 一阵温热的暖风便包裹住了她,头发恢复了蓬松柔软,衣裙也变得干爽轻盈。 翟秋果早就对修仙界的各种神奇法术司空见惯了,每一次泡完温泉沈回舟都会贴心地帮她烘干,她想对同样心地善良的沈辞渊说声谢谢,可她刚张了张嘴,他就已经转身走了。 翟秋果赶紧小跑着追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站到沈辞渊的剑上。 此时已近傍晚,天边是浩荡无际的赤红晚霞,这样的美景翟秋果却是完全无心欣赏的,她一直低着头紧盯着自己的脚,生怕自己一个脚滑掉下去。 虽不了解沈辞渊的为人,但有一点她还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如果她真的掉下去了,沈辞渊是决计不会救她的。 说不定他还会坏心眼地故意使剑颠簸,就为了害她一命。 就在她这般恶劣地想着的时候,沈辞渊居住的太虚峰已然到了。 穿过整洁的院落,沈辞 渊推开了最东侧的一间厢房的门,冷漠地开口:“你住这里,平日不要乱走动。” 翟秋果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余光瞥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翟秋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整个人脱力般瘫在樟木地板上。 终于不用再面对沈辞渊那张冷冰冰的脸了。太可怕了这个人,光是被他那双漆黑如深渊般的眼睛盯着,她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心虚到不行。 放松下来之后,翟秋果这才顾得上自己脊背上的伤。 是在温泉里伤的,被沈辞渊吓到后她整个后背都撞上了岸边青石,应当是擦破了皮,被衣料摩挲着,火辣辣的疼。 这个暂时落脚的房间陈设简单,一方小桌,一张小榻,多余的东西一应没有,更别说是她现在最最需要的铜镜了。 她动作轻柔地半褪下衣衫,将自己的整个背部袒露出来,没有镜子,她就拧着脖子看,可她脖子实在算不得长,拧得都要抽筋了,仍没看见到底伤得怎么样。 翟秋果叹了一口气,哀怨道:“系统,你装死一天了,该理理我了。” 翟秋果这个系统和别人的系统也不太一样,它总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每当她问它什么问题,它也只会鼓励她加油努力,换句话说就是屁用没有。 【我在哦。】 翟秋果:“沈回舟的好感度现在是多少了?” 【还是零哦。】 翟秋果:“……” 翟秋果咬牙切齿:“有没有搞错错啊!这个沈回舟还是人吗!相识这么久就算是朋友好感度也不应该是零吧!” 系统冷冰冰:【宿主,一百亿是没那么好赚的。】 翟秋果更是气急败坏了:“要不我把他强睡了吧?我就不信夺了他第一次他还能对我无动于衷!” 【他会杀了你。】 翟秋果:“……”她就是说说而已,她能想得到后果的。 【所以你得修炼合欢宗的功法,让他自愿被你睡。】 翟秋果:“……”合欢宗的功法?那还是算了吧,她只图财,不图色,没有那么想睡沈回舟。 “我只是外门弟子,哪这么容易接触到合欢宗的核心功法?更何况,我的任务时限只有三年,真等我功法大成,不晓得要过去几个三年。” 提到任务时限,翟秋果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如果三年后我没攻略成功会怎么样?” 系统无情地说:【那你就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翟秋果:“???”她确定没有听错?只是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翟秋果不确定地问:“不用被抹杀什么的?” 系统:【你有这个要求也可以。】 鬼才有这个要求! 翟秋果:“不过说到修炼,你就不能帮我提升修为什么的?我看别的系统都很厉害的。” 系统:【不能。】 翟秋果小声嘟囔:“废物。” 系统:【你说什么?】 翟秋果声音超大:“说你废物,说你没用,说你破铜烂铁!” 翟秋果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系统,除了播报一点儿金手指都不给,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不过这么一想,她真的好像一头驴啊,什么好处都见不到,脑袋上拴着一根胡萝卜她就库库干。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系统:【随你怎么说!】 系统是个没用的系统,翟秋果也不想再跟它废话了,她翻出随身携带的低阶储物袋,摸出创伤药,正打算给自己涂点药,系统却又在这时突然出声:【叮!恭喜宿主,沈回舟好感度增加十点,当前好感度:十点。】 翟秋果惊呆了:“不是,你说什么?” 【叮!恭喜宿主,沈回舟好感度增加十点,当前好感度:二十点。】 翟秋果有些语无伦次:“真、真假的哦……” 【叮!恭喜宿主,沈回舟好感度增加十点,当前好感度:三十点。】 手里的创伤药没抓稳,“咚”地一声摔在了桌面上。 4. 第 4 章 玄剑宗,剑冢。 沈回舟盘膝坐在剑冢深处的一块青石上,问心剑横在他膝头,他腰背挺得笔直。 剑冢之内剑气纵横,有强横的剑气从他脸颊掠过,在他白嫩的面颊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沈辞渊对沈回舟教育颇严,从小到大没少罚他在剑冢思过,是以沈回舟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打起坐来还会更加心无旁骛。 可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 自入剑冢以来,他已经强迫自己心静数次,就连静心的心法都运转了不下百遍,却始终无法真正入定。 他总能想到那个女孩。 那个一个月前才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孩。 第一次相遇是在北域冰原秘境,他奉命带领新晋弟子进入秘境寻宝,在一次由冰原寒兽带领的兽潮中,他救下了她,却也害得她不慎被冰原寒兽的利齿划伤。 第二次相遇是在玄剑宗山下的坊市,那时她小小的身影蹲在一名丹修的摊位前,正在为价格高昂的驱寒丹困扰。意外的他竟一眼认出了她,他认为她之所以会得寒症完全是自己的原因,所以他邀请她来玄剑宗泡赤阳泉。在得知不收费后,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但她还是忍了住,只是很腼腆地同他道谢。 第三次相遇就是在玄剑宗宗门前,他带领她进入后山,为表感谢,她赠了他一袋梅子蜜饯。他从不嗜甜,却不忍看她失落,只得接受了她的好意。 但她似乎尤其嗜甜,第二日来时居然又给他带了根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琥珀糖衣,他咬了一口,被酸得皱起了眉,而她呢,竟偷偷捂着嘴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她是个老实乖巧的恬静女孩,但笑起来的时候却像极了一只小狐狸,眼尾弯弯的,眼睛亮亮的,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日她正在泡温泉,他在岸边静坐修炼,似乎是看他很好说话,她也胆大了起来,居然趴在岸边的青石上,仰头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修无情道。 为什么要修无情道?因为无情道是最强的剑道,也是最适合他的道。 她便又问:“据说修无情道要剥离个人的私欲与偏爱,这些你真的能摈弃吗?”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质疑过他,他回答的毫不犹豫:“当然。” 然后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被热气蒸得润红的嘴巴动了动:“真的吗?我不信。” 沈回舟仍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并没有因为她的质疑而生气。 他是沈回舟,掌门座下唯一亲传弟子,修仙界公认的剑道天才,修炼不过十余载便已步入金丹期,他说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从来不会有人质疑。 可偏偏她说不信,她一介散修,修为低得可怜,她的质疑不会在他这里掀起一丝波澜。 “你才十多岁,都没有尝试过七情六欲,又怎能如此确信的说自己能够摈弃呢?”她问的真诚而困惑,好像真的在认真的思考一样。 当时他没有回答,就连脖子被毒蚊叮了一口都没能及时发现。现在他独自一人坐在剑冢中,周围是万剑的嘶鸣和凌厉的剑气,他的心中忽然多了一些不确定。 他从未尝试过的东西,凭什么如此笃定自己能够战胜? 不,他是可以的,他是沈回舟,师尊曾说他天生就是修无情道的,清心寡欲,不为外无所动,他相信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天生就该修无情道。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明明早该入定修炼,可他竟满脑子都是翟秋果那双小狐狸一般的笑眼。 沈回舟猛然睁开眼,狭长而浅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影响到他。 他复又闭上眼,强行运转心法,试图把她彻彻底底赶出脑海。 另一边,翟秋果捡起滚到地板上的创伤药,心疼地吹了吹。 【叮!恭喜宿主,沈回舟好感度增加三十点,当前好感度:六十点。】 接连的好感度暴涨砸的翟秋果头晕目眩,沈回舟是在剑冢吗?这剑冢该不会是他们合欢宗的产物吧?嗨,管它呢,反正距离九十好感度就只差三十了。 一百亿,一百亿,一百亿! 油猴,一百亿!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四十点。】 翟秋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三十点。】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二十点。】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十点。】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零。】 世界安静了。 伴随着沈回舟的好感度极速归零,系统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其他的声音。 茫然过后,滔天的怒火灌满了翟秋果那颗本就狭隘的心脏,她咬牙切齿:“沈回舟他没病吧!耍人很好玩吗!” 她四下看了一圈,最终挑中了最好欺负的棉花枕头,她狠狠地把它丢了出去,又眼睁睁看着它被窗框弹飞。 神经病吗这个人?好感度要不涨就一直不涨好了,干嘛涨到六十又归零啊!那可是六十!六十啊!再有三十就够她回家发财了! “呜呜呜,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她赤着脚走过去,捡起那个无辜被她泄愤的棉花枕头,掸了掸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抱着它又滚到了床上,结果背部方一触及床板,就疼得她跳了起来。 “都怪该死的沈回舟!”翟秋果理所当然地把一切不幸都怪罪到了摇摆不定的沈回舟头上。 翟秋果不知道的是,在剑冢深处,沈回舟正在经历一场怎么样的煎熬。 他闭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神情痛苦而挣扎。 可怎么会这样呢?他越是想将她的脸从自己的脑海深处剔除,她的模样就愈发清晰深刻,甚至连阳光下她鬓角处被风浮动的细小绒毛都更加生动起来。 不,不能,不可以。 他是沈回舟,他绝不可能会动情。 *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静室内,沈辞渊正盘膝静坐于石台之上,他狭长双眸微阖,周身萦绕着一层浅淡的白色灵光。 他腰间垂着一枚墨色古玉,其上刻着玄听兽的纹样,线条拙朴,肉质温润光滑,这枚玉佩是玄剑宗掌门玉衡真人所赠,寻常时只用来装饰,特殊情况下也可作传讯之用。 玉衡真人闭关五载,这枚玉佩便始终在他腰间沉寂着,只是在这寻常的一天,闭关中的玉衡真人却突然催动了玉佩,联系上了沈辞渊。 沈辞渊缓缓张开一双长眸,抬手取下腰间玉佩,一道穿着灰色道袍的、虚浮半透的人影便缓缓浮现在他面前。 玉衡真人说是剑宗掌门,实则身上却没半点属于剑修的凌厉气质,相反的他面容清矍,眉目舒朗,比起耍剑的剑修来说,他更像是一个清风雅韵的教书先生,温润又平和。 “师兄。”沈辞渊微微颔首。 玉衡真人看着他,眉宇间凝着少有的凝重:“辞渊,你可知师兄今日找你何事?” 沈辞渊轻轻摇首。 玉衡真人长叹一声,目光变得深邃幽远:“是回舟。” “我闭关五载,除却修炼,更是推演了回舟的命 运。旁人只道回舟天资卓绝、根骨不凡,却无人知晓他是天定之人。” “他命运的终点是,飞升。” 飞升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辞渊心头。 苍灵大陆自万年前便已彻底断绝了飞升之道,这万年来,所有迈入大乘的修士各个如履薄冰,拼命压制着修为,生怕引来天劫,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但总是有人不信邪,或者说是活够了。 千年前就是有这样一位大乘修士,熬到寿元将尽,在万念俱灰之下,他索性引动了飞升雷劫。 飞升雷劫,九九八十一道,他悉数抗下,虽静脉寸断、浑身浴血,却仍气息未绝。 那时他仰天长笑,只认为苍灵大陆的诅咒从他这里破除,他便是万年来的飞升第一人,可直到飞升劫云散尽,他仍未等来接引仙光。 可他的身体早已变得破败不堪,他疯狂吞吃灵药,经脉却是半点得不到修补,他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机断绝,而他那一身苦修的灵气修为竟全部反哺了这片天地,使草木疯长,灵泉奔涌。 玉衡真人善推演之术,整个修真界中,单论推演之道的造诣,玉衡真人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沈辞渊知晓师兄不是那种会空口白话的人,他既然敢这样说,肯定是窥见了什么。 “师兄有话直说便是。” 玉衡真人声音沉了下去:“在我反复的推演中,我看见回舟命有一劫,此劫若过,平步青云,身证大道;若不过,则……身死道消。” 沈辞渊沉默片刻,缓声发问:“是生死劫?还是情劫?” 玉衡真人:“都是。此劫为一个人,一个回舟无法抗拒之人,我闭关的这五年,回舟身边可曾出现过什么特别的人?” 沈辞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一张白生生、怯怜怜的小脸。 容貌寻常,天资奇差,还是合欢宗弟子,这样的人会是沈回舟的情劫? “或是,有一人。”他开口,声音冷沉:“她是合欢宗外门弟子,近来同回舟走得很近,回舟,颇偏爱她。” 对于一个无情道弟子而言,用上“偏爱”二字,已经算是极重的分量了。 玉衡真人听完没有着急开口,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好似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望向了夜空深处,许久,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果然还是来了。” 而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既是天定之人,那便由他们去吧。” 沈辞渊眉头微蹙:“师兄的意思是?” “我知你疼爱回舟,但他总要长大,总要独自踏上自己的路,无论结局如何,那都是他的命数。天命如此,你我若强行干预,反倒会适得其反。”玉衡真人顿了顿,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事,又道:“师弟,顺其自然,听天命,更多时候,恰恰是为了他好,才会害了他。” 沈辞渊缓缓阖上眼,他是向来不信命之人,比起虚无缥缈的天意,他更相信自己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可比起这些东西,他更信自己师兄。 师兄的话,他不会违逆。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沉定:“我明白了师兄。” 玉衡真人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虚影微微晃动,已经有了消散的迹象,最后他忽而又道:“师弟……” 沈辞渊抬眸看他:“师兄请讲。” “罢了罢了,一切自有天命。”在虚影彻底消散前,玉衡真人卖了很大一个关子,他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眸中,似乎浮现了一丝笑意:“至于你,师兄只赠你一句话——遵从内心。” 5. 第 5 章 玉衡真人的虚影早已消失在静室中,而沈辞渊却久久未动。 他不知道师兄最后一句话是何意,他只知道,自己一手养大的侄子,在未来注定会有一场大劫。 而作为叔父,他自然是想要帮他避开的。 师兄说翟秋果就是回舟的劫,既然是劫,就必有破劫之法,他有一万种方法让翟秋果彻底消失在回舟的生活中,那样他或许会难过一阵子,但无情道弟子本就该斩断情丝,一时的难过算得了什么? 可师兄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不允许他出手干预,他说只会适得其反。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那个叫翟秋果的小丫头,凭什么能成为回舟注定的天劫?她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心念一动,一缕神识便无声无息地落到了院中。 夜色如墨,月隐云层。东厢房的小窗支着,有润凉的夜风灌入,摇曳了烛火,女孩的剪影在窗上晃了晃。 翟秋果跪坐在蒲团上,衣衫半褪至腰下,桌上放着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支靠在杯盏上,她对着镜子侧身,扭过头,想透过那一面小小的镜子,看清背后的淤伤。 后背的淤伤在左侧肩胛骨下方,青紫的一大片,落在瓷白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有些可怖渗人。 看清了位置,上药便简单许多,她指腹沾上泛凉的药膏,腰肢微微塌下,指尖便轻易触碰到了伤口,她一点点涂上,又打着圈儿地按摩吸收。 “嘎达——” 窗外刮来一阵劲风,支撑着小窗的窗梃被吹落在地,那扇原本支开一条缝用来通风的小窗便严丝合缝地合了上。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翟秋果浑身一颤,她下意识拢紧衣衫回头,见只是阵风,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有些惊魂未定:“吓死我了,还认为有变态呢。” 一院之隔的静室内,收回神识的沈辞渊猛然睁开眼,仍是那副沉冷的神情,只是脑中却有一副画面如何也挥之不去。 狭隘的小缝中,他看见少女随着动作微微摆动的腰身,在她的后腰腰侧,有一粒褐色小痣,针尖大小,嵌在那片因为泡过温泉而微微泛粉的皮肤上。 廊下有夜风吹来,吹动屋檐的铜铃,叮当作响。 指尖发痒,他想到白日里将她从赤阳泉捞起来时,指尖遗留下来的触感。 柔软到令他震惊的触感,像一团湿了水的棉花,轻轻一捏便会陷下去,溢出水。 “妖女。” 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沈辞渊闭上眼,颂念起略已生疏的清心咒。 —— 翟秋果一觉睡醒,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坐起来打了个呵欠,发了一会儿呆,等醒过神来就下床洗漱了。 借住在别人家中,手脚就是要勤快些,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才不会惹得别人过于厌烦。 推开房门,院子里的清冷雾气裹着一股清甜花香扑了满怀。昨夜来的匆忙,她完全没敢抬头看,现下只有她一个人,她这才敢大着胆子观察四周。 院子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院子中居然种着一颗极为高大的凤凰木,满树的凤凰花开得正盛,像是大团大团正在燃烧的红云,几乎遮住了大半院子。 昨夜有风,地上落了一层火红的凤凰花。 翟秋果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那颗树冠如盖的花树,满目惊艳。 好漂亮的树。 但漂亮归漂亮,院子还是要整洁一点比较好,一地的落花,欣赏完还是要收拾干净的。 她撸了撸袖子,从院墙角落里找到一把崭新的竹扫帚,从院墙处开始清扫。 院子不大,打扫起来却并不轻松,等她终于把一地落花归整到一处时,天光已然大亮。 “呼,累死了。”翟秋果直起腰,掏出帕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青石地板光洁如新,满地落花已经成了一座小花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木甜香。 直到这个时候翟秋果才发现整座太虚峰有些安静的过了头。 从她起床到现在起码过去了一个时辰,可是整座山峰竟没有半点人声,难道这一座山头只有沈辞渊一个人? 就在她出神时,系统突然又响起提示音:【叮!恭喜宿主,沈回舟好感度增加十点,当前好感度:十点。】 翟秋果:“……”又来了。 【叮!恭喜宿主,沈回舟好感度增加五十点,当前好感度:六十点。】 翟秋果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真、真的?” 经过昨天那一遭,翟秋果对于沈回舟的好感度变化已经麻了,谁知道是真的涨了,还是要掉回去?她可不能开心太早。 【请宿主相信本系统的准确性,哪怕再微小的波动,系统也是可以监测到的。】 得到系统确切的答案,翟秋果仍没有表现出开心,她等了许久,终于在确定好感度稳住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就说!皇天不负有心人!老天还是待她不薄的!哈哈哈哈!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五十点。】 翟秋果:“……”还是笑早了是吗?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四十点。】 翟秋果面无表情:“……”有什么好意外的?昨天不是发生过一次吗?是早已料想到的结局不是吗? …… 【警告:沈回舟好感度减十点,当前好感度:零。】 既然是料想中的结局,翟秋果也并没有多么伤心,她神情平静地蹲在地上,清理被汇聚的一处的小花山。 系统迟疑地开口:【宿主……】 系统是个没多少经验的系统,像目前的这种情况它也是第一次遇到,好感度波动常有,但从六十跌到零还连续跌两天的它也是见所未见,它想安慰一下自己的宿主,却见她好像并没有很难过。 “不过系统……”翟秋果忽然开口:“这个沈辞渊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看起来是个很有权势的长老,但怎么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住在这里?”沈辞渊是沈回舟的亲叔父,那也就是她的长辈,她不想得罪他,更不想在他面前留下坏印象。只不过他好像有点奇怪,像他这样的长老,难道不应该是前呼后拥身边围满了献殷勤的弟子吗?就像他昨天‘捉奸’时那样。 【沈辞渊,男,一百二十岁,化神后期修为,沈回舟的养育者,在原剧情中并没有太多介绍,只知道他很强,很护崽,算是剧情前期沈回舟最为得力的金大腿。】 翟秋果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二十岁的化神吗?” 翟秋果震惊了,这何止是很强啊,这简直是比沈回舟还要离谱的妖孽好吗?一百二十岁的化神后期,在苍灵大陆,完全够当一方老祖了好吧? 呸,最讨厌天赋狗了。 翟秋果承认自己酸了,但她只酸了一小会儿,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忙活了一早上,她饿了。 翟秋果在院子里转悠,想要去灶屋做饭,然而她转悠了半天才发现这里没有灶屋。 是啊,沈辞渊化神修为必然是不用吃饭的,可她才练气二层修为,不吃可是会饿死人的。 她推开院门,在院墙外找了一处背风的角落,从储物袋中翻出她在二手市场淘的丹炉,又翻出一小袋灵米,原地开始煮粥。 粥只是一锅简简单单的灵米粥,没有任何配料,但因为是灵米,所以米香浓郁,光是闻着味道,她就已经饿了。 翟秋果特别想自己一人大快朵颐,但突然想到借住在别人家中,自己吃独食应该不太好吧? 虽然只是一碗灵米粥,沈长老应该也看不上,但看不看得上是他的事,礼数周全不周全却是自己的事。 这般想罢,她先是盛出一碗米粥,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份桂花糕和一小碟她自制的脆腌萝卜,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上。 她端着托盘。毫无防备地推开了院门。 然后她就愣住了。 院中火红的凤凰树下,沈辞渊正在练剑。 男人墨发高束,一身素白衣袍,身形挺拔舒展。天光从密密匝匝的花叶间落下来,在他身上洒下碎金般耀眼的光斑。 他手持一柄银色薄剑,剑招干净拓落,银色的剑光翻飞错落,剑气搅动漫天落花。 翟秋果呆呆站在院门口,润红的唇瓣微张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心中却在想:不是,她煮粥有煮这么久吗?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去,这身段真可以哈,肩膀这么宽吗?垫肩了吧?腰这么细吗?是因为不吃饭的原因吧?腿好长,一看就很有劲哦……啊啊啊,她刚扫的地!踩的稀巴烂的花瓣很难扫的!要用刷子!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渊收了剑。 他站在花树下,白色衣袍落满花影,胸膛微微起伏着,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而后他偏过头,目光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呆呆站着的翟秋果身上。 翟秋果对上他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冒昧,她慌忙收回视线,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啊啊啊,翟秋果你是疯了吗?!他可是长辈啊!而且他看起来可不是什么慷慨的人,什么都被你看了去,你可是要长针眼的! 内心翻江倒海,但翟秋果表面上却很镇定,她端着早餐往前走了两步,不敢看沈辞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沈长老,我煮了早餐,给您送一碗来,我不知道您在练剑,打、打扰了。” 她不敢看他,这却直接给了对方光明正大打量她的机会。 沈辞渊眼眸半垂,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一路来到她轻颤不止的睫毛,她似乎很胆小,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天资也实在平平,骨龄二十却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 人倒是勤快,天色未明便起床洗洗涮涮,但她又不是杂役,何须做这些? 她真的是合欢宗的妖女吗?合欢宗近些年都在教授弟子什么东西?回舟真的会为这样平平无奇的人神魂颠倒吗?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冷漠:“放到桌上吧。” 得到他的回应,翟秋果如蒙大赦,她三步并两步走到院中石桌前,将托盘放到石桌上,而后退到一边,听从发落。< /p>他会吃吗?应该不会吧?毕竟他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早就不食五谷了吧? 沈回舟就不会吃,她也不是没有给他送过吃食,每一次他都以修士需要辟谷为由拒绝她。 沈辞渊随手将剑置在剑架上,施了一个净身诀净身后才走到桌边坐下,他看了眼那碗还蒸腾着热气的白粥,又看了眼乖巧等在一边的翟秋果,淡声开口:“你不吃吗?” 啊?我吗? 翟秋果没想过他会主动过问她,于是磕磕巴巴地回答:“吃、吃的。”她这个人向来不善说谎,就连‘啊,我吃过了’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起吃吧。” “轰——”翟秋果脑中劈下一道惊雷,果然啊,最糟糕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和他一起吃饭,她真的还能吃得下去?她看见他就饱了好吗! “不、不用了吧……” 或许他也就是客气一下呢?其实也并不想和她共进早餐呢?毕竟他们真的不熟,他说不定也很别扭吧? 沈辞渊看着她:“你是我的客人,不用拘谨。” 翟秋果一边流泪,一边去盛粥。她吃饭的碗很大,剩下的粥刚刚好够一碗,但是用这么大的碗吃饭,真的不会让人觉得她是饭桶吗?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干嘛?他应该不会关注她吧?她可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人物。 翟秋果端着自己的碗坐到了沈辞渊对面,果然如她所料,沈辞渊这个人气场太强,太影响胃口了,她只得小口小口,吃得矜持极了,连咀嚼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她专心致志地吃饭,目光只落在自己的碗上,而她对面的沈辞渊倒是没有她这样的好胃口,他的目光又不可避免地落到她脸上,因为吃了粥,她的唇瓣晶亮而湿润,小口小口把米粒送入口中时,脸颊会浅浅凹进一个小窝。 沈辞渊有些微微出神,翟秋果却似有感应一般,缓缓抬起了头。 指尖紧紧捏着汤匙,翟秋果声音小小的:“沈、沈长老……” 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翟秋果不可能感受不到,但又不可能直白地提出来他在偷看她,那样说不定会被认为是自作多情,她就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好让他也意识到自己眼神的冒犯。 然而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越界,他平静地把眼神从她的嘴部移到眼睛,四目相对时,他淡声问:“怎么了?” 翟秋果:“……”不是,你这么冷静吗?你不是偷看我被我抓包了吗?就不能表现得心虚一点?不是,怎么现在心虚的需要找借口的人变成我了啊! 翟秋果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不出两秒就败下阵来,她慌乱地垂下眼眸:“我、我想问问长老我今日怎么去后山……” 沈辞渊语气寻常:“我送你。” 翟秋果脊背一僵,勺子也顺势掉回了碗中,她愕然抬起头来,有些语无伦次:“不、不用的沈长老,你告诉我路径,我可以自己去的。”开什么玩笑?哪有天天让长辈送自己去泡澡的?她不要面子的吗? 沈辞渊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你要怎么去?” “我……”翟秋果张着嘴巴,有些哑口无言。 是啊,她要怎么去?这里是名门正派玄剑宗,她一个合欢宗的‘妖女’总不好天天在别人家的地盘招摇过市。 她低垂着头,声音闷闷的:“那、那也有点太麻烦你了。” 沈辞渊:“你知晓便好。” 翟秋果就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嘴巴笨,脑子也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被人家这样说,她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耳朵在发烫,好像再这样僵持下去,她就要死掉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她敏感的耳朵好似捕捉到了一丝极轻的叹息,然接着就是男人深沉平稳的声音传来:“你不必觉得抱歉,回舟托我照看你,在他出关前,我会每日送你去。” 翟秋果深深呼出一口气,大着胆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真诚道:“谢谢你沈长老。我会报答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扫地洗衣做饭,什么家务我都会做的。” 她说完紧张地咬住唇内软肉,期待着沈辞渊的回话,然而他只是看着她,看得她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起来。 沈辞渊的瞳色极深,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他就用这样的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翟秋果,半晌,忽然问:“你在回舟面前也这样吗?” 翟秋果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在他眼里她是什么样子,她垂下头,选择沉默应对。 “你可是真心喜欢回舟?” 翟秋果:“……”老是咬着她是不是真心喜欢沈回舟不放是什么意思?沈回舟修的是无情道,哪怕她是真的喜欢他,作为人家的亲叔父,他应该也是不会放任他们在一起的吧? 但要是说不是真心喜欢,她怕是现在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翟秋果故作娇羞地点了点头,又怕他没看见,这才小声地补了句:“喜、喜欢的。”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翟秋果悄悄松了口气。 6. 第 6 章 沈回舟闭关七日,翟秋果也整整被折磨了七日。 这七日中他的好感度最高冲到过七十,但是很快就回落到零。 昨日更是过分,甚至到达了前所未有的负数,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显目的红色负十,翟秋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回舟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挑战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很好玩吗?而且,她也没做什么特别惹人讨厌的事情吧?凭什么好感度是负数?凭什么? 今日正逢沈回舟出剑冢,系统一大早就提醒翟秋果要记得去他面前刷好感度,它居然还信誓旦旦地说:【宿主,多日未见,你一定要及时刷好感度的,说不定只要看到你,沈回舟的好感度就会稳定在七十了呢?】 翟秋果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别耍我了系统,你觉得可能吗?” 被区区几个数字折磨了七天,翟秋果早已麻痹了,从一开始的心潮澎湃,到后来的大起大落,再到如今的心如止水,她现在甚至都不奢望能完成任务了。 可不去完成任务她又能做什么呢?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世界里,她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孑然一身,身无分文,天资愚笨,连条稍微像样的出路都找不到,除了继续去刷沈回舟的好感度,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起床。 翟秋果上辈子是个母胎单身,更是没有追人的经历,以她浅薄的人生阅历来看,她认为获得好感度的方式就是对他好,而对人最好的方式又莫过于让他吃饱。 沈回舟在剑冢关了七日,想必一定是肚子空空的吧?那她就做点好吃的给他好了。 翟秋果说干就干,日常打扫完卫生后,就热火朝天地忙活了起来。 这几日她日日去后山,发现了好大一片莲池,莲子成熟了却无人采摘,很多都已经发霉变质,她觉得实在可惜,就将尚还新鲜的莲子全摘了下来,正好可以给沈回舟做莲子酥。 一墙之隔,翟秋果在专心致志地做莲子酥,而沈辞渊则在心不在焉地练剑。 寻常时翟秋果做早餐至多只需半个时辰,今日怎么做了这样久?空气中还浮动着莲叶的清香,难道说她是为了感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所以费心给他做吃食吗? 其实她不用做这些,修道之人最不注重的就是口腹之欲。 半个时辰后,院门处终于传来了动静,翟秋果小心翼翼端着餐盘走进来,余光瞥见沈长老又在练剑,她就更轻手轻脚了。 荷叶莲子糕、灵米莲子粥、蜜渍莲子、糯米藕,还冒着热气呢就被她整整齐齐地码在了石桌上。 翟秋果不知道沈辞渊要练到什么时候,只能耐心地等在一旁。 好在她并没有等多久,沈辞渊就已经收了剑走过来。 他的目光落到石桌上,见到精致的糕点,眉心稍稍皱起,但声音却较之以往软和了些:“你有心了,下次不必这么麻烦。” 麻烦?是说这一桌早餐吗? 翟秋果笑笑:“不麻烦的,我喜欢做饭。” 她说着拿起一旁的公筷,夹了一块荷莲子糕放到空盘中,柔白纤细的手指捻起荷叶边,轻轻一撕,就露出里面白胖的莲子糕来,她把盘子放到沈辞渊身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沈长老,尝尝这个荷叶莲子糕。” 沈辞渊夹起那块莲子糕送入口中,莲子糕松软甘甜,入口便是浓郁的荷香清香。 沈辞渊咀嚼的动作一顿,将剩下的糕点放回盘中,而后缓缓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很好吃。” 被夸奖了,翟秋果腼腼腆腆地笑了,她就说嘛,她做饭一向是很好吃的。 翟秋果端起自己的那碗莲子粥,正要喝呢,对面的人忽然又开了口:“这道荷叶莲子糕是谁教你做的?” 翟秋果被他问得一愣,有些呆呆地回答:“是、是我家乡的特色糕点,我们家乡的人都会做的。” 本认为他只是随口一问,却是没想到他竟追问了下去:“你的家乡在哪儿?” 翟秋果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家乡在一座很小很小的城,那里水路发达,盛产荷花,离这里很远很远。” 翟秋果有些紧张地在桌下搅弄着手指,相处了七日,她明显能感觉到沈辞渊不是那种会对她好奇的人,可是今天他怎么会突然打听起她的故乡? 总不会是真的觉得她做饭好吃吧? 沈辞渊看着她,目光深深,半晌才道:“翟姑娘别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说着又尝了一口灵米莲子粥,依旧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很好吃。” 翟秋果悄悄松了口气,她就说嘛,因为一道吃食就暴露了穿越者身份的事情在哪里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她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小声说:“沈师兄在剑冢呆了多日,肯定是饿坏了,我特意给他做了早点,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沈辞渊看起来就是那种挑剔又矜贵的人,他都夸好吃的东西,想必沈回舟应该也会喜欢的吧?毕竟他们可是亲叔侄呢,口味应该相差不大。 翟秋果沉浸在沈回舟的好感度稳定在七十的美梦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沈辞渊那只原本伸向糯米藕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又缓缓收回。 她端起那一小碟蜜渍莲子送到沈辞渊面前,兴冲冲地说:“沈长老你尝尝这个蜜渍莲子,蜂蜜用的也是我在后山发现的野蜂蜜,很好吃的。” 沈辞渊却连看都没看一眼:“不必,我并不嗜甜。” 翟秋果:“……”不、不嗜甜?开什么玩笑,每一次吃饭她都在观察他好吗?还有比他更喜欢甜食的人吗?以往每一天做的小糕点他都吃得干干净净好吗?怎么突然今天就不嗜甜了? 唉,早知道他并不喜欢吃甜食,她就不做这一桌糕点了。 气氛有些尴尬,翟秋果讪讪收回手,一次地主动换来一辈子的内向,下次她可不主动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系统又出声了:【宿主,做好准备哦,沈回舟快出来了哦。】 翟秋果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主线任务,硬着头皮去问沈辞渊:“沈长老,您可以告诉我剑冢怎 么去吗?我想去接沈师兄。” 抛开一切不谈,沈回舟是因为她才被罚剑冢闭关的,她去接他,很合理。 沈辞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抬眸,目光落在她那张白生生的小脸上,淡声道:“隐剑峰北麓,御剑半刻,步行三刻。但以你的修为,大约要走两个时辰。” 翟秋果把地址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高高兴兴地道了谢:“谢谢沈长老!我回来再收拾这些碗筷。” 说完转身就要跑,步子又急又快,裙摆被风掀起,像一只注定要飞走的小麻雀。 “站住。”沈辞渊突然叫住了她。 翟秋果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沈辞渊:“沈长老,还有事吗?” “今日不去泡赤阳泉了吗?” 翟秋果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日的温泉也同样没有泡,但还是刷任务要紧,她便满不在意地说:“没关系的,我先去找沈师兄,再去泡也是一样的。” “胡闹。”沈辞渊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每日巳时身体大开,是泡赤阳泉的绝佳时刻,晚了只会事倍功半,你就一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吗?” 翟秋果被他凶得缩了缩脖子:“可是……” 沈辞渊不容置喙:“先去赤阳泉,晚些我会亲自送你去剑冢。” * 玄剑宗,剑冢。 剑冢的石门轰然洞开,沈回舟冷着一张脸踏出剑冢。 “呦,没想到咱们向来端方自持克己复礼的沈师兄还会被罚剑冢思过呢。” 叶青玄身穿内门弟子的白色锦袍,抱臂斜倚着道旁的一株青竹,一双窄长蛇眼斜斜望着石门内走出来的人影,唇角挂着一抹促狭笑意。 沈回舟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往前走。 叶青玄见此也不恼,一个旋身轻巧跟上,手臂便熟稔地搭上沈回舟的肩。 他眼型本就窄长,偏偏睫毛也生得又黑又浓,垂下眼时压得眼底漆黑一片,显得整个人阴恻恻的,特别不怀好意:“沈回舟你可以啊,我不过是接了个任务下山月余,你竟搞出了这种事?” 他挤眉弄眼,语气愈发放肆:“听说是合欢宗的妖女?还是在赤阳泉被当场捉奸?没想到你还是个闷骚,野外,确实刺激。” “啧啧,脸色这么难看?是被剑气伤了,还是被……别的伤了?” 他说到“别的伤了”时刻意压低了声音,目光不怀好意地朝他领口扫去。他可是听说了,捉奸那日十分热闹,二人在赤阳泉当场被抓获,场面很是香艳。 沈回舟脚步猛地一顿,侧过头来,眸光冰冷:“闭嘴。” 沈回舟面容冷峻,眉宇之间更是凝了层寒霜,叶青玄修为不如他,胸口处被他周身散发的低压压得喘不上气来,但他这个人素来作死成性,偏不认怂,还是继续挑衅:“不是,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你这都要瞒着?我可从未瞒过你什么,你倒好……”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沈回舟打断他。 “不要在我面前提她,一个合欢宗的妖女,也配和我有关系?” 7. 第 7 章 话一出口,他自己的心口却是先痛了一下。 叶青玄明显有些震惊于他的反应。 他印象中的沈回舟虽骄矜冷淡,但决计不会拿别人的出身说事,更不会用“妖女”这样的词去贬低一个小姑娘。 他今日这样刻薄,反倒显得很刻意。 但反常往往意味着不寻常,他虽有心戏弄他几句,但也知道眼下不是时候,他撇撇嘴,半是讥讽半是感叹:“是是是,您可是尊贵的断情绝爱无情道剑修,怎会动凡心呢?” 沈回舟似乎心中有怨,步伐要快他许多,当被他落下几步后,他连忙小跑着追上,结果沈回舟却突然僵在了拐角的假山处,他一时不察整个人都撞到了他身上,然后才发现这假山后居然藏着一个小姑娘。 一个姿容平平的小姑娘,穿着嫩绿的衣裙,梳着简单的发髻,双手提着一个硕大的食盒,隐隐约约有荷叶的清香逸出。 他不在意道:“走啊,愣着作甚?” 叶青玄对沈回舟的暧昧对象设想过无数种风格,妖艳的、明媚的、高冷的、可爱的……但既然是合欢宗,那肯定是妩媚勾人居多,他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她就像路边的一株小草,不会引人停留的那种。 可这株一看起来就是含羞草的小姑娘居然很大胆地挡住了沈回舟的去路,不知道是因为皮肤过于白了的原因,显得她圆圆的眼睛都是红彤彤的,她把食盒塞到沈回舟怀中:“沈师兄,这里有我做的莲子糕,你,你可以尝尝。” 看来又是一个对沈回舟芳心暗许的师妹。 沈回舟没接,他垂眸看了眼那食盒,又看了眼翟秋果,无情拒绝:“我辟谷,翟姑娘还是拿回去吧,不用再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意料之中的被拒绝,翟秋果并没有感到很伤心,她像个NPC一样继续着剧情:“可是沈师兄,你被关进剑冢是因为我,我只想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没有别的意思……” 叶青玄瞪大了眼,等等,他听见了什么?沈回舟是因为她才被罚的?她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合欢宗妖女?靠,看来传闻果真不可信。 沈回舟的眼神更冷了:“你想多了,收了你的小心思,不要再接近我,寒症痊愈你就速速离去吧。” 翟秋果:“可是……” 沈回舟打断她:“没有可是,我修无情道,不会动情,就算有朝一日动了情,也绝不会对你动情。” 这几句冷酷无情的话令叶青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还是他认识的沈回舟吗?他忙去看那小姑娘,却见她脸色白得像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水汽氤氲。 食盒被她强硬地塞在了沈回舟怀中,她后退了半步,故作坚强地说:“我从来没有动过让你喜欢我的心思,我只是想要对你好而已……” “你这样说,未免太伤人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纤薄细瘦的背影跌跌撞撞的,像是随时都要摔倒。 沈回舟目光追随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着。 她一定是伤心了,她是一个很脆弱的女孩子,总有流不完的泪水。 但,让她伤心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别再喜欢他,别再对他心存幻想,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好事。 可是胸口为什么会疼呢?像是被千万根细刺密集地扎入,从心脏流淌到血液中,让他连平稳的呼吸都做不到。 叶青玄轻车熟路地从他手中接过食盒,刚想打开看看这位深情的合欢宗妖女给他做了什么,下一刻手中一空,食盒又被他抢了回去。 叶青玄张着嘴呆立在原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果他脑袋没坏掉的话,那食盒是被沈回舟抢走了吧?有没有搞错!这位一向严于律己的绝世天才自从筑基后何从再用过五谷?以往哪一次爱慕他的小师妹送过来的点心不是进了他的嘴? 他的目光落到沈回舟脸上,意外捕捉到他眼尾一闪而过的抽动。 叶青玄默默闭上了嘴。 哇哦,看来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翟秋果跑到一处湖边,确定自己彻底脱离了沈回舟的视线范围,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沈回舟这个龙傲天男主的人设,作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自从出生起就站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先天剑骨,无情道天才,自他踏入道途那一刻起,就有无数绝色佳人对他芳心暗许,然而无论是谁,都未曾让他多看一眼,他始终心无旁骛,一心修炼,最终直指大道。 翟秋果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就有点泄气。 “系统你给我出来。” 【宿主,我在。】 翟秋果:“你是不是耍我啊?其实这个沈回舟根本不可能攻略成功吧?原书中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喜欢他,他都无动于衷,你凭啥觉得我行?” 【宿主请放心,系统绝对不可能给宿主发放无法完成的任务,就是因为攻略沈回舟难度高,所以奖励也很丰厚哦。】 翟秋果冷笑:“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既然这么难,这个任务不做也罢。” 【别啊宿主,你要相信自己啊,你一定能成功的。】 翟秋果蹲在澄明的湖水边,随手捡起一粒鹅卵石,抛向平静的湖面,水波荡漾开来,扭曲了她的脸。 翟秋果不屑:“不做,太难了,娘们要脸,他当着别人的面这么拒绝我,我伤心了。” 看见翟秋果真要撂挑子不干,系统多少有点慌:【宿主,赚钱嘛不寒碜,有了一百亿,你还不是要呀有啥?多少脸都能挣回来的。】 翟秋果拒绝:“不要,俺们穷人,脸面是最重要的,这任务你找别人吧,反正我不做了。” 翟秋果没说的是,沈回舟是个很合格的无情道剑修。他一心修炼,道心稳固,未来一定能得道飞升,如果她真的为了一百亿挖空心思地攻略他,真的破了他的道心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 她不是没有看过,中这叫走火入魔,会死会疯会灰飞烟灭,反正无论是什么结果,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不喜欢他,他如果因为她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她会愧疚的。 翟秋果自认不是一个善良伟大无私的人,初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充满惶恐,虽然隐约觉得系统给她的任务不太对劲,但她太怕死了,又实在经受不住金钱的诱惑,所以她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沈回舟就是个纸片人,毁了他也没什么的。 可是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沈回舟是一个很好的人,哪怕同她素不相识,他也愿意伸出援手,而她完不成任务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惩罚,既然这样,何不在没酿成大错之前收手呢? 翟秋果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也做好了未来的打算。等她身上的寒症彻底治好,她就要下山,回到凡人世界去,租一方小院,种几亩良田,养鸡喂鸭,过好自己这偷来的小日子。 彻底想清楚后,翟秋果只觉得自己灵台一片清明,不做亏心事,连山水都变得更赏心悦目了。 她站起身来,龇牙咧嘴地揉着发麻的小腿,然后她就在水面的倒影中,看见自己的身后出现了几张人脸。 陌生的人脸,但明显来者不善。 她转过头去,防备地看着那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她看不出他们的修为,想来都是高于她的。 翟秋果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各位师兄师姐有什么事吗?” 几人中为首的是个粉面桃腮的小姑娘,生得温婉可人,可看向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怨毒,她向前逼近一步,抬手摸了把翟秋果的脸:“就是你趁着我不在勾引沈师兄?” 翟秋果:“……”这一看就是情敌见情敌份外眼红的戏码啊,救命啊,没说让她演这个啊! 翟秋果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干笑着解释:“师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沈师兄绝对没有那种心思的。” “沈师兄如天上明月,我可是万般配不上他的,怎敢有非分之想啊。” 千疏月身旁的男弟子啐了口,恶狠狠瞪着她:“千师妹,你同她一个合欢宗的妖女废什么话,我可是亲眼见着的,沈师兄今日出剑冢她还跟过去骚扰呢,只不过是沈师兄没看上她,把她赶走了罢了。” “就是就是,千师姐,千万不能跟她客气,她们合欢宗的妖女手段多着呢。”旁边的女弟子也跟着附和着。 千疏月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再看向翟秋果时已经充满了杀意。 翟秋果慌了,她悄悄挪动着脚步,在心里计算着逃跑成功的概率,嘴上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各位师兄师姐,你们听我说啊……”手在背后悄无声息的探入储物袋。 “师姐,她要逃跑!”有人叫道。 “啊——!” 翟秋果猛一转身,朝他们面门撒了一把辣椒粉,趁他们揉眼睛的功夫,她撒丫子就跑。她有预感,要是今日落他们手里,她怕是十死无生。 8. 第 8 章 翟秋果跑得飞快,心脏在胸腔里疯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跑到有人的地方,摆脱这群疯子。 可她终究是忽略了彼此天赋与修为之间的巨大差距。 身后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甩出一道捆仙索,那绳索破空而至,精准地缠住了她的小腿。她正在拼命奔跑,小腿陡然一紧,整个人便失了重心,重重扑摔在地。 一个身材高状的男弟子走上前来,俯身看她,脸上带着狰狞笑意:“你还能跑得掉?” 几个人同时围上前来,把翟秋果面朝下按在地上,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都被捆仙索捆了起来。 翟秋果又惊又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她拼命挣扎,可是在这群最低也是筑基期的弟子面前也如蚍蜉撼树一般无力。 “你们要干嘛?放开我,绑架是犯法的!” “犯法?”那男弟子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犯哪门子的法?我们替宗门清理合欢宗的奸细,宗门奖赏我们还来不及呢!” 他们的笑声在空旷的湖边回荡,放肆又尖锐。 几个弟子有说有笑地押着她,走在山后的小道上。 “师姐,今日我可听说了她身患寒症,不如就把她丢寒冰洞窟里好了。” 寒冰洞窟? 翟秋果心头一凛,慌忙在脑海中发问:“系统,这个寒冰洞窟是个什么地方?” 【回宿主,寒冰洞窟是隐剑锋背阴面形成万年了的天然冰洞,窟中常年结着不化的寒冰,寒气蚀骨,便是金丹期修士入内也撑不过半个时辰,在玄剑宗除了修炼寒系功法的弟子,从无人踏足。你身中寒毒,进入哪怕一炷香的时间,也会神仙难救。他们这是想杀你啊。】 翟秋果:“!!!”这群混蛋! 翟秋果再度剧烈挣扎起来,可押着她的弟子并不会对她温柔以待,那人在身后狠狠推了她一把,她整个人都踉跄着扑倒在碎石路上,膝盖里嵌入了尖利的碎石子,疼得她两眼发黑。 山里的小道七拐八弯,就在他们行至一片紫竹林时,翟秋果隔着重重竹影,看见了沈回舟。 他正在和叶青玄在竹林对剑。 那一瞬间,翟秋果仿佛又看见了天使。 她看见了沈回舟,以千疏月为首的几个弟子自然也看见了,生怕她发出声音将他引来,押着她的弟子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死死地箍在怀里。 翟秋果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眼前水汽迷蒙的一片,她知道,如果现在错过了向沈回舟求救,等待她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嘴巴,一口咬向那人的虎口处,他疼得瞬时松开了她,翟秋果借机拼命大喊:“沈回舟,救我——” “啊”字还没有出口,她的嘴巴又被人从后面死死捂住,“操,让你不老实!”翟秋果还在挣扎,颈后传来重击,她整个人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就消散了。 竹涛滚滚,碧浪翻涌,沈回舟忽然停下对练的动作,叶青玄剑尖止在他胸口处,不满地挑眉:“你今日怎么总是三心二意?” 沈回舟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穿过层叠的竹影,落在竹林深处。 他似乎听见了翟秋果在喊他。 呵,又是幻听吗? 在剑冢七日,他总是能听见翟秋果以各种各样的声音喊他,喊得他道心大乱。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烦躁,定了定神,提剑刺去:“再来!” …… 等翟秋果再恢复意识时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彻骨的寒冷。 “呦,醒了?” 见她醒来,扛着她的弟子毫不留情地把她丢在湿冷的冰面上,翟秋果被摔得七荤八素,她艰难地掀开眼皮,才发现这里真的是一座巨大的冰窟。 头顶是厚厚的冰壁,垂下无数尖利的冰锥,他们似乎仍在洞口处,还能看见外头泛白的天光。 翟秋果下意识想要往外跑,却被千疏月毫不留情地一脚踢了回去。 千疏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此刻扭曲得几近狰狞:“你还想跑?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她猖狂地笑着,一边笑,一边在冰洞洞口处布下层层结界。 翟秋果不死心地冲上前去,却被那结界狠狠地弹了回来。 几人很快离去,吐息成霜的冰窟内很快就只剩下了翟秋果一个人。她趴在地上,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彻底僵了。 寒气四面八方地往她骨子里侵蚀,她体内的寒症也在这极寒之处被彻底诱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息的时间,她连颤抖都无力颤抖了,就连血液好似都结了冰。 好冷,好想睡觉。 是不是睡着了就不冷了? 【宿主醒醒,宿主不能睡啊,你的生命体征正在迅速流失,如果睡着了你就再也醒不来了!】 翟秋果努力掀开眼皮,看见的只有自己变得青紫还结着冰霜的手指。 意识一层层下沉,她好像看见了很多画面,有阳光,有温泉,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最后,她好像又看见了沈辞渊。 怎么会是他呢? 他就在她面前,离她那样近,似乎她只要伸出手去就能碰到他。 她努力抬起僵硬的手指,想要触碰他,然后整只手就被人家抓住了。 温热缓慢地传递过来,她虚弱地笑了笑:“怎么是你?” 怎么会是他呢?他很讨厌自己的,她死了他不应该开心吗? 沈辞渊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松开她的手,解下外袍,将她的身体包裹住,冷声问:“你以为是谁?” “沈回舟吗?” 翟秋果想要摇头来着,她以为在 这个世界不会有人在乎她的生死,不过有个人能在自己死前送一送自己也挺好的。 她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我要死了。”你也不用再担心我勾引你的侄子了。 沈辞渊抱着她快速离开寒冰洞窟,笃定道:“你死不了。” 翟秋果没再说话,靠在他怀里时呼吸几乎轻到没有了。 沈辞渊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一向红润的嘴唇此刻乌紫僵硬,脸也苍白的像雪。 翟秋果看起来乖巧老实,实则却并不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当她面临有关于沈回舟的抉择时,无论选择是什么,她都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沈回舟。 就譬如今晨,他以命令的口吻让她先去泡温泉再去找沈回舟,而她呢,虽然表现得很害怕他,但还是选择了和他对着干。 她沿着山道跑下山,又搭乘仙鹤飞往隐剑锋,最后攀爬至剑冢,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最后呢,还不是被自己无情的侄子用不近人情的话语赶走了? …… 太虚峰,沈辞渊的私人炼器房。 地火熔炉烧得正旺,沈辞渊一脚踢开炼器房的门,将人靠着地火炉放着。 若是寻常修士被寒冰洞窟的寒气侵入,地火的高温多半能直接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气,可翟秋果不同,她本就中了寒毒,现下寒毒被寒气激发,她经脉乃至五脏六腑都已被寒毒冰封,若不及时将寒毒逼出,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她的心脉便会彻底冻绝。 “真是个麻烦。” 沈辞渊捏开翟秋果下颚,给她喂下一颗天阶清寒丹。 丹药入喉,化作炽热灵气,如同一只士气正浓的士兵,在她体内喊打喊杀地驱赶寒毒。可翟秋果只有练气二层修为,清寒丹虽士气浓,却也如一只无头苍蝇,蛮横地撞来撞去,根本无法深入经脉和肺腑,反而有将她经脉撑裂的风险。 地火炉内火舌翻涌,赤色火光照映着沈辞渊的脸,将他的眉骨和下颌勾出一道极深的阴影。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又想起了师兄的话。 翟秋果是回舟的天劫。 若她今日死在这里呢?回舟可还有飞升的可能? 既然不能确定,她的生命就不容有失。 现下只有一技可施。 沈辞渊把翟秋果揽在怀中,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一道霸道而精纯的赤金色灵气便自他额间涌出,沈辞渊是天品单火灵根,他的灵气炽热非常,由眉心侵入,顺着全身经脉一路碾压至丹田肺腑。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神识的过程,翟秋果修为太低,他必须精准地控制灵力的强弱,防止她被他的灵力灼伤。 赤红的灵力一遍遍冲刷着翟秋果本就细弱的经脉,像铸剑一般反复捶打磨炼,经过漫长的一夜,翟秋果体内的寒毒彻底被清除,而她原本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也在一夜之间突破到了筑基大圆满。 9. 第 9 章 翟秋果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要知道,自从被冰原寒兽袭击,寒毒侵入了她的经脉,她的身子就总是发凉,手凉脚凉也就罢了,严重的时候连丹田都是凝着冰霜的状态。 夜间睡觉时更是严重,盖几层被子都捂不热。 可是现在,她居然感觉浑身上下都是暖融融的,从指尖到脚尖,从灵台到丹田,从内而外,都是温热的。 不仅如此,她还感觉自己体内多了一股热腾腾的、极为温厚的东西,像一条细细的暖流,顺着经脉游走。 她想探究那到底是什么,于是就运转了一下灵力,这才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经脉竟比之前宽了一倍不止,之前小的可怜的丹田,居然也变得极为宽阔,好似没有尽头的海面一般。 她这是,筑基了? 翟秋果呆呆地坐在床上,有些摸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她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她不是被人丢到冰窟了吗?她不是快要死了吗?那她是死还是没死啊? 【宿主,你没死。】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不仅如此,你现在的修为已经来到了筑基大圆满,恭喜你,少走了三十年弯路呢。】 翟秋果更懵了:“什么情况?” 【是沈辞渊救了你。】 系统意简言赅:【他将你从寒冰洞窟救出,用清寒丹替你清理毒,又以自身灵力替你重塑经脉灌顶筑基,他真是天使。】 翟秋果彻底愣了住。 是……沈辞渊? 所以说她在临死前看见他不是自己的幻想?不是,为什么呢?她死了不是更好吗?她一个合欢宗的“妖女”,处心积虑接近他侄子,还想坏他道心。他不是应该恨不得她消失吗? 不对不对,所以说,她经脉里正在流淌着的,这一部分不属于她的灵力,真正的主人是沈辞渊? 翟秋果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没记错的话,对于修真者来说,沾染上他人的灵气,是一件非常亲密的事情。像这种他的灵力流淌在她的经脉,更是只有道侣之间才会做的行为。 就像是所有权印记一样。 啊啊啊,是疯了吗?沈辞渊可是她的长辈啊!如果被别人发现她这边勾引完侄子,那边身上又沾染着叔父的灵气,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无论如何,沈辞渊还是救了她。 翟秋果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受了别人的恩惠,她总该是要去谢谢他的。 可救了她狗命这种天大的恩情,要她如何相报呢? 她穷得要死,珍稀宝物这种东西她是没有的,以身相许听起来更像是要去占他更大的便宜,拜他为师唯命是从什么的听起来也很像碰瓷…… 啊啊啊,头好痛,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救,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 【恭喜宿主突破筑基,接下来我们完成任务会更简单了哦。】 头疼的时候听见系统的这句话,无疑是往正在喷火的煤气罐上浇油,翟秋果冷笑一声:“你还让我去做任务?” 系统不明所以:【宿主,我们的主要任务不就是完成攻略任务吗?】 翟秋果:“那我因为攻略沈回舟差点被那几个人杀死的时候你在哪儿?你连我的生命安全都不能保障,我凭什么还要去做那该死的任务?” 【可是宿主,你不做任务我怎么办?】 翟秋果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那如果昨天我死了呢?” 系统:【……】 翟秋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会绑定下一个宿主了?那你现在就去绑定别人吧,这么危险的任务,不值得我再卖命了。” 【不会的宿主,那只是小概率事件,下次不会再发生了……】 翟秋果打断它:“你怎么保证?让我无敌你做不到,让我安全你也做不到,我昨天差点就被搞死了你不出现,现在你又出现干嘛呢?” 【宿主……】 翟秋果:“你不要再说了,在你想好怎么保障我的生命安全之前不要再来找我。” * 翟秋果端着灵米粥穿过院子,走到沈辞渊的房门前。 晨风从廊下吹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做好了心理建设后,这才壮着胆子敲了敲。 “沈长老,您在吗?” 门内久久没有动静,就在翟秋果认为他不在房中准备转身离去时,房门这才缓缓打开。 沈辞渊站在门后,依旧是那双冷沉沉的眸子,只是他的唇色却浅淡了许多。 翟秋果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这个一百二十岁的化神大佬怎么看起来这样苍白虚弱?呵呵,该不会是因为救她吧? 他扶着门框,低头看她,冷声开口:“何事?” 声线沙哑低沉,真的是很虚弱啊! 不知为何,翟秋果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攥着衣角,踌躇了半天,忽然弯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救我。要不是您,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哽咽了一下,而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猛然抬起了头:“我、我这条命是您救回来的,它就属于您了,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您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您让我捉狗我绝会不会撵鸡!” 她铿锵有力的说完,抬眸迎上沈辞渊黑沉沉的目光,一瞬间,她又泄了气。 她再度低下头去,声音细细小小的:“我、我是说真的。” 沈辞渊看着她弯下的后颈,白生生的,像一截在风里轻轻颤着的花茎。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她扶起来,可她是回舟的天劫,他不应该与她牵扯过多才是。 他到底是没动,只是说了一句:“不必如 此,你是我客人,我该护你周全。”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提醒她,也像是提醒自己:“也是回舟的嘱托。” 听见“回舟”两个字,翟秋果内心的愧疚愈发膨胀起来,是啊,沈回舟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哪怕因她被罚剑冢思过,也仍会妥帖的为她安排好一切。 不仅是他,就连沈辞渊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大冰块也曾数次救她性命。 可是她呢,居然那么自私的想要毁了沈回舟,真是罪过啊。 “沈长老,”她担忧地看着沈辞渊,“您看起来气色好像不太好,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沈辞渊别开了眼。 他现在的确有些‘虚’。 灵力耗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用自己的灵力替她梳理经脉时,不得不将她的经脉一寸一寸的感知清楚,那样细致的查探,比肌肤之亲更甚。 他当时心无旁骛,只想着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事后回想起来,那一夜,他确实是越界了。 就像此刻,她周身清凌凌的淡绿色灵气间,丝丝缕缕的缠绕着属于他的赤金色的灵气,但凡修为高于她之人,都能够清晰的探查到。 这太明显了,就像是在宣誓主权一样。 “无妨。”他说,“调息几日便好。” 翟秋果“哦”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倒是沈辞渊又开了口:“你现在已是筑基修为,但根基不稳,你可曾想过稳固根基?” 修炼? 翟秋果有些羞愧地垂下头:“我、我天资很差,自行修炼时进度很慢,悟性也差,有很多都不懂……” 在被千疏月丢到寒冰洞窟之前翟秋果是没想过修炼的,就像每回考试都是倒数第一名的同学爱好也不可能是学习一样,可在寒冰洞窟死过一次后,她的想法也随之改变了。 她想修炼,她想变强,她不想做任人揉捏的蝼蚁,那些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她一个都不想放过。 她红着眼眶抬起了头,眸光湿润而坚定:“沈长老,我想修炼,您能帮助我吗?” 虽然在提出请求之前她很害怕被拒绝,但如果因为害怕被拒绝就连请求都不敢提,那么她就只能永远的待在烂泥里,任人踩踏欺凌。 沈辞渊没说话。 他有些意外于眼前这个小姑娘的选择,他还认为她的心里只有回舟呢。 沈辞渊凭空拿出一枚令牌,送到翟秋果面前。 这是一枚通体碧绿的长老令牌,正面刻着“太虚”二字。 “这是我太虚峰的弟子令牌,也是内门授课堂的通行令,持此令牌者可入内听学。” 碧玉令牌沉甸甸的躺在手心,翟秋果没想过沈辞渊竟会连这种东西都给她,眼眶又开始不争气地发酸了。 看来沈回舟说得对,他的叔父,果然是一个宽和温厚的大好人。 10. 第 10 章 翟秋果没有耽误时间,一得到弟子令牌,她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授课堂。 内门的授课堂建在隐剑锋的半山腰,整座殿宇飞檐大柱,宽敞辽阔,至少可以容纳千百名弟子同时听课。 翟秋果今日来得晚些,堂中已经坐了不少身穿弟子服的弟子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绿色罗裙,抿了抿唇,贴着墙角入内,想要不惹人注意地挑个犄角旮旯坐下来。 可有人偏偏不让她如意,正当她撩起裙角,尚未坐下时,一道清朗男声就大喇喇地响了起来:“翟姑娘?你怎的在这儿?可是来听课?” 翟秋果:“……”靠,哪个瘟神啊! 她屁股还没沾到蒲团,就感受到了堂内弟子们争先恐后涌过来的目光,她咬着牙,循着声看去,就见着前些日子跟在沈回舟身边的男生。 他颇没形状地坐在蒲团上,一手撑着地,一手高高举起,生怕她看不到一般拼命挥着,那双蛇一样狭长的眼眯成了一条缝。 真的跟你很熟吗?要不要这么热情啊! 但她偏偏又是一个不会驳人面子的腼腆性格,她朝他干干一笑,就算是打招呼了,而后讪讪龟缩在角落里。 叶青玄那一嗓子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当然也包括沈回舟的。 他是一个好学生,向来只坐在最前排,在叶青玄开腔前他正低头翻着今日授课要用的丹书,听见“翟姑娘”三个字时,他的手指极轻地顿了下,而后条件反射般偏过头来。 她怎的还追到这里来了? 沈回舟蹙了蹙眉,她不该来这里,这是玄剑宗,剑修弟子们都极度厌恶合欢宗女修。 希望她莫要多事。 他分明只看了极短的一眼,可偏偏又被一直都在关注他的千疏月捕捉到了。 她原本还算轻松愉悦的神情,瞬间阴沉下去。 这个贱人居然没死?那她来这里干嘛?挑衅她吗? 翟秋果没有注意到千疏月的怨毒眼神,她乖乖巧巧坐在蒲团上,摸出自己制作的笔记本,结果比起授课开始的铃声更先响起的是她身侧,那独属于叶青玄的清朗声线:“翟姑娘,你这小小的个头怎么坐在最后面?” “我告诉你啊,在前面的位置会听得更清楚些。有些长老声音小,坐后面根本听不清的。 还有这纸笔,你不必自己带,堂里每日都会备空白玉简,待会儿长老来了自会有人分发。你要是有不懂的问我就行。我虽然剑练得不如沈回舟,但这些基础课业还是能给你讲讲的。” 翟秋果:“……”谢谢你,你真是个热情如火的大好人。 翟秋果是个朋友不多的老实人,像叶青玄这样的超级E人,她也算是生平第一回遇上,就是突然感觉自己成了他的玩具似的,非常被动。 她拘谨地笑笑:“谢谢叶师兄。” 叶青玄就对她更好奇了:“你不是合欢宗的吗?授课堂有结界,你是怎么进来的?” 翟秋果悄悄挪了挪屁股,避开他无意间越靠越近的身体:“是,是沈长老给了我弟子令牌,让我借读。” 叶青玄:“原来是沈长老的令牌啊,怪不得呢,总觉得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原来是令牌。” 翟秋果:“!!!”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在自己身上并没有嗅见什么特别的气味。 她干干一笑:“是,是啊。” 叶青玄果然是个热情善良的大好人,事无巨细地给翟秋果提供着帮助,也正因为他一直围绕在她身边,丝毫不给千疏月可乘之机,一连过去了多日,她都没能再次对她下手。 又是一节炼丹课,翟秋果使用着授课堂提供的灵草和丹炉,想要炼制上节课长老亲自示范过的聚气丹,结果还是不出所料地炸了炉。 她懊恼地捧着丹炉想要找出原因,一抬头才发现原本稀稀拉拉总坐不满人的室内,今日竟是挤满了人,甚至就连一些平日里不常见的长老们的亲传弟子都来了。 叶青玄在人堆里挤过来,在翟秋果专门给他占的位置里坐下,感激涕零地说:“感谢你翟姑娘,你真是一个好姑娘,今天人这么多,要是没有你给我占位置,我怕是只能站在门外听了。” 他说的真心实意,搞得翟秋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挠了挠脑袋,羞赧地说:“这没什么的叶师兄,比起你给我的帮助,这真是个很小很小的事。不过,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多人?” 叶青玄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呼吸间的热气尽数喷洒在她耳廓:“你猜今天谁来授课了?” 翟秋果摇了摇头。 她来授课堂听课左右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连授课的长老都还没认全呢。 “沈辞渊沈长老啊。”叶青玄双眸透亮,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激动:“沈长老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更是从不授课,这回也不知道是抽哪门子的风,他竟没有拒绝授课堂长老的邀请,开始授课了!所以消息一传出,几乎在宗门内的弟子都来了,毕竟化神期大能亲自授课啊,一辈子能听几回?” 沈辞渊要来授课?自那日沈辞渊把弟子令牌交给她后,翟秋果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是否好些了。 见翟秋果呆愣愣的,叶青玄自然而然地认为她还在为那日的赤阳泉捉奸而介怀,毕竟一个女孩子,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很难不对领头的人怀恨在心。 他找补道:“我知道你很讨厌沈长老,但其实,他极度厌恶合欢宗是有原因的。” 翟秋果心头一动:“原因?” 叶青玄见她感兴趣,观察了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才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要说起来,这还是沈长老年轻时候的事情。我听我师父说,沈长老年轻时候并非现在这般冷漠不近人情,相反的他还是宗门毒瘤,嚣张又狂妄,不少人都拿他没办法那种。 后来也就是宗门大比,他认识了两个合欢宗的女修,关系贼好那种,结果呢,他就被那两个女修背刺了,其中一人欺骗了他的感情,另一个呢,不仅欺骗了他哥哥的感情,更是亲手害死了他哥。自那后他就性情大变,变成了现在这副生 人勿进的样子。” 所以这就是他厌恶她的原因?救命啊,这就是刻板印象吧?不是所有合欢宗的人都是会欺骗别人感情的好吗?最起码,她就不会欺骗别人的感情。 嗯……虽然她之前是想过的,但她完全在没酿成大错之前痛改前非了。 不过,沈长老也那样痛彻心扉的爱过一个人吗?真不知道他爱人时是个什么样子的,肯定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吧? 她正想的出神,叶青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翟秋果耳尖发烫,她敛下眼皮,清理着被她糟蹋的丹炉:“没,没想什么。” 叶青玄还在安慰她:“你不用想太多,虽然你是合欢宗的,但沈长老肯定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你很善良的,绝不会欺骗别人的感情,这个我可以打包票的。” 翟秋果:“……谢谢。”谢谢,你真是个信任到让我羞愧的大好人捏。 翟秋果正在清洗丹炉,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又冷又淡的声音:“叶青玄,让一让。” 翟秋果擦着炉壁的手一顿。 叶青玄也愣了下,他昂起头,看见沈回舟正站在他旁边,冷着一张脸,好像他欠了他的钱一般。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是,沈回舟?你今天来上什么课?不是,这是最后一排,你不去前面听?” 沈回舟面色如常:“前排没有位置了。” 叶青玄唏嘘道:“不是你装什么?你想坐谁会不给你腾位置?而且,沈长老授课,你想听回家单独让他给你讲不好了?” 沈回舟懒得跟他废话,又重复了遍:“让一让。” 叶青玄:“……”得,活祖宗。 虽然心里很不情愿,但叶青玄还是往翟秋果身边挤了挤,他用下巴指向空位:“坐啊,你还想坐我腿上不成?” 沈回舟看了眼他们衣袖挨着的衣袖,冷声开口:“你挪过去。” 叶青玄:“……”好家伙,想挨着翟秋果坐你就直说,装什么冷脸男孩啊,别把自己装死。 他满怀怨念地让位,把被自己坐得热乎乎的蒲团让给沈回舟。 沈回舟却是直接给蒲团翻了个面,掀起衣摆,矜持地坐了下去。 翟秋果:“……”不是,他怎么来了?挨着她坐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们俩凑在一起很敏感吗?还嫌他的迷妹迷弟们不够恨她?差点被搞死的画面她还历历在目啊亲! 虽然心里是很不愿意同他接触的,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翟秋果礼貌地笑了笑:“沈师兄,真巧啊,你今天也来听课吗?” 沈回舟目不斜视,“嗯”了声。 他这样冷淡,反倒使翟秋果安了心,他冷漠总比他热情好,你们这些一直关注沈回舟的人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她和你们的沈师兄可是没有半点关系的! 翟秋果松了一口气,沈回舟心头反而郁结了起来。 就这样吗?不是很喜欢他吗?被他冷待,难道不应该表现的很伤心吗?她怎么反而感觉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11. 第 11 章 丹炉清理干净,翟秋果就拿出上课时誊抄的笔记,奇怪,她的每一个步骤都是对的,怎么会炸炉呢?难道她的笔记出错了吗? 叶青玄是个热心的人,无论翟秋果问他什么问题,只要他知道答案,都会细致解答,无论是符阵课还是基础剑术课都给她提供了不少的帮助,现下她就很需要帮助,可惜中间隔着一个碍事的。 翟秋果身子稍稍前倾,用很小的音量喊了声:“叶青玄。” 叶青玄耳朵很灵,偏过脑袋看她:“怎么了?” 翟秋果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炼丹又炸炉了,你能帮我看看我的笔记吗?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她说着就将玉简隔着沈回舟递给了叶青玄,可叶青玄并没有伸手接过,他偏着脑袋,认真看玉简上的内容。 翟秋果的字写得和她本人一样,秀气圆润,没有丝毫攻击性,也很好认,他指了指中间的一行:“你这里,记错了,你没有火灵根,炼制丹药时最重要的就是控制火候,炼丹初期的文火是需要持续升温的,而不是……” 看着叶青玄和翟秋果聊的专注又起劲,沈回舟心中升腾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只是这样的问题不可以问他吗?非要隔着他去问叶青玄?叶青玄那个白痴懂什么? 难不成她是故意想引起他的注意? 沈回舟皱了皱眉,忽然倾身,阴影覆盖到了二人身上,他本来想说:“你俩要不坐我身上聊?” 可他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翟秋果身上那股熟悉而又不该出现的的气息堵了回去,那不是翟秋果身上一贯的味道。 她是水木双灵根,身上总带着点类似于晨露一般的青草气息,又因她嗜甜,那点青草气息中又夹杂着一些类似于莓果的甜香,可现下,她周身清冽的气息中居然混杂着某种说不出的沉冷味道。 他下意识脱口:“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这难道就是她不再纠缠自己的原因? 她另有新欢了?这味道也不属于叶青玄,那新欢又会是谁? 翟秋果:“!!!” 不是,一个两个都是狗吗?她身上能有什么味道?啊啊啊,她已经很努力地压制沈辞渊的那一股灵力了好吗?按理说应该闻不到了不是吗? “我……” 翟秋果还没想出怎么说,一道玄色身影便从正门步入了授课堂。 原本还熙攘的课堂瞬间安静下来,满堂弟子无一人再敢说话,甚至大家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翟秋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也坐直了身子。 这么多弟子,沈辞渊应该不会关注到她吧? 这样想着她便壮着胆子抬起了头,然后就隔空撞上了沈辞渊望过来的目光。 他的气色明显比那日好了不少,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但眉眼清明,唇部红润,很明显是恢复的不错。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四目相汇间,朝他笑了笑。 在翟秋果看来这是一个礼貌的笑,就是那种学生在学校里遇见老师都是露出的微笑,可沈辞渊却是皱紧了眉头,似乎不愿意见到她一般。 翟秋果神色一暗,默默垂下了头。 沈辞渊虽专攻炼器,但丹道也有一些造诣,今日他便是代替丹修长老讲授炼丹知识的。 或许是因为他是炼器师的原因,他讲起炼丹之术来,观点格外不同。 不同到让在座的弟子们完全无法理解认同,只认为是这位德高望重的铸器师长老在拿他们打趣逗闷子。 毕竟,什么叫炼丹其实根本不用丹炉,只要会炼丹,用口大锅也能炼?什么叫杂质根本不用提前剥离,只要灵火温度够高,什么杂质都能清除?什么又叫成丹之时需得大力出奇迹,得用神识捶打丹药? 用大锅炼出来的那叫粥!不剔除杂质必定影响品阶!丹液不能捶打,打了必爆! 这位沈长老压根不懂炼丹! 堂下弟子神色各异,但眼中无一不写着质疑。 沈辞渊却对他们的质疑视而不见,直到最后演示阶段,他大手一挥,便轻松在掌心炼制出了地阶上品培元丹,只差半步便可突破天阶。 堂下弟子更震惊了。 那是,地阶上品培元丹?不是培元丹也能到地阶吗?不是,地阶的丹药这么好炼吗?不是,丹药真的可以这么炼吗?掌心为炉也太逆天了吧?这是来教学的吗?这是来炫技的吧?这谁能学会啊! 演示结束,接下来就到了弟子练习阶段,空手炼丹是别想了,但用神识捶打丹药却是可行,毕竟只是多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步骤就能让丹药提升品阶,怎么想怎么划算吧? 在场数百名弟子,只有翟秋果真的头疼。 啊?培元丹吗?她现在可是连最低阶聚气丹都炼不出来啊,不过算了,大家都在炼,又有免费的灵草用,不炼白不炼。 翟秋果学着沈辞渊演示的步骤,一股脑将培元丹所需的灵草投入丹炉,而后大火提纯。 这还是翟秋果第一回这样操作,心中总有一些隐隐的不安,伴随着炉内温度的提升,那种不安就愈发壮大,直到一股不正常的灼热从炉底蹿起,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丹炉便轰然炸开。 极响的一声,浓稠的墨绿色液体从炉内飞溅而出,翟秋果来不及躲闪,被那滚烫的液体溅了半条手臂,就连脖颈也不能幸免。 薄薄的衣料瞬间被灼透,脖颈处也传来钻心的刺痛感,比滚油更烫,比强酸腐蚀更强,翟秋果当即就疼得跳了起来。 “你别吓我啊翟秋果!”叶青玄率先出声。 沈回舟却在他出声的瞬间霍然起身,刚要上前关心她的情况,却被一道带着苍木冷香的身影挡在了身后。 是叔父身上的气息,却与翟秋果身上的有些相似。 怎么会,他愣了片刻神。 下一刻,沈辞渊便将人打横抱起,消失在了原地。 翟秋果疼得浑身都在抖,眼泪溢满眼眶,模糊的水光中她看见沈辞渊那张令她安心的脸,那蓄满了的泪水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沈长老,呜呜呜,我好疼啊……” 她伏在他怀中,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却也似乎灼烫了他的胸口。 沈辞渊面色沉得厉害,却也只说:“忍一忍,我带你去找医修。” 沈回舟僵在原地,虽然人已经消失了好一会儿了,但那股混合在一起的味 道却仍缭绕在他鼻尖,久久不散。 叶青玄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话—— 怎么回事?沈长老不是最厌恶合欢宗了吗?怎么会给翟秋果弟子令牌?而且还在她受伤时表现得这样关切?难不成翟秋果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手段是他没能发现的吗? 而且,沈回舟你装什么?在意就去追啊,你呆这里不动算是什么回事?你这样是要被判无妻徒刑的你知不知道啊! 善药堂的医修皆是外聘来的,手段很是老道,仅是看了一眼便洞悉了她的症状:“是种了腐骨草毒吧?看着是有些吓人,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无甚大碍,多擦一些玉露膏,不会留疤的。” 过程全错结果全对,他替翟秋果清理了伤口,又厚厚的敷上一层玉露膏。 玉露膏冰冰凉凉的,丝丝缕缕渗入皮肤,修补着被腐蚀到面目全非的伤口,好在有止痛效果,翟秋果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翟秋果靠在床头,控制不住地抽噎着。 人,怎么能倒霉成她这个样子?只是想要炼个丹罢了,哪怕不成,也没有道理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吧?她难道注定要事事无成吗? 沈辞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沈辞渊严肃起来时周身气度很是迫人,眼睛更是犹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 翟秋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不安与羞愧强行挤占了她被委屈无措填满的心脏,让她不得不把头埋得更深了。 又是这样,她对他而言,好像是一个无法彻底解决的大麻烦,总是会源源不断地给他找事情。 虽然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但她总是这样给他添麻烦,他想必也早已烦透了自己吧? “对不起沈长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的……” “你到底是谁?” 二人同时开口,翟秋果愣了下,抬起头,对上沈辞渊的目光。 “我、我是翟秋果……”因为太过老实本分,让翟秋果下意识就回答起了沈辞渊的问题。 不过她还是觉得很奇怪,什么叫她到底是谁?她是翟秋果啊,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平平无奇一合欢宗的外门弟子,她还能是谁? 只是他的眼神怎么是这样的呢?看起来像是盛满了悲伤一般,似乎也不是一个看小辈的眼神。 翟秋果内心忽然升腾起一个莫名其妙的感觉,她竟然感觉他在深深地爱着她。 不,不是她,而是他似乎在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上课时叶青玄跟她讲过的八卦,沈辞渊是真真切切爱过一个合欢宗女修的,并且还被她伤害至深。 靠,这么一副怨夫的眼神,他难不成是把她当成那个人了? 救命,她可没有兴趣卷入什么狗血的虐恋故事啊! 翟秋果表忠心:“沈长老,我的身世很清白的,我绝对没有什么隐藏身份,我发誓。” 沈辞渊沉默了片刻。 他觉得自己大抵也是疯了。 翟秋果怎么可能会和当年那个女人有联系? “罢了。”他转过身去,声音是一贯的冷淡:“伤好之后每日来找我,我亲自教你炼丹。” 12. 第 12 章 翟秋果真的怀疑自己听错了,沈辞渊要亲自教她炼丹? 不是,为什么啊?应该不是觉得她有天赋吧?算了,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既然他主动开了这个口,那么她就没有犹豫拒绝的道理:“好,好的沈长老,感谢沈长老。” 身上的灼伤折磨了翟秋果一夜,她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每每入睡,都会被各种噩梦折磨醒。 不是掉进了油锅里,就是撞入了火海中,简直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夜半醒来,她吞服下一颗医修特意给她开的,叮嘱她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吃的祛痛丹,彻底屏蔽了周身痛楚后,这才能睡一个安稳觉。 结果第二日,她仍是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的。 是,服下祛痛丹后她是不做噩梦了,可是却做起了比噩梦还要可怕百倍的……春梦。 梦里的对象还是那个她只要肖想一下就是大逆不道的沈长老。 啊啊啊,居然是沈辞渊! 她怎么会梦到他啊?还梦到他没穿衣服,他身材真的很棒,健硕有力,尤其是那一对弹嫩饱满的胸肌,一掌握不下…… “你真是疯了翟秋果!” 翟秋果烦躁地起床,用力拍了拍脸,想要将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甩出去。 可越是刻意不去想,那画面就越是清晰,手感就越是真实,毕竟那玩意她是真的摸过,手感也确实让人难忘。 起床上药后她如往常一般打扫卫生,做早饭,然后端着灵米粥穿过庭院来到沈辞渊所在的静室。 房门虚掩着,她庄重地上前敲了敲。 室内静悄悄的一片,似乎没有人在。 翟秋果心下觉得不对,沈辞渊明明让她今日卯时来他房中找他,他怎会不在?难道说,他又出了什么事了吗? 这样想着,翟秋果心里一片焦灼,也再顾不得其他,直接推门而入。 静室内陈设简单,屋子正中横着一张宽大厚重的炼器台,就再无其他。 不在吗?翟秋果转身欲走,却忽然听见一声声沉重的闷响自墙壁后传来,她循声望去,但见静室侧面有一道隐秘的石门,此刻半掩着,那咚咚声就是从那门后传出的。 翟秋果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按捺住好奇,将手中的灵米粥置于炼器台后,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石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窄长的甬道,似乎有股股热气从甬道内涌出。咚咚声持续的传来,她走了约莫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大的炼器房展现在她眼前。 中央的地火炉烧得正旺,有赤金色的火花时不时从炉内炸出,沈辞渊就背对着她站在地炉前。 他赤着上身,手中握着一柄一看就很重的铁锤,一下下砸着案上的器物。 那声音沉闷有力,正是她一直听见的声音。 随着他的动作,他整片背脊的肌肉都在起伏着,汗水从后劲滑落,沿着脊椎那条深邃的沟壑蜿蜒而下。 肩极宽,臂膀极为有力,腰也窄得极为惊人。 翟秋果呆住了。 眼前这一幕似乎是将她的梦境完整而真实的呈现了出来,被汗水浸透的背脊,在火光的照耀下像是裹了层蜜糖般诱人。 翟秋果见过很多种时候的沈辞渊,冰的冷的,练剑的,湿身的,无论什么样的他,身上都套着颇为宽松的衣袍,显得整个人高大而修长。她从未想过,他的衣袍下,竟会是这样一副身躯。 她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随即被自己的反应吓得半死。 啊啊啊,翟秋果,过了今天你是不活了吗?敢馋沈长老,你真是要色不要命! 沈辞渊捶打的动作一直没停,想来是并没有注意到她,她垫起脚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甬道。 再度回到静室,清凉的晨风将她从那种燥热的环境中拉出,她拍了拍自己烫得厉害的脸颊,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她小声安慰自己:“没什么的翟秋果,你才二十岁,馋是正常的,等你以后多交几个男朋友,你就能彻底抵抗男人的诱惑了。呼,只是很平平无奇的一具身体罢了,虽然是你最喜欢的肌肉男,但是你也抗拒不了薄肌的诱惑不是吗?” 她正在安慰自己躁动的内心,身后的石门忽然又响了一下,她浑身一个激灵,回头看去,沈辞渊已经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想来是用过净身诀,他整个人很是干燥清爽,头发一丝不苟的束着,凶悍却美妙的躯体则被墨色长袍遮了个严严实实,整个人显得禁欲而持重,和刚刚她所见的完全判若两人。 翟秋果抿了抿唇,心中却突然冒出一句爆言:沈长老,伪装是没有用的,我已经知道你真正的身材了。 啊啊啊,真是疯了,她狠狠咬了下唇内的软肉,心虚地低下头,行礼道:“沈长老,我,我来给你送粥。” 沈辞渊嗯了声,完全没有提她刚刚进入炼器房一事,只是靠近她时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丢给了她。 翟秋果双手接住,却见这是一个体量极小,形似龟壳一般的法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握在手中冰冰凉凉的。 她眨了眨眼,抬头看他:“沈长老,这是什么?” 沈辞渊已经来到了炼器台前,随手端起了那碗微凉的灵米粥,随口道:“随手炼制的小玩意,没有名字,你自己取一个吧。” 法、法器? 这就是传说中的法器?只有高端的修真人士才能拥有的高端法器?她也要有法器了吗?啊啊啊是真的吗?要她起名字吗?嗯……玉龟壳怎么样?算了算了,不太好听,而且它看起来不像玉质的。 翟秋果捧着龟壳一样的法器,憋了半晌,最终道:“沈长老,你觉得叫它龟龟怎么样?它长得有点像龟壳……” 沈辞渊神色未变,只是持着汤勺的指尖隐隐有些发白。 < p>他淡声道:“随你。” 翟秋果神采飞扬:“那就叫龟龟吧,我喜欢龟龟。” 沈辞渊:“滴血认主,取一滴血滴在中心处,以灵力灌注,感受它的回应。若它接受,你便能操控它的一切变化。炼丹、防御、攻击,皆可用它。” 翟秋果听得一愣一愣的:“炼丹防御攻击都可以?这么厉害吗?” 她知道一般的修士都有很多功能不同的法器,可她很少听说一件法器能将这些功能集于一身的,也很少有炼器师能做到,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龟龟,居然这么厉害吗?那它就一定不会是随手炼制的吧? 心里多了这个猜测,翟秋果心里莫名发酸,她看着沈辞渊,眼眶也开始变得酸胀。 “沈长老,你对我这么好,我、我受之有愧……”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也不是他的弟子,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么贵重的法器呢? 沈辞渊冰冷的视线投向她:“不愿意获得自保的能力,是想以后继续麻烦我?” 翟秋果一愣,所以他送她法器只是因为觉得她太麻烦? 她羞愧地低下头:“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现在就……” 不知道什么滋味的泪水淌下来,使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她咬破指尖,鲜红的血珠涌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将鲜血滴在龟壳上。 鲜血渗透壳面的瞬间,龟龟浑身一震,在她掌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她闭上了眼,忽然觉得灵海某处轻轻一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翟秋果惊奇的眨了眨眼:“这就成了吗?”怎么会,不是说这种需要滴血认主的法器都很有脾气的需要驯服的吗?怎么会这么简单? 沈辞渊嗯了声,淡声说:“或许它喜欢你。” 沈辞渊:“除了防御功能,其他功能需要你自主开发。” 自主开发?翟秋果挠了挠下巴,这个要怎么开发?她想炼丹来着,这个小小的龟龟应该做不到吧? 她心念一动,龟龟便突然跳出了她的掌心,落地化成了一口大锅的形状,周身雕刻着法阵纹路,一看就是一口身价不菲的铁锅。 但,铁锅啊,铁锅! 铁锅让她怎么炼丹? 沈辞渊挑了挑眉:“炼丹吗?也可以。” 翟秋果悻悻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沈长老,我出去炼丹好了。”多次的炸炉经历让翟秋果极度不相信自己的炼丹技术。 沈辞渊:“不用,就在这儿。” 翟秋果抿了抿唇:“好吧。” 炼丹需要草药,但好在沈辞渊这里什么草药都不缺,昨日炼培元丹翟秋果真的怕了,这一次她决定炼最基础的聚气丹。 翟秋果盘膝而坐,摊开记着炼丹步骤的玉简,一样样将所需灵草摊开,就在她专心致志准备炼丹时,突然听见一声“薄肌……是何物?”,她下意识回头:“什么?” 13. 第 13 章 却见沈辞渊只是姿态闲适地享用着早餐,似乎并没有说话。 难道是她的幻觉?果然啊,人就是不能心虚。 她回过头来,将灵草投入大锅中,灵力催动,锅内灵火纹缓缓亮起,翟秋果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终于大锅内的药液开始慢慢凝结。 成了成了,她终于成了。 她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忽然感觉到大锅在震颤,紧接着“砰”一声巨响,刚刚凝聚成形的丹药就炸了。 好在她提前做足了准备,这一次并没有被炸翻。 她哭丧着脸看向沈辞渊,他不会觉得她是傻子吧?连个都炼不成的傻子。 却发现沈辞渊正盯着那口大锅,面色凝重。 翟秋果:“沈长老,我也不知道怎么每次都会炸炉……” 沈辞渊将目光从锅上移开,落到她的脸上。 那双冷沉的眸子里,翻涌着一些她完全读不懂的情绪。 那是什么眼神?是觉得她朽木不可雕?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半晌,他忽然说:“做得很好。” “啊?”翟秋果懵了,差点把房顶都要炸也叫好吗? 翟秋果:“好、好在哪儿?” 沈辞渊没有解释,只道:“以后你就会知道。” 翟秋果更懵了。 以后,多远的以后?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丹药的作用是什么?” 翟秋果立即挺了挺腰,一板一眼地回答:“丹药的作用是辅助修士修炼,疗伤续命,固本培元。”开玩笑,她可是个好学生来的,上课时都是很认真听课的。 沈辞渊点了点头,却说:“丹药也能用作攻击。” 翟秋果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丹药怎么用做攻击?她知道有些迷乱人心神的丹药,难不成打架前还要让别人心甘情愿吃下吗? 沈辞渊招了招手,那口大锅便飞到了他手边,他指尖捻起锅底的黑灰,又问:“你觉得你炼的是什么?” 翟秋果有些迟疑:“聚气丹?” 沈辞渊:“如果改名叫爆炸丹呢?” 翟秋果:“……”爆炸丹?他不会偷偷骂她了吧? 沈辞渊:“若在交战之时丢出去,比任何法器都要让人猝不及防。” “还有你昨日的腐蚀液,若用得精准,可比寻常刀剑更具杀伤力。” “炼丹之道,本就有作用之分,你走的,未必是医丹一途,而是更具杀伐性的战丹之道。” 翟秋果:“!!!”什么叫醍醐灌顶!什么叫茅塞顿开!什么又叫大彻大悟! 翟秋果现在就感觉自己彻底悟了! 对啊,如果可以炼出具有攻击性的丹药,对她而言可比什么固本培元的医丹有用多了! 翟秋果:“还请沈长老指点,我怎么样才能不让爆炸丹在炉子里炸呢?”翟秋果很容易就接受了爆炸丹这个霸道的新名字,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现在爆炸丹只炸她! 沈辞渊并没有解答,他同样用龟龟又炼出了一炉真正的爆炸丹,丢给她,让她自己研究。 翟秋果小心翼翼地捧着爆炸丹,外表看起来灰扑扑的,确实是与寻常的低阶聚气丹无异,难道真的可以爆炸吗?等会一定要试验一下。 目送着沈辞渊离去的高大背影,翟秋果站得像个兵:“谢谢沈长老,我一定会好好炼丹的!” * 太虚峰上只有沈辞渊一人,处处都很清静,翟秋果在无人的山坳寻了个僻静地方,躲在硕大的山岩后,扬手掷出一颗,丹药落地瞬间轰然炸开,巨大的声响震得地动山摇,鸟雀纷飞。 翟秋果躲了好一会儿,待大地不再颤动,这才探出脑袋看去,丹药落地的地方熏黑一片,就连空气都隐隐有些扭曲了。 这就是,爆炸丹? 这和手榴弹有什么区别? 这简直就是标准的热武器啊,她就不信她熟练掌握了爆炸丹技术,还会有人能随随便便拿捏她! 翟秋果一时间踌躇满志,凑近了仔仔细细观察丹面上遍布的纹路,极其细密而深刻的纹路,层层叠叠的,如同一片片鱼鳞一般。 这绝对不会是丹火烧出来的,那就是神识捶打而成的纹路?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翟秋果心潮澎湃,当即掏出龟龟生火炼丹。 聚气丹重在聚气,将万千灵气压缩在一粒小小的丹丸内,压缩的灵气越多,爆炸时的威力就越大,现在就是考验她神识强度的时候了,用强大的神识尽可能的多压缩一些灵气吧。 不知炸了几炉丹,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终于,在脑袋有些隐隐发痛时,翟秋果炼出了第一炉爆炸丹。 灰扑扑的看起来很寻常的爆炸丹,丹药表面覆盖着一层浅薄的锤纹,虽然比不得沈辞渊的,但对她而言却是人类踏上月球的第一步了。 翟秋果尝试掷出一粒爆炸丹,丹药落地即炸,威力虽然要比沈辞渊炼的小很多,但也足够将人炸得人仰马翻了。 一炉爆炸丹还剩整整八颗,翟秋果全神贯注地盯着它们看了许久,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她不是一事无成的废物。 她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 接下来的几日,翟秋果像疯了一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夜以继日的炼丹。 终于在她的不屑努力下,培元丹成功被她炼成了腐蚀丹,解毒丹也被她炼成了毒雾丹,至于辟谷丹嘛,则意外被她炼成了臭屁丹,丹如其名,就是吸入会控制不住放臭屁的丹。 她炼得入了魔障,灵力耗尽就打坐恢复,恢复了些许便又爬起来重新炼丹。 以往很注重饮食的一个人,也不知不觉间饿了小半个月了。 成功的感觉太爽了。 爽到完全可以覆盖灵力耗尽神识受损带来的通身剧痛。 直到半个月后的深夜,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 一大锅丹液在她的神识捶打下形成丹丸,她尚未来得及检查成色,便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直直地从蒲团上栽了下去。 额头磕在滚烫的锅沿边,她也全然察觉不到痛楚了。 窗扉大开着,院中的凤凰花树在夜风中如同鬼魅一般摇曳,院中的落花积了厚厚的一层,被夜风卷向窗沿下。 随风而来的是一道漆黑的人影,他几步走上前,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又放到了床上。</ p>沈辞渊坐在床缘,握住她的手腕,将一缕灵力探入她的经脉。 果然,灵力几乎被榨干了,灵台也因神识的过度透支而隐隐有些开裂迹象。 沈辞渊皱了皱眉,神识消耗成这样,难道感觉不到头痛吗? 他俯下身,额头毫无阻拦地贴上她的额头,赤金色的灵力缓缓渡过去,好在她的身体已经适应了他的灵力,这一次过程轻松不少,而且似乎,她的灵海也很欢迎他的到来一般。 灵力得以补充,灵台得以修复,按理说这会儿她应该醒的,但或许是因为过于疲累的原因,她直接沉入了梦乡。 沈辞渊缓缓直起身子,原本覆盖在她身上的阴影便后移了些,月光直直的照在她脸上,照得她那张脸清晰可见。 或许是因为过于疲累的原因,她的脸颊有些微微凹陷,也白的几乎透明,眉毛很淡,睫毛倒是长,垂盖在下眼脸上,有些不安地颤抖着。鼻子小巧,唇色有些浅,许是因为缺水的缘故,下唇有些微微起皮。 整个人很安静,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再是对他畏惧瑟缩的模样。 沈辞渊凝视着她的脸,拉过她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颊。 眷恋一般,缓缓地摩挲着。 “这就是你真实的样子吗?”他声音低哑,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此时躺在床上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呢?” 背对着月光,他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只是那一双眼睛却亮的出奇。 他伸出手去,指腹擦过她柔软的皮肤,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抖。 “只是……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 “什么?”睡梦中,翟秋果含糊地接了句。 沈辞渊的背影僵了下,而后唇角轻扯,像是在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月光下,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看着,眼底那丝可以被称为柔情的东西忽然淡了去,他冷硬的眉骨压下来,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液体砸到了翟秋果的手背。 轻柔抚摸的手来到了她纤细的脖颈处,力道倏然收紧,“我说过的,我说过,下次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俯下身,逼视着翟秋果平静的脸。 他脸上多了些反射上来的月光,半明半暗的脸,显得表情愈发狰狞可怖。 “你凭什么忘了我?你知道我恨了你多久吗?你什么都不记得,我要怎么再恨你?” 装睡中的翟秋果:不是,兄弟,空气,空气给一点,空气给一点啊! 她就知道,这年头逃避是没有用的! 本来在察觉到那股让她无法忽视的凝视时她就醒了,因为觉得醒了也没话说,所以她就一直装睡,她本认为只要她装睡他会走,谁知道他直接入戏了啊! 关键是她没有剧本啊!谁知道接下来他会演什么戏啊! 不能动,一定要忍住不能动啊翟秋果!你这一动,他说不定一个激动就直接杀了你啊! 心脏在胸腔内狂跳,翟秋果却是连睁眼的勇气都没有,恐惧的泪水沿着眼角滑落至鬓角,她只能在心中祈祷:大哥大哥,你张开眼,你看看我啊,你只要看看我,你就会知道我才不是你的什么前女友啊!你认错人了啊喂! 14. 第 14 章 人不敢动,手却是下意识攀上沈辞渊的手腕,用力拉扯着。 上头归上头,他别真一不留神把她掐死了啊。 她手上使不上多大的劲儿,却感觉脖颈骤然一空,空气瞬间涌了过来。 活了活了。 翟秋果贪婪地呼吸着,眼睛仍是紧紧闭着的状态。 反正今天她不想醒,谁都叫不醒她! 可下巴旋即又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她被迫扬起了脸。 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脸侧,她还没反应过来呢,耳根下方、下颌骨处的软肉便传来一阵剧痛。 他他他,他他他,他咬她! 他动作迅疾又短促,带着一股子发了狠的戾气,咬完人后便立刻就起身离开了。 偌大的室内恢复了彻底的宁静。 只有夜风在窗外簌簌地刮。 翟秋果攥着拳头躺在原地不敢动,直到确定了人真的离开后,这才敢睁开眼睛。 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 属狗的吗上来就咬人?还咬在脸上,真是没有道德啊,这还让她怎么见人? 等等,今天是咬是掐,下一次呢?该不会直接要了她的命吧? 这地儿不能再待了,沈辞渊虽然人很善良,又经常帮助她,但他有神经病啊,她脆皮得很,说不定哪天就真挂了,她可不想死。 翟秋果蜷缩在床尾,用被子将自己牢牢裹住,脸颊的余痛过后,能感受到的就只剩下经脉里流淌着的温热的灵力。 翟秋果又全部想起沈辞渊的好来。 在寻常时候,他真的是一个无可挑拣的大好人,给她住处,指点她修炼,甚至还救过她的命…… 等等,翟秋果摸上自己的脖子,提醒自己清醒,真是应了恋爱脑们的那句老话了——他不打我的时候对我挺好的。 他是个好人不假,可是他情绪不稳定啊,他发起疯来,她根本是毫无抵抗之力的! 可是现在她又能往哪里跑呢? 翟秋果正在为要去哪里困扰,储物袋里的传讯符就自己飞了出来。 在黑暗中,传讯符自燃了,空中只留下几个大字—— 合欢宗,十年大典,诸位弟子们速归。 翟秋果盯着那一行字,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它们化作青烟,消散于空中。 翟秋果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对啊,她可是合欢宗外门弟子,这一茬她怎么给忘了?果然是炼丹耗得神识太多,脑子不够用了。 她看了眼窗外,此时天将亮未亮,整座太虚峰安静得只有风刮过的声音。 三日归宗,时间紧迫,原谅她不能当面告别了。 翟秋果起床,借着明亮的月色将房间收拾妥当,私人物品带走,原始陈设归位,一切都是她来之前的模样。 她又清理了院中久不清理的落花,做了顿简便的早餐,留下一张字条:沈长老,宗门有召,我需得回宗门复命。时间紧迫,原谅我不能当面告别。感谢您多日的照拂,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天色仍未明亮,月光透过稀稀落落的花叶洒下来,石桌上摆着简易的小粥早餐,翟秋果施了个保温咒,确保在沈辞渊醒来之前小粥不会冷掉。 一切处理妥当,翟秋果召唤出龟龟,含泪离开了玄剑宗。 苍灵大陆分四境中土十三宗,玄剑宗盘踞在北境青冥山脉,处于东境合欢宗的正北方,于筑基期修士而言,至少也得三日的脚程。 一路崇山峻岭,苦头是必然不少吃的,结果令翟秋果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在当日正午时分,就来到了合欢宗的山门前。 翟秋果:“……”不是三日脚程吗?怎么半天就到了?不是龟龟,你有这速度你不早说? 合欢宗在苍灵大陆的定位非常模糊,虽自称为正道宗门,但不少宗门还是将他们归于魔道。在翟秋果的设想中,魔道嘛,肯定到处阴森恐怖、诡毒阴邪、妖雾缭绕…… 然而她所见到的场景却与她的想象大相径庭,这里是一片花木繁茂的深谷,通往宗门的山道上种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草,花香甜蜜,彩蝶纷飞。 因为要举办十年大典,喜气的红绸一路从山顶挂到了谷底,蜿蜒的灵河之上飘荡着纷纷落花,顺着河流流入山谷深处。 外门弟子多居住在宗门外围,翟秋果稍微费了点功夫,就找到了自己的寝房。 外门弟子是四人间,她来的最晚,在门外就听见了里面女孩子聊天时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她站在门口,过了好半晌,才伸手推门。 合欢宗别的不说,风景超棒,哪怕是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也是有花有水的好景色。窗外是碧色的山景,大好的阳光伴着山色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四张床铺分列在小窗两边,都已经铺得整整齐齐了。 三个穿得和花蝴蝶一样漂亮的女孩围坐在靠窗的小桌旁,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翟秋果心头一跳,忽然有些迈不动步子了。 这场景有些熟悉。 前世第一天去大学宿舍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她是到的最晚的一个,又因为性格家境的原因,直到意外身亡的那一天,她也没能融入她们。无论做什么,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 其他三张床位上都放着东西,唯独靠门的这张是空的,翟秋果低着头,沉默地走向自己的床位,然而她屁股还没有沾到床板呢,手腕就被人拉了住。 “果果,你怎么来的这样迟?我们等你好久了。” 翟秋果抬起头,对上一张圆润甜美的脸,女孩柔软的小手摸了把她的脸,脸色一变,嗔骂道:“天杀的玄剑宗,怎么把你磋磨成这个样子了?” 翟秋果:“……”所以,她和她们是很熟的吗?臭系统,怎么什么都不跟她说? 她支吾了声,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另一个女孩子已经抱着手臂,下巴微扬,倨傲地开了口:“呦,咱们的内门高材生回来了?任务完成了?” 翟秋果茫然地眨了眨眼。 任务?又是什么任务?她怎么这么多任务? 她不敢乱接话,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谁想到她不吱声,那女孩却是跳了脚,气哼哼地站起来,走到翟秋果身前,用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气势十足地瞪着她:“翟秋果你出息啦?现在都懒得理我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攻略任务十年才只有一次,你居然选择玄剑宗那群臭剑修!怎么,碰一鼻子灰了吧?” 攻略任务? 翟秋果摸了摸鼻子,含糊道:“不好意思哦,我中了迷情毒雾,很多记忆都想不起来了,我们要做什么任务吗?” 她现在只能失忆了,不然是糊弄不下去的。 令她没想到的是,一听说她中了毒,三个女孩子全都关切地围了上来,询问她的伤势。 她只能继续编:“嗯……我围观人打架来着,本来想趁着他们受伤舔包来着,结果就不小心中了毒。” 一听她没有真的受伤,几个女孩子这才放下了心,纷纷介绍自己,翟秋果这才知道她们分别是谁,也知道了自己的任务。 简单来说就是合欢宗每十年有一次攻略任务,每一个外门弟子都可以向宗门提交一份攻略目标,只要完成目标——双修成功,获得元阳,修为提升,就可以根据目标完成程度获得奖励。 玄剑宗的无情道剑修可以算得上是顶级难度任务,只要任务成功,就可以直接进入内门。 而她提交的任务对象沈回舟呢,则是顶级中的顶级,不仅可以进入内门,更是可以得到一次进入千秋镜试炼的机会。 那可是千秋镜啊,合欢宗的立宗秘宝,原理不知道是什么,但金丹境的弟子进入,出来时甚至可以突破至元婴。 翟秋果:“……”原来合欢宗还有这么一说吗?怪不得沈辞渊总是说她居心叵测呢,原来她是真的居心叵测啊。 盛思淼心疼地拉着她的手,问她:“所以你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有希望进入内门吗?” 翟秋果干干一笑:“沈回舟吗?他……不太好接近。” 她没有说谎的,沈回舟的好感度依然是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的任务都是失败的。 苏枕雪哼了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平时就呆,让你选择御兽宗那群心大的你偏不,简直是白白浪费机会。” 一直少语的白星云凑过来,仔仔细细端详翟秋果的脸,忽然伸手食指,指了指她脸侧,疑惑地问:“你这个是什么?看起来像是牙痕。” 翟秋果瞪大了眼,默默伸手捂住。 白星云的目光下移,又落到了她脖子上,“还有你的脖子,怎么红红的?像是指印?” 翟秋果:“……”观察不要这么仔细啊姐! 翟秋果:“嗯……与人起了一点小摩擦,没事的。” 白星云脸色一沉:“玄剑宗的?呸,真不是东西,一个月后的四境宗门大比,看我不虐死他们。” 15. 第 15 章 之后的三天,可以说是翟秋果穿到这个世界以来过得最舒坦的日子了。每天跟一群可爱的女孩们一起吃饭,一起摘花,一起伴着月色挤在被窝里聊悄悄话。 她睡在中间,苏枕雪枕着她一条胳膊,盛思淼整个人埋在她怀里,只有白星云不凑这个热闹,头发压着头发,躺在另一张床上。 “我跟你们说……”苏枕雪最先开启了话头,语气里带着独属于少女的骄蛮:“前些日子我在坊市遇见了一个御兽宗的弟子,他可搞笑了,我不过是多看了他肩膀上盘着的雪貂两眼,他就追着我跑了大半条街,非要送我一只雪貂幼崽。” “我同他说我是合欢宗的,会吸人精气,不怕送了我灵貂被吸干吗?你们猜他说什么?” 盛思淼好奇地抬起脑袋:“说什么?” “哈哈,他居然说,幼崽还小,没有多少灵气可吸,要吸就吸他的,你们说他傻不傻?” 盛思淼笑出了眼泪:“傻什么啊?他这分明是看上你了吧?怪不得你天天喂那只雪貂呢,原来是收了人家的定情信物!” 苏枕雪红了脸,隔着翟秋果伸手去拧盛思淼的腰:“什么定情信物,一只小畜生而已!你不要胡说!” 盛思淼不让她拧,抱着被子缩到了床脚,苏枕雪不依不饶地追过去,两个人在被子上滚作一团。 两个人在闹,翟秋果被夹在中间,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胸口涌过一阵暖流,这样热闹的夜晚,是她过往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拥有过的,她突然就觉得,这个异世界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差。 白星云早就习惯了她们的打闹,趁她们闹着,她转头来问:“你呢果果?你在攻略沈回舟的时候有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吗?” 翟秋果笑着的唇角突然僵了住。 听闻白星云开启了新的话题,苏枕雪和盛思淼也不闹了,立马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翟秋果:“对啊对啊,果果你也说说呀,我们可好奇了,玄剑宗那种地方,你一个合欢宗的弟子是咋混进去的?还有沈回舟,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知道他是什劳子的剑道天才,也不晓得性情如何。” 被三双眼睛饱含期待地望着,翟秋果一时有些心慌意乱,她不太擅长和别人剖白内心,更不擅长把自己的故事说给旁的人听。可是她们都毫无顾忌地分享了,她如果什么都不说,会不会被认为是不合群? 可是若要说的话,要从何说起呢? 玄剑宗。 不知为何,一想到玄剑宗,翟秋果率先想起的竟不是沈回舟,而是自己的那个梦。 梦中沈辞渊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和那具被炉火照映的如同刷了蜂蜜般发亮的美妙躯体。 色痞! 翟秋果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沈辞渊那样仁厚端良的人放在自己面前,她的眼中居然只有人家的身材?当真浅薄至极! 不对不对,她怎么又想到沈辞渊了?玄剑宗也不是只有沈辞渊在吧?虽然他救过自己的命,也教自己修炼,还给自己渡过灵气,但……但这也不是她一直想起他的理由吧? 他还会发疯呢,会把自己当成他前女友的替身,不仅差点掐死她,更是还咬了她一口。 想到这里,翟秋果默默垂下了头,还好今夜的月光不算太明亮,她背着月光坐,并没有给同伴们看见自己发潮的眼睛。 是啊,干嘛想他呢?他有深爱的、不能忘记的人,她才不要去想他,不要成为他们爱情里的炮灰。而且,就算没有那个人,玄剑宗的沈长老、全苍灵大陆最最厌恶合欢宗之人,也不是她能肖想的不是吗? 白星云将手搭上她的肩头:“果果你怎么了?” 月光下,翟秋果单薄的背影在隐忍地发抖,白星云几乎立刻就脑补出她被玄剑宗期欺辱的画面,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翟秋果摇了摇头,用尽全力稳住声线说:“我只是在想事情……沈回舟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在秘境中中了寒毒,他带我去泡玄剑宗的赤阳泉,要不是他,我说不定就死了。” 至于沈辞渊的部分,就允许她私心隐瞒吧。 盛思淼坐直了身体:“不是,他这么仁善吗?不是都说玄剑宗对我们合欢宗偏见很深吗?他居然会救你?” 苏枕雪也觉得不可置信:“他真的救了你?可是他叔父那个谁不是号称合欢宗的一生之敌吗?他居然不排斥你?” 翟秋果声音低了下去:“是,他就是一个很善良的好人,对我也没有偏见,所以我不想再攻略他了,他也有自己的道要走。” 白星云对此表示认同:“你做得对果果,你魅力这样大,如果继续攻略下去,他恐怕很难守住道心,到时沦为你的炉鼎,便再无法在修炼一途上精进。我们是正道宗门,不能做毁人道心的事……” 翟秋果:“……”啊?友情滤镜这么厚吗?你一本正经的模样是认真的吗?她的魅力到底在哪里啊? 翟秋果脸皮没那么厚,讪讪解释道:“没有啦,其实他有当众拒绝过我,说对谁动情都不会对我动情,所以……我才不追的。” “呸!”苏枕雪第一个听不下去,咬牙骂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啊居然敢你对说这样的话?他还看不上你了,依我看十个他都配不上你!” 翟秋果:“……”够了够了,再说下去她真的要信了,她一个下品双灵根,没家世,没容貌,没天赋,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啊。 “就是!”盛思淼也很愤愤:“像那样没有眼光的人,我们才不要搭理他!” 白星云叹了口气,把人揽到了自己怀里,安慰道:“好了好了果果,不过是一个臭剑修罢了,这个不知好歹,下一个更乖,咱们不难过,姐到时候给你介绍好的。” 翟秋果:“……”等等,难过?不是,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啊?她怎么会难过啊,她又不是真的喜欢沈回舟,怎么可能会为了他难过啊! “我……”翟秋果刚想解释一下,白星云就揉了揉她脑袋,哄道:“好了好了,乖,明日就是十年大典了,今日要早些休息,不准偷偷哭!” “我……” 盛思淼立刻拉着翟秋果躺倒,用脚勾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对对对,早点睡早点睡,睡着了就不会难过了。” 翟秋果:“……” *</ p>十年大典如期举行,整个宗门都是喜气洋洋的一片,寝室里的其他三人都被抽调去做了协礼弟子,翟秋果则穿着和其他弟子们一样的浅粉色弟子服,孤零零、毫不起眼地混在人堆里。 昨夜趁着三人熟睡,翟秋果到底还是召唤了系统,这才从系统口中真相。 从回到合欢宗发现寝室的室友们都认识她后,她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占了别人的身体、夺了别人的友谊什么的,系统解释完后她才知道,原来她们记忆里有关她的一切,全部都是因为这个世界多了她这个人,而自动修正的结果。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一个叫翟秋果的人被她夺走了身体,她现在的身份身体都是专门为了她而存在的。专门哦。 至于她为什么也恰巧把沈回舟列为攻略目标,那就更是因为剧情的自我修正了,否则她在玄剑宗做的那些事情就都不合理了。 翟秋果对此表示:“……”好样的,都有系统了居然还谈上合理了,那也是很严谨了。 不自量力地选择了去攻略沈回舟,她就注定要失败的,这一次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翟秋果可不奢望能混入内门获得传承什么的。 翟秋果是不在意,可是现场却有人很在意,前排的几个漂亮女修频频回头看她,又捂嘴偷笑。 翟秋果:“……”不是,老回头看她是什么意思?她脸上有花吗? 翟秋果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可那几个女修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她们扭着纤纤细腰走过来,挡在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唇角就挂上了那种极为刻薄的笑:“你就是翟秋果?那个申请沈回舟为任务目标的外门弟子?” 她声音尖细,恰好周围的一圈人都能听见,附近的几个弟子似乎是察觉到了有热闹看,纷纷望了过来。 翟秋果:“……”不是,她一个小透明,真的需要走这么多剧情吗?而且,她就算是把沈回舟列为任务目标,又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她有崇高的理想不行吗?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抬起头,眼皮耷拉着看着为首的那名女修:“你有事?” 那女修啧了声,淡声讽道:“年轻人做事还是要脚踏实地,切记不要好高骛远,那沈回舟可是新一代的无情道天才,咱们内门的师姐师兄们尚且不敢去碰,你一个小小外门弟子,怎敢选他?” 她话音将落,她身边的另一个女修掩唇笑道:“近些日子我也在玄剑宗附近,可是听闻了不少翟师妹的豪情壮举呢。我记性不太好,师妹可还记得,剑冢之外,沈回舟亲口说的‘我修无情道,不会动情,就算有朝一日动了情,也绝不会对你动情。’不知可是我记错了?还是确有此事?”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嗤笑声。 翟秋果:“……”微笑,说好的人生没有观众呢?这不处处都是观众吗! 翟秋果望着她们,面带不解:“所以你们到底要说什么?” “……” 几名女修明显噎了一下,不是,还需要问她们想说什么吗?她们摆明了就是来嘲讽她的啊,就是想看她难堪、无地自容的啊?她怎么还能一脸无辜的明知故问? 16. 第 16 章 翟秋果恍悟:“啊我懂了,几位师姐是看我完不成任务,进内门无望,特意来提点我的吗?” 那女修眨眨眼,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神经啊,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还想让我们帮你?我们凭什么帮你!” 翟秋果更不懂了:“不是来帮助我的,那你们是来干嘛的?” “……” 翟秋果:“啊,我知道了,你们也很想选沈回舟吧?只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成功,所以不敢选,又看我选了心里不痛快,所以看我失败了就来这儿说风凉话是不是?” “……” 被翟秋果一针见血地戳中了心事,几名女修明显有些绷不住了,恼羞成怒道:“你这个人脑袋有问题吗?我们怎么可能会对沈回舟感兴趣!” 翟秋果一脸认真:“那是什么?难不成你们是对我感兴趣?特别钦佩我?” 几人的恼怒变成了无语:“你自恋什么?你一个连内门都进不去的外门杂役,我们怎么可能钦佩你?” 翟秋果:“那倒是奇怪了,你们那么老远走过来跟我搭话,我还认为你们是喜欢我呢。” “……” 为首女修气得脸都白了:“你神经啊,我告诉你,我们就是过来嘲笑你,你自不量力,你自毁前程,你你你,你永远进不了内门!” 翟秋果满不在意:“哦,还有吗?” “……”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几位女修彻底失去了耐心,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你得意什么,待会测验时,我们一定会狠狠嘲讽你!” 她们走后,翟秋果强撑着挺得笔直的脊背瞬间塌陷下去。 啊,好累。吵架真的好累。 却没想到这时有人从侧面扯了扯她衣袖。 她转头看去,见是一个娇小柔弱的小姑娘,声音小小地对她说:“翟师姐,你别在意她们。从我知道你要攻略沈回舟那天起,我就一直很佩服你。你很厉害,也很勇敢,换做是我,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很是真诚,倒是让翟秋果不好意思起来——啊,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勇敢啦,如果她有选择的话,她肯定也会选择最保守的方案,比如那些对合欢宗敌对情绪没有那么明显的其他宗门。 就在这时,一声浑厚悠远的钟鸣响彻广场,大典正式开始了。 第一项便是血测。 合欢宗以双修功法立宗,门中弟子修行进境如何、体内元阳元阴是否纯正,皆可由一滴精血测出。 所有的外门弟子排成数队,依次上前,将自己的指尖血滴入一块一人高的白玉碑上。 因为知道自己的成绩不会太好看,所以翟秋果很是谦让,一路让着让着,就让到了队伍最末尾。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眼白玉碑上方的排名,因为测的人渐渐增多,排名也在不断发生着变化。 等到轮到翟秋果时,方才嘲讽她的那几个女修守在石碑旁,就等着看她出丑。 翟秋果:“……”至于吗? 翟秋果走上前去,刺破指尖,将血滴在碑面上,而后便转身离去。不想等结果,也不想再被她们嘲笑,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跑,只要她跑得够快,她们的嘲笑声就追不上她。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血珠渗入羊脂白的石碑,而后爆出一道冲天的赤色金光。 青天白日下,几乎将整座广场都映成了赤金色。 金光盛极,一声清越的嗡鸣自碑中传出,她的排名也由最后一名疯狂向上攀爬,直到冲上榜首。 结果一出,在场众人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几个等着看她笑话的女修脸直接黑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首的那个更是脱口而出:“不可能!那可是沈回舟,你怎么可能真把他睡了!” 血测石碑不会造假,它能准确显示出合欢宗弟子在与人双修后,体内残留的对方的元阳之气。 元阳之气越是纯粹,石碑显示出的色彩就越是浓烈。 而能达到金色的,就只能是极品灵根的修士。 极品灵根不是大白菜,在整个苍灵大陆都是屈指可数的。 翟秋果能测出金色,就说明她是真的把沈回舟睡了,能达到这个浓度,就说明睡了还不止一次两次。 翟秋果呆呆回头,望着金光尚未消散的石碑,也是一头雾水。 不是,这玩意真的不是什么水货吗?不是检测元阳吗?她连沈回舟的手都没有牵过,体内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元阳?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就在此时,负责血测的长老自高台飞下,待确认了结果没有出错后,便回首看向高台处。 翟秋果:“……”搞什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就说啊,这样搞得她很害怕的。 紧接着,高台之上原本端坐着的几位长老齐齐起身,飞到了她身前。 翟秋果:“……”校长、教导主任都过来也不过是这架势吧?糟糕,好紧张,完全无法呼吸了。 她站在台上,领导们也站在台上,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硬地行了个礼。 而后低垂下头,像一个做错了事学生一般。当然了也不是她不想抬头,而是几位长老身上的气势太过威严,又美得太超过,她根本就无法直视。 排在首位的,也是最漂亮的长老走近她,一双幽远而美丽的双眸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 翟秋果:“……”怎么回事?明明只是被她看了两眼,就觉得整个人都被她看穿了,让她浑身不自觉紧绷。 一股幽香飘入鼻尖,翟秋果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如同重瓣山茶花一般的裙摆,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牵住。 那只手润如羊脂,白皙纤长,简直像是玉雕的一般漂亮精致。 一股极其柔和的灵气探入她的经脉,春风一般扫过全身,而后被悉数收回。 云和真人收回手,唇角弯了一下。 “有意思。” 翟秋果:“……”有意思?有什么意思?什么有意思?她可没有作假妄图欺骗宗门啊,给她扣什么帽子她都不会认的,是血测石碑自己出了问题。 翟秋果急急辩解:“长老,我可什么都没做!”</p >云和真人已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沉声宣布。 “外门弟子翟秋果,元阳至纯超品,根基清正,经脉通透,即日起,入我同心殿,一切待遇按核心弟子发放。” 同心殿。 偌大的广场静了一瞬,然后轰地一声炸开了。 那可是同心殿啊,宗主云和真人所在的山峰,合欢宗四峰一殿中地位最高的,又享受核心弟子待遇,那和亲传弟子有什么区别? 翟秋果,她一个外门杂役凭什么? 那几个方才还在等着看翟秋果笑话的女修,此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为首那个更是咬着嘴唇,手指捏紧衣袖,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凭什么只是睡了沈回舟就有这等待遇?他再是天骄,也不过一个金丹初期罢了,再修无情道,也不过一个初心萌动的毛头小子,凭什么睡了他就能享受核心弟子待遇? 云和真人宣布完,没有多留,转身便走。 绯云峰温棠长老跟在她身后,经过翟秋果身边时,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凤眼弯了弯,带着几分兴味。 千叶峰沈芜长老倒是停了一下,朝翟秋果微微颔首,像是在打招呼。 翟秋果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几位长老便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什么情况?加入同心殿享受核心弟子待遇?是她疯了还是她没睡醒? 众长老一走,广场上压抑许久的气氛瞬间松动了。翟秋果还傻站在台上,台下的弟子们就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最先靠近她的是几个同样做过测试,但结果不理想,只获得了少量修炼资源的外门弟子,她们一脸艳羡地恭喜她,又不忘刷脸,让她记住她们的名字,以后有什么好事不要忘了她们。 紧接着便是内门的师兄师姐们,她们一边夸她天资好,一边上上下下打量她,想要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竟被宗主看上。 那几个原本打算嘲讽翟秋果,现在又哑口无言的女修则被挤在了最后头。 痛恨她,却又不敢靠近她。别人生怕她记不得她们,而她们呢,则生怕她不忘记她们。 翟秋果被一堆人围在中间,因为缺氧,她的脑袋一片空白,眼前也晕乎乎的一片。 她感觉自己在做梦,一场格外美妙又格外离谱的美梦。 成为内门弟子,享受核心弟子待遇,这梦也,太太太太美了吧? 只是,这样的美梦,于她而言真的牢靠吗? 她似乎并不是凭借自己的真本事进来的,而是因为血测石碑上那道赤金色的光。 如果她没有猜错,她体内唯一不属于她的就是那股属于沈辞渊的灵力,难不成石碑将那股灵力错认成了沈辞渊的元阳?觉得她竟有本事睡了沈辞渊那样的大佬? 可,可她哪里有这个本事,她甚至连他的侄子都拿不下。等到真相败露的那一天,等到宗主发现她并没有魅惑人心的本事,宗主不会直接把她灭了吧? 不行不行,她以后一定要勤恳修炼,拼命浪费资源,只有这样,宗门或许还会看在那些被用掉的资源的面子上,留她一命。 17. 第 17 章 大典结束,翟秋果本想着去找盛思淼她们,将这个意外进入内门的好消息告诉她们。 可她还没来得及走呢,就被两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师姐拦住了去路。 站在左边的高个子师姐微抬着下巴,垂下眼睑看她:“你就是翟秋果?” 翟秋果点头:“对,你们是?” 站在右面的圆脸师姐个子稍矮一些,笑盈盈地过来揽住了她的胳膊:“我们是你师姐,我叫令荷,她是令乔,我们来带你回同心殿。” 就这样,翟秋果被她们带离了广场,乘着仙鹤飞到了云海中的一座山峰,最后停在一座山腰间单独辟出来的一座小院前。 小院不大,却处处精致。 半人高的竹篱,镂空的雕花木门,门上悬着一枚小巧的护花铃。 推门进入,小院幽静,廊下挂着半透明的鲛丝纱帘,隔着朦胧的纱帘,能看见室内宽敞明净,一应陈设皆是上品。 翟秋果眨了眨眼,有些回不过来神。 令荷欢欢快快地推开房门,介绍道:“小师妹,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居所了。” 翟秋果就瞪大了眼。 她的居所?单独的、一个人住的居所? 看着她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令乔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她倚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咸不淡:“同心殿弟子每人一座独院,每月下品灵石五千,丹药随意支取,藏经阁、功法阁等地皆可凭令牌自由出入。若有需要,还可以去外门调两个弟子来做杂役,洒扫跑腿,随你差遣。” 什、什么? 翟秋果简直不敢相信,一步登天也不过如此吧?现在的日子是在天堂吗?光灵石每个月就有五千吗?她以前在外门时每月只有五枚下品灵石,现在是直接翻了一千倍啊! 令荷见她一副被惊呆了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师妹,不必太过惊讶,我初初进入内门时也如你一般,过几月你就习惯了。”她说着上前一步,亲亲密密地拉住翟秋果的手腕,一缕灵力探入,随即微微一怔,“你是……下品水木双灵根?” 翟秋果诚实地点了点头。 令乔嗤笑了声,看向翟秋果的眼神就再也掩饰不住轻蔑了。 内门之中从来不缺天资出众的天才,可哪怕是极品灵根,宗主也不是说收就收的,翟秋果,一个下品灵根天资平平的庸材,凭什么享受这一切? 令荷找补道:“师妹定然是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吧?” 翟秋果又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知道她们现在肯定很纳闷为什么宗主要收她入内门,但她确实也无法替她们解惑。 两位师姐又交代了几句便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明显是不太愿意同她牵扯过多。 翟秋果礼貌地目送她们出了院门,非但不觉得自己被人鄙视了,反而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好是所有人都别来搭理她,让她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猫着,每月领着超多的灵石,能多晚暴露就多晚暴露。 翟秋果欢欢喜喜地扑到铺着柔软锦缎的小榻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滚儿。 美哉美哉! 与此同时,合欢宗议事堂内,一场以翟秋果为主题的争论正吵得不可开交。 “宗主,我觉得此事不妥。”温棠一双凤眸微眯,非常不赞同宗主的决定:“同心殿历来只收天资最顶尖的弟子,那翟秋果不过下品双灵根,凭一道超品元阳就入主同心殿,传出去叫别的弟子如何信服?” 沈芜也拧起一双秀气的眉:“温长老说得是,翟秋果虽所获元阳不俗,但她灵根粗浅,根基薄弱,直接给她核心弟子待遇,怕不是揠苗助长,反倒害了她。” 其余几位长老纷纷附和,翟秋果进入同心殿享受核心弟子待遇一事,满门上下无一人赞同。 云和真人坐在上首,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话,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姣好的面容在氤氲的蒸汽中显得愈发不辨男女,那双缥缈幽远的眸子里,含着一丝朦胧笑意。 “你们是不是忘了,十年大典的初衷是什么?” 议事堂内安静了一瞬。 云和真人放下茶盏,沉闷的一声响,清晰地落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当年那件事之后,修真界大半宗门都将我合欢宗视作魔道。弟子在外行走,被人辱骂、驱赶、甚至是追杀。所以我才定了每十年一次的攻略大典,让弟子们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去接触他宗弟子,去让人看看,合欢宗的弟子也是活生生的人,我们不修邪魔外道,也无害人之心。对合欢宗越是偏见深重之人,他的改观,就越能影响旁人。这,才是大典真正的用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长老:“而翟秋果体内那道元阳,若我没有看错,应当是出自我们的一位故人,而那故人,则是当年事件的受害者之一。” 提到一百年前的那件事,所有长老们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至于当年的受害者—— 温棠震惊地看向云和长老:“是沈……” 云和真人颔了颔首。 温棠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 云和真人继续道:“一个月后的四境宗门大比,我会让她去。” “宗主!”这下连沈芜都急了,“翟秋果下品灵根,离宗前还是炼气二层修为,因为双修才勉强将修为拔升至筑基,根本毫无根基,让她去参加四境大比?那不是去送死?” 四境大比虽只限各宗年轻一辈,分炼气、筑基两组,可被各宗派来参赛的弟子,哪一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翘楚?翟秋果这样毫无根基的小辈,上了擂台怕是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没有实战经验可以练,我们合欢宗的千秋镜难不成是泥捏的吗?” 温棠叹了口气:“可是宗主,千秋镜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久未修缮,现已出现了多处裂痕,摆在那里做镇宗之宝尚可,可若是让弟子进入其中历练,我也不知会出什么意外。” 千秋镜是上古神器,内蕴七情本源灵核,可观照人心执念、爱恨悲欢,是合欢宗的立宗根基,如今也到了朽坏将倾的地步。 云和真人:“天工阁那边怎么说?” 温棠摇了摇首:“修补上古神器所需材料太过难得,天工阁也无能为力。”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温棠表现得有些为难:“据我所知,修补千秋镜所需的补天石和九天息壤,沈家是有的,可想也知道,当年那件事后,沈辞渊是不可能踏足合欢宗的。” 云和真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微光,缓声开口:“那可不一定。” 温棠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她:“宗主此话何意?” 什么叫不一定?要想让沈辞渊来合欢宗,恐怕就只有一件事吧?那就是炸了合欢宗。 云和真人没有解释,只道:“此事交由我亲自去谈。至于翟秋果,那就用其他的办法让她提升修为,功法、丹药、灵泉、秘术,我合欢宗底蕴尽出,还怕堆不出一个能打的弟子?” 众长老:“……”你说!你说啊!你说翟秋果是你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儿啊!不然你凭什么这么偏心啊!你这样做让其他弟子怎么想!怎么想! 于是,当天夜晚,流水一样的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翟秋果的小院里送,翟秋果则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不是,到底什么情况?把她当猪崽子喂?喂完就杀? 终 于,当最后一位送功法玉简的弟子准备离开时,翟秋果拉住了她:“这位师姐,你可知这些好东西为何都送来我院里?可是送错了地方?” 那弟子惊讶地看着她:“你不知道?” 翟秋果一头雾水:“我知道什么?” “宗主说要你去参加一个月后的四境大比啊。”她满目艳羡:“宗主对你可真好,寻常弟子哪怕要参加大比,也不会有这些资源的。” 翟秋果:“……”四境大比?她? 看着满屋子的天材地宝,翟秋果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些是宝贝吗?这些分明是催命符啊!但收都收了,她也只能咬着牙修炼了。 * 在翟秋果专心修炼到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合欢宗出了一个“圣女”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四境。 都说那新圣女修为不过筑基,却被云和真人宠的无法无天,屡屡为她破例不说,更是为了让她参加四境大比,倾尽资源。 玄剑宗山脚的酒肆内,不少修士聚在此处交流消息。叶青玄恰好也在其中,几壶酒就打探出了那新生圣女是谁,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心情激荡,嘴角怎么都落不下来。 竟然是翟秋果?看来这丫头当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简单啊,不过也是,能让沈辞渊长老都另眼相待的合欢宗妖女,又岂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就是不知道沈回舟知道这个消息会作何感想。 方一回到玄剑宗,叶青玄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正在竹林练剑的沈回舟。 “沈回舟,你可知今日我在山下听到了什么?” 沈回舟练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显然对他的话并不感兴趣。 叶青玄可不管他这么多,自顾自道:“是翟秋果!就是那个天天追在你屁股后头跑的合欢宗小丫头。你不知道,人家如今一步登天了,竟成了合欢宗的圣女,云和真人的心头肉,据说一个月后还要去参加四境大比呢。” 竹叶纷落,沈回舟挥剑的动作停了一瞬。 圣女?合欢宗何时落寞至此了?一个下品灵根也能做圣女? 见他还在装,叶青玄也不再兜圈子,直接挑明:“你知道合欢宗的十年大典吗?就是每十年就放弟子们下山谈一回恋爱那个,你知道吗?翟秋果当初的目标就是你,可真没想到,咱们的沈师兄这样无情,竟是到最后也没让人得手呢。” “不过好在你没动心,合欢宗是出了名喜好玩弄感情,你若是真对她动了心,怕不是又要被她骗了。” “不过以后你就不用担心喽,人家如今成了圣女,怕是下辈子也不会再缠着你喽。” 行云流水的剑招就此中断,沈回舟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只是她进入内门的考核目标。她从未喜欢过他。 山风掠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叶青玄斜着眼睛瞄他,尚还年轻着的少年,面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认为自己可以将心思全盘藏住,可停下来的剑招早已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他最好是真的从未动过心。 沈回舟语气平静道:“那是她的事情,与我何干?” 叶青玄挑了挑眉:“随便聊聊,你不爱听,我走就是喽。” 叶青玄似一阵风刮来,又似一阵风刮走,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只是沈回舟却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翟秋果不会再来纠缠他,他不该松一口气吗?可为什么他的心脏酸涩又空落? 是因为被欺骗吗?分明她接近他的每一步都处心积虑,偏偏她还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任谁被这样欺骗,都会觉得不舒服吧? 他重新挥剑,想要将这一切纷乱思绪尽数斩断。 18. 第 18 章 关于沈回舟的纷乱思绪翟秋果是全然不知的,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发达了,绝不能忘记一个宿舍住过的好姐妹,于是第二日大早,她就将一个人独守外门的盛思淼接了过来。 至于苏枕雪和白星云,则因为自身表现优异,已凭借着实力入了内门了。 盛思淼抱着她痛哭流涕:“呜呜呜,果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要一辈子跟着你,给你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翟秋果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笑着说:“做牛做马倒不用,你只管好好修炼。” 盛思淼就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身。 因为要备战四境大比,接下来的一个月,翟秋果被安排了超高强度的训练,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打坐淬体,研习功法,一直练到月上中天才能休息。 她每日都累得精疲力竭,可都这样努力了还是缓解不了她心里的焦虑。 四境大比,四境十三宗的所有年轻一辈弟子都会去,能出战的各个都是让宗门骄傲的当代天骄翘楚。 而她呢?一个下品灵根,侥幸才能入了内门又阴差阳错被宗门选中的废柴,她真的能赢吗? 虽然知道自己面对的都是一些很厉害的人,但她还是很想赢,很想将所有对手都打趴下,很想得到所有人的艳羡赞许。 天赋不够,实力不够,但偏偏被强烈的胜负心折磨着,让她既不保证能赢了所有人,又无法躺平。 啊,苦啊。 躺在床上,翟秋果翻来覆去,越想越是睡不着。 什么时候不能睡,非得现在睡吗?她这个年纪,比赛在即,她怎么睡得着的? 翟秋果霍然起身,翻找起了那一摞摞得高高的功法玉简。 宗门各大长老送过来的功法大多玄奥,未深入接触过的她看得半懂不懂,也没甚修炼的兴趣,她嫌弃地把那些双修功法丢到一边,终于在最里面,翻到了一只合她心意的玉简。 “迷魂幻术?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到时候把对手们都丢到幻象里,她还不是想怎么赢就怎么赢?” 翟秋果当即盘膝坐下,照着玉简上的心法运转神识,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只觉得这套功法如同一坛老酒,而她就是一只掉进酒缸的老鼠,越是运转,她就越晕。 等她回过神来,更是觉得脑袋一阵发飘,整个人像是浮在了云端,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朦胧的虚影。 难不成是走火入魔了? 不行,不能再练了,屋子里好热,她得出去通通风。 翟秋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窗外月色正好,翟秋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院中,夜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翟秋果懒散地躺在院中的藤椅上,眼睛里是一片浓稠的夜色,和一轮被浮云半掩着的满月。 月光下,翟秋果好像看见了沈辞渊。 他那张总是没什么好表情的脸,却总爱用那种会叫人脸红的目光看着她。 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他,翟秋果懊恼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骂自己:“翟秋果,不准想他!” 余光无意间扫过半人高的篱笆院墙,然后她就愣了住。 篱笆院墙外,立着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他一身月色长袍,脊背平直,面容冷峻,只是眉眼之间却含着一层浓浓的倦色。 沈、沈辞渊?他怎么可能在这儿? 她直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有任何动作,只一直用那种会让她脸红的眼神看着她。 等等,不会是她的幻觉吧? 不是,迷魂幻术迷的是她自己?这算是个什么功法? 不过既然是她的幻觉,那她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翟秋果唇角弯了弯,脚步虚浮地朝他走去。 院门被拉开,悬挂在门上的护花铃“叮铃”一声脆响,然后翟秋果就整个人扑摔到了他身上。 一股浓郁而久违的木质暖香涌入她的鼻尖,她就顺势环住了他劲瘦的窄腰。 然后,毫无形象地在人家胸脯上蹭着脸。 哇,这个幻觉真的蛮真实的呢。 味道真实,触感真实,就连胸脯都是温热的呢。 翟秋果一双不安分的手从他紧实的腰间来到他宽阔的脊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谁说这迷魂幻术不好?这迷魂幻术可太棒了! “摸够了吗?” 头顶砸下冰冷的一道男声,翟秋果抬起头,盯着他的嘴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嘴唇。 软软的、温热的。 她眯起一双笑眼,笑得有几分呆傻:“哇塞,真的是是好厉害的幻术,居然连声音都有呢。” 随即变了脸:“只是这么柔软的嘴巴,不要说那么冰冷的话!身材练得这样好,不就是为了给我摸吗?现在干嘛还装什么贞洁烈男?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勾引我!” 沈辞渊:“我……勾引你?” 翟秋果重回趴回他胸前,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去听他沉实有力的心跳,“对啊,你总是勾引我。” “不是在花树下练剑,就是赤着半身打铁,你不是勾引我,我能看见这些吗?” 心跳声在她耳边越发盛大,低沉的声线沿着柔软的布料传来:“那你喜欢吗?” 翟秋果憨憨一笑:“哈哈,我喜欢,超喜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笑得越发没有形象,最后,笑声却戛然而止。 沈辞渊垂头看她:“怎么了?” 她眸中划过一丝清明,而后踮起脚尖,凑到他下巴上,张嘴,恶狠狠咬了一口。 咬完她松开嘴,满意地看着沈辞渊下巴上那一圈亮晶晶的牙痕,哼了声:“让你咬我,这是还给你的!” 下巴上顶着一圈齿痕,沈辞渊眼神暗了暗,而后抬手捏了道清心诀打入翟秋果混沌的灵台。 清凉的灵力灌入灵台,像一盆薄荷冰水兜头浇下,翟秋果浑身一个激灵,眼前的迷蒙瞬间退却,她此刻清醒的不能在清醒了。 只是…… 沈辞渊怎么在这儿? 不对不对,她怎么挂在人家身上啊?死手啊,不想要了吗?连沈辞渊的 肩膀都敢搭? “啊——” 翟秋果见了鬼一般尖叫一声,而后松开手,连连后退了几步,脸上血色尽失:“沈、沈长老?” 见她如避蛇蝎般退避三舍的动作,沈辞渊不发一言,脸色愈发难看。 翟秋果试探地问:“您……一直在这儿吗?” 沈辞渊默认。 翟秋果:“……”不行不行,如果被他知道她想占他的便宜,说不定会死得更快。 翟秋果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摸您的,我我我……我刚刚在修炼迷魂幻术,可能是走火入魔了,把您错认了……”错认成幻觉了,她虽然表面上不敢对他怎么样,但在她的幻想中,他早就被她上下其手了,只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罢辽。 沈辞渊脸色更沉:“错认?” 翟秋果:“嗯……对!” 沈辞渊:“错认成谁了?” 翟秋果:“……”啊?这个也要被追问吗?她就不能有一点少女的隐私吗? “嗯……沈回舟。”抱歉抱歉沈回舟,就拉你出来顶锅了,毕竟你的叔父是知道我喜欢你的,这个理由他应该可以接受。 沈辞渊沉默了。 翟秋果就眼睁睁看着他脸色越发的难看,最后,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翟秋果:“!!!”别走啊,你这一走我感觉我小命不保啊! 翟秋果下意识追了上去,小跑着跟着他的步子,急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沈长老,我、我不该对沈师兄有那种龌龊的想法,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辞渊步子仍未停,只是却慢了些。 翟秋果继续道歉:“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嘛!你就原谅我嘛!” 她拉住了沈辞渊的衣袖,他的脚步这才勉强顿住。 他停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背绷得很紧,过了好久,他才侧过脸来看她:“确定以后不会了?” 翟秋果点头如捣蒜:“确定确定的,我发誓!沈师兄是天之骄子,我配不上他,我心里有数!” 沈辞渊看着她。 月光下,她一张小脸被冷白的月光照得白生生的,眼睛里全是真诚和认真,他蹙了蹙眉,冷哼了声:“你最好是。” 翟秋果也看着他,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下巴上红红的齿痕吸引,糟糕,她是用多大的力气咬的?怪不得他会生气呢。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赶紧转移话题:“沈长老,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在合欢宗?” 沈辞渊目光追随着她的侧脸,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修缮千秋镜。” 翟秋果愣了下。 千秋镜?不是合欢宗的神器吗?大家不都说沈辞渊最是厌恶合欢宗了吗?他怎么可能来帮合欢宗修缮镇宗之宝啊?他不会是想趁机炸了合欢宗吧? 沈辞渊微微蹙眉:“你那是什么眼神?” 翟秋果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沈长老,我绝对没有怀疑您是想借机炸掉合欢宗,绝对没有!” 沈辞渊停顿片刻:“确实有这个打算。” 翟秋果:“……” 19. 第 19 章 沈辞渊是难得的贵客,绝对没有让贵客站在夜风中闲谈的道理,翟秋果连忙将人邀请入院中。 一脚踏入院子,翟秋果这才发现自己本就不大的小院此刻是有多么的凌乱不堪。 也不是凌乱,而是宝贝太多了,各峰长老送来的灵植法器、丹药玉简,堆得石桌上、廊檐下、藤椅旁到处都是,无论如何摆放,总显得不那么规整。 翟秋果脸上一热,快步上前,伸手把堆在石凳上不知道哪位长老送的防御法器挪到一边,又顺手把几枚碍事的玉简丢到地上,总算是腾出一小片落座的地方。 她干干一笑:“沈长老见笑了,地方有些杂乱。” 沈辞渊落座,目光扫过满院子琳琅满目的珍宝,淡声开口:“看来你们宗主,倒果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宠爱你。” 翟秋果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腼腆笑笑。 两人分坐在石桌的两端,谁都没有再开口。 翟秋果两只手局促地交握在一起,时不时偷看一眼对面气定神闲的沈长老,内心万分焦灼。 不是,沈长老,大半夜造访一个小姑娘的住处,您难道就没什么要说的吗?这样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呀?让她猜吗?不知道她天生愚笨吗?她是猜不到的呀! 等等,他总该不会是想她了吧?就是那种电视剧中经常演的那种,他想她了,就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窗外那种? 就在翟秋果胡思乱想的时候,沈辞渊忽然开了口:“你方才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翟秋果一愣,随即耳朵烧了起来。 她想起她方才挂在他身上,又摸又蹭的场面,恨不得当场去世。 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粉饰的,她只能实话实说:“迷、迷魂幻术。”她声音细的像蚊子哼哼:“初次修炼,不得要领,就……就走火入魔了。” 沈辞渊皱眉:“为何学这个?” 翟秋果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手指。 什么叫为什么要学这个?她是一个修士,修习功法是什么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吗?还是说,他觉得她修习的功法上不得台面?可她能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学什么喽,都成为核心弟子了,再挑拣合欢宗的功法,是不是有点太不识好歹了? 垂着头,她的声音闷闷的:“因为想要变强啊。” 说完,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抬起头来,结果又对上沈辞渊那种让她看不懂的眼神。 他怎么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怒让翟秋果多了许多勇气,她直接道:“因为我要参加四境大比,我想赢,我想拿下大比魁首。可我修为低,天赋差,正面交锋肯定是打不过别人的,所以我想要出奇制胜。” “我觉得迷魂幻术就很有用,在比赛中让对手们都陷入幻境,那样我不是就能赢得轻而易举了吗?” 看清她了吧?她就是这样一个可以为了赢不择手段的人,她就是这样一个功利心很重的人,所以请看清她!不要把她当成什么人的替身! 沈辞渊敛眉,似乎是在思索,而后淡声道:“想法很好,但不现实。” 翟秋果像只炸毛的猫:“为什么不现实?”否定她干嘛?最讨厌别人否定她了!明明是个天才想法! 沈辞渊:“你的想法很好,但据我所知,迷魂幻术不是临时抱佛脚的功法,它需要很强大的神魂之力,和多次反复的练习,距离比赛只剩半月,你的时间不够。” 翟秋果愣了下,啊,原来是时间不够啊,她还认为他是看不起她呢。 她忧愁地叹了一口气,脑袋又丧丧地耷拉下去。 赢,看来真的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看着她一副落寞惆怅的模样,沈辞渊下意识伸出手去,安抚性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翟秋果脊背一僵,愣愣抬起头来,瞪得溜圆的一双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 像是在用眼睛控诉他的逾矩行为。 沈辞渊的手就那样停在了半空,片刻后,他收回手,偏过脸去,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翟秋果:“!!!”手手手,不是,你的手是怎么伸过来的?有那么长得手臂吗?长臂猿?等等,他刚刚是不是摸她脑袋了?不知道摸别人的脑袋是很暧昧的动作吗?他难道想和她搞暧昧吗?也太没有边界了吧! 沈辞渊:“我有一套身法,于你或许有用,你要不要学?” 翟秋果眼睛一亮:“什么身法?” “踏雪。” “踏雪?真是一个清雅脱俗的好名字呀,一听就是那种飘逸出尘、清风明月的上乘身法,我学我学,我学的沈长老。”翟秋果拼命点头,像一只亟待投喂的雏鸟。 听着她的彩虹屁,沈辞渊神色微变,咳了一声:“……倒也不是什么上乘身法,只不过是年轻时候闲来无聊,自创玩玩罢了。” 他垂下眼,凭空化出一枚玉简,搁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自创的吗?”翟秋果呆了,她庄重地捧起那枚崭新的玉简,又将崇敬的目光投到了沈辞渊身上:“沈长老您也太厉害了吧?年轻的时候就会自创身法,怪不得您现在这么厉害呢!” “您真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又会炼器,又会炼丹,还会自创身法,沈长老,到底还有什么是您不会的呀。” 夜半时分,院子里点了盏盏油灯,夜风拂过,灯火摇曳,倒映在她的眼中。 沈辞渊没有接话,他动作有些僵硬地端起那杯微凉的花茶,垂眸抿了一口。 喉结滚动,润凉甘甜的花茶并不能缓解他喉间的干渴。 怀中捧着玉简好似烫穿了心脏,翟秋果突然问:“沈长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呀?”翟秋果不是傻的,萍水相逢,沈辞渊对她好的有点太超过了,除了他把对前女友的感情寄托在她身上,她找不到任何其他原因。 可她并不想这样。并不想被当成另外一个人对待。 沈辞渊沉默了片刻,平静道:“是回舟的嘱托,他让我尽可能帮你。” 沈回舟? 这样看来也说得通,毕竟沈回舟也是一个大好人。 翟秋果笑眯眯的:“原来是这样啊,沈师兄真的是一个好人呀,等我以后见到他,我一定要当面谢谢他。” 沈辞渊:“……”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翟秋果也跟着站起来,以为他要走了,她都准备好了告别的说辞,可他只是背对着她站着,看着院外黑黝黝的山影,不发一言。 夜风又起,灯盏摇曳,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 难道是因为她只谢了沈回舟,没谢他,他生气了?不过也是,任谁给了别人东西,那人却不知好歹地感谢另外一个人,都是要生气的吧? 翟秋果小心翼翼走上前去,试探性的扯了扯他衣袖,用那种柔软的、黏糊糊的声音小声跟他说:“当然了,沈长老,我最想感谢的人还是您啊,我现在有很多宝贝的,您想要什么,可以随便挑,我绝不吝啬。” 他仍未看她,只冷声道:“谁需要你那仨瓜俩枣。” 虽然还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但他却并没有抗拒她的靠近,翟秋果得寸进尺,更进一步,抓着他的衣袖摇了摇:“是是是,我的这点宝贝当然没有沈长老您的多呀,您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沈辞渊:“……” 喉间干渴更甚,让他的声音都有几分哑了:“踏雪可速成,日日修炼,七日可成。” 翟秋果使劲点头:“好的沈长老!”愿意同她说话,想必是不生气了。 翟秋果送走了沈辞渊,独自一人抱着玉简倒在藤椅中,今夜的月光很亮,照得她心生欢喜。 沈辞渊自创的身法,一定是那种超级高端、超级厉害、超级正经的身法吧? 当晚,翟秋果就虔诚拜读了起来,等等,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什么叫“滑”“扭”“骗”“绕”“装”啊?这真是的是沈辞渊自创的身法吗?他不会是拿错了吧?其实拿成了某个苟道老祖的身法了吧? 还是她的理解有问题? 不管了,沈辞渊总不至于害她,先练练试试。 一套身法练到第七天,才算是全部完成。 翟秋果不得不感叹,确实是很实用的身法啊,在小小的擂台之上,哪怕她只是施展两招,对方也别想近她的身。 只是这是逃跑身法吧?难不成是她太猥琐了,根本就悟不到那种清风明月的飘逸意境,所以才把一套正经高端的身法练出了这副偷鸡摸狗的既视感? 20. 第 20 章 下巴上顶着一圈红痕,沈辞渊就这样连夜赶回了玄剑宗。 那道齿痕不深不浅,小巧而整齐,圆圆的一圈刻在他锋利的下巴上,扎眼得很。 可他本人似乎浑然不觉。 不仅浑然不觉,甚至还顶着这样暧昧的齿痕去了授课堂。 偏巧他今日还穿得格外年轻,不再是以往厚重严肃的道袍,而是更为轻盈窄袖长衫,月青的颜色,料子薄而软,绣着水波一样的暗纹,风一吹便轻轻扬起,像被风吹皱的池面一般。 满堂的弟子都看傻眼了。 尤其是坐在前排的女弟子,偷偷瞟上他一眼,小脸就红到了耳朵根儿。 这还是沈长老? 今日怎收拾的比只有十八九的沈回舟还要俏? 坐在边角的弟子小声嘀咕:“本来认为沈师兄已经足够貌美了,没想到放在沈长老面前竟然完全不够看的。” “你懂什么,这叫成熟的韵味。沈师兄就像那还未成熟的柿子,尝一口是涩口,沈长老呢就像那种熟烂了的柿子,掐一把,甜而粘腻的汁水能淌满手。” 两名弟子头挨着头,痴痴地笑。 “我看沈长老就是心有所属了,不然他心情怎会如此雀跃?而且下巴上还顶着齿痕,一看就是被姑娘咬的!” 今日依旧是炼丹课,沈辞渊正在讲灵草的药性,讲到一半,他忽然抬手碰了碰下巴上那道齿痕,然后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又很快压回去,继续讲课。 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弟子迫不及待地和身边的同袍吐槽:“不害臊哦,都不知道遮一下。” “遮什么,看他那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他分明就是显摆来了。” “天哪,真想知道那个连沈长老都敢啃的姑娘是谁,胆子大成这样……” “那谁知道呢。” “……” 因为是叔父的课,所以这一次沈回舟也来了。 他先是盯着叔父那身轻盈的衣袍看了会儿,从他有记忆开始,叔父就从未穿过这样轻盈的服饰,他的道袍总是宽大而厚重,颜色也很沉闷。心头莫名堵了一下,沈回舟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之,叔父今日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还有他下巴上的那道痕迹,如何看如何怪异。 要知道,化神期的修士肉身之坚固远非寻常修士可比,别说是寻常磕碰了,便是上等的法器,也不一定能够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可如今那道显眼的痕迹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他下颌上,他非但不遮,反而像是故意露着。 沈回舟心中生疑,散课后,他快步追了上去。 “叔父。” 沈辞渊停下脚步,回身看去。 沈回舟走到他近前,目光落在他下巴上的那圈齿痕上,眉峰紧蹙:“您下巴上的伤……是谁干的?” 衣袖下,他双手已紧攥成拳,若是魔族,若是魔族敢伤他叔父,他必不放过。 看着自家侄子忧忡关切的神情,沈辞渊淡然道:“无碍。” “可是叔父……”沈回舟斟酌着用词:“您修为至此,寻常外力根本不可能在您身上留下痕迹。莫非近日有魔族潜入宗门?或是哪位长老走火入魔误伤了您?” 沈辞渊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少年,少年人眉宇间与自己年少时有个三分的相似,尤其是桀骜上挑的眉峰,和眼底灿如星火的灼光。 他正青葱年少、意气飞扬,而他却已垂垂老去、心境沧桑。 他声音放淡了几分:“都不是,不必胡乱猜测。” 沈回舟还想再问,沈辞渊已经转了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的威严:“你近来修为可有精进?无情道修心为上,莫要为外物分神。早日问鼎大道,才不枉你的天赋。” 被当小孩子一般问及课业,沈回舟乖顺地垂首应答:“是,回舟谨记叔父教诲。” 沈辞渊颔首,他本该转身就此离去,可他心中总有一丝不甘,顿了片刻,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近来……和那个合欢宗的女修还有来往吗?” 听闻这话,沈回舟猛地抬起头来,像是被什么刺中了一般,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于撇清的急切:“叔父放心。我与那合欢宗妖女永不会有任何交集。她接近我无非是为了窃取我元阳,我修无情道,绝不会与这等居心叵测之人有牵扯。” 似乎是怕叔父不信,他又补了一句:“她心机深沉,处处算计,卑鄙恶劣,我是决计不会上当的!” 沈回舟说完了,抬起眼来看着叔父,等着他的回应。 他都这样说了,叔父应该安心了吧? 沈辞渊却没有看他,他偏过脸去,侧脸在廊柱的阴影下显得晦暗不明。 沈回舟一颗心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直到沉到了水底,叔父才沉声开口:“你近日心浮气躁,道心不稳。罚你去剑冢思过七日。想清楚了再出来。” 沈回舟:“……” 叔父已大步离去,沈回舟站在原地,直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沈回舟神思凝重,到底还是逃不过叔父的眼睛吗?他认为他隐藏的很好了,可叔父到底是如何发现他正因翟秋果而心神不宁的? “诶,你们听说了吗?千疏月那几个人被罚去矿山了。”身后传来几名弟子的议论声。 “早听说了。说是她私自把人丢进寒冰洞窟,差点闹出人命。执法堂查了半个月,人证物证俱在,她抵赖不了。” “我去,谁啊这么倒霉被她盯上了?” “还能有谁,就是之前总缠着沈师兄的那个合欢宗妖女呗,要说我她也是活该,不自量力地缠着我们沈师兄,就活该吃点苦头。” 沈回舟几步走到那几个弟子面前,那几人正说得起劲,忽然见他沉着一张脸走过来,齐齐噤了声。 “你们方才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明显没料到以往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沈师兄会主动过来和他们搭话。 为首那个小心翼翼地回答:“就,就之前啊。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吧,啊对了,就是沈师兄你出剑冢那日,千疏月带了几个跟班,在剑冢不远的碧湖边,把那姑娘直接绑了,拖去了寒冰洞窟。” 他出剑冢那日。剑冢不远的碧湖边。 沈回舟的脑子“嗡”地一声。 那日他正在和叶青玄在竹林对剑,他曾听到过短促的一声叫喊,似是在向他求救,那时他只认为是他自己的幻觉,以为又是心魔在破他道心,却是没想到那真的是翟秋果在求救。 “沈师兄?”那个弟子见他脸色不对,试探着唤了一声。 原来那日她差点死在寒冰洞窟吗?她怎么什么都不跟他讲?</p >沈回舟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硬压回去,平静地问:“是谁发现的?” “不知道。就听说执法堂那边收到了匿名举报,证据很全,千疏月本来还想找五长老把这事压下去呢,结果也不知怎了,闫恪长老竟然亲自查了,结果就是把那伙人都丢去了矿山挖矿。” 沈回舟听完没有接话,他垂着眼,长睫在下眼睑处投下浓重的阴影。 狠毒到把一个身患寒症的小姑娘丢到寒冰洞窟那种极寒之地,分明是奔着杀人去的,为什么处罚结果仅是去挖矿? 感受到沈回舟周身气息的寒冷,几名弟子吓得一溜烟跑了。 今天真是魔幻的一天。 向来沉肃的沈长老打扮得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而向来温润的沈师兄,却露出那样骇人的恐怖神情。 * 远在合欢宗的翟秋果自然是不知道玄剑宗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日日研读苦练,终于在第七日,一套完整的踏雪身法就被她完完全全的融会贯通了。 翟秋果不得不感叹,确实是很实用的身法啊,在小小的擂台之上,哪怕她只是施展两招,对方也别想近她的身。 只是,她这身法怎么越练越猥琐呢? 感觉自己像一条在淤泥里游蹿的泥鳅,各种腾挪躲闪,飘忽游斗,反正如论如何也不会叫人摸到她的身,滑不溜秋的,一点都不飘逸潇洒。 难不成是她太猥琐了,根本就悟不到那种清风明月的飘逸意境,所以才把一套正经潇洒的身法练出了这副偷鸡摸狗的既视感? 翟秋果正在这边怀疑自己的气质,系统就在这时冒出了头。 【宿主宿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她正烦着呢,颇没好气:“什么好消息?” 【经过本系统与主系统的激烈交涉,主系统那边终于同意更改任务机制啦!】 翟秋果无语:“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不还是要做任务吗?” 【当然是好消息啦,从今天起,宿主不需要强行去刷沈回舟的好感度啦。本系统可以为你分配日常任务,每完成一个任务,宿主就能获得大量的积分奖励。】 【积分可以兑换成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如果你回到了原世界,你攒下来的积分也可以换成那个世界的东西哦,包括但不限于金钱、别墅、豪华游艇等等等等,只要你想得到,没有本系统换不了的哦。】 翟秋果这才表现出真正的兴趣来:“真假的啊?那如果这个任务我不想做呢?不会有什么惩罚吧?” 系统答得飞快,像是早有准备:【宿主可以自由选择接受或拒绝,拒绝后系统不会扣除任何积分,也不影响后续任务发放。】 翟秋果眨了眨眼。 可做可不做的任务,做了有积分,不做也没有任何损失,这才是真正的天上掉馅饼吧? 这种诱惑,有几个人能拒绝得了啊?翟秋果生怕犹豫一秒下一刻馅饼就飞了一般,欣然点头:“好,我同意。” 【收到宿主确认,任务已开启。】 【首个任务发布:请宿主继续纠缠沈回舟。】 【具体内容如下:在接下来的四境大比期间,宿主需主动去纠缠沈回舟一次。】 【完成任务可得积分十点。注:一积分可兑换下品灵石1000枚哦。】 翟秋果那才绽开不久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 21. 第 21 章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第一个任务就是傻逼任务。 翟秋果毫不犹疑:“不做,下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翟秋果现在更加抗拒和沈回舟的这种接触。 【别呀宿主,第一个任务是测试任务,很简单的。】 翟秋果:“不简单,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想再去当舔狗。” 搞什么?她都已经混到合欢宗核心弟子了,再去给沈回舟当舔狗,那丢的还是她一个人的脸吗?那丢的可是整个合欢宗的脸!不是她小人得志给自己脸上贴金哈,而是没办法,身份在这里,有些事情就不能做。 【宿主你误会啦,不是当舔狗,而是纠缠你懂吧,我这个系统很笨的,判定总是不准确,只要你和沈回舟面对面说讲讲话,只要能引起沈回舟的情绪波动,我就会判定任务成功的,你懂吗?】 系统疯狂暗示,希望自己的宿主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任务成功与否全看它的判定,哪怕是为了自己的业绩,它也是会给宿主放水的! 好在翟秋果听懂了,她挥挥手,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哎呀,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面对面说话还不简单吗?四境大比所有宗门都会去,她作为合欢宗弟子,跟玄剑宗的人在同一个场地,碰面是自然而然的事。她不需要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需要同他打个招呼就有积分拿,这有什么难的? * 时光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四境大比的前夕。 晨光微熹,远处的山峦笼着一层浅淡的晨雾。 十二位参赛弟子身穿浅粉色的弟子服,一字排开站在广场上,听高台之上的长老做临行前的训话。 翟秋果站在队伍中间,听着沈芜长老讲的那些务必要取得名次的鸡血发言,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比赛真的要开始了啊,她可一定要赢啊,像她这样的人,不赢是享受不到这种资源的,她这样的人是必须要赢的,宗门对她寄予厚望,如果她上来就被打败,是会被所有人看笑话瞧不起的。 她不能输她不能输她不能输。 “擂台之上,放手一搏!愿诸君旗开得胜,早日归来!” 慷慨激昂的宣讲结束,沈芜长老便祭出飞舟。 巨大的飞舟悬浮半空,垂下一道长长的舷梯。 翟秋果排在队伍里,正准备登船,就被云和真人单独叫到了一边。 广场边,高大舒展的合欢灵树下,云和真人负手而立,翟秋果站在她面前,低垂着脑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握在身前。 虽然是被云和真人亲自收入同心殿的,但自她进入同心殿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现在是她们见的第二面。 在这个关键的节点,她把她单独叫过来干嘛呢?是又要给她上压力吗?说一些如果不赢就是对不起宗门培养之类的话? 啊啊啊,好紧张好紧张。 “抬头。” 云和真人语气温和,似乎带着一股能蛊惑人心的魅力,让人情不自禁就跟着她的指示去做。 翟秋果慢慢抬起头,对上那双如笼轻烟般幽远美丽的眸子。 云和真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不用紧张,也不用太在乎输赢。四境大比,十三宗弟子,个个都是各宗的天骄,你修行时日短,根基浅,输了也没关系。” 翟秋果:“……”什么叫输了也没有关系?他们是天骄,她就不是了吗? “我让你去参加四境大比,只是让你去涨涨经验,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不必给自己压力? 翟秋果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为什么比赛还没有开始,宗主就默认她赢不了呢? 她可不是奔着输去的,既然参加比赛,她必然是要赢的,她这一个月来不眠不休的修炼,也是为了赢。 可大话是不能当着宗主的面说的,说了还是输了,就叫被打脸,是很丢脸的事情。 她要悄悄地赢给所有人看。 赢给那些从一开始就默认她会输的人看。 还要表现出“啊,我就是随便打打不知道怎么就赢了”的那种松弛感,她装就要装个大的,惊掉他们的下巴。 翟秋果最后一个登上云舟,沈芜长老操控着云舟拨开缭绕的晨雾,冲破云层,背对着初升的日光,往中土方向飞去。 此次参加比赛的弟子共十二人,皆是内门新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白星云也在其中。 看见她,翟秋果脸上的沉闷一扫而空,张开双臂,扑抱住了她:“啊啊啊,星云,没想到你也在呀,太好了太好了,我不是一个人了!” 和盛思淼她们比起来,翟秋果就是一个内敛被动的软蛋,可和更加高冷的白星云比起来,翟秋果就成了外放主动的那一个。 白星云绷着一张英气十足的脸,没忍住打趣道:“不是人了?那你是什么?” 翟秋果撩了撩鬓角的碎发,得意道:“神、神仙。” 白星云翻了个白眼:“我看是神经差不多。” 翟秋果立刻破功:“哈哈哈,别这么说我嘛,我就是看见你太开心了。” 白星云哼了声:“是看见我开心,还是即将要看见沈回舟开心?” 翟秋果一脸茫然:“什么?关沈回舟什么事哦,我和他不熟的。” 白星云逼视着她的眼睛:“不熟吗?那你初回宗门时脖子上的痕迹不是他搞的吗?啧啧,现在想来你耳朵下面的是齿痕吧?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挺激烈呢。” 翟秋果:“……” 意识到白星云是误会了什么,但是她根本无法解释。 解释不了的就不解释了,翟秋果拉着白星云跑到甲板边缘,扒着舷栏探身往下看去。 船身之下是翻涌连绵的云海,云浪的间隙见,能看见大片大片、连绵不绝的黛青色山峦。 翟秋果上一次飞在天上,还是骑着龟龟的时候,那时龟龟速度实在太快,浩渺的景色在她身下都成了极速掠过的色块,而现在能如此安然地站在船边欣赏风景,这才叫生活呀。 云舟在空中飞了足足三日,终于是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抵达了中土境内。 翟秋果趴在舷栏上往外看,终是见到了不同于前三日的景象, 连绵不绝的青山被鳞次栉比的楼阁取代,飞舟灵兽在空中穿梭如织,楼阁之间往来车马如蚁群一般络绎不绝,很是一派喧嚣繁盛的人间盛景。 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城池边缘的另一片地方攫取住了。 那是一片占地极广、寸草不生的焦土,黑褐色的断壁残垣歪歪斜斜矗立在荒芜的焦土之上,依稀能辨认出当年的亭台楼阁,只是如今繁华不再,只剩一片了无生气的死寂。 翟秋果纳闷:“中土境内怎么有这么大一片荒城?” 白星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说:“你不知道吗?” 翟秋果:“知道什么?” 白星云左右看看,见无人关注她们这边,才小声说:“这里是中土沈家的原址,一百年前被魔族毁了,当时动静很大,四境无人不知。” 翟秋果愣了一下:“沈家?” “就是玄剑宗的沈辞渊。”白星云贴在她耳边,“那是他的家。” 翟秋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白星云继续说:“四境中土曾经都被魔族占领过,后来人族拼尽全力才将魔族打退至无妄海,其中一些誓死不退的魔族,则被封印在地下。沈家世代看守这一处的封印,守了近千年。 可是百年前,魔族设下诡谲奸计,破开了沈家镇守的封印。那一夜,沈家上下数千人尽数殒命,唯有沈辞渊活了下来,那年他才二十出头,一个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自那后他就离开了中土,再未回来过。” 翟秋果看着下方的那片焦土,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这就是二十岁的沈辞渊遭受过的事情吗?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命运,这一百年来,他一个人又是怎么过来的? 翟秋果自认为不是那种同理心特别强的人,也不太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可是此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口一阵阵闷闷的发疼,喉头也堵得厉害。 白星云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只认为她是在心疼沈回舟,毕竟沈回舟也是沈家的人,便安慰道:“不用担心,这些沈回舟都未经历过。自那后,沈辞渊便一个人追着魔族杀,几乎将四境大陆的魔族杀得绝迹。” 她说着说着声音更小了,神秘兮兮的:“这事我只和你说,你可别往外传。” 翟秋果:“什么?” 白星云:“虽然沈回舟对外称沈辞渊是叔父,但是其实很多人都怀疑沈回舟是他儿子,毕竟沈家只剩下沈辞渊一人,而沈回舟长得和沈辞渊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捡是捡不了这么像的。” 说的真的蛮有道理,难道沈回舟是沈辞渊和他前女友的孩子? 翟秋果:“那他母亲是?” 白星云:“春华呗,传闻中把沈辞渊虐得死去活来的合欢宗上上上代翘楚,我偶像来的。” 心头漾起一丝隐秘的酸涩,翟秋果追问:“她人呢?” 白星云:“一百年前就没了踪迹,有人说她也死在了沈家那一夜,但这都是没有证据的事情。”说起这事,白星云唏嘘了声:“真希望有生之年能见到她一面。” 翟秋果干涩地笑了笑:“希望你如愿。” 22. 第 22 章 天吾城是中土境内最大、最繁华的城池,也是此次四境大比的举办之地。 城池依山而建,城中灵气浓郁,其中最大的那栋殿宇就是天衍神宗驻天吾城的办事处。门楼檐角飞翘,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匾,上书“天衍神宗”四个大字,笔力遒劲,灵光流转。 云舟就降落在门前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方一落地,就有数名身着道袍的弟子迎上前来,引着众人往那扇高阔雄伟的门中走去。 说是办事处,但内里空间却极为宽阔,越往里走,灵气越是浓郁,几乎都要凝成实质了。 翟秋果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叹为观止,然后就在她的惊叹声中,几人被安排到了一处独立的客院。客院房间充足,又因参赛的弟子都需要充分的休息,所以每个人都分到了独立的房间。 翟秋果推开房门,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放松地舒了一口气,她这边屁股刚刚挨到板凳,下一刻,房门就被敲响了,拉开门,门外是几个满脸新奇的同门,她们说时辰尚早,邀请她出门逛逛。翟秋果本来就对中土的城池充满了好奇,欣然答应。 天吾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热闹,长街之上,楼阁坊舍鳞次栉比,旗幡招展挂在檐角,随风猎猎,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青石铺就的长街两侧,被规整摆摊的小商贩沾满,卖法器、卖丹药、卖符箓、卖灵植,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的叫人眼花缭乱。 几个姑娘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买,买着买着,几人就分散开了,实在是城池太大,岔路太多,她们各自的喜好又各不相同,只能约定各逛各的,最终在客院碰头。 逛着逛着,翟秋果就被一家铺子吸引了全部视线。那铺子门面不大,却布置得很是雅致,里头卖的都是些男子用的配饰,样样精致。 翟秋果看着看着,人就走了进去。 男子用的东西她本是用不上的,也没打算买什么,可正当她要转身离去时,目光却忽然停在了最里面的那层展示柜上。 透明水晶质地的展示柜里,摆放着一条随风悠悠飘荡的红色发带。 翟秋果停下脚步,盯着看了一会儿。 掌柜的是个阅人无数的人精,单是看她停下脚步便知道她是意向客户,生怕错过这个客人,他立刻迎上来介绍:“姑娘好眼力,这条发带可不简单。” 他说着就将发带从展示柜中取出,交到了翟秋果手上,让她上手感受发带的材质:“它是用赤焰蚕丝织的,赤焰蚕吞火晶,百年才吐一次丝。戴着它,寒邪不侵,火毒不染,还能温养经脉。最重要的是——”掌柜的压低声音,“它能替佩戴者挡一次致命攻击。虽然只有一次,但关键时刻,那就是一条命。” 手中的发带触感柔软,摸在手中隐隐能感觉到有丝丝缕缕的暖意渗出,翟秋果盯着看了一会,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冲动。 红色的。 火的颜色。 像极了一个人。 她脱口而出:“多少灵石?” 掌柜的立刻喜笑颜开:“此物不贵,只需一千枚下品灵石。” 一千枚…… 翟秋果:“打扰了。”不愧是大城市,一条发带就要宰人一千,她虽是乡下来的见识不多,但也不至于真叫人当成猪宰。 翟秋果犹豫不再犹豫,当即把发带又交回掌柜的手中,作势要走。 掌柜的哪肯放着煮熟的鸭子让她飞了,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拦了一下,脸上笑容不改:“姑娘请留步,价钱好商量的,我看姑娘与这物件有缘,这样吧,我亏就亏些,给你让些利。” 翟秋果扯扯唇角:“不好吧,萍水相逢,怎好叫掌柜亏了,这发带,我不买也罢。” 还是要走。 掌柜的这才有些真的急了:“这样吧,姑娘,你说个价格,能卖我就卖,不能卖你就走,可成?” 翟秋果垂眸又看了眼他手中的那条发带,在心中盘算着到底什么价格合适,最后,她心虚地报出一个价格:“两百下品灵石,不卖我就走了。”砍这么多,老板不会砍她吧? 没想到掌柜的却十分痛快:“成交。” 翟秋果心在滴血:“……”靠,价给高了。 一大包灵石掏出去,掌柜的正在替她打包。 系统在这时冒了出来:【宿主,你方才买的发带是送给沈回舟的吗?】 翟秋果:“当然不是。” 【这边建议宿主可以送些不值钱的玩意给任务目标哦,可以更好的完成任务呢。】 翟秋果随意瞟了眼,随手从柜台旁的架子上拿下一只竹编的小狗剑穗,“掌柜的,加上这个,多少灵石?” 掌柜的甚至都没用正眼瞧,只乐呵呵道:“送给姑娘了。” 翟秋果:“……”天杀的,她到底是给了多高的价格啊! 掌柜的笑脸盈盈将翟秋果送出门去,还不忘吆喝她下次再来,翟秋果冲他笑了笑,看似是有礼貌地告了别,实则偷偷在心底记住了这家店,发誓再也不会来了。 哪怕掌柜的表现的没那么开心,只是表现出有那么一点点肉疼,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亏大了啊。 这个掌柜的真气人。 翟秋果快步离去,转过街角,正要继续往前走,脚步却骤然顿住。 拐角那座气派的酒楼里,正有一行人踏下石阶。 为首的那个身形修长,面容冷峻,一身宽大严肃的广袖长袍,不是沈辞渊又是谁? 翟秋果楞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白星云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沈家原址,千亩焦土,二十岁的少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个人追着魔族杀了一百年…… 之间见他翟秋果只会觉得心生畏惧敬仰,可是现下敬仰中又多了些许怜爱。 明明他是那样的强大,是让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可她看见他的时候,仍会觉得他像被雨打湿的小狗一般可怜,想把他团在怀里,抱回家。 翟秋果站在原地,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用那样怜爱的目光看了沈辞渊多久。 直到一行人渐行渐近,她才慌乱地移开目光。 【宿主,可以开始任务啦。】系统适时提醒道。 沈辞渊从酒楼出来的那一刻就看见了翟秋果。 隔着长长的一条街,隔着攒动的人头,她遥遥地望向他。 明朗的日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眸清清亮亮的,像是山泉水里冰镇过的紫葡萄。 她是在看着他吗? 可她怎么是这种眼神呢? 仿佛神女降世一般,用柔软的、怜惜的目光望着他,好像他是什么亟待拯救的小可怜。 心口像是被剜去了一块肉,让他痛得几乎挺不起脊背。 是这个久违的眼神啊。 是一百年前,初次见面时,她看向他的眼神啊。 她是想起来了吗? 她是不是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 沈辞渊一步一步朝着翟秋果走去,如果她真的想起来了,她会扑过来抱住他,她会揉着他的脑袋,亲吻他的眼睛,用柔软的声音告诉他,他好可怜。即使他是整个修真界人人艳羡的存在。 喉结微微滚动了下,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潮。 他来到了她面前。 他想,她一定会抱住他的, 告诉他:对不起啦小渊渊,我没有记起你哦,真的是抱歉抱歉抱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喜欢你喜欢你最喜欢你了,喜欢得不得了呢。 那样他就真的原谅她。 可,当他走到她面前,当她身上那清晨沾了露珠一般的青草气息涌入他鼻尖时,她那样柔软而怜惜的目光却突然从他身上移开,来到了他身后的沈回舟脸上。 她声音不大,听起来是一如既往的羞怯:“沈师兄,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沈辞渊顿时僵在了原地。 明明想起了他,为什么她的眼里还是只有沈回舟? 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一样,翟秋果和沈回舟沿着长街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的尽头是没有围栏的河岸,岸边种着几株垂柳,碧绿色的河水平缓流淌。 身边站着沈回舟,翟秋果简直如坐针毡,她没有忘记他说过的话,当时她答应的好好的,可是现在又要食言了。 水面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翟秋果从储物袋中掏出那枚免费的剑穗,双手递到沈回舟身前,“沈师兄,感谢你让沈长老在合欢宗照顾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沈回舟低头看着那枚剑穗,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什么时候让师傅在合欢宗照顾她?叔父最是厌恶合欢宗,怎么可能会去合欢宗? 那她为何突然赠他剑穗?合欢宗的任务不是结束了吗?她不也如愿进入内门了吗?现在赠他剑穗,难不成她是真的心悦他?可为什么他半点也看不出来? 见他迟迟不伸手,翟秋果没有了耐心,唤了声:“沈师兄?” 沈回舟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到翟秋果脸上,以往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些拘谨和讨好,可是现在,她虽然是在对他送礼物示好,可是她的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像是到半点也不在乎他这个人一般。 为什么? 她是生他的气了吗?因为那日他对她说了重话还没有救她,所以气恼他?所以自那天后她就一直躲着自己,哪怕在授课堂,坐他旁边,她也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想到这一点,沈回舟的胸口兀地憋闷起来。 “对不起。”他忽然说。 翟秋果不解地看着他:“啊?”怎么忽然道歉?收不收一句话啊,道歉是什么意思啊? 沈回舟:“对不起,竹林那日我本听见了你的呼救,可我只认为是我的心魔,所以我……” 【叮,检测到男主情绪波动,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翟秋果:“!!!”啊啊啊,积分这么好赚吗!感谢上天的馈赠! 拿到了积分,再面对沈回舟,翟秋果就是一点耐心都没有了,只想快点离开,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哎呀没关系的沈师兄,我不在意的,剑穗你要吗?你要是不要我就丢了。” 沈回舟:“???” 翟秋果:“不要吗?那算了。” 站在岸边,翟秋果随手将那枚剑穗抛入了流水中。剑穗很轻,浮在水面上,轻轻飘荡。 那只竹编的小狗,就这么别人彻底抛弃了。 “抱歉沈师兄,耽误你时间了,我还要回去修炼,就不打扰了。” 她不等沈回舟回话,快步离开了。 河岸对面,一株老柳树的阴影里,沈辞渊目睹了全程。 高耸的眉骨深深盖在眼睛上方,将他本就漆黑的瞳仁压得暗不透光。 为什么明明想起了一切却还是选择沈回舟? 为什么用那样怜爱的目光看着他,却不在爱他?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抛弃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23. 第 23 章 遇见了沈辞渊,想到了他过往悲惨的遭遇,这让翟秋果彻底失去了逛街的兴致。虽然天色尚早,但她早早就回到了客院中。 门窗阖严,室内光线昏暗下来,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脑中不断闪现方才看到沈辞渊时他的神情。 虽然他仍是一副沉肃淡漠的模样,但是观察仔细的翟秋果早就注意到他微微泛红的眼角,他的眼底似乎也弥漫上一层潮汽,像是在强忍着悲伤一般。 是啊,家族覆灭,百年未曾踏足过的故地,如今带着疑似是儿子的侄子前来,心中必然是既伤痛又无法表现出来的吧? 她想安慰他,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天生缺少安慰人的本事,面对别人的痛苦悲伤,她说不出什么可以宽慰的话来,她唯一会的,就是抱抱他,陪陪他。 可是这些他都不需要,也太过亲密,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做的。 既然如此,索性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翟秋果把自己缩到了拔步床的角落里,拔步床内空间狭小黑暗,让人十分安心。 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个包得整整齐齐的纸包,拆开来,将那条火焰般的红色发带缠绕在手腕处,翟秋果对着窗棂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亮欣赏着。 越是欣赏,越是肉疼。 二百灵石啊。 足足二百灵石,就买了这么一条用不上的发带,看来她的人性果然卑劣啊,发财了的第一件事就是挥霍忘本。 送是送不出去的,沈辞渊如今一百二十岁,一个一百二十岁的人,收到这么一条鲜艳的红发带,他会怎么想?他说不定会觉得她在讽刺他老呢。 留着吧,也没什么用。总不能让她自己带吧?一个合欢宗的内门弟子,成天带着一条男子发带,别人说不定还认为是她和谁的定情信物,更何况,把它戴在头上,她岂不是每天都会想起沈辞渊? 啊,好烦,真的好烦啊。她干嘛花这个冤枉钱啊。 翟秋果烦躁地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因为连日的奔波,埋在被子里,她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翟秋果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难以忽视的被凝视感,手悄无声息地摸上腰间的龟龟,她将眼睛掀开了一条缝。 彻底陷入黑暗的房间里,一道漆黑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床边。 翟秋果吓得几乎叫出声来,当即将龟龟掷了出去。 法器正中那人面门,然后“咕噜噜”滚落在地。 龟龟不是寻常法器,这样的一击足以将金丹期以下修士砸的神魂溃散。 可那人却毫无反应,甚至连身形都未曾晃动一下。 翟秋果心中大骇,只有筑基修为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击败一个金丹修士的。要呼救吗?现在呼救的话,他会不会立刻掐断她的脖子? 翟秋果默默掏出一把爆炸丹,高举起来,大喝一声:“站在那里,别过来,否则我炸死你!” 然而那人却似没听见一般,一步一步,缓慢逼近。 翟秋果大睁着眼,就在此时,外头遮掩住月光的浮云被风吹走,清亮亮的月光洒下来,隔着朦胧的窗纱,将房间映亮了些。 漆黑的人影被勾勒出深邃的轮廓,眉眼的形状也一点点显露出来。 翟秋果的手僵在半空,声音磕绊:“沈、沈长老?” 紧绷的心神得到放松,高高竖起的汗毛也渐渐平复,翟秋果松了一口气,将爆炸丹塞回储物袋中,半坐起身:“您怎么在这儿?”这人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她房间里来吓唬她干嘛? 沈辞渊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用那一双幽深的眼眸看着她,长久地看着她。 翟秋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双手死死攥着身上的锦被,她不免又想起了那夜,他近乎癫狂地掐着她的脖颈,说着什么再见到她要掐死她之类的疯话。 原本松弛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可人已经被堵在了床上退无可退,翟秋果欲哭无泪。 怎么办,他好像比什么登徒子之类的狂徒更加危险。 她试图闲谈唤起他的人性:“沈长老,你近来可好?” 他撩起袍子坐在床缘,左手撑在她身侧,半个身子侵压过来。 生存空间被挤压,方寸之地,全部都是沈辞渊身上那股子极具侵略性的木质沉香,这让翟秋果惊惶极了,她只得步步退让,尽可能地把自己往墙角缩,可她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对方的识趣,他反而逼得更紧了些。 他抬手拖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迫使她仰起了头,只能迎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眸。 翟秋果嗓音发颤:“沈、沈长老……” 她不得不承认沈辞渊拥有着一张过于美貌的脸,但这样的距离下,美貌也全然变成了攻击性,更何况,他真的有可能攻击她。 他在看她的脸,看她因为害怕而颤抖的睫毛,看她因为不安而紧咬的嘴唇,看她眼眶蓄起泪水,看她的泪水中倒映着他的脸。 他突然问:“你在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他?她不是想起来了吗?想起他们曾经那样的亲密无间,想起他们在天道见证下的誓言,想起他们曾将精血送入对方的身体。他们不分彼此。 翟秋果微笑:“没、没有啊,呵呵……”看出来了吗?看出来了就正常一点别发疯啊!她心理承受能力很弱的!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话锋陡然一变:“为什么喜欢沈回舟?” 翟秋果:“……”啊?问这个吗?是因为自己曾经被合欢宗的女修骗了,所以现在想替侄子撑伞吗?想警告她别再纠缠他?那好说啊,她本来也不喜欢沈回舟的。 “嗯……年轻人的心动来的都很没有理由嘛,可能就是因为他好看,他善良,这些……” 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翟秋果本身也不擅长撒谎。 他迫不及待追问:“那为什么不喜欢我?” 翟秋果:“???!!!”大佬,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沈辞渊蛊惑人心的妖一般:“我比他更好看,比他很善良,甚至我还要更厉害些,还是说…… 你只喜欢更年轻的?” 翟秋果:“……”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翟秋果:“就、就是因为你什么都好,我配、配不上你的。” 眼睛心虚地乱看,翟秋果迫切地希望有什么能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他一个心有所属的人,凭什么再希望别人倾心于他? 沈辞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强硬地抬高她的下颌,迫使她将脆弱的颈部送到他的眼前。 为什么? 她的眼神为什么又恢复了以往? 对他没有眷恋怜惜,只剩恐惧惊惶。 他欺负她了吗?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她作何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该委屈的人不是他吗?一次次被丢下的人不是他吗? “你是真的忘了我,还要不想要记起我?” 泪光模糊了沈辞渊的脸,翟秋果不适应地挺了挺因为过度紧绷而酸硬的脊背,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破堤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晶莹的泪珠颗颗砸在沈辞渊的手背,却也烫到了他的心底。 他的强势忽而变成了无措,跪在她身前,一双大手捧着,迎接她掉落的委屈。 “哭什么?我哪里冤枉你了吗?” 她的泪水太过丰沛,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沈辞渊下意识就将她的脸捧起来,去吻她脸上滚落的泪珠。 咸而涩。 就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他越界的举动彻底惹怒了翟秋果,她不管不顾地推了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翟秋果的手小而柔软,盖在脸上,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溢出。 她哽咽着,努力想从酸涩的喉咙里挤出控诉的话语,终于过了好半天,她用颤抖又委屈的声音说:“我、我不知道你把我当成谁了,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也不是可以被你这样轻薄对待的人。我是翟秋果,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请沈长老,不要把对别人的情绪,施加在我身上。”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中她,或许她在旁人眼中就是颗好拿捏的软柿子,但,就是泥人也尚有三分土性,把她惹急了,她也是会狠狠咬人的。 她这一番哭诉,委屈又倔强,沈辞渊盯着她的眼睛看,想从其中看出一点心虚来,说这样无情的谎话,她就不会觉得对他不起吗? 可她的眼睛太过透彻,里头的情绪也一览无余。 她似乎,真的完完全全不记得他了。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如果不记得他,在长街之上,她怎会用那种眼神看他?那分明是一百年前,她看向他的眼神。 哪怕如今她容貌已改,可他不会认错。 不,她一定是在骗他。 她就是嫌弃他老了,她就是爱上了更年轻的沈回舟。 可流年易逝,百年过去,他怎能不老?难不成还让他做二十岁时那般打扮吗?还要他鲜衣怒马、肆意张扬吗? 是啊,他无法回去了,可不是还有现成的少年郎沈回舟吗? 所以她爱上了沈回舟吗? 24. 第 24 章 她是在装,一定是在装。 心底翻涌的执念彻底压过了理智,沈辞渊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襟。 “啊——”翟秋果惊叫出声,也不顾满手的泪痕,拼命去扯他的手,可在他面前她的力气实在太过微薄,几番拉扯,衣襟还是被他扯开,漏出里面中衣的系带,和一片雪白的皮肤。 她肌肤莹白似玉,却也实在干净。 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可他全似察觉不到疼一般,只低着头,死死盯着她锁骨下方。 “怎么会?”他低声喃喃。 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任何印记,没有那道本该存在的、道侣之间烙下的、只有彼此才能看见的魂印。 翟秋果浑身发颤,手抖到几乎拢不住衣襟,她抬起一双泪眸看他:“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自然是没有你想找的东西……” “不可能,不可能……” “只要还是同一个人,道侣之间的魂印是无法被消除的,哪怕换了肉身,只要神魂还在,魂印就不可能消失……” 翟秋果苦涩道:“我不知道你为何固执地认为我是你的道侣,但我确实不是!你也见到了,我根本就没有你所谓的魂印!”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平稳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哀求:“现在,可以请你离开了吗?” “不可能!” “不可能!” 沈辞渊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上固执的癫狂,下一刻,她的下巴就再次被抬起,一道强大的神识霸道而蛮横地破开她的灵台。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像是有杀人越货的强盗破开了她的家门,毫无道理地翻箱倒柜,窥视她所有秘密,让她如同一个赤裸的人一般,没有丝毫尊严可言。 翟秋果疼到眼前发黑,浑身痉挛,眼泪和冷汗一齐往下淌。 沈辞渊在找,找那些本该属于他的痕迹。 可他寻遍她灵台的每一处角落,都未曾找到半分属于他们往昔的记忆碎片,也没有彼此交融过的神魂气息。 空空荡荡,一片干净。 陌生的神识从她灵台撤走,剧痛陡然消失,翟秋果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痛,好痛。 眼泪糊了满脸,她抬头看他,想骂他,却无法组织流利的语言。 她只得环抱住自己,将脑袋埋在双膝之间,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变强,变得不会有任何人能随意欺辱她。 沈辞渊的眼神变得如同一汪死水。 是他错认了吗? 她真的不是他的妻子吗? 可为何她的点点滴滴都同当年毫无二致? 沈辞渊盯着眼前这个低声呜咽的小姑娘,被人这般近乎羞辱的对待,她一定恨不得杀了他吧?那就杀了他好了,他就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无法弥补今夜对她所做的一切。 “对……”话还含在舌尖,他突然看见她手腕上缠着的一物。 那条发带…… 那是春华当年赠予他的定情之物,可惜它毁在了一百年前,魔族进犯沈家的那一夜。 他绝不会认错,可这样一条本不在存在的发带,如今又怎么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手上? 他攥住她的手腕,再度迫使她直视他:“这条发带,怎么会在你手上?” 翟秋果受够了今夜的屈辱,她挣脱他的桎梏,用含着泪水的一双眸愤愤瞪他:“这是我自己买的!怎么,也碍着沈长老的眼了吗?” 他纹丝不动,即使她极力挣扎,他也未曾放开她的手:“是送给我的是不是?” 他不松手,翟秋果气急,一口咬在了他手腕处。 送给狗都不送给你! 咬他翟秋果用了十分的力气,恨不得能直接撕下他的一片血肉。 可化神之躯到底不是好惹的,即使翟秋果用尽全力,也最多只能叫他手腕上添一处暧昧的红痕。 这不禁叫翟秋果眼红极了。这化神之躯,她也想要! 沈辞渊喉间溢出一声难以自抑的闷哼,疼痛似乎使他清醒,又叫他陷入更深的妄念之中。 “消气了吗?”他眯着眼睛,似乎是在笑。 谁在跟你笑! 翟秋果恶狠狠瞪他,今夜他这般羞辱她,她简直恨不得杀了他,咬一口怎能消气?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沈辞渊又道:“再咬一口好不好?直到你消气为止。” 翟秋果就瞬间松开了他的手。 这人不会是什么变态吧?是在奚落她吗?奚落她很好玩吗?是认定她无法真的给他造成伤害吗? 沈辞渊本来不是仁厚宽松的长老吗?今日怎么也变得这样令人作呕了? 她要撤,沈辞渊却不准,他抓住她的手指,缓缓与她十指紧扣。 “放开!” 明知她不是他道侣,却还这般轻贱,翟秋果只恨自己看错了人,曾经竟也为这样的人心动过。现在,她只恨不得杀了他。 他却缓慢而强硬地将她的手拉了过去。 微凉的唇瓣贴上她那只被发带缠绕着的手背,一双长眸死死锁住她,挑衅般一下下亲吻着,最终,亲吻来到了她的手腕处,他舔了她一下。 湿滑温热的舌尖,舔舐着她脉搏跳动的地方。 翟秋果一阵恶寒,用自己的脑袋撞上他笔挺的鼻尖,今天要么她死,要么一起死。 可沈辞渊似乎早已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他后撤了下,避开她的撞击,而后低头,吻在了她发心。 翟秋果:“……”确认了,是变态。 他低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确认,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会找到你失忆的原因,我会让你记起我们的一切。” 这很简单,只要他剥离下自己神魂中刻印着昔日记忆的碎片,渡到她的灵台,她就一定会想起他。 哪怕那样会永久损伤他的神魂根基,可这样小小的损伤比起妻子忘记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翟秋果:“你要怎么做?”她倒想看看他要怎么让一个穿越者记起他和他道侣在一起时的一切。 他捧起她的脸,眼底一片痴芒:“我会把我的记忆神魂剥离给你,我的爱,我的恨,我的思念,好的坏的,全部给你。” 翟秋果心头一颤,这个疯子。 不是,谁要啊! 翟秋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绞尽脑汁想该怎么阻止他有这种癫狂的想法。 下一刻,房门就被突兀地敲响了。 翟秋果如释重负,眼巴巴看着沈辞渊,小声说:“有人找我。” 他的视线就落到了她柔软天真的嘴巴上,哑声问:“让我走吗?” 翟秋果:“……”不然呢大佬?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她房间里?再看见他们这一副不清白的样子吗?那她还要不要混了? 但理智让此时的翟秋果不敢惹怒他,只小心地点了点头,羞赧地说:“被人看见,不好。” 沈辞渊终于放开了她,退到了自己原本该在的位置。 如同挣脱蛛丝的飞虫,翟秋果大松了一口气,而后颤着腿翻下床,整理了下被他扯乱的衣襟,清了清嗓子,扬声问:“谁啊?” “是我,沈回舟。” 门外清越的男声传来。 翟秋果:“……”背后突然发冷是什么原因啊? 背后,一道影子鬼一样贴了上来:“你约了他?” 翟秋果咬唇,她感觉自己的头皮炸了起来,发完疯后的沈辞渊阴冷的不像活人。 不过他管这么宽干嘛啊?她又不真的是他的什么人。 翟秋果走到门后,隔着薄薄的一层门,深呼了一口气问:“沈师兄,你夜半找我,可有急事?” 真是见鬼的一晚啊,这叔侄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往她这里跑做什么? 身后突然贴上一片温热,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来,宽大的掌心覆盖上她搭在门栓上的那只手,手指也不请自来地挤入她窄窄的指缝。 翟秋果浑身一僵,分明贴上来的是滚烫的一具身体,可她却好似被毒蛇缠上了一般,每一个毛孔都直直竖起,叫嚣着危险危险危险。 “为什么约他?”沈辞渊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朵上细小的绒毛,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战栗。 “你很喜欢他吗?”他高挺的鼻尖抵她柔软的耳朵,缓慢的、缱绻地蹭了下。 翟秋果的腿软了下来,要不是他另一只手臂搭在她腰间,她都能沿着门板淌下去。 门外,沈回舟好似完全没有听见里头的动静,他真心实意地道歉:“翟姑娘,对于千疏月对你做过的事情我很抱歉,我知道你也为此埋怨我,我会弥补你……” 此时的翟秋果哪里有心情搭理他,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她恼火地扣着沈辞渊越界的手指,妄图把它们一根根从自己的腰上取下,可沈辞渊整个人都硬得像块大石头,无论她用了多大的力气,他都纹丝不动。 看她小猫一般无力地忙碌着,沈辞渊笑了声,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脸侧,她不适应,想偏头躲开,可这一偏,却正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他唇边,他便毫不客气地贴了上去,伸出舌头,舔了下。 翟秋果脊骨如同过电一般瞬间酥麻了,嗓子眼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呜咽。 意识到门外还有人在,她屈辱地捂住了嘴巴。 “翟姑娘,你,里面什么声音?”这个时候,再是迟钝,沈回舟也听出了里面不同寻常的声音,他将眼睛贴上那条窄窄的门缝。 25. 第 25 章 可每间房都布有结界,窄缝中看去,只能看见漆黑的一片,这使他心下越发焦灼。 “没、没事。”翟秋果只得用手去堵住沈池渊不安分的嘴巴,然后想要赶走沈回舟:“你不用在意的沈师兄,我知道那件事情与你无关,更何况,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门外安静了一瞬。 沈回舟显然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急切地想要推门:“翟姑娘,你没事吧?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事!”翟秋果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就在她捂住沈辞渊嘴巴的时候,他居然又开始舔她的手心。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一向沉肃高冷的沈长老这样变态?不是舔这里就是舔那里,简直比狗还要像狗! 她只得急急缩回手,然后就被他的眼神侵犯了,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充满欲念的眼神,好似只凭借一双眼,他就能将她吞吃下肚。 “沈师兄我真的没事……”翟秋果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些,“我、我今天修炼太累了,想早点休息,我们改天再聊好吗?” 门外的沈回舟沉默良久。 他垂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剑柄上悬着的那枚小狗剑穗,因为湿了水,有一半剥色成了土黄色,而另一半却颜色翠绿。 他想告诉她他很喜欢这只小狗剑穗,但她却好似并不在意。 他的声音低了些:“好。那你早点歇息,我明日再来找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翟秋果松了一口气,用力挣脱沈辞渊的桎梏,背靠着门,双眸含泪地瞪着他。 “你到底要干嘛?” 今夜他做了太多逾矩的举动,这让翟秋果彻底慌乱了。 沈辞渊逼近了步,足尖抵着她的足尖:“不准再喜欢他。” 翟秋果语气近乎讨饶:“我真的不是你道侣,你放过我吧……” 她双手遮面,尽可能地使自己显得更可怜些。她想,但凡是个人,看到她这幅可怜的样子,也会心生怜惜吧?最起码,不会再去强迫她。 可她完全高估了沈辞渊的人性,一只大手撑在她脸侧,沈辞渊俯身看她,另一只手抓过她的手腕,将她的脸露出来。 他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满是温柔怜惜:“你是我的妻子,只是你忘了,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到时,你就会因为曾忘记我而伤心了。” “我爱看你因我而流的泪水,这样才能证明你爱我。” “你只爱我。” 翟秋果:“……”这个假装深情的、固执的疯子。 当然了,说他假装深情则是因为谁家真深情的人会认错老婆啊! 翟秋果不想同他再纠缠下去,手摸上背后的门栓,一把拉开后,月光就这么明晃晃漏了进来,将身形高大的沈辞渊彻底笼罩其中。 冷白的月光,映着他一张沟壑分明的脸,也照出他眼底毫不掩藏的欲望。 翟秋果悚然一惊,她怎么觉得,被他缠上,会一辈子都摆脱不掉? 翟秋果无情赶客:“沈长老,时候不早了,我明日还要参加大比,就不留您多坐了。” 赶紧走啊!疯子!这是打不过,要是能打过,她一定用扫帚赶人! 可沈辞渊就是那样的不识趣,他站在门内一动不动,丝毫不顾及接下来有没有被人看见的风险。 翟秋果暗暗咬唇,抓起他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拖。 他胳膊硬邦邦的,这不由得让翟秋果想到那场旖旎的春梦,她觉得自己疯了,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后,就用那种哀求的语气说:“求求你了沈长老,你就先走好不好?我好累,我好疲惫,我需要休息。” 沈辞渊垂眸看她,想到这一路以来的奔波,难免心软:“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 别来了! 翟秋果微笑:“好啊沈长老,随时欢迎。” 不欢迎不欢迎不欢迎! 人主动走了出去,翟秋果微笑着阖死房门,而后瞬间变脸。 门外,沈辞渊则借着姣好的月光欣赏自己的手,错落着抓痕和齿痕的手。 是他和她相爱的证明。 * 一整夜翟秋果都没怎么休息好。 每每意识昏沉时,她都感觉床边坐着人,如临大敌地睁开眼,才发现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不晓得折腾到了什么时辰,她就又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吵醒了。 白星云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扇了扇她的脸:“翟秋果,你咋心这么大呢?这种日子都睡得着?赶紧起啦,比赛快要开始了。” 翟秋果睁开迷蒙的一双眼,白星云已经拿起床旁边的外杉替她穿上了。 四境大比分炼气、筑基两组,因今年秘境凶险,所以又增设了金丹组,采用的是擂台淘汰制,各宗弟子抽签对擂。 凡掉下擂台、主动认输、或失去战力者为输。 大比共有五轮,前四轮淘汰制,最后一轮则为排位赛,决出各组前十。 脑子里被塞入许多规则,现场严肃的气氛又让翟秋果紧张了几分。 现场正在抽签,白星云念念有词:“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一定别让我第一轮就抽到卫玄峥,拜托了,拜托了。” 翟秋果眨了眨眼:“卫玄峥怎么了?” 白星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睡傻了吗?青云剑宗的卫玄峥!青云剑宗宗主亲传弟子,筑基期内无敌,就连金丹他也是能越阶打一打的,抽到他的,今天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翟秋果不以为意:“放心啦,一百多号人,我们不可能那么倒霉第一轮就抽到他的。” 看着手中的四号玉签,翟秋果自信地抬起了下巴,然后她就看见擂台上方,出现的对战人名。 白星云运气着实不错,居然抽到了空签,直接晋级了。 而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她看着半浮于空中的金色大字——四号对战:合欢宗翟秋果,对青云剑宗卫玄峥。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她一定是看错了。 “星云,我没睡醒眼睛有点花,你帮我看一下,我对的是谁?” 白星云的下巴就掉到了地上:“不是,翟秋果,你还能更倒霉一点吗?” 因为是本次大比的热门人物,所以卫玄峥的动向得到了全场所有人的关注,至于与他对战的翟秋果,众人却是没有多少印象。 “翟秋果,不认识,很厉害吗?” “你们连翟秋果都不知道?那可是合欢宗宗主的心头肉,下品双灵根,却被收为核心弟子,能是一般人吗?” “关系户啊?看来没运作好啊,第一轮就对上卫玄峥,她输定了。” “……” 看台另一侧,一直关注筑基组动静的沈回舟看着对战名单,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两年前他曾跟卫玄峥在论剑大会上交过手,那一战他虽赢了,却赢得并不轻松。 卫玄峥为人谨慎,一套青云剑法也是使得滴水不漏,翟秋果对上他,胜率几乎为零。 趁着正式比赛尚未开始,他穿越密集的人群,找到了翟秋果。 翟秋果苦闷着一张脸,看见他,脸色更臭了:“找我干嘛?” 沈回舟神色紧绷,递过一道符纸,压低声音道:“你对上卫玄峥,你赢不了,他这个人素来心狠手辣,一旦动起手来不会留半分情面,这个你收下,危急时刻,能护你一命。” 什么叫她赢不了? 翟秋果垂眸瞥了眼他手中的符纸,随即掀起眼皮,语带讥讽:“比试尚未开始,你凭什么断定我赢不了?这保命符我不需要,沈师兄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翟秋果本来就因为自己的倒霉心 情差,偏偏他还故意过来触她的霉头,她当然不会给他好脸。 沈回舟怔了下,知道她还是埋怨自己,所以不收自己的东西,可比试不是儿戏,比试中故意杀人会被重罚,但出手重害得对方重伤,却不会有任何惩罚的。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翟秋果却是直接转身走了。 沈回舟手中捏着那枚被嫌弃的保命符,苦闷地走了回去,一抬眸,却见自己的叔父正看着自己。 他面色平静,只是漆黑狭长的眸中多了层疏离的冷光。 沈回舟心头一跳,不好,叔父极其讨厌合欢宗妖女,想必又是要骂他了。 可他太担心翟秋果了,他害怕她受伤,害怕看见她的痛苦。 哪怕会被骂被罚,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做。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到叔父身前,垂着头:“叔父,您可以帮我将这枚护身符送给翟姑娘吗?她埋怨我,所以不肯收我的东西。” 沈辞渊漫不经心地瞟了眼他手中那张皱皱巴巴的护身符,冷声道:“管好自己,少管旁人。” 沈回舟急急辩解:“叔父,她不是旁人!” 沈辞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回去备赛。” “是,叔父。”沈回舟一腔苦闷只能憋回心中,痛苦极了。 主持长老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四号太过靠前,翟秋果甚至还没有准备好呢,主持长老就唱报了她的名字,翟秋果飞上擂台,眼神含怯地看着对面一身披麻戴孝的卫玄峥,他手持一柄青色长剑,身量颀长,面容严肃,光是站在那里,气场就不是一般的强大。 这是翟秋果穿到这个世界来的第一场比试,她表现得过于生涩,局促地站在那里,像是体育场内误入大学赛场的小学生一般。 卫玄峥拱手行礼:“请。” 她干干一笑,有样学样地回了一礼。 卫玄峥飞速出剑,他的剑极快,剑锋直指翟秋果面门。 凌厉剑气迎面而来,翟秋果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喊道:“等、等一下!” 卫玄峥身形顿了下,翟秋果整个人往下一矮,别人还没看清楚呢,她就来到了卫玄峥的身后。 翟秋果惊恐急了:“比试嘛,点到为止啊,你这样,我感觉你要杀了我一样。” 观众只看见了一个怂怂的翟秋果,只有卫玄峥是真的不知道她是如何来到他身后的,他回身横扫,翟秋果瞪大了眼,一个后撤,衣袂从她的剑锋边缘擦过,截下一节裙角。 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翟秋果这才感受到大比的可怕来,这一剑要是从她脖间划过,她怕不是要直接饮恨西北了。 两招皆空,卫玄峥眉头皱起,他剑势一转,剑招变得愈发犀利,挥出去的每一剑皆又急又狠,步步紧逼。 而翟秋果却是运气极好,每一剑都能侥幸躲过。 最后,她被逼到了擂台边,半个脚后跟都悬空了。 眼见着她差半步就要掉下擂台,卫玄峥彻底失去了跟她周旋的耐心,剑气凝于剑尖,他飞身随剑而去。 这是青云剑法的最后一式,人剑合一,剑势如虹,快若惊雷,翟秋果瞳孔一缩,整个人侧身一闪。 卫玄峥见此紧急收了剑势,整个人悬停在擂台边缘,好在剑尖卡在石缝间,这让他有了借力,从而没有因为惯性飞出擂台。 直面擂台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提到了嗓子眼。吓死了,方才差一点就要认为卫玄峥要掉下来了。 可别啊,他们都是压了赌注的,几乎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他身上,他可不能输啊,他要是输了,他们也别活了。 翟秋果这边正惊魂未定呢,一见有机会,她回身一指头戳在了卫玄峥肩上,卫玄峥整个人失去平衡,就这么屈辱地掉下了擂台。 一时之间,满场寂静。 26. 第 26 章 无人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卫玄峥就这么被打下擂台了?被人家一个指头戳下来了?他们的灵石就这么水一样流走了? 翟秋果站在擂台边缘,因为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赢了? 她低头,对上台下卫玄峥不甘不服不可置信的眼神,腼腆一笑:“今日得见阁下实力,受教了,承让承让。” 卫玄峥看着她,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他从不怕输,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输的这样屈辱。台上这个人,她除了像泥鳅一样滑来滑去,可还会别的招式,可他居然就这样输了? 虽然卫玄峥的落败让众人都感觉不可思议,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跌落擂台者,为败。 主持长老强忍着肉痛回过神来,扬声宣布:“合欢宗翟秋果,胜!” 满场没有欢呼,看台之上,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哀鸿。 “完了啊,我的全部身家赔光了啊……” “不可能,卫玄峥怎么会输呢?” “赔钱,赔钱,卫玄峥赔钱!” “……” 听见胜负结果,翟秋果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着,虽然赢得并不光彩,但她要光彩做什么?比赛就应该无所不有其极! 她飞下擂台,白星云冲过来抱住她,两个人就在一片哀嚎中格格不入地激动地蹦跳着:“我的天哪,果果,你也太厉害了!你居然赢了卫玄峥,咱们合欢宗真是出息了啊!” 因为接下来二人都没有比赛了,所以两个人提前离开了赛场。 回到客院,翟秋果一头扎进了被子里,比赛时没觉得有什么,这全身一放松下来,她便察觉到漫天的疲惫涌上来,衣裳都没来得及脱,人就已经趴着睡着了。 不晓得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进了屋子。 沈辞渊来的时候总是无声无息,他站在她床前,凝眸看着她沉静的脸。 翟秋果:“……”不是,他还真来啊?她都要累死了,真的没有精力应付他啊! “醒了。”对方无情地戳穿了她的装睡。 翟秋果睫毛颤了颤,只好睁开双眼,讪讪一笑,应付道:“呵呵,沈长老,您真来啦。” 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端坐在床边,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模样。 沈辞渊随意一抬手,就丢了个沉甸甸的袋子在她腿上。 翟秋果垂眸,疑惑地看着小袋子:“这是什么?” “灵石。” 翟秋果不解看他:“这是什么意思?”给她灵石干嘛?想用灵石收买她?那他可真是看错人了。 沈辞渊:“赢的,归你。” 翟秋果下意识拒绝:“不用的沈长老,我不差灵石的。” 说着,翟秋果就捧起灵石袋子想递还给他,袋口却在这时被撑了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光闪闪的灵石,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全部视线。 居然是上品灵石?天嘞,这里面得有多少啊! 啊啊啊,发财了发财了。 这时她又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什么叫赢的,归她?他赢什么了?难不成他也下注了,还压了她赢? 翟秋果微张着嘴,眼底被亮晶晶的灵石映出一片星芒:“你压了我赢?” 沈辞渊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可是为什么?她与卫玄峥实力悬殊这是有目共睹的,按照常理,压卫玄峥才是正理,可他为何偏偏压了她? 而且,赢了这样多的灵石,他到底是压了多少啊? 这样想着她就问出了口:“你压了多少?” 沈辞渊自然地摸了把她的脸,而后更加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不多,此次出门带的灵石全压了。” 翟秋果就呆住了。 一宗长老出门,口袋里总不至于装太少的灵石吧?可他全压了她赢,压她一个根基浅薄的合欢宗弟子能打过青云剑宗的天之骄子? 从她被通知参加四境大比开始,就没有人觉得她能赢过,所有人对她说的话都是无论输赢、重在参与。 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眼眶有些酸,泪水坠在眼眶里,模糊了她的视线。 对她这样好,他是因为她自己,还是因为她身上的他前道侣的影子? 被人这样信任者,她很感动,可是,她应该感动吗?会不会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梦?他哪怕表现得再心悦她,他也不是属于她的。 看着翟秋果抱着灵石不肯撒手,眼睛都黏在了上面移不开的财迷样子,沈辞渊忽然低低笑了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在灵石面前,一点都看不见我。” 翟秋果:“……”又讲什么以前,果然啊,她还是白白感动了,他的温柔还是给他道侣的。 看着翟秋果垂眸没有动作,沈辞渊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翟秋果咬着唇,移开视线不看他。 该说的不该说的昨夜她都说尽了,他不听,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看着她泪水涟涟的委屈模样,沈辞渊眼底蓦然一沉。 她颤抖的、沾着泪水的睫毛好似挠在了他心口,让他心口止不住发痒。 看着那张被她咬得润红的唇,他终于还是吻了上去。 自己的妻子,哪怕她此刻忘记了自己,那也是可以亲的。 被人突然亲住,翟秋果眼睛瞬间瞪得溜 圆,整个人也僵住不动了。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压在她的唇瓣上,呼吸间浓郁的木质沉香涌入她的鼻息,让她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她想推开他,两只手抵在他胸口,可他就像一堵墙,无论她推得多么用力,他都纹丝不动。 翟秋果紧紧闭着嘴巴,咬死牙关,哪怕反抗不了,她也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他吃干抹净,可沈辞渊似乎很了解她的身体,捏了一把她的腰,她就因为痒意,喉间溢出一声,牙齿自然也松开了。 然后沈辞渊便不管不顾地伸了进来,自顾自加深了这个吻。 翟秋果眼尾闪烁着泪花,被迫看着沈辞渊沉浸的、紧闭的眼睛,他的睫毛浓黑又长,戳在她的鼻梁上,痒痒的。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有人经过,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翟秋果一颗心脏吓得怦怦跳,身体也绷成了一张弓,紧张地竖起耳朵去听外面的动静。 一定不要是来找她的啊,要是被人看见这样的一幕,她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 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沈辞渊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吻得更深了。 沈辞渊半张开眼,看着她小鹿一般惊恐的眼睛,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内心泛起一阵诡异的满足感。 翟秋果焦急地拍了拍他的胸脯,开始在他怀中挣扎,见他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她终于狠下心,一口咬在了他舌头上。 好在哪怕是化神,他的舌头依然是软了,被咬也是会疼的,他就那样从她口中退了出去。 翟秋果脸颊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被长久亲吻的嘴唇也微微发肿,眼角更是泛着可怜的水光。 她瞪着他,可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干嘛欺负我?” 沈辞渊吻了吻她眼角的泪水,用沙哑的声音哄道:“我太喜欢你了,一看见你就忍不住。” 接着把人按在自己的胸口,亲她漆黑的发顶。 翟秋果委屈极了:“可我不是你的道侣……” 沈辞渊捏着她的耳垂:“你是,你怎么会不是呢?只是你忘了,等大比结束,我就会把记忆给你,到时你什么都会想起来的。” 翟秋果默默地淌眼泪,面对这个固执的人,她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 又抱着人在怀里哄了半晌,直到翟秋果彻底不哭了,沈辞渊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翟秋果一个人坐在寂静的房间里,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沈辞渊这个人太危险了,第一天是纠缠,第二天就是亲吻,那么第三天呢?他不会直接做更过分的事情吧? 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看来她有必要搬去和白星云同住了。 27. 第 27 章 第二场比赛,翟秋果依旧赢得不光彩。 她对战的是御兽宗的弟子,人家牵着一匹威风凛凛的赤纹灵狼,她却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子肉脯香的丹药,直接把人家的狼馋成了狗,三颗丹药下肚,直接不听从主人的指挥了,一直摇着尾巴讨吃的。 翟秋果很慷慨,丹药给的大手大脚,最后索性一把子丹药直接丢到了那弟子身上,结果赤纹灵狼直接把主人冲撞下了擂台。 现场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赢可以,但赢的手段是否可以光明磊落一些? 这么卑鄙的话,可是会被所有人耻笑的! 他们的灵石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是现在全被大风刮走啦! 翟秋果的胜利没有换来欢呼,但她并不在乎。她心情良好地回到客院,开始和白星云研究接下来可能会匹配到的对手。 二人一直研究到暮色四合,翟秋果就提议今晚同睡,白星云欣然应允。 白星云作息早,亥时刚过她就在床榻里侧响起了轻酣。 翟秋果则瞪着眼看着帐顶,越看越睡不着。 她本来不是应该松一口气吗?沈辞渊找不到她,不会再对她做那些越界的轻浮的举动,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却是有些空落落的。 难不成她很期待他来吗?她真信了“你是我道侣”的那套说辞了? 翟秋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翟秋果心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僵了住。 是谁?沈辞渊吗? 她悄悄瞥了眼内侧熟睡着的白星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外衣,又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陌生弟子,看穿着应当是御兽宗的。想到自己白日里的胜之不武,她颇有些防备地看着他们:“你们是?” 两名弟子倒是客气,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请问是翟师姐吗?” 翟秋果:“我是,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两名弟子就笑了:“我们是御兽宗的弟子,我们的灵兽很喜欢吃师姐炼的丹药,想问问师姐可否卖一些给我们,价格不是问题。” 生意! 翟秋果所有的防备全部卸下,一双眼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可以的,只不过现在不行,等我比赛结束后我会大量出售,到时你们再来找我便是。” 两个弟子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赠了她好几张通讯符,这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翟秋果躺回床上,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 她就知道!是金子早晚会发光!她翟秋果才不是废物!她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美着美着困意席卷而来,翟秋果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床边坐了个人。 熟悉的压迫感,熟悉的木质沉香,翟秋果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溜干净,她猛然睁开了眼。 皎洁的月光从支着的窗缝中漏进来,照出那道坐在床边的高大人影,也照得他眼底一片幽暗。 他一手撑在她枕侧,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处可退。 翟秋果下意识屏住呼息,余光心虚地瞄了瞄睡在她里侧的白星云。 啊啊啊,沈辞渊这是疯了吗?这里不是她房间啊!被发现她就不活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躲我?” 他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似在发颤,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翟秋果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时常夜半三更闯入她的房间,又是咬又是亲的,她们又没那么熟,她躲一躲怎么了? 她都没委屈,他倒是先委屈上了! 翟秋果越想越气,可是即使再生气,她也不敢发出声音。白星云就睡在她旁边,两人之间至多隔了一个拳头,她稍微弄出一点动静都能把她吵醒。 翟秋果想着怎么说,嘴张了张,还没出声呢,他就直接低头咬了上来。 先是脸颊,齿尖轻轻研磨着她脸侧的软肉,磨得她又疼又痒。 接着就是脖子,滚烫的呼吸打在她敏感纤薄的皮肤上,清晰的痛感传遍她全身,让她全然没了半点力气。 但意识到还有人在,她屈辱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你,你——”翟秋果气极,但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用一双被人家亲得泪水涟涟的眼睛幽怨地瞪着他。 沈辞渊低头看见她这副模样,眼睛红红的,眼泪珍珠一般一颗一颗往下滚,偏偏一声都不敢吭。 他看着她,眼底原本幽暗的东西变得更加深了,他伸手,把她捂着嘴巴的手拿开,低头吻住了她掉落的眼泪,唇来到了她耳边,声音又轻又哑:“别哭了,搞得跟我欺负了你一样。” 你没欺负吗混蛋!翟秋果更想哭了,大半夜跑过来咬她,还不让她哭,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混蛋的人吗? 她颤着嗓子:“你混蛋。” 沈辞渊没反驳。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轻笑着说:“那怎么办,你要咬回来吗?” “你——”翟秋果刚想骂她,旁边的白星云就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轻吟,她就立刻心虚地闭上了嘴。 她不知道,她的这副隐忍不发的模样落到沈辞渊眼中多么诱人,这让他恨不得一口口把她吃掉。 嘴唇蹭了蹭她唇瓣,他用低低的气声说:“别这么看我……我会忍不住的……” 翟秋果:“!!!” 她气得想踹他,可她被子下的腿一动,白星云就忽然翻了个身。 翟秋果浑身一僵,下意识把脸藏到了沈辞渊怀中。 沈辞渊低头看了眼她毛茸茸的脑袋,忽然轻笑了声。 觉察到他胸前的震颤,翟秋果懊恼地锤了他下。 他唇瓣却是贴在了她耳后,轻声说:“明天我还会来,不准躲我。不然下一次,我不保证能不能吵醒她。” 翟秋果:“……”啊啊啊,臭混蛋。 沈辞渊来时悄无声息,离开时也同样悄无声息。 翟秋果把脑袋缩在被子里,过了好半天才敢把红彤彤的一张脸露出来。 白星云还在睡,呼吸平平稳稳的 ,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 翟秋果摸了摸自己滚烫的双颊,心跳得越发厉害。 他怎么这般无赖?他这样哪还有一宗长老的端方? 他一直坚持她就是他的道侣,有没有可能她真的是,只是她忘记了? * 第三场,翟秋果对战的是一名皮糙肉厚的体修,筑基大圆满修为,浑身肌肉虬结,寻常法器砍在身上,连皮都破不了。 他往擂台上一站,像一座小山峰,衬得本就瘦小的翟秋果越发瑟瑟可怜。 翟秋果仰头看他,咽了口唾沫。 他一拳打过来,她是真的会死的吧? 体修大喝一声向她奔来,翟秋果尖叫一声,撒丫子就朝反方向跑。 他看起来像一座小山,跑起来就像一座小山跑了,跑得整座擂台地动山摇的,翟秋果站在擂台上,心都要被震出来了。 他一拳挥过来,拳头是没有打到翟秋果,但拳风却是将翟秋果直接掀翻了出去。 翟秋果趴在地上头晕目眩,他却是又飞奔而来,翟秋果顾不得其他,在他整个人跃起后,她一个闪身来到了擂台另一端,而后朝他落地的地方丢下一颗爆炸丹。 体修肉身强横,一枚爆炸丹根本造不成什么伤害,他很快就再次逼了上来。 翟秋果一边尖叫一边丢装备,什么爆炸丹腐蚀丹忘情丹臭屁丹,总之,有多少存货她就丢多少出去。 直到储物袋中空空如也,她也因为耗尽体力,撑着双膝气喘吁吁。毁灭吧,她是没招了,这人刀枪不入,根本没有弱点吧? 身形硕大的体修越逼越近,却突然,在距她十步开外的地方,他魁梧的身躯骤然一僵,然后整个人死死绷住,双手捂上了臀部。 可以看出他在隐忍着什么,他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额头也渗出豆大的汗珠,一双粗眉死死拧住,原本炯炯有神的虎目也变得赤红一片。 体修强忍下腹中的不适,再度挥拳朝翟秋果砸来,可那股绞痛却非常人能忍,他的腹中翻江倒海,他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了。 翟秋果:“???”他咋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就此戛然中止,现场的观众都有些意犹未尽,不是,咋不继续了?他只要一拳头下去,翟秋果必输无疑啊?他停啥? 体修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双手死死捂住屁股,瞪了眼翟秋果,咬牙切齿地说:“卑鄙!” 翟秋果:“???”啥? 体修便不管不顾地跳下了擂台,直奔茅房而去。 在远处,传来一声声声势滔天的“噗噗噗”,而后臭气弥散开来。 翟秋果目瞪口呆。 啊?她这就赢了? 这一次,现场除却哀嚎,更是爆发出强烈的哄笑声。 有些人因为觉得翟秋果邪性,故意压了她试水,却是没想到自己试赢了,把前几日在她身上输的钱全部赢了回来,氛围很是欢快。 只有高台上观战的各宗长老们,渐渐静了下来。 她的身法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春华。 28. 第 28 章 终于到了第四日,现场无人再敢小瞧翟秋果了。 她这个人实在邪性,好像无论对上谁都能赢。虽然手段卑鄙下作拉仇恨,但赢了就是赢了。 这一场,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给她下注,结果也是不出所料,她侥幸又赢了金刚寺的佛修。 那佛修一身金刚金身,被她溜得满场跑,最后自己一脚踩空跌下了擂台,爬起来的时候,身上的金光都晦暗了。 第五日,排位赛。 万众瞩目的擂台上,翟秋果负手而立,享受着来自看台观众的掌声与欢呼(肯定是,总不会是都在骂她卑鄙无耻吧?)。 这几日来她见过太多的天骄,这些本不多见的天骄在她眼里早就成了随处可见的大白菜,无论对上谁都不会在她这里掀起一丝波澜。 直到,千疏月站到了她对面。 千疏月站在白晃晃的日光下,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玄剑宗外门弟子服,整个人比前几个月瘦了一大圈,原本她生的粉面桃腮,看起来娇俏可爱,如今她颧骨高高耸起,两颊深深陷下,像是遭受了什么极大的折磨。 而她看向她的那双眼睛里,却是充满了比初见之时更浓、更毒的恨意。 她在矿场被折磨了几个月,每天挖矿、搬石、被人呼来喝去,这让自幼天资出众、被五长老收作亲传的她生不如死,可她就是凭借着对翟秋果的恨意,在矿场杀出了重围,抢到了四境大比的参赛名额。 她要逃离矿场,她要赢,她要正大光明地杀了翟秋果。 要不是她,她何须在矿上遭受那么大的折磨!一个卑贱的合欢宗妖女罢了,凭什么让所有人都替她说话?别说她那日没死,她就算真的被冻死在那里,也是她天生命贱,她活该! 而她,凭什么要因为惩戒了一个妖女就遭受这样的惩罚? 说到底还是翟秋果这个贱人太会勾引,今天她就要撕烂她的脸!让她再不能在她面前嚣张。 看见千疏月。 只那一眼,就叫翟秋果全身血液冷了住。 眼前炸开一片纯白,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日。 那群人阴狠可怖的嘴脸,尖锐刺耳的嘲笑,四面八方渗入骨血的寒冷,万念俱灰的绝望,以及无能无力的挣扎…… 寒冰洞窟的寒气仿佛又一次侵入了她骨缝,使她面上血色全失,浑身止不住发抖。 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她喜欢沈回舟。 翟秋果知道,她肯定不是第一个被她这样对待的人,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看着翟秋果因痛苦回忆而变得苍白的脸色,千疏月不禁自得起来,她原本平直的唇角慢慢弯起。 她的笑阴冷又恶毒,像是躲藏在重重腐叶下的毒蛇,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猎物。 她往前走了步,冷声嗤笑道:“怎么?怕我?你也知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翟秋果一双眼死死盯着千疏月,倏地笑了下:“我小时候被狗咬过,现在确实一看见狗就怕。” 她缓缓又补上一句:“尤其是落水狗。” 千疏月不再风光这事翟秋果早有耳闻,只是她竟没想到她还能混到四境大比,让她能有机会亲自报仇。 她想杀她,她又何尝不是? “你——”千疏月被她憋了一口气,正当想着如何回击时,忽然想起她就是一个能被随意欺辱的废物,随即冷笑一声,轻蔑道:“现在是你唯一能正面我的机会了。” 主持长老一声令下,二人同时身动。 观战的所有人都认为翟秋果会如同前几场一样猥琐发育、能苟则苟,可这一次她并没有,在这个擂台上,她第一次拿出她的武器,一柄剑身纤薄狭长的清灵剑。 千疏月杀心过重,出的每一剑都是杀招,剑剑直指翟秋果的咽喉、心口、丹田,每一剑都快而狠厉,毫不留情。 翟秋果提剑格挡,然而使剑到底不是她的专长,光是挡住千疏月招招犀利攻势,她就已用尽了全力,再无法分神关注其他,直到她被逼到了擂台边缘,她这才分神咬牙甩出一颗爆炸丹。 火光炸开,千疏月被逼退后了数步,翟秋果这才得以喘息。 千疏月纵使身法灵活,但到底不及体修的身体强度,一颗爆炸丹炸得她双耳嗡鸣,头晕目眩,可她想杀翟秋果之心太过迫切,还没缓解过来,她便再次提剑刺去。 翟秋果则趁机又掷出几粒腐蚀丹。 外门弟子的普通弟子服并不具备防护效果,千疏月的衣摆处被腐蚀出了好几个大窟窿,她的手臂也被腐蚀液渗透,灼烫的液体灼烧了她的大块皮.肉,露出底下的森森白骨。 可她却好似完全不知道疼一般,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悍然向前,剑尖刺向翟秋果胸口。 翟秋果下腰后仰,提剑去挡,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清灵剑却是在对方强势的进攻下直接崩裂了,碎裂的残片擦过她脸颊,划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又斩落一缕青丝。 来不及顾及脸上的疼楚,剑尖再度逼近,翟秋果情急之下抬手,龟龟便成盾牌状挡在了她身前。 千疏月一剑刺在龟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之声,剑身一弯,她整个人被弹退了数步。 她还没有站稳,翟秋果便已欺身上前,这一次她手中握着的是龟龟幻化而成的阔背宽刀,她双手高举宽刀,奋力劈下。 千疏月瞳孔骤然紧缩,仓皇一滚,这才险险避开。 重刀劈砍在地上,将原本坚不可摧的擂台辟出一道深沉的刀辙,千疏月看向翟秋果,眼底恨意翻涌,咬牙喝道:“翟秋果,这是你逼我的!” 说罢,她便再不留余地,长剑刺破细腕,鲜血汩汩涌出,她将精血喂于长剑,又用那柄染血长剑在足下描绘着奇怪的法阵。 伴随着她手腕再流不下一滴血来,邪恶的法阵终于得以催动。 握着血剑的千疏月却在这时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招招式式凶悍果决,完全不似她这个修为可以用出来的。 翟秋果见此大骇,她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方法,只知道一开始的千疏月她尚可一战,而此刻的千疏月,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打不过的,面对她密集的进攻,她只得一边退,一边让龟龟去挡。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擂台就这么大,一直退一直退,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她就得跌落擂台。 可她不想输,起码不想输给千疏月。 剑刃不停地劈打在龟壳之上,由最开始的摧枯拉朽,到后面的轻飘虚浮,总之她的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直到一炷香后,翟秋果退至擂台边缘,半只脚已经悬空,只要对面再劈砍一剑,她绝对会丢人的掉下去。 可对面的攻势却也在这时骤然停止。 翟秋果从龟壳中探出脑袋看去,持着血剑的千疏月整个人都变成了个血人,似乎是耗尽了精力,她单手持剑半跪在地,头颅深深地垂下,再无了声息。 翟秋果一颗心脏怦怦直跳,怎 么回事?她自己挂了? 血祭之后,千疏月身上的威压似是只有金丹以上修士才会有的,这样的她想杀她简直轻而易举。 是龟龟救了她。 哪怕千疏月攻势再是凶悍,也全然被龟龟抵挡在外。 翟秋果惊魂未定,全场已经爆发出了猛烈的欢呼。 这一次是真正的欢呼。 原本他们只认为翟秋果就是一只侥幸的泥鳅,对上谁都胜之不武,认定她没有一点真本领,可这一战却是让他们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她虽然每一场都赢的不算光彩,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赢的资本。 只是…… “这个千疏月是用了血祭禁术吗?” “她疯了吗?一场无足轻重的比试,居然会这样自毁前程?” “不过血祭禁术是违规的吧?就算她赢了也不做数啊。” “……” 翟秋果颤颤巍巍地挪到擂台中央,直到执事长老宣布完胜利结果,她才如同虚脱一般萎顿在地。 这一场比赛打得她太累了,身体累不说,精神压力更大。 只是她没想到,千疏月为了杀她竟会做到这个地步。 血祭禁术可以召唤亡魂附身,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但代价却是永久损毁道基,这也就意味着她的道途就此终止了,往后余生都不可能取得寸进。 害怕吗? 自然是怕的,千疏月豁出命去都要杀她,如果没有龟龟在,她说不定早就成了她的剑下亡魂。 可真的怕吗? 好像又没那么怕,她好像就是知道,有沈辞渊在,他不会让她出事。 周围人声鼎沸,喧嚣吵嚷,翟秋果却只觉得那些声音越来越远,退潮一般,退到了大海深处。 日光越发晃眼,她竟觉得连呼吸都吃力起来。 台下,沈回舟神色凝重。 他知道这一战翟秋果会对上千疏月,也知道千疏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因为翟秋果遭受了那样的惩罚,她不会放过她。 只是他没想到翟秋果竟也会打得这般狠。 没有惧怕,没有求饶,她正面接下了她的每一剑。 只是击败千疏月,她似乎也耗尽了精气,整个人跌坐在擂台上,双手撑地,肩膀一颤一颤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后怕。 沈回舟的心脏像是被谁用力攥了一把。 他见过很多时候的翟秋果,脸红的、安静的、怯懦的、拘谨的、讨好的、柔弱的,可唯独没见过这般勇敢却又易碎的。 台上她身型狠狠一晃,像是要栽倒。 是啊,精气耗尽,全身都是被剑气划出来的血口,她肯定很疼吧? 沈回舟上前一步,想要去把她抱下台来。 可他脚步将将提起,头上便掠过一道阴影,他的叔父便又快他一步地来到了擂台中央,俯身,宽大手掌稳稳拖住她即将栽倒在地的脑袋,另一条胳膊穿过她小腿弯,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 翟秋果则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拥抱,双手自然搂住他的脖颈,苍白的脸则埋在他的颈窝里,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 而他叔父呢,则完全不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做有什么不妥,抱着人径直走下了擂台。 从背后看,二人亲昵的如同一对鹣鲽情深的恩爱道侣。 “轰隆隆——” 青天白日劈下一道惊雷。 叔父和翟秋果…… 29. 第 29 章 沈回舟觉得自己好似隐隐约约摸索到了什么,但又因为这猜测太过于荒谬而不敢相信。 叔父和翟秋果之间怎么可能有问题? 可他们为何姿态这样亲昵? 他抱她,她就依赖地靠在他胸口,就连唇瓣擦过脖颈都觉得稀疏平常,那么,他们私下里,到底还做过哪些更过分的事情? 他目光追随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背影,脑袋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过更多可疑的画面。 在玄剑宗时,翟秋果炼丹炸炉,一向待人冷漠的叔父竟是比他还要着紧,抢先抱走了她。 在翟秋果尚不会隐藏气息时,她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不属于她但又让他十分熟悉的气息。 叔父下巴上顶着齿痕授课,看似无意地打听他和翟秋果,在他因为不敢直面内心而将她贬的一文不值时,他怒罚他去剑冢思过。 曾经他从不多想,只认为是叔父对自己怒其不争。 可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叔父心悦翟秋果呢? 他的那些行为是不是就更加合理了? 还有前夜,他在翟秋果寝室外听见的不同寻常的声音,他当时只认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现在在细细想来,那声音不对。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慌乱和压抑,像是在被什么人欺负了却又不敢出声。 他那时只当她是累了。 可如果,如果那间房里不止她一个人呢?如果她那些压抑的声音是因为另一个人呢?如果那个人,是他的叔父呢? 脑中浮过这个猜测,沈回舟只觉得胸口猛地绞痛,让他一时之间直不起腰来。 不可能。 叔父最是厌恶合欢宗之人。 他也极其看不起翟秋果,最开始,要不是有他阻拦,他都要怀疑叔父会杀了她。 他怎么可能会心悦她? 可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叔父抱起翟秋果时那疼惜柔软的眼神,翟秋果全然信任的依偎,像一根根刺,将他的心脏刺的密密麻麻。 叔父抱着翟秋果越走越近,路过他身边时,叔父回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全无半分血脉亲情、长辈慈爱,有的只是胜券在握的轻蔑和昭然若揭的挑衅。 叔父、叔父,不是至亲至爱的叔父吗? 可他怎么感觉叔父似乎将他当成了情敌? 沈回舟咬牙攥紧了拳头,利落规整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是他多想,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叔父心悦翟秋果。 心悦他自己口中不怀好意的合欢宗妖女。 甚至不顾她与他侄子之间的情愫暗生,也要强行夺走她。 对,一定是叔父在强取豪夺,毕竟翟秋果心悦他,这件事情无人不知。 哪怕被他不留情面的拒绝后,她也仍不死心地赠他剑穗,这不就是她心悦他最好的证明吗? 可自幼抚育他长大的叔父又怎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不知道他也同样心悦她吗?他不知道他为了她日日寤寐思服辗转难眠吗?叔父、叔父怎么能这样! 沈辞渊的这一举动自然不会只引起沈回舟的惊诧,全场静了一瞬,而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议论。 “那、那个人是沈辞渊?玄剑宗的沈辞渊长老?有没有搞错,当年只身杀入合欢宗的人不是他吗?他怎么可能抱合欢宗的女修啊!” “你们忘了吗?他那分明就是由爱生恨吧?当年谁人不知他与合欢宗的春华之间那轰轰烈烈的爱情啊!” “我去,也就是说,沈长老一个人栽在合欢宗两次?” “哇哇哇哇哇,不愧是合欢宗啊……” 翟秋果脑袋埋在沈辞渊的颈窝里,鼻尖缭绕着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她缓缓闭上了眼,刚想着放任自己睡去,就听见逐渐炸锅的议论声,一片混沌之中她迟钝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现在是在哪里?不是夜晚她的房间啊! 现在是在光天化日下的擂台上啊! 数万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啊! 沈辞渊、沈辞渊他怎么能这般不知廉耻! 他不知廉耻也就罢了,这样明目张胆招摇过市,也完全会让她成为风暴的中心好吗?她才不要! 翟秋果耳朵烧得都要冒烟了,她锤了下他胸口,羞恼道:“你干嘛?放我下来……” 沈辞渊步履依旧,垂眸看了她眼,理所当然道:“我抱我的妻子,天经地义,你怕什么?” 翟秋果声音弱弱的:“我不是……”算了不重要,她又道:“那也不好这样啊,我正在比试呢……” 沈辞渊低头亲了下她发心,柔声抚慰道:“别担心,好好休息。” 又被占了便宜,翟秋果恼怒地捶了他一下,可她那点力气捶在他身上就跟猫挠似的,并不能起到什么威慑力,翟秋果放弃了,算了,真的好累,别人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反正她也不能阻止沈辞渊做什么。 翟秋果放弃了挣扎,又把脑袋靠了回去,甚至坏心眼地想让沈辞渊也难堪一下,于是,她不安分的手在他胸口撩拨了一把,悄悄探入了他的层层衣襟之内。 翟秋果是个胸心狭隘的小气之人,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尽可能报复让她难堪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强大如斯的沈辞渊。 她明显感觉到沈辞渊整个人都僵了住,他的喉结在她的视野里沉沉滚动,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什么,但他步子只顿了片刻,就继续缓步而走。 见他也难堪如此,翟秋果忍不住偷笑,这个时候的她当然不会想到,她此时的举动,会把自己送入怎么样的地狱。 高台深处,众位观战长老面面相觑。 原先还不确定,现在他们确认了,现在的翟秋果就是当年的春华本人。 是借尸还魂?还是夺壳重生? * 翟秋果被沈辞渊带回了他的寝居,动作轻缓地把她放到榻上。 他姿态随意地从瓶中倒出一枚灵光流转的丹药,捏开翟秋果的嘴巴,丢了进去。 丹药入喉化雾,温和的药力沿着干涸的经脉流淌,极快的速度就使她脸上身上的刀口恢复如初。 随后他就将自身炽热的灵力集于右掌,一点点按摩揉捏她酸塞的腿部肌肉。 即使被人这么贴心的伺候着,翟秋果依然没有原谅他,阴阳怪气道:“沈长老伺候起人来倒是熟练,想来之前没少这么伺候人吧?” 沈辞渊垂着眸,神态认真地揉捏着她被刀背震得发麻的虎口,并没有接她的话。 “你之前就是这么照顾你道侣的吗?” “没想到沈长老还真是痴情啊,竟肯为替身做到这些呢。” 终于确认翟秋果从内到外都得到了良好的修复,沈辞渊这才抬起头来,用那双深渊一般浓黑的眸子直视着翟秋果,冷冰冰地问:“说完了吗?” 他一凶翟秋果就害怕,但强忍着惧意她还是要说:“怎、怎么了?沈长老能做还不能让人说了?本来就是,私下里你逾矩也就罢了,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你让我这样难堪,怎么,我翟秋果是不要面子唔——”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嘴巴就被一只大手强硬地捏了住,这一次他捏她的力道前所未有的重,让她红润润的嘴巴嘟起来,只能呜呜呜呜,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沈辞渊盯着她的嘴巴看了会儿,那双向来黑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暗涌,指腹按在了她下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情欲浸出来的沙哑:“你不怕就好。” 然后他就吻了下来。 不同于前几日的克制试探,这一次他吻得又急又凶,唇瓣压着她的唇瓣,舌尖蛮横地闯进她口内,深入,深入,再深入,不给她留半分喘息的余地。 嘴巴被撑得难受,一道霸道的神识就趁机扣开了她的灵台。看见那道神识,翟秋果下意识尖叫一声,虽然是在自己的地盘,但她还是怂怂地选择了逃跑。 她的神识在灵台中化作一个淡绿色光点,拼命地逃窜,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觉不能被他抓住,不然自己就要完啦。 可他似乎比她自己更熟悉她的灵台,那道赤金色的光芒跟在她屁股后面,小猫逗老鼠一般不急不 缓地追逐着。 终于,她被他追了上。 赤金色的光点从后面贴上来,然后包裹住了她淡渌色光点。 两团神识触碰的瞬间,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灵台深处炸开。 像是有一股令人舒适放松的暖流将她彻底包裹。 然后翟秋果整个人就变得晕晕乎乎的了,忽然,她的神识刺痛了下,一股极度糟糕的情绪就这么无遮无拦地传递了过来。 这是谁的情绪?怎么这样悲伤?这是谁的情绪?怎么这样苦涩? 翟秋果感觉自己好难受,像是胸口堵了一大团湿了水的棉花,眼眶也酸的厉害。 可是很快,她的难受就被另一种“难受”取代了,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体验,两团神识纠缠在一起,居然能让她这样安心这样放松,而且她似乎还看见了很多画面,似乎是沈辞渊和他道侣之间的画面。 那是一个极度美丽的女子,就是翟秋果一直幻想的自己的模样,身材高挑,腰细腿长,明艳大方,昳丽照人,是与她本身完全相反的样子。 这就是他的道侣? 真是奇怪,沈辞渊看起来又不傻,怎么会把自己与这样明艳的美人搞混呢?她是这样的普通,普通的眼睛,普通的鼻子,普通的身材,与她相比,她简直毫无胜算。 她若是盛放的姚黄牡丹,那她就是路边随意长长的野菊。 分明是没有可比性的。 看见的越多,她的情绪就越低落,可是很快,她的低落情绪就被人完完全全的拖起,细细密密的啄吻亲过她脸颊的每一寸,她听见他温柔地说:“我爱死你了知道吗?” “这世间没有人比你再好了。” 不知他在她的灵台里纠缠了多久,反正等他离开后,翟秋果已经完全瘫软了。 与人这样紧密的贴合,按理说关系应当是更近一步的,可当翟秋果再面对沈辞渊时,她却是越发自卑起来。 这种别扭与恼怒她一股脑全甩给了沈辞渊,狠狠踢了他一脚。 都是他要来招惹她的,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因为自己的普通与寻常而自卑了。 毕竟她普通了两辈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而沈辞渊呢却像个拔.吊无情的死渣男,与她那样的亲密交缠过后,居然就趴在一边睡着了,再不像他哄着她亲她叫她“好果果”的时候了。 要说起来,这还是翟秋果第一次认真看沈辞渊睡着时的模样呢,虽然说是一百二十岁的高龄,但他看上去其实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最多不超过三十,皮肤不是那样的白皙,但却是健康的颜色,她喜欢的,鼻梁很挺,亲吻她的时候会把她的鼻子压得很痛,唇有些薄,可能是因为常年紧抿的原因。 虽然心理很难过,但是翟秋果的身体却是极度舒适,她神清气爽地发现,只是小小的神交了一下,她的修为就恐怖的来到了金丹末期。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辞渊,心想虽然是一个渣男来的,但却是难得的炉鼎圣体啊,若这么说,她想要提升修为,岂不是,只要睡一睡他就好了? 合欢圣法她也是小有研究的,知道如果神交也可以提升修为的话,那么灵.肉结合的双修,则会让她得到更大的突破。 但她现在可不想面对这个吃饱就睡渣男! 趁着夜色,翟秋果悄悄溜出了房门。 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里,沈回舟所在房间的房门虚掩着,一道漆黑人影藏身门内,那双阴影下的桃花眼透过狭窄的门缝,盯着她,一直盯着她。 在里面那么久,她做了什么?这样偷偷摸摸的离开,她是怕谁看见? 是怕他么? 呵,真是难得啊,她竟还有几分在意他。 只是,那样喜欢他的话,她为何不能拒绝叔父?还是说她其实就是一个享受把两个男人玩弄于鼓掌的海后? 那么,是不是得到了叔父,下一步她就要对他出手了? 呵,她休想,他可不是叔父那种没有定性的浅薄之辈,他自幼修习无情道,可不会像叔父那样一撩魂就飞了。 30. 第 30 章 四境大比落幕那日,天吾城下了场不大不小的秋雨。 翟秋果坐在窗边,眉眼忧愁地看着檐下的雨珠帘。 秋日萧瑟的晚风一刮,雨丝便被携入窗内,寒凉的潮气又激的她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办呀?” 修为得到了极大的突破,接下的比试按照赛制规则她便不能参加了,所以她只能遗憾的止步于第六名。 翟秋果此刻发愁,愁的必然不是自己的名次,而是因为接下来要开启的归冥秘境。 据说归冥秘境是某个上古大能飞升后留下的洞府,其内凶险万分,却也机缘无数。越往深处走,越危险,可东西也越好。 每个宗门可以派五人入内,前十名又可率先进入,抢占先机。 翟秋果作为筑基组第六名,自然在率先进入之列。 可一听说要进入这么危险的秘境,她就害怕呀。 她可太怕了。 比赛时她赢得不光彩,把其他宗门几乎得罪了半数,秘境中又没有擂台规则什么的,她真的很害怕他们伺机报复她。 毕竟一开始被她打败的人,后来也都进入了决赛,在秘境中肯定也是会碰面的。 她现在就是个小小的虚假金丹,要是被他们联手报复,她真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翟秋果越想越忧愁,趴在窗台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这边正发愁呢,房门就被敲响了,来的人居然是云和真人。 翟秋果慌张地行了个礼:“宗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云和真人走进来,随意在桌边坐下,温和笑道:“恭喜你,进了六强,可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 她现在没什么想要的奖励,她就想要变强。好烦啊,为什么在变强的道路上每走一步都需要变得更强呢? 她低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宗主,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只是我现在很害怕七日后归冥秘境。我树敌太多,我怕他们要报复我,我又打不过。” 云和真人静静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知你可是听过千秋镜?” 翟秋果不解地抬头看她:“千秋镜?” 在合欢宗谁能不知道千秋镜啊,那可是合欢宗的立宗秘宝,听说很厉害的。 云和真人唇角弯了弯:“千秋镜,可照见人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 它会为你造一个幻境,那个幻境会磨炼你、锻造你。你在里面可能经历百年千年,也可能只过一年半载。 所有的时间长短,都由你的心境决定。可出来后,外面只会过去一日。” 翟秋果听得入了神。 百年千年…… 如果真的能在里面待一千年,她出来后怎么着也能元婴了吧? 等等,先不要做梦,天底下哪有免费的晚餐,说不定在里面会经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呢。 毕竟,心底最深处的欲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说不定会很可怕呢? 翟秋果谨慎地问:“宗主,那我进去之后,会经历什么呀?” “不知道。”云和真人摇首:“因人而异。” “千秋镜照见的是你心里最深处最隐秘的东西,每个人都不同。” 翟秋果:“……”糟糕,怎么感觉更可怕了?照见她的内心,那她还有隐私可言吗? 翟秋果小心翼翼地问:“宗主,别人不会看见吧?”她可以去经历,但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看见她内心最深处的东西!谁都不行! 云和真人笑笑:“不会。” 翟秋果这才放下了心。 自那日她与沈辞渊二人亲密接触后,沈辞渊就真的如一个渣男一样彻彻底底的消失了,直到三日后她登上回合欢宗的云舟,也依然没有等来他相送的身影。 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翟秋果已经在心里把他杀死一万遍了。 什么嘛,真是一个该死的混蛋啊,装都不装了吗?睡完就跑,谁能渣过他啊! 好在她也是不亏的,突破最凶险的筑基到金丹,也不过只用了睡他一觉的功夫。 如果有机会,再来两次她也是不嫌多的。 * 翟秋果这个人很有忧患意识,在得知要进入千秋镜试炼后,她就四处打听在千秋镜内会经历什么,却是得知真的什么都有可能经历。 曾经就有一位师姐,进入千秋镜后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又逢旱年乱世,三日还没到就饿死在幻境里,白白浪费了历练机会。 翟秋果自认是一个很倒霉的人,所以在进入千秋镜前她疯狂囤积生存用品,确保自己进去后哪怕变成了一条狗,也不会缺少吃的。 千秋镜被精心保管在同心殿内室,翟秋果步入漆黑的内室,一束不知从哪里打下来的白光照在殿中央的石台上,而石台中央就是传说中的千秋镜。 千秋镜造型古朴,镜面如流水一般缓而无声地波动着,翟秋果站在镜子前,好奇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镜面。 随着她的触碰,水波荡漾开来,镜中清晰地倒影出一个人影。 翟秋果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穿着和她一样的弟子服,只是无论模样还是身段,都和她迥然不同,倒像是……像谁呢,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翟秋果皱眉看着镜子里的美人,镜子里的美人也做出了同她一样的动作,一双秀眉微微蹙起,瞧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很是惹人怜惜。 春华! 脑中一道白光闪过,翟秋果瞬间想起了镜中的美人是谁,虽说没有真正见过她,但她也曾在沈辞渊的记忆神魂中目睹过她的风采。 只是,怎么会是她呢? 难不成春华就是她心底最隐秘的欲望?她的欲望就是自己也变成一个大美人?啊,虽说她是真的很吃她的颜啦,但这也完全不足以成为她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吧?她本来认为会是金钱诱惑什么的,毕竟她最喜欢的还是钱来着。 宗主说面对千秋镜一定要诚实,要直面自己的欲望。 可这个欲望让她怎么直面?</ p>她僵僵地打了个招呼:“嗨,你好?” 镜子里的人也像她一样憨憨地打了个招呼,只是她做这种动作看起来傻乎乎的,而镜子里的大美人做起来就十分娇憨动人。 “什么嘛……”翟秋果嘟囔了一声,往前探了一步,想伸手摸一摸镜面,确认一下镜子里的人到底是她的影子,还是另有其人,结果她指尖方一触及镜面,一股子极强的吸力就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翟秋果觉得自己被丢进了滚梯洗衣机中,甩啊甩,搅啊搅。 她捂住嘴巴,不行了,再转下去她要吐了。 一片黑暗之中,她似乎看见扭曲的星辰在极速轮转,不知转了多久,她的视野豁然开朗。 她似乎被丢在了天上,正在自由落体,而下方,则是一大片漫无边际的茂盛森林。 翟秋果下意识想要召唤龟龟,可是却惊悚地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调动灵力,她扒拉开储物戒,想要找出飞行符纸,可是她的戒指里塞了太多太满的东西,一时半会还真的扒拉不到。 “哇,救命啊……” 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落地就被摔死,翟秋果惊恐地大叫起来。 不会吧,虽说她是很倒霉蛋的体质,但也不至于破了师姐三天的伟大记录吧? 凄厉的尾音飘散在呼呼的风声里,翟秋果整个人砸在了一棵大树上,还好被大树粗壮的枝丫接了住。 翟秋果呲牙裂嘴地揉着后腰,艰难地靠着树干半坐起身来,脑袋晕乎乎的,眼睛里不断冒出的小星星很影响她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森林,根据摔下来时的俯瞰视角,这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 这里的大树自由生长,长得遮天蔽日、张牙舞爪,空气很潮湿,还混合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她屁股底下的不知道是什么树,但是粗糙的树皮上爬满了苔藓,有勤劳的小蚂蚁在苔藓的沟壑间勤恳地劳作着。 “这就是幻境吗?”翟秋果不可思议地摸了苔藓,摸了一手湿湿滑滑的粘液,她看了看自己的指腹,“怎么这么真实?” 翟秋果这边还没有搞清楚情况呢,就听见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声响,轰隆隆的,似是有千军万马在森林里狂奔。 她扭头看去,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只能看到远处的树影在摇曳,一大群林间栖息的飞鸟被惊起,拼命扇着翅膀飞窜,紧接着,一道响亮的男声在林间响起:“救命啊——” 那一声喊得是惊天动地,紧接着就见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狂奔而来。他身上穿着破了洞的青灰色法袍,袖口撕裂了半截,一头墨发披散在身后,随风乱飞。 他跑得飞快,在这样无从下脚的密林中,如同一只矫健的飞豹。 翟秋果伸着脑袋看去,终于在他越靠越近时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剑眉飞扬,唇红齿白,一双凤眼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肆意。 那是……沈辞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