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了男妈妈》 1. 穿书 地铁车厢窗外一片漆黑,冷白的灯光照着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此时正是傍晚七点,下班高峰,车厢内大多是疲惫沉默的年轻人。 虞阮站了很久,直到报站声响起,换乘站下了一半的人他才有位置能坐下来,揉了揉酸痛的大腿。 还要再坐二十分钟。他做钢琴家教的这户人家住得比较远,通勤差不多要一个小时,但是工资给得高一些。 虞阮上了一整天的课,昏昏欲睡,习惯性地点开一个听书软件,点了“今日推荐”,戴好耳机就合上了眼皮。 他不知道,从他闭眼的时候,周围就多了好几道贪婪打量的目光。盯着他浓密纤长的睫毛、白皙的脸颊、饱满的嘴唇。好像在下班路上看到这样的漂亮美人是对自己工作一天的奖赏,周围的男人如狼群觊觎一只肥嫩的羊羔般贪婪地紧盯着他,脑海中上演着肮脏的幻想。 虞阮迷迷糊糊的,耳机里是机械平稳念着的声音,舒缓催眠,也记不住讲了什么,只记得听到了很多个“虞阮”、“虞阮”……他意识朦胧地想,这本书的主角和我的名字一样。 地铁的白色灯光好像越来越刺眼了。像是跌进了一个满是白光的深洞,隔着薄薄的一层眼皮,几乎要把眼球灼伤。 可是不管虞阮怎么用力,就是没办法睁开眼睛,好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制着,只能感觉到白光、窒息、疲惫至极,还有……脚踝传来了一阵剧痛。 虞阮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却愕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阮阮!醒了,哎呀,可算醒了,快让妈妈看看!宝贝,怎么能想不开呀!不想结婚就不要结了!怎么能跳车啊妈妈的乖宝宝……” 虞阮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突然被眼前美艳的妇人拥入怀中,紧紧搂住。一个过分温暖的母亲的怀抱,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肩膀。虞阮想说“你弄错了,我不是你的孩子”,却一时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抿住了嘴巴。 他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见了一道冰冷的目光。 高大英俊的男人环抱手臂倚在门框,看向他时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冷淡讥讽的眼神,让虞阮像是从阳光明媚的春天跌进一场凛冽彻骨的风雪中,猛地一哆嗦。 床头又有一个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上前挡住了那道让人遍体生寒的目光:“阮阮,有爸爸妈妈在,不用害怕。” 虞阮看着房间的这三个人,突然记起了在地铁上,他听的那本。“娇纵任性豪门作精少爷”“被祖父逼迫联姻”“让人闻风丧胆的纪氏总裁”“逃婚跳车”,设定中似乎还有说,男性间可以结婚,一些特殊体质还能受孕。 那时他快要睡着,听到的内容都记不清楚了。只觉得对这本书没什么兴趣,但实在太累,连睁眼滑开手机屏幕的力气都没有。 他是穿越到这本里了吗,这样的事真的会发生吗? “我、我想要自己安静一会儿。” 虞阮脑子乱乱的,想先整理一下思路,怕被发现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被做出不好的事情。 “好,宝贝,爸爸妈妈就在楼下,就留在这儿守着你!谁都不能欺负你!”眼泪婆娑的女人拿起桃红色的丝绸手帕擦了擦脸,又像搬救兵一样提高了声音,“还有你哥哥,哥哥也从公司过来看你了!” 虞阮不自觉地小心去看站在门边的男人的脸色,果然看到,他神情的厌恶又添了一分。 房间又只剩下了他自己。 宽敞明亮的房间,干净崭新,却像是酒店的客房,没有任何人居住过的痕迹。虞阮抬起手,重重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好痛,不是在做梦。 “宿主你好。” 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凭空响起。虞阮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天花板。 “…你好?” “你穿越到了这本中,需要完成系统任务,攻略对象是你的丈夫纪文,需要获得他的满意值,并达到百分。” “我听不懂……我想要回家,我妈妈还在家里等我。”虞阮眼眶发热,声音有了微弱的哭腔。 系统仍然是机械冷酷:“抱歉,宿主需要完成任务,攻略对象是你的丈夫纪文,需要获得他的满意值,并达到百分。” “我不想在这里。” “抱歉,宿主……” 虞阮揉了揉哭红的眼睛,又听了一遍那段话,知道自己再哭也没用了。 他小声问:“然后,我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吗?” “是的。”系统停顿片刻,“您还有什么想要问我吗?” 虞阮止住眼泪,摇了摇头。 他从小习惯了遭受不公平的待遇,生活中能让他想问为什么的事情太多了,但都没有答案,他习惯了不问为什么,像妈妈一样逆来顺受。 虞阮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问。问“可以放过我吗”这种话,自己都觉得很笨。 系统对他依旧是机器一般没有感情:“好的,那下次再见。如果您需要找我,只需要敲两下太阳穴我就会出现。” “嗯……” 眼前还是陌生的房间,所有家具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好像这里并不欢迎他。虞阮忍着脚踝的疼痛慢吞吞地下了床,看到墙边有一面落地镜,小步磨蹭过去。 慢慢走路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为什么会选择他? 他从小循规蹈矩,只发生过一件特别的事,大概是他在十八岁发现自己是同性恋,但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是在惩罚他吗? 穿越到了男性可以结婚、生育的世界。 镜子中的男生身形偏瘦,骨架纤细,还是他的脸、他的身体,又似乎更漂亮了些,像一朵温室中被细心呵护长大的花。 脸颊白净细腻,有柔软的婴儿肥,嘴唇嫩红,眼睛漆黑湿润,并不像他那样阴郁沉闷。 原主会去哪里?难道跳车的时候摔死了么。虞阮没有想太多,他原本精神就很弱,和自己无关的事更没力气想了。 不过如果是自己的灵魂寄居在这具身体里,这张脸也还是会变成死气沉沉的样子吧。 * 虞阮没有见到赶来的哥哥,纪文在楼下把他的父母劝走了,不知道说了什么。 陌生人到家里闹这么一通,会不开心很正常的。好像他的联姻对象并不喜欢 他。 “娇纵任性豪门小少爷”,似乎还模糊记得一些剧情。家里的掌上明珠,被想要攀附权贵的祖父下令送来联姻。似乎他很不想结婚,才会有“逃婚”和“跳车”的剧情。 脚踝又是一阵剧痛。 爸爸妈妈走了,留下了管家和保姆,说在这里好好照顾他。 大概是因为脚踝受伤了,才穿着睡裙。虞阮一瘸一拐地走到衣柜前,打开后却没看见一件衣服。 虞阮只好穿着这条裙子,又环顾了一圈。他看到床头的手机,用指纹解开,上面的软件和现实中用的都很相似。他打开搜索引擎,回忆着系统的话,犹豫地输入了“纪文”这个名字。 立刻弹出了铺天盖地的消息。 “A市”,虞阮看到这个才有穿越进一本中的实感,超级大都会,十里霓虹,资本堆砌的纸醉金迷之地。 纪家凌驾于一众豪门之上,纪文作为独子,纪氏财团唯一法定继承人,二十五岁就已经实质接管集团核心业务,是这座城市金字塔最顶端的人。 虞阮还没有看完,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他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从二楼就能感觉到底下剑拔弩张的气氛。 楼下的两人都穿着相似的管家西装,泾渭分明站成两边。其中一个面容严肃:“这个花瓶只能摆放在这里,先生喜欢白瓷!” “这张桌子也是虞少爷每天要坐的!我们少爷就喜欢这只琉璃镂花瓶!” 远处的厨房也吵得不可开交。一道声音喊“先生从来不吃甜食!”另一个人又在尖叫,“我们少爷每天都要吃一个蛋糕!” “纪先生才是这里的主人,所有陈设优先遵从纪先生的喜好,这是纪家几十年的规矩!” “少爷是明媒联姻过来的,又不是寄人篱下,凭什么看他脸色!” 虞阮有些头痛。他在这里需要获得丈夫的好感度,可是现在看来,他在纪文那里的满意值不会是负数吧? “你们别吵了……” 虞阮一瘸一拐走下楼,话音刚落,虞家带来的管家与保姆立刻围上来,连忙搬来椅子扶他坐下。 “小少爷,你腿受伤了,想要什么按铃我们就会上去,怎么还亲自下楼了!” 虞阮有一点社交恐惧,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们、你们回去吧,我已经和纪先生结婚了,这样不好的。” “夫人说让我们一定好好照顾您——” “就说,是我不想……不可以吗?” 虞阮磕磕巴巴,但似乎是从前说一不二的余威还在,管家和保姆欲言又止,最后都只能答应他,都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客厅恢复了安静,虞阮坐在椅子上,仰头打量着富丽堂皇的大厅。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沉的男声。 “闹够了?” 虞阮猛地回头,看到神情冷漠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 纪文骨相优越,鼻梁高挺笔直,轮廓锋利,眉眼生得很有压迫感,眼型狭长,瞳色很深。 只被他冷冰冰地盯了一眼,虞阮的脊背就滚过一道冷颤。 2. 夫妻 似乎看到了丈夫头顶淡蓝色的数字,是“0”,还好不是负数。 虞阮慌忙踉跄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纪、纪先生。” 纪文冷淡地看着他,审视的目光像是在挑剔一件别人送来的礼物。 虞阮穿了一件纯白的睡裙,群尾有一圈茉莉花纹。方才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光线透过薄薄的裙子,能看到纤细的腰和饱满的臀部勾勒出的线条。 纪文还没有观察过他新娶来的妻子,现在看着虞阮胆怯害怕的样子,心底生出几分微妙的疑惑,对方像是变了个人。 他对虞阮的印象很不好。作精少爷,坏脾气远近闻名,婚礼前一个月在家不知道打碎了多少花瓶,闹得鸡飞狗跳。要不是两家世交,婚约又是双方长辈早早定下,也不会娶回来这么一个麻烦。 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前的订婚宴,也是那时虞阮糟糕的表现让他取消了大规模的婚礼,只改成两家人走个过场。可他的妻子学不会安分,做出跳车这样的事。 但是纪文雷厉风行,下令封锁消息,这么大的事硬是没有被一家媒体报导,足以见识到纪家只手遮天的掌控力。 “既然做了我的妻子,那你最好守好规矩。” 虞阮木讷地道歉:“纪先生,对不起。” 纪文微挑眉梢,有几分意外。印象里骄纵的虞阮,竟会低头认错。 可他依旧神色冰冷。在他眼里,这份道歉算不上真心悔过,只是出于恐惧。不过就算虞阮对他只有恐惧,对于他们这段夫妻关系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你该叫我什么。”纪文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悦,“注意你的言辞。” 虞阮愣了愣,呆板的脸上总算出现了生动的表情,微微脸红地小声改口:“…老公。” 亲昵的称谓没有在纪文身上激起半点波澜,他的声音依旧带着警告:“想安稳住在这里,就安分一点。” 虞阮慌乱地抬头看他一眼,清澈的双眸惴惴不安,又连忙低眉敛目:“我明白的。” 今晚是他和纪文一起在餐厅用餐。 端上桌的饭菜还是依照着房子主人的口味,低温慢煎的菲力牛排,只放少量海盐与黑松露调味。清焯时蔬拼盘、一小份烤杂菌、主食是全麦面包片。 虞阮有轻微的厌食症,对食物并不挑剔,只是吃得很少。他想要讨好纪文,乖乖吃饭,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纪文看着虞阮垂落的睫毛,一闪而过的嫩红舌尖,握着餐具的手指白皙纤细,温润的淡粉色的指甲都透着乖巧。 他心底却有了怀疑。 虞阮在订婚宴上就让他觉得丢尽脸面,蛋糕还没端上来就要从后面被挖干净了,摇摇晃晃差点倒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人。偏偏虞阮的父母还对小儿子宠溺得很,又订了个蛋糕送过来,让虞阮爱吃就多吃一点。 没养成一只猪也是奇迹。 纪文自己都没发觉,一顿饭下来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虞阮身上,看他似乎比订婚那会儿瘦了些,据说因为不想联姻还绝食了几天。 “老公。” 虞阮有些局促,忐忑地看着他的脸色:“我吃饱了。” 又在闹绝食? 纪文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却没有半句纵容,只冷淡道:“那就上楼。” 虞阮摆放好自己的餐具才轻手轻脚地离开餐厅,在他走了以后,纪文也没了胃口。 纪文刚从餐厅出来,听到“砰”的一声。他走到楼梯一看,虞阮狼狈地摔在地上,正捂着膝盖嘶嘶抽气。 娇气的妻子回眸看向他,一双清澈水润的眼睛微微睁圆,好像懵懂的小鹿。 纯白的睡裙摊在地上,像是长出了毛绒绒的尾巴,露出一截笔直纤细的小腿。脚踝外侧一大片乌青,皮下淤血晕开,肿起一小块。方才没有踩稳,摔倒又磕到膝盖,一片通红。 纪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并没有要出手扶他的意思。可虞阮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脚踝还一阵阵钝痛。根本不该下楼的。 “我、我再坐一会儿……你先上去吧,对不起。”虞阮声如蚊讷,低着头说。 纪文像是听到笑话。他不知道这个麻烦妻子是脑袋不好还是耍心机,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他弯下身,打横抱起了虞阮,并没有帮忙整理凌乱的裙尾,此刻丰腴的腿肉暴露在外面,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妻子白嫩的大腿,手感好得不可思议,像是嫩滑的豆腐。 纪文托着他的臀肉,讽刺地冷哼一声:“好吃懒做。”所以才养出了这么肥的屁股。 虞阮以为丈夫在训斥他,干巴巴地认错:“我会做家务的。” 纪文不置可否,抱着虞阮带他上楼。虞阮下意识抱住了男人的脖子,怕被颠下来。但是走出几步才发现被抱得很稳,丈夫的手臂粗壮有力,透过衬衫能看到肌肉蓬勃饱满的轮廓。 闻到了纪文身上散发出冷冽的气味,像雪一样。 他坐在男人怀里,隔着薄薄的一层内裤,绵软的臀肉贴着那只结实的小臂,有些害羞地想要抬起来,却被当作不老实地乱动。丈夫皱起眉,随手一巴掌扇在他挺翘的圆屁股上:“老实点。” “唔……嗯。” 虞阮乖乖不动了,有些脸热。 他喜欢纪文这种类型的男生,以前自己看视频就关注了很多身材健壮的博主。但他二十三岁还没有谈过恋爱,连妈妈都很少抱他,从来和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进了房间,纪文的手还扣在他腿弯柔软的地方,掐着他丰腴的腿肉,指腹像是陷入了软白的云朵中,握住了就不想松手,声音却十分严厉:“还不下来?” 虞阮连忙回过神:“对不起……” 纪文松开手把他放到地上,虞阮就狼狈地往床上爬,护着受伤的脚,姿势笨拙。他想一定又会被讨厌了,紧张地抬起眼睛,看到丈夫依旧是漠然的神情。 可悬浮在纪文头顶,一行淡蓝色的数字悄然跳动—— 丈夫对他的满意值变成了1。 * 虞阮的眼睛像是漆黑的夜空突然升起璀璨的星星。 虽然离达到满分还有很远,但至少已经在增加了,能看到希望。 纪文不明所以,进到房间后妻子的眼神就过分明亮,让他又一次有捉摸不透的感觉。 他一向有果决准确的判断力,但是今天有很多次看虞阮,都像是隔着一层氤氲的水雾。 纪文对他没什么兴趣,却被激起了好胜心一样,有想要摸清对方底细的念头。 虞阮只想多哄丈夫高兴,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讨好。 想到每个月爸爸来的那天,妈妈都会打扮得很漂亮,感谢爸爸送来的礼物,说这些礼物自己有多喜欢。还会称赞爸爸在工作上的能力,公司股票又在涨…… 虞阮想把这些也学过来用在纪文身上,可纪文还没送过他礼物,至于工作上的那些,自己更是一无所知。 夸他什么呢?高大英俊、气度不凡?突然说这种话,虞阮有些羞于启齿。 他鼓起勇气抬眼看向纪文,磕磕绊绊地说:“你身上的香水……很好闻。” 纪文直白得问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语气仍然冷得像凛冽的风雪,方才从怀抱中汲取到的温度,还没有捂热就散了。 “不是……我,我随口说的。”虞阮笨嘴拙舌,解释不清楚,怕好不容易增加的满意值再降回去,不敢再讲话了。 纪文从书桌拎起药箱,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脚伸过来。” 虞阮小心翼翼地把小腿搭在了纪文的身上。 药瓶拧开,是微微清苦的味道。 虞阮的皮肤很白,脚背也是一片雪白,隐隐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脚跟的皮肉紧贴着骨头,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踝骨的线条很好看。 受伤的地方淤血暗沉,狰狞肿胀,显得触目惊心。 棉签蘸着凉润的药膏,轻轻覆上他脚踝的淤青,一圈圈缓慢地推开药膏。 没那么痛了,虞阮想,要是自己对丈夫也有“满意值”的话,此刻头顶的数字应该是在飞速上涨。只是这不重要。他有些头晕,迷糊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 等到脚踝上好药,纪文又声音冷沉地开口:“裙子掀起来。” 虞阮睁圆了一双杏眼,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 纪文微微蹙眉,眼神冷淡,看人时却很凌厉:“膝盖不是也磕到了吗?” ……他是在关心自己吗? “唔,谢谢老公。” 虞阮把裙子掀到膝盖上方,稍微屈膝折腿踩在床上,磕得红肿的膝盖就在丈夫眼皮底下。 这个姿势,纪文能看到的不止是妻子的膝盖。 他目光只轻轻一扫就挪开了,药膏如法炮制地抹在虞阮的膝盖上。纪文不禁又想到方才抱他上楼时,那紧贴着自己手臂的臀肉有着让人无法忽视 的柔软。 像是饱满熟透的水蜜桃,不知道如果捏上去,手感会是怎么样。 虞阮也在走神。 只是被上药而已,却有被珍惜的错觉。 他成长过程中没有父亲或者兄长的角色,只有妈妈,还有妈妈的女性朋友们,小时候他因为是私生子没有户口,不能上学,是妈妈和阿姨们教他认字、弹钢琴。 后来解决了上学问题,他也因为年龄和身份被排挤,一直是被忽视的、像是海洋中透明的水母一般的存在。 纪文似乎是第一个和他有这样近距离肢体接触的男性。 长相和身材……还是他喜欢的、总是会意.淫的类型。 “好了。” 纪文拧紧药瓶,看到虞阮并没有把弯起的膝盖放下去,又冷淡地出声提醒,“下去。” “嗯……”虞阮连忙放下裙子,惊慌失措的,还不小心踢到了纪文的大腿。 脚心隔着薄薄的西裤贴到坚硬紧绷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他好像被烫到一样急忙缩回了脚。 纪文心无旁骛地收拾药箱。 房间的灯是蜂蜜一样的暖黄色。虞阮从被抱上来到现在都有些意识恍惚,眼神也微微涣散,总盯着一个地方发呆,眼皮也垂下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身体似乎撑不住,摇摇欲坠。 纪文盖上药箱,突然俯身抬手,手背在虞阮的额头停顿一秒,皱起眉毛:“你发烧了。” 虞阮愣愣的,没听懂一样,头发凌乱的像是毛绒绒的抱枕,仰起头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纪文收回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虞阮自己,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低烧带来的晕眩也漫漫浮上来。 他又在想妈妈,想今天早上他出门前妈妈还叮嘱过他早点回家,注意安全。他希望他所在的现实世界可以时间静止,等完成任务还能回到那班地铁,在春熙路下车,去生鲜市场买土豆和芹菜…… “张嘴。” 纪文回来了。 虞阮的意识还在另一个世界神游,看到纪文掌心的药片,条件反射般地伸出舌头一舔,像小猫喝水一样轻轻卷进了嘴里。 一个短暂的瞬间之后,柔软湿润的触感似乎还留在干燥的掌心。 药片在舌尖化出苦味了,虞阮委屈地拧起眉毛,纪文才回过神递来水杯。虞阮喝了一大口,咽下药片,恢复了一点神智,说了“谢谢”。 纪文没想到他会这样吃药……又似乎的确是自己主动把药片放在手心,递到了虞阮唇边。 他垂眸看着虞阮的嘴唇。 嫩红的唇珠挺翘,唇形很漂亮,颜色嫩红,润湿后泛着粼粼水光,像是一颗新鲜的草莓般饱满诱人。 他别过目光,声音又冷下来,覆上一层冰冷克制的薄霜。 “你是我的妻子。虽然我们并没有感情,但在利益上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我会给你应有的尊重,但你要是还想做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是不可能了。” “你要是做得不好,我会罚你。” 虞阮被吓得都不迷糊了,连忙点头:“我会听话。” 纪文还记着他恶劣的本性,故意用严厉的语气,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以为虞阮会大发脾气、和他哭哭啼啼大吵一架。可是虞阮这样楚楚可怜地含泪点头,好像受了委屈、被他欺负一样。 纪文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模样是很招人疼惜,但同样会激起他的……破坏欲。 想要看他含在眼眶的泪水落下来,想要看他凄惨地哭出声音,像摇着尾巴讨好主人的小狗,求自己的垂怜。 糟糕的幻想很快被压制住。 纪文有很强的自控力,身为豪门继承人,他的每个举动都会被放大无数倍,被揣测,被议论。他的妻子也是,只有听话才不会给他惹麻烦。 可是虞家的人这么宝贝一个小少爷,虽说会罚他,可要是虞阮夸大其词地去告状,他们家人又会闹得天翻地覆。 纪文想到那乌泱泱的一群人,脸色又沉下来。 虞阮有些困了,疲倦像是海水在侵袭神经,他想睡觉,礼貌地抬头问:“今晚……我们要,一起睡吗?” 既害怕纪文对他的严厉,又想要拉近关系,让满意值快点升上来。 纪文却没有留下的意思。 “你就住这个房间,明天我会叫人把你的东西都放进来。” 3. 橘子海 黑夜浓稠得像是墨汁,虞阮睡不好,梦到了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虞阮最期待的事就是爸爸来看他们,每个月的二十号。从十五号开始,他就会坐立难安。 虽然妈妈不会像他那样,把紧张和期待表现得那么明显,有时还会哭着说爸爸不好。但是等到爸爸来的那天,妈妈还是会给自己、给他都打扮得很漂亮。 “阮阮来看,给你带了什么礼物?”最喜欢听到的就是这道声音,但是他又不敢表现得太爱爸爸,怕妈妈会不开心。 虞阮失落地想如果他失踪了,妈妈会很伤心、很难过。 他永远都不能回去的话,妈妈一定会很孤单的。 梦境太过真实,虞阮是哭着醒来的。空气像是变成了阴腻湿滑的苔藓糊住口鼻,让他连呼吸都困难。虞阮吸着鼻子下楼,他起得很早,阿姨还在做早餐。他坐在餐桌前,等丈夫下来。 还没有从梦里完全清醒过来。从前觉得漫长而平庸的生活,现在却让他那么怀念。 纪文一下楼就看到了虞阮单薄的背影,有些意外他起这么早,四目相对,那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更让他意外。 早餐端上餐桌,培根、煎蛋和切片面包。虞阮没什么胃口,哭得喉咙也痛,只吃了一点面包就放下刀叉,小声说:“我饱了,不想吃了。” 眼睛红红的,像一只惨兮兮的小兔子。 纪文想,虞阮果然在用绝食威胁他。 “你不喜欢这里也没办法。我们结婚是既定的事实,不会改变。” 虞阮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了这里,急忙开口:“我不、不是的……” 纪文神情依然冷淡,声音却好像软化了些:“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陪你。不能自己偷跑回去,记住了?” “记住了,不偷偷跑。”虞阮的嗓子哭哑了,说话时还有些哽咽,咬字不清楚,还笨拙地摆手,像比手语的小哑巴。 纪文又瞥了眼他盘子里没怎么动过的早餐:“要是你瘦得皮包骨头,我可不会带你回去。” 虞阮连忙低头咬了一大口煎蛋。 * 日子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星期,虞阮脚踝的伤好了很多,能正常走路了。纪文也真的像他说过的那样,只和他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 想要回家,那就必须做会让丈夫满意的事。虞阮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讨好的东西了,似乎只有自己。 毕竟他们也是夫妻。 傍晚,虞阮从他的衣柜里找到了一件粉色的衬衫,宽松的版型,能遮到臀部和大腿。他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也有了大概的计划,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皮肤被温热的水汽蒸得浮起粉红色,又吹干了头发,打理整齐。 嘴唇上还涂了一点润唇膏,是草莓味道的。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虞阮又搓了搓脸,想显得气色好一些。 他只穿上那件粉色衬衫,鼓起勇气走到书房,敲了敲门。 “进来。” 冷严沉稳的男声从室内响起。 窗外夜色深沉,书房宽敞明亮,空气中萦绕着清淡的茶香。 纪文正在书房办公,戴着椭圆的银框眼镜,有一种清冷禁欲感,他身上散发的克制、严肃的感气场更让虞阮对自己的目的感到羞耻,从推开门到走进来这一路,他心跳像小鹿乱撞,脸颊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红。 原本含在嘴里的称呼是“纪先生”,可这三个字更让虞阮感觉脸热。他走到书桌前,小声喊:“老公。” 纪文从他进门那一刻就牢牢地紧盯着他,像是看到一只肥嫩可口的绵羊闯入他的领地,站在那里就散发着秀色可餐的香气。 白皙漂亮的少年,只有十九岁,青涩又腼腆。只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双腿修长笔直,裸露出来的地方和藏在衣服下的同样诱人,眼尾和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让他透着一丝情欲,像是熟透的浆果,传递着一种羞怯邀请的吸引力。 “有事?”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含着细密的颗粒,震得虞阮耳朵和心尖都酥酥的。 他局促地抬起头,看到纪文坐在皮椅上,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我、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虞阮紧张得双腿打颤,好像站在结冰的湖面前,有吹来的雾气缓缓打湿他的小腿。 书房顿时陷入寂静。纪文只是抬眸看着他,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气场,眼神就在展示着,他是权威的、强硬的、不容辩驳。 明明是丈夫坐在椅子上,可却更像是居高临下。虞阮像是罚站一般低眉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并没有要求,你现在就要学会做这件事。” 如果虞阮没有这么提心吊胆,就能听清楚,丈夫的呼吸比往常要更粗重一些。 纪文冷冷地看着他,动情的时候也很克制:“还是你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履行夫妻义务?” 虞阮木讷地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是……” 纪文的眼皮重重一跳。 听不出来在羞辱他吗?怎么也没想到会直接说一个“是”。 “带东西了吗。” 纪文却好像偏偏不想让他如愿,故意不松口,晾着微微发颤的虞阮在对面站着,冷冰冰地问他:“没有避孕套怎么做?” 虞阮眼神中有一点茫然和窘迫。 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勇气,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像撞到巨大的屏障那样迅猛地反弹回身上。 纪文嗤笑一声:“订婚宴那天,你不是还哭着喊着不想生?” 虞阮不想让纪文讨厌,没什么底气,硬着头皮说:“我、我生……我给老公生宝宝……” “你生的孩子,谁知道会不会也会像你一样,娇气又没用。” 虞阮眼睛红了,想到丈夫对他的满意值如果一直都这么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他咬了下嘴唇,声音带着细微的鼻音:“不会的……不会的……” 就像是因为纪文说他的宝宝不好,所以才伤心地哭了。 纪文喉结滚动,腿间的西服裤子,在听到虞阮的第一声哭腔时就被顶住了分量十足的轮廓。 “既然你这么想要,”纪文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向虞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脱吧。” 虞阮完全陷入被动,所有思绪都被丈夫牵着走,惊慌地抬起头,红红的小兔眼睛望进丈夫深邃的眼眸,下意识回答:“我、我里面没穿……” 一瞬间似乎空气都骤然升温,变得迷蒙而甜腻。橘黄色的灯光落在虞阮白皙如雪的皮肤,落在他受到惊吓般微微睁圆的眼眸,漆黑的瞳仁像是盛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橘子海。 纪文一把抱起了他,单手打开门锁,摔门时重重的一声,一路带着虞阮走出书房,穿过走廊。 虞阮吓一跳,本能地抬手抱住丈夫的脖子。走廊昏暗幽深的灯光一道道落在他身上,呼吸间是清浅的月桂香气,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就被抱进卧室,扔到了床上。 听见了丈夫低沉的嗓音。 “跪起来,屁股翘高。” * 清晨,只有纪文一个人下楼吃早餐。 纪文原本不想纵容妻子睡懒觉,但想到昨晚虞阮狼狈地趴在他身下,一张潮红的小脸浸满眼泪水光潋滟的样子,忽然又觉得他这样辛苦,多睡一会儿也情有可原。 “别打扰他。”纪文叫住了正要上楼的管家,“等他醒了以后把饭菜端上去,问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管家目瞪口呆,明明昨天纪先生还特地吩咐过自己,要经常教导虞少爷礼仪和规矩,从严管束,怎么过了一夜,态度就截然不同了? 纪文没再多言,吃过早餐就去了公司。 上午十点整,处理完公务,纪文按下内部通讯,很快,黑衣保镖把一个男人推进了办公室。 “纪先生,这就是当日负责接送、怂恿夫人跳车的司机。” 男人浑身发抖,额头贴地,瑟瑟缩缩,还妄图狡辩脱罪:“纪先生!不关我的事!都、都是虞少爷逼我的!” “是么?” 纪文背靠着柔软的牛皮座椅,气场冷冽,指骨敲了敲桌面:“放录音,让你好好回想一遍,那天发生了什么。” 助理立刻上前,按下录音笔播放键。 虞阮的声音像是一只挥着翅膀在树枝上蹦蹦跳跳的小鸟:“那你说我怎么办嘛!我才不想嫁给那个老男人!” 老男人?纪文一挑眉,黑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他不过只比虞阮大六岁。 “少爷,您别为难我了,我就算给您开到码头您也坐不上船的,更别说这么多车跟着,我怎么可能给您送到……” “我哥哥的车就在后面,他看到我下来一定会想办法接我的——”虞阮急得直拍车窗,“五百万!你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 司机贪婪地咽了咽口水:“要不、等会儿转弯我放慢车速,您跳下去?” 虞阮的声音听着就像一个笨蛋在点头:“好啊好啊,那你慢一点啊,我不能受伤,我很怕痛的!” 录音截止,办公室死寂无声。 地上的男人面如死灰,却依旧不死心的求饶:“纪先生,是他一直纠缠我、逼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纪文垂眸睨他一眼,淡漠开口:“你害我的妻子受伤了,要你一条腿,不过分吧。”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保镖拎起棍子站在他身后,他第一声嚎哭还没发出来就被堵住了嘴,闷在喉咙里的嘶吼声也慢慢弱了,也许是疼得昏厥,处理好后,又被保镖从暗门拖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纪文抽出一支烟,指尖夹着,烟火明明灭灭,听到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按下接听:“喂?” “老公。” 清润的嗓音像是潺潺流过的清凉的溪水,虞阮喊了一声又停顿片刻,停顿时喘气的声音像是能透过听筒轻轻吹进人耳朵里面,温热柔软的气息,像是趴在肩膀舔人耳朵的小猫。 “嗯?” 纪文心情忽然好了些。 但是又想到虞阮说“我不要嫁给老男人啊”时惊慌的语气,眼睛微微眯起来。什么意思,现在又和他装乖?倒不知道小少爷演技这么好,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 虞阮只是惦记着丈夫满意值的事情。 昨晚被折腾成那样,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了重装一遍……可纪文结束后去洗澡、神清气爽地从浴室出来,头顶的数字只是变成了“11”而已…… 虞阮一整晚都觉得自己好像被戏耍了,失落又委屈,纪文也没有安抚他,还以“有工作要处理”的理由让他回房间自己睡。 今天虞阮沮丧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不能轻易放弃,在手机搜索了些“恋爱宝典”“让男人对你欲罢不能””三句话暖他一整天““暧昧上头的十种表现”……找了些能看得过去的,争分夺秒就用在丈夫身上了。 纪文应该问他:“有多想?”他就可以按照恋爱技巧上面教的念下来:“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虞阮还在脑子里演练了两遍,没说出来脸就红红的。 纪文却冷哼一声:“我们只是协议联姻,没必要扮演恩爱夫妻,你最好别在我工作时打扰我,同样,我也不会过问你的行踪。” 虞阮一句“失去全世界”卡在喉咙里,还没酝酿好用什么语气说,那边已经挂断电话了。 只剩下忙音敲在耳膜,声音听起来很空,像是心也空落落的。 他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自己情动时下意识地搂住纪文的脖颈,仰起脸想要一个亲吻。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下半张脸,又压回了枕头上。 虞阮放下手机,连忙音都听不见了。这下真的有失去什么的感觉……失去全世界么? * 今晚纪家别墅有一场慈善晚宴。 纪文的母亲苏曼清是家族慈善基金会理事长,正是她发起的这场晚宴,在电话中让纪文把虞阮也带来露面。 纪文正坐在车上等虞阮下楼。 他的手肘靠着车窗,额前有几缕碎发垂落,弱化了五官的凌厉感。路灯橘黄的光落在侧脸,勾勒出鼻梁骨高挺的线条,微抿的薄唇也在朦胧光影中看着格外性感。 虞阮还在楼上手忙脚乱,不知道出席慈善宴会应该穿什么衣服,管家给他挑选了一套,老人家的审美中规中矩,又想既然是慈善晚宴就不能太奢华,所以只是纯黑的西装和白衬衫,没有任何配饰。 他穿好后就急匆匆地跑下来了。 纪文远远看到虞阮就皱起眉,打扮得这么沉闷,不知道还以为去参加葬礼,也只有那双眼睛水润灵动一些。 “纪先生……”虞阮看到丈夫皱起的眉毛,匆匆改口,“老公。” 纪文和他坐在后排,司机在前面专心致志地开车。 “外套脱了。” “喔……好。” 纪文在手机上吩咐助理带一套白色西装过来,抬眸又看到虞阮脱下外衣后,还总是整理揪着胸口的衣服,表情是隐忍的难受。 “衬衫穿着不舒服?” 纪文皱起眉毛,眼神像是在指责他的举止不端庄,要出席宴会的名门夫人,像胸前爬了虫子似的一直乱动。 虞阮连忙放下手,脸颊绯红,尴尬地解释:“磨到会有点痛……” “嗯?” 纪文语调微抬,带着几分探究。 “昨天晚上,你、你……咬得太重了,破皮了……衣服磨到会痛。” 虞阮垂着头解释,声音细若蚊吟,脸颊红的像苹果,说完抬起眼睛,突然发现纪文深邃的眼眸正凝在自己身上。 似乎在看他的胸口。 直白滚烫,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热度。 虞阮慌乱挪开视线,却感觉到丈夫的目光并没有移走,反而越来越炙热,像是能烫到皮肉,让他原本就疼得火辣辣的地方好似穿过一小道电流。 衬衫都颤巍巍的被顶起青涩的弧度。 纪文移开目光,对司机说:“在前面的商场停车。” 4. 晚宴 纪文想起昨天晚上。 昏暗的卧室暖灯下,妻子在自己身下轻轻伏颤,单薄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只误入荒原的迷路小羊,明明怕得眼尾泛红、泪水打转,还是乖乖顺从,没有一点抗拒。 纪文骨子里藏着的恶劣的掌控欲,对着无依无靠的虞阮,在那一刻无声无息破土而出。 他眸光深邃,带着极其具有侵略性的审视,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妻子赤裸的肌肤。白的地方像寒冬初雪,而情动后泛开的粉嫩潮红,像娇艳的花蕊。 视线落至妻子平坦的胸口,纪文喉结微滚,嗓音低哑地挑剔道:“这么小,以后生了孩子能喂奶吗?” 这样恶劣的调侃,竟然会从自幼被教导礼仪,身为豪门贵族的丈夫口中说出来……和他白日里绅士优雅的形象有割裂一般的反差。 虞阮好像面试时被挑剔简历,脸颊瞬间红透,窘迫得手足无措:“我、我会改。” 纪文垂眸盯着他泛红的眼尾,步步紧逼:“你怎么改,说给我听听。” 虞阮看着自己平坦的胸口,神情笨拙又可怜,他怎么会知道。 “吃木瓜……” 磕磕绊绊,稚嫩又荒唐的回答,却让纪文眼底的暗色一瞬间更加深沉。 车子停在市中心的奢侈品高定商场楼下。 这里是A市顶级豪门、名流权贵的专属消费场地,整栋楼宇通体玻璃幕墙,入驻的都是全球顶奢高定品牌,随便一件成衣都价值六位数起步,限量定制款更是千金难求。 “纪先生、纪夫人。” 导购早已接到助理的提前通知,早早候在门口,身姿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纪文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了,步伐从容稳重地走进室内,虞阮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阵仗,微微震惊地睁圆了眼睛。 里的世界变成现实,像是一场华丽虚幻的美梦。 一行人直达顶层私人高定专区,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霓虹,清冷木质香的香氛弥漫在空气,导购拎了一个纸袋过来,纪文带着虞阮进了试衣间。 “衣服脱了。” 纸袋里是一瓶消肿止痛的喷雾药剂,还有一对材质轻薄透气的亲肤胸贴。 虞阮背对着他脱下衣服,裸露的后背薄薄一片,连突出的骨头都那么性感。 后背有一颗嫣红的小痣,点缀在右边的肩胛骨,像是白雪地中生长出的妖冶的红玫瑰。清纯、青涩又稚嫩的妻子,可这颗红色的小痣又看起来那么妩媚多情。 纪文这才看见他身上红红紫紫的痕迹,有的地方他都不记得自己下手那么重。也可能只是因为,这具身体很适合上色。 虞阮脱掉了衬衫,转过身,脸颊红红的:“我自己来吧。” 纪文却已经拿起了喷雾,像是一场冰凉细润的小雨,淋在被咬得破皮的地方,尽管很轻却还是传来一阵触电般的疼痛。 虞阮咬住嘴唇,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纪文神情淡漠,好像只是例行公事,并没有愧疚或心疼的意思。药水被吸收后,他又耐心地帮虞阮贴上了胸贴,衬衫磨蹭到也不会痛。 “你在这儿等我。”纪文说完就把虞阮留在了试衣间。 他原本让助理拿来一套西装,但想着尺寸也未必合适,不如就在这里买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挑衣服。 有柜员在旁边介绍,纪文最后选了一套米白色手工西装,蓝白细格纹衬衫,搭配卡其色领带,和一双黑色厚底德比鞋。 他带着这些回来,试衣间很宽敞,站两个人也完全不显得拥挤,可是和一个昨晚刚睡过的人共处在密闭空间,还是觉得气温都升高了些,空气都变得黏腻又燥热。 “谢谢老公。” 虞阮换上了新衣服,很合身,和他的气质也相称。他本来就只有十九岁,更适合穿这样清新的浅色。 要换鞋子的时候,虞阮坐在椅子上,丈夫却突然在他面前蹲下身。 “脚抬起来。”纪文声音平淡,但无形中有不容置喙的强势。 虞阮穿着一双白棉袜,细瘦的脚踝还有着昨晚握住的红色指痕,像是一圈红色的脚链。 是他昨晚受不住想要踢丈夫,却被男人握住脚踝,欺身压得更深。 虞阮局促地攥着西装:“我、我自己穿吧。” 只有妈妈给他穿过鞋,还是在他尚未掌握这项技能的时候。 “坐好。” 纪文神色平静,没有给他推脱的余地,半蹲在他面前,温热的手掌托起了妻子的脚。 虞阮想,丈夫只是性格冷淡,但脾气不坏,下了床也很礼貌绅士,有成熟男人的分寸感与涵养。 衣品也很好。 两人前后走出试衣间,纪文去收银台买单,男人脊背挺拔,从钱夹抽出一张黑卡的样子,有一种像是醇厚名酒般的熟男魅力。 虞阮想,纪文对他做的都是他小时候的幻想中,希望爸爸会为他做的事。 * 从商场出来,两人前往慈善晚宴。 水晶灯璀璨夺目,流光溢彩,高定礼服铺满全场。虞少爷从前不爱在社交场合出席,父母也宠溺纵容,所以很多人都是只听过这位娇贵少爷的坏名声,并没有见过他。 今天看到乌发雪肤的少年乖乖挽着纪文的手臂,在场的人都交换了眼神,“这竟然就是传闻中的虞小少爷?” 如此看来,纪先生还真是——教导有方。 晚宴开场不久,轮到纪文上台致辞。 虞阮坐在第一排看着他,男人缓步走上高台,身姿挺拔矜贵,一身黑色西装冷感禁欲,浓黑的眉眼锐利深邃,气场强大,从上台开始便牢牢掌控了全场视线。话筒传出的声调平稳低沉,条理清晰地讲述着公益理念与企业规划,举手投足间都是顶级掌权人的格局与风范。 台下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无数媒体镜头聚焦在他身上。 前排一个年轻女记者压低声音小声惊叹:“纪总也太帅了,越是这种清冷禁欲的气场越性感…” 她身旁戴眼镜的同事突然朝着虞阮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人家正牌夫人还在这里”,女生吐了吐舌头,收敛了表情,不敢再多说。 虞阮看着台上的纪文,却突然想到昨晚丈夫如何咬着自己的耳朵,低沉的喘息吹在脖颈,火热的大手在自己腰臀重重揉捏,强势又凶狠,极具侵略性的样子。 他耳根微微泛红,膝盖也不自然地相互蹭了蹭。 致辞结束后,纪文在宴会上需要应酬,带着虞阮像带个木讷的跟班,大概嫌他是累赘,让虞阮不用跟着他。 “坐在这里别乱动,等我回来。” “好。”虞阮老老实实地点头,看着丈夫的身影走远,一直乖乖坐在原处。 可是待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闷热,昏昏欲睡,他想要去卫生间洗一下脸精神一些,跟着侍应生的指引到了走廊。 灯光偏暗,暖黄光影错落,行至转角处,虞阮无意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纪文正站在廊下,身前是一个年纪大概十几岁的男生,懒散地倚在墙上。他长相桀骜张扬,眉眼锋利,眉骨高挺,左耳戴碎钻耳钉,右眉点缀一枚冷银眉钉,野性又桀骜不羁的帅气,像一只浑身带刺、凶巴巴的小狼崽,可看向纪文时眼神却充满崇拜。 两人距离贴得很近,不知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虞阮心头一沉,连忙匆匆离开了。 那个男孩是谁? 他回到座位刚坐下,还没有整理好混乱的心情,耳边便传来几道的议论声。 “他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纪先生把他丢一边不管了?” “本来就是商业联姻而已,哪有什么感情,连一场正式婚礼都没有,就是用来稳固利益的工具人。” “听说纪先生本来就不满意这门婚事,虞少爷哦,出了名的难搞……要不是虞家出事需要帮扶,根本不会娶他。依我看,下次晚宴,纪先生未必会带他出席了。” 那些人根本没压低声音,更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虞阮只想装没听见,离他们远一些,可是刚站起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强硬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纪夫人别急着走啊,”身后穿着紫色西装的男生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刁难,“我们几个人想合张影,刚好缺个拍照的,麻烦你帮我们拍一下吧,拍完你再走,不难吧?” “不……” 虞阮下意识想要拒绝,可周围似乎有人朝这边看,他一瞬间想起纪文的话——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如今是纪家名正言顺的夫人,代表着纪家的脸面,如果当众摆脸色、闹脾气,只会被人议论,给纪文添麻烦,万一还会降低好不容易才升了一点的满意值呢? 虞阮压下心底的不适,轻轻点头:“可以。” 男生早有准备,立刻递来一台相机,笑着催促:“麻烦纪夫人了。” 虞阮接过相机,抬手对准众人,找准角度按下快门。 可就在快门闪烁的瞬间,灼耀的白色强光一闪,直直刺进他的眼睛。 “唔!” 虞阮痛到眼泪一下就掉出来了,慌乱一撞,后腰撞到桌子,摔在地上,桌上一杯香槟也摇摇晃晃掉下来,正好砸在他的肩膀,浅色的西装很快浸了一大片酒渍。 他捂着疼痛的眼睛,感觉到有人蹲下身来,看似在拽他起来,其实狠狠掐住了他的手臂:“虞阮,你还装不认识我?还记得十年前我去你家参加你哥哥的生日宴,你放狗咬我吗!” 刻意压低的阴狠声音传进耳朵。 十年前……就算是真的虞少爷在这里都不会记得吧。 “别、别碰我、我不认识你了。” 虞阮看不清楚,手也被掐痛,缩着肩膀往一旁躲,男生却亦步亦趋地追着他,还抬高了声音,“纪夫人,我来扶你起来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道冷沉威严的嗓音突然穿透全场。 “放开他。” 纪文快步穿过人群,阔步走来,周围所有热闹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连堵着虞阮的男生也连忙让开,惊慌紧张地盯着充满压迫感的男人。 “纪、纪先生,不关我的事!” 纪文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过去,好像男生是一团并不存在的空气。他径直把狼狈发抖的虞阮打横抱起。 “老公……” 虞阮看到是他,红肿的眼眶一瞬间更红,酒水打湿的头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可怜又无助的小兔。 纪文一言不发,抱着他转身迈步,径直走上二楼。 全场宾客都震惊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如果商业联姻、没有婚礼会让人觉得纪文对虞小少爷不够重视,但是当众维护、勒令道歉,又这样高调地报上楼梯,是在告诉所有人,虞阮是他纪文认可的、名正言顺的妻子,不允许别人欺凌折辱。 而故意捉弄虞阮的男生,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 二楼的更衣室。 虞阮被放到宽阔柔软的沙发上,手指还轻轻揪着丈夫的西装,圆圆的杏眼无辜又委屈地看着他:“眼睛痛。” 水光潋滟的眼眸微微泛红,湿漉漉的模样惹人怜爱,瞬间让纪文回想起昨夜他软弱讨好的 样子。 纪文不知道,虞阮好喜欢他这样抱自己。 也许是他从小没有爸爸陪伴,所以有一点恋父,对纪文宽阔温热的胸膛,结实强壮的手臂,有力量感的饱满肌肉……还有他身上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都用一种隐秘的渴望。 而且,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了。 虽然这件事发生在虞阮体会“心动”之前,但是他不讨厌和纪文肌肤相亲。 “别揉。”纪文伸手轻轻攥住他想要揉眼睛的手,声音低沉,“我让助理把消炎药水送上来。” 虞阮听话地忍住了,眼睛还红红的,卷翘的睫毛也微微颤着,很难受的样子,但真的乖乖背过手臂,不再乱揉。 就好像很懂怎么让人怜爱他。 不多时,助理上楼敲门,按照纪文的吩咐送来一套的休闲男装和眼部消炎药膏。 虞阮先上了药才换衣服,有些抱歉丈夫新给他买的衣服,才穿几个小时就弄脏了。但纪文并不在意,坐在沙发上看虞阮换衣服。 换的是套装,衣服裤子都要脱下来重穿一遍。虞阮没有上次那么害羞,但也换得很快,没有注意到丈夫看向他时过分深沉的目光。 他的腿型很漂亮,小腿笔直纤细,膝盖泛着自然的粉红色,大腿鼓着丰腴柔嫩的软肉。纪文只看到一眼,虞阮就把新送来的裤子换上了。 虞阮换好干净衣物,小声问:“我们先走吗?晚宴还没结束。” 纪文的眼神突然狠厉了一瞬:“等等。” 只两个字都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楼下,方才闹事的男生压根不敢先跑,脸色惨白地等候处置。 纪文带着虞阮缓步下楼,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男生,像长官审讯犯人般威严慑人:“说吧,怎么回事。” 男生强装镇定,硬着头皮辩解:“我、我和虞阮从小就认识,我们以前经常这么开玩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虞阮根本不知道他们小时候认不认识,懵懂的表情却好像男生在说谎话一样,气得他咬牙切齿。 纪文薄唇轻启:“很好玩吗?” 他冷笑一声:“那你也来试一试。” 男生脸色突然一变,瞬间慌了神,连连后退:“纪先生,我错了,我不敢了……” 虞阮是毫无防备地按下快门,可他却知道会有一道强光刺痛眼球,心理上的恐惧让他似乎能提前就感觉到疼痛,怎么都不肯。 但是纪文又这样冷冰冰地看着他,丝毫没有给他台阶下的意思。 男生别无他法,被迫拿起相机,对着镜头按下快门,刺眼的光一瞬间刺入眼底,他当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痛感远比虞阮更甚,又疼又丢脸,他转身想要逃跑。 “站住。”纪文冷声开口,气场慑人,“以后圈子里的所有活动,都别让我再看到你。” 话里的意思有多重,所有人都听懂了。 虞阮不敢相信地想,丈夫是在给他……撑腰? 很陌生的感觉,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心底泛起隐隐的雀跃,离开宴会时下意识牵住了丈夫的大手,像是严丝合缝的齿轮般,纤细微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嵌入对方温热宽厚的指缝。 “老公。” 纪文没有松开手。 回到车上,纪文想起今天宴会上的人对虞阮的刁难,觉得有必要给他的安一个定位,用于保护。 “手机给我。” 他还没有说要做什么,虞阮就乖乖地递到他面前,“好。” 这样听话、温顺的动作,让纪文忽然就感到了被取悦。可是这一点愉悦在解锁屏幕后荡然无存。 之前停留的页面还没来得及清理,搜索引擎的收藏夹里赫然十几条。 “恋爱宝典”“让男生对你欲罢不能””三句话暖他一整天““暧昧上头的十种表现”…… 恋爱?他明明和虞阮说清楚了,他们只是商业联姻而已。 他的妻子在计划什么? 只有几天时间,怎么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是一个阴谋。 只是还是这样愚钝蠢笨,漏洞百出。 想要让自己爱上他?难道虞少爷现在不想离婚了,而是目光放得更长远,看上了纪家的家产?纪文猜测了好几种可能,每一种可能里虞阮的形象都是十恶不赦。 虞阮一无所知,还在老老实实地坐着。 身旁的丈夫锁上了他的手机屏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车内的气压一下降低了。前面的司机心理素质极强,还在目视前方专心开车。虞阮咽了咽口水,没来由一阵紧张。 丈夫冷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他立刻绷直了脊背。 “我今天说什么了,是不是让你乖乖坐在那里,不要乱走?” 虞阮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 男人嗓音低沉冰冷:“我还对你说过,要是做不好,我会罚你。”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虞阮连忙低头惶恐地认错,紧张得心跳都像要罢工了。 可这次似乎却不是道歉就能轻易让丈夫满意。 “跪下。” 下一秒,强势威严的命令掷地有声,虞阮浑身一僵,身体先于意识地,发软的双腿立刻屈膝跪在车内柔软的地毯上。 司机仍在前方开车,一眼都不敢看后视镜。 纪文突然抬起手,从车载储物盒里取出一把细竹戒尺,材质坚硬,色泽深沉,看着就有着十足的威慑力。 “手伸出来。”他冷声对妻子说。 虞阮骤然睁圆了一双杏眼,眼神满是惊恐。 5. 恋爱宝典 “啊……老公……呜!好痛……轻一点……” 虞阮跪坐在地毯上,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白嫩的掌心朝上摊开,乖乖举起双手被丈夫责打。 喊痛时沙哑的嗓音很勾人,让纪文无端想起了昨晚。 小猫一样可怜的哽咽,泛红的眼尾,隔着一层柔软的肚皮,抚摸着求他轻一点。也不知道是求他还是求“它”。 纪文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阵漩涡般的暗涌,转瞬又被清冷克制覆盖,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冷漠。 只打了五下。 丈夫收回手:“知道错了?” “我知道、知道了。”虞阮连忙点头,脊背还在微微颤着,弯下腰小心翼翼吹了吹发红的手掌。 他是弹钢琴的,很宝贵自己这双手,还好丈夫只打在了他手心,没有打到手指的骨节。 掌心肉厚的地方不是很痛,但是足够羞耻。司机还在前面开车,虽然敛息屏气,训练有素的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可虞阮还是没办法忽视他。 那一声声清脆的拍打,还有他求饶时的哭腔,都让他觉得太难堪了……还有点委屈。 纪文没有让他起来,虞阮还跪坐在地上,小腿都被压麻了。他突然抬起眼睛看向丈夫,声音带着一点酸涩和控诉:“我……我也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在更衣室的时候就想问这件事了……可是那会儿丈夫给他的眼睛上药、又拿新衣服给他穿,虞阮不想破坏温馨的气氛。 干嘛因为他乱跑就要罚他呢?他们都结婚了,丈夫还和别的男生走那么近……明明他才更坏的。 纪文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才想起,也许是走廊上那一幕正好被虞阮看见了,他解释道:“那是我侄子,订婚宴上你还见过。”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没有必要,于是又冷冰冰地问他,“怎么,谁都记不住?就只会胡思乱想?” “我只记得你。” 虞阮怕他疑心,连忙半是讨好半是真心地说了这一句,忽然觉得心口没有那种酸涩感了,又不知道会觉得酸是因为挨打还是别的。 纪文垂眸看他,难得有耐心多说了一句:“他在外惹了麻烦,闹到我这里,要我帮他善后。” 虞阮顿时想到男生崇拜的眼神。代入晚辈的视角,纪文应该是一个强大、稳重,可靠,有能力解决任何麻烦的好叔叔吧。 做纪文的侄子是什么感觉,小时候没准还会被纪文抱在腿上吃饭,牵着手去游乐园。 如果自己也是他的晚辈呢,有血缘关系是不是就不用这样怕他了……而且现在还有一个满意值压着他,说挨打就要挨打,怕丈夫生气,连躲都不敢躲。 虞阮越想越觉得很难过。 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表情,嘴唇微微抿着,细黑的眉毛也皱起来,憋屈又可怜的样子,好像是在吃醋。 纪文想,这也是“恋爱宝典”里面教他的? “你在想什么?” 虞阮脊背一抖,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连忙摇头:“没、没想什么……膝盖痛。” “起来吧。下次再记不住我说的话,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我知道了,老公。” 虞阮连忙坐回车座,手心还痛着,想到挨打了还没有甜枣,又有些沮丧地抿了抿嘴唇。 他的嘴巴很小,纪文想。如果第一次用的是这里,妻子的嘴角都会被撑破。上唇有一颗娇嫩的唇珠,像他后背的那颗娇艳欲滴的红痣一样,有种说不清的妖艳感。 胆怯瑟缩、唯唯诺诺的,白开水一样的妻子,脸上和身上却总是会被他不经意地发现,风情万种的点缀。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流光掠影、车水马龙,陌生的街景让虞阮有一点害怕,尽管挨打的时候还在想再也不要招惹丈夫了……可是离开家门,在完全陌生的世界,又只有丈夫才会让他感到安心。 他偷偷离纪文更近了一点,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至于今天的男生,十七八岁的样子,也许还是高中生,就算不是丈夫的侄子,也还只是个小孩而已,怎么能跟小孩吃醋。 书中的虞阮只有十九岁,但是现实里虞阮已经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了。 他刚说服自己重新认领了大人的身份,再看到被丈夫打手板而拍红的掌心,脸一下烧得厉害。 一路沉默地回到纪家大宅。 接下来的一周,晚上还是分房睡,理由也让虞阮没办法拒绝,有工作要处理,不知道会忙到多晚。 丈夫头顶的满意值并不是一直都在的,但只要虞阮脑海中闪过有关于它的念头,那行淡蓝色的数字就会立刻心有灵犀的出现。还是“11”,看久了虞阮甚至觉得那两根棍都有一种耀武扬威的意思。 像是在嘲讽他笨拙的讨好与徒劳的努力。 虞阮想他一定要抓紧时间摸清丈夫的喜好,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台灯,去衣柜里翻找起来。 虞小少爷的衣服款式很多,有很多都是裙子。 毕竟是里的世界,虞阮听书那会儿也没有认真听设定,不知道是因为小少爷体质特殊被当成女孩子养过,还是这是他的癖好。 不过……万一丈夫会喜欢呢? 虞阮拿出了一件极其大胆的真丝露背睡裙。 顺滑的米白色真丝面料,手感冰凉细腻,后背是大面积镂空设计,几乎露出整片脊背。 他对着镜子深吸几口气,反复给自己打气,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走向书房。 虞阮抬手轻轻敲门:“老公。” 纪文正坐在书桌前工作,银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眉眼清冷,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报表,随口道:“进。” 虞阮小心翼翼走进书房,一进来就能感觉到那冷冽的气场,背对着丈夫关门时,他咬了咬嘴唇,刻意用力发出“砰”的一声。 听到动静,纪文抬眸看来,视线落在虞阮身上的瞬间,眸色突然一沉。 妻子白皙的后背像是一片雪地,肩胛骨仿佛鸟类收拢的羽翼,盈盈一握的细腰,丝绸睡裙包裹的饱满的臀肉,形成沙漏一般的完美曲线。 纪文眼底暗光翻涌,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虞阮的身体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干净、青涩、柔软,又有着矛盾到极致的诱惑。 虞阮攥着衣角,回过身看着他小声问:“老公,今晚能一起睡吗?” 穿的衣服很大胆,却藏不住眼神中的慌乱。 虞阮想,丈夫会不会更主动些的?万一能成功,满意值一下涨很多呢? 他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没等纪文回答就径直走上前,一把合上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双手撑着桌面往上一跳,坐在了他的书桌上。 白嫩纤细的脚心悬空,轻轻踩在纪文紧实有力的大腿。 心跳噗通噗通快,虞阮害怕得手都在发抖,还强装镇静,学着在电影上看到的撩人的姿势,脚心不安分地一点点往危险的地方蹭着:“老公,我想和你一起睡。” “我还没有保存。” 纪文挑起一边眉毛,眼神阴沉地看着他,虞阮怎么都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呆呆地“啊”了一下。 “……诶?” 他连忙想要把电脑拿过来,下一秒却天旋地转,已经被丈夫抓住手臂往下一拽,猝不及防地跌下桌子,又被纪文按着腰压在了大腿上。 结实坚硬的大腿抵着虞阮柔软的小腹,屁股自然成了全身的最高点。 虞阮还懵懵的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掌掴。 裙子也被掀了起来。 “啪”“啪”……疼痛后知后觉从火辣辣的皮肤传递到神经,虞阮像搁浅的鱼一般弹起腰:“痛!不、不要打了——” “不是胆子很大么,想上我的床,这就受不住了?” 丈夫却丝毫不为所动,宽厚的手掌几乎能盖住他整个后腰,像是固定着一个标本般,把妻子按在腿上,大掌片刻不停落在他白皙柔软的臀肉。 又是什么都没穿,光着屁股就来书房勾引他。 只打了十个巴掌,虞阮的臀肉像是粉嫩的蜜桃,臀尖红得更深一些, 他被从丈夫腿上放下来,转身就想快跑。纪文却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又是直接走出书房,把人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不要了不要了……”虞阮呜呜哽咽,这时候才不想做这种事,“我屁股痛……” 丈夫捏着他腰上的软肉,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像是做检查的外科医生。 “不要了?” 虞阮顿时想到满意值的事。 “要、我要……” 他没办法,欲哭无泪地重新躺好,看丈夫脱掉上衣,露出健硕的胸腹的肌肉和利落的鲨鱼线,尽管身后两团软肉还又红又烫,还是硬着头皮配合地抬起双腿缠住丈夫的腰。 “老公……这样你舒服吗?” 虞阮又恢复了一贯的讨好,漆黑的眼睛像是含着潮湿的雾,嘴唇被口水润得亮晶晶的,伸出舌头乖巧地舔着丈夫伸来的手指。 可是这一晚纪文还是没有亲他。 虞阮迷迷糊糊地隔着他的肩膀看像是在地震的天花板,脑海里还乱糟糟惦记着刚才未保存的电脑文件。 他只和纪文做过,不知道是所有男人在床上都会变得很凶,还是只有丈夫会这样。像是捕获猎物的雄狮,要把他拆吃干净,他哭得嗓子都哑了,还会被丈夫用手掌捂住嘴,嫌他娇气,另一只手掐他的屁股肉。 做到最后,男人还掐着他的腿拍了张照片。“咔嚓”声响起时虞阮立刻惊慌羞耻地捂住了脸,睫毛直颤,眼睛透过指缝才看到丈夫拍的没有对着他的脸拍,而是更让他羞耻的地方。 “红红的,很漂亮。” 纪文看着相册里的那张照片,声音、语气和神情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虞阮突然睁圆了眼睛,像弱小猎物直面强势捕食者,动物的本能般觉得奇怪和危险。 可是放下相机,丈夫就又恢复了克制清冷的样子,如果不是扩张的毛细血管、浑身的热汗,虞阮还觉得他根本没有享受到什么。 结束之后,纪文仍然让他独自回房休息。 每走一步都很痛,虞阮走路时甚至会想到童话故事里用歌声换双腿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的人鱼公主。 虞阮睡得不好,梦到丈夫用鞭子抽他,还问他知不知道错了。他醒来后扑到丈夫宽阔温热的胸膛里委屈地哭,说以后会乖的不要打他了好痛。可是真的醒来后发现整晚房间里都只有自己,丈夫一早就去公司了。 管家对他的态度比第一天好了很多,第一天晚上还告诫他凡事都以先生的喜好为先,不管他拿什么都说“夫人当心一点”“这是先生最喜欢的”什么什么,但是现在管家再也不跟在他身后啰嗦了,还主动问他午餐合不合口味。 虞阮在家里有些无聊,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挥霍。从前做钢琴家教,都是得马不停蹄地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连三餐都是买的饭团和汉堡,在路上匆匆解决的。 他忽然很想念家乡,重庆的夏天总是很热,湿气又重,周末他会和妈妈吃麻辣火锅。红油翻滚、鲜香浓郁,重庆的小孩子没有不能吃辣的,他妈妈说等他长大就会了。可是长大以后,身边从前不能吃辣的朋友都会吃了,他还是不会。 就像他还是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接受普通人循规蹈矩的生活。不能接受是一回事,身为一个异类要更艰难地活下来是另一回事。 门铃突然响了一声。 * 这会儿管家正在花园,一楼的客厅只有虞阮,他去开门。能走进院子都是有门禁卡的人,但丈夫不会敲门。 一拉开门,少年桀骜张扬的眉眼瞬间映入眼帘。 “小叔还没回来?” 虞阮第二次见到这个男生。他左边的耳钉熠熠生辉,眉骨上一枚冷银眉钉泛着冷冷的寒光,穿着一身银黑色的赛车服,野性不羁,像一匹不受驯服的小狼崽。 虞阮一边有点好奇地看他,一边回答:“他要天黑以后才回家的。” “已经天黑了呀。”男生挑眉的样子和纪文有几分相似,眼神像是觉得虞阮笨笨的。 虞阮一直在客厅用平板看电影,没留神窗外,连什么时候天黑都不知道。记不清丈夫都是几点回家,他们很少会一起吃晚饭,纪文从来都不叫他等,让他先吃。 “那你等等他吧,应该很快就能回来的。” 虞阮说完,男生一点都不客气地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也在很好奇地看着虞阮:“小婶,你和他们说的一点都不像,我还以为你会很难相处呢。” 他又看虞阮好奇地盯着自己的耳钉,靠着抱枕痞气地侧过脸:“小婶,你离近点,我给你看。” “你打这个疼不疼呀?”虞阮凑近了问他。 “一点都不疼。”男生还是拽拽的,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一扬下巴,“小婶,你把手放到这里,我给你看个别的。” 虞阮对他没有一点戒备心,手指伸到他的下巴前面,男生突然吐出一截舌头,温软湿润的红舌飞快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哎!” 虞阮吓了一跳, 触电似的缩回手,也看清了那颗闪亮的银色舌钉。 像是小蛇吐出信子,阴森森的,却好像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害怕又想要靠近。 虞阮连忙离他远了一点。 男生笑了一声:“小婶你可爱。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叫什么了?江轶麟,麒麟的麟,你叫我小麟就行了。” “小麟…咦,你怎么不是姓纪。” “我跟妈妈姓。我的名字好听么?” “嗯……”虞阮觉得江轶麟好像习惯性的就会做出戏弄别人的动作、说出有些暧昧不清的话,大概这是他为人处世的方法……可虞阮认识的人很少,平时也很少跟人打交道,被这样挑逗有些脸红,再也不敢坐得离他那么近了。 “你一个人在家闷不闷?别等小叔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他有时候开跨国会议得凌晨才能下班。”江轶麟慵懒地倚在沙发上,姿态散漫不羁地挑眉邀请,“要不跟我出去玩?小婶,我可是听说你以前很爱玩的,一点都不乖。” 虞阮摇头,搬出屡试不爽的理由:“可是我现在都结婚了。” “那有什么啊?我小叔难道对你不好,不让你出门?” “……没有。” 虞阮不想在他面前承认丈夫对自己不好,又觉得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太小家子气了。 江轶麟根本没觉得这是个理由,“结婚怎么了。”他站起身,拽着虞阮的手臂就要走,“哎呀走吧小婶,我带你出去玩。” “那……那好吧,等等!我先换个衣服。” 虞阮快被拽到门口了才发现自己穿的竟然是睡裙!在家里穿得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脸腾一下红了,急忙跑到楼上。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条浅黄色的短袖,怕冷又拿出了薄外套,水蓝色的牛仔裤。牛仔裤提到屁股,第一次竟然卡住了。 只结婚了一个月,臀围比从前涨了么。虞阮耳尖发红,咬了咬下唇,稍稍用力,才勉强把裤子提上。牛仔裤包裹出柔润浑圆的弧度,他没有照镜子,连忙噔噔下楼。 江轶麟等得都快不耐烦了:“小婶你不是还要打扮一下吧?你要是去勾引别人我可不会同意啊……” “我才不会的!”虞阮下楼时额前的刘海儿被风吹起来,声音和头发乱乱的样子总算有了点和年龄相符的孩子气,要不然江轶麟都忘了他们是同龄人。 虞阮跟着他出了院门:“我们怎么去呀,你有车吗?” 江轶麟不屑地哼了一声,“开车多慢?”语气像是有一个宇宙飞船等在外面,“我骑摩托,小婶你可要抓紧我。” 虞阮好像真的成了他的长辈,拦着他说“不行的不行的晚上太危险了”,江轶麟嫌他磨蹭,双臂抱住他的腰,一下就给虞阮拎到后座上了。 少年的手臂虽然没有丈夫那样粗壮结实,但也十分有劲儿,拎起他就像拎起一只小猫一样容易。 晚风呼啸,机车疾驰,一路穿梭在城市霓虹街巷,很快抵达闹市区的一家酒吧。 江轶麟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从他进来就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虞阮走在他身后,穿过灯光昏暗的大厅,蓝色紫色的霓虹灯变幻着落在脸上,他们一路走到吧台。江轶麟径直掀开小酌吧走了进去,回头朝虞阮做了个手势:“小婶,你绕过来等我。” “哦……好。” 虞阮乖乖在高脚椅上坐下,看着江轶麟调酒。他的姿势很帅,手腕行云流水地翻转几下就调好一杯泛着淡淡粉光的鸡尾酒,推到虞阮面前:“这款叫心动,度数低,你可以喝。” 虞阮惊讶又新奇,更印证了心里的猜想,觉得江轶麟像青春期很喜欢表现自己的小男生,下意识问:“你平时就这样撩女孩子么?” “靠,你才比我大一岁而已,干嘛用这么慈祥的眼神看我!搞得我跟小孩一样!” 这样不想承认自己是小孩,炸毛的样子也很青春期。虞阮做钢琴家教时教的一个学生就跟他很像,那时为了上课顺利还研究过怎么跟这个阶段的男孩子相处,现在聊起来果然把小侄子哄得很开心,几句话下来江轶麟就相见恨晚地抱住他的肩膀:“小婶!你真是太懂我了!” 虞阮抿着嘴唇害羞又得意地笑起来。 他长得漂亮,在吧台坐了一会儿就不断有男人来搭讪,都被江轶麟挡了回去,“这可是我小婶!” “知道我小叔是谁吗你们!” 那些人连多打听一句都不敢,都被江轶麟拽上天的样子给吓走了。 虞阮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的,看着江轶麟就傻乎乎地笑起来。江轶麟捏了一把他的脸:“小婶,你说你怎么不等我几年,没准娶你的就是我了。” “不要胡闹……” 虞阮话音还没落,身旁的江轶麟突然炸毛似的跳起来:“我靠!” “冤家路窄!我上回惹的就是这个人!”江轶麟瞪着朝这边走进来的男人,跟虞阮咬耳朵,“就是他,那天他先看上了一个女孩,被我给勾搭走了……后面的事就说来话长了,小婶我有空再给你讲。” “纪先生不是帮你解决了么?”虞阮清醒了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戴着口罩的男人身材高大,气场很强。 “哪啊,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就跟小叔形容了一下他的长相,口罩墨镜男,人还没找到呢,他怎么还会来这种地方啊!” 虞阮的注意力已经不知道该放在“口罩墨镜男真的算形容一个人的长相吗”还是“这种地方不好吗为什么要带我来”上了……男人突然看向这边,脚步一顿,接着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不行,发现我了!啊啊我得先跑,小婶保重后会有期!” 江轶麟转身就跑,动作飞快,一转身就无影无踪了,留下虞阮在风中凌乱。 “……?”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说要娶自己,怎么遇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男人并没有去追江轶麟,而是一步步朝着虞阮走过来。 虞阮左顾右盼,确认他的目标是自己,心都悬了起来,“你、你干嘛……”他连忙起身后退,一步步都快退到墙根了,男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摘下口罩,灯光昏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虞阮睁大眼睛,慌乱不知道该看哪,希望丈夫能像天降神兵那样英勇地出现,救救自己……可是大门关得紧紧的,门外是漆黑的夜色。只有男人不断逼近的身影,还有莫名很熟悉的,罗勒叶和海盐的气息。 他吓得闭上眼睛,却猝不及防地跌进一个怀抱里。 男人的下巴亲昵地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润。 “还在生气?阮阮连哥哥都不认了?” 6. 初吻 “哥哥……” 酒吧灯光昏暗暧昧,霓虹光影落在虞阮白皙的侧脸,晕开朦胧的柔光。男人温热的怀抱牢牢圈住他,带着清冽的海盐罗勒气息。 他顿时想到两个月前刚穿到这本书那天,妈妈抱着他,说“哥哥也从公司赶来了,给你撑腰”,但是因为纪文的阻止,所以没有见到。 时隔两月初次碰面,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修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气场却丝毫不像纪文那样有让人胆颤的压迫感,而是温润儒雅。 哥哥宠溺地看着他:“你的生日礼物还在车上。” “我生日?” 虞阮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 “嗯,你从小就黏人,每年都吵着要提前收生日礼物,我怎么会忘。” 他的生日是快到了。虞阮想,这么说和他和真正的小少爷还是很有缘分,生日都是八月五日。 “走吧,跟我去车上拿。今晚怎么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是不是受委屈了?晚上要不要去哥哥那儿住,给你留的房间哪里都没动过,你想住多久都行。” 哥哥一只手臂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腰,虞阮也不好躲开,小声解释:“我不是自己出来的。” 咦,他旁边站着那么桀骜轻狂的一个江轶麟,哥哥竟然都没有注意到么? 看起来真的是很喜欢虞小少爷了。 虞阮不知道该怎么和哥哥相处,他和纪文原本就是陌生人,不会被怀疑身份。但是哥哥是和小少爷一起长大的。万一被他发现里面的灵魂不是自己,想要试着用过分的手段把亲弟弟换回来呢? 虞阮想到这儿,猛地一哆嗦。 “阮阮?” 虞言眉峰微蹙:“怎么不跟哥哥说话,还在生上次的气吗?” 哥哥似乎是很苦恼的样子,好像虞阮不理他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虞阮迟疑地咬了下嘴唇,竟然点了点头,小声说:“生气的……我不想理你了。” 这样对吗?他紧张地想。 哥哥竟然笑了一声。 “我们阮阮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闹脾气,”哥哥修长有力的大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真可爱。” 虞阮心底呼出一口气,原本有些僵硬的脊背都放松了些,虽然和这个哥哥只相处了十分钟,但是他觉得比和纪文在一起的时候要轻松多了……至少面对总是神情冷淡的丈夫,他可不敢这么直白地说“不想理你”。 还不知道哥哥叫什么呢。 他正这样想着,就看到有人热情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虞言,你也在这儿?”纹着花臂的男生打了声招呼。 “嗯,出来应酬,正好看到我弟弟了。”他顺势将虞阮往身侧护了护。 “这就是你成天挂在嘴边的宝贝弟弟?长得真漂亮。” 虞阮有些害羞,低头拽着哥哥的袖子,像是催促他快走。 似乎这具身体对哥哥很熟悉、本能地想要亲近。 他们到车上去拿生日礼物,还没等看到礼物,虞阮就先被这跑车惊艳到了。停车场冷白皎洁的月光下,车身线条流畅凌厉,低趴的车体一看就极具速度感,哑光车漆泛着细腻的冷光,流畅的腰线从车头贯穿至车尾,车窗边框镀着细腻银边,轮毂精致亮眼。 要是能坐在上面吹风,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虞言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阮阮,想体验飙车可以,但只能坐哥哥的副驾,绝对不能自己偷偷碰赛车、单独去玩,太危险了,知道吗?” 这时候的哥哥声音又有了一点严厉,很像在教育小孩。 虞阮咽了咽口水,他现在自然没胆子去玩赛车的,但很期待要是真的能坐着哥哥的跑车兜风会是什么感觉,点头说:“我知道了。” “真乖。”虞言眼底温柔更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即打开副驾车门,俯身取出礼盒。 是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掀开盒盖,一串水晶手串瞬间映入眼帘。高净度的海蓝宝水晶,清透澄澈,像揉碎了深海的星光,深浅渐变的蓝温润透亮,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冰凉细腻。 这是稀缺的深海蓝晶,有价无市,寓意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漂亮、太珍贵了,虞阮心跳噗通噗通:“谢谢哥哥。” “我给你戴上。” 虞言轻轻握住他纤瘦的手腕,指腹不经意擦过细腻的肌肤,小心翼翼将手串套在他的腕间,澄澈的蓝晶更衬得虞阮肌肤白皙如雪。 就在手串刚刚戴好的瞬间,一道凌厉张扬的怒喝:“放开我的小婶!有什么事冲我来!” 江轶麟跑过来,一把拽住虞阮拉到自己身边,急急忙忙看他:“小婶!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占你便宜!” “我带救兵来了!” 虞阮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心脏突然一紧。 夜色光影尽头,纪文身着一身挺括利落的黑色西装,气场凛冽慑人,一步步朝这边缓步走来。晚风掀动他的西装下摆,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五官仿佛覆盖了一层寒冷的霜雪。 他和哥哥是完全不同的气场。虞言是温润儒雅如春风拂面,纪文却是冷冽强势像寒风覆雪。两人相对而战,一瞬间这里像是变成□□火拼的现场,压迫感顿时笼罩了整片夜色。 虞阮怕有误会,连忙挣开江轶麟的手,快跑挤到两人中间,急切解释:“这、这是哥哥,是自己人……” “纪先生,好久不见。” 虞言率先开口打破沉寂,语气平淡温和,却仿佛有暗潮涌动,“看来,你平日里对阮阮并不算上心,让他独自出入这种鱼龙混杂的夜场,实在算不上称职。” 纪文并未接下他的话茬,深邃冷沉的眼眸微微垂落,目光落向虞阮腕间那串熠熠生辉的海蓝宝手串:“虞先生花大价钱买来的手串,相传是送给喜欢的人,怎么现在戴在我妻子的手腕上?虞先生倒是好分寸。” 虞阮蓦地睁大了双眼。 看到纪文冷厉的眼神,他好像做错事、被是抓住把柄,来不及思考对错就下意识抬手,飞快将腕间那串珍贵无比的水晶手串摘了下来。 纪文朝他伸出了手。 一时间好像空气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哥哥沉黑的眼神、江轶麟不明所以而紧皱的眉毛,丈夫的审视…… 虞阮咬了咬牙,还是纪文的满意值是最重要的。他小心翼翼捧着那串水晶手串,轻轻将它放进了纪文温热宽大的掌心。 江轶麟一把将虞阮拽到了旁边,“小婶,什么情况?” 虞言神情平静,淡然从容地回应道:“纪先生也喜欢道听途说,捕风捉影吗?这从一开始这就只是送给阮阮的生日礼物而已。” “是么,那……阮阮会喜欢的。” 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是一瞬间就缓和了,纪文突然弯起嘴角,勾起一抹晦暗莫测的浅笑。 这是丈夫第一次叫他阮阮。 低沉磁性的嗓音,轻轻包裹住他的耳膜。 甚至直到和哥哥告别、又在车上听纪文把江轶麟冷声训斥了一顿,虞阮都好像还沉溺在那声“阮阮”里,没有回过神。 先把江轶麟送回家,虞阮才跟着纪文回到了别墅,一路跌跌撞撞跟在丈夫身后上楼,虞阮小声问:“老公,手、手串……” 那是哥哥给他的礼物,如果误会解开了,是不是就能还给他了? 纪文垂眸睨着他,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一路带妻子走到了二楼的主卧:“进来。” 难得是丈夫这样主动。 只是虞阮想不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又不是第一次了,还哭成这样。”纪文的嗓音低沉暗哑,裹挟着情.欲的沉滞。 “呜呜,老公……” 虞阮哭得眉眼泛红、眼尾嫣红欲滴,昳丽精致的脸蛋上挂满湿润的泪痕,身上白皙的皮肤透着被肆意对待过后的薄红,脆弱、破碎、美艳交织,生出一种被摧残、被凌虐的脆弱美感。 雪白的双腿光滑细腻,像是洒了一床的牛奶,让纪文爱不释手。 “乖一点。”纪文低声哄他。 虞阮还在激烈的余震中没有回过神,连忙用力点头,一双湿漉漉的小狗眼睛讨好地看向丈夫。 下一瞬,纪文抬手,拿出那串被他收走的海蓝宝水晶手串,又抬起虞阮的一条腿,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清澈通透的蓝色水晶,一颗颗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亮。 虞阮一瞬间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以这样!那是哥哥送他的生日礼物,是寓意平安顺遂的手串,怎么可以用那里…… 像是海洋深处隐秘生长着的,吃掉了食物,吞咽收缩的海葵。 圆润剔透的水晶珠子,被温热黏腻的液体浸透、包裹。 来回几次,像是入鞘般地被锁在了里面。 “不、不要……”虞阮眼眶通红,可怜地晃着脑袋,失途逃离丈夫的掌控。 可是纪文却拿起了相机,按下快门的声音好像一声凌厉的枪响。 “乖,很漂亮。” 纪文看着镜头里暧昧旖旎的画面,满足地喟叹一声。 丈夫又变成恐怖的陌生人了……又在这一刻能卸下伪装,露出了阴暗地藏在身份下的,恶劣扭曲癖好。 虞阮大脑一片空白,忍耐得满脸潮红,似乎全世界真正有存在感的只有水晶手串,哥哥送他的礼物。 床单都湿了一小团。 难怪纪文用那样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阮阮会喜欢的”,他还因为丈夫第一次叫他的小名而感到开心。 虞阮控制不住汹涌的泪水,贴在枕头上崩溃地大哭出声。 * 丈夫的满意值变成了30。 虞阮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哥哥的礼物被扔进了首饰盒最底层,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它了。每一颗剔透的水晶,都烙印着让他窒息崩溃的羞耻与阴影。 又过了一周,到了虞阮的生日。这是他结婚后的第一个生日,纪家办了盛大的宴会,也是给足了新夫人面子。 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宴会上,虞阮时隔许久又一次看到爸爸妈妈。夫妻俩都穿着正式,挽着手臂,俨然一对恩爱和睦、琴瑟和鸣的模范夫妻。 虞妈妈快步走到他面前,当着纪文的面也毫不避讳,铿锵有力地说:“宝贝,要是他敢欺负你,一定要跟妈妈说,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听到她这么说,虞阮一下就委屈起来。他真想再也不要和纪文住在一起了……可是如果不能完成系统的任务,他没办法回家,他就永远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 “老公……老公对我很好的。” 虞阮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像是为了验证真实性,主动握住了纪文的手。丈夫的手掌宽厚温热,手心的热度交缠,应该给他安全感的。 可是他还是有些害怕。 “这还差不多。” 虞妈妈其实从看到生日宴的排场脸色就已经很明媚了,想来纪文从小就很有教养,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完美继承人,一定懂得尊重妻子。 她家阮阮又是体质特殊,更应该好好关心和爱护才对。 宴会过半,虞阮被纪文带着缓步穿梭在名流宾客之间,简单地敬了一圈酒,所有的寒暄和交际都被丈夫一力包揽,他只需要站在旁边被祝贺、被夸赞就好。 所以也没有很累。 席间虞阮又偶然听到管家和下人吩咐,“听说夫人不喜欢太繁琐,到时候走个过场,把蛋糕送到楼上就好。”虞阮想他和小少爷这点倒是很像,都不想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哪怕是自己的生日宴。 不过对豪门贵族来说,这场宴会也只是他们交际的场所,并不是真的想庆祝他的生日。 纪文去和管家核对宴会剩下的流程,虞阮留在座位,视线流转忽然眼前一亮,在人群中看到了张扬耀眼的江轶麟,正向他小跑过来。 江轶麟染了亮眼的粉色头发,一双琥珀色眼睛灵动张扬:“小婶快看,我的新发色,你喜欢吗?” 就好像特地为了讨他开心才染了粉头发一样。 “喜欢,很适合你。” 虞阮又像个长辈似的,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发。江轶麟一边吐槽小婶干嘛非要学那些大人用老气横秋的语气跟他讲话,一边弯腰低头让虞阮多摸几下。 江轶麟送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只小兔玩偶,听说是联名限定,网上的价格一只都炒到几万块了。小兔子看起来有点丑,江轶麟让他晚上就抱这个睡。 两人没聊几句,江轶麟又被父母拉到虞言身前认错,两人算是和解了。今天似乎是人多眼杂,哥哥对他并没有那天在停车场独处时那样亲昵。 只是虞阮还没听到小麟说那晚到底怎么回事。宴会人流繁杂,他如今身为纪家夫人,一言一行皆被众人注视,没有纪文的允许就不敢乱走。 上次被打手心的惩罚还历历在目。 但是……除了对他管得很严之外,纪文在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想要吃龙虾都能每天空运过来。今天也穿着昂贵的高定礼服,脖颈戴着高价拍卖回来价值连城的项链,再加上精致漂亮的五官,今天这一晚,虞阮收获了不少觊觎、羡慕的眼神。 “夫人,蛋糕和礼物都送到楼上了。”管家躬身低声汇报,语气恭敬妥帖。 虞阮正要先行上楼,突然看到拐角处的三角钢琴,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礼物。 大概是讽刺的意思更多一点。 谁都知道虞阮娇气不能吃苦,别说弹钢琴,连认字都费了好大功夫,差点成了豪门贵族第一个文盲,从小到大都被人背地里笑话,“脸蛋好看有什么用,只能当个俗气花瓶。” 这礼物送给虞小少爷,无疑是暴殄天物 虞阮其实很想弹钢琴,他从来没有连续几个月不碰钢琴的时候。可是这里有太多从前就认识他的人了,他怕露馅,只好转身上楼。 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道轻蔑的声音:“这么贵的钢琴,送给他真是浪费了。” 小少爷从前似乎得罪过不少人,一出现在公众场合,就总有人来讽刺挖苦他。 可话音未落,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身后突然响起,“东西贵不贵重,全看他喜不喜欢,”纪文淡淡出声,“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 窃窃私语瞬间戛然而止,想看热闹的都匆匆忙忙散了。 虞阮跟在丈夫身后,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为自己出头,可是从前还能把这当成一种保护,但经历那件事之后,虞阮已经不知道该怎 么面对丈夫了…… 两人在楼上的餐厅吃了蛋糕,这个季节没有草莓,但纪文还是给他买到了三层高的草莓蛋糕,酸甜可口。 丈夫对那晚的事情并没有道歉的打算。 所以虞阮总是隐隐担心,那似乎并不是丈夫恶劣的极点,而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丈夫还有什么癖好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要隐藏在豪门贵族继承人这个完美无缺的身份下的呢? 那晚之后,虞阮躲了几次,但是丈夫的满意值好不容易才到了30,他都看到希望的曙光了,又舍不得就这样放弃。 这几天纪文早出晚归,他就好像古代紫禁城不被宠爱的妃嫔,数着宫殿的砖有多少块,哪块长了裂纹,从天黑等到天亮,害怕等来香消玉殒的结局…… 不能再闹脾气了。 虞阮收拾好心情,挑了蛋糕上一块最红的草莓,裹着甜腻的奶油,乖巧递到纪文唇边,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期待:“老公,我有生日礼物吗?” 纪文垂眸,眼底暗光流转,吃下了那颗清甜的草莓。 “当然有。” 他取出一方精致丝绒礼盒,打开盒盖。 一枚璀璨夺目的钻石胸针陈列其中,是蝴蝶的形状,中心是鸽子蛋大小的粉钻,光彩四溢,周围镶嵌着闪烁的白色碎钻,看起来精致又奢靡。 “小麟前几天说,你对他身上的钉子很感兴趣。”纪文摩挲着冰凉的钻石,眼神深邃晦暗,目光有意无意掠过虞阮只微微有一点弧度的胸口,语气意味不明,“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这个。” 虞阮有些迷茫,钻石胸针,和那些张扬的钉子,怎么是一样的呢? “收下吗?”纪文语气温和地问他。 “嗯……谢谢老公,我很喜欢。” 虞阮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丈夫的腿上,抱着他的脖颈亲了一下脸颊,“老公,要给我戴上吗?” “还不着急。” 纪文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顺手捏了捏虞阮圆润的屁股,想到餐桌上肥而不腻的鱼肉。 他抱着虞阮不让他下来,手掌的位置也没有离开过。 虞阮迷迷糊糊地想着胸针的事,还不着急——也许是因为楼下的宴会快结束了,丈夫的意思是,下次又宴会的时候让他戴在胸前吧? 思绪纷乱间,虞阮终于有些累了,宴会是晚上才开始,他可连午觉都没睡,一下午都在忙着换衣服、做造型。 “老公,我有点困了。”他捂住眼睛,白皙纤细的手指遮住眼睛,只有下半张脸露出来,饱满的唇肉艳丽诱人,唇珠像是娇嫩的花心。 看着这张樱桃似的嘴唇,纪文不自觉想起虞阮甜腻又可怜的哼声。 他原本对这桩婚事并不看好,但是没想到,妻子会这么乖。 让他原本刻意压制很多年的,强行掩藏的欲望,像是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困了就先睡会儿。”纪文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没人会上来打扰我们。” * 宾客都离开了,只剩下佣人在收拾宅院。 虞阮从浅眠中悠悠转醒,丈夫不再房间,他自己下了楼,又第一眼就看到了转角处的钢琴。 他真的很想弹琴,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也是他擅长的事了。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登台演出,评委都站起来给他鼓掌,说他很有天赋…… 可是因为私生子的身份,父亲不允许他有“音乐神童”这样会被注意到的名号,不让他考级、不让他参加任何培训和比赛,甚至他都没有考音乐学院,只是在一个综合类大学读了外语系。 大学时在兼职做钢琴家教,但是到外贸公司实习才发现,自己更喜欢的是能摸到琴键的工作。 虞阮缓步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小心翼翼落在黑白琴键上。 指尖起落,温柔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是《RiverFlowsinYou》,细腻绵长,像静静流淌的溪水。 空旷静谧的大厅被温柔的琴音填满。 一曲终了,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的男声:“很好听。” 虞阮回过头,惊讶地看到丈夫不知何时正站在他的身后,听完了一整首钢琴曲。 “你会弹钢琴?” 纪文的声音仍然是平静不惊,只是眼神中有仿佛被惊艳到的意外。会弹钢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他想妻子身为世家少爷,学过这些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他没想到虞阮会弹得这样好。 这首钢琴曲很适合他,没有慷慨激昂的高亢,但是旋律柔和,好像温婉乖顺的妻子。 “会…会弹一些。” “我还想听。” 毫无征兆的,虞阮眨了眨眼睛,突然就淌下了一滴泪水。 “呜……” 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虞阮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哭,眼眶突然一阵滚烫,泪水没有问过他同意就自己成形,像是一颗颗变胖的珍珠似的掉下来。 不是没有人听过他弹琴,很多人说小虞老师弹琴真好听。他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纪文的模样会和他记忆中有些模糊的父亲重合,他哭得呼吸都不顺了,却还是没能明白这眼泪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丈夫那天晚上欺负他了,也许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也许因为他想要回家。 “对不起……”虞阮胡乱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眉眼通红,狼狈又脆弱,“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呜呜呜……” 眼泪还是不断地掉出来,全身的毛孔都像是像呼吸又不能,张大着急促地干喘着。 纪文突然走到了他的身前,妻子在他的阴影下忽然就显得很小一只,脸也很小,还没有丈夫的一只手大。纪文捧着他的脸,拇指的指腹温柔地擦掉他的眼泪:“好了,阮阮。” 声音也是温柔的,像是哄一个伤心的孩子。可能是虞阮的皮肤太薄了,被丈夫的手掌抚摸过的地方,都仿佛被一块干燥灼热的铁片熨过,痛痛的。 他眼尾的皮肤都红了,手指握住了丈夫的手,喉咙憋着很多话想说,“为什么要欺负我”“不要再这样了”“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又害怕纪文不想听这些,只能呜呜哭着。 纪文一遍遍耐心地给他擦眼泪。 虞阮抬起一双朦胧的泪眼,透过雾蒙蒙的视线看纪文的眼睛。 丈夫漆黑的瞳孔像是有什么在热烈地燃烧,是篝火吗?是篝火在燃烧吧,有一群小孩围着火光旋转欢呼。虞阮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被吸进了很深很深的漩涡里,他头晕目眩,但是终于没有泪水再掉下来了。 虞阮突然握住丈夫的手,在他食指的第二个指节那儿轻轻咬了一口。 纪文眯起眼睛,黑沉沉的瞳孔,漩涡一般、龙卷风一般的吸力,像是第一天看到他那样打量着他。 他突然也握住了虞阮的手,雪白纤细的手指,指尖是花瓣一样的淡粉色,指甲圆圆的,修剪得整齐干净。就是这双手弹出了这么好听的钢琴声。 他突然低下头,亲了亲虞阮的手指。 虞阮忽然睁大眼睛。 在紧张又惊讶的目光下,纪文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亲上了他的嘴唇。 柔软的,冰凉的,带着一点眼泪的咸涩。像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草莓蛋糕,撒了一层薄薄的海盐。 7.念念 柔软干燥的嘴唇慢慢贴上来?,虞阮的睫毛剧烈颤了颤,下意识打开嘴巴迎合,湿热的舌头顺势挑开?唇肉,深入口腔,虞阮被捧着脸颊越亲越深,舌尖都被丈夫轻嘬着吮吸。 湿润的嘴唇贴在一起,丈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他下颌细腻的皮肉,舌头舔过他的上腭、牙齿、敏感的口腔黏膜,唇舌翻搅的水声、慢慢粗重的喘息声都仿佛在让空气升温。 每一次的舔舐和吮吸都像是温柔的月光包裹着他,虞阮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好像只要他交出自己,就能被无所不能的丈夫妥善地接住。 “嗯……” 丈夫修长骨感的手指慢慢插进了他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按摩着他的后脑,温柔又酥麻的感觉好舒服。虞阮轻轻哼了一声,连口水都含不住了,从耳朵到头皮、全身都是从未有过的刺激感,又那么温和。 虞阮沉浸在这个吻里,很短暂的一瞬间,他想如果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永远和丈夫在一起,是不是也能生活得很幸福? 这样的想法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他快速抛弃了。 生日宴会以后,虞阮不再刻意躲着丈夫,似乎他们的感情也比从前更好。在外人眼中,他们也是一对模范的恩爱夫妻。 入秋之后天气冷了,虞阮也变得比夏天时更黏人一些,丈夫不在家里就好像有分离焦虑,从下午开始就盼着丈夫回来。像是从前每个月的二十号盼着爸爸过来。每晚纪文一推开家门,看到虞阮跑过来就像看到一只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小狗。 纪文开始偶尔带虞阮去他的集团总部。 第一次看到男人在办公室工作,和在书房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男人穿着灰色的西装,身姿端正,不管开视频会议还是办公都没有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微微曲起,上位者的威严感十足,又不显得太过严厉。 他有时还会把下属叫进来安排工作。虞阮心底有些甜蜜地想,这和他跟我说话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这样想了又觉得抱歉,好像被区别对待也不该有这种优越感。虞阮连开心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命运发现会给他抢走了似的。 今天又跟着纪文进了总裁办公室,秘书一看到虞阮就笑眯眯的:“老板娘来啦,早啊。” “小陶早上好。” 虞阮被这个称呼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秘书很贴心,很快推来一架三层鸟笼造型的金属下午茶架。 底层铺着冰丝垫,摆着当季的新鲜水果,连荔枝都是剥好的,中间一层摆放着奶油蛋糕,最上层是各式咸味的小零食,虞阮最喜欢烟熏三文鱼卷。 他吃了一些,又挑了些给纪文送过去,办公室偶尔有员工出入,他也不好意思像在书房那样坐在丈夫腿上喂他。 虞阮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看了会儿书,觉得无聊,秘书室和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他主动过去敲门:“小陶,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呀?” “有的有的,”小陶很贴心,给虞阮找了些不累又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做,“老板娘你看,这些文件帮我贴上便签好吗?签过字的贴绿色,还没有签的贴红色。” 虞阮总算有点事情做,虽然是简单机械的体力劳动,但他幻想自己正在上班,还觉得挺有意思。 纪文下午要参加一场跨国远程会议,出门之前路过秘书室,看见虞阮垂着脑袋,认认真真一张一张往文件边角粘贴便签,像个埋头搭积木的小朋友,很可爱。 他顺手摸了摸虞阮的头发:“等我回来。” 虞阮乖乖地应了一声。 大概十分钟过去,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先往总裁办公室门上敲了敲,屋内无人应答,他便转身走向秘书室。 “纪总不在吗?” 此时秘书跟着一同去开会,房间里只剩下虞阮,他从成堆的文件夹旁探出半张脸:“对的,他去开会了,暂时不在。” “啊…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男人的声音连同呼吸突然变轻了,瞳孔也一瞬间微微缩,但虞阮没有察觉。 他抱歉地说:“我也不清楚。” “既然这样,那我就在这里等好了。”男人客气笑了笑,却一点都不客气地走进办公室,坐在了虞阮的桌子对面,“咦,看你很面生,你是新来的秘书吗?真辛苦啊,纪总不在都没休息。我在这里不打扰你工作吧?我姓宋,是策划部的经理,在这公司快十年了。” “啊,好的……”虞阮觉得这人好吵。 他照旧做着自己的整理工作。 虞阮外出时总会穿纪文给他搭配好的衣服。他并不觉得这是丈夫的控制欲,而是对自己的衣着品味不自信,怕穿得不和体面会给丈夫丢人。 今天这身也是纪文一早为他挑选的,上身内搭是米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橄榄绿色的针织薄背心,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细腻,针织物的柔软也让他多了一份柔和。 漆黑的头发长到了脖颈,对于男生来说有些长了,可对那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蛋来说刚刚好,又添了几分幼态,好像他还处在性别的朦胧期。 男人坐在虞阮对面,只敢偷偷看几眼他的脸,更多时候都不敢亵渎似的垂着目光,只看他贴便签时蝴蝶般上下翻飞的手指。 虞阮本来就贴得很慢,被这样监控似的看着,动作更笨拙,因为觉得自己贴得慢很丢人才有些脸红。但是看在男人眼里,虞阮脸颊薄薄的红润就是羞涩的邀请。 像是树上的浆果,浑身都散发着熟透的、烂熟的气息,隔这么远都能闻到他身上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味道。可是脸上的表情又是那么纯情,密长的睫毛遮住眼睛时都有一种羞赧之意。 眼帘哪里是用来遮挡,分明是引诱旁人伸手掀开,钳着他的下巴,让那双楚楚可怜的,水光潋滟的眼睛只能看向自己。最好手指能探进那两片软唇之间,搅动里面粉软的舌头,扯出来,让他只能无助地流淌口水…… 虞阮专心工作,压根没察觉到男人混浊的眼球,在用多么肮脏的眼神舔着自己。 “宋经理。” 突然,一道低沉慵懒的男声,不急不缓从门口传来。 男人脊背一僵,连忙站起身:“纪总!” “我的妻子,好看么?” 纪文就站在门框边,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白衬衫下是线条流利的肌肉,他的声音并不冷厉,甚至还有些散漫。 男人有些懵了,完全没想到纪文会问出这句,这竟然就是纪总的妻子!可是,如果是感到冒犯,是不是应该先骂他,让他滚出去、滚远一点,但是纪文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像是有另一层隐藏的含义,听不出真正的喜怒…… “不、不好、不是!好、好、不……”男人舌头打结般的语无伦次。 纪文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失望的。老板看着下属的眼神,应该是这样,可是在这种时候……应该这样吗? 不应该是愤怒、冰冷的眼神么? 怎么会是失望的?就好像交付下去的任务,却被他搞砸了…… 男人不敢继续深想,硬着头皮放下文件:“这是策划部的方案,请您过目。”纪文一抬手,他就落荒而逃。 屋内重归安静。纪文眼眸沉沉落向虞阮,审视的目光如同在端详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所有物,眼底深处好似有兴奋的暗火在疯狂燃烧,却又被他极强的自制力飞快压下去,重归一片湖面般的平静。 “过来。”丈夫对他命令到。 虞阮跟着丈夫回到了总裁办公室,一头雾水,不懂发生什么了。丈夫刚才像是站在门口有一会儿了,是吃醋吗?那为什么不早点出声叫男人出去呢? 手上的文件已经整理好了,红色和绿色的分成整齐的两摞,小陶在做会议纪要,还没有回来看。也许因为在家太久,像是被圈养的金丝雀,只做这样简单的小事都让虞阮有成就感。 他走到办公桌前:“老公,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呀?要加班嘛……哎!” 话音刚落,腰腹忽然被一股有力的力量环住,他就突然被丈夫抱到了办公桌上。 “是要加班了。” 裤子一把被拽到膝盖,岌岌可危,虞阮无助地要夹紧膝盖,又怕让丈夫不满,卸了力气重新打开。 * 只是几天没有碰他,不管是妻子还是像花蕊般颤栗的地方,都变得像是第一次那么稚嫩纯洁。 虞阮瘫倒在桌上小口喘气,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又听到丈夫在用相机拍他。 “唔……” 已经习惯了按下快门的声音,虞阮还是下意识地挡住了眼睛。视界一片漆黑以后,听力又变得异常敏锐。 好像听到了丈夫的指尖落在屏幕,哒哒的打字声。 虞阮连忙挪开胳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见纪文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像是正在编辑消息。“不、不要发给别人……”他吓了一跳,连忙想起身,又撕扯到还胀痛的地方,“嘶”了一声跌坐回桌面。 “为什么会这么想?” 纪文收起手机,拇指按住了妻子敏感的侧腰,轻轻蹭了几下。虞阮又哼出声音,被丈夫伸出手臂绕过膝弯,圈抱进怀里。 每次这样面对面抱着虞阮,纪文都能直观地感觉到妻子多娇小。 低沉的声音拂过耳朵,“阮阮害怕吗?害怕被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 滚烫的手掌托住虞阮的屁股,纪文忽然喟叹似的低笑了一声:“好多水。” 虞阮害羞地缩了缩膝盖,脸颊烧得滚烫:“我、我……” 是他不该这样想,是他误会丈夫了吗? “办公桌都弄脏了,坏孩子。”纪文微微转动怀里的人,逼迫虞阮低头看见桌面上那片湿漉漉的痕迹,“阮阮说,该怎么罚你,嗯?” 纪文的眉骨高挺,眼窝又深,故意捉弄他时的眼神也有着气场很强的压迫感。 虞阮楚楚可怜地,干巴巴地唤他:“老公……” 又一次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问什么,反而在丈夫说帮他清理干净之后,笨笨地抱着男人亲了一口。 今天剩下的时间,纪文锁了办公室的门不让任何人进来,办公室也把虞阮抱在腿上。 回家的车上虞阮才觉得自己今天被折腾得有些可怜……腿酸酸的,胸口也肿起来,稍微一碰都是火辣辣的疼,好像丈夫的大手还伸在他的衣服里面。 又想起丈夫说那里,软软的像是甜蜜的棉花糖,含在嘴里就不想拿出来。 * 时序流转,很快到了冬天。 虞阮喜欢下雪,雪天纪文会陪他去庭院花园堆雪人。更多时候,两人坐在一楼落地窗边的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鹅毛大雪洋洋洒洒漫天坠落,把庭院覆盖成一片纯白。 他们现在已经不会分房睡了,只要虞阮抱着枕头过来,纪文总会给他让出一半床的位置,“来吧。”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虞阮总觉得丈夫在把自己当成小孩子。 不管睡觉的时候两人隔着的距离是有一只拳头一截手臂,第二天醒来虞阮总是会发现自己窝在丈夫的怀里。丈夫睡衣的纽扣也被他的脸颊蹭掉了,敞开着露出小麦色的皮肤,硕大的胸肌下面是一块块饱满分明的腹肌,虞阮有时都是被丈夫强壮的身体闷得喘不过气才醒……他脸红心跳地连忙躲远道歉,纪文却只会笑一声,重新把他搂回怀里。 像是枕在了柔软温暖的云朵上。 虞阮外出时都被丈夫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绒线帽,脖颈缠着厚厚的羊毛围巾,下半张脸都被遮住,露出一双乌黑湿润的眼睛。 可就算防护周全,最冷的那一阵寒潮来临,虞阮还是重感冒了。 他生病时迷迷糊糊梦到了从前的事。小时候他身体弱,身上总有清苦中药的味道,在学校也不怎么合群。小学时他想要和一个男生交朋友,羡慕他、喜欢他在足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男生那时看他瘦弱的样子,经常会主动帮虞阮接热水。虞阮想是不是男生也想要和他做朋友呢,但是他不敢问,只会在体育课上一直眼巴巴跟着人走。 周围的同学笑话男生被gay看上了,男生回过头,恼羞成怒地瞪他:“讨厌鬼,别跟着我。” 在心碎一般的感觉中醒来,虞阮看到坐在床头陪着他的丈夫,沉黑温柔的眼睛。 虞阮想,丈夫只是有时候会有一点点的奇怪,更多的时候都对他很好。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纪文,但是至少他开始依赖这个人了,虽然他更想要的还是回到现实的世界。 “您对 我有什么不满吗?” 虞阮跪坐在床上,穿着单薄的白毛衣,领口宽大,露出脖颈到锁骨粉红的痕迹。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丈夫,一双清澈漆黑的眼睛惴惴不安。 “怎么会呢,阮阮很好,老公很爱阮阮。” 丈夫永远会这样回答。 但满意值从没有增加一分。 虞阮乐观地想,可能丈夫是比较老派的,相信日久生情的人?他们在一起半年的时间,丈夫的满意值就有五十,也许等到一年的时候就会变成一百了。 也不是太难熬的日子。 可是虞阮当时绝对不会猜到的是,仅仅又过了几天,比他期待的好运先降临的却是噩梦。 那枚胸针穿在了他的身上。那是虞阮第二次哭到差点脱水。 他拼命往地上爬,不在乎自己的姿势会有多狼狈,可丈夫不急不慢地追在他身后,看他胸口闪烁的钻石像是坠落的月亮,更漂亮的是妻子腿缝间湿润水光,到底该不该相信青涩稚嫩的妻子喊疼时的眼泪呢? 纪文安慰他的声音好像彬彬有礼的正人君子,“阮阮,乖,过来。” “不上药的话发炎会更痛的。”丈夫连吓唬他的声音都是温和的,“阮阮想要让那里烂掉吗?” 虞阮蜷缩在角落里,闻言吓得一哆嗦,忍痛抬起哭红的脸:“不要烂掉……” “乖,让老公看看。很漂亮啊,阮阮不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么?小麟穿刺的时候可从来不会喊痛。” 那怎么能一样!虞阮咬住嘴唇,左边胸口的一阵刺痛还像是小蛇啃咬,他委屈得又是一阵鼻酸。 可还是上药会好一点……他腿软站不住,好不容易跑走,又可怜兮兮爬回到丈夫的脚边。 纪文的目光落在那枚粉红色的钻石上,也许它并不是粉红色,真正粉红的,娇艳的,可怜兮兮流出鲜血的是妻子。他只想用嘴唇接住那一颗血。 上药之后虞阮几乎疼得晕厥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虞阮心灰意冷,只想他再也不会、再也不要管什么满意值了,也许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系统只想让他死在这里。 可是又过了一周,他检查出了怀孕。 两家长辈都来过来看他,虞阮坐靠在床上,围了一圈人,感觉好像是重症患者才会有的待遇。每个人脸上都是除夕夜才会有的那种和团圆、美满这种词相关的喜悦。 虞阮不自然地缩了缩手,手腕还有这那天被穿孔时丈夫用皮带捆出的红痕,虞妈妈一眼就看到了,皱眉瞪眼:“怎么回事!宝贝,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纪文的父母一听也神色严肃,虐待妻子的事如果传出去,毁掉的是他们整个纪家的脸面。纪文父亲冷厉地质问:“这是你做的?” 虞言也皱着眉站到弟弟身边,脸色冰冷,完全是保护的姿势。 纪文并未回答,而是看向虞阮。 要是能把丈夫做的一切说出来,就可以得到家人的保护吧……可是现在已经怀孕了,虞阮原本不想再理会丈夫满意值的打算,在此刻又动摇起来。 每次想要放弃都会再给他一点希望、一点甜头。 虞阮垂下眼睫,再抬起时是清澈的懵懂:“老公没有欺负我。” “我和阮阮夫妻间的事,也要过问吗?” 纪文开口,冷淡的眼神却是看向虞言。 好像这是他们夫妻俩的闺房情趣,这下连虞妈妈都不好意思再质问,阮阮现在都怀了宝宝,当然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哎呀……那以后就、就少做一点这种事,宝贝,现在要当心些的呀。” 虞阮“嗯”了一声,心里想着,如果有小孩的话,丈夫会对他更好一些,会更喜欢他一些吧?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房间,让虞阮好好休息。纪文去送客,只剩下虞言还没有走,慢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发生什么了,告诉哥哥。” 虞言坐在床边,握住了他的一只手,眼神和语气都是哥哥对弟弟的关心,可虞阮却感觉到哥哥带着薄茧的拇指在自己的手背上摩挲着,意味深长。 差一点就要说出来了。 可是……他还是不想放弃回家。 “我没事的,哥哥,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情。”最后虞阮也只是这么说。 怀孕这十个月,他在纪家被精心照顾着,肚皮一点点鼓起来,丈夫会给他涂抹预防妊娠纹的保养品,手掌温柔地抚摸他圆滚滚的孕肚,从他的肚皮一直亲吻到嘴唇。 胸针摘了下来,再也没有对他做过那些事。 虞阮的胸口微微鼓起一点发育的圆弧,睡裙包裹着绵软的形状,像是小巧玲珑的花苞,一只手掌就能拢住。他想要穿小背心,丈夫却不肯给他买,任凭那里微微晃荡着。 “穿上不能长大了怎么办呢。”丈夫有合理的解释。 虞阮睁圆眼睛,不可置信:“还、还会更大吗?” “阮阮的身体比较特殊,”纪文看向他的眼神,耐心中又像是有隐隐的期待,“我也很想知道会长到什么程度。” 虞阮只能忐忑地等着孩子出生,自己都还是懵懂无知,对要做妈妈这件事丝毫没有概念,看到肚皮鼓得那么大,只觉得难看得想哭,都忘记里面还有一个他孕育的小生命。 偶尔江轶麟放学会来看他,懒懒地趴在他的腿上,摸他圆滚滚的肚子:“小婶,你怎么不问我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虞阮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次年秋天,虞阮生出了一个男孩。小朋友长得很漂亮,粉粉白白的,大家都说小孩长得像妈妈。 纪家的长辈给他取名纪廷裕,虞阮给他起了小名,念念。 纪文的妈妈抱着小孩在臂弯里摇摇晃晃:“念念好呀,真可爱,纪念念,阮阮是想纪念什么呢?” 什么都不是,虞阮只是想回家。 只是天真地相信那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那班让他昏昏欲睡的地铁上,等到地铁报站“春熙路已到达”,他就能回家了。 这样的梦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小孩生出来以后,丈夫的满意值并没有增加。 虞阮觉得,自己永远都没办法让他满意了。 8.小麟 三年后。 “呜……呜呜……老公……” 虞阮紧紧攥住身下滑凉床单,脸颊酡红湿润,漂亮的眼睛泛着潋潋的水光。 暖调床头灯晕开一片柔软的朦胧,粉色丝绸床单被揉出层层褶皱,浸满温润的湿意,散发出淡淡的清甜气息。 纪文亲吻着他的脸颊,吮吸掉他的眼泪:“真漂亮。” 被丈夫舔吮过的皮肤也微微刺痛,虞阮眼睛都睁不开,浓密卷翘的睫毛被泪水黏湿成一簇簇,在模糊的视线中还是凭着本能找到了丈夫的一只手,水润柔软的唇肉讨好地蹭着坚硬的骨节,“呜……” “阮阮乖,睁开眼睛看着我。” 纪文的嗓音低沉喑哑,裹挟着滚烫的热度,震得虞阮耳膜发麻。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尾红红的,目光涣散地看向丈夫,那双失焦而显得迷茫的眼睛似乎更有一种诱惑。 纪文看着掌心下像是小猫一样撒娇的漂亮妻子,结实的肌肉上又渗出滚热的汗。 “呜!” 虞阮突然呜咽一声捂住了胸口,空气中都弥散着淡淡的甜香。 “老公……” 纪文手臂一收,将浑身发软的人翻了个身,虞阮后背蹭在潮湿的床上,眼尾迤着湿漉漉的胭红。 闭着眼睛都像是能看到丈夫喉结滚动的样子,虞阮抬手遮住了脸。 从浴室被抱出来的时候虞阮已经没有力气了,双手双腿都软绵绵地垂着,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丈夫身上,脸颊贴着丈夫还没有擦干水而湿漉漉的肩窝。 “老公,我想看看宝宝。” 虞阮晕乎乎的,还想着念念今晚哭了的事。 “好。”纪文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耳朵。 小孩子到了三岁还是很黏着妈妈,今晚念念会哭是因为他张开手臂说“妈妈抱抱”时却被爸爸拦下来。“你太重了,妈妈抱不动你。”纪文一只手臂就把念念搂起来,念念瘪着嘴吧嗒吧嗒掉眼泪,不知道因为爸爸说他太重了而生气,还是抱着他的不是妈妈才生气。 总之哭了好一会儿才哄好。 纪文抱着他上了三楼,穿过寂静的走廊,昏黄的壁灯在虞阮漂亮的脸上明明灭灭。 虞阮的脖颈有淡淡的晚香玉的香味,晚香玉,花语是危险的快乐。纪文有时觉得不是自己太坏了,而是生活中的很多个细节都在诱惑他应该发生些什么。 念念在房间里睡熟,圆头圆脑的像个小汤圆,两只手握着拳头放在两边,看着就很有力气。 “真可爱。”虞阮趴在摇篮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宝宝软乎乎的脸。 纪文在身后抱着他,看了看宝宝,目光还是又落回了妻子的脸上:“宝宝像你。” 这样的时候总会让虞阮觉得丈夫很爱他。 满意值还是只有五十而已。 但是虞阮没有以前那样气馁了,也许因为宝宝。一开始他完全没有成为妈妈的准备,生小孩也更寄希望于能讨好丈夫,可是宝宝一天天长大,虞阮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不爱他。 也许还因为,这三年纪文对他很好,好到他甚至以为怀孕前发生的一些事是被篡改过的记忆。 他们是恩爱的夫妻。 如果说还有什么烦恼的话……虞阮被抱回卧室,看到粉色的丝绸床单上洇出一道奶白的水痕,有些郁闷地皱起眉毛。 总是恢复了正常的大小,不然真是够怪异的,自从发涨后他再也没有出门了。他以为等念念不需要喝奶了那里也会恢复正常,可有时还是会溢出一点… 这种事情不是经常发生,大概两三个月才有一次。医生也说他体质特殊,体内的雌雄激素有时紊乱,只能喝药慢慢调理。 除此之外,这三年幸福得像是在乌托邦。 不知道是孩子拴住了他,还是温馨幸福的生活磨钝了他不能回家的痛苦。 甚至有一次虞阮梦到真的回到了那班飞驰而过的地铁,可这样就不能看到丈夫和宝宝了,他在车厢里慌乱地找路,醒来后一看到纪文就紧紧地抱住他。 好像不知不觉间,这里才变成了他真正的家。 * “小婶,我学校明天有篮球比赛,你过来看我啊。”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虞阮正拿着口水巾给念念擦嘴角,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这个姿势更显出锁骨和肩颈的清瘦嶙峋:“嗯……抱歉啊小麟,明天念念要拍周岁生日照,约好了要去照相馆。” “他生日每年都能过,我的比赛可是这四年才有一次!而且我就要出国了!我不管,小婶你把他也抱过来。” 念念似乎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皱着小眉毛扯妈妈的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让妈妈去找堂哥。 虞阮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小脸。 第二天上午,在照相馆给念念拍了周岁照片,纪文回了公司,念念也被阿姨接回了别墅。 虞阮和丈夫说了要去看小麟比赛的事情,按照约定好的,被司机送到了学校门口。 这是国内最好的大学,江轶麟入学那天还要虞阮来送他,说是要炫耀一下自己凭成绩考到这儿有多厉害,但又更像是把虞阮炫耀给别人看,看到谁都得意洋洋地介绍:“这是我小婶,漂亮吧!” 那时虞阮刚生下念念没多久,身上总有淡淡的奶香味,像是一块甜腻的白兔奶糖,江轶麟第一次感觉到长得太高也有不好,要弯腰低头才能把脸埋进小婶的肩颈吸一口味道。 虞阮很多年没有来大学了。他还记得自己以前读的英语专业,班里除了他都是女孩子,那些女孩子们都很好,没有因为他是专业唯一的男生就排挤他,有时候出去玩也会叫他一起。 没有课的下午,开着空调躺在寝室床上,睡醒了就可以点外卖,边吃饭边看电视剧的日子好像已经恍若隔世。 “小婶!” 正午的阳光热烈滚烫,江轶麟意气风发地朝虞阮跑过来,身上穿着篮球队的队服,蓝白色的背心上印着一个数字7,是他的幸运数字。 朝气蓬勃的少年,浑身散发着阳光一样温暖明媚的热气,小麟和纪文一样都是五官深刻立体,不过眉毛更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像是球场上的超级巨星。 没成年那时候就能从骨架感受到他日后的高大,过了四年,身材更加健硕挺拔。 “小婶!怎么才来。”他跑到虞阮身前,高壮的身形把虞阮完全笼罩 在阴影下。 虞阮仰着头看他,圆圆的眼睛像是清润透亮的黑琉璃:“给念念拍好写真我就直接过来了,没有迟到的,比赛还有半个小时才开始呢。” 虞阮戴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像是脑袋上盖着一朵棉花糖,衬得脸更小巧精致。 他在家里穿裙子还不觉得热,但是在外面还是不好意思穿,长裤太闷了。今天难得穿了白色的短裤,遮住大腿,露出的皮肤都像是绵软的雪,膝盖却是引人遐想的粉红色,小腿似乎还有暧昧的红色痕迹,不知道是不是蚊子咬的。 江轶麟的目光在他的腿上掠过,嘴角撇了一下,似乎不太高兴。 “可是我想早点见到你啊,我现在见你一秒就少一秒,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轶麟这三年换了不少发色,现在染成黄的了,像一只热情小狗,只是说到这件事就蔫蔫地垂下脑袋:“小婶,我出国留学两年都看不到你,我肯定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呀。” 虞阮仍是得仰着头才能看他。 江轶麟瞧见他鼻尖渗出了一点汗水,连忙抓着虞阮的手腕往停车的地方走:“好啦小婶,这里太热了,我骑车带你去体育馆。” 大学不允许骑摩托车,电瓶车的速度总让江轶麟觉得自己是只慢吞吞的乌龟。但是虞阮坐在他身后,他破天荒地慢下速度,想要这段路能更长一点。 虞阮自然不会像情窦初开的小女生那样双手环着他的腰,可是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呼吸贴近,江轶麟都难以把持,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两下。 盛夏天气燥热,好在赛场安排在有空调的体育馆,但是观众席乌泱泱坐满了人,场上又都是大汗淋漓的男生,空调开到二十度还是很热。 但是从虞阮进来之后,一阵清甜的风迎面吹来,像是炎炎烈日下痛快淋漓地喝了一杯冰薄荷水,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朝着他看过去,因为等待、胜负欲这些带来的焦躁的心情都一下被缓解了。 “小婶,你坐这里,第一排。” 尽管是大学比赛,但因为位置有限,所以一部分抽签一部分售卖,第一排的价格和演唱会内场门票的价格一样高。 虞阮坐在中间,旁边两个位置放挎包和遮阳帽。 球赛一开始就打得十分激烈,少年们蓬勃的肌肉,皮肤上亮闪闪的汗水,都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味道。 周围有几道目光打量着他,虞阮的注意力却全在小麟的身上,他也的确是最耀眼的存在。 末节决胜时刻,江轶麟持球突破重围,步伐凌厉腾空而起,舒展的身姿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篮球应声入筐,清脆的落地声伴随着全场热烈的欢呼。 “江轶麟!”“江轶麟!——” 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落地的瞬间,江轶麟立刻抬眼望向第一排的虞阮,潇洒又郑重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后排的观众又是一阵沸腾。 虞阮眉眼弯弯地笑着看他。 比赛结束,江轶麟所在的球队大比分完胜。队友们簇拥着他,吵吵嚷嚷拉着这位最大功臣去聚餐庆祝,可是江轶麟眼里只看得见乖乖等着他的虞阮,敷衍地推脱道:“你们去吧,我得陪我小婶呢。” 9.永远 看过比赛,虞阮坐在江轶麟的电动车后座上,被他带着在学校里逛了一圈。 下午是阴天,这会儿都已经四点钟了。虞阮时不时就看一眼时间,倒不是担心丈夫催他回家,是怕念念一下午没看到他会哭。 虞阮还和丈夫讨论过这事,那会儿两人都坐在床边,他枕着丈夫的肩膀问:“念念好黏人哦,你小时候也会这样吗,是不是随你呀?” 纪文捏了捏他侧枕挤出来的脸颊肉,像是圆圆的年糕,“你说随谁?谁看不到老公就要跑到公司来,还说是有分离焦虑,离不开老公?” 虞阮想反驳自己才没有,可好像真的这样。有时纪文加班太晚没有按时回家,他就会穿好衣服拜托司机送自己去公司,和丈夫一起回来。 念念要是像他一样可怎么办呀。 虞阮苦恼着小朋友的事情,江轶麟苦恼着怎么劝小婶多和他待一会儿的事情,要是能留到晚饭时间就更好了。 “小婶……你来我宿舍吧?” 少年的嗓音和微风一起从前面飘过来,介于清脆和磁性之间的很好听的声音。 坐在电瓶车后座的虞阮歪了下脑袋:“去你宿舍干嘛呀?” 江轶麟大脑飞速转动着,总算想出来一个理由:“去洗澡。” “——小婶,刚才坐你身后的男的是不是抽烟了?你身上都沾了烟味。我寝室洗衣机有烘干机,还有浴室,你洗一下再回家吧……不然、不然念念闻到烟味也会难受的。” 其实只是很淡很淡的烟味,更浓郁的是虞阮身上的晚香玉的香气。 可是江轶麟像是在台上做演讲,一鼓作气地说下来,除了最后一句都没有卡壳,听起来是非常真挚诚恳的建议。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脸颊有多热,要是能照镜子,一定是红得像番茄一样。 提到念念,虞阮就有些动摇:“可是,可是你室友会不会在……不太方便吧。” “我住的单人间啊,小婶,你看你也出汗了,衣服黏在身上也很难受的。” 虞阮还是同意了。 他到了江轶麟的宿舍,比想象中的要整洁得多,浴室里也很干净。虞阮用了他的洗护用品,都是很清新的柠檬味道。 等他洗好,外衣也用洗衣机洗过又烘干了,摸着暖洋洋的,像是在阳光下晒过一样。 “谢谢你呀,小麟。” 虞阮换好衣服走出来,浑身都被水汽蒸过一遍,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眉眼似乎也更黑,眼瞳像是浸在清澈的湖水的黑珍珠。 “小婶你跟我客气什么……” 江轶麟从椅子上坐起来,看到虞阮的瞬间却猛地吸了一口气,连忙又把目光挪向别处。 视线中又好像还有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饱满的唇珠软软的,像是一颗可以含在嘴里的草莓软糖……他赶紧晃了晃脑袋。 江轶麟原本还在门外等得火急火燎,虞阮真的出来反而不敢看他,浑身血液都好像沸腾一样,蒸汽直往头顶烧。 他的耳朵红了怕被看到,捂着耳朵说:“小婶,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吧。” 只看到虞阮红红的嘴巴动了动,说什么都没有听到,江轶麟还以为自己聋了,才发现手还捂在耳朵上。 “哎,小婶你答应了吗?” “我说老公会来接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虞阮有些抱歉地看着他。 江轶麟又撇了下嘴,很像小狗耷拉耳朵。但是今天虞阮已经陪他很长时间了,他也不想让小婶感到为难。 他又想到自己快走了,要在国外两年才能回来,抬起头突然很认真地说:“小婶,你等我留学回来,我也会成为像小叔一样厉害、强大的人。我会比他更好。” 虞阮有些意外他突然说这个,还是踮起脚,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脸:“你现在就很好的,小麟。” “如果小叔欺负你,我回来就带你私奔,跑得远远的,永远都不会被他找到。” 少年突然说出这一句话,郑重的神情、声音,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没有呀,他怎么会欺负我。”虞阮愣了一下,又弯了弯嘴角,神情自若地回答。 他不懂小麟怎么会问这个,江轶麟也不明白,小婶为什么从来都不肯承认。 “那在我离开之前,我们再最后抱一下。” 虞阮纠正他:“不是最后,你走那天我还会送你的。” “我不管!”江轶麟不由分说,一把将虞阮搂进了怀里。 温润的日光倾落在拥抱的两人身上,虞阮在江轶麟健壮的身体下显得小小一只,好像威风凛凛的狼犬怀里趴了一只暖绒绒的蓝金渐层猫。 少年的拥抱也是同样的结实和温暖。 虞阮不知道,这真的是江轶麟出国之前,自己最后一次见他。 * 学校门口停着一辆豪车,路过的人总会多看一眼。 “老公。” 虞阮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夏天的六点钟还有太阳,余热未散,他突然进到冷气十足的空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天没有司机,纪文自己开车,男人西装革履,眉眼依旧凌厉冷冽,气质却比四年前更成熟沉稳。 他看了虞阮一眼,眉头一动:“洗过澡了?” “嗯,在小麟宿舍,体育馆有男生抽烟,我衣服也沾了烟味……” “小麟的宿舍?”丈夫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男生寝室吗?” 虞阮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是单人间,只有小麟自己住。” “是么。这个年纪男孩子住的地方会很乱吧,用了小麟的浴室吗?” 无法否认的话,从丈夫口中说出来突然就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他在浴室里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虞阮一下子局促起来,耳垂泛起粉色:“不是很乱……” “这样说,是看得很仔细?”纪文单手操控着方向盘,转弯上桥,经过繁华路段,黑色的豪车引人注目,等红灯的时候,路边还有人偷偷对着车身和车牌拍照。 尽管车窗贴了高透光黑膜,从外面不能看到里面,虞阮还是有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丈夫训话的羞耻感。 虞阮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说出来的话也含含糊糊:“就是大概的,看了一下。” 纪文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我给你手机装过针孔摄像头探测软件,洗澡前打开看了吗?” 虞阮顿时睁圆了乌黑的眼睛,满脸错愕:“没、没有,但是,小麟,怎么会——” “他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寝室难免有外人进出,未必没有别有用心的人进过那间浴室,以后还是小心些。” 绿灯亮了,不知道是不是虞阮的错觉,车速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些,似乎在昭示着坐在驾驶座的人处于兴奋的状态。 虞阮抿了下嘴唇,在心里跟自己说,丈夫是在关心他而已,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乖顺地点点头:“好,知道了。” “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纪文的目光缓缓从前方路况收回,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虞阮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白皙如凝脂的皮肤。 并不像责怪的语气,或者是占有欲发作产生醋意,好像只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纪文突然转动方向盘,调头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虞阮微微一愣,连忙出声提醒:“老公,这不是回家的路……念念还在家里,看不到我们会哭的。” 提到宝宝,他的身份好像就只剩下一个温柔的妈妈,身上似乎都散发着珍珠般柔和滋润的母性的光辉。 “提前送到奶奶家了。”纪文语气从容,“我想和阮阮单独约会,只有我们两个人。” 虞阮听到“约会”两个字,先是反应了一下,接着就好像心里点燃了一簇烟花,“好啊……” 他很久没有和丈夫在外面约会了。 车停在了商场的车库,纪文先是带虞阮到一家能看到江面游轮的旋转餐厅吃了西餐,又带他到了顶楼的影院。 这个时间放映的电影是多年前的经典老片十周年重映版,流媒体平台随处可看,因此线下观影的人寥寥无几。偌大的影厅空旷安静,几乎等同于包场,只有前排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纪文买来了一桶蜂蜜黄油味的薯片,怕虞阮弄脏手,还贴心地给他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腿冷吗?”影厅空调温度偏低,纪文低头看向他裸露的小腿,轻声询问。 贴心的声音,完全是约会时绅士体贴的丈夫。 虞阮点点头:“有一点。” 于是纪文脱下了西装外套盖在了他的腿上,温热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微凉的肌肤。 电影的节奏很缓慢,虞阮边认真地看边小口吃着薯片,他还是有厌食症不怎么能吃下东西,纪文侧过头看着他,电影的柔光打在虞阮白皙的侧脸,咀嚼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很可爱。 看着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的人,还像是四年前他娶回家的,稚嫩羞涩的妻子。 “这部电影我们看过的,不记得了吗?”纪文一只手臂从虞阮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虞阮模糊不清地应声:“唔,有一点点印象。” 他只记得有看完,看到一半就被丈夫抱到了腿上,还记得像是浮在云端般的激烈又舒服的感受。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带来细密的痒意,丈夫的大手从他的腋下穿过,伸进了虞阮盖到脖颈的西装里面,抚摸着柔软的地方。 “嗯……”虞阮轻轻哼了一声,感觉到前面的人似乎回头看了一眼,连忙噤声。 他不敢说话了,被吓得呆滞,也不敢阻止丈夫的动作。 丈夫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衣服里面,另一只手又摸着他的大腿,宽大的西装遮盖住了一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虞阮脸色惨白地盯着屏幕,额头渗出一些冷汗,这样对吗?这是不对的吗?他不知道。 < p>“还有些肿呢。” 虞阮黑漆漆的眼睛又蓄起水雾,牙齿打颤,“昨、昨晚……” 今早起来还能感觉到一阵刺痛,一直都是肿着的,他出门时贴了创可贴。 创可贴撕下来了。 纪文怜爱一般地亲了亲他白皙的脖颈,高挺的鼻梁埋在他柔软的头发间深深嗅闻,陌生的气味,大概洗发露也是用了小麟的。像是不安于室的妻子,带着野男人的味道回家。 怎么说也算是公众场合,就算只有他们和前面的这两个人……虞阮猛地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排的最边上又坐了一个男人,正襟危坐,似乎很认真地看着电影荧幕。 可是在虞阮轻哼着控制不住溢出一点声音的时候,男人的脖子好像动了动,看不清目光,无声窥伺,像是黑暗中像是蛰伏的阴冷湿黏的、藏在树叶缝隙中的诡异的蜘蛛。 更让虞阮害怕的是,从座位尽头多了一个男人落座以后,纪文似乎连喘息声都更炙热了,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磨得他好痛。 虞阮却突然有像是暴露在野外一般的羞耻感,连忙并拢膝盖缩紧了膝盖,却好像是欲求不满地把丈夫的手掌夹在了腿心。 “求你了,老公,老公……”虞阮双眸雾气氤氲,漂亮的眼眸蓄满盈盈水光,视线涣散迷离,温水泡软的琉璃般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可怜兮兮地看着丈夫,眼睛红红的,像是认识到犯了错误的小狗。 纪文缓缓收回手。 湿润的指尖蹭过妻子滚烫的脸颊,轻轻拍下时似乎有黏润的声音。虞阮还是一声都不敢吭,丈夫修长的手指又轻轻捻过他柔软的耳垂:“这么娇气了。” 今晚变得很不一样,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夜晚,虞阮久违的感到害怕。 灯光骤亮,电影散场后虞阮也不敢走,等到看到坐在角落的男人先离开后,他才抓着丈夫的手踉踉跄跄地出去,腿软了走不动路,只要喊一声老公纪文就会把他抱起来。 男人宽厚结实的胸膛、健壮有力的手臂都让他熟悉,不应该害怕的。 * 回到家里,纪文没有进卧室,而是在二楼的阳台吹风。 他躺在摇椅上,久违地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星火明灭,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笼罩着他深邃的眉眼,衬得神色晦暗不明,带着几分若隐若现的烦躁。 虞阮在卧室也心神不宁,没有丈夫在旁边陪着根本睡不着,披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外衣就走到了阳台,倚着门框小声地问他:“很晚了,老公……要睡觉吗?” “你先睡吧。”丈夫的语气淡淡的。 虞阮突然难过的想哭,他一直都觉得在这里只有纪文这一个亲人了,他受不了丈夫突然冷淡的态度。 他裹着毛衣走到了纪文身前,蹲下身抬起头看他:“老公,你亲亲我。” 纪文垂下眼眸,薄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 虞阮觉得还不够,只有一个吻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又抱着丈夫坐到了他的腿上,清瘦纤细的身体像是精致的等身手办,他很熟练地在纪文腿上找好了位置:“还要亲。” “阮阮还不困么。” 纪文把他圈在怀里,亲亲雪白纤细的脖颈,又亲亲他粉红柔软的嘴唇。 这样的亲吻和拥抱比激烈的交缠更能让虞阮感觉到爱,他感到满足,小声说:“我好困的,可是你不在旁边,我睡不着。” 纪文在黑暗中笑了一声,打横抱着他站起来,一步步带妻子回了卧室。 在被丈夫抱到床上,虞阮仰起脸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爱我吗?” “当然。” “那你会……永远爱我吗?”虞阮继续追问,像执着求证答案的小孩,小心翼翼渴求着永恒的偏爱。 “会的,永远都会爱你,阮阮。”纪文俯下身,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宝宝。” 虞阮终于心满意足地露出了笑脸,红艳艳的嘴唇抿成一个微笑的弧度,小声告白:“我也很爱老公,我也会永远爱老公的。” 纪文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浩瀚的夜空,只是里面没有星星,只有虞阮的倒影,他像月亮一样美丽的妻子。这回求证的变成了丈夫:“不管发生什么,阮阮都会爱老公吗?” “对呀。”虞阮毫不迟疑,用力地点头。 纪文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浓密的睫毛挠在手心,像是妻子在他的掌心写字。“我爱你”,写下的一定会是这三个字吧。 “阮阮,乖,先睡吧,我洗漱过就回来陪你。” 纪文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虞阮没有怀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夜色已深,宁静的月光落在阳台,纪文熄灭了今晚最后一根烟头,只剩一缕细长的白烟,袅袅升起。 * 虞阮是在呛人的烟味中醒来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滚滚浓烟,猩红燃烧的火光。 10.哥哥 浑身的骨头像被生生敲碎、拆解,再被人粗暴囫囵拼凑回去,最痛的地方是眼睛。只要稍微试着转动眼球,就传来好像无数根细针扎穿黏膜的胀痛。 虞阮慢吞吞地抬起手,摸到眼睛上缠着的厚厚的纱布,今天是拆线的日子。 冰冷的消毒水味灌入鼻腔,自从失去视觉之后,他的听力似乎比从前更灵敏。 脑海中好像在循环播放着一样的画面。浓烟滚滚的房子烈焰吞噬一切,热浪炙烤着喉咙。他一遍遍地喊着“老公”“念念”可只是徒劳地吸入更多滚烫的烟尘,将声带灼烧得发哑发痛。 模糊地听到警笛的声音,救护车的声音,还有惊天动地的大雨。那一夜的最后一幕,停在滂沱雨声里。虞阮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闭上眼,心底只剩一点卑微的愿望。下雨了,大火应该会被浇灭吧。 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可是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却看到一片黑暗,在陌生的地方,闻到了只有医院才会有的让人害怕的味道。虞阮觉得浑身都很痛,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以为他在地狱里——然后听到苍老沙哑的声音,似乎是管家的声音。真奇怪,看不见的时候,好像连谁的声音也认不出来了,“夫人,您节哀吧,先生已经在火灾中丧生了。” 什么意思? 虞阮第一遍没有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现在他也不懂,只是茫然地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管有没有接受,活下来的人有活下来的,姑且可以称之为任务。虞阮像是被丢下来的一个,他在医院,又被转到了疗养院,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医护人员和火场逃生的管家。 外面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好像和他无关,至于他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生活,在别人看来,也只是他自己的事。 “纪老先生说让您先住在这里,等您好一些了再从长计议。” 虞阮只是点头,看不见了以后好像没有了眼睛,裹着厚厚的纱布也忘记了要怎么哭。只是他还是经常见到纪文。好像只是不能触摸他,但不是看不到他了。 在一片漆黑中握着勺子一口口吃饭的时候,像是吃不下东西被丈夫抱到了腿上,一勺勺耐心地喂他。好像等到天黑,丈夫下班回来就会给他带礼物。可是他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天黑了。气温一点点变冷,出门前换衣服时像是丈夫就站在一旁摇头叹气,“阮阮,要多穿一点。”甚至走在疗养院里的小花园也有丈夫和他牵着手,不然怎么手心永远都是暖的。 那么高大强壮,仿佛无坚不摧,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会为他遮挡风雨的人,虞阮听到警察说是从烧出的骨灰做DNA鉴定确认了死者的身份。 他裹在被子底下,一瞬间又觉得好冷。 后来才知道住的是纪氏集团的疗养院,又断断续续地知道,念念没有受伤。那天念念正好和保姆一起睡在一楼,火刚烧起来就被惊醒的保姆及时救了出去。纪文被一块横梁压住,无法逃生,只能活活被烧死。 虞阮想不起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丈夫没有和他睡在一起吗?他有听到求救的声音吗?后来虞阮做梦总是梦到他在用力抬起一棵倒下的大树。 断断续续知道这些的意思是——他每次听到都好像听不懂,迷茫又呆滞的,像是身处只有陌生语言的国度。而为了让虞阮在各种各样的证明上签字,所有人只能断断续续、一遍又一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念念呢?这么多天了,他不是没事吗?……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短暂清醒的时候,虞阮就会问出这句。 护士边温柔地给他的眼睛上药,边柔声细语安慰他:“小少爷被老夫人接回老宅照看了,您放心吧。只是您现在精神压力太重,实在是经不起劳累的,一定要好好休养才行。” 疗养院整栋楼只住了虞阮这一个病人。说是静养,实则是纪家变相的软禁。如今纪文离世,纪家大小事务尽数由纪云天主持把控,虞家数次上门想要接回孩子,都被对方委婉回绝,态度强硬却不露破绽。 纪家老宅,气氛凝重压抑。虞妈妈坐在沙发上,气得浑身发抖,手边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面,四分五裂:“你们纪家还要不讲理到什么时候?难道要像旧社会一样,还得我们阮阮给你死了的儿子守寡?赶紧把人从你们那破疗养院放出来!阮阮有他自己的家!” 纪云天冷眼看着桌上碎裂的瓷片,慢条斯理地,问出了真正关心的问题:“念念怎么办?” * “我来看我弟弟。” 虞言狠狠推开拦路的保镖,踏步而入,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衬得他身形修长,眉眼清隽深邃。一路没人敢拦,但立刻就有人通风报信。 疗养院庭院依山傍水,亭台雅致,风景清幽。虞阮正坐在凉亭里,眼睛上蒙着的纱布已经拆下来了,但是外面太阳正烈,为了保护眼睛,他还是戴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 隔得很远就看到了那道单薄清瘦的背影,虞阮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衬得他脸颊更加苍白憔悴,他就那样孤单无措坐在摇晃的树影下面,好像他也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虞言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阮阮。” 听见熟悉的声音,虞阮缓缓抬头,他看不见人,只能凭着本能望过去,“哥哥。” 那双墨镜衬得他的脸更小,露出来的下巴更尖了。虞阮一直都很白,从前的白是温柔纯洁的雪,现在的白却好像是从福尔马林泡出的一块,病态脆弱的,像是一碰就会像豆腐渣一样揉碎。 但是仰头看他的时候,还是乖乖的,墨镜像是镜子一样,清晰映出虞言眼底的怜惜。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虞阮消瘦憔悴的模样,嗓音压抑发哑:“是哥哥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虞言只想看看他的样子,把虞阮抱进怀里,让虞阮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受了委屈就埋在哥哥怀里肆意地哭。可是当他摘下虞阮的墨镜,看到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时,虞言紧紧皱起眉毛。 “阮阮,眼睛怎么了?” 漫无落点的眼神,空空地看着虞言,像是墨汁浸透了整张宣纸没有任何留白,浓密纤长的睫毛像蝴蝶颤动的翅膀,轻轻抖着。 虞阮很小声,用像是他接受这件事时那样平静的声音:“我看不见了,哥哥。” 一刹那好像有看不见的龙卷风从他们踩着的地面快速升起,天空中铅灰色的云流动的速度都突然加快,被风像是牧羊人手中拿着的鞭子那样驱赶着,风声也像是撕裂的声音。 虞阮看不见,不知道此刻哥哥眼神中的悲伤像是能溢出来。长久的死寂后,虞阮微微垂头,肩膀轻轻垮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虞言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搂进了怀里,“有哥哥在。阮阮乖,跟哥哥回家。” 虞阮在他的怀里慢慢地点了点头。 小凉亭外面树木茂盛,树枝间有活泼灵动的小鸟在跳跃,风吹树叶,在地面摇晃出斑驳的影子。而这些虞阮都看不见。 坐了一会儿,风有些大了,虞言脱下外套给虞阮披在身上,领着他回到房间,把身上的病号服换下来。藏在暗处几名纪氏员工悄悄伫立观察,眼神试探、动作谨慎,不敢阻拦,却时刻将两人的动静上报给纪云天。 尽管虞阮说可以自己穿衣服,哥哥还是帮他一件件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柔软的针织毛衣。快要入秋了,早晚的温差很大,虞阮又身体虚弱很容易生病。虞言看到弟弟赤裸的身体时神情只有心疼,骨骼都在苍白的皮肉下面突出嶙峋的形状,“阮阮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都这么瘦了。” 虞阮咬了下嘴唇,换好衣服后坐在床上,正要穿鞋时,感觉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了自己的脚踝。他吓了一跳,连忙想缩回来,却没有挣脱开。 “别怕,阮阮,哥哥帮你穿鞋。” “我、我可以自己来的。”虞阮感觉到脸颊有些发热,局促地磕巴起来,失明后的笨拙与无助,让他格外难为情。 “阮阮都看不见,不要逞强了,和哥哥有什么不好意思?”温润的声音安抚着他的情绪。 隔着一层柔软的棉布袜子,脚心传来细碎微痒的触感,虞言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脚跟,温柔地帮他穿上了一只鞋。 视线一片漆黑,虞阮不知道哥哥是单膝跪在地上,看向他裸露的一截细白的脚踝,眼神像是温润的秋水,清澈得没有一点杂质。 虞言细心地将鞋带系成两个可爱的蝴蝶结。 穿好鞋起身,虞阮试探着想要独自迈步,身形虚浮不稳。下一秒,他便被腾空抱起,落入温暖坚实的怀抱。清新干净的海盐气息扑面而来,是独属于虞言身上的气味。 “哥哥,我都穿好鞋子了,我可以自己走路。”虞阮支支吾吾地小声辩解。 “哥哥抱着更安全。”虞言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得像傍晚和煦的海风,带着哄小孩的耐心,“亭边衣架上有一把遮阳伞,阮阮帮哥哥撑一下,好不好?” “嗯,好。” 隔了这么久,虞阮终于有一句话的尾音不是沉沉落下去,而是微微上扬,黏糊糊的。虞言眯起眼睛,像是突然吃了一口麻薯夹心的草莓冰激凌。 他抱着虞阮一步步穿过楼下的林荫小路,恍惚像是回到了他们年少的时候,他总会这样抱着犯懒的弟弟。 虞言突然就想起了五年前,那时的虞阮还是个初中生,不爱上课,偶尔会跟着同学偷偷逃去游戏厅。他对炫彩夺目的游戏页面毫无兴趣,只是厌烦学校的压抑,趴在电脑桌前便沉沉睡去。 彼时一众家长找上门来,别家孩子都被厉声训斥、揪耳打骂,哭嚎认错、狼狈不堪,而虞言只是轻轻抱起了弟弟,抱着他走安静的后楼走出去。 阮阮趴在他的怀里乖乖睡着,像是梦里吃到好东西了,淡红的嘴巴抿了两下。虞言看着他,像是看到一只迷迷糊糊的小猫晃着胡须,那么可爱。 温柔的阳光透过树影倾泻下来,在伞面上落下点点光斑。像是和过往的时光重叠,虞言已经从少年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但是在他眼里,弟弟还是需要他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小朋友,,从来没有改变过。 虞阮老老实实地举着遮阳伞,想到夏天从来不会看到哥哥打着伞的,大概也是来接他的时候准备的。 哥哥真的很好。 行至疗养院门口,果然被纪家人拦下。虞言早有准备,助理适时递上一副高降噪头戴式耳机。虞阮戴上后就听不见身后的动静了。 几分钟后,他坐进哥哥的车里。车里的味道也很好闻,虞阮跟着耳机里的旋律晃了晃,好像游在瓶装的大海里。 “没事了,”虞言和他一起坐在后座,贴心地帮虞阮系好安全带,“阮阮,我们回家。” 虞言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虞阮接回家,一家人总算又在一起吃了晚饭。饭桌上爸爸妈妈听声音都能感觉到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好像他们一直都不赞成这门婚事,现在总算有理由把从小养大的宝贝接回家里,说笑声一刻都没有停过。 哥哥的喜悦是内敛的,虞阮也能够感受到,被这么浓烈的爱意包裹着,他却有点不知所措。 他对这家人的感情始终是愧疚和忧虑更多一些。愧疚是觉得自己鸠占鹊巢,虽然是被系统送到这里,可还是觉得自己抢走了原本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忧虑是担心他们发现自己并不是原来的小少爷,他有时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 但是饭桌上的气氛这么好,虞阮藏起来自从丈夫去世后、知道现在都空落落的心情,配合着他们,微笑着喊爸爸妈妈,哥哥。 “阮阮能回来真好,但是——唉,就是念念还留在纪家。”妈妈叹了口气。 虞言温柔如秋水般的眼神忽然像是微微泛起涟漪,声音也稍微冰冷了一些:“我会想办法。” 饭后,虞阮被妈妈领着回了房间,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虞阮红着脸说想要休息了,妈妈才从他的房间出去。 房间的布置还和从前一样,浅蓝色的被子上绣着棉花团似的小羊,好像天空上软绵绵的云朵。虞阮凭着熟悉的记忆,摸索着换上柔软的睡衣。失明后的世界一片漆黑,他笨拙迟缓又小心翼翼的,刚换好衣服,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阮阮,我可以进来吗?” 是哥哥温柔的声音。 虞阮说了声“可以”,坐在床边朝着开门的方向仰起脸,那双眼睛还是没有聚焦,像是有薄薄的白雾弥漫在里面。虞言走到他身前,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他的眉眼,作轻 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 “哥哥问过医生了,阮阮的眼睛是淤血压迫了视神经,导致的暂时性失明,不要怕,以后能恢复的。” 虞阮乖顺地点头。哥哥微凉的指尖没有离开,顺着他的眼周轻轻打圈按摩,力度温柔舒缓,缓解着他眼眶的酸涩胀痛。 虞言顺势在他身侧坐下,微微侧身,让虞阮可以安心倚靠在自己肩头。 “阮阮,等过些天就搬到哥哥那里住,好不好?” 他的声音和气息轻轻掠过虞阮的耳朵,有一瞬间他觉得哥哥是知道的,他面对爸爸妈妈时的局促和紧张,还有他其实并不喜欢住在这里。 “我……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虞阮实话实说,右手的拇指摸到食指第二节指腹,无意识地想要掐下去,却突然被握住了手。 差一点就掐到了哥哥手上。 虞言的手掌和纪文不同。纪文经常做力量训练,掌心是温热的,有粗糙的薄茧,有时只是抚摸都会在他的皮肤留下红痕。但是哥哥的手凉凉的,像是一块触感清润的玉,让人情不自禁想握在手里。 “怎么会是添麻烦呢?”虞言的声音像是有一点受伤的意思,“照顾阮阮,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哥哥,我、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事……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虞阮垂着睫毛,吞吞吐吐的,把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隐晦地说出来,“你喜欢的是……以前的那个我吧。我变得不一样了,哥哥,你应该能感受到吧?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虞阮顿了顿,又问道:“还有,哥哥,我能感觉到,爸爸妈妈也更爱我一些……我抢走了他们对你的爱,你不会讨厌我吗?” 他真的很想知道。 他是私生子,爸爸名正言顺的儿女都很讨厌他。他知道自己有哥哥姐姐,和爸爸一起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从来没见过。 虞阮小时候也幻想过有哥哥姐姐是什么感觉,在学校听到有人喊“你等我哥哥,我哥哥会教训你的!”他总是会很羡慕。上小学三年级的一天,午休在操场玩的时候他突然被叫到校门口,说有人找他。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站在高处,轻蔑地打量他:“你就是我爸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和你妈一样,长得像个妖精。” 虞阮回到教室时,洁白干净的校服后背多了两个脏兮兮的鞋印,坐在他身后的同学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挤眉弄眼示意后面的同学都来看,先是一两声掩住嘴巴的嗤笑,然后谁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接着是所有人的哄堂大笑。 这就是虞阮对哥哥的印象,他受过一次教训就长了记性。 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感受到父母对自己过分的溺爱,又知道他还有个哥哥以后,虞阮不止一次惶恐过,怕哥哥讨厌他、恨他、也像是父亲的孩子那样对他拳脚相加。 可是虞言也是那么爱他。 他想,如果是真正的小少爷,在家人的宠爱中长大,应该永远都不会问出这句“哥哥,你不会讨厌我吗?” “因为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我总是觉得我做了不好的事。”虞阮睁着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眼眶微微泛红,水汽氤氲,“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对不起哥哥,也对不起爸爸妈妈。” 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虞言收紧手臂,将他温柔地抱进怀里:“阮阮,哥哥永远爱你,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以后也不会。”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样子。” 虞阮迷茫地轻轻眨眼,空洞的眼眸朝向声源,听到哥哥轻笑了一声:“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宝宝。” “你躺在保温箱里,像只小猫崽,不哭不闹,乖乖地看着我。” 虞言现在还记得,那时他只有五岁,看比他小的小孩和看小动物没什么区别,他先是关心了产后虚弱的妈妈,然后才被外婆领着去看弟弟。虞言心不在焉的,可是推开门时看到虞阮的一瞬间,好像婴儿房橘黄的灯光都变成一场淋淋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那么小的一个宝宝,白嫩的脸蛋小小的,幼圆的鼻子也很小,嘴巴像一颗花生米,整张小脸只有那双眼睛很大,浓密的睫毛微微卷翘着,圆溜溜的眼睛像是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身上包着粉红色的小毯子,露出来的皮肤都白白嫩嫩的,身上有淡淡的奶香。 那会儿和虞言同龄的一些玩伴都很喜欢玩夹娃娃机,但虞言对这个却没有兴趣。不管是“玩具”还是“娃娃”都会让他觉得幼稚,但是他如此入迷地看着弟弟,有了一个更幼稚的想法,好漂亮,如果保温箱是一个夹娃娃机,里面装着全世界的小孩,那他就会不停地投币,直到夹出这个漂亮弟弟为止。 “外婆,我可以抱抱他吗?”他仰头认真看向外婆,稚嫩语气满是郑重。 外婆慈爱地笑了一声:“小言也很喜欢阮阮呢,但是他还太小了,不能离开保温箱的。等回家以后再抱好吗?” 虞言只好遗憾地点头。 也就在那一刻,保温箱里漂亮的小婴儿,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忽然轻轻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时虞言只有五岁,心中的震撼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那一瞬间他只是坚定地攥紧了手指——他愿意为了这个笑容做任何事。 “后来念念出生,所有人都说孩子像你一样可爱。”虞言温柔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语气宠溺至极,“可只有我知道,我的阮阮,是谁都比不上的。” 虞阮怔怔的,突然就想到了,妈妈讲过说过他刚出生的时候,“整个婴儿房都要哭翻天啦,只有阮阮安安静静的,没哭也没闹,护士都和我说这么乖一定是来报恩的哦。妈妈刚看到你,你就朝妈妈咧着嘴笑呢,那么小的一个宝宝,妈妈的心都要化了。” ——既然他和“虞阮”的外貌都一样的话,那么,在那个时候,哥哥看到的和妈妈看到的,或许好像是不同平行时空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最初的他。 虞阮突然就觉得很不一样。他一直把虞言当成别人的哥哥,也不敢太亲近,但是现在,至少他觉得有一个时刻,虞言可以是他的哥哥。 只是被和念念比较还是让他抗议了一下:“肯定是念念更可爱的。” 虞言只是温柔地笑着看他。 11.傅柏舟 虞阮回到家被照顾得很好,他看不见,妈妈就吩咐下人把家里所有的棱棱角角都用软布包好。他不管去哪里都有好几个人跟着,生怕他会受伤,虞阮适应不了这么大的阵仗,躲在房间都不敢出来了。 只有哥哥回来的时候,他才会下楼玩一会儿。虞阮喜欢和哥哥在一起到花园里荡秋千。清风和煦,阳光温润,虞言会稳稳推着秋千,让他坐在上面轻轻摇晃。 虞阮骨架小,身材纤细,荡到空中最高处时像一只自由灵动的小鸟。虞言在后面看着弟弟,心里一直自责当初让虞阮去联姻的事。 只是这婚约是曾祖父那一代的长辈定下的,世家大族约定俗成要遵守,虞家的势力又远没有从前那样强盛,做不出悔婚的决定。 还好虞阮似乎……很喜欢纪文。如果他婚后过得不好,虞言是无论如何都要让阮阮离开那里的。 “慢点,休息一会儿,要不要喝水?” 虞言停下了摇秋千,蹲下身拿起水杯。虞阮现在看不见,所以吃饭喝水哥哥都会喂到嘴边。 清甜的蜂蜜柠檬水润着喉咙,虞阮刚喝完,哥哥又拿出纸袋中的黄油面包喂他吃了一些。 回家这些天,总算能吃得下去饭,瘦得没有那么让人心疼了。 刚回来那会儿,虞阮还没有心情打理自己,头发都已经垂到了肩膀,像是漆黑柔顺的绸缎,虞言亲自给他剪了头发,最尾端的长度没有变,再往上做了分层,衬得脸更精致小巧,乖得像是洋娃娃。 “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念念?”虞阮仰起头问他,眼神依然是无法聚焦的,含着灰雾的样子。 虞言整理了垂落在耳边的碎发,“阮阮先等一等,哥哥会想办法把念念接回来,一定会的。” 可现在纪家怕他们接到了小孩就不还回来,说什么也不肯让念念离开。想看念念就只能让虞阮过去,可他们这边也存在着同样的担心,怕纪云天要让阮阮守活寡。 现在僵持不下,一时还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来,看镜头,妈妈给你们拍张照片。” 兄弟俩还在荡秋千,穿着裙子的虞妈妈也走进了花园,手里拿着一台单反相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人同时转向了妈妈手中的镜头。 背景是绚丽灿烂的夕阳,清澈湛蓝的天空和丝缕柔和的云,娇艳欲滴的鲜花热烈地盛放着。白皙漂亮的男生坐在秋千上,幼圆的眼睛努力地想要看向镜头,像是一只还迷糊的小猫崽。身侧站着身形高大修长的男人,眉目温润,唇边含笑,神情中有淡淡的忧伤。 美好得像是电影宣传海报一样的画面,如果立在影院外面,观众们一定会觉得这是一部温情的文艺片。 虞言的长相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父亲的温润和母亲的冷艳都能在那张脸上找到影子,融合得十分完美。 虞阮的长相更是家族难得的美貌,只是从前的虞阮性格跋扈,脸蛋也是美得让人惊心动魄,凌厉又嚣张。 那样优越的骨相似乎也没办法低调,杏眼圆润,鼻梁高挺,下颌清晰,肤白唇红,一双水润灵动的眼睛顾盼生辉,被他看一眼都会一阵筋酥骨软。 从十几岁开始,有虞阮出现的地方,他总会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或是嫉妒或是倾慕。可是虞阮藏不住脾气,因为脾气坏变得声名狼藉,又除了美貌一无是处,所以更多地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不是追捧的对象。 但是自从他嫁人又生下宝宝后,他的漂亮就不是具有锋利的攻击性,反而因为内敛而别有清冷疏离的味道,好像盛开在幽冷高山上的一株雪莲花,周围缭绕着薄薄的雾气,淡极生艳,冷淡中又有神性的圣洁。 虞妈妈放下相机,看着照片温柔地笑起来:“真好,像是又回到你们俩小时候了,你们都是妈妈的宝贝。” * 安稳日子并未持续太久,纪家人便数次上门,态度强硬,执意要接虞阮回纪家老宅。 虞阮听到楼下吵架的声音,爸爸妈妈理直气壮,纪文的父母也不遑多让。 纪家长辈语气强势理直:“阮阮是纪家的儿媳,那就是纪家的人,现在葬礼都还没有举办,哪有就这样撂下不管的!” “念念是我们的长孙,以后可是要继承纪家的家业的,当然要在纪家抚养长大!他只有一个爸爸!” 纪家防着虞阮带着孩子嫁给别人,说什么都要保护好唯一的血脉,不肯放念念离开纪家,还让虞阮必须回去。丈夫刚去世就走,哪有这么没规矩的事! 楼上,虞阮刚摸索着走出房间,就被哥哥捂住耳朵又推了回去。房门紧紧关上,下面的声音也听不清楚了。一片黑暗中虞阮只感觉到一双冰润的手掌捧住了自己的脸,“阮阮,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担心,哥哥养你一辈子。” 所有和纪家之间的交涉都是虞言出面,他什么都不让虞阮知道。 “这件事现在是比较棘手,纪文一死,他们现在全部的慰藉就只剩下这个孩子。可是现在纪氏集团乱成一锅粥,内乱不休、派系林立,纪老爷子现在尚能支撑,再过几年,未必压得住底下的人。 到时我会在资金链上想办法,孩子和家业二选一,就算从旁支过继,他们也不敢赌纪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到时,我会让纪云天心甘情愿地把念念还过来。” 虞阮愣愣地想,哥哥这点和丈夫很像,再复杂的事也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好像所有事都可以简化成财务报表上的数字,他们的世界是数字的世界。他就做不到这样。 但是他知道哥哥其实不喜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哥哥是像海风一样和煦清新的人,他不想让哥哥为了他也参与进各大家族之间的争斗。哥哥有能力做这些,可是虞阮觉得这是一种牺牲。 “哥哥,我也想回去。”虞阮的眼睛涣散,那双眼睛一直都不像是平静,只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空旷,声音却是无比认真,“我很爱老公,我想回到我们的家。” 虞言骤然一怔,怎么都没想到虞阮竟然会这么说。他看似镇定地看着虞阮,笔挺的身形却在微微颤抖,像是有人穿针引线从他的头皮一直缝到脖颈,又猛地一把抽紧了线头,眼眶和喉咙都是猛烈地刺痛。 虞阮看不到哥哥脸上的表情,执拗地继续开口。 “我还想要回到那里……房子还会再盖起来的,那是我们曾经生活的家,我不想离开那儿。” * 最后,虞阮亲自下楼说清楚了自己的想法,不止是他的父母感到震惊,甚至连纪家人都不敢相信虞阮会说还想要住回火灾后重建的房子…… 纪云天对他的态度一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提起丧子之痛还掉了眼泪,说以后会把虞阮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疼爱。 纪家为虞阮安排了临时住的住处,偏远些的别墅,用的还是从前的管家和仆人。虞阮想在哪里都没有差别,反正他看不见。只是七八个人来照顾他有些太奢侈了,后来才想到纪家真正在乎的一直都只是念念。 还好现在小孩子离不开妈妈,要是离得开,为了纪家百年世家大族的名声,让虞阮一起陪葬了都有可能。 “妈妈,这几天我好想你,你不陪我睡觉,我都会做噩梦。”念念枕在虞阮的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玩,奶声奶气地说,“还好有傅叔叔。” “傅叔叔?” “对呀,傅叔叔已经是我的好朋友了!” 这些天,虞阮经常听到有下人在议论“傅先生”。 纪氏如今群龙无首、内乱频发,是人人觊觎的肥肉。各方势力争斗不休、鹬蚌相争,最终渔翁得利的却是这位姓傅的年轻人。 他临危入局,不但稳住集团动荡局势,还手段利落地肃清一众心怀不轨的元老股东。这样一通快刀斩乱麻的操作,现在已经掌握了纪氏集团五分之一的股份。 据说是纪文念书时最好的朋友。 就连给纪文筹办葬礼的事情他都亲历亲为,连纪文父母都对他赞不绝口,原先的提防也降下一些。 尽管总是听到傅先生,虞阮也没什么好奇,他一心只想陪着念念玩,等到原来的家修复好,就搬回那里,也许丈夫的灵魂还没有离开……他第一次希望世界上真的有鬼魂。 至于以后怎么做,带着小孩怎么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他还没有想过。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 虞阮一双眼睛还是如同蒙着一层灰色的薄雾,他缓缓地摸了摸念念的脑袋,说出了他从前其实觉得拙劣又敷衍的谎话,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说得出什么:“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低下头,摸到念念的脸,寻找着宝宝额头的位置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不管在哪里爸爸都是爱你的,妈妈也爱你。” 这天下午,初秋的阳光很好,温润又不刺眼。念念在院子里的葡萄藤架下,坐在沙堆里用玩具盖城堡,原本还乖乖自己玩,只是小孩子天性活泼好动,不一会儿又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虞阮坐在长椅上,听不见声音了,着急地喊了两声念念的名字。 “妈妈——我在这里。”清脆童声从远处响起,还有一阵走向他的脚步声。 虞阮松了口气,刚想要起身,身前忽然笼罩下来一道高大沉敛的阴影,遮住了头顶温润的阳光,将他整个人都覆盖在了阴影下面。 陌生的男人牵着念念的手,站在了虞阮面前,垂眸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 一道大提琴般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好,我是纪文的朋友。” “我叫傅柏舟。” 12.新家 他从来没有听丈夫提起过这个朋友。 这点念头只是在虞阮心底轻轻掠了一下,很快就被念念清脆的声音打断。 “妈妈,傅叔叔要和你握手哦。” 虞阮这才连忙伸出手,被一只宽厚暖热的掌心握住,稍微抬高了些,轻轻晃了晃。 像是被温柔的水波抚摸过。 一片黑暗中,其他的感知被无限放大,皮肤的热量传递突然成了能调动所有神经集中去感受的事,虞阮像被烫到似的连忙缩回了手,又立刻想到这样是不是不礼貌。 “我是来看念念。”傅柏舟的声音从容,解释了突然到访的原因。 虞阮有些局促,“嗯……好。”还没有再说什么,念念就拉着傅柏舟,要让傅叔叔帮他盖城堡。 玩了一下午,倦意涌上来,念念又耷拉着眼皮说他困了。保姆上前,小心翼翼把困得打哈欠的孩子抱回卧室哄睡。庭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树荫下还剩下一直坐在长椅上的虞阮,可此刻忽然走到他旁边,也坐下来的傅柏舟。 虞阮只能通过他听到的那道呼吸来判断距离,傅柏舟坐在长椅的另一端,距离不远不近。 他一时想不出什么话题,连男人长什么样子都看不见,正觉得有些局促想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人起身的声音。 傅柏舟也走进了别墅里面,虞阮放松了些,仍坐在长椅上,微微仰着头,感觉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其实虞阮喜欢晒太阳,喜欢白天。虽然现在他的世界已经区分不出白天和黑夜了,但是暖洋洋的时候,更容易幻想丈夫正陪在他的身边。 傅柏舟又走了回来。虞阮突然感觉到一个水杯被放在了他的双手之间,“纪夫人,给你倒了杯水。” “啊,谢谢……” 哪有还让客人给他倒水的。虞阮又开始紧张,握住水杯时才觉得嘴唇干燥,入秋后总是会这样。失明倒是可以成为他礼数不周的理由,他喝了小半杯水,唇肉湿润后颜色更鲜红娇嫩。 傅柏舟微微眯起眼睛。 虞阮绝对想不到——此刻在傅柏舟的想象中,是怎样含住他饱满的嘴唇,幻想着用舌头把他的唇肉慢慢舔得湿润柔软。 “傅先生,谢谢你做的这些事。”虞阮放下水杯,真诚地道谢。 “我是纪文最好的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傅柏舟语气自然,听不出半点异样。 虞阮咬了下嘴唇,丝毫没有怀疑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至于丈夫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会不会是因为觉得和他说了他也不会懂。虞阮心底甚至生出一点共情的怅然,如果死去的是自己,他没有可以为他做这些的朋友。 两个人慢慢闲谈,话题自然而然落到纪文身上,只是傅柏舟似乎不愿意多说,这又让他“深交挚友”的身份显得有些古怪。 虞阮迟疑片刻,小声询问:“我不知道他从前是什么样子,可以给我讲讲他吗?” “他啊。”傅柏舟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感——像是对死者并不尊重的轻蔑,但虞阮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他就像是别人说的那样,好像戴了面具的假人,看起来很完美,但是实际上怎么样,谁都看不清楚。” 虞阮不知道傅柏舟为什么要这样说。他突然有些生气,像是“友情”在他心里,那么重要的一个词被玷污了。傅柏舟怎么可以这样说,怎么可以在纪文死后还要说他的坏话呢? “不是这样的。”虞阮还没有清楚这气恼到底应不应该,就已经先脱口而出,“他、他不是戴着面具的假人——你胡说。” 傅柏舟声音中的笑意更明显了,好像他从来没这样跟人吵架过,“你胡说”,虞阮的神情幼稚的让他觉得可爱,“嗯?你比我了解他。” “是。”虞阮的声音又弱下来,笨拙地摸索到身侧的座椅扶手,给自己撑着找安全感。 “他是有血有肉的人,他很爱我,很爱宝宝,他对我很好,他没有戴面具,就是偶尔工作会忙一点,但是、但是他周末会带我去逛街,还会陪念念去儿童乐园……” 不知道是否有力的证词,但是傅柏舟却是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虞阮用手臂在身后撑着才有力气说完,可是那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丈夫对他只有五十分的满意值,好像当头一棒般的一阵轰然。不是的——傅柏舟说的是假的,那个冰冷的数值,也可以当做不存在,反正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抱歉,”傅柏舟绅士地笑了笑,“是我失言了,我向你道歉。” “没……没关系。傅先生,我知道你也是好人。” 虞阮低下了头,没有看到傅柏舟打量着他时温柔却又怜悯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也知道,你是笨蛋。 傅柏舟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可以留下来吃晚餐吗?我答应念念给他炖鱼汤。你也喜欢吃鱼,对吗?” “对……好,当然、当然可以,麻烦你了……” 傅柏舟的厨艺远超家里高薪聘请的厨师,奶白色的鱼汤在餐桌上氤氲着温热香气,鲜甜清润。虞阮忍不住多喝了一碗。 热气烘着他的脸颊,显得漆黑的眉目更黑,雪□□致的脸蛋也因为喝了热汤浮起薄薄的绯红,即使萦绕着病气,也只是增加了脆弱的美感,仍然漂亮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只是那双失明的眼睛空洞无神,傅柏舟的神情掠过一丝遗憾。 要是这双眼睛还在,一定就像天空般纯净,又像是温柔宁静的湖泊,叫人宁愿溺水也想跳进里面。 晚饭过后,念念闹着要妈妈哄睡。傅柏舟主动揽下这件事,抱着孩子上楼回了房间,半小时后他才轻轻走下楼。虞阮原本想搭把手帮保姆收拾碗筷,可看不见东西,伸手差点碰落瓷盘,只好窘迫地退回沙发静静坐着。 电视在放一部最近热播的连续剧,他只能听到声音,脑袋里却乱乱的。哥哥说他的视力以后会恢复,但这个以后又是多久呢。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虞阮连忙站起身,朝向声音的方向。 “傅先生……念念睡着了吗?” 傅柏舟一边缓步走近,一边应声:“睡着了,怀里抱着新的变形金刚,睡着了手都不肯松开。” “真的很谢谢你,一直这样照顾我们。”脚步声停在身前,虞阮微微弯腰。从傅柏舟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清瘦的后背突出脊椎骨的形状。 “不用道歉,纪夫人。” “你、你叫我虞阮就好了……” 虞阮有些窘迫,他觉得“夫人”是尊称,而傅柏舟却有恩于他,他不好意思被用敬语。 这话听在傅柏舟耳里,却像是在虞阮在提醒自己,他丈夫死了,不再有“夫人”的身份。 ——像是在说,他也可以被其他男人享用了。 虞阮很久没有听到傅柏舟再次开口,又有点紧张,鸦羽般的睫毛漆黑浓密,微微不安地颤动着,脆弱的像是一片雪,吹口热气就会化掉,让人只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捧着他。 傅柏舟却只想把这片雪花揉碎。 “虞阮。” 傅柏舟这样叫了他一声。 虞阮恍惚间觉得他喊自己名字的语调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这种感觉没有着落,很快就散了。 * 还好有傅柏舟在,似乎填补了念念心里关于爸爸的空缺。 念念越来越黏着傅叔叔,要去医院扎预防针都要叔叔陪着,还一直哭个不停,连虞阮哄他都没用,还被念念张开嘴巴在脸上咬了一口:“妈妈不爱我了呜呜呜,我不要打针……” 还是傅柏舟把他抱起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哄他别哭,而是耐心地给他讲道理,“打预防针就不容易生病,念念也想健健康康的,和小朋友们一起到游乐城堡玩,对不对?” 念念被他引导着思考了一下,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也不哭了。 傅柏舟又轻声引导:“刚刚咬了妈妈,念念要不要跟妈妈道歉?” 念念抹掉脸上的眼泪:“要!”他朝着虞阮张开莲藕似的胖乎乎的手臂:“妈妈,我错了。” 傅柏舟把念念抱了起来,让小孩坐在他的手臂上,念念发现自己比妈妈都要高出一个头,很郑重地抬起小肉手摸了摸妈妈被他咬过的脸,虞阮摸摸他的小手,很温柔地朝他笑了一下。 念念的手指又摸过虞阮的眼睛,还想要问妈妈什么时候能看见,可是傅叔叔说过不能问这个,他就忍住了没有说。 打过针后大人们又信守承诺地带着念念去了游乐城堡,虞阮想要带他去滑滑梯,但是念念今天想要玩别的,摇了摇头:“我要去和傅叔叔玩,傅叔叔会陪我踢球。” “嗯,好,妈妈在这里等你们。” 虞阮坐在城堡外面的等候区,有些沮丧地想,自己现在看不见,没办法陪念念踢球。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觉得傅柏舟抢走了什么——其实他很希望傅柏舟可以多留在他们身边一段时间。 他知道没有父亲是怎样的感觉,他看到同学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总是会很羡慕。他爸爸每个月来看他一次,他会从一周前就偷偷练习要说什么,如果没有可以分享的事,他就会每天都寻找和记录生活中发生了什么。 而且他还知道,男孩子的成长中应该有一个男性榜样。还记得当他发现自己是同性恋时吓坏了,以为是生病,还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有一种说法是性取向与生俱来,但也有研究认为这和成长过程有关。他缺失了父爱,所以想要在成熟、年长的男性身上找回来。虞阮后来也想过,如果没有这件事,他还会喜欢男生吗?但是这个假设也没有答案。 “阮阮也一起来吧。”傅柏舟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虞阮吓了一跳,忽然被念念握住了手,拉着他走进了城堡里面。 “妈妈,我们三个一起玩!” 于是虞阮也加入了他们,每次球都会正好踢到他的脚边,而不管他踢向哪里,都会被傅柏舟接住,再传给念念。 好像有傅柏舟在,所有的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丈夫的葬礼也如期举行,一切都井井有条。虞阮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遗像旁边接受众人的吊唁,他失明而空洞呆滞的眼睛更能引起来宾的同情。每个上前献花的人经过他都会低低说一声“节哀”。 虞阮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到现在他也没能完整接受丈夫去世了这件事,他总觉得他们只是暂时分开了。 葬礼过后,纪云天找到虞阮,向他说了家族长辈商量后的意思,“只要你为纪文守丧三年,之后你愿意回虞家,还是再嫁人都随你。但是念念只能一直留在纪家。” 话外之意十分清楚,接下来三年,虞阮必须以纪家遗孀的身份留下来。三年之后,想要和孩子在一起,就依旧不能离开纪家,若是想要自由,就要舍弃念念。 “我们会为你重新安排一个住处。” ——即使没有父母和哥哥苦口婆心地为他解释利弊,虞阮也知道,这就是变相的监视和软禁。 有了傅柏舟的相助,纪氏集团又归于稳定,现在哥哥没办法和他们抗衡,虞阮不想因为自己让哥哥为难。 “我答应你们的条件。”虞阮说。 纪云天要把他送到C市,那里纪家的势力更是只手遮天。而傅柏舟私下不知和他谈了什么,老爷子最后同意,由他负责把虞阮送到新的住处。 虞阮坐上了飞机,一路上只有他和傅柏舟两个人,可是最后车停下的地方却并不是纪云天准备好的地址。下车之后安安静静,没有管家、没有保姆,虞阮从前不适应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但是现在身边空无一人,他的一颗心也忽然悬了起来。 好像来到了一个充满机关、陷阱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掉到漆黑的地下室,或者什么更危险的地方。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傅柏舟温声细语地给他解释,“这也是纪文的嘱托,他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希望我可以照顾你和你的孩子。他不想让你去纪家安排的地方,那里我也打点好了,老爷子不会发现,至于念念,我也会把他带到这里。” 丈夫连这件事都为他打算好了吗?虞阮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他现在到了陌生的地方,除了依靠傅柏舟,没有别的办法。 “麻烦您了。”虞阮对着声音的方向鞠躬,露出后颈小片白皙的皮肤,眼神失焦,礼貌地给对方一个甜美柔和的笑容。 “别说这么客气的话。” 傅柏舟的手掌宽厚温热,稳稳扶住虞阮纤瘦的手臂,“这三年你先和我住在这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不会再让多余的人知道这里。” 虞阮没有听懂他说的都是什么意思,只是茫然地想,他再也没办法回到原来 的世界了。 “其实,这一直是我的梦想。”推门而入的时候,傅柏舟突然这样说。 虞阮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嗯?” 傅柏舟耐心地给他解释:“我是说,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盖一个房子,是我的梦想。” 虞阮有些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不过还是礼貌地、没有想太多地附和了一句。 “好像桃花源。” 傅柏舟不知道他说的桃花源是什么,但听着就觉得会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他微微扬起嘴角,虞阮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好像终于得到了垂涎的猎物,那样自得而满足。 * 两人相敬如宾地在这里住了五天。第五天夜晚,突然下了暴雨。 虞阮住在楼上的房间,陌生的气息仍然让他睡得很不安稳。 “老公……呜……” 虞阮躺在床上,似乎在做梦,眉毛微蹙,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抓住了被单。 好像有炙热的鼻息喷在大腿,细嫩的皮肉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掐得生疼,那人指腹粗糙的薄茧不断磨蹭着他的皮肤,火辣辣的,像是要燃烧起来。 闷热潮湿的水汽充满了整个房间。冰凉的雨水突然滴在脸上,几乎同时,房间门“嘎吱”一声打开,虞阮骤然惊醒,急促地喘息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阮阮?” 低沉的男声,很有磁性,带着让人耳朵发酥的颗粒感。 “傅、傅先生。” 虞阮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还潮红着,黑发凌乱,被冷汗腻湿在白皙的脸颊,整个人脆弱又柔软。 看起来很能激发人的保护欲,或者是摧毁欲。 傅柏舟眼眸漆黑深沉,牢牢地盯着他。 只是虞阮什么都看不见。 “傅先生,”虞阮双目无神,乌黑湿润的漂亮眼睛此刻像是嵌在脸上的黑玻璃珠,他胆怯地缩了缩肩膀,“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到雨声。”傅柏舟的声音谦和温润,但与声音截然相反的,是他的眼神,审视和玩味,盯在虞阮红润的嘴唇。 “阮阮,怎么不关窗?” “对不起……我忘记了。” 虞阮笨拙地下床,雪白的一双脚在地板划拉了两下,没找到拖鞋,急得耳朵都红了。 红润的耳垂像是晶莹剔透的樱桃,嫩生生的,好像咬在嘴里就能尝到甜味。 傅柏舟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会儿,才上前两步,蹲下身,亲手给虞阮穿上了拖鞋。 粉色的拖鞋,鞋背上有蝴蝶结点缀,像是给小女孩穿的。傅柏舟握住他纤细雪白的脚踝,耐心地给他穿好。 脚踝被温热的大手握住,虞阮烫到似的一抖,又回忆起了那个旖旎的梦。 握住他的腿根的,也是这样温热有力的手…… 虞阮不敢再想了,连忙摇摇头,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窗前。 傅柏舟明明可以帮他关窗,却喜欢看他在黑暗中小步走着,谨慎又不安的样子。冷雨扑在潮热的脸上,虞阮费力地关窗,却使不上力气,傅柏舟在身后圈住了他,“我来。”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好像一阵热风吹进耳道,让人昏沉晕眩。 “要开空调吗?” 盛夏的傍晚,及时关上窗户也是溽热潮湿,闷闷的很不舒服。 虞阮摇摇头:“我……冷。” “那我给你倒一杯热水,好不好?” 虞阮点点头,坐在床边,听到脚步声远了。 傅柏舟手掌的温度好像还在他的脚踝。 声音,身上的热量都很久没有散去,脸颊也滚烫着,似乎还沉溺在美妙的梦里。 好像他的丈夫没有葬身火海一样。 “阮阮。” 脚步声又回到了房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虞阮的手指不自觉微微颤着,握住了温暖的马克杯。热气氤氲,他低下头,浅浅地喝了一口。 “是牛奶。”虞阮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麻烦傅先生给他热牛奶。 好像一只小猫。傅柏舟看着虞阮饱满柔软的嘴唇,上面白色的奶渍,摇摇欲坠挂在嫩红的唇肉上,被灵活粉嫩的舌尖一卷,吃进了嘴巴里。 “好乖。” 傅柏舟突然赞叹出这一句,虞阮有些不明所以,脸颊又热起来。傅柏舟总是会突然夸他,像是在对小孩子。 想到小孩,虞阮五官好像突然被覆盖了一层母性的柔光,小声问:“念念能过来吗?” “嗯,老爷子那边也舍不得孩子天天哭着找妈妈,再过些天就能送来了。” 虞阮想到宝宝,脸上的笑一下变得温柔。 “让你费心了,还有为我们提供住处,真的很谢谢你……” 傅柏舟接过虞阮手中的牛奶杯,突然问道:“这里给念念喂过奶吗?” “嗯?” 好像只是因为虞阮看不见,所以只能亲自指给他,傅柏舟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掠过他的胸口。 虞阮猛地一颤。 “我发现,念念不喜欢喝奶粉,一直都是喂母乳吗。” 随意的语气,所以虞阮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冒犯。 虞阮脸颊一热。 “是……” 傅柏舟没有再问什么,微笑地看着虞阮涨红的脸:“睡吧,阮阮。” 夜深人静。 喝了傅柏舟送来的牛奶之后,虞阮很快就感觉到了困意,他闭上眼睛,什么都来不及想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片寂静中,房门轻轻地被打开了,虞阮睡得很沉,什么都没有察觉。 没有察觉到突然有人上了他的床,慢慢俯下身来,掐住了他的下巴。 湿滑的舌头伸进了虞阮的口腔,灵巧地四处游走着,舔.弄过每一个地方。虞阮被吮吻地不自觉打开了嘴巴,溢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嫣红的唇肉被口水润湿,亮晶晶的,像裹了一层冰糖的红山楂,糯白的牙齿后面探出一点粉嫩的舌尖。 傅柏舟用力吸舔着他的嘴唇和舌头,把虞阮的舌头含在自己的口腔中裹吮,交合的唾液也全都咽下去,又骚又甜,就好像这个人是为了他才长成这样,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是。虞阮是从天而降的一份礼物。 “终于是我的了。” 傅柏舟眼眸中翻涌着满足的笑意,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