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亲了剑修一下后》 1. 穿越了 01 铁制的栏杆上挂着一盏破旧的烛灯,微弱的烛光成了这间漆黑牢房里唯一的光源,铺满杂草的坚硬地板上,一位穿着衬衫和白色半身裙的人类少女,正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 她很安静,如果不是有粒灰尘在她鼻腔下改变了飘动的方向,她看上去就和死了没两样。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 温酌春已经三天没吃东西喝水了,不是她不想吃,而是这群妖怪根本不给她东西吃。 三天前,她从红旗飘扬的法治社会穿越到了这个妖魔鬼怪满地乱爬的修仙世界,而且开局不利,一穿越就掉进了妖怪堆里。 这群长得奇形怪状的丑陋妖怪,当时正围着一个祭台状的建筑物,一边念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一边跳着诡异又瘆人的舞蹈,见到她出现后,妖怪们舞也不跳了,经也不念了,一拥而上将她抓了起来。 “居然是一个人类少女,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我们正好缺一个献祭给舞司大人的祭品,不如就用她吧。”其中一只鼠头妖怪状似征询同伴意见,实则抱怨道:“自从夏国的朝廷组建了缉妖司,我们的日子可是越来越难过了。” 另一只鸟头妖怪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人类现在越来越难抓了。要是这个月再没有祭品献给舞司大人,大人生气起来把我们赶出须臾山就完了。” 接着,几只妖怪齐刷刷转过头来,像看一只美味的肥羊一样看着她,为首的鸟头妖怪如同邪教组织的头子一样开始洗脑:“弱小的人类少女,为舞司大人奉献生命,乃是你的荣幸。” “……” 这三天里,温酌春反抗过、逃跑过,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最后,那只丑陋的鼠头妖怪提议说:“我们不要给她吃东西了。她没有力气就跑不了,跑不了就会留在这里乖乖充当献给舞司大人的祭品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其他妖怪的一致赞同,然后那群妖怪就将她丢进了这间牢房里,说再去抓一个男孩子来凑个好事成双,就再也没来看过她了。 温酌春巴不得它们把她忘在这里,她宁可饿死在这里,也不要去给什么舞司大人当祭品! “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太上老君……保佑我赶紧离开这里……” 温酌春把她能记起来的神仙名字全念了一遍,精神恹恹地看着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白裙子。 哒、哒、哒哒…… 走廊里传来数声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铁栏杆上烛灯的灯光晃了一下,温酌春缓缓地动了下眼皮——那群妖怪回来了,她将要迎接她成为祭品的命运了。 温酌春很想再尝试逃跑一次,但她饿了三天,现在浑身上下一点力气没有,动一下胳膊都费劲。 她认命地缩在角落里,心想死了也好,死了说不定就能回家了。 “给我滚进去好好呆着,别跟那个小姑娘一样,打什么逃跑的主意!”鸟头妖怪将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年推进牢房里,然后啪一声用力关上牢门,恶狠狠说:“敢逃跑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少年没有说话。 牢房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温酌春因为害怕,仍旧保持着装死的姿势。 过了会儿,她突然感到脸颊被人用东西轻轻戳了下——有点痒,可能是地上的稻草。 温酌春以为是妖怪,不想理,继续头埋在膝盖上装死。 “别装了。”一道明显属于少年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群妖怪早就走了。” 是人类? 温酌春慢吞吞地抬起半张脸,只见一位身上衣服虽然脏兮兮,但脸却格外干净的少年抱臂靠在墙上,正盯着她看。 “你是人还是妖怪?” 因为身体脱水的缘故,声音沙哑难听到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当然是人啊!我要是妖怪早就将你一口吃掉了。” 少年有着一双好看的睡凤眼,他眸光平静,嘴角甚至还噙着淡淡的笑,温酌春有点搞不懂,他都快跟她一起沦为妖怪的祭品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哦。”她费力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单音节,再次将脑袋耷在膝盖上。 饿,没力气说话。 而且马上就要死了,也没心情说话。 “啧。” 牢房里响起一声令人极度不爽的声音。 温酌春:???? 什么意思?他啧什么啧? 不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吗? 她深吸了口气,费力抬起头来,决定在死之前再做一次好人好事。 “你,想办法,逃,祭品,要死……”少女断断续续地说。 “那你呢?”少年问,“你不逃吗?” 温酌春:“逃过,失败,饿,没力气。等死。” 说完,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温酌春觉得有些丢人,立刻将脑袋埋了回去。 “我这有一些吃的,你要不要先吃点?” 听见有吃的,温酌春猛地抬头。 “要。”她虚弱地说,就算死,也不要做一个饿死鬼! 少年从他那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里掏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递过来,温酌春在“它究竟是麦丽素还是伸腿瞪眼丸”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相信它是前者。 她接过药丸塞进了嘴里,丸子入口的一刹那,苦到极致的味道侵占了她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温酌春感觉自己的五官都恨不得扭到一处去。 这味道简直比冰美式融化后变成的常温美式还要苦! 不过很神奇的是,吃完这颗来历不明的“麦丽素”后,她居然不饿了,精神劲头都回来不少。 “谢谢。”她说。 不过并没有开心多少,反正逃不出去还是会死。 “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少年在她面前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突然问。 看在他刚给了她吃的的份上,温酌春很耐心地将这几天她身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他,除了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件事。 少年听完,淡淡“哦”了声,“所以你这几天只见过外面那几只小妖怪,并没有见到他们口中的舞司了?” 温酌春点了点头,不过她对“小妖怪”这个说法表示不赞同:“那几只妖怪明明很大。” 说完后,她看见少年似乎是笑了下?不过牢房里光线太昏暗,她有点不确定。 二人面对面安静了片刻,少年突然问:“你想不想出去?” 温酌春微微抬头看着脏兮兮的少年,眼珠子转了转,坐直身体认真问:“你有出去的办法?” 少年微笑:“当然了。只要你肯配合我。” …… 商议完后,少年靠着墙壁睡着了。 温酌春有点感慨他心真大,在这种环境下都能睡着。 虽然很不相信这个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能带她逃出去,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温酌春惆怅地叹了口 气,她这会儿不饿,又没人跟她说话,无聊得只能抓着地上的稻草给它们打结,很快稻草就被她串成了两三米长的绳子。 少年这时候也醒了,盯着地上的“绳子”,神情复杂地说:“如果你是打算用这种不堪一击的东西把那群妖怪们勒死的话,我劝你还是算了吧,那破绳子给你上吊用都够呛……” 温酌春:“……你讲话好过分。” 她只是无聊编着玩的,才不是用来当什么武器,更不是用来给自己吊死的! 少年耸耸肩:“可我说的是实话啊。” 温酌春抿唇,不想将力气用在跟他争论绳子的用途上,说道:“不要说话了,有妖怪过来了。” 走廊里响起一阵毫无规律的脚步声,温酌春飞快地缩到少年身边,紧张地抓着他的胳膊。 少年往旁边挪了点,恶声:“你能不能别靠我这么近?” 温酌春再次挨过去,将自己缩成鹌鹑,小声:“我害怕嘛。” “……” 呵呵。 宋冬凛无声冷笑。 这次来的是鼠头妖怪,它看了眼地上的“绳子”,抬脚将它踢到一旁去,恶声命令道:“把手都伸出来。” 少年乖顺伸出双手,温酌春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他都不反抗,那她反抗了八成也没用,瑟瑟发抖地将手也伸了出去。 鼠头妖怪从怀里抽出麻绳,将二人的手分别捆了起来,接着抓住少女衬衫的后领,像提小鸡一样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温酌春双脚离地,顿时吓得哇哇大哭。 宋冬凛烦躁地揉了下耳朵,对鼠头妖怪说:“我自己走。” 鼠头妖怪:“哟,脾气还不小?” 不过想着这两个人很快就要成为舞司大人的食物,它便没在这时候跟少年计较。 温酌春还在哭,鼠头妖怪被吵得耳膜发痛,恶狠狠对少女说:“再哭就给你毒哑!” “……” 温酌春不敢哭了,死死咬住唇瓣,但生理性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睛里滚下来。 见她这副恐惧的模样,鼠头妖怪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他们二人走出牢房,来到深林里的一处祭台前。 祭台前,鸟头妖怪和兔头妖怪已经在等着了。 “时间到了,赶紧开启仪式吧。” 鼠头妖怪点点头,指着祭台对少年说:“你,站上去。” 少年没有反抗,站到了祭台中央。接着,鼠头妖怪将手里提着的少女也甩向祭台。 温酌春猝不及防摔了个屁股墩,痛得龇牙咧嘴,很想恶狠狠骂两句臭妖怪居然敢欺负弱小可怜无辜的青春美少女,但碍于它的眼神太过凶恶,只能心有不甘地将话咽了回去。 鼠头妖怪用刀在温酌春和少年手上各划了一刀,抹开他们的血在祭台上写了一个奇怪的符咒。 接着三只妖怪围着祭台坐下,口中一阵念念有词过后,祭台的沟壑里逐渐亮起淡红色的光。 温酌春捂着被划伤的手掌,眼泪汪汪的望着少年,见他不理她,干脆拽了下他的裤脚,仰头用口型问他:怎么办? 宋冬凛盯着自己被鲜血弄脏的裤脚——虽然本来就很脏了——默不作声地把脚挪远了些。 “你确定抓你的就是这三只妖怪吗?”少年低声问。 温酌春小幅度点了点头,补充:“还有一只青蛙头的。” 少年哦了声,淡淡说:“那只啊,好像被我杀掉了。” 2. 得救了 02 温酌春大惊失色,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调:“你你你——你杀掉了妖怪?” 那么可怕的妖怪居然被他杀掉了?!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难道是会法术的修道者吗? 不过,如果他真是修道者的话,怎么会跟她关在一处? 温酌春想不明白,少年也没有回答她的疑惑,低头问:“背下刚才那个符咒的笔顺了吗?” 温酌春连连点头,“记住了!” 她是美术生,记这种东西易如反掌,就算是鬼画符也一样。 “那就好。”少年忽然笑了下,笑容很淡,也很冷,“把眼睛捂上。” 温酌春很听话地捂住眼睛。紧接着,她听见似乎是空气被破开的声音,和妖怪们的尖叫。 “啊啊啊他是蓬莱的修道者!”兔头妖怪的胳膊被一柄湛蓝色的剑砍断了,它捂着伤口冲鸟头妖怪喊,“死鸟你眼睛是不是瞎,我让你抓凡人你怎么抓了个修道者回来!” 鸟头妖怪同样大喊:“老兔头,他伪装的那么好,我哪里知道!再说你不也没发现吗?” 鼠头妖怪怒道:“两个蠢货!别吵了,没看见他准备杀死我们吗?” 兔头和鸟头瞬间息声,跟鼠头妖怪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然而—— “噗呲”! 湛蓝色的剑削断了三只妖怪的脖子,他们脑袋被迫和身体分了家,骨碌碌地滚到了祭台下方的灌木丛中。 透过张开的手指缝偷看的温酌春,顿时被这可怕的景象吓晕了过去,脑袋一歪砸在少年小腿上。 宋冬凛:“……” 说了让闭上眼睛不听,被吓到了也是活该。 “不过胆子也太小了吧?” 他站在原地盯着昏迷的少女看了一会儿,没见她醒来,干脆抓着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往山林深处走去。 …… 温酌春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草堆上,周围光线亮得惊人。 是幻觉吧? 她不相信地闭上眼睛。 “啧。” 一道充满少年气息,但听起来有点儿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已经醒了就别装睡——再装睡我就将你扔出去喂妖怪。” 温酌春身体一僵,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掐了把手心确认自己还活着后,才慢吞吞将头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屋子里,少年早已经换掉了那身破布衫,他此刻穿着极为华丽的宽袖长衫,头戴莲花冠,两耳处各垂着一缕长发,他跷腿坐在断了一只腿的椅子上,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少年身后是一尊庄严的佛像,佛像身上挂满了蜘蛛网,供桌上的香炉坏了半边,里头也没有香灰——看起来这座庙很久没人来过了。 他们在一间破庙里。 温酌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几只妖怪被他杀死了,他们已经逃了出来。 她撑着胳膊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向他道谢,但因为刚受了惊吓,加上又饿了,导致没什么力气,身子直起一半又倒下去,将杂草堆压出一个坑。 “谢谢你,好心人……”温酌春费力拿走落在眼睛上的稻草,声如蚊蝇:“但我现在有一点要饿死了,你能不能再做一次好人……” 宋冬凛:“……” 他盯着草堆上面色苍白,双唇干裂的少女看了片刻,从芥子囊里拿出水囊和一枚回元丹丢给她。 温酌春费力拧开水囊的塞子,猛灌了一大口水,喉咙顿时就不干了,但是这枚乌黑的药丸——回想起它的苦味,她实在有些难以下咽,扭头可怜地眨眨眼,问少年:“你真的没有其他吃的了吗?” 少年冷声:“没有。爱吃不吃,饿死了我反正不会给你收尸。” 温酌春:“……” 她一脸生无可恋地将回元丹吞了下去,并在心里将它的难吃排名提到了常温美式前面。 “这里是哪里?那些妖怪都死了吗?那我们是不是得救了?” “你的剑术好厉害呀,一下子就把那几只可恶的妖怪杀掉了。” “你杀掉妖怪后是不是就要回家了呀?” 说着说着,少女又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我也想回家……” 宋冬凛被她哭得一个头两个大,用力揉了下太阳穴,说:“你可以先别哭了吗?” 真的很吵。 少女还是哭。 宋冬凛被哭得偏头痛都要发作了,忍不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恶狠狠说:“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在山里喂妖怪——” 温酌春被吓到了,害怕会被他丢在这里,她瞬间咬住嘴唇,强行止住哭声。 宋冬凛满意地点了点头,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温酌春小声:“我不想告诉你。” 身在陌生的世界,还是得警惕一些——虽然他救了她,但他们又不熟——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他用她的名字给她下咒呢。 宋冬凛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说,一时间觉得好气又好笑,干脆掐了道法诀:“真言术!” 于是温酌春不受控制地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我叫温酌春……” “哪个温,哪个酌春?” “温度的温,月下独酌的酌,春天的春。”温酌春一脸生无可恋。 “行,温酌春。”少年露出一个在温酌春看起来有些阴森的微笑,站起身来,说:“走吧,我们去杀舞司。” “诶?”温酌春茫然,一时间都忘了追问少年的名字,也忘了生气,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问:“谁?去……去做什么?” 杀舞司? 谁?她吗? “当然啊,不杀掉舞司我们就离不开这座山。”漂亮少年歪了下头,指着佛像说,“难道你想在这里削发为尼?” 温酌春当然不想,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这个少年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好歹也是个人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已经受够了被妖怪追着杀的日子了。 二人在山里又走了一阵,终于来到了另一座外表看着既破败又阴森的宫殿前。 温酌春有些害怕,悄悄抓住了少年垂下的一截袖子,小声问:“舞司是什么妖怪呀?那个可怕的宫殿就是它的家吗?我们就这样走进它家里杀它吗?” 宋冬凛没耐心地敷衍:“舞司就是舞司。你要不想走的话,我也可以把你丢进去。” 温酌春:“……” 她鼻腔重重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少年又问:“还记得刚才我让你背下来的那个符吗?” 温酌春点头。 少年:“反正你手上的伤口还没结疤。”他指着宫殿的大门说,“看到中间那个空白的圆圈了吗?用你的血将那个符咒画上去。” 温酌春听得有点不高兴:“为什么不用你的?” 少年微笑,他伸出手,理直气壮说:“首先,我手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其次,我是个修道者,舞司最讨厌修道者了,用我的血只会触发宫殿的防御机制。最后,我刚才救了你一命,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吗?再说了,帮我也就是帮你自己。” “好吧。”温酌春觉得少年的话有点道理,迈着不情不愿的步伐走到宫殿门口,咬着牙挤出掌心的血,飞快画下刚才那个符。 轰隆一声, 宫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紧接着,一双明显不像人类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用力抓向门边的少女。 “哇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在逃跑这方面温酌春反应极快,立刻如离弦之箭般窜到了少年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边哭边颤抖:“鬼鬼鬼好好好吓人……” 宋冬凛眉头一皱,冷声道:“松开。” 温酌春不敢松,因为害怕,她紧紧闭上眼睛,“我……我我害怕。” 宋冬凛闭了闭眼,忍着将少女甩出去的冲动,掐出一道剑诀将鬼手捅了个灰飞烟灭。 “行了,松开吧。已经没了。” 温酌春从宋冬凛身后探出脑袋,偷偷看了一眼周围,确实没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刚刚刚——刚才,那那那——是什么东西呀?”她哆哆嗦嗦地问。 “歪门邪道养的狗杂种呗。”少年不屑地说。 温酌春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当面听到这么没素质的发言——虽然刚才那家伙看着的确不像个好东西,但面对一位柔弱可怜的青春美少女,好歹也委婉一点吧! 她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小声问:“那你是正道吗?” 宋冬凛听到她的蠢问题,有点儿想笑,他要不是正道的话,她能活到现在? 他晃了下胳膊,阴测测问:“抓够了吗?” 发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胳膊,温酌春干巴巴笑了下,慢慢地松开手,很不好意思地说:“对、对不起,我只是有一点害怕……” 宋冬凛看向少女不住颤抖的小腿,心想这可不是“有一点”,他抬手写了张剑符丢给她,冷声说:“拿好了,要是弄丢了导致死在里面,我是不会给你烧香的。” 温酌春手忙脚乱地将符纸塞进衬衫的口袋里,“你放心我会收好的——诶不对——等等,我也要进去吗?” 少年歪头,微笑:“不然呢?” …… 温酌春不情不愿地跟着少年走在阴森可怖的宫殿里,寻找着舞司的踪迹,她的手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袖,之所以不是抓着他的胳膊,是因为他说如果她敢再那样抱着他的话,就把她的手砍掉。 他说这话时神情很认真,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温酌春被吓得立刻就要哭出来,但他又说如果敢哭就让她变成哑巴。 温酌春委屈极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凶! 但是……但是看在他刚才将她从妖怪手里救下来的份上,温酌春大度地决定不和他计较。 温酌春跟着少年在宫殿里走了一会儿,最后停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这次不用他说,温酌春也知道自己要干嘛了,她走上前,拿着一枚发光的小石头——少年说这叫做灵石——在石头门的空缺处画上刚才那道符。 轰隆一声,门打开了。 这次没有可怕的东西跑出来。 宫殿里空荡荡的,唯一有内容的地方是绘着壁画的墙壁,温酌春好奇地看过去,旋即被壁画上的内容吓得面色惨白。 “舞舞舞司——它它它吃人啊?”她惊惧地说。 “不然呢?”宋冬凛用了些力气将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掰开,“妖怪不吃人难道吃素吗?” 他扫过壁画一眼,随后放出剑识查探周围——没找到舞司的踪迹。 跑掉了? 他的目光突然落向缩在身后的少女。 温酌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吓人,惶恐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少年眼眸微微弯起,幽幽说:“我在想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3. 因果线 03 温酌春欲哭无泪,恨不得指天发誓以证清白。 上帝和菩萨作证,她只是刚高考完就穿进异世界的倒霉美少女,怎么可能是妖怪嘛! “我我我——我真的不是妖怪。”她急得快哭出来了,“我要是妖怪的话,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 宋冬凛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袖子,靠在柱子上,好整以暇地问。 温酌春没办法了,她不想刚逃出来就被当作妖怪杀死,于是哭着说:“我要是妖怪的话,我就回不了家。” 少女有着一张精致小巧的鹅蛋脸,五官的比例也恰到好处,尤其一双眼睛,比杏眼略小一些,又比凤眼要圆,宋冬凛想了一阵,也没想出如何描述那样一双眼睛,等他发现他居然会浪费时间思考“如何描述温酌春的眼睛”这个蠢问题时,眉头忍不住一皱。 他微垂眼眸,注视着面前哭嗒嗒的少女,一身白裙子已经变得灰扑扑,脸蛋也是,按道理来说美人垂泪应当极其赏心悦目的,但她哭得实在太难看了,简直可以用涕泪横流来形容,而且没完没了,哭了半柱香都不带停的。 “别哭了。”他实在受不了了,连忙说,“我知道你不是妖怪。我刚才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哭声止住。 少女仰起脸来,红肿的眼睛恶狠狠瞪向他,大声:“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宋冬凛被她吼得呆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女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你自己找舞司吧!我就是被妖怪吃掉,也不要理你!” 宋冬凛:“……” 谁要她理了? …… 温酌春抱着膝盖蹲在宫殿外的树林里,哭得很伤心。 莫名其妙穿越到异世界就算了,怎么妖怪欺负她,人也欺负她。 “小妹妹,你怎么哭了?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要不要和姐姐说一下?说不定姐姐能帮到你呢?” 忽然间,林子响起一道柔和的嗓音。温酌春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子。 女子长得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狐狸眼,弯起来时就跟真的狐狸一样。 ……该不会是狐妖吧? 温酌春警惕地打量着女子,悄悄往后挪了些,问:“你是谁?” 女子微笑:“我是舞司呀!能为你完成愿望的舞司。” 她眨了眨狐狸眼,特意弯下身来与小姑娘对视。 温酌春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说:“我要宫殿里的那个少年向我道歉。” “好呀。”女子打了个响指,说:“那我们先签订契约吧。” 温酌春愣住。 她只是想骗她进去宫殿,向少年证明她才不是妖怪,没想把自己卖给妖怪啊! “算了。”她说,“我其实也不是很想要他的道歉。” 舞司:“……?” 怎么还带出尔反尔的? “不行,话已出口,便不能反悔。”她索性去抓少女的手腕,“这契约你不签也得签——” “呲啦”! 少女胸前的口袋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湛蓝色的剑气以极快的速度破开空气刺向舞司。 舞司见状,急忙撤身后退,在地上连续翻滚了七八圈才躲开那柄直奔她心口的剑气。 “蓬莱的剑符术?” 舞司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找到你了!” 林子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温酌春扭头,惊讶地见到怀抱一柄湛蓝色长剑的少年,不知何时居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震惊地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年歪头,微笑说:“在你大骂我是个可恶的小崽种的时候。” 温酌春:“……” 她连忙狡辩,不对,解释:“你不是,我没有,你听错了。” 少年注视着她但笑不语,温酌春被看得心虚,立刻大声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其实是个大好人!” 宋冬凛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抬手划了个剑阵将少女圈在里面,收起笑容:“在里面待着,跑出去被妖怪吃了,我是不会给你烧香的。” 温酌春:“……我知道了。” 干嘛这么凶! 她抱着膝盖蹲在树下,紧张地看着少年拎着那把湛蓝色的长剑和那个自称是舞司的女子打斗着。 少年的剑法极其优美,飘若惊鸿,矫若游龙,一招一式皆意在取敌性命,没几招,那女子就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三尾妖狐,自称祈祝舞司,多年来盘踞须臾山,手里累计人命十七条……” 少年面无表情地将她的罪状一条一条报出来,然而狐妖女子却梗着脖子说:“你是蓬莱的人对吧,蓬莱只能管修道者和涉及秽气的事,妖怪和人类之间的纠纷归缉妖司管,你可没有权利审判我!” 少年淡淡嗯了声,“你说得有道理。不过——”他顿了顿,余光看了眼缩在阵法里,正好奇地朝他所在的方向张望的少女,继续说:“但你前不久,让你手底下的一只画皮妖,从蓬莱偷走了青陵粉蝶。” 他抬眸,冷冷说:“交出青陵粉蝶,我可饶你不死。” “呵呵。”狐妖女子冷笑,“我都有青陵粉蝶了,你就不怕我直接将蝴蝶种在你身上,用同生共死咒术拉着你同归于尽?” “呵。”宋冬凛不屑地笑了声,“你在山里呆久了,消息这么闭塞?难道不知道我天生亲缘浅薄,身上一根因果线都没有吗?” 狐妖女子愣住,她竟忘了这一茬,青陵粉蝶的同生共死咒只有通过因果线才能生效,如果他身上没有因果线,那她就没法将青陵粉蝶种到他身上…… 眼见着这个冷酷无情不通人性的少年就要提剑将她捅死,狐妖女子咬了咬牙,目光瞄准正蹲在树下好奇张望的少女,飞快取出两只青陵粉蝶,一只抛向少女,一只握在自己手中。 得赌一把。 蓬莱少宗主向来冷酷无情,人生似乎只有消除秽气这一件事,不管是人是妖,但凡沾染了秽气,到了他手上就只有一个死字。 但他居然用自己的剑符保护那个人类少女,说明她在他心中分量绝对不轻。 狐狸一族向来擅长算计人心,她坚定地认为自己的想法绝不可能有误,然而直到冰冷的剑刃捅穿她的心脏,那只灰粉色的长尾蝴蝶依旧停留在少女掌心,始终没有没入她血肉中。 这不是她动作慢了一步,而是青陵粉蝶对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少女不起效用! 这个人类少女身上,居然也没有因果线吗? 狐妖心有不甘地死去。 宋冬凛回头看了眼温酌春,见她正呆呆傻傻的研究 着青陵粉蝶,心中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他弯腰,抠走死去的狐妖手中的青陵粉蝶,然后掐诀毁去狐妖的尸体,接着,往少女身边走,准备拿回另一只蝴蝶。 然而刚走到少女身前,就听见她疑惑的声音响起:“诶,蝴蝶怎么突然消失了?” 宋冬凛脚步顿住,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青陵粉蝶,旋即双眸猛地睁大——那只灰粉色的蝴蝶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没入了他掌心的血肉里。 这怎么可能?! 他身上明明没有因果线啊?! 也正是因为他身上没有因果线,不怕被种上青陵粉蝶,所以蓬莱才派他下山将蝴蝶找回。 可是青陵粉蝶现在被种进了他的身体里。 而另一只—— 温酌春扒拉着自己的手掌,左看右看,甚至还用力眨了眨眼,愣是没找到消失的蝴蝶。 直到—— 少年说:“不用找了,这两只蝴蝶分别在你和我的身体里。” “啊?!” 温酌春惊得一个猛子从地上跳起来,宋冬凛眼疾脚快往后退了半步,才使自己的下巴免受一劫。 “那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啊?”她忍不住抽了下鼻子。 宋冬凛揉了揉额心,深吸一口气,说:“现在不会。” 温酌春并没有很放心,追问道:“那以后呢?” 少年瞪了过来:“我说不会就不会!” 温酌春被他突然变凶的语气吓了一跳,低头看着鞋尖小声嘀咕:“干嘛突然这么凶。” 宋冬凛此刻没有心情跟她解释那么多,她被种了青陵粉蝶,在找到解开同生共死咒术的方法之前,他必须得保证她活着,以及不能受伤——在青陵粉蝶的作用下,伤势和死亡都是共享的。 真麻烦。 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了句:为什么绑定的偏偏是一个娇气又爱哭的女孩子。 “手给我。”少年皱着眉说。 温酌春不明所以,呆呆地伸出右手。 宋冬凛:“不是这只。” “哦。” 温酌春将受伤的左手伸出去,少年拉过她的手,指尖溢出的湛蓝色灵力,在她手掌上绕过一圈后,先前被妖怪用刀划出来的伤口瞬间愈合了。 “好神奇啊。”温酌春小小地惊讶了下,心说这就是法术的力量吗? “那个舞司是死了吗?”她收回手,好奇问。 宋冬凛淡淡嗯了声。 不想看见她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他从芥子囊里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丢在她脑袋上,冷声说:“穿好衣服,我们下山。” 温酌春“哦”了声,没有拒绝,飞快套上少年丢给自己的外袍,不过少年虽然看着清瘦,身量倒是很高挑,外袍穿在他身上时,明明距离地面还有好长一截,到了她身上,几乎要拖到地上了。 温酌春不得不用手提起外袍,才不会被衣服绊倒。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年身后,盯着他的背影想:他虽然脸臭了点,讲话毒舌了点,但其实人还怪好的。 ……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温酌春跟着少年行走在山脚下的小镇的街道上,因为对陌生环境感到害怕,她恨不得贴着少年的脚后跟走路。 在第七次被少女踩掉鞋跟后,宋冬凛扭头忍无可忍地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挨我这么近!” 4. 新朋友 04 温酌春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街上人很多,不跟得紧一点,我怕和你走散。” 宋冬凛感到深深地无力,接下来的路上,无论她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就在温酌春疑心自己遇上了人口拐卖时,少年脚步在一间成衣铺前顿住,她一时不察,脑门撞上他坚实的后背,痛得直抽气。 她揉着额头,小声嘀咕:“你干嘛突然停下……” 少年两指抵在她后背,将她推进成衣铺里,门口有门槛,温酌春差点摔跤。 不等她开口说话,少年对店员说:“麻烦你给她找一身合适的衣服。” 好有礼貌,好客气喔。 与跟她讲话时简直是两种态度呢。 温酌春走进去又退回来,抿了抿唇,小声对少年说:“我没有钱……” 呜呜,她是真的身无分文,她在照相馆的化妆间化妆,才化到一半就突然穿了过来,假睫毛都没来得及贴呢。 宋冬凛心说他当然知道她没有钱,但总不能让她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在街上乱走吧——就算不被缉妖司的人当作妖怪抓起来,也会被衙门的人当做乞丐赶出去。 温酌春见他不说话,脚步悄悄往门口挪,然而少年长臂一伸,抓着她身上的道袍又将她拽了回来,说:“我有钱。” “啊?”温酌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他会付钱,当即感动得去抓他的胳膊,但想起他说敢碰他就剁掉她的手,立刻在半空中顿住动作,改为疯狂冲他眨眼睛:“呜呜你真是个好人,等我以后赚到钱了,一定会还给你的。” 宋冬凛唇角忍不住一抽,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将少女推给店员。 温酌春跟在店员身后,好奇打量着店铺里挂着的衣服。 漂亮衣服让她暂时忘记了回不了家的苦恼,白衣服的店员笑眯眯地问她喜欢哪一件。温酌春顿时陷入选择困难症,对店员笑了下,甜甜道:“姐姐,你帮我挑吧,我都可以的。” “好。”店员转身挑了一件淡蓝色窄袖交领裙给她,并贴心地为她撩开更衣间的帘子,示意她可以进去换。 温酌春脑袋探进更衣间,又缩了回来。更衣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散发着昏黄灯光的琉璃灯和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看起来有点吓人——和山里那间宫殿一样。 她抱着衣服哒哒地跑到正坐在大堂内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少年身旁,可怜巴巴说:“那个……我有一点点害怕,可不可以请你在门口陪着我……” 宋冬凛正闭目思考青陵粉蝶的事,很不高兴思绪被打断,说话时语气不免有些凶:“怕什么?屋子里还能有鬼吃了你不成?” 温酌春抿唇,盯着他看了整整三秒钟,随后鼻子一抽,眼泪跟不要钱的珍珠一样往下掉,委屈地说:“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你可不可以好人做到底……” 少女哭起来没完没了的,宋冬凛被她哭怕了,麻木地拖着椅子坐到更衣间门口,冷声道:“赶紧换。” 温酌春瞬间止住哭声,抱着衣服跑进更衣间。她没有穿过这么复杂的衣服,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套好,虽然领口有些歪歪扭扭吧,但反正里面有她原来的短裤短袖,不存在走光的风险。 她探出脑袋,小声对门外的少年说:“我换好啦。” 宋冬凛扭头,见到她后平缓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会穿衣服? 少女脸上呆呆的表情让他觉得思考这个问题是根本没有意义的。宋冬凛喊来店员,“麻烦你帮她穿一下衣服。”于是温酌春就被店员大姐姐当做一个洋娃娃一样摆弄了好一阵,等到她走出更衣间后,太阳已经挂在了头顶。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温酌春看向冷着一张脸在付钱的少年,这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遇上的第一个好心人,虽然脸总是臭臭的。 “我又有一些饿了……”她提着裙子跑上前,很不好意思地说,“你可不可以再借我一些钱……”她举手保证,“我赚到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宋冬凛:“……” 他脑门上难道有写“冤大头”这三个字吗? …… 温酌春跟着少年在一间饭馆里坐下,这个世界的食物跟现代社会的食物并没有太大差别,甚至因为少了稀奇古怪的添加剂,变得更美味了。 宋冬凛盯着面前这个连续吃了八个馒头的少女,心里有些惊诧和茫然:她看起来也不大个,怎么这么能吃? 在温酌春吃到第十个馒头,因为吃得太急太快而捂着喉咙咳嗽时,宋冬凛忍不住说:“你慢一些吃吧,真的没人会跟你抢。” 他真的有点担心她会呛死在这里,连累自己也跟着她一起死掉。 温酌春呜呜啊啊应了声,猛猛往喉咙里灌了口水,气息稍缓后,她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发现少年碗里的食物几乎没有变化,她眨眨眼问:“你不饿吗?” 宋冬凛摇头:“我已经辟谷了。” “屁股?什么屁股?”温酌春不懂,扭头去看自己的屁股——衣服穿得好好的呀,也没有弄脏。 宋冬凛沉默,宋冬凛表情有一丝裂开,他用尽全部的耐心向她解释:“修道者到了一定境界,是可以短时间不吃东西的。” “哦哦!”温酌春了然,原来说的是辟谷呀。 桌上的菜还剩很多,本着珍惜粮食的原则,温酌春干脆全倒进了自己碗里,一边埋头苦吃,一边碎碎念道:“要是我也能修道就好啦。”这样就不用为饿肚子发愁了。 宋冬凛安静地看着她,很疑惑这个脆弱又娇气的女孩子,为什么吃个饭表情丰富得都能去戏台子上演戏。 但她确实有一点好玩。 温酌春消灭完一桌子的饭菜,将剩下的三个馒头用油纸裹起来,开始翻找自己身上的口袋,但是谁能告诉她,修仙世界的衣服为什么!没有口袋啊! 她只好将馒头抱在怀里。 这一切落进宋冬凛眼中,他不理解:“这个天气馒头放到明天就坏了,你带走干什么?” 温酌春可怜巴巴眨眼:“因为我担心路上会饿嘛。” 宋冬凛好奇:“路上?你打算去哪?回家吗?” 温酌春小心地看了眼少年,虽然他讲话凶了些,但他救了她,还杀了坏妖怪,那他肯定是个好人,于是她小声说:“我不知道,我找不到家了……” 说着说着,她又有点想哭了。 不过这里人多,她终究没好意思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 宋冬凛简直怀疑面前的少女是水妖,从他遇见她以后,她几乎就没有不在哭的时候。他揉了揉眉心,总结道:“所以你现在是一个 无家可归的情况?” 温酌春点头,弱弱补充:“……也是身无分文呢。” 宋冬凛:“……”他到底救了个什么麻烦回来。 他喊来小二又上了几道甜品,试图用食物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哭了。 温酌春边吃边抽噎,她是真的控制不住眼泪。在吃完了两大碗甜品后,她又打了个饱嗝,这个饱嗝打得让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心虚地看了眼少年,发现他压根没在看她,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她放下碗筷,认真问道:“对啦,好心人,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嘛?” 宋冬凛回神,有点不懂她讲话为什么要加这么多的语气词。修仙界没有“嗲”这个词汇,他只好用怪来形容。 他回答:“我叫……”顿住几秒,说道:“林冬。树林的林,冬天的冬。” 少女眼睛瞪得滚圆,激动拍手:“哇,你的名字里有冬天,我的名字里有春天,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哎!” 她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啦!” …… 首次友好交流过后,太阳已经有点往西斜了,温酌春忧愁地望向天空,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今晚不会真的要露宿街头吧? 那也太凄惨了吧! 温酌春的目光再次落向对面的少年,很不好意思地问:“你知道哪里可以让我打工赚钱吗?最好是当天就能发工钱的……” 虽然她其实比较想先向他借一点,但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天,贸然提借钱总感觉会显得她像个骗子。 宋冬凛听完后没什么表示,只问了句吃完了没有,得到她已经吃饱了的回答,便带着她来到了一间书铺。 温酌春跟在少年身后,好奇张望:“林冬林冬,你是要买书嘛?” 宋冬凛被她这声叠词称呼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皱了下眉,纠正她:“喊林冬就可以了。” 温酌春没听懂,茫然眨眨眼,无辜道:“我喊的就是林冬呀!” 宋冬凛闭眼,吸气,呼气,果断结束对牛弹琴,两指推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书铺老板面前,问:“会写字吗?” 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给她介绍工作,温酌春忙不迭点头,“会的会的,我的书法很好的,小楷行楷草书隶书宋书我都会写一点啦……” “那就好。”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宋冬凛自动忽略了,反正知道她会写字就够了,他咳了声,说:“我是一个散修,平日里在外面接点委托任务,这是我三表叔的书铺,你先在这里工作吧。” 温酌春感动得连声说谢谢。 又想起一事,急忙叫住离开的少年,疑惑问:“那我身体里那只蝴蝶呢?它不是你的委托任务吗?你不用把它取出来吗?” 宋冬凛:“……” 他要是能取出来何必这么麻烦! “我暂时不知道取出来的办法,得去问一下蝴蝶的主人。” “……哦,这样啊。”温酌春稍稍松了口气,她还那么年轻,还没有找到回家的方法呢,可不想被一只蝴蝶害死在异世界。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呀?” 宋冬凛计算了一下从这里到蓬莱的来回路程,说:“最多三天。” “好吧。”温酌春不舍地朝少年挥了挥手,“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5. 闲逛中 05 林冬的三表叔是个很和蔼的中年阿叔,温酌春跟着他走到书铺后面的库房,她的工作就是负责抄书和整理书架,另外晚上如果在书铺守夜的话,也有工资。 “守夜的话,书铺后面恰好有一间没人住过的空房间,阿春姑娘晚上就住在那里吧。”胖大叔笑眯眯说,“晚上书铺里只有阿春姑娘一人,如果害怕的话可以把走廊里的灯全部点亮——仓库的话就不用点了。” 他又补充:“不过书铺的晚上其实没什么事,阿春姑娘该睡觉就睡觉,不用太把守夜当回事。” 温酌春感动得眼泪汪汪,真诚地说:“阿叔,你真是个好人。” 名为三表叔实则为蓬莱天阁主事的胖阿叔:……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他微笑:“阿春姑娘先工作吧,晚饭煮好了芙娘会喊你的。” 温酌春:“好哦,谢谢阿叔!” 这个世界的文字与现实世界的文字区别并不大,就是书籍的内容有些奇怪,每个字她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不过她只是个抄书的,管书的内容做什么呢。 温酌春在库房里抄了一下午书,抄到最后把自己都抄困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盯着纸上未干透的字迹,边发愁边思考回家的办法。 这个世界还是太吓人了,妖魔鬼怪到处爬,而她只是个凡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妖怪吃掉。 唉,想念空调平板肯德基麦当劳冰淇淋……想念爸爸妈妈老师朋友……想念小区里的三花猫和奶牛猫…… “你是阿春姑娘吗?”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位中年妇人靠在门边,轻轻敲了两下门,叫醒正在发呆的小姑娘,微笑着说:“我是林冬的——呃三表婶。晚饭已经好了,快来一起吃饭吧。” 温酌春:“哦好!谢谢阿婶!” 吃饭的时候,温酌春好奇问:“阿叔,你知道青陵粉蝶是什么吗?” 金主事并不知道青陵粉蝶被种进了面前这个少女和他们蓬莱的少宗主身体里,乐呵呵说:“青陵粉蝶嘛,这个我当然知道了。” 温酌春坐直身体,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金主事咳了声,继续说:“青陵粉蝶是中原青陵台特有的一种蝴蝶,生长在相思树中,通常成双成对诞生,传闻有它能通过因果线,将两个人绑定在一起,生死与共,祸福同享。不过,”他耸耸肩,“这毕竟只是传说嘛。相思树六百年前已经枯萎,青陵粉蝶也随之消失。外面卖的那些粉蝶都是仿制的,除了骗骗有情人,让他们对着蝴蝶许愿,增进感情外,也没有其他作用了。” 温酌春脸色唰一下白了。 原来那个脸臭臭的,讲话很毒舌的美少年居然没有在骗她,她是真的和他绑定了生命共享关系…… 不过,他那么强,还是修道者,被绑定了生命共享关系,倒霉的应该不太会是她吧? 金主事:“阿春姑娘如果对青陵粉蝶感兴趣的话,我记得城东头有家铺子就在卖这种蝴蝶。” 温酌春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 …… 吃完饭,老板夫妻叮嘱完小姑娘小心烛火,晚上不要随便出门后就回家了,空荡的书铺里只剩了温酌春一人。 古代版修仙世界没有现代方便,温酌春打了桶井水,但由于不会用灶台,只好洗了个冷水澡。洗漱完,她坐在门口看月亮,越看越想家,晚上睡觉时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消失得那么突然,爸爸妈妈一定着急死了,如果一直找不到她,警察叔叔会不会认为她已经死掉了? 而且她才刚高考完,大学录取通知书都还没收到……如果她过了很久才回家,还能再去上大学吗?会不会要重新高考?痛苦的高三生活她难道还得再重复一次吗…… 温酌春越想越难过,忍不住抽噎了起来,又想起这里没有其他人,她干脆不再压抑情绪,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哭到一半有点饿了,她拿出白天剩下的三个馒头,就着凉水开始吃,吃完了,又接着哭。 …… “吵死了,怎么这么能哭!”屋顶上,蓝袍玉冠的少年枕着胳膊躺在瓦片上,揉着耳朵,表情很是烦躁。 然而屋里的少女哭得沉浸,压根没听见他的抱怨。 最后还是烦得不行的少年掐了道安神诀送下去,才让哭声止住。 “少宗主。” 月色下,已经离开的书铺老板踩着空气走上屋顶,落地时动作轻盈,与他中年发福的体型很不相符。 宋冬凛:“有事说事。” 因为青陵粉蝶的缘故,他此刻心情不是很好。 金主事:“月阁主事问你是否有找到青陵粉蝶。她说此蝶若是被人用了,恐会对蓬莱产生不该有的因果,望你尽快寻回。” 宋冬凛更烦躁了,他用力抓了把头发,莲花冠向右歪了半寸,说道:“金主事,我得回蓬莱一趟。那个爱哭鬼你看着一点,这几天别让她饿死。” “……也别让她吃太多。” …… 蓬莱月阁,宋冬凛一脚踹开紧闭的殿门,殿内正在打坐入定的月阁主事洛怜歌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她怒骂道:“死小孩你能不能有点礼貌?没人告诉过你进别人的房间要先敲门吗?” 宋冬凛没心情纠正她在“月阁的大殿究竟是不是她私人房间”这方面的错误认知,直入主题问:“洛怜歌,你确定青陵粉蝶只有通过因果线才能种上去吗?” “当然啊!”修炼被打断,洛怜歌不满地抱怨道:“你小时候我不是拿你做过一次实验吗?身上没有因果线的人是无法被种下青陵粉蝶的。” 宋冬凛沉默了几瞬,说:“那你看看我身上是不是有一只青陵粉蝶。” 洛怜歌没听出他话里潜藏的另一层含义,高兴说:“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青陵粉蝶了?” 宋冬凛点头。 他确实找到了,就是找到的方式不太妙。 洛怜歌:“既然找到了,那快把它给我吧——不对,你只找到了一只吗?还有一只哪去了?” 宋冬凛:“……取不出来,它在我身体里。” “啊?”洛怜歌像看到鬼一样看着面前这个神情严肃到像是要去把死了几百年的自家祖先的坟给扒了的少年,惊疑不定地问:“你的意思是你被人种下了青陵粉蝶了?” 这怎么可能? 这臭小鬼身上可一根因果线都没有啊! 宋冬凛平静地将追捕三尾狐妖时发生的事告诉洛怜歌,也包括另一只青陵粉蝶的下落。 洛怜歌听后震惊地瞪大双眼,她不信邪地放出灵力去查探,宋冬凛撤了对身体的防御,安静站在原地让她查探。 淡青色灵力绕过少年的身体,显露出他心口处正趴在心脏上鼓动翅膀的粉蝶。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洛怜歌难以置信地说:“你身上确实没有因果线——至少我看不到。青陵粉蝶,”她后半句话说得极为艰难,“也确实被种进了你的身体里。” 宋冬凛:“ ……有取出来的办法吗?” 洛怜歌挠了下头,匆忙从地上爬起,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日阁查一下典籍。” 宋冬凛:“……我也去。” 日阁又名蓬莱的藏书阁,日阁的无涯殿里放着这世上能收集到的最古老的道藏经史,自然也包括青陵粉蝶的记载。 然后查出来的结果却教二人同时面露失望和费解之色:一、青陵粉蝶确实只能通过因果线种在人身上,二、书里说斩断因果线就可以解开青陵粉蝶的同生共死咒术。 但问题是:宋冬凛身上没有因果线。 反正被种下青陵粉蝶的不是自己,洛怜歌干脆不再压制好奇心,商量说:“你要不带我去看看那名倒霉的女孩子呗?” 宋冬凛点头:“可以。”顿了顿,他皱眉纠正她:“那个女孩子是个凡人,共享命运的话,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倒霉吧?” 洛怜歌给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快走吧。” …… 也许是这几天的经历足够糟糕,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温酌春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接近正午了。 完蛋了!睡过头了! 打工要迟到了! 修仙世界为什么没有闹钟呜呜! 温酌春飞快穿好衣服,套上运动鞋,掬了把清水洗了下脸,拿出了中考体育考试跑八百米的速度冲出门。 她昨天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向林冬的三表叔保证,今天上午会将库房东侧的书架整理好的——然而现在这个点已经有点要来不及了! 温酌春一路小跑来到库房,扶着门气喘吁吁地与正在修剪花草的三表婶打招呼:“早上好呀阿婶。”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慈眉善目的妇人笑着轻拍少女的后背为她顺气,“没关系的,阿春姑娘。我们也不是很急。” “嗯嗯。”温酌春喝了口水,来到仓库开始整理书架。 整理书架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她只要将这些书分类摆放好就可以了。唯一的难点大概就是书架最上层她够不到,需要很费力找到凳子,踩上去踮起脚,伸长胳膊,才能将书摆进去。 一个上午的工夫,她已经将书架整理完大半了。 温酌春望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拍了拍手。 “阿春姑娘,快来吃饭吧!” 阿婶在门外喊,温酌春“哎”了一声,快速跑过去。 吃饭时,三表叔说他和阿婶下午出门走亲戚,书铺会暂时关门,如果她整理书架累了,可以在街上逛逛。 温酌春乖巧点头,表示知道了。 午饭后,她趴在桌子上打了会儿盹,睡醒后拿起装着刚发的工钱的钱袋出了门,决定傍晚再回来整理书架。 这座小镇很繁华,温酌春有种走进了横店影视城的错觉。不过这里并没有演员在演戏,也没有奶茶和特色纪念品卖。 花两枚铜钱买了一串糖葫芦,甜蜜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时,掉进陌生世界的沉郁被驱散了不少。 路上遇见一只趴在石狮子上晒太阳的黑猫,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掰碎了放在它面前。 “快吃吧咪咪。”她笑眯眯地说,“吃完了就赶紧回家吧。” 不过黑猫明显不领她的情,尾巴直接将被她掰碎了的肉干扫到地上。 温酌春:“……” 三秒钟后,人类少女对黑猫伸出拳头,然后抬起中指,严肃批评道:“浪费食物,你不是个好猫。” 6. 回来啦 06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离开后,洛怜歌从屋顶上跳下来,站在黑猫旁边笑得前仰后,“浪费食物,你不是个好猫哈哈哈哈哈——” “呵呵。”一声冷笑过后,黑猫从石狮子上跳下来,落地时化为一个秀丽的少年。 “洛怜歌,你再笑一声我就告诉辰阁主事,他之前藏在归涯殿的老松树下的那两坛桃源醉梦是被你偷喝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说。 洛怜歌瞬间收起笑容。上次地阁主事不过不小心打翻了那个酒疯子一坛酒,就被他追着在海上杀了三天——太可怕了,她可不要步入他的后尘。 洛怜歌咳了两声,正色道:“我刚才看过了,这个小姑娘身上也没有因果线。”她嘀咕了几句真奇怪,又道,“当然,也不排除以我的修为看不到她身上的因果线。” 宋冬凛对此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被共同种下青陵粉蝶后,他就探查过这个人类少女的身体——很奇怪,她身上也没有因果线。 不过,少年脸色很苦恼:“……那怎么办?” 他总不能真的和她同生共死吧? “就没有什么不需要斩断因果线,也能取出青陵粉蝶的办法吗?” 洛怜歌觉得他问了句废话,蓬莱的典籍里写得明明白白,除了斩断因果线,再没有其他办法能解开青丘粉蝶的同生共死术。 但就这么一直让现在的蓬莱少宗主、未来的蓬莱宗主跟一个凡人少女共享命运,显然是不太妙的。 凡人的生命太过脆弱,稍有不注意就会死掉啊。 洛怜歌建议道:“不如先把她带回蓬莱看护?” 蓬莱全是修道者,随便拎出一个去保护凡人少女都绰绰有余。 然而她的提议并未得到少年的认可—— “洛怜歌,你的脑子如果实在转不动,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少年抱臂胸前,一脚狠狠踢开地上的小石子,冷冷说:“无缘无故把一个凡人少女带回蓬莱,加上青陵粉蝶失踪一事,有心人稍加打听便能猜到我和她的关系。” “你想我死的话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委婉。” 洛怜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老人家到底想怎么样?” 宋冬凛冷笑:“取出青陵粉蝶啊,还能怎样?你可别忘了是谁弄丢了青陵粉蝶,害我至此。”后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洛怜歌心虚地移开目光,小声解释:“我哪知道那三尾妖狐居然会派画皮妖幻化成我的模样,从月阁偷走了青陵粉蝶。不过,”她皱起眉,困惑说:“三尾妖狐要这青陵粉蝶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在月阁都落灰不知道多少年了,要不是画皮妖将它偷走,她都要忘记自己还收集过这玩意了。 宋冬凛对此也同样奇怪,不过还有一件事:“……我翻遍了须臾山,没有找到那只画皮妖的踪迹,不过三尾妖狐盘踞的宫殿里的壁画倒是挺有意思,看起来跟罪恶渊薮脱不了干系。” “罪恶渊薮啊。”洛怜歌神情凝重,“这事得禀告宗主了。” 宋冬凛“嗯”了声,表示赞同,接着问:“所以你想到取出青陵粉蝶的办法了吗?” 洛怜歌:“……” 她看着地上的被蚂蚁啃得差不多的肉干渣叹了口气,犹豫着说:“你要不去找蝶妖一族问一下?反正都是蝴蝶,说不定他们知道解开青陵粉蝶的办法呢?” 宋冬凛皱眉思考了一下,勉强同意了,问:“那他们在哪?” 自从万花谷被秽气吞噬后,蝶妖一族就变得居无定所,四处漂泊,闻花而动。 洛怜歌想了想,说:“你要不去星萼城碰碰运气?过几天那里正好要举行斗花大会。” “……也行吧。” …… 温酌春在黄昏落尽前回到了书铺,她找了一些修仙类的书籍,坐在地上,在不算明亮的烛火下翻看。 嗯……每个字都认识,但是连起来的意思她就有点读不懂了。 “内观不怠,外缘不随”“神归气穴,坎离相交”“神息相守,气走丹田”。 温酌春盯着这本《修仙入门指南》看了好一会儿,把自己看晕字了都没弄懂书里的内容,长叹了一口气后选择了放过自己——她是个艺术生,看不懂文言文很正常的啦。 唉,本来还想从这些书里找出回家的方法,看来只能再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了。 但是去哪呢? 不如就去蓬莱吧? 那里的修道者最多,说不定能把她送回家呢? 计划好未来的打算后,温酌春打了个哈欠走回睡觉的房间,往床上一趴,很快就睡着了。 …… “阿叔,你知道林冬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吗?” 第二天早饭时,温酌春向书铺老板打听起少年的行踪,说好了三天就回来的,他可不能骗她。 金主事挠头,心说他怎么会知道少宗主的踪迹,差了三岁就已经有代沟了,更何况他差了他三十岁,再说了小屁孩做事可不会跟长辈讲,当然他也只能在年纪上当他的长辈了,要是论起宗门辈分——金主事很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需要管这个才十八岁的臭小鬼叫师叔。 “应该晚上就回来了吧。”他安抚少女。 温酌春还是很忧愁,所以下午她没有出门,坐在院子门口的牵牛花架下,一边剥板栗吃,一边向外面张望。 少女吃完最后一颗板栗时,正好黄昏降临,橙红的夕阳落在她身上,映得她双颊微红,乌发上也翻着微弱的光晕。 “都已经三天了,林冬怎么还不回来啊?”温酌春惆怅叹气,正疑神疑鬼疑心他其实是在骗自己时,忽然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三秒后,少女“噌”一下从地上窜起来,惊慌大喊:“鬼鬼鬼鬼有鬼——” 有那么一瞬间,宋冬凛几乎感觉自己的耳朵快聋了,在少女即将要窜出大门时,他忍无可忍抓住她的后领,连拖带拽地将她拉回书铺里,摁坐在椅子上。 “……别叫了,是我!” 少年背靠着门框,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个很嫌弃的嘲笑:“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大白天哪来的鬼?除了你这只胆小鬼。” 温酌春:“……” 但就是被吓到了啊! 她用力——哦不轻轻,轻轻地拍了下桌子,很不满地冲他龇牙:“林冬,你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还突然拍我一下,本来就很吓人啊!” 宋冬凛:“……” 他实在不想和她争论“我走路到底有没有声音”或者“别人都不会被吓到只有你会那就说明是你胆子小”……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于是非常敷衍地“嗯嗯”两声,同她说起正经事。 “我暂时没有找到取出青丘粉蝶的方法,不过——” “你找到取出青陵粉蝶的方法了吗?” 二人同时开口。 “……” 得知他没有找到取出青陵粉蝶的办法,温酌春大失所望,“林冬,取不出来蝴蝶的话,如果我哪天不小心被妖怪吃掉了,岂不是会连累你一起死啊?” 唉,在爱情故事里,这种行为通常有一个美好的名字:“殉情”;但对于他们这两个被迫共享命运的倒霉蛋来说,应该叫做祸不单行才对。 < p>宋冬凛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她极其悲伤地叹了一口气。 温酌春:“唉,为什么我一个弱小可怜善良正义从没做过坏事——” 呃,把老爸藏私房钱的位置告诉妈妈这件事不算坏事;把表哥偷偷丢掉的数学30分的试卷从垃圾桶里翻出来拿给姑妈看,导致表哥挨了姑妈一顿胖揍也不算坏事;因为做毛毡玩具时羊毛不够了于是抱着楼下三花猫一顿狂梳,给咪咪都梳瘦了一圈——呃这应该也不算吧? 总之,她,温酌春,至今为止十六年零三个月的人生中,绝对可以说是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呢! 并且,她可是有经常做好人好事的! 上小学时路上有扶老奶奶过马路,捡到别人丢的钱包交给警察叔叔——也就是她老爸,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初中时有同学家庭困难交不起书本费,她还偷偷用自己的零花钱替她垫上了——虽然后来继承了三座小岛的苏女士双倍返还给她了。 所以,综上所述,她,温酌春,绝对是—— “——没做过坏事的青春美少女!” 宋冬凛:“……” 这个女孩子的情绪也太奇怪了,说前半句话时的语气如同躺在岸边,就要被太阳晒成鱼干的半死不活的鱼一样,全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生无可恋味,中间陡然停顿了一下,再说到后半句话时,那条半死不活的鱼突然就活了过来,并且以极其激昂的气势蹦进了河水中。 搞不懂。 也不想懂。 尤其是那句“青春美少女”。 温酌春还在继续。 少女脸上一副忧郁表情,嘀咕:“为什么我一个青春美少女要被迫经历这些呢?唉,我那没来得及放纵的暑假生活;唉,我那未知的甜蜜恋爱;唉,我才开启到一半的艺术生涯——” “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宋冬凛忍无可忍地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的“青春美少女”大声道:“但是——我找到了一些关于解开青陵粉蝶的线索!” 哦,都还在啊。 温酌春瞬间不忧郁了,坐直身体,认真问:“是什么线索?” “星萼城。”宋冬凛咬着后槽牙说,“我们去星萼城找蝶妖,他们说不定会知道解开青陵粉蝶的办法。” 这个长得虽然很可爱,但脑子不太好使的凡人少女,简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精! “啊?蝶妖吗?”温酌春又忧郁了,“蝶妖会不会也吃人?虽然林冬你很厉害,但是万一,我是说有那么一种可能,我被蝶妖吃了——” “禁言术。” 宋冬凛最后一点儿耐心终于失去了,给少女身上丢了一个禁言术后,靠着墙壁长舒了口气。 这种世界安静的感觉,真美好啊! 温酌春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而罪魁祸首正是面前这位漂亮的少年,她疑惑,用口型问:你干嘛? 美少年当着她的面缓缓闭上眼睛,并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吵!就是榕树上那一群蝉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能说,再让你说下去我都怕它们会丢掉工作。” 温酌春:……? 什么意思?不想听她说话就对她进行魔法攻击? 宋冬凛闭目养神才十来息,突然衣襟被人抓住了,并且那人还用力地在摇晃他,他睁眼,还没说话呢,就看见“青春美少女”缓缓将拳头伸到他眼睛前。 ……这个凡人少女难道想打他吗? 他懒懒动了下眼皮,提醒:“青陵粉蝶的作用下,你打我,你也会痛的。” 温酌春摇头,用口型说:我才没有那么暴力! 她向他缓缓竖起中指。 7. 不理解 07 “你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宋冬凛疑惑地问,这是她第二次对他做出这个手势了。 温酌春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他解开禁言术,她才好回答他。 少年静默片刻,还是掐诀:“解。” “是一种表示友好的手势哦。”温酌春毫不心虚地微笑着说。 宋冬凛并不太信,总感觉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不过懒得同她计较。 “林冬,我们什么时候去星萼城呀?” 温酌春很希望能够快些解开青陵粉蝶,好让她不用再同少年绑定在一起,找到机会去蓬莱寻找回家的办法。 唉,她掉进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星期了,现实世界里的爸爸妈妈找她估计都要找疯了。 想到这里,少女的神情又忧愁了起来。 “明天吧。”为免少女闹起来,宋冬凛说完又解释了句:“这个点负责启动传送阵的人已经睡下了。” 温酌春“哦”了声,心说她也没打算立刻去,三表叔还没把她全部的工钱结清呢。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到了晚饭的时间,温酌春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林冬,我有些饿了,打算出门吃晚饭了。” 她拍了拍挂在腰间的钱袋,试着发出邀请:“你要不要一起去?我有钱的,虽然还不够还你上次帮我付的裙子的钱,但请你吃晚饭还是够的。” 宋冬凛这时才注意到少女仍旧穿着那天他买的淡蓝色窄袖儒裙,衣服虽然还算干净,但布料已经有些皱巴了。 而且,她怎么能笨成这样?左右衽都穿反了。 没人提醒她吗? “……那走吧。” 宋冬凛不忍直视地挪开眼,率先推门出去,温酌春提着裙子蹦下台阶,快速追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街上的人格外多,温酌春本来是和少年肩并肩走的,被人群冲散几次后,她小心地碰了下他的袖子,问:“林冬,我可不可以抓着你的……衣袖呀?” 少年扭头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温酌春当他同意了,立刻将他垂下来的一袖子攥进掌心,接下来的路上,终于没有被人群冲散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为什么晚上还这么多人?” 温酌春拉着少年在一家馄饨店靠窗的桌子坐下,在等待馄饨煮好端上来的时间里,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奇地问。 “是游神祭。”宋冬凛想起来了,“今天是五月初一,每个月的初一的晚上,镇上都会举行游神祭祀。” 温酌春有点儿感兴趣,和少年商量着说:“吃完饭我想去看一看,你要不要也去呀?” 宋冬凛摇头拒绝了,“我晚上要修炼。” “哦,好吧。”温酌春也没有勉强。 吃饭的时候,她注意到少年正皱着眉,将香菜一根根地挑出去。 她挠了挠头,说:“林冬,你不喜欢吃香菜的话,我再点一碗吧。这碗给我吃就好啦。也不算浪费食物。” 说完,也没问少年意见,招手让小二再上了一碗不加香菜不加葱花的馄饨。 反正区区两碗馄饨,她又不是吃不完。 温酌春将他面前的馄饨碗接过来,端去小料台往里头加了厚厚一层香菜,然后将葱花一粒粒挑出去。 宋冬凛震惊地看着面前放了可以说是致死剂量香菜的馄饨碗,喃喃地说:“香菜这么邪恶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 温酌春舀起一勺飘着香菜的馄饨汤,很不赞同地说:“香菜这么美味的东西,不喜欢吃它的人才是难以理解吧!” 宋冬凛:“……香菜就是难吃。” 温酌春哼了声,飞快将馄饨汤喝下去,恶声对少年说:“等我有钱了,我要在全世界的土地上洒满香菜种子!” 宋冬凛:“呵呵。” 那你这辈子都不会有钱了。 …… 由于游神祭祀的缘故,小镇中心广场上此刻站满了人,温酌春躬起身子,仗着身量小,在人群的缝隙中钻来钻去,很快就挤到了前排。 扮成祀神的镇民们围着一尊猫头鹰雕像跳来跳去,口中还念叨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温酌春好奇地问身旁一个同样围观游神祭的中年大叔,“阿叔,为什么他们要围着那个猫头鹰雕像跳舞呀?” “小姑娘你不是桐花镇本地人吧?”中年大叔笑着同她解释,“这只猫头鹰不是普通的猫头鹰,而是我们桐花镇的守护神——夜神大人。” “哦,原来是这样。谢谢阿叔告诉我。” “不用客气。” 少女趴在栏杆上,随着周围人群一起兴奋地欢呼,仿佛这样就能将掉进异世界的愁绪暂时抛之脑后。 尽管已经来到了镇上最高的塔楼顶,宋冬凛还是被底下喧闹的声音吵得脑袋疼,尤其是那位怕妖怪怕得要死,却一点儿都不怕人的少女,她的声音不知道有什么魔力,隔着这么远居然还能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 无聊的游神祭有什么好看的! …… 游神祭结束后,温酌春抱着街上买的零食回到书铺,准备洗漱睡觉时,忽然发现有点不对——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林冬,你不回家吗?” 她看着槐树下正打坐的少年,疑惑问。 宋冬凛抬眼,指着她身后的屋子说:“我晚上睡这里。” 是她隔壁的房间。 温酌春眼珠转了转,虽然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又想不出来具体是哪里怪怪的,索性不再纠结——毕竟这是人家三表叔的书铺,作为外甥理所应当的拥有居住权啊! 温酌春洗漱完后没有立刻回房间,宋冬凛看着站在走廊下,抠着手指甲,咬着嘴唇,时不时还偷看他一眼的少女,皱了皱眉,问:“你有什么事吗?” 这么盯着他看,怪瘆人的。 温酌春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对对手指小声说:“林冬,你会不会能将衣服修好的法术呀?” 唉,那件白裙子和蓝衬衫,虽然逃跑时被树枝划破了几个洞,但补一补还是可以穿的,不过她手太笨了,缝的线头像蜈蚣一样,实在是丑得不忍直视啊! 宋冬凛:“……?” 不是吧,真有这么笨的人?缝衣服都不会? 拜托,他八岁时就能自己补弟子服了。 “没有那样的法术。”他无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啊。”温酌春有些失落,低着脑袋小声嘀咕,“原来你的法术也不怎么样嘛。” 宋冬凛:“……” 可以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吗? 他是修道者,就算她声音再小,也是能听见的。 “你衣服哪里破了?” 他眯眼盯着少女穿着的淡蓝色裙子,试图寻找上面的破损之处。 “不是这件啦。”温酌春被看得很不自在,连忙跑回房间拿来之前的旧衣服,指着白裙子说,“是这件啦!” 宋冬凛盯着那件缺了半截的白裙子,神情逐渐复杂,“你很喜欢这条裙子吗?”</ p>温酌春:“……啊?” “其实还好啦。”她说,“主要我的钱不够再买一件了,所以想着,呃,补一下说不定还能穿嘛。” 宋冬凛沉默。 破成这样,就算是织女下凡也未必能补好吧…… “我再送你一件吧。”他有些绝望地说,“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不想再看见麻烦精了! 不过还没等少女离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声,似乎是有人在敲门。 “是谁呀?这么晚了也要来借书吗?” 温酌春打了个哈欠,将衣服放回房间里,小跑着去往前院。 宋冬凛也从地上爬起来,默不作声地跟上她。 “你是谁?这么晚敲门是来借书的吗?”温酌春站在大门后,谨慎地问。 “阿春,是我,我是林冬呀!”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温酌春猛地睁大眼睛,惊恐扭头,看着站在牵牛花架下的少年,颤着声音说:“林冬,有妖怪……” 门外的人久等不到屋里的人给他开门,又轻唤道:“阿春,快给我开下门。赶了一天的路,累死我了。” 温酌春:“……” 她扭头,在少年脸上看到了同样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只妖怪有点笨哦。 “你才不是林冬。”她冷静地说,“你是骗子,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诡计被识破,门外的东西愤怒地嚎叫起来,轰隆一声,木门连着墙壁一起碎成齑粉,长着和少年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的“人”出现在门外,唯一有区别的是,门口这个“人”的肌肤呈现灰青色,像是死了很久,而少年却朱唇皓齿,肌肤也不是乌青色,而是透着淡粉的白。 面对面互看了三秒钟后。 “妖妖妖妖妖怪啊——” 温酌春吓得高声尖叫,胡乱抄起书铺里的东西砸向它。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她要回家啊啊啊!回到无神论的世界里去啊啊! “林冬,救命啊啊啊!” 她飞快地躲到少年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恐惧的泪水不断往下掉。 宋冬凛垂眸看着又哭又叫,躲在他身后,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他后背上,和他连为一体的少女,看在青陵粉蝶的份上,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下了将她甩出去的冲动。 “站好,闭上嘴,再哭给你丢出去。”他恶狠狠说着,将剑鞘丢给少女,“拿好。” “啊?”温酌春抓着冷冰冰的剑鞘,表情有些茫然。 宋冬凛:“看见周围那些窜来窜去的黑气了吗?拿剑鞘打它们。” 他轻勾唇,意味不明地说:“你也不想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赔光吧?” 什么意思?! 温酌春终于回神,难以置信地瞪向少年,他这是打算把书铺的维修费用全算在她头上吗?! 冤!她太冤了! 这妖怪又不是她主动招来的。 少年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毫无情感地说:“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它的目标就是你。” 温酌春:“???” 黑色的雾气悄然涌到眼前,温酌春此刻顾不得思考少年这句话是何意味,抓着剑鞘狠狠拍向黑气。 只不过拍散这一处的黑气,另一处很快就涌上来,温酌春拍完左边拍右边,拍完上面拍下面,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这叫什么?打地鼠是吧! 她发誓,等她回到现实世界,一定要将小侄子的游戏机没收! 8. 新裙子 08 这是一只画皮妖,不过由于技术太差,只画出了他的容貌,没能画出他的骨相。 不确定是否是潜入蓬莱月阁偷走青陵粉蝶的那只,但看它周身散发出的浓郁秽气,应该和罪恶渊薮脱不了干系。 对于沾染了秽气还和罪恶渊薮勾结的妖怪,宋冬凛一向懒得废话,直接拎起剑将它捅了个对穿,不过他并没有立刻杀死它,因为他有些疑惑还需要这只妖怪为他解答。 “你来自罪恶渊薮,青陵粉蝶是你偷走的?那只三尾妖狐派你偷走青陵粉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从进门开始你的目标就是杀了那个又蠢又笨的凡人,为什么?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宋冬凛不太确这只画皮妖是否知道他和温酌春被种上青陵粉蝶的事,所以用了试探的语气。 温酌春在拍打黑气的短暂空隙里,对这句“又蠢又笨”表达了抗议:“林冬,你骂妖怪就骂妖怪,干嘛这么讲我!” 宋冬凛不想理她,用力转了下长剑,画皮妖痛得大声哀嚎,温酌春被突然响起的惨叫声吓得身体一个激灵,连忙捂住耳朵。 “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他冷漠地说。 “命运,是命运!烬大人看到了命运的指示!”画皮妖痛得扭作一团,但嘴上仍然大声叫喊着,“你们的命运已经连在一起,接下来罪恶渊薮散落在外的臣民,将无止尽地追杀她。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能护住她,否则——” 画皮妖的声音戛然而止,宋冬凛面无表情地抽回剑,掐出道火将画皮妖留下的画皮焚毁。 周围的黑气连同画皮妖的画皮一起消失,温酌春缓慢放下捂着耳朵的手,轻拍着胸口试图缓和紧张的心跳。 太吓人了。 不过,那什么“命运的指示”,怎么听起来一股中二味? 妖怪也会犯中二病吗? 还有罪恶渊薮,这名字听起来就很像反派组织啊?难道她和林冬被种下同生共死、祸福同享的青陵粉蝶并不是意外,而是他们计划的一环吗? 唉,想不明白。 她只是一个才高中毕业的青春美少女,跟活了几百年的妖怪们玩智斗?玩不过的啦。 温酌春一时间也分不出她和少年谁更倒霉些,一个是莫名其妙掉进异世界意外和土著居民共享命运,从而要被妖怪们追杀的青春美少女,一个是自由自在的少年修道者,却因为随手救下了一个凡人少女,而被迫要和她同生共死。 总结——两个倒霉蛋。 温酌春在心里惆怅地叹了口气。 这场战斗——也可以说是少年单方面的绞杀——结束得很快,并没有引起周围居民的注意。温酌春捡起掉在地上的剑鞘,小跑到少年身边,月光与火焰交织映照在少年身上,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一双好看的睡凤眼微微下垂,薄唇近乎抿成直线。 “林冬,”温酌春小心翼翼地戳了下少年的胳膊,小声说:“你的剑鞘还给你喔。” 宋冬凛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说:“你去睡觉吧。”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下。 “喔,那你也早点睡。” 温酌春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吓人,连忙挥手同他告别,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跑回了自己房间里。 由于早上在外面玩累了,又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今晚不仅入睡得很慢,还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的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一直追着她杀,从古代世界追到现代世界,她在下班高峰期的车流中狂奔着,妖怪们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上方穿梭着,她跑到警察局大喊救命,值班的正好是她老爸,温警官掏出别在腰间的枪,对着天空中的妖怪就是砰砰两枪,妖怪们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无力地飘落在地,然后被马路上呼啸而过的小汽车碾进柏油路的缝隙里。 温酌春还没来得及说句“老爸你真厉害不愧是光荣的人民警察我要给你送锦旗”,梦就醒了。 这时候天也亮了。 温酌春坐直身体,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这个梦实在太吓人了,她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浸了汗水的衬衣贴在肌肤上,难受极了。 “阿春姑娘,你醒了吗?” 门口有人在喊她。 是林冬他三表婶的声音。 温酌春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才起身去开门。 “阿婶早呀。”她笑着问好。 “阿春姑娘早。”妇人温柔笑了笑,将怀里抱着的粉色裙子递给她,“林冬说你的裙子昨天被妖怪弄坏了,这是我之前给我表侄女做的一件裙子,不过她现在长大了,穿不了了。阿春姑娘看看合不合身,如果不合身的话就告诉我一下,书铺里有针线,大小都是可以改的。” 温酌春愣了一下才想起去接裙子,她摸着新裙子柔软的布料,感动地说:“阿婶,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不用客气。”妇人微笑着说,“换好后就到前院一起吃早饭吧。” “好!” 温酌春抱着裙子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前院,牵牛花架前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和四双碗筷,石桌边,蓝袍玉冠的少年和中年大叔面对面坐着,互相不说话。 半晌,还是金主事先打破平静:“少宗主,你这是怎么了?” 他看着面前昨天还神采飞扬,今早却无精打采,眉头紧锁的少年,本着长辈关心晚辈的心态,好奇问了一嘴。 “做了个奇怪的梦。” 宋冬凛没有过多解释是个什么样的奇怪的梦,扫了眼桌上的饭菜,指着其中一碗牛肉面说,“爱哭鬼不吃葱花。” 金主事:“……?”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他看了眼牛肉面,又看了眼少年,试探问:“那我去重下一碗?” “嗯。”少年喉间挤出一个没有情绪起伏的单音节。 “……” 不加葱花的牛肉面端上来时,换好新裙子的温酌春也蹦跳着来到了前院。 “林冬林冬!”温酌春小跑到他面前,笑盈盈地同他打招呼,“早上好呀!” 少女穿着做工精细的粉色裙子,领口处绣着的海棠花很符合她灿烂明媚的气质;未束紧的长发被突如其来的晨风吹散,似烟雾般飘荡在晨光下。 就是人有点太笨了,左右衽又穿反了。 宋冬凛偏过头去,淡淡应了声:“早上好。” …… 吃过早饭后,温酌春跟着芙娘一起去厨房收拾碗筷,而宋冬凛则随着金主事去到前院。 金元宝一脸心疼地看着 倒塌的院墙和门窗,嘴里叨叨着:“维修门窗,重新砌墙,购置新的鲜花……怎么说也得七八两银子了,我这书铺一个月都赚不到那么多……” 宋冬凛听不下去了:“你一天阁主事,差这点钱?” 金元宝:“一码归一码嘛。天阁主事的俸禄和书铺的营收可不能混为一谈。” 宋冬凛:“……” 他沉默了下,扯下腰间钱袋,从里面取出十两银子丢给他。 金元宝正要说谢谢,少年又往他怀里丢了十两银子,他疑惑:“……这是?” 宋冬凛:“……裙子的钱。” “还有,”他顿了下,又说,“你下次可以给你的傀儡换一张脸吗?归雪芙已经死了很久了,就算傀儡再像她,也不可能成为她的。” 金主事没有反驳,中年胖大叔眯起眼睛看着天空,深深叹了口气:“少宗主,人的记忆和情感是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化的,如果我不时时刻刻见到她,我恐怕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将我曾经与她一起经历过的所有美好与痛苦全部遗忘。” “而我并不想忘记芙娘。” …… 在金钱力量的加持下,修院墙和门窗的工人动作很快,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书铺外观便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几乎看不出来妖怪来过的痕迹。 午饭时,芙娘烧了丝瓜汤、清炒茭白和油焖鸡。 在场另外三人,两人早已辟谷,一人则是傀儡,皆无需进食,不过为了不让温酌春看出异常,金元宝还是操纵芙娘,让她吃了小半碗饭,同时自己也夹了一筷子丝瓜——很淡,没什么味道。 金元宝不懂,为什么温酌春吃得这么香,瘦瘦小小的姑娘居然吃掉了两大碗米饭,真叫人咂舌。 宋冬凛面色如常,早在第一次见她时,她当着他的面吃掉了十个馒头后,他就对她的饭量有了清晰的认知:堪比饕餮转世。 饭后,温酌春又问起了解开青陵粉蝶一事。 “林冬,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星萼城呀?”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温酌春问了一遍,心想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呢。 宋冬凛:“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呀?” “早晨。” “早晨几点呀?” “……‘几点’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什么时辰的意思。” “……太阳出来我们就出发。” “好耶!”少女高兴地拍了拍手,说:“那我先去收拾东西!” 宋冬凛敷衍点头。 不过少女才离开一会儿,又跑了回来,站在他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冬凛:“……你有话就直说。” 温酌春嘿嘿笑了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林冬林冬,你的法术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呀?” 会法术实在太方便了。如果她也会的话,找回家的办法是不是就更容易了? 温酌春期待地看着他。 然而少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 温酌春:“……?” 不是,谁说要拜他为师了? “小气鬼!” 她扭头就走,并发誓今天晚饭前绝不会再跟他讲一句话! 9. 学法术 09 “搞什么啊?” 少年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法术是能随便教给别人的吗? 而且还是个来历不明,胆小娇气还爱哭的少女。 犹豫了一会儿,宋冬凛决定亲自去找她说明一下,不是他小气不肯教她法术,而是教法术是件很严肃的事,尤其是蓬莱的正统道法,如果不小心被心怀不轨之人学了去,在外面为祸一方,可是会影响蓬莱的名声的——虽然这个胆小娇气又爱哭的凡人少女,看起来压根不具备成为大魔头的潜质。 宋冬凛走到温酌春的房间门口,透过窗户看见里面少女忙碌的身影——她正将各种口味不一的零食进行分类摆放。 “……这个绿豆糕比较容易坏,得先吃。” “嗯板栗也得先吃掉。” “坚果可以放很久,就最后吃吧。” “糖果……糖果每天只能吃两颗,吃多了会蛀牙。” 少女将零食们按顺序分类好,塞进褡裢里,然后捧着“要先吃”的绿豆糕和板栗往外走。 宋冬凛额角忍不住跳了下。 明明一刻钟前他们才吃了午饭,而且她光米饭就吃了两碗,怎么现在还要吃零食? 难不成她真是饕餮转世吗? 嘎吱一声,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低着脑袋的少女猝然撞了过来,她怀里的绿豆糕和板栗骨碌碌滚落了一地。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宋冬凛两指抵在少女肩膀上,帮她站稳身体,然后快速后退了好几步,在他们二人之间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 温酌春被撞得有些懵,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绿豆糕和板栗,都没了…… 她抬头,磨了磨后槽牙,本来想指责他干嘛撞她,但突然想起她不久前才发过誓,晚饭之前绝对不会和他讲话——但不对,刚才是他主动说话的吧? 所以她这时候和他说话,也不算违反誓言了? 温酌春重重哼了一声,指着地上的绿豆糕和板栗,幽怨地说:“林冬,你把我的绿豆糕和板栗撞洒了。” 宋冬凛:……不是,到底谁撞谁? 他不想去解释,也不想和她争论这种无聊的问题,说道:“我一会儿再给你买一份的。” 然后,他同她说起正事。 “温酌春,你为什么会无家可归?” 少年很认真地问。 温酌春轻轻皱了眉,她不太喜欢“无家可归”这个词,她同样认真地纠正他:“林冬,我不是‘无家可归’,我有家,只是暂时回不去。” “你家在哪?为什么回不去?” “……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大概有一个世界的距离那么远吧。”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宋冬凛面露疑惑。 温酌春拉起裙摆在台阶上坐下,惆怅地看着地上槐树摇晃的影子,轻声问:“林冬,我有个秘密,如果告诉你的话,你会替我保密吗?” 宋冬凛垂下眼睛,盯着台阶上少女的影子沉默片刻,说:“只要你不是打算毁灭世界,我应该都是会替你保密的。” ……毁、毁灭世界? 搞什么啊?她是那样的人吗? 而且,他也太看得起她了吧?她要是能毁灭世界,还会被小妖怪们抓起来当祭品吗! 温酌春扭头,很凶恶地瞪了少年一眼。宋冬凛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温酌春:“好吧,我告诉你,我其实——”话到一半,她觉得就这样轻易地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对她有点不太公平,于是改口道,“林冬,公平起见,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你也得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 宋冬凛觉得有点好笑,说:“既然是秘密,那自然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怎么能确定我告诉你的,就一定是秘密呢?” ……好像也是哦。 温酌春陷入苦恼。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坏人,还答应了替她保密,那她就勉强告诉他一下好了。 不过—— “林冬。”她仰头看着他,小声地问,“我们是朋友吗?” 宋冬凛疑惑的“嗯”了声,心说当然不是朋友啊,他们才认识几天? 不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温酌春眨眨眼,说:“因为只有朋友才可以共享秘密啊!” 宋冬凛:“……” “好吧。”他耸了耸肩,胳膊垫在脑后,姿态松散地靠在柱子上,反问:“我这几天有不把你当朋友对待吗?” 温酌春抿住唇,思考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于是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抓着裙子往少年身边挪了挪,仰起脸说:“我其实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 说完,她小心地打量着少年的神情。 宋冬凛只微微讶异了一瞬,随后微笑说:“原来是这样啊。” 那她身上没有因果线的原因就很好解释了。 还有他昨天梦见的那个奇怪的梦,梦里与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也得到解释了。 他往前挪了一下,让自己的影子落在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上,好奇地问:“不过,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不知道。”温酌春愁眉苦脸地说,她是真的不知道,她那天正和好朋友许灿灿在照相馆拍照,化妆化到一半就出现在了这个世界——她假睫毛都没来得及贴呢! ……诶,等等,不对,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她震惊地问:“林冬,你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吗?” 修仙世界的人阈值都这么高吗?换做她,如果哪天有人对她说:“你好我是哥谭市民,哦对的没错,就是那个民风淳朴、人才辈出的哥谭市”,那她一定会惊讶得蹦出三米远,然后拨打110,将这个神经病抓起来! 宋冬凛不理解:“有什么好惊讶的?修道者遍地走的修真界,偶尔出现一个外来者,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诶?”温酌春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少年面前,追问道:“所以林冬,你是有见过其他外来者吗?” 要是能找到老乡的话,她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家的办法了。 “……”宋冬凛后退了两步,皱眉:“你讲话就讲话,不要靠那么近。” 温酌春“哦”了声,心想着也不近啊?他们之间起码还隔着一条手臂宽的距离呢。 不过这不是她关心 的重点。 “所以林冬,你有见过我的老乡吗?”她又问了一遍。 宋冬凛坦白道:“……我没见过。” “啊……”温酌春失落地低下头。 少女卷翘的睫毛瞬间耷拉了下去,像只飞不动了的蝴蝶,宋冬凛移开目光,说:“……但是蓬莱有着世界上最多的书,等我回去后去查一查典籍,说不定能找到有关你老乡的记载。” “蓬莱?”温酌春向来慢半拍的脑子这次终于反应迅速了一次,她瞪大眼睛,吃惊的说:“林冬,你不是说你是散修吗?” 宋冬凛抿了抿唇,想着他们以后还要同行一段时间,选择将部分真相告诉她:“那是我骗你的。我其实是蓬莱的修道者。” “……?” 温酌春眯起眼,将少年上下打量了遍,然后鼻腔重重哼了一声,对着他又一次竖起中指。 她指责道:“林冬,你居然欺骗朋友。” 宋冬凛突然觉得这个奇怪手势大概率不是在表达友好了。 他理直气壮:“你不也没告诉我你是外来者的事吗?怎么就成了我单方面的欺骗?” 温酌春更加理直气壮:“那我也没骗你说我不是呀?我只是——没、告、诉、你。” “……” 纠缠这个问题显然除了让他头疼外毫无意义,宋冬凛火速转移话题,“我不能教你有攻击力的法术,但是用于方便日常生活和防御的法术倒是可以教你一些。” “……诶?!” 这个消息太过让人惊喜,温酌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态度顿时转变,大声道:“林冬,你真是个好人!看在你教我法术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你撞翻了我的绿豆糕和板栗,还欺骗我的事了。” 宋冬凛:“……” 一时间,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温酌春快速蹦到少年身边,兴奋地问:“林冬林冬,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呀?” 左右距离晚饭时间还有几个时辰,宋冬凛说:“现在吧。我先教你引气入体。” “还有,”他顿了下,严肃地说,“你以后喊我‘林冬’就可以,不要喊我‘林冬林冬’!” “哦哦哦哦好。”温酌春没有在意,飞速答应,然后跟着少年走到院里的槐树下,学着他的动作盘腿坐下。 少年开始讲述修仙的基础知识,温酌春起初还很认真地在听,过了会儿,她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好困,有种回到高中上语文课的感觉。 宋冬凛盯着身体左摇右晃的少女,重重咳了一声,温酌春立刻回神,坐直身体,装出一直在认真听讲的模样。 “现在闭上眼睛,开始感受周围环境里‘气’的流向。” “气”就是未经转化为灵力的先天混沌气,它们藏在万物中,可能是一棵古树,也可能是一粒尘埃,修行的第一步,便是感知“气”的存在,第二步也是捕捉“气”,最后将“气”化为灵力存储在身体里。 温酌春听话地闭上眼,按照林冬教她的方法去感知“气”的存在,然而她捕捉到的只有呼吸声,以及沙沙作响的树叶声和蝉鸣声。 她睁开眼,弱弱地说:“林冬,闭上眼睛只会感到困呢。” 10. 奇怪梦 10 宋冬凛:“……”笨死了。 他捉来槐树树枝上的一缕混沌气,当着少女的面捏成一个小小的蓝色灵力光球。 “得用心去感悟,而不是用耳朵眼睛鼻子。” 看着少年凭空变出来一个亮闪闪的光球,温酌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脑袋凑到少年面前,好奇地伸手戳了下光球。 没有任何前奏,光球在她指尖绽放成一朵淡蓝色的烟花。 好漂亮。 但是——她现在有些饿了。 不知不觉已经是傍晚了,温酌春拉了下少年的袖子,说:“林冬林冬,我们先去吃晚饭吧?” 宋冬凛:“……说了喊我‘林冬’就行。” “哦好的林冬,那我们去吃饭吧。” “……” 晚上的书铺是没有人的,因此晚饭他们只能在外面解决。 这次温酌春没有吃小馄饨,宋冬凛跟着她来到街上一家不起眼的餐馆,看着她点了三碗赤豆汤圆——一碗是他的,两碗是她自己的,然后往她自己的两碗赤豆汤圆中加了致死剂量的糖。他质疑她这么吃的话牙齿一定会烂掉,她还反驳他,说什么“生活已经这么苦了,就是要吃点甜的啊”这种毫无逻辑的话。 宋冬凛微笑:是吗?你的生活很苦吗? 吃完晚饭回到书铺,他叫住要回去睡觉的少女,依旧微笑说:“引气入体还没学会呢?你怎么可以这么早就睡觉?” 温酌春呆住:“……啊?你说什么?” 好恶毒的话,她才不要听。 宋冬凛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今晚学不会引气入体,你就不要睡了。” “另外不用担心,你如果犯困我会把你叫醒的。” “……” 不敢相信他居然来真的,温酌春小脸瞬间垮了下去,她幽幽叹了声气,认命地坐在槐树下,闭上眼睛继续学习如何感知“气”的存在。 “气”到底是什么呢? 思考的过程中,温酌春忽然听见了花开的声音,起初,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细微的声音却在吵闹的夏夜里,一点点在耳廓中放大。 她兴奋扭头,大声道:“林冬,我刚才有听见花开的声音,那是不是就是“气”呀?” 少女乌黑的瞳仁泛着淡淡的月光,宋冬凛有一瞬怔神——可能是今晚的月亮太亮了吧,他微微侧过头,扬了扬下巴,示意温酌春去看墙角盛开的昙花。 月光下,昙花缓慢盛开,雪白纤长的花瓣盛放成弦月的形状。 温酌春已经忘记了“学习引气入体”这件事,转头沉浸式欣赏昙花盛开。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真实地见到昙花盛开的场景呢。 昙花开完后,温酌春的精力彻底消失,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打完哈欠后直接趴在花盆边睡着了。 宋冬凛:“……” 真是一点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的觉悟都没有啊! 他提着少女的衣领,将睡死过去的人丢到房间的床上。 …… “可恶的小妖怪们,正义的美少女已经学会了法术,现在就要狠狠地制裁你们了!” 宋冬凛今天晚上又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练习引气入体学到一半就睡着了的笨蛋美少女,在梦里面拎着巨大的斧头,将须臾山里那几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小妖怪们砍得满山乱窜。 砍完后,她叉腰站在大树下,很得意地扬起下巴:“现在我是超厉害的修道者了!我要把我打败了四只妖怪的事告诉林冬,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宋冬凛:…… 他很确定,这绝对不是他的梦,他是绝对不会梦见这种不可理喻的荒谬事情的——所以应该是青陵粉蝶将他拉入了她的梦境中。 他试图醒来,但她的梦不受他控制。 梦中的场景再次变换。 青春美少女驾驶着一架类似于飞行法器的东西在碧蓝天空中穿梭,将云层远远甩在身后,来到一座海上小岛上方。 “我要把香菜种子全部撒下去!”美少女阴险地笑着,“从今天开始,这座岛就是香菜小岛,作为岛主人的我——嗯哼哼,就叫香菜大王好了!” 然后,那座本来光秃秃的小岛,一转眼的工夫就在他面前变成了满山绿油油的样子——迎风飘荡的全都是香菜。 宋冬凛绝望闭眼,此刻掐死洛怜歌和隔壁一无所知的青春美少女的心都有了。 也没说青陵粉蝶还会有共梦的作用啊! …… “林冬,你昨天是不是没睡好呀?” 温酌春记不起来昨天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可能太累了吧,衣服都没换就睡着了。 不过倒是做了一个酷炫的梦。 梦里她先是狠揍了那几个欺负过她的小妖怪,接着实现了她人生的伟大理想之一——在全世界(划掉)一座岛上种满了香菜。 “挺好的。” 少年没什么精神劲头地回答她。 “你东西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去星萼城找蝶妖吧。” “已经收拾好啦!” 温酌春跑回房间,半刻钟后出现在少年面前,笑着说:“走吧。” 宋冬凛看见少女背上的巨大包袱,忍不住扶额,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行李?” 明明他把她送到桐花镇时,她身上除了他给她买的那件裙子外什么都没有——后来又买了一件,那应该也就是两件裙子。 温酌春:“只是必要的衣服和吃的啦。”她小声辩解,“你知道的啦,我又没有辟谷,旅途遥远,那不得多带一些吃的嘛……” 宋冬凛有点无语,心说他又不是没钱,还能饿死她不成? 温酌春怕他觉得自己麻烦,又强调了一遍:“我自己会背。” 二人僵持片刻,见温酌春坚持要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宋冬凛只好解下腰间的芥子囊丢给她。 他冷声申明:“只是暂时借你,弄丢了是要赔我的。” “哦哦好!谢谢你!”温酌春高兴接过,按照林冬教她的口诀将行李放进芥子囊,肩膀骤然轻松。 芥子囊里还有一些林冬自己的东西,本着不窥探他人隐私的原则,温酌春没有看,她把芥子囊栓到腰带上,并打了个死结。 “放心吧,我一定会保管好的!” 她拍着胸脯保证。 …… 桐花镇传送阵的收费处,宋冬凛付了两个人的传送费用,带着温酌春走了进去。 温酌春是第一次见到传送阵,很难想象,地上这张泛着闪烁灵流的图阵,居然能够眨眼间将人传送到千里之外。 真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玄幻力量呢。 由于人还没齐,传送阵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启动,温酌春闲来无事,便好奇地左右张望,见到不懂的东西便去问少年。 起初宋冬凛还会耐心解答,比如说阵法中间的星元仪是传送阵的阵眼,左侧的是用于定位的地元仪,右侧的是收集天地间的混沌气、转化为灵力供传送阵运转的天元仪……后来因为她的问题又蠢又多,他干脆把头扭到一旁,不再搭理她了。 温酌春对此浑然不觉,还以为他说话太多口渴了,从芥子囊里拿出一瓶酸梅汁递给他——是临行前三表婶让她带上的。 酸梅汁只有一瓶,尽管十分不舍,但林冬帮了她很多忙,而且还是她目前唯一的好朋友, 温酌春将酸梅汁举到少年面前,说:“酸酸甜甜的,很好喝的。” 宋冬凛看了少女一眼,她脸上一副“十分舍不得但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我就勉强请你尝一下好了”的表情,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我不喜欢吃酸的。”他两指将酸梅汁推回去,“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温酌春看看酸梅汁,又看看少年,确认他是真的不想喝后,便小口小口饮起来,边喝边想原来林冬不喜欢酸的东西啊,早知道就应该买一些糖果带着了。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少年的唇角又上翘了几分。 真是笨死了。宋冬凛想。 有什么想法全写在脸上了。 温酌春将喝剩一半的酸梅汁珍惜地放回芥子囊,好奇地问:“林冬,你们剑修不是会御剑飞行嘛?为什么我们还要花钱坐传送阵呀?” 宋冬凛回答道:“因为蓬莱与夏国有约定,为了维持修道者与凡人之间的平衡,在夏国的地界内,修道者不得御空飞行,不得大肆使用法术,以及没有夏国朝廷许可,绝不可以主动对凡人出手,更不可以杀死凡人。” 温酌春了然,又问:“那如果凡人先对修道者出手呢?” 宋冬凛觉得她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笨,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修道者?” 温酌春:“可是修道者也是血肉之躯呀,万一他们偷袭、下毒呢?” 宋冬凛扶额:“那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允许我们反击的啊。” 温酌春放心了。 知道她对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并不了解,为了避免进城后她傻乎乎的惹出不该惹的事——虽然不管什么事他都能解决,宋冬凛还是耐心地解释:“蓬莱是修道者的宗门,只能管修道者,以及涉及秽气的事务,至于不能修行的凡人,他们组建了自己的国家,名为夏国。” “夏国里有散修和一些私底下偷偷利用秽气修行的邪修,同时夏国的王室也修道,不过他们修道只能得到力量上的加强,并不能长寿。” 温酌春:“为什么夏国王室的人修道不能获得长寿呢?” 宋冬凛:“因为夏国很久之前出了位暴君,他叫桀,桀于修道一途颇具天赋,十五岁的时候就是当世第一强者了,但却性情暴虐,弑杀残忍。” 温酌春作了然状,然后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追问道:“所以夏国王室修道却不能长寿与桀有关吗?” 宋冬凛点头,“桀曾带领夏国军队消灭了周围大大小小数十个不肯顺从夏国的部落,使夏国的版图扩大到了前所未有的辽阔程度。” “然而桀并不满足于此,他紧接着向海内十洲出手。当时上古众神刚陨落,海内十洲在对抗桀时接连败退,不得不向海外三神山——也就是蓬莱、方丈和昆仑求援。” “十洲三山与夏国的仗打了很多年,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方丈和昆仑也在这场战争中陨落,眼见着蓬莱也要亡了,这时候天道终于降下神罚……” “桀的肉身与灵魂被天火焚烧殆尽,永远没有转世。不过桀的怨气——也就是现在所说的秽气——却在这片天地间经久不散,并且他死前以神魂为代价,诅咒这个世界最终会被秽气吞噬。” “……由于祖上出过暴君,所以夏桀后人为了保住王室地位,便立下天道誓言,虽能修道却与凡人同寿。” 温酌春听得一脸沉浸。 “站稳,阵法要启动了。”宋冬凛结束这个在他看来很无聊的故事,推了把一脸痴迷表情的少女的肩膀,温酌春回神,本能地抓住身旁的东西。 宋冬凛:“……让你站稳不是让你抓着我的胳膊!” “传送阵不会吃人!” 他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11. 星萼城 11 星萼城是夏国中部第一大城,因信奉花神的缘故,城中种满了各色各样的珍奇花朵。 温酌春跟着少年走在星萼城的大街上,耸动鼻翼捕捉空气里的花香。 此时正逢星萼城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城中很是热闹。 正巧前方乌泱泱聚集了一大片人,温酌春按捺不住凑热闹的心,仗着身量小从缝隙中挤了进去,宋冬凛拒绝这种无聊的凑热闹行为,抱臂站在原地等她。 没等多久,少女就又像条滑不溜秋的游鱼一样,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林冬!”温酌春一脸兴奋地将她打探到的消息讲给少年听。 花朝节有斗花大会,斗花大会的第一名可以获得一百两银子,第二名五十两,第三名二十两,就连最低的参与奖也有三两银子,比赛结束后,城主还会在城主府中设宴,供斗花大会前十名交流技术——当然技术交流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城主会开放他的花圃,前十名的参赛选手可以从他的花圃中任意挑选一株花带回家培育。因此各家都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只为赢得今年的斗花会第一。 温酌春听得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也搬盆花参加斗花大会——只是参与奖都有三两银子,这跟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林冬,我们能不能也参加斗花大会啊?”她激动地说。 宋冬凛掀起眼皮,淡淡扫了少女一眼,问:“你有花吗?” ……好像是没有呢? 温酌春看着挤满人的报名处,失落地叹了口气。 好遗憾……早知道来之前应该向好心三表婶要一盆花带走的。 星萼城很大,温酌春走了一会儿就走累了,她从芥子囊里拿出剩下的半瓶酸梅汁,喝完后终于想起来正事:“林冬,星萼城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到蝶妖呀?” 少女一开始走路时是蹦蹦跳跳,脑后的麻花辫一甩一甩的,不过自从得知没有花参加斗花大会后,走路就像条被晒干了的咸鱼一样,麻花辫也甩不动了。 宋冬凛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少女发尾的淡粉色发带上。 真不懂温酌春。孤身一人流落异世界,怎么还能做到这么无忧无虑,到底该说你是心大呢还是乐观。 他漫不经心地望着墙角的绣球花,说:“蝶妖靠吸食花朵中的混沌气修行,我们去斗花大会就能找到他们了。” 温酌春疑惑地“嗯”了声,“可是林冬,你不是说不参加斗花大会的吗?” 宋冬凛歪头,眨了下眼睛,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参加了?” “就是刚才啊!我说参加斗花大会,你还问我有没有花来着……” 温酌春吃惊地想,这人难道是鱼的记忆吗? “对啊。”少年依旧微笑,动作悠然地捻了下垂在胸口的头发,说:“我只是问你有没有花,可没说不参加。” 温酌春:“……” 她气得嘴角一歪。 真是讨厌你们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谜语人啊! 不过一想到即将无痛获得三两银子,她决定先不同他计较,硬挤出一个微笑,咬牙切齿说:“那我们赶紧去报名吧。” 宋冬凛盯着少女气得圆鼓鼓的腮帮子,有点想笑。 温酌春还真是怪好玩的。 他慢慢眨了下眼睛,说:“好啊。” 温酌春立刻转身往报名处走,高兴得走路都连蹦带跳起来,不过跳了一会,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扭头问落后她半步的少年:“林冬,那你有带花吗?” 少年依旧笑眯眯的模样:“没有哦。” 温酌春惊呆了:“那我们怎么参加斗花大会?” 难道要空手去吗? 这跟考试不带2B铅笔有什么区别? 少年对此似乎并不在意,耸了下肩膀,淡淡说:“我们现在去买一颗种子种下去不就好了。” 温酌春:……?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她跟着少年走在去往种子店的路上,有一茬没一茬地跟他说着话——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自言自语。 “林冬,你的法术那么厉害,那你的师父一定更厉害吧?” 温酌春眼珠子滴溜转了几圈,心想如果她自己找不到回家的办法,可不可以请林冬的师父帮忙呢? 虽然她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但宋冬凛并没有猜出她心里的小算盘居然是这个,以为她是打起了拜师的主意,随口道:“还行吧,也就比我强一点。” 接着无情地补充:“不过我师父已经不打算收徒弟了。” 他的师父虽然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但放在这个修道者努努力修炼就能轻松活到几百岁的世界里,其实还很年轻,不过他给自己算过命,这辈子只能收一个徒弟,如果收了第二个徒弟,生活就会变得很倒霉。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如果每天喝水塞牙缝,走路平地摔,那也是很让人困扰的啊! 温酌春瞥了他一眼,心说自己才没打算拜师呢。 种子店很快就到了,少年买了一种据说一天生根发芽,两天开花的绣球花,温酌春对此表示出了深深的怀疑,然而少年直接无视了她的质疑,将种子和花盆丢到她怀里,“拿好了。” 温酌春:“……哦。” 行吧,反正损失的也不是她的钱。 温酌春抱着花盆走在街道上,因为花朝节的原因,道路两边摆满了花。 走着走着,她的注意力突然被路边展台上一朵奇怪花朵上的蝴蝶吸引了。 这朵花颜色呈血红色,形似绣球,但凑近了看,却见其中小花更像蝴蝶。而那只蝴蝶翅膀的颜色竟比花朵还要红,阳光下散发着微弱的细闪。 温酌春惊叹道:“好漂亮的花和蝴蝶呀。” 宋冬凛侧目看去,长眉轻轻皱了下,两指捏着少女的衣领将她抓回来,沉声说:“离它远点,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诶?”温酌春满腹疑惑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花朵上的蝴蝶突然化成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猝然出现在她眼前。 “妖妖妖妖怪啊啊啊——” 温酌春被吓了一跳,双眼惊惧睁大,怀里抱着的花盆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她尖叫着蹦到少年身后,两手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试图将自己藏在他的影子里。 街上行人听见少女的尖叫声,纷纷朝他们这一群人投来警惕的目光。 宋冬凛垂眸望着抓在他胳膊上,正细微颤着的手指,有些失语。 胆子也太小了吧,不就是一只蝶妖,就吓成这样了? 他面无表情地同周围人解释:“她只是被虫子吓到了。” 人们这才收回目光。 这样啊,不是被欺负了就好啊。 “我看你才不是个好东西。”女子先是骂了少年一句,然后抱起血红色的绣球花,五指轻柔抚过,说道:“此花名为相思烬 ,可是千金难求的奇花呢。” 宋冬凛呵呵冷笑:“梦丹心,你再在大街上吓人,我就通知缉妖司把你关进浮屠塔。” “啧。”女子语调不满,但碍于缉妖司与覆霜剑的双重威胁,不得不掐诀消除了脸上的幻术,露出她原本的样貌——一张极为秾艳的脸。 “干嘛这么不近人情啊,宋——” “你可以松开我了。”宋冬凛打断蝶妖的话,向温酌春介绍道:“她是梦丹心——也就是我们要找的蝶妖。” 温酌春还是有些害怕,心脏砰砰直跳,她连恐怖片都不敢看,更别提被妖怪突然跳脸了。 不过……林冬说她是他们要找的蝶妖?那她应该不会吃了她吧? 温酌春深呼吸给自己壮胆,从少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又好奇地看着女子。 蝶妖瞧见了,冲她露齿一笑:“你好呀!小妹妹。”发现小女孩在害怕,她尽力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温柔,安抚道:“你放心,我是好妖,我不吃人的。” ……这么一听更吓人了好吧! 温酌春僵硬地笑了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姐、姐姐……” 蝶妖:“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呢?” “温、温酌春。”她低着脑袋小声说。 “哦,是阿春妹妹啊。” 蝶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单纯又好玩的人类小女孩,一时间起了逗弄的心思,脸凑到她面前,笑吟吟问:“阿春妹妹,你觉得我和这位宋——” 宋冬凛再次打断她,对温酌春说:“你能不能将我的胳膊松开?” 在温酌春看不到的地方,他飞快用口型对蝶妖说:林冬。 蝶妖:“……?” 虽然不知道这位蓬莱少宗主为什么弄了个假名字跟在这位可爱的人类小女孩身边,但这并不影响她继续追问:“——我和这位林冬公子,谁更好看呢?” “……啊?” 温酌春一时间摸不着脑袋,看了眼少年又看了眼女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少年生得确实很漂亮,但既不艳丽也不粗犷,而是偏秀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给人一种很清爽的感觉;而女子长相秾艳,美得极具攻击力。 唉,干嘛要问一个青春美少女这么难回答的问题啊! 温酌春想了想,说:“……都、都很——” 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后颈处的衣服被人抓住了,她疑惑回头,问:“林冬,你干嘛?” 宋冬凛不想在这里讨论什么美不美,他将温酌春拽回自己身边,冷声对蝶妖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问你,不过这里不方便讲话,你得跟我过来一下。” 蝶妖眼珠子转了转,说:“那还真是巧,我正好也有事找你们蓬莱的人。” “不如就到我下榻的客栈里说吧?” 宋冬凛点点头:“带路吧。” 温酌春跟着少年一起来到蝶妖居住的客栈。坐下后,蝶妖说:“先说你找我是为什么事。” 宋冬凛没有寒暄的兴致,直接问:“我要知道取出青陵粉蝶的办法。” “啊?”蝶妖摸不着脑袋,“只要斩断因果线就行了啊。”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吗? 宋冬凛:“那如果被绑定的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因果线呢?” “你在开玩笑吧?这根本不可能!”蝶妖伸出手指晃了晃,坚定地说:“没有因果线的两个人是绝对无法被种上青陵粉蝶的!” 12. 你幼稚 12 宋冬凛用力摁了下太阳穴,冷笑说:“你觉得我是那种有闲心跟妖怪开玩笑的人吗?” 蝶妖沉默,心说你确实不是,但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不对劲!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诧的盯着少年和他身侧正在吃东西的少女,说:“你不会想说你们被种上了青陵粉蝶吧?” “不然呢?”少年的声音有些倦怠。 那这还真是件怪事。 蝶妖疑惑极了,想了下后提出自己的猜测:“也许看不到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宋冬凛:“所以呢?” 他又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这对于取出青陵粉蝶毫无意义,因为看不见就意味着找不到,找不到就意味着无法斩断。 蝶妖噎住,深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说:“看不见也没关系,如果你只是想解开同生共死咒术的话,我倒是有办法帮你。” “是什么办法?” 二人同时出声。 蝶妖:“青陵粉蝶与我也算同源,我这里有一种将双向咒术变为单向的术法。”她同情地看了眼毫无察觉的少女,“也就是说,可以让你们其中一人的死,不会影响到对方。” 又补充:“但这个咒术是不可逆的。一旦用了,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宋冬凛垂头思考,没有立刻答应。 目前的情况与他预计的大有不同,他觉得自己还没善良到能接受自己的死不影响温酌春,而温酌春的死却能影响自己这种事。但是反过来的话,这对温酌春又显然不够公平。 被种下青陵粉蝶本就是个意外,尽管她是一个凡人,寿数不过百岁,但未来总有变数,在这个平均每天都有修道者死去的世界,宋冬凛无法确定自己就一定能活得比她长。 温酌春根本不知道这短暂的几个呼吸里,少年脑中究竟想了些多么严肃的事,她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林冬你快学吧。” “这样我的死就不会影响到你了。反正我是个凡人嘛,你肯定会活得比我长的。” 少女的神情坦荡又真诚,宋冬凛突然不想看她的眼睛,僵硬地将头扭向一旁,说:“我知道了。” 于是蝶妖便正色道:“我教你这个术法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宋冬凛问。 蝶妖:“我表弟被越檀枝抓走了,你得帮我救出他。” 宋冬凛眯眼回想了一下蝶妖的表弟是谁——一个不学无术,成日花天酒地的花蝴蝶。 他不解:“……所以你表弟是在星萼城中犯事了?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杀人了那是他罪有应得,放火了你就去找越檀枝花钱赎人。找我做什么?” 蝶妖噎了下,注意到一旁少女变了又变的神色,她不得不为自己正名:“首先,我们是好妖,不吃人;其次,我们也没在星萼城放火;最后,我找过,但越檀枝不承认,他说没见过我表弟。” 还有——死小孩讲话语速能不能别那么快啊! 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温酌春好奇地将脑袋挤进他们中间,头顶翘起来的头发不经意擦过少年的侧脸,宋冬凛微微偏过头,手掌扣着少女的后脑将她的脸扭向桌上的茶点,严肃说道:“吃你的零食,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温酌春用力扭头挣开他的手掌,不满地嘟囔道:“我下下下下——个月就十七岁了,已经不是小孩了。” 她扭头瞪着少年:“而且你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吧?” 宋冬凛面不改色:“大两岁也是大。” 温酌春龇牙做了个凶恶的鬼脸,低头吃茶点,不想和他讲话了。 ……不过,他怎么就知道自己比她大两岁的呢? 她也没告诉过他自己几岁呀? 温酌春很想问一问少年,但看了眼神情严肃得仿佛在谈论“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来拯救一下”这种重大话题的两个人,默默将话咽了回去,埋头继续吃桌上的糕点。 “……我表弟肯定在越檀枝手上。”蝶妖坚定地说,“我追踪到我表弟最后一丝气息消失在城主府东墙下的老桑树处,而且,我在桑树里探查到了秽气残留。” “秽气?”宋冬凛神情微凝,问:“你确定?” 蝶妖:“当然,我这有什么好骗你的?你不信就自己去看看。” 宋冬凛:“嗯嗯……你继续说。” 蝶妖将那盆血一样红的绣球花放到桌上,说:“城主府的结界太强,我进不去。本来是打算用这盆相思烬花去参加斗花大会,夺得第一名,趁着宴会的机会潜入城主府搜查。但既然你来了,那不如你带着它去报名?” 宋冬凛疑惑,蝶妖解释:“毕竟我们蝶妖虽然幻术很厉害,但确实不擅长打架嘛。” 宋冬凛觉得蝶妖脑子不太聪明,区区一个越檀枝,他又不是打不过,而且涉及到了秽气,他现在直接提着剑冲进城主府给他抓出来都可以。 但是—— 温酌春拉了拉少年的袖子,期期艾艾地看着他,“林冬,斗花大会的第一名有一百两银子呢。” 那可都是钱呀! 以这个古代世界的货币购买力,就算短期内找不到回家的办法,她还能用这些钱在这里生活下去呢。 蝶妖的脑筋急转弯这时也终于转了过来,正要说不用了,但撞见少女期艾的目光,又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阿春妹妹,你要去参加斗花大会的话,这盆相思烬送给你了。”她微笑着说。 温酌春“诶”了声,感动得连说了三句谢谢漂亮姐姐。 不过,她有一点很好奇:“漂亮姐姐,这个相思烬花是有什么神奇之处吗?为什么你这么确定用它参加比赛,就可以得到第一名呢?” 蝶妖被一连串的“漂亮姐姐”哄得心花怒放,笑盈盈说:“相思烬花顾名思义,就是给有情人用的。当两个人同时伸手触碰相思烬花,便能看到自己与对方是否存在姻缘线,黑色为孽缘,红色为正缘。” 温酌春眨眨眼,好奇:“……那如果什么都没有呢?” 蝶妖:“那就说明这两个人如九溟与青霄、飞鸟与游鱼,悬日与皓月,生生世世都无缘无份。” …… 斗花大会明日正式开始,今夜子时是报名截止日期,吃完晚饭后,温酌春一手抱着花盆,一手用力抓着少年的衣袖,往报名处狂奔,边跑边气喘吁吁喊道:“林冬,你慢一些,我要跟不上你了。 ” 宋冬凛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女鬓角碎发胡乱地耷拉在额头上,双颊因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红,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 怎么这么娇气啊? 这才跑了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他叹气,反手抓住少女的胳膊,拉着她一起向前奔跑,“抱好你怀中的花,要是摔坏了,我们可就连三两银子都赚不到了。” 一听到有可能没钱,温酌春立刻抱紧了花盆,“我……我会抱好的。” 宋冬凛唇角勾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月色下,少年拉着少女奔跑穿梭在街道的人群中,飘扬的长发在空中勾到一处,不小心打了个死结,分开时少女痛呼了声,气鼓鼓道:“林冬,你干嘛扯我头发?” 宋冬凛小心地将二人缠在一处的发丝解开,低声解释:“不是我扯的。” 温酌春:“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自己吗?” 看着他手掌心那几根明显属于自己的发丝,温酌春很气愤,但又不好为这点事计较,鼻腔哼了声,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你知不知道头发掉了就很难长出来的……” 她还这么年轻,可不想成为秃头美少女。 宋冬凛装作没听到,拿起报名表写上自己和温酌春的名字,交还给负责报名事务的官员,随后示意温酌春将用于报名参赛的相思烬花抱给他看。 白胡子官员看了眼,眼里瞬间充满惊叹,摸着胡子点头道:“嗯,这花看着不错。”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牌,“这是你们的参赛号码,明天早上辰时在广场上抽签,记得要准时到。” 宋冬凛接过木牌,确认上面没有丝毫秽气和邪恶咒术后,将它扔到温酌春怀里,扭头对白胡子官员微笑说:“我们一定会准时的。” 回去的路上,温酌春终于不用狂奔了,她悠闲地走在路上,目光被街道两侧的小吃摊吸引,不由自主地迈开腿走了过去。 宋冬凛:“……你这么快就饿了?” 明明一个时辰前刚吃过晚饭,他可是记得她一个人就吃光了半桌子的菜。 温酌春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晚饭是晚饭,宵夜是宵夜啦。” 她耸动鼻翼,捕捉到空气里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香气,一个猛子窜到摆摊卖烤肉饼的老板面前,大手一挥:“给我来三个!” 宋冬凛听得额角直跳。 “晚上吃太多,消化不了会难受。”他从温酌春手中抽走一半的铜钱,歪头对烤肉饼老板说:“只要一个。” 温酌春不高兴:“我就要吃三个!” 宋冬凛:“我说一个就一个。” 温酌春见状有些生气,“我又没有花你的钱。” 宋冬凛直接挤到她身前,接过老板做好的烤肉饼,回身塞进她手里,然后揪住她松松散散的马尾,轻轻用力往上一提,温酌春被迫跟着后退。 “你干什么呀!”温酌春一手抓着烤肉饼,一手去拍少年的胳膊,但他胳膊上都是肌肉,反而拍得她手掌有些痛。 等到跟着他走到长街尽头处爬满藤花的墙下,他终于松开了她的辫子,温酌春晃了晃脑袋,瞪向他:“这么大人了还抓女孩子的辫子,林冬你幼不幼稚啊?” 13. 语气词 宋冬凛不想跟她争论“到底谁才幼稚”这个本身就很幼稚的问题,指着先前烤肉饼老板摆摊但此刻已经空荡荡的地方,示意她去看。 温酌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点茫然地挠了下脑袋,本来就松散的马尾变得更散了,虚拢地耷拉在脑后。 “怎么突然不见了?”她疑惑嘀咕。 “因为那是一只妖怪摆的摊,当然是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宋冬凛伸手在温酌春耳边打了个响指,她吓得抖了下肩膀,手里的烤肉饼差点没拿稳。 “可……可是,也没有人规定妖怪就不能卖烤肉饼吧?”温酌春捏着烤肉饼,低头小声辩解,她可是看见了,烤肉饼大叔给她加了超多的肉。 她抿了下唇,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好朋友的错误认知,“林冬,你不要有种族歧视啦!” “是吗?”宋冬凛一点也不认可,妖怪卖的东西就算没毒,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些副作用,但跟她解释这些有点太麻烦了,以她的聪明程度,可能要从妖怪的历史讲起才能让她听懂。 而且她今天已经吃了太多东西了,刚才走路的过程中,还吃掉了半袋坚果,照这么吃下去晚上绝对会睡不着。 宋冬凛决定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让她放弃这块烤肉饼——虽然说可能有点儿不道德。 “啪!”他伸手在她面前又打了个响指,温酌春又被吓得肩膀一抖,张嘴正要讲他是个幼稚鬼,宋冬凛就说:“我把幻术祛除了,你再看一下烤肉饼。” 温酌春低头,只见原本焦黄色饼皮夹着的烤肉片突然变成了一条条涌动着的巨大的肥硕的虫子。 “哇——呕——好恶心!”她立刻将烤肉饼丢了出去,扶着墙干呕起来。同时在心里大骂无良奸商,居然连美少女的钱都要骗! 宋冬凛微笑着看着她,等她顺过气了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所以不可以乱吃外面来历不明的东西哦。”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脸上的微笑瞬间淡了下去。 ……跟她呆久了,怎么自己也染上了语气词怪病? “不吃了不吃了。”温酌春现在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宋冬凛“嗯”了声,二人肩并肩往回走,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脚步短暂顿了下,让自己的身体落后她半步。 “温酌春,你讲话为什么那么喜欢加语气词?”他忍她这么说话已经很久了,每次她这么讲话,尾音上翘的“哦呀嘛呢啦”都听得他头皮起鸡皮疙瘩。 “啊,这个嘛。”温酌春不假思索就说:“因为这样显得比较可爱啦。” 宋冬凛:“……”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微笑着看着少女说:“是嘛?既然你这么喜欢讲话加语气词,那我以后也和你这样说话好啦?怎么样哦?你有没有觉得很可爱呢?” 温酌春:!!! 一瞬间她的表情管理都失控了,惊恐地看着少年:“林冬,你不要这样啊!你这么讲话怪吓人的呢。” 宋冬凛对少女骤变的脸色感到满意,不过他不理解:“同样是语气词,为什么你讲话就是可爱,到了我却变成吓人了呢?” ……吓人了、呢。 温酌春忍不住抖了抖肩膀,为了不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板起脸严肃地说:“因为我是青春美少女,而你不是。只有青春美少女这么讲话,才会显得可爱哦!”她特意在最后一个字上加了重音。 宋冬凛:……呵呵。 他扯了下嘴角,低头阴恻恻说:“可是你讲话一点都不可爱呢。” 温酌春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磨了磨后槽牙,大声说:“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欣赏美的眼光!” …… 回到客栈已是深夜,目送温酌春走进房间后,宋冬凛在她房间的门上贴了张剑符,然后转身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时。 行至一半,一只蝴蝶落在了他肩膀上。 他微皱眉头,很嫌弃地伸手掸开。 蝴蝶落地化为人形,原来是梦丹心。她不满道:“……你是有洁癖吗?我身上又没有秽气。” 宋冬凛给自己肩膀上的布料丢了个清洁术,漫不经心地说:“我对花粉过敏。” 蝶妖觉得他有病,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走之前看了眼他身后关上的房门,疑惑问:“你不跟她一起睡吗?分开睡就不怕有心人趁机潜入,通过杀死她除掉你吗?” 宋冬凛顿住脚步,眯起眼睛冷冷地打量着蝶妖,很不客气地说:“嘴巴如果不会说话的话就闭上。” 蝶妖噎住,虽然知道这个死小孩一直很嘴臭,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臭,她可是在关心他的生命安全,他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骂她? 蝶妖张嘴正要骂回去,但突然想到自己表弟的性命,又默默闭上了嘴。 宋冬凛:“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伴关系,人类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可不像你们这种没道德观念的妖怪。” 蝶妖总感觉自己又被骂了,不过她此刻的好奇心压住了想和他理论的念头,问:“我说蓬莱少宗主,你和这个人类小女孩是什么关系啊?” 宋冬凛淡淡睨她一眼,重复:“普通的同伴关系。”顿了顿,他说:“你的问题有些多了。” 蝶妖眼珠转了转,心说原来是这样,看来也并不是什么亲厚的关系。就说嘛,天生亲缘浅薄的蓬莱少宗主,怎么会对一个凡人小女孩红鸾星动呢。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宋冬凛没什么耐心地说:“有话一次性说完。” 蝶妖语速飞快:“这个小女孩很可爱,她身上的气息我很喜欢。等到你解开同生共死咒术后,能不能把她送给我玩?你放 心,我不吃人,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空气安静了片刻。 面若冠玉,生得一副菩萨相得少年忽然轻笑了声,问:“你喜欢小女孩啊?” 蝶妖以为他在说温酌春,于是点了下头。 宋冬凛微笑:“那你去你那个又蠢又笨还没用整天只知道拈花惹草的表弟的■剪掉不就行了?” 蝶妖愣了足足三个呼吸才消化完这个复杂的长难句,怒道:“死小鬼你讲话能不能积点德?” ——轰隆。 像雷声又像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客栈的庭院中响起,住在前院的旅客被吵醒,纷纷打开窗户查看情况——如果是下雨了,就要及时将挂在窗台上晾晒的衣服收回来。 温酌春离得最近,自然也被吵醒了,然而她只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耳朵,闷头继续睡了,全然不关心外面的声响。 不就是打雷吗? 夏天打雷下雨很正常的呀! 旅客们打开窗户,发现天空中的月亮依旧亮得惊人,半点儿乌云都没有,有些费解地挠了挠脑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将衣服收进来了。 窗户关合的声音停止,蝶妖挣扎着从地上的土坑里爬起来,而少年早已经消失在了月色下。 “不给就不给,怎么还揍人?”蝶妖愤愤骂道:“小气鬼!” 空气安静了几个呼吸后—— “敢打她的主意,我就杀了你表弟,再将你关进浮屠塔里。” …… 次日清晨,天刚朦朦亮,温酌春就被摆在枕头边的机械鸟吵醒了——这个世界虽然没有闹钟,但匠人制作的机械报时鸟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少女在床上滚了几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拔掉了报时鸟的发条。 好困啊。 她打着哈欠洗漱完,咬着包子,抱着花盆去找林冬。 楼下,美少年与漂亮姐姐已经在等着了。 “早上好呀!”她举着包子挥了挥手,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蝶妖露出一个友善和蔼的微笑,宋冬凛冷淡的点了点头。 温酌春吃完手上的豆沙包,见他们面前摆着的包子几乎没动过,眼睛眨了眨,试探地问:“你们不吃吗?” 不吃的话可不可以给她吃?浪费粮食可不好呀! 宋冬凛将自己的那份早餐推到少女面前,不耐烦道:“……赶紧吃,吃完了我们要去广场参加斗花大会。” “哦哦谢谢!”温酌春压根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快速吃完了他的那份早餐,目光又挪向蝶妖面前那份时,宋冬凛忍无可忍,揪着她的后领将她提出了门。 “你是猪吗?为什么这么能吃?”他忍不住问。 温酌春立刻大声反驳:“……林冬,你好过分!你才是猪!我这是珍惜粮食你懂不懂!” 14. 发横财 14 二人吵着吵着就到了广场上,向负责抽签的官员展示了一下参赛号码牌后,温酌春手伸进箱子里摸出一个黑漆漆的纸团,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甲组十七。 “去吧,甲组在那边。”官员手一指,像完成任务一样机械地说了句加油。 温酌春:“谢谢喔。” 由于此次参赛的人太多了,星萼城将参赛的人以天干地支划分为十二组六十队,队内角逐获胜者会再次进行组内角逐,以此类推,最后评出第一名。 宋冬凛:“一会儿你负责展示花朵,我负责讲解。” 温酌春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宋冬凛没看懂,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比出一个“三”来——不,这也许并不是“三”——他从少女坚定且斗志激昂的表情中,猜出了这个奇怪的手势大概是表示“好的”“你放心”“没有问题”之类的意思。 咚隆一声,随着主持人敲响锣鼓,斗花大会正式开始。 温酌春深吸一口气,打起百分百的精神,脸上露出无可挑剔的甜美微笑,抱着相思烬花站到评委席前展示,少年则口若悬河地描述相思烬花的特性与效用。 评委席发出数声惊叹,温酌春笑得更甜了。 很快一个上午过去,他们不出意外地获得了甲组的第一名。 冠军决赛被安排在在明天上午。 温酌春抱着相思烬花往回走,有些不理解地问:“林冬,你修为那么强,既然丹心姐姐说他表弟被关城主府里,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潜入城主府把他救出来呀?” 宋冬凛微笑的看着一脸天真的问出愚蠢问题的少女,为免她对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生出错误认知,耐心解释:“首先,城主府不是那么好进的,越檀枝怎么说也是一名强大的修道者。其次,没有夏国朝廷准许,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越檀枝和罪恶渊薮或者秽气有关系,蓬莱的修道者也是不能对他动手的。” “最后,”他顿了顿,歪头在少女耳边蛊惑说:“你难道就不想要白送的一百两银子吗?” 温酌春听得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话倒是听懂了。她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低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又笑,心说确实是这样没错,白送的钱谁不喜欢呢,尤其是对她这么一个掉进异世界的一无所有的贫穷美少女,那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钱了,那简直可以说是雪中送炭的“炭”啊! …… 由于冠军决赛安排在明天,吃完午饭后,温酌春一时间无事可做,便在客栈后院的石榴树下打坐入定,继续练习引起入体。 宋冬凛枕着胳膊,躺在屋顶上晒太阳,时不时指点笨蛋美少女几句。 “温酌春,你也太笨了吧,一个引起入体学了这么久都没学会?” 温酌春觉得有点冤枉,她哪里有学那么“久”?明明前天才开始的好吧!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和泥土,跑到屋檐下,仰起脸来同少年理论:“我只学了三天不到!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久!” 所以她也没有他说的那么——笨。 她再怎么说也是考上了大学的人!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将少年丢进她的世界,那大概他的户口本上应该会被户籍警察盖上“文盲”两个字的吧。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冬凛很奇怪地看着突然怪笑的少女,问:“你刚才在笑什么?” 温酌春心虚地挪开目光,说道:“我没有笑,你看错了。” 宋冬凛才不信,他分明就看见她笑了,笑得又怪又坏的,一看就憋着坏主意。 不过同这个笨蛋计较显然是没有意义的,他从屋顶上跳下来,脚步轻盈地落在少女身侧,歪头在她耳边微笑说:“可是我学会引起入体只花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呢。从引起入体到聚气成灵,也就一个晚上吧。” 温酌春:“……”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她有点被打击到了,耷拉着脑袋回到石榴树下继续苦练引气入体。终于在傍晚时分,她感到有一股冰冰凉凉的神秘气体钻进了身体里,游走在四肢百骸之中。 引起入体成功了?! 温酌春急急忙忙按照林冬教的口诀将这些气体引到丹田——应该就是小腹吧,反正位置差不多就行了——尝试将它们转化为灵力。 片刻后,一抹淡黄色的灵力光晕出现在她手掌心。 “林冬林冬!”温酌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少年身边,仰起头来高兴的喊道,“我终于聚灵成功了耶!” 宋冬凛正在走廊下闭目打坐,闻言睁开眼睛,神情复杂的看着少女指尖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灵力气团,唇动了又动,最后还是没忍心打击她的自信心。 他淡淡道:“嗯,不错。” 温酌春此刻得意极了,脑袋晃来晃去,连带着麻花辫也在空中荡出愉悦的弧度。她现在也是个修道者了——虽然是水平一般般,但努力总会进步的嘛。 高兴完后,她又有点惆怅:“林冬,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回家的办法呢?” 宋冬凛的目光落在那不再左摇右晃,安静搭在少女后背上的麻花辫上——辫子上落了一朵艳红的石榴花。 “等解开青陵粉蝶,我就带你去蓬莱。那里有很多厉害的修道者,说不定能帮你找到回家的办法。” 温酌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问:“真的吗?!” 宋冬凛:“真的。” 温酌春瞬间又高兴了起来,大声说:“林冬你真是个好人。我宣布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了!” 宋冬凛:…… 晚饭时,她又拉着梦丹心,激动地向她展示她这一下午的修炼成果。 少女一手叉腰,一手展示灵力光球,得意地问:“丹心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梦丹心欲言又止,望向宋冬凛,只见他小幅度点了点头,脸上是不忍直视的表情。 梦丹心:“……” 她呵呵笑了声,干巴巴道:“是……是挺厉害的。” 温酌春更得意了,晚饭多吃了两个馒头,以至于这个夜晚由于积食,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早上盯着淡淡的黑眼圈走出房门时,给宋冬凛吓了一跳。 他狐疑地问:“你昨天熬夜修炼了?” 温酌春笑容僵住,很不高兴道:“不要随意打探别人的隐私!” 宋冬凛:“……” 他揉了揉额角,懒得与她计较,催促道:“快些下去吃饭,我们今天上午还要参与冠军决赛。” 温酌春摇头:“我现在不是很饿,回来再吃吧。” 宋冬凛盯着她看了两秒,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疑心她被妖怪夺舍了。 …… 斗花大会的冠军决赛城主越檀枝会出席,他将会在十二个小组冠军中选出斗花大会的第一名。 十二朵花、十来个人齐齐站在广场中央,等待城主评点。 温酌春好奇地左右张望,身子转来转去的。宋冬凛很想推开这个压根不懂的维持人与人、男与女之间礼貌社交距离的少女,但碍于在场人多,还是忍下了。 他压 低声音:“你不要靠我那么近……” 温酌春扭头,看着他们之间至少有两个拳头宽的间距,很是摸不着头脑的想:古代世界的人都这么古板吗? 她正要往旁边退一点点,这时候斗花大会的主持人突然敲了一下锣鼓,大喊道:“越城主来了!” 在温酌春的设想中,这个抓了蝶妖的表弟还不承认,疑似反派团队的备选人员的星萼城主,应该长得比较面目狰狞,形似恶鬼,周身说不定还会散发着浓郁的邪气才对。 然而走出来的星萼城主越檀枝却是一个眉目疏冷的中年人,相貌也算清俊,周身更没有邪气缠绕,就是肤色实在太白了些,虽然说皮肤白并没有什么不好,可偏偏他的嘴唇红得像刚喝了鲜血一样。 温酌春悄悄地往少年身后缩。 主持人领着越檀枝来到参赛花朵前,一一向他介绍:“这是烛火葵,花开时颜色似火焰,服之可祛寒除湿。” “这是凝霜花,花朵形似冰晶,凑近可感受到微弱寒气,可用于夏日避暑。” “……” 主持人最后才介绍到温酌春和少年的相思烬花:“这是相思烬,一年四季常开不败,可用于测有情人是否是天定良缘。” 星萼城主的脚步停住,他垂眸,目光久久停留在火红的相思烬花上。 温酌春伸手攥了攥裙子,小声:“林冬,我好紧张啊……” 宋冬凛看了眼紧张兮兮的少女,沉默地将自己的衣服从她手心抽出来。 星萼城主的目光上移,在容貌秀丽的少年和朱唇皓齿、面若桃花的小姑娘中间来回碾转,片刻,他说:“你们的花种得很不错。第一名就给你们了吧。” 他说完就走了,身形轻摇,几步就消失在了广场上。 评委席的官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微笑说:“林公子与温姑娘可以去账房处领你们的奖金了。”接着又取出一封空白请柬,在上面写下他二人的名字后,交给看起来就比较成熟稳重的少年,“宴会的时间在明日晚上,二位记得准时参加。” 宋冬凛伸手接过,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稀里糊涂得了第一名,很快就要拥有一百两银子,温酌春高兴极了,兴奋的绕着少年转圈圈:“林冬,我们发财了耶!” 宋冬凛被她转得有些头晕,抓住少女的麻花辫,强行给她的动作按下停止键,说:“去领你的奖金吧。” “好!” 二人在侍从的带领下去了城主府的账房,出来后温酌春满意地拍了拍装满银票的钱袋——一百两的银票太整了,她特意让账房管事换成了九张十两的,和一些碎银子。 回去的路上,她碎碎念道:“林冬,你有想好奖金怎么分配吗?” 花是丹心姐姐的,讲解是林冬做的,她就全程站在那里充当了一个吉祥物,温酌春觉得还是得按劳分配,不然这么多钱她拿着太心虚了。 不过问了林冬与梦丹心后,他们都说自己用不上。 梦丹心捏了把少女柔软富有弹性的脸颊,笑盈盈道:“阿春妹妹,我真的不差钱。” 区区一百两银子,对于活了几百年的妖怪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还不如哄哄小姑娘玩呢。 宋冬凛同样说:“一百两银子我随便一个委托就赚到了,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好吧。”见他们坚持不收,温酌春便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哎,果然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不过,”温酌春又想起一事来,揪着石榴树的树叶,犹犹豫豫地问,“明天城主府的宴会我也要去吗?” 15. 拉拉队 15 她只是个弱小的凡人诶,打击犯罪这种事还是交给林冬这样的强大修道者来做比较好吧? 宋冬凛抽出少女手中快被她薅秃的石榴树枝,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温酌春被盯得有些心虚,“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不要这么看着我……” 宋冬凛松开手,往回弹的石榴树枝吓得少女连忙闭眼歪头,然而就是这一歪头,石榴树枝刚好砸在了她脸上。 瞧着少女呸呸吐出嘴里的叶子,他忍不住想笑。 真是一个又笨又脆弱的麻烦精啊。 他前倾身体凑近她,眨眨眼,作真诚状:“当然要去的啊。解救出梦丹心的表弟,切断我们之间的同生共死咒术,难道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吗?” 少年眨眼时,长而浓密的睫毛就像蝴蝶翅膀一样扑扇着,温酌春一时间有些晃神,愣了一会儿才说:“可是我既不会法术,也不会打架,带我一起去,你不会觉得我是……是一个拖油瓶吗?”她越说脑袋越低。 少年微笑:“温酌春,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他理直气壮地说,“虽然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但你还可以站在一旁为我喊加油的啊!” 温酌春:“……?” 她被这一番听起来理所当然,但又让人觉得有些无耻的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搞什么啊?打架还要人在旁边喊加油?他怎么不去找个拉拉队! 她嘴角一抽,飞速摇头,坚定说:“我不要去。” 空气陷入凝滞。 少年忽地唇角下撇,明显不高兴的模样。 丢下朋友的确是件不太好的事,温酌春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林冬,你带着我就是个麻烦,到时候被别人发现了我们之间的秘密,他们都不打你了,全来打我怎么办?” 宋冬凛微微眯眼,心想她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但是—— “难道你留在客栈,那些坏蛋就不会跑过来打你了吗?”他对她的聪明程度不敢苟同。 温酌春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 因为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可是……”她还是很犹豫。 宋冬凛对少女的犹豫感到有些不爽,倒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跟着去,而是她话里话外全是对他修为的不信任。 “呵呵。”他冷冷地笑了声,质问:“温酌春,你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温酌春连忙解释:“我不是,我没有——不,我的意思是我有把你当朋友……” 越说越乱,说到最后,她垂着脑袋,丧着脸说:“算了,我去就是了。” 反正她死了,他也得跟着一起死,到时候倒霉的还不知道先是谁呢。 她愤愤地瞪了少年一眼。 一直在一旁观看这二人斗嘴的蝶妖忍不住有些想笑,但在少年威胁的目光下,她不得不用力抿紧了嘴唇,将笑声憋回去。 她打圆场说:“林冬,你别逗阿春妹妹玩了。”接着安抚地揉了揉少女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阿春妹妹,他就是在和你开玩笑。你放心,城主府的宴会我也会去,他要是让你受伤了,你就把他甩了跟着我。” 温酌春看了蝶妖一眼,没说话,总觉得“把他甩了”这句听着有点怪怪的,像是女朋友甩掉男朋友一样——但他们只是朋友的关系——而且她虽然高中毕业了但还没成年,这时候如果谈恋爱会算作早恋吗? 思维越飘越远,最后,她仰起脸,坚定地对少年说:“林冬,你放心,我是个讲义气的朋友,遇到危险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宋冬凛:“……?” 说什么胡话呢? …… 宴会的事情就此定下,吃完午饭后,温酌春一时无事可走,又不想修炼,干脆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出门逛街了。 穷人乍富第一件事必然得是犒劳自己嘛。 蝶妖打算在城里继续寻找她弟弟的气息,得知此事便跟着她一起去了。 “你放心,”她向宋冬凛保证,“有我在,她绝对不会受伤的。” 温酌春出门是想买衣服,顺便为有可能到来的生理期做准备,因此她拒绝了少年与她一起同行的要求,笑嘻嘻地挽上蝶妖的胳膊,并保证:“林冬,我们晚饭前会回来的。” 看见这二人抱作一团的背影,宋冬凛眉头皱得简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不是说害怕妖怪的吗?怎么不怕这只蝶妖? …… 斗花大会虽然已经结束,但主街上人还是挺多的,温酌春将自己高中挤食堂的优秀经验发挥到极致,拉着蝶妖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很快就挤进了临街的成衣铺里。 “阿春妹妹你要买衣服啊?”蝶妖兴致勃勃,“我来帮你选吧!” 温酌春还没来得及说话,蝶妖已经抱了一摞五颜六色的衣服塞进她怀里,“换好后记得让我看看哦。” 温酌春抱着衣服,干巴巴说了句好的。 目送少女走进更衣间后,蝶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她指尖掐出一只血红色的蝴蝶,低着头兀自呢喃着:“杀掉这个凡人少女就能让蓬莱杀妖无数的少宗主去死,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试一试啊。” 话落,蝶妖突然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勒得她简直要呼吸不过来。她费力抬头看去,本应该留在客栈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面前,他脚勾着横梁,倒悬在半空中,然而周围却无一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因为少年已经提前展开了他的剑境。 少年冷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虽然我知道吃人是妖怪刻在骨子里的本性,但你怎么说也是只几百岁的妖怪了,不至于连这点自制力都没有吧?” “而且我早说过了,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他五指并拢,缠绕在蝶妖脖子上的蓝色灵流再次缩紧,她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在你杀死她之前,我一定会先将你杀死。” 蝶妖两手死死抠着脖子上的蓝色灵流,吃力地说:“你别、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同盟关系,杀、杀我,除非你不想、解开同生共死——” 少年唇角上翘,明明是在微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情绪,冷漠又平静地看着蝶妖说:“我本来是想做件好事攒攒功德的。但你既然想以此威胁我,我也只好威胁你一下了——如果你不把切断同生共死咒的术法告诉我,我就杀了你表弟。” 蝶妖惊恐地睁大双眼。 这人真是正道子弟吗?她不过就是开个玩笑,压根就没打算付诸行动啊! 至于吗?报复心这么强? 蝶妖:“你松开——呃——” “丹心姐姐?” 更衣间的门被从里推开,换好衣服的少女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在温酌春发现这里的不对劲之前,宋冬凛冷冷地警告蝶妖:“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割断你的脖子。” 说完 ,他撤走束缚蝶妖的蓝色灵流,身体退到阴影里,消失不见。 “丹心姐姐?” 温酌春连唤了好几声,梦丹心才回神,硬挤出一个笑容,问:“怎么了?” “我选好要买的衣服了。我们去付钱吧。”温酌春没有看出她的异常。 蝶妖摸了下咽喉,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横梁,“好。” 温酌春买了两套款式差不多,但颜色不一样的灯笼裤和圆领袍,将它们丢进了芥子囊后,走到梦丹心面前,弯唇一笑,眨眨眼说:“丹心姐姐,这是我买给你的发簪。感谢你帮我赢了一百两银子。” 蝶妖垂眸,见到少女摊开的掌心上,一支点翠蝴蝶发簪正闪闪发光。 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瞬,蝶妖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发簪,她将蝴蝶发簪插到自己的发髻中,笑着说:“很好看,谢谢阿春妹妹,我很喜欢。” 回去的路上,由于林冬不在,温酌春放纵地买了很多零食,坚果、果干还有糖果……直到芥子囊里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后,她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客栈。 身后不远处,宋冬凛踩着夕阳余晖跟着她,路过糖葫芦摊时,他丢下两枚铜钱买了一根。 他咬了一口,微微皱眉。 这种甜得掉牙的东西到底是谁在爱吃? …… 晚饭时,温酌春觉得餐桌上的氛围有些奇怪,尤其是林冬,他不笑也不说话的,垂着眼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酌春伸手在他眼睛下晃了晃,关心地问:“林冬,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呀?” 宋冬凛扫了眼蝶妖发髻上的蝴蝶发簪,摇头:“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不想说话。” 温酌春觉得他就是在不高兴,本着关心同龄小伙伴心理健康的精神,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凝重说:“有什么不高兴的要及时说出来哦。不要憋在心里。” 宋冬凛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吃你的饭吧。” 他说了句要去练剑,转身向庭院深处走去,温酌春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青少年的叛逆期嘛。她懂,她都懂。 不过吃完饭,她还是去找了林冬,虽然他没有要斗花大会的奖金,作为一个知道投桃报李的优秀中学生,她可是给他买了礼物的。 后院,石榴花被剑气斩得七零八落,温酌春路过时惋惜地想花都没了,客栈老板大概今年吃不上它结的果了。 不过客栈老板未必会这么想,十分有钱的蝶妖包下了客栈后院的全部房间,付的钱够他一年不开张,所以就算宋冬凛挥出的剑气砍断了石榴树,客栈老板也只会拍手称好,顺便怒斥这石榴树真没眼力见,竟然挡了道长的路。 “林冬。”温酌春轻唤了声少年的名字,微微侧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给你买了一件礼物。” “作为你带我赢得斗花大会第一名的感谢。”她补充。 宋冬凛听见“礼物”,握剑的手轻轻抖了下,方向歪掉的剑气削断了墙角一簇鹅黄色小花,他收起剑,问:“什么礼物?”声音平静,听不出欣喜与厌恶。 温酌春摊开双手,将手里一枚小小的四叶草形状的吊坠捧到他面前,声音轻轻:“这是长得最像四叶草的吊坠啦,在我的家乡,四叶草又叫幸运草,是会给人带来好运的呢。” 宋冬凛盯着吊坠看了几秒,伸手接过,他没有说谢谢,反而困惑地说:“可是想求好运的话,天水寺的和尚会比较灵吧?” 16. 没情商 15 温酌春忍不住冷笑:“林冬,你知不知道,你有的时候真的很没情商诶!” 宋冬凛收起吊坠,虚心求教:“什么是情商?” 温酌春:“……就是对别人情绪的感知能力。” 宋冬凛哦了声,然后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有吗?可明明我现在有感知到你在生气呢。” 温酌春:“我才没——” “不你有。”宋冬凛打断她。 温酌春转身就走。 她发誓,再也不要主动跟他讲话了! …… “林冬真是一点情商都没有!” 这天晚上,宋冬凛又做了个梦。 梦里少女坐在台阶上,夕阳的余晖照得她卷翘的睫毛闪闪发光,眨眼时睫毛又变成了蝴蝶,她面前支着一张画架,脚边放着洗笔桶和颜料盒,调色板被她搁在腿上,上面是已经调好了的颜色。 少女正在画画。 宋冬凛看不太清她在画什么,只能见到她将各种不同颜色的颜料涂抹在白色的画纸上,她边涂边愤愤地说:“感觉林冬就是那种,收到女孩子的告白情书后,会说:‘这位同学,你的字好丑,语文考试时如果想作文加分的话,最好回去再练练字吧’——其实那是人家女孩子特意练习的艺术体啦!” “语文考试、作文加分,艺术体”这几个词语宋冬凛其实不太明白,不过他倒是听懂了“情书”这个词。 搞什么啊? 在梦里给他造谣吗? 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蓬莱弟子都是他的师侄,看到他窜得比老鼠见到猫还快,怎么可能会给他写情书? 而且,他为什么会需要女孩子的情书啊?有谈情说爱的时间他都能去把罪恶渊薮的老巢找出来掀了。 “画好啦嘿嘿嘿……” 梦里,少女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怪笑,接着很用力地拍了拍手,即便他只能见到她的背影,他也能从她鼓掌的节奏和力度中猜出她此刻心情很得意。 少女从画架前走开,宋冬凛猝然见到她的“得意之作”:五彩斑斓颜料涂满了整张画纸,最表面用黑色颜料画着两个小人,一个穿着裙子,一个没穿裙子。穿裙子的小人将没穿裙子的小人踩在了脚底下。 这两个小人分别指代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宋冬凛:…… 他真是要气笑在她梦中了。 他强硬用术法从她不切实际的梦境中挣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暗自决定明天一定让她好好吃一次修炼的苦。 …… 第二天清晨,温酌春刚洗漱完准备去吃早饭,就见到板着一张脸的少年,抱臂靠在走廊的柱子上。 见到她出来后,他缓缓抬头,不等她问好就说:“晚上就要去城主府赴宴了,我来教你一些防御法术。”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落,少年一半身体被柱子的影子覆盖。温酌春本来是有点耿耿于怀昨天吊坠的事,但昨天她做了一个超爽的梦,梦里她将少年画成了乌龟踩在脚底下,狠狠地嘲讽了一番——于是此刻,她心情很好地说:“好呀!那等我吃完早饭就来找你。” “早饭?”少年唇角上翘,眼睛眨了眨,弯腰凑近少女,“温酌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笨鸟先飞?” 少年漂亮的脸蛋在视线里放大,温酌春几乎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然而她并没有被美色蛊惑到,反而警惕地眯起眼睛——总觉得林冬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呢。 果不其然—— “温酌春,你比笨鸟还笨,再不努力修炼,我看你这辈子别说蓬莱的藏书阁了,就是蓬莱的大门你都不一定找得到在哪。” 温酌春的笑容消失。 呵呵,拳头有些硬了呢。 饿着肚子学完第一个防御法术后,温酌春只觉得头晕眼花,往地上一躺,中指无力地竖起来指着天空,用半死不活的语气说:“林冬,我快要饿死了。你这是在谋害青春美少女。” 宋冬凛有些无语:“……可这也就比你平时吃早饭的时间晚了半炷香而已。” 半炷香是多久? 温酌春没带报时鸟,一时间换算不过来。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饿了! 很饿很饿很饿! 再不吃早饭就会死在这里了! 温酌春扭头,幽怨地瞪着少年:“林冬,你不要忘记,我们现在可是同生共死的关系呢!” 她恶狠狠说:“如果我饿死了,你可是会给我陪葬的呢!” 宋冬凛气得想笑。 他抓着少女的后领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往她身上丢了个清洁术,将她头发和衣服上的泥土弄干净,冷笑着说:“吃完后继续来练习法术!” …… 傍晚来临前,温酌春终于又学会了一个防御术法,在少年准备教她第三个防御法术时,她再也撑不住,直接往地上一瘫,生无可恋地说:“林冬,你这是在拔苗助长。” 作为一个不属于这个异世界的青春美少女,她仅仅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学会了两个法术,已经很厉害了——和一天学完两个单元的数学课题一样厉害的好吧! 宋冬凛揉了下太阳穴,心说他这哪里是拔苗助长,就这么两个简单的入门级别的防御法术,就算是蓬莱最笨的弟子,给他演示两三遍也就学会了,但是她——这个又笨蛋又娇气的“青春美少女”,居然花了一整天才学会,怎么好意思指责他拔苗助长。 她根本就不是一棵“苗”! 眼见着就要到去城主府赴宴的时间了,宋冬凛将覆霜剑缩成巴掌大小,丢给躺在地上装死的少女,冷声说:“拿好它。不然你一不小心被妖怪咬成断手断脚,我可不会管你。” 温酌春被砸清醒了,噌一下坐直身体,问:“可是林冬,你把你的剑给我,那你遇到了危险怎么办呀?而且我也不会用剑呀?” 宋冬凛:“……你放心,碰上我,危险的只能是对方。” 接着,他将如何使用覆霜剑的法诀教给少女,然而她实在太笨了,学了四五遍都学不会,最后他只能给覆霜剑施了道诀,对温酌春说:“遇到危险大喊‘林冬救命’,覆霜剑会自动现身保护你。” 温酌春抓着迷你版覆霜剑,耷拉着眼皮,有点不太情愿地说:“可以不喊‘林冬救命’吗?” 宋冬凛:“那你想喊什么?” 温酌春抠着手指甲,小声:“反正不要是‘林冬救命’……” 太丢人了,太尴尬了!光想想她都能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了。 宋冬凛扯着嘴角无声冷笑:“爱喊不喊。” …… 临近晚宴,城主府里此刻聚满了人。 温酌春跟着少年走在两侧载满桃树的青石小径上,左右张望了一圈后,突然问:“林冬,现在是几月呀?” “五月。”少年一脸惊讶,“温酌春,你居然连现在是几月几日都不知道?” 温酌春这会儿没心情跟他争论“她究竟知不知道今天的日期”这件事,不过她还是从芥子囊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开后指着上面的“正”字对他说:“林冬,我知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日期不重要啦。我只要知道我掉进 来多少天就好了。” “已经九天了。”她很认真地数了一下正字加起来的笔顺,说:“在我那个世界应该是里六月十七日——呃不知道你们这边用的是农历还是阳历——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桃树哎!” 她示意少年去看桃树。 “林冬,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已经夏天了,桃树还在开花?难道说城主府的桃树与众不同吗?” “……嗯?”宋冬凛眼眸微眯,悄悄放出神识扫过桃林,很快发现了桃树的秘密:这些桃树是用秽气蕴养的。 用秽气蕴养的桃树自然不会结果子,它只会结出未长成秽鬼的秽婴。 但问题是——很多年前蓬莱就将这片大陆上几乎所有的秽气都收集镇压在坠入东海的方寸山中,只余下少量流窜在世间——但看城主府中的秽气浓度,若真是越檀枝一点点收集的,没有个三五十年恐怕做不到,但越檀枝如今不过三十出头,如何在自己没出生的时候就开始收集秽气呢? 难不成他真与罪恶渊薮勾结了? 宋冬凛放出灵力割下一枝桃树枝,想了想还是放在了自己的袖袋中——他的芥子囊已经给了温酌春,外面商店卖的芥子囊上面没有蓬莱绘制的法咒,储存不了带有秽气的东西。 “林冬林冬,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些桃树很奇怪呀?” 少女的声音源源不断,宋冬凛内心有些崩溃。 ……说了多少次喊我‘林冬’,不要喊我‘林冬林冬’,为什么总是当作听不见! 虽然知道了桃树秘密,但他并不打算告诉温酌春,只说道:“看不出来你有时候还挺聪明的。” 在温酌春得意起来之前,他皮笑肉不笑的说:“但你如果再说叠词的话,明天开始法术修炼多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一个上午也就只有四个小时…… 温酌春吓得肩膀一抖,连忙说:“好的呢。” “语气词也不可以。” “……”好过分! 青石小路很快就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座栽满鲜花的庭院,温酌春耸动鼻尖,捕捉到风里浓郁的花香。 宋冬凛眼尖地发现庭院里设了只能进不能出的阵法——虽然他一剑就能破坏掉,但未免打草惊蛇——至少在找到蝶妖表弟的下落之前,不能够惊动越檀枝。 “覆霜剑拿好了吗?”他叮嘱这个与他绑定了同生共死关系的少女,“蝶妖说她表弟的气息就在这里面,两个人都不在的话会引起别人注意的,一会儿你跟着那些宾客去花圃,我去找蝶妖的表弟。那些花是用灵气培育的,你随便拔一朵就够你少修行三天了。” “记住我说的话,有危险直接把覆霜剑喊出来。” 温酌春连连点头,拍着胸口说:“放心吧,我都记住了。而且我把覆霜剑藏得很好,除了我自己外谁都发现不了。” 宋冬凛目露疑惑。 温酌春转动身体,将后脑勺对准他,指着耷在后背上的麻花辫说:“我把它藏在辫子里了。” 宋冬凛的表情有一丝裂开。 他就应该直接拔剑捅了越檀枝,然后将城主府轰成废墟,而不是为了收集一些无关紧要的证据,带着她在这里一起玩过家家游戏。 “除了我之外不可以相信任何人。”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实在太蠢了,很容易就被小妖怪和人类哄骗,又道:“我给你的芥子囊里有些符咒,挥不动剑直接把它们洒出去。” 他说得这么严重,温酌春不得不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沉重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17. 真名字 17 庭院内已经摆好了桌椅,城主尚未现身,这会儿是大家自由活动、互相交流的时间。侍从带着少年和跟在他身旁的少女去往安排给他们的席位,一路上偷偷打量了这二人好几眼。 这么年轻,居然获得了斗花大会的第一名吗?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温酌春压根不知道侍从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在看她,她的注意力全在桌子上的食物上。 坐下后,她拉了下少年的袖子,手撑着下巴,在他耳边悄声问:“林冬,你说这些糕点可以吃吗?”她今天还没吃晚饭呢。 宋冬凛微微侧头,躲开扑向耳蜗的令人心烦的温热呼吸,两指抵着少女的脑袋将她推回去。 “可以吃。”他淡淡地说。 越檀枝还不至于蠢到会在食物里下毒。 有了少年的保证,温酌春瞬间放心了,她捻起一块糖糕送入口中,边嚼边含糊地问:“林冬,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丹心姐姐她表弟呀?” 为免节外生枝,没有什么战斗力,只会一些迷惑人的幻术的蝶妖没有跟进来,而是在城主府外的桑树下守着——如果越檀枝逃出来,她就用幻术将他困住——虽然宋冬凛觉得越檀枝不会有从他手下逃走的可能。 “等宴席开始,你跟着那些人去越檀枝花圃里拔你喜欢的花——随便拔多少,拔光了都没事——我去内院找蝶妖她表弟。” 温酌春:“哦。” 一盘糕点吃完后,越檀枝终于姗姗来迟,落座后拍了拍手掌,高声说了一番“你们这些人就是我们星萼城的新生力量”“好好研究种花技术,将来让我们星萼城的花开遍夏国每一寸土地”……这种斗志激昂、鼓舞人心的话。 温酌春听得简直想把耳朵捂起来。 这跟开学典礼上,校长的国旗下讲话有什么区别…… 她偷偷看了眼少年,只见他正襟危坐,神情十分认真。 温酌春大受震撼,不理解,但她选择了——追随。 于是也做出了和他一样严肃的表情,时不时点一下头表达她对城主这一番高谈阔论的认同,而在城主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已经伸到桌子了下面,正在把不小心吃到的难吃糕点掰碎了喂蚂蚁。 “浪费食物,你真不是个好女孩。”少年冷不丁说。 温酌春掰糕点的动作僵住,猛地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少年。 ……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儿熟悉啊。 …… 与此同时,城主府外的蝶妖心情有些紧张。 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修道者真的能打得过作为一城之主,实力深不可测的越檀枝吗? 还有她那个没脑子的表弟。偷谁的花不好,偏偏想着去偷越檀枝的花,说什么里面的灵力比较浓郁,要不是看在他早死的娘曾对她多有关照的份上,她才懒得管这种蠢货的死活呢。 …… “这位林冬公子与温酌春姑娘,瞧着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轻轻就夺得了斗花大会的第一名,可谓是未来可期啊!” 越檀枝话锋一转,不知怎的突然就从星萼城的未来愿景跳到了他们身上,猝不及防被点名的温酌春惊得手一抖,还没来得及捏碎的糕点脱手坠地,顺着石板路滚进了开满荷花的池塘里。 “一会儿交流的时候,你们大家可要向他们多加讨教种花秘术啊!”青年微笑着说,他似乎是想做出友善的表情,但由于肤色过于惨白,在温酌春这里反而获得了瘆人的反向效果。 “一把老骨头了,可不能被少年人比了下去。” 温酌春、宋冬凛:“……” “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吃饭吧!”越檀枝大手一挥,侍从们鱼贯而入,端出各类富有星萼城特色的菜肴,他继续说,“吃完后可以去我的花圃里任意挑选一朵花,用这朵花培育出的后代,售卖时官府将对你们减免三成税收,但定价得由官府规定,不得低于……不得高于……” “……” 温酌春听得昏昏欲睡,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政治课。她歪头在少年耳侧小声嘟囔道:“这个城主的话怎么这么多呀……” 宋冬凛感觉耳廓被她弄得有点痒,正打算掐着她的脑袋让她将身体坐正,这时候突然有人来到他们面前——是一名粗布麻衣的老人,裤脚处还粘着新鲜泥土。 老人微微颔首,礼貌询问:“你们好,我可以请教一下你们关于种花这方面的知识吗?” 宋冬凛、温酌春:“……啊?”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你会种花吗会的话你来回答他”的示意。 宋冬凛从来没种过花,温酌春虽然种过,但也仅限于给教室植物处的水培绿萝换水——而这些水培绿萝通常活不过一个月。 温酌春干巴巴笑了笑,正要说多晒太阳多浇水时,少年突然神色一凛,冷酷地说:“独家秘诀,无可奉告。” “……” 空气陷入短暂凝滞。 老人愣了会儿,拱手说:“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见他转身离开去找其他人交流,温酌春这才长舒了口气——差点就要露馅了呢。 吃完饭后,众人在城主府侍从的带领下来到城主大人的花圃中,十来个人挤在不算大的花圃中,互相交流着选什么样的花比较好。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但因为有覆霜剑在身上的缘故,温酌春此时并不害怕,也跟随大流拔了一枝嫩黄的小花揣在怀里——虽然并不太相信这样的花朵能帮助她修行,但是来都来了嘛,不要白不要。 暮色渐沉,选好了花的花农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城主府,花圃里只剩三两个人了。 少年依旧没有回来。 温酌春抓着小黄花,站在花圃的角落里,心里突然有点慌。 林冬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短暂想了下,觉得不能放任伙伴一个人深陷危险中,于是她趁着侍从不注意,悄悄从花圃中溜走了。 少女奔跑在城主府中,鬓角额碎发被晚风吹拂在空中,每经过一个分叉路口,她都要小声呼喊:“林冬、林冬——你在哪——” 但一直到她跑回了举办宴席的庭院,都没人回应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天晚上没有月亮,路面有些看不清,温酌春心里着急,没有看到地上有一块凸起的石板,被绊了下,身体踉跄着往前摔去。 完了,温酌春悲伤的想,这可是石板路,她这下要摔得很痛了。 然而就在她的身体快要碰到地面时,后领处传来一阵拉力,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啧。” 空气里传来一声很嫌弃又很熟悉的声音。 她扭头,看清那人的脸后,惊讶地轻呼一声:“林冬,你怎么在这里?” 宋冬凛:“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我不是让你挑完自己喜欢的花后就跟着那些凡人一起离开的吗?怎么又跑回来?” 温酌春理正被他抓乱的领口,小声解释:“你一直不回来,我以为你遇到危险了。所以就返回来找你了嘛。” 宋冬凛忍不住摁了摁太阳穴,心说你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遇到点风吹草动就被吓得满地乱窜,跑回来除了给我添麻烦还能做什么? 算了。 他叹了口气,将手里提着的另一个依稀还能看得出人形的家伙往前面一甩,捋了捋袖子将胳膊伸到少女面前。 温酌春不明所以,问:“林冬,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突然朝她伸出胳膊?是要牵她的手吗?可是牵手的话,干嘛出拳头…… 宋冬凛别过目光,冷声说:“抓好,不然一会儿摔倒了,我是不会扶你的。” “……哦。”温酌春慢吞吞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宋冬凛皱眉,说:“我胳膊上有毒?” 温酌春连忙摇头。 宋冬凛:“那你只抓我袖子是什么意思?” 温酌春小声:“因为我之前抓你胳膊,你不是都不肯嘛。” 宋冬凛呵呵冷笑:“那也没见你少抓吧。” 温酌春心虚地垂下眼睛。 “喂,我说两位——”地上那团长得很像人的不明物体中举起一只胳膊,轻佻又不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拜托可以考虑下我这个可怜伤患的心情吗?被人抓去炼药差点死掉已经很悲伤了,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怎么还要看情侣打情骂俏——” “闭嘴!” “你不要乱讲话啊啊啊!” 二人同时出声。 宋冬凛用力踹了地上说话的那人一脚,恶狠狠说:“嘴巴如果不会说话我可以帮你把舌头拔了。” 温酌春:!!! 她的好伙 伴真的是正道子弟吗?怎么能一脸云淡风轻地说出拔人舌头这么可怕的话。 她解释:“你、你误会了。我和林冬只是好朋友——” “林冬?”地上的不可名状之物像条虫子一样扭动了几下,变成一个长相十分艳丽的美少年——就是看起来有点儿惨,身上受了好多伤,衣服都破破烂烂的。 “宋冬凛,你怎么这么没道德啊?居然用假名字骗小姑娘感情啊?” “……梦水青,你想死可以直说。” 少年语速极快,宋冬凛甚至都来不及打断,虽然只是一个名字,就算他骗了她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本来不应该在意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身份被道破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偏头去看了少女的反应。 温酌春愣愣地抬头,卷翘浓密的睫毛像蝴蝶一样颤抖着,似乎是震惊极了。 她是真的把他当成在这个异世界里唯一的好朋友,什么都和他说,结果他却连真名字不不愿意告诉她。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温酌春感觉自己被耍了,委屈的眼泪直往下掉,她低着脑袋,难过地说:“原来搞了半天我才是那个傻子。” 宋冬凛也愣住了,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了一个“我”字。 “诶,你别哭啊——” 梦水青也呆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给面前这个哭得很可怜的女孩子擦眼泪,但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衣服,讪讪作罢,扭头对宋冬凛说:“喂,人家哭得那么难过,你倒是安慰一下啊!” 宋冬凛瞪他一眼,不悦的说:“闭嘴,不是你她能哭吗?” 梦水青“嘁”了声,碍于这人实力实在可怕,并且的确有可能“拔了”他的舌头,只得不甘心地闭上嘴。 “温酌春。”他握住少女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这件事出去后我会和你解释。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 少女还是哭,眼泪像珍珠一样一滴滴往下掉,她甩开他的手,抽噎着说:“林冬,你这个大骗子……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和你做好朋友了……” 梦水青很想提醒少女“你应该叫他宋冬凛而不是林冬”,但碍于宋冬凛目光凶恶得像是要杀人,他默默将嘴唇抿紧了。 虽然以前也不是没人说过讨厌他,但这次不知为何,他对心情有些闷。 “……讨厌我可以,没问题。先离开。” 他说完,去抓温酌春的手,准备带她从城主府上空离开。 温酌春缩回手,躲开他。 他再次去抓她的胳膊。 她再次躲开。 宋冬凛:…… 没完了是吧? 他一把揪住少女的后领,将她用力往前一提,温酌春被迫踮起脚尖,慌乱地伸手去推他,“你干嘛?!” 宋冬凛尽可能忽视她手掌打在他胸口上的痛感,平静说:“温酌春,我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一个心思如此歹毒的女孩子。” 温酌春愣住,茫然问:“你什么意思……?” 她怎么就心思歹毒了?她明明是一个善良正义的青春美少女! 宋冬凛面无表情:“我只是在名字这件事上欺骗了你,而你却因为这种小事想拉着我同归于尽。” 温酌春彻底呆住了,“你在胡说什么啊?” 虽然掉进异世界很倒霉,但她一直都坚信能找到回家的办法,干嘛想不开去死? 宋冬凛胳膊往下放了些,让少女站稳身体,说:“既然没有打算拉着我同归于尽,那就先跟我出去,至于名字的事,出去后我会告诉你原因。” 温酌春:“……哦。” 被他这么一打断,她的悲伤情绪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 温酌春抓住少年的胳膊,好奇地看着另一位脏兮兮的少年,问道:“林冬……他就是丹心姐姐的表弟吗?” 宋冬凛“嗯”了声,“剑阵困不住越檀枝太久,得赶紧走——” 话还没说完,空中突然响起“轰隆”一声,城主府东边的一排屋舍倒塌了下去,废墟里走出一位面色惨白如鬼的青年,他的胳膊断了一截,正往下滴着血。 “今天谁都别想逃。”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对面三人。 温酌春被他滴血的胳膊下了一大跳,忍不住往少年身上靠了靠,全然忘记了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在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