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糖》 1. 第 1 章 京市夜晚灯火通明,如果忽视霓虹灯的五彩斑斓,就如同白昼一样。 高架桥上车流不息,一辆黑色商务车略显匆忙地超过前面的车辆,引起几声刺耳鸣笛,本由红色尾灯连成的红河被拦腰斩断一截。 商务车也焦躁鸣了一声,在它身后,跟着至少三辆车,全都紧追不舍。 看到京市衡普医院的牌子,司机松了口气,来不及去抽放在旁边的纸,拿袖子擦了下豆大的汗珠。 他又稳又快把车开进医院停车场,本来以为那些“疯子”不会进来,却在下车的那一刻,十几个黑压压的镜头怼了上来,快门声密集如雨。 狗仔或记者都在拼了命的往前冲。 “孟语薇,请问你上个月在发布会上的发言是否真的在内涵别的小花!” “请问你为什么突然来医院?” “请问你和赵望秋的恋情是真的吗?” 在密集闪光灯下,孟语薇戴着墨镜口罩,面容遮了个严严实实,尽管如此,也能从身形看出她的不俗的气质。她始终一言不发,被遮挡的面容已经不耐,心里骂了这些人八百遍。 “我内不内涵会告诉你?” “来医院干什么?受伤了不去医院在家等它好?这是人能问的问题吗?” “赵望秋现在跟我一个咖位了?蹭的那么明显你们看不出来是傻子吗?” 孟语薇身边有两个人,都是女生,个子高点的是她的经纪人,双手抱着她,露出的手臂上可以清晰看到肌肉线条,抱着孟语薇完全不费力。一个是助理,和保镖一起护着孟语薇往前走。 “今天是艺人私人行程,请不要乱拍。” …… 今天轮到沈幕远值急诊班,刚接诊完一位病人,下一位病人开门的空隙,听到外面的吵闹声。 沈幕远没放在心上,也不感兴趣。 面前的病人分享欲特别强,刚落座,就一脸激动地冲沈幕远说:“我去!外面有明星。我还以为他们明星有私人医生呢,原来也要来医院。” 沈幕远依旧淡然,轻轻瞥了眼前人一眼,说话的声音如同冰泉一般,清冷有淡然。 “手。” 男生被冻得抖了一下,对沈幕远道:“你们医生真冷静,你快点给我看,我还等着看明星呢?就是不知道是谁?包那么严,亏那些狗仔能认出来。” 男生把手伸出来,本来想说一下自己的情况,定睛一看沈幕远的面容,一下愣住了。 沈幕远带着蓝色医用口罩,银丝边眼镜挡住了他的眼睛,可男生还是透过这副眼镜看到沈幕远深邃却没有情绪的眼睛,像被精雕细琢过的完美雕塑。 老天真不公平。 他心里带着点嫉妒暗戳戳说:“你们医生招聘的时候还看脸吗?感觉你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帅。” 沈幕远置若罔闻,已经给男生开好了单子,“只是扭到了,拿着单子拿药。” 男生道:“我等了半个小时,你就给我看了三分钟,真的只是扭到了吗?我怎么感觉我骨头疼呢。” “你不是要看明星吗?”沈幕远冷冰冰开口赶人:“下一位。” 坐诊无疑是枯燥的,还要应付各类难缠的病人,比起坐诊,沈幕远宁愿在手术台。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沈幕远稍微喝了一口水,润一下嗓,让下一个病人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下进来三个人,逼仄的空间一下拥挤。孟语薇被经纪人抱着进来,轻轻放在椅子上。脸上的口罩已经拿下,黑色墨镜下露出巴掌大的精致小脸。 孟语薇还保留着刚才拍戏的妆容,因为上镜吞妆,她的口红颜色比较深,放在她那张明艳大方的脸上却格外的合适。 身上淡淡清甜的味道顺着无形的空气飘到沈幕远的鼻边。 孟语薇看到沈幕远的那一刻,心跳漏了半拍,一刹那的无措闪现在她的眼睛,因为戴着眼镜,没有人发现。 不过只是一刹那,下一秒她就恢复到平静的样子。 她轻轻笑了一声,把黑色墨镜随手扔到桌子上,动人心魄的眼睛明晃晃出现在狭小的室内,整个屋子明亮一瞬。 旁边的小助理已经任职一年了,可每次看到孟语薇的外貌,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 太漂亮了,完全老天赏饭吃。 沈幕远慢条斯理拿过孟语薇刚才扔在桌上的墨镜,把两条墨镜腿摆好,然后放在桌子中间。 经纪人对沈幕远道:“她扭到脚了,不知道有没有骨折,是从高处摔下来的。” 沈幕远轻轻点点头,看向孟语薇。 孟语薇毫无遮掩赤裸裸盯着他看,带着玩味和探究,完全没有掩盖的意思。 沈幕远在心里轻轻叹口气,然后对孟语薇道:“让我看一下。” 孟语薇把脚放在椅子上,白皙的脚面已经红肿起来,看起来很吓人,可她依旧没什么反应,看到沈幕远伸手碰她,还有心情讥讽沈幕远。 “你的手碰过多少人的脚,脏死了。” 身边的助理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祖宗,你忘了你是公众人物啊,这句话要是传出去,能养活多少营销号? 沈幕远淡淡道:“消过毒。” 经纪人立马对沈幕远道:“那个,她有点洁癖,你们医生应该懂吧。” 沈幕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小助理抱拳眼神恳求孟语薇一定要谨言慎行。 沈幕远当着孟语薇的面又消了一遍毒,然后再用细长干净的手指碰触她的脚背。 一阵痒,孟语薇往后缩了下,因为疼又轻轻吸了口气,俏丽的眉皱了下。没等她反应过来,沈幕远的手掌用了点劲死死按住她的脚踝,动弹不得分毫。 孟语薇看着沈幕远骨节分明微微用了点力的手,一下陷入回忆。 沈幕远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 “没有骨折,只是扭到了,这段时间不要走动,好好养半个月。” 小助理犯愁:“半个月啊?” 孟语薇几乎全年无休,过年都要焊在横店,这段时间更是忙上加忙,哪有时间休息半个月。 小助理的愁明显没影响到孟语薇。 孟语薇看着沈幕远冷静的面容,心里郁闷极了,她郁闷,沈幕远别想云淡风轻。 “学长,你不记得我了?” 沈幕远听过很多人喊过这个称呼,只有面前这个人能引起他心里的波澜。 孟语薇看沈幕远没反应,继续说:“你们医生记性那么差吗?你这样我可不敢找你看病……” “没忘。” “好久不见。” 孟语薇停下,眼睛观察着沈幕远,看着他万年不见的冷漠表情,心里刺痛,她到底做不到泰然自若。 单脚起身,不顾助理在背后惊慌失措的惊呼,瘸着腿走了出去。 诊室又恢复平静。 墨镜孤零零被遗漏在桌子上,还沾染着孟语薇的香气。沈幕远愣了会神,仿佛受了诱惑般,明明出门喊一声就能物归原主,却伸手拿着墨镜轻轻放在抽屉里。 – 商务车内,因为甩掉了狗仔记者,车里的氛围轻松很多。 小助理小画翻看着微博热搜,果然在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孟语薇的名字。 她激动给孟语薇看:“姐,他们也太过分了,造谣你怀孕,那么离谱的事,评论区竟然有信的!还说徐玲姐是你男朋友。” 孟语薇看着外面的影影绰绰的夜景,轻轻骂了句:“一群耳聋眼瞎的货,男的女的都认不出。” 徐玲冷静道:“公司已经在公关了,你到时候配合发一条微博。” 孟语薇轻轻嗯了声,依旧游离天外。 “你和今天那个医生什么关系?” 徐玲很敏锐,孟语薇刚进门那一刻就觉察出不对了。孟语薇在外人 眼中,一直谦虚有礼,这不是装的,她人格本色就是如此。 可在医院那句话,很冒犯。 孟语薇轻轻说:“就学长啊,难不成是炮友啊?”说完笑了声。 徐玲头又开始痛起来,“我求求你了,你最近少说点话吧,这个月你的热搜都没下来过。” 说实话,孟语薇这个月挺背的。 参加个老牌综艺,被人断章取义,视频剪辑发到网上,一群没看过综艺号称路人的群体把她骂到热搜。 但只要去看一眼那个综艺,就知道事实不是如此。 不过可能是公司发力,那条热搜挂了几分钟就被撤了。 虽然被撤了,但她的舆论风波没有过去,网上她的黑稿多如牛毛。 不过出道七年,她都习惯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她没有大树,只能独自面对烈阳。 徐玲问她:“《暗影》的试镜在后天,你还准备去吗?” 徐玲劝她:“其实这部剧已经定好女主了,试镜就是走个过场,你没必要去,正好养一下伤。”徐玲想想就愁,“还有一个综艺也要推了,你说你也不知道小心点,怎么能摔了呢……” 徐玲絮絮叨叨讲着,孟语薇已经打开手机在衡普医院官网搜索沈幕远的名字。 2024年入职衡普医院,是新一代年轻医生中的代表…… 冷漠俊秀的证件照倏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孟语薇大梦初醒把手机黑屏,心跳声如雷。 她在干什么? 她无法抑制地想着沈幕远的一切,2024年入职,沈幕远2024年就到京市了?之前不是一直在安城吗? 京市那么大,孟语薇又常年拍戏,满世界地飞,遇不到也正常,遇到了又能怎么样? 想到沈幕远今天冷静,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孟语薇就莫名恼怒,可她的恼怒毫无立场,毕竟当年是她和沈幕远提的分手。 “孟语薇!你在想什么?” 孟语薇回神,看着徐玲带着怒意的脸,还有小画缩着脖子好奇的表情,她微微想了一瞬,开口说:“我在想,我墨镜好像忘在医院了。” 徐玲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明天找个跑腿的帮你拿。” 孟语薇道:“不用了,我回头还要去医院复查,就把墨镜放那几天。” 小画道:“对哦,语薇姐不是和那个医生认识吗?说一下不就行了。” 徐玲淡淡看了孟语薇一眼,心里似乎琢磨着什么:“一副墨镜而已,不要了。” 小画惊道:“两万块钱呢,说不要就不要了?” 孟语薇轻声道:“没说不要,我有他联系方式,打个电话的功夫,不麻烦。” 说完这句话,车内又陷入安静。 孟语薇这才有功夫想起徐玲刚才的劝告。 “玲姐,《暗影》的试镜我决定还是去,综艺也不用推,反正是个聊天节目,不用怎么运动。” 《暗影》导演班底很好,孟语薇在演艺圈戏路一直受到限制,她早就想转型了,公司压着她,她只能自己去试镜。 徐玲问:“现在的戏呢?” 孟语薇迟疑道:“明天看看能不能拍吧,实在痛的话只能推迟了。” 最近拍的戏,导演挂羊头卖狗肉,给孟语薇事先看的剧本情节很好,加上原著孟语薇也看过,很喜欢,于是就接了。 到了现场才发现,改编的面目全非,孟语薇已经预感到,播出后营销号怎么骂她了。 孟语薇说完,倦着脸倒在了车椅背上,弯卷蓬松的发丝挡住她一小片美貌的脸庞。 车里很安静,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鸣笛声。 她闭目休息着,脚肿胀的感觉透过筋骨传到她的脑神经,还有沈幕远微凉手指抚摸她脚背时酥麻的触感,她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燥热排出。 七年了,还是那么会勾引人。 2. 第 2 章 《暗影》试镜结果出来,孟语薇没有选上。 网上一段视频冲上热搜,还用的她的名头。 “新人演员庞夏打败孟语薇,将成功出演《暗影》女主角。” 这个热搜在微博挂了一天,转发量过百万,评论区叠了百万层,各个明星大粉混在其中,吵的不亦乐乎。 1L:庞夏势头那么猛吗? 2L:庞夏牛逼!某人粉丝要气死了吧。 3L:蹭流量那么明显看不出来吗?演技烂的要死,谁不知道是背后有人。 4L:出道两年了,换个艺名装新人,要脸吗? 5L:某人粉丝应激了吧。 6L:总比某人出道七年只有一个最佳新人奖好吧,花瓶一个,天天演弱智剧,也只有傻子粉丝买单。 7L:猫星娱乐干什么吃的?就让别的公司的艺人那么明目张胆地蹭流量。 8L:没有扶贫的义务! …… 宽敞舒适的大平层里,小画气得跺脚,“不蹭能死啊,本来就是内定好的,现在搞得跟自己多努力一样,气死我了。” 孟语薇也很烦,她的脚肿的更厉害了,比她一周前去医院的时候还厉害,晚上疼的睡不着觉。 她没什么精神,对小画说:“给我请半个月假。” 小画跑到她面前,担心看着她:“姐,你这段时间不要看微博,这明显有人买黑水黑你,你看了肯定会影响心情。” 小画一年前应聘孟语薇助理时,孟语薇和上任助理的恩怨还没有结束,网上把孟语薇塑造成一个脾气很大,目中无人,对助理轻则辱骂,重则打骂的魔鬼形象。 小画是个软柿子,为了钱这些算什么。 当了孟语薇助理后,她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就是孟语薇太好了,上任助理才敢背着孟语薇偷偷拿走粉丝应援会的钱,说是出周边,其实是据为己有。 被发现后,还给孟语薇泼脏水。 孟语薇心里软乎乎的,摸了下她的脑袋,轻轻说道:“好。” 其实这些对孟语薇没什么影响,她是从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早些年,网上骂的更难听。 那时候,她没那么多粉丝,几百楼里才能看到一个弱弱替她说话的人,然后再被唾沫星子淹死。 小画走后,又只剩她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 落地窗外的繁华夜景映在她的手机上。 她攥着手机,已经输好号码,就差打过去。跟徐玲说的容易,说只是打个电话的功夫,可一周了,这个电话还没打过去。 沈幕远也是,自己墨镜落他那了,怎么也不知道给她打个电话。 对了,他没有她的新手机号。 心里一烦,孟语薇打了过去,然后把手机塞到抱枕下面,听着从下面传来闷闷的通话声,她内心紧张不已,祈祷沈幕远千万别换手机号。 “你好。” 一道冷冽清淡的男声传来。 孟语薇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急忙把手机从枕头下面解救出来。 “沈幕远?”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才回答她的话,“怎么了,孟语薇?” 喊的全名。 心里密密麻麻的疼,心里骂自己是咎由自取,也习惯性地怪沈幕远。 “我脚好像严重了,不方便去医院,你能来我家一趟吗?”怕沈幕远拒绝,她又继续加码,“我的墨镜好像也在你那儿,你看到了吗?” “墨镜看到了,明天去可以吗?今晚有手术走不开。” 孟语薇愣了下,没想到他答应的那么容易。 “好。” 电话被毫无留情挂断。 – 第二天一早,孟语薇被手机铃声吵醒。她眯着眼看了眼手机,是沈幕远的手机号。 脑袋清醒了下,她按了接通,脑袋却直直栽在云朵枕头里。 “孟语薇。” 又是全名。 孟语薇脑袋从枕头里挣扎着起来,语气不耐道:“干嘛?”沈幕远的声音很好听,有催眠的效果,跟朵云一样,软绵绵落在她耳边。 “你还没告诉我你家的地址。” 孟语薇从床上爬起来,忘了自己受伤的脚,使力的那一瞬间,一阵刺痛袭来。 她轻轻啊了一声,冷汗都冒出来了。 “孟语薇,你怎么了?” 孟语薇缓了下,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关心的声音。 孟语薇连忙道:“我家住在天云园,你直接过来吧,我跟管家打个电话,让他接你上来。” 沈幕远轻轻嗯了声。 挂了电话,孟语薇忍着疼痛,跑到衣帽间想要换身衣服,刚找完准备套上,想着太刻意了,又挂回衣柜,跳了回来。 门铃响了好几下,孟语薇才漫不经心去开门。 沈幕远看着有点憔悴,眼下泛着乌青,好像没休息好。放在别人身上是颓废,搁他身上是忧郁感。 上次在医院见他时,沈幕远戴着口罩,现在整张脸清晰摆在她面前,骨相优越,眉眼没怎么变化,高鼻梁,嘴唇不薄不厚,唇色很浅,瞳孔颜色很深,下颚线清晰锋利。 戴着银边眼镜,给他冷漠的面容添了一分温润感。 整个人身形修长,但并不单薄,肩宽腰窄,站着一动不动,别人还以为他是模特。 很正的长相,比七年前多了几分稳重,也多了几分魅力。 “我可以进来吗?” 孟语薇如梦初醒,侧了下身子让他进门。 沈幕远眼眸低垂,看到孟语薇蹦跶到客厅,红肿的脚一甩一甩的,他快速往前走了两步,手不自觉往前伸,又收了回去。 孟语薇没什么形象倒在花瓣沙发上,身上的睡衣是她自己代言的品牌,几百元的平价的棉质睡衣穿在她身上多了几分高级感。 沈幕远拿着小型药箱坐在她旁边,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在屋里入侵,存在感极强。 “抱歉,你的墨镜我忘拿了。” 孟语薇迟钝点头,“没事,虽然那是我最喜欢的墨镜,但我还有其他墨镜,可以先带别的。” 孟语薇注意到沈幕远戴着眼镜,疑惑道:“你现在近视吗?” 沈幕远从医院来的仓促,忘取下来了。 “没有度数。” “那你为什么戴?” 沈幕远也不想戴,主要是他这张脸给他惹了很多祸,主任说还是遮一下比较好。 沈幕远没回答,孟语薇也没再问。 孟语薇的脚就在沈幕远腿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似乎感受到沈幕远身上蓬勃的热气。 沈幕远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微凉的触感,孟语薇忍不住想缩。 沈幕远把药轻轻涂在她的脚上,轻声说:“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语气很淡,却比平常说话多了几分不可察觉的温柔。 沈幕远手指很漂亮,青筋隐约可见,放在沈幕远那么冷淡的人身上,有一种禁欲的性感。 孟语薇心思早就飘远了,她现在想的不是疼,是另一回事,不怎么健康的那一回事。 心里燥热难耐,孟语薇抬了点身体,从抽屉里拿了包烟,当着沈幕远的面点燃。 “啪嚓”一声,然后随手把打火机扔到旁边桌子上。 “你还在抽烟。” 孟语薇眼神飘向窗外:“不怎么抽,烦的时候就抽。” 沈幕远又问道:“你现在很烦。” 孟语薇面色僵了下,总不能说她看到沈幕远心痒痒吧,于是她说:“脚疼。” 沈幕远突然力气大了点,孟语薇握着细烟的手忍不住颤抖。 现在是真疼。 等沈幕远把膏药贴在她脚踝,孟语薇身上出了一层冷汗,烟也没抽几口。 沈幕远说:“抽烟不易于伤口的恢复,你别抽了。” 孟语薇听到这句话,冷冷笑了一 声:“你管不着我吧。” 沈幕远定定看着她,瞳孔漆黑深不见底,忽然起身。 孟语薇感觉到男人宽阔身形挡住她的视线,一股压迫感袭来,愣神时,沈幕远的手快要碰到烟头。 星星火光看似无害,温度却不低,孟语薇心里翻山倒海,却目不改色没有动一下。 直到沈幕远的手没有迟疑碰到那点红,洁白干净的手掌似乎被烫疼了,轻微抖了下。 孟语薇连忙松手,烟被沈幕远顺其自然拿走,在浅口水杯里轻轻一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迟缓。 孟语薇的松手好像是退让,她仿佛被看破,恼羞成怒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水杯多少钱?” 沈幕远没回答,只双眼认真看着她,略带执拗和她说:“别抽了。” 说完便把药留下,缓声说着注意事项:“半个月就好好待在家里,忌辛辣油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和我联系。” 孟语薇沉默不语。 沈幕远也没说什么,拉开她放烟的抽屉,把剩下的两包烟扔进垃圾桶,扔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孟语薇在后面骂了他两句,厚重的门隔绝了声音。 孟语薇看着那扇门,好像被掏空了力气,卸力倒在沙发上。漂亮有光泽的头发杂乱铺开,像一朵肆意绽放的花。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好像沈幕远刚才没来过。 孟语薇再也骗不了自己,她还是喜欢他,想念他。 沈幕远冷漠的神情总会让她回忆起两人的初相识,那应该是沈幕远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 孟语薇的母亲是南方人,温婉如水的女人,说话永远轻轻柔柔的,很惹人喜欢。在孟语薇十岁的时候,父亲出车祸意外死去,从此孟语薇的人生迎来了梅雨季。 她表面风光无限,令人艳羡的容貌,纤细婀娜的身形,跳舞唱歌样样精通。从小就站在聚光灯下,在无任何背景的情况下,就被邀请出演当红女演员的童年,并且出圈爆火。 她有着不俗的容颜,为人却很低调,按部就班上学读书,为考取全国顶尖电影学院做准备。 在初三的时候,母亲带着她般到了新家,继父刘俊义为人温顺和睦,一股子书生气息,在互联网大厂上班。母亲没有工作,当起了家庭主妇,家里的花销都由刘俊义承担。 高中考入安城重点高中——德川高中。 再次向众人证明她不是花瓶。 一个学校总有一两个风云人物,没有任何意外,孟语薇就是其中之一。 在没有入学的时候,她的名字就传播在学长学姐口里。入学报道那天,高二高三的逃课也要看一眼她的真容,好奇她的容貌是不是真的就如网上精修图一般。 看过之后,再心满意足离开。 孟语薇的人生注定是热烈的,她注定是要被很多人喜欢的。 别人以为她那么出名,可能会傲慢无礼,瞧不起普通人,可与她相处后,众人才发现原来孟语薇是个很单纯的人,如同纯洁无瑕的天使一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人,命运对她太仁慈了。 沈幕远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风云人物,就在孟语薇入学没一个月的升旗仪式上,沈幕远因为将近三十万的捐款,在升旗台上做感谢发言。 在少年最重面子的年龄,连孟语薇一个和他没有交集的人,就不止一次有人和她说起过沈幕远特别可怜。 单亲家庭,生活本就拮据,母亲今年很不幸得了重病。 在生死面前,少年那点微薄的自尊好像算不得什么。 孟语薇站在台下,听着周围人窃窃私语,听着少年清润的嗓音从升旗台传到操场各个角落。 少年挺直着脊梁,自尊却已被这些同情研磨粉碎。 “再次感谢大家的帮助。” 演讲完毕,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孟语薇出神鼓着掌。 声音真好听,她那时候想。 3. 第 3 章 孟语薇身边从来不缺朋友,总有人千方百计想和她交朋友。 钱诗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长相清秀,很可爱的女生。学生时代,吃饭接水上厕所总要有个伴,不然跟多不合群一样。 非常普通的一天,孟语薇和钱诗去食堂吃饭,打饭的时候看到沈幕远孤零零一个人,在最里面那条,离窗近的队伍里排队。 那是学校最廉价的餐口,经常有些学生为了减肥,买双名牌鞋或者出去旅游,才来打这种餐。其实没有难吃到无法下咽的地步,只是全是素菜,没有肉,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学生来说,吃了之后很容易饿。 十月份的天气,窗外的常青树依旧绿意盎然,借着窗影生动投在沈幕远身上,那点绿意让他身上沉闷的黑多了几分色彩。 偶尔有风吹来,吹动少年的衣摆,他站在人群之中,却孤身一人,配上他那张神色寡淡的脸,颇有点遗世独立的感觉。 孟语薇没近距离看过沈幕远,只在主席台下远远见过。于是现在走近他,站在他旁边那条排队线上。 钱诗一转身孟语薇不见了,不过她也习惯了,瞄了两眼就看到她的身影,跟着她换了队伍。 轻轻抱怨说:“薇薇,你怎么不和我说你换队了。” 孟语薇平静道:“你不是说你想吃那队的饭吗?” 钱诗噘着嘴说:“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排队。” “那就一起排吧。” 孟语薇看起来很好相处,这种好相处却游离于表面。所以孟语薇朋友很多,但其实她根本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 她对人不真诚,可能和人交心时说的话都是假的。 对外界表现的样子也不过是她的人设,一朵纯洁的小白花。 等排到两人,孟语薇看着饭菜对打饭阿姨说:“要红烧排骨,鸡腿,土豆烧牛肉,米饭多点。” 钱诗听到后,惊讶道:“薇薇,你今天吃那么多。” “不是我吃。” 钱诗疑惑:“那谁吃?” 孟语薇打完后,站在旁边。 队伍也排到了沈幕远,他那列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都是固定好的套餐,永远的白菜,土豆丝,豆腐。 沈幕远打完饭,端着餐盘,被迎面而来的孟语薇挡住了路。 “沈幕远?”孟语薇喊了他一声名字,没得到他的回应。 孟语薇没把这点漠然放在心上,看着他眉眼干净的面容,暗道果然好看,接着自顾自和他交换了餐盘。 钱诗看到后,震惊说:“薇薇,你怎么了?” 孟语薇露出她的完美微笑,对沈幕远道:“学长,可以交个朋友吗?” 沈幕远淡淡看她一脸,面无表情把餐盘换了回去,径直走过她,带着疏离的感觉,多个眼神都没给她。 孟语薇被撇在原地,忽然粲然笑了。钱诗在她身边抖了下说:“薇薇,你别这样,看着怪吓人的。” 孟语薇道:“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钱诗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结果孟语薇坐在了沈幕远对面,又和他换了餐盘。 “我中午不想吃饭,打多了浪费,你就吃了呗,不然只能倒了。” 沈幕远心里觉得孟语薇难缠,他从同桌口中知道她是个很好看的女生,但不知道她还是那么“热心”的人。 可能家里条件好的女生,被家人保护的太好,不知道同情可能会让自尊心强的人受伤。 他知道自己和孟语薇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想和孟语薇有过多接触,就顺着孟语薇的意,吃起了盘里的饭菜。 钱诗在孟语薇旁边已经大快朵颐了,孟语薇眼睛一直盯着沈幕远,还没有动筷,神情带着好奇和审视,很没有礼貌。 沈幕远始终沉默,连吃饭速度都没有因她的冒犯而改变,全当她不存在。 孟语薇刚坐下没一会儿,身边空的位置就坐满了人,都是孟语薇认识的人。 孟语薇露出笑容和他们寒暄。 有人注意到孟语薇饭菜的“寒酸”,再看沈幕远丰富的午餐,不开心孟语薇对沈幕远那么好,吃味说:“语薇,这是你给他买的饭吗?” 孟语薇露出甜美的微笑,看着沈幕远,回答问问题的人,没有否认说:“对啊,我看学长一直打C窗口的饭,那里的饭不太好吃。” 注意到沈幕远冷淡的目光,孟语薇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也经常请朋友吃饭,没有别的意思。” 年级里的人几乎都认识沈幕远,同行人看到孟语薇的“善举”纷纷夸起她来。 “薇薇,你也太善良了。” “简直就是天使嘛。” 她的举动无论是否真的好心,却无疑是伤沈幕远自尊的。孟语薇想看沈幕远露出冷漠意外别的表情,但沈幕远接受了她的“善举”。 钱诗有点发愣看着孟语薇笑着接受着夸赞,明明是很耀眼的微笑,她却觉得背后发凉。 孟语薇好像在用沈幕远的自尊心包装自己。 她仓促扒了几口饭,不知道要不要离开,她觉得现在的氛围太诡异了。 孟语薇不可能吃沈幕远的饭,交换餐盘前,她看到沈幕远已经吃了几口了。她在旁边等钱诗吃完,和周围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钱诗实在看不下了,把筷子一撂,擦了擦嘴对孟语薇说:“我吃完了。” 孟语薇随即起身,注意到沈幕远盘里的饭除了米饭,其他的根本没有动。 她稍微侧身经过他,在他耳边道:“学长,你也太浪费了。” 孟语薇走后,身边一群人乌泱泱也跟着走了,等周围安静下来,沈幕远端着餐盘去倒饭。 他后知后觉知道,原来孟语薇真的是恶意的。 – “嗡——” 徐玲的电话轰炸打来,孟语薇歇了半个月,脚伤差不多好了,墨镜也物归原主,她和沈幕远又没了联系。 接了电话,徐玲声音高亢说着:“孟语薇,好消息!” 她鲜少有那么激动的时候,勾起了孟语薇的兴趣:“什么好消息?” “冯林导演刚才联系我,说希望你能参加《暮蝶》的试镜。” 《暮蝶》班底不输《暗影》。 孟语薇大喜,仿佛回到接第一部戏时意气风发的场景,她欢呼几声,被徐玲遏制住了。 “只是试镜,还没定呢,我们可不能半路开香槟。” “可是我好激动啊,玲姐。”孟语薇难得露出孩子般的傻气。 徐玲也在电话那头忍不住地笑:“这次必须拿下,如果能冲一下奖就更好了。” 两三年前,孟语薇还有这个心气,自信到觉得娱乐圈欠她一个最佳主角奖,现在沉稳了,不是长大了,而是被世俗磨圆了。 不过磨圆了她也能尖回来。 “徐姐,等我给你拿个奖回来!” – 脚伤好之后,孟语薇之前停掉的那部戏不能拖了。 这段时间她忙的飞起,私人聚会谁都请不动她,直到接到一个电话。 是她的好友唐慕晴要结婚了,这必须要到场了。 拍完凌晨的戏,她让小画回屋休息,先洗了个澡,然后简单化了淡妆,换上一件普通的淡蓝色长裙,独自开车来到四季酒店。 邀请函早就快递发给孟语薇,但孟语薇这半个月都待在剧组,没在家住,所以没收到。 不过她这张脸很少有人不认识,礼仪小姐眼神明亮看着她,好看的身形稍微弯下一点,请她进场。 孟语薇先到后场去找唐慕晴,唐慕晴化着精致的妆容,大气的脸上带着点平时没有的娇羞。 孟语薇和她对视,双方都露出笑容。< /p>孟语薇打趣她:“我该喊你什么?新娘子?” 唐慕晴轻轻瞪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从昨天一直拍戏到今天凌晨,就为了吃你今天中午的饭。” 唐慕晴心疼她:“你那么拼命干嘛,可以试着休息下。我觉得你才应该找个老公,身边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孟语薇懒洋洋道:“你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 “我是说真的。”唐慕晴让化妆师再给她补一下妆容,看着镜子里自己精致的面容说:“二十七了,别人早就成家立业了,你事业那么成功,真可以考虑一下成家。” 孟语薇眼眸低垂,想到某人,淡淡道:“十九岁年轻的时候想过,现在倒不想了。” 唐慕晴扭身看她:“娱乐圈那么多帅哥,你就没看上一个?” “看多了就免疫了,而且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背后养着小情。” 唐慕晴一想,也对,还是不要找圈子里的人比较好。 “今天我的婚宴来了不少富贵公子,有年轻帅气的,有跟你年龄相仿的,也有比你大几岁成熟稳重的,你挑挑呗。” 孟语薇敷衍点点头。 唐慕晴看她样子就知道她没放在心上,轻轻叹口气。她比孟语薇大一岁,也是看孟语薇摸爬滚打一直到这个地位的人,总有想替她操心的念头。 婚礼仪式快开了,孟语薇和唐慕晴说了待会见,先行入席。 整个婚礼布置的很浪漫,梦幻般的粉色调调,周围花团锦簇,请的最好的插花师,用的从云南运来的真花,自然的清香。 唐慕晴在事业上一直雷厉风行,没想到在婚礼上若宛如小公主一般,爱情的魔力真大。 孟语薇这桌几个男人长相都不错,孟语薇暗叹唐慕晴真是用心良苦,看来早就有预谋。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长相英俊的男人看到她便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到底年龄小,没旁边的人沉稳,起身坐到孟语薇旁边。 “孟语薇小姐,我是你的粉丝。” 孟语薇今天的妆容很淡,接近素颜,任凭她如何低调,有这张脸在,她永远低调不起来。 她语调慵懒,“是吗?” 男人激动道:“是啊,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孟语薇露出蛊惑人心的笑容,却轻轻摇了下头,“不太方便。” 男人还想说什么,肩膀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按住。 冷淡的语调从他身后传来,带着股无所遁形的寒意。 “麻烦让一下,这是我的位置。” 男人瞄了眼桌子,没看到上面有姓名牌,哪有是谁的位置一说。但头顶的男人气度不凡,表情不虞,很不好惹的样子。 来这场婚礼的都是达官显贵,他想了下还是离开了座位。 孟语薇看到沈幕远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玩味,轻轻往后靠了下。 沈幕远今天穿着正式,修身剪裁合体的经典黑色高定西装,手上带着一块价格不菲的劳力士。头发也特意做过造型,本就英挺的容颜被放大了。 孟语薇悄摸打量他两眼,被沈幕远一下就发现了,孟语薇干脆光明正大地看。 “你怎么在这儿?” 沈幕远嘴唇微翕,还是那副冷淡样子。 “你不也在?” 孟语薇心情好,耐心向他解释:“我是新娘的朋友。” 沈幕远道:“我就不能是新郎的朋友吗?” 孟语薇莞尔一笑,靠近沈幕远,那股冷调的香味更加明显,她悄声说:“现在医生那么赚钱吗?你这一副装扮,我会怀疑你受贿了。” 孟语薇声音清甜,低低细语飘到耳畔,像是在说情话。 沈幕远被她撩拨的心里一动,嘴角微微弯了下。 4. 第 4 章 桌上的其他男人看两人熟稔闲聊,都在心里暗暗叹气,看来自己是没机会了。 沈幕远性格冷淡,就不是个主动找话题聊天的人,这种事在他身上也显得不伦不类,和孟语薇聊了几句,注意到孟语薇没有隐藏好的揶揄的笑,又自己闭上了嘴。 孟语薇心里嘀咕:怎么没见你在我家时这样,看完伤后就走了,连喝杯水的功夫都没有。 孟语薇好奇沈幕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下一秒她就知道了。 盛海集团的董事长闻腾身边跟着浩浩荡荡一群阿谀奉承的人走到沈幕远身边。 盛海集团是京市最大的集团,而闻腾是盛海的掌权人。 “这个就是闻总的儿子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听说是衡普的医生,这个医院可不好进,真厉害。” 之前和孟语薇搭讪的男人开始庆幸自己还好走了,盛海集团可不是他能惹起的。 来的都是长辈,他们这一桌晚辈纷纷站起来。 闻腾笑着接受这些夸奖,略带爽朗笑了两声,拍了拍沈幕远的肩膀,一副父子俩好的模样。 看到孟语薇后,浅笑着和她握手,非常绅士,只轻轻碰触她的指尖。 “语薇,我们两个真好久没见了。” 孟语薇知道人不可貌相,面前这个绅士礼貌的男人可是情场老手,不太想有过多接触,只假意恭维着:“闻总那么忙,竟还能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 闻腾最吃这一套,闻言笑了两声,接着看向沈幕远。 “幕远,你和语薇是认识?” 沈幕远表情冷淡,只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场面有点凝滞,孟语薇回答道:“我们当年一个高中的,他比我大一届。” 闻腾面色忽然有点僵硬,讪笑两声,自己岔开了话题,“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年轻人一起,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省得你们拘束。” 闻腾走远后,孟语薇低着头沉思。 沈幕远的父亲不是死了吗?沈幕远亲口和她说的,闻腾是从哪冒出来的? 当年她和沈幕远亲密无间,没想到竟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想及此,孟语薇的脸色冷了下来,也没有心思和沈幕远玩暧昧的把戏。 闻腾来时风光,走时也动静不小,等一切安静下来,孟语薇玩起手机,没有想再说话的意思。 沈幕远几欲张口,最终都没有说话。 好在婚礼仪式要开始了,场面没有冷太久。 从主持人入场,孟语薇就一直在发呆,直到唐慕晴挽着父亲的手出来,孟语薇才聚精会神看着自己的好友。 孟语薇看似社交广泛,但实则都是为了工作应酬,唐慕晴是她难得的业内老友。 唐慕晴穿着圣洁的婚纱,英国知名设计师Z设计的款式,用时整整一年制作,只为了这场盛大的婚礼。 听着舒缓优雅的音乐,唐慕晴满眼星光缓缓走向新郎高亦成。两人带着哽咽读着结婚宣言,最后交换戒指,在众人的掌声中拥吻,一切都那么美好。 离开世俗物质,爱情本该那么美好。 孟语薇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胳膊轻微痒了下,是沈幕远递来的纸巾,她只瞥了一眼,接着移开目光。 有和沈幕远冷战的意味,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可她现在就是不爽。 孟语薇来时就知道逃不了这一茬,果然在后面的热场环节,她被支持人cue到。 孟语薇也没有扭捏,拿着话筒唱了一首抒情的歌。 等唱完,便直接离场。 沈幕远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和她前后脚离开宴会厅。 走到停车场,正看到孟语薇刚坐进驾驶座,沈幕远快步走了过去,俯身轻轻敲了几下车窗。 孟语薇打开车窗,看到沈幕远俊美的脸,决定听听他要说什么? “我当时不是故意骗你的,是我母亲说我父亲去世了,我当时真的以为我爸死了,我也是近些年才知道他还活着。” 孟语薇皮笑肉不笑说:“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们之间没有关系吧。” 沈幕远轻轻道:“会有关系的。” 孟语薇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沈幕远摇了下头,道:“没说什么?我们过几天见,拜拜。” 说完便走了,独留孟语薇一人摸不着头脑。 “有病。” 孟语薇轻声骂了句,驱车离开。 想着好久没见钱诗,孟语薇没回家直接去了。 钱诗已经结婚两年了,前段时间刚生了宝宝。前几天钱诗还给她发了宝宝的照片,小婴儿笑眯眯可爱的样子,和钱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怕跑空了,去前先给钱诗打了个招呼。 钱诗站在小区楼下等着孟语薇。 孟语薇开着黑色的奔驰,在中午的宴会上很是低调,在普通的小区里还是很显眼的,钱诗一眼就看到了她。 挥舞着手,学着接车员的样子给她指引路线,孟语薇看着她俏皮的样子,面上显出一抹笑意。 “今天怎么那么突然。” 孟语薇戴上墨镜口罩,漫不经心回她:“我哪次不突然。” “对啊,你是大忙人,大忙人来看我,我好感动。”说完要做哭状。 孟语薇道:“你要是真能哭出来,我就把你推荐给剧组。” 钱诗用力眨巴眼睛,眼睛红了都没掉一滴眼泪。 “看来我与演戏无缘了。”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钱诗住的楼层,推开屋子,六十平的屋子是钱诗和爱人在京市的家。虽然小,但很温馨,规整的井井有条。宝宝在婴儿车里睡着了,但嘴巴一撮一撮的,像是梦到奶嘴了。 孟语薇把声音放轻,告诉钱诗她今天才发现的事情。 “你知道我最近见到谁了吗?” 钱诗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连忙道:“让我猜猜,是不是庞夏。”钱诗想到她就气,“我真服了,离了你不能活了是吧,上十个热搜,八个和你绑在一起。” 孟语薇笑着摇摇头:“是沈幕远。” “我去!” 这可比见到庞夏震惊多了。 钱诗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京市?” “2024年。” 都说一孕傻三年,钱诗明显不在这个范围。 “你怎么那么清楚。” 孟语薇道:“意外。” “这个意外确定不是人为的?” 孟语薇轻轻打了她一下:“他现在在衡普医院上班,我上次扭到脚挂急诊正好碰到他,我就到官网随便查了一下。” 钱诗长长哦了一声。 孟语薇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钱诗大喊:“没想到,没想到啊,他之前连饭都吃不起,现在竟然那么有钱。” 宝宝被自己亲妈那么一喊,当即被吵醒了。钱诗也习惯了,晃了晃摇床,没一会儿宝宝又睡着了。 钱诗定定看着孟语薇,“薇薇,你怎么突然说起他,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 孟语薇躺在沙发上,闻言道:“我有那么庸俗吗?他穷的时候和他分手,有钱了再和他复合?我不是这样的人。” 钱诗有点不相信:“你当初爱他爱的要死要活的。” 孟语薇笑了两声,“有那么夸张吗?” 其实也不夸张,孟语薇和沈幕远缠绵情动时 ,在两人体温的蓬勃热浪中,喘息着说想给沈幕远生孩子。 那时孟语薇正是事业起步期,两人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可沈幕远不管孟语薇是不是调情还是哄他,全都当真。 后来孟语薇和沈幕远分手,死活分不掉,这句话一定有功劳。 孟语薇有时回忆那时候的自己,觉得真陌生,可如今再次见到沈幕远,又觉得情有可原。 – 沈幕远从宴会离开后,开车两个小时,到了京市郊区的半山别墅。他每个月至少要来一次,这里是他生母从小生活的地方。 说来命运也巧。 和孟语薇分手后,他度过了一段很痛苦的时间,实在想念,只能隔着屏幕去窥探她的一切。 在京市大学保研后,研究生期间他的导师和他母亲沈梦雪的生父沈海是多年老友。 沈海在医学界德高望重。 导师带着沈幕远还有其他几个学生去拜访沈海,沈海当时不在现在的半山别墅,而是在市区的一个两层独栋别墅里。 有个小院子,院子里还种着花,沈海和妻子一起款待了他们。 沈幕远话很少,情绪很难有起伏,但应有的礼貌不会少。 他声音好听,说话慢条斯理,不紧不慢,为人看着古板冷淡,实则观点新颖,让导师对着沈海忍不住炫耀。 沈幕远还记得那一天,因为沈海话里话外对他很好奇,问他年龄,问他出生地,问他在哪上学,最后问他母亲。 沈幕远当时感觉很奇怪,只当厉害的老头某方面古怪应该很正常。 后来才知,原来他们之间存在着血缘关系。 整个山头几乎都是沈家的地盘,沈幕远到后,吕芳舒正在门外候着她,小老太婆身子骨硬朗,眼神矍铄。 沈幕远下车,笑着喊了声:“姥姥,您怎么在外面等着。” 吕芳舒挺直腰板,一板一眼说:“谁说我在等你,现在温度多舒适,我出来散散步不行吗?” 沈幕远轻轻笑着说行。 有母亲这条线连着,沈幕远和吕芳舒沈海很亲近。自他出生起,便是和母亲相依为命,很少有那么热闹的时候。 沈幕远想起母亲临终前,让自己以后往学医这方面走,现在看来,全是良苦用心。 沈幕远后来问过沈海,为什么第一眼就认定他是沈梦雪的儿子。 沈海陷入回忆,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思念的人,他缓缓说:“你和你母亲的眼睛太像了,雪儿的眼睛很漂亮,尽管和她多年不见,我也能一眼认出。” 走进别墅,沈海正从茶室走出来。 看到他说:“你可算来了,你姥姥隔一会就要去门口一趟,我不让她去,她还不听。” 吕芳舒被人揭穿,也不生气,等保姆把饭菜上齐后,亲手为沈幕远盛汤。 沈海也落座,他一直有锻炼的习惯,身子骨很好,说话中气很足。 “你今天是去唐家那丫头的婚礼了吧。” 沈幕远正拿调羹喝了口汤,闻言点点头。 沈海:“什么感想?” 沈幕远心想:见到孟语薇自然是心情好,她也没有像上次一样暗示他很烦。沈幕远当时想,是不是自己来的太早了,打扰了她的美梦。可他太担心她,下班后没想太多就直接来了。怕她以后不愿意见自己,他都没和她说几句话。 沈海以为他在逃避,现在他退休了,时间闲下来,就开始操心沈幕远的婚姻状况。 “幕远,你已经二十八了,应该结婚了,你不能到现在还没打算吧。” “有打算了。” 沈海愣了下,又听到沈幕远说:“今年就能领证,把她带回来见您。” 5. 第 5 章 孟语薇眼前这部戏终于杀青了。 这部戏克她,自从开拍以来,就没几天安稳日子。 等结束完粉丝准备的杀青惊喜,孟语薇到家时已是深夜。 先发完杀青微博,孟语薇才去洗漱。 等洗漱完,微博已经有很多人评论,孟语薇抽了几个人回复。准备关掉手机休息时,又看到微博热搜上挂着自己的名字。 “孟语薇婚礼!” 孟语薇太阳穴一跳,这个词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结婚了。 孟语薇点进去,发现是一段视频,她在唐慕晴婚礼上唱歌的时候被拍的。视频里的她穿着淡蓝色的长裙,脸不是很清楚,但听声音能认出是她。 这事都过去一周了,怎么现在才发酵。 孟语薇真怀疑这些人是不喜欢睡觉吗?太晚上的,她的词条直接登顶,评论以成倍的速度增加。 热评第一:人家秋雅结婚,孟语薇在上面又唱又跳! 孟语薇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只感觉气血上涌,胸口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真的被气笑了。 接着,“孟语薇又唱又跳”的词条犹如过山车上坡一样,以飞快的速度登顶。 评论区乱成一锅粥了。 1L:这个词条好恶毒,呜呜呜[哭唧唧]我还以为小薇又有唱跳舞台了,白高兴一场,什么时候爱豆小薇返场? 2L:大晚上那么热闹,到底让不让人睡觉! 3L:当我以为终于能不在热搜榜看到孟语薇时,孟语薇总能给我惊喜!离开了孟语薇,谁还能逗我笑。 4L:那么无聊的事都能上热搜,买的太明显了。 5L:上面的不要嫉妒了,这就是顶流的实力,忘了我薇姐出门吃顿饭就能上热搜吗?到底谁还在说孟语薇微博六千万粉丝是买的? 6L:虽然视频不太清晰,但我能从模糊的像素中看到她清晰的美丽。 7L:可是她这样有点不好吧,这是别人结婚的场所,又不是她的舞台,心疼新娘,一生一次的高光被人抢了。 8L:服了,楼上有病吧,我姐妆淡到就差素颜了,还能被人说。 9L:楼上眼神也太好了,那么模糊的视频能看到妆容[翻白眼]。 10L:不好意思,我在现场。 手机铃响,是唐慕晴打来的,孟语薇接通,把手机放在耳边。 “怎么了?慕晴。” 唐慕晴带着不好意思说:“你看到今天的热搜了吗?真是抱歉,我其实已经和参加宴会的人说过了,不要传播和你有关的视频,结果还是传出去了。” 孟语薇轻轻笑了下,不怎么在意说:“那么多人,怎么可能管的住。而且那天我也发了祝福你的微博,被人扒出来也正常,你不用跟我道歉,再说我三天两头上热搜,都习惯了。” 唐慕晴还是过意不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聚一下,你挑餐厅,就当我给你赔罪。” 孟语薇假装语气迟疑道:“慕晴,你是不是想我了?不好意思说,找个由头想让我和你见面。” 她这样说,唐慕晴彻底放心下来,顺着她道:“竟然被你发现了,我知道你日理万机,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孟语薇:“看在多年情面上,行吧。” 刚杀青正好能休息几天。 第二天傍晚,橙黄带缕紫的夕阳温和笼罩着整个城市上空,空气被染上昏黄的调调。 孟语薇上身穿了件白色T恤,下装是及膝牛仔裤,很简单轻松的装扮,跟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一样。 两人聚餐的地点在一家私人餐馆,格调雅致,餐品精致,每个包厢都有不同的景色,虽是人造的,但听着流水声,多了一分自然的闲适。 重要的是,隐蔽性够好。 两人见面后,先拥抱一下。 因为熟悉,也省去了寒暄的过程。 落座后,唐慕晴问她:“上次和你同桌的客人,有喜欢的吗?” 孟语薇忽然想到沈幕远,上次在停车场,他说过几天见,这都一周了,也没见来找她。 唐慕晴看她沉默,以为是不满意,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我也是宴会结束后才知道,闻腾的儿子正好坐在你身边。” 孟语薇轻轻嗯了一声,听她继续说。 “是叫沈幕远,你应该和他认识了。这人来头可不小,别看只是个普通医生,背后可有沈家护着。闻腾这人你也知道,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前几年突然要把沈幕远认回来,但沈幕远不认他,见面也不冷不淡,跟陌生人一样,直到现在,也没回闻家一次。” 孟语薇皱眉问:“哪个沈家?” “还能哪个沈家,尚诚集团啊。” 尚诚集团一直在医疗领域深耕,无论是基础医疗服务还是医药与器械等方面,尚诚一直是行业标杆。 孟语薇一下陷入沉思,没想到沈幕远身后的背景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唐慕晴优雅拿着银叉,将面前精致小巧的甜点切了一点,放入口中,对孟语薇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沈幕远这人挺低调的,平常就正常到医院上班,也不参与其他少爷公子的聚会。” 这倒挺符合沈幕远的性格,沈幕远这人寡淡的跟水一样。之前两人在一起时,沈幕远不是学习就是陪孟语薇,一共就这两件事。 唐慕晴看孟语薇盯着面前的甜点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里竟琢磨出一种不一样的意味。 “薇薇,你不会对他感兴趣吧?” 孟语薇莫名心虚,拿起自己面前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做掩饰。 “没有。” 唐慕晴仿佛看穿她,满脸笑意看着她,“我其实也见过沈幕远,确实长得不错,不过你如果真的喜欢,要抓紧了,听说沈家一直在给他安排相亲,毕竟他这个年纪,结婚早的孩子都出来了,他还单着。” 孟语薇闷道:“不喜欢他,他愿意相亲自己相去。” “我听着,怎么有点不是味儿啊。” 唐慕晴知道她性子傲,肯定不会主动追人,从来都是别人在她身后跑的份。 孟语薇不知道怎么和唐慕晴解释两人的关系,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找沈幕远复合。 可两人之前的情况有点复杂,孟语薇当初分手时,为了赶走沈幕远,口不择言说了那些狠话,无论再后悔,也已经说出口了。 如果沈幕远是个普通人还好,可他偏偏身世显赫了,孟语薇再去找他复合,倒像是因为看重他的背景。 沈幕远会相信她吗? “薇薇,你在担心什 么?” 孟语薇今天聚餐,自从唐慕晴提到沈幕远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她习惯伪装,鲜少有那么情绪外露的时候。 孟语薇淡淡笑了下,岔开话题道:“我在想,好久没去旅游了,哪天你空下来,我们一起去。” 唐慕晴笑她:“你这话题转的也生硬。” 孟语薇扮乖笑着,唐慕晴也不为难她。 “我和亦成要去马尔代夫,你去不去?” “你们两个度蜜月,我跟着去干嘛。” 唐慕晴道:“你也可以找个伴呀。” 眼看话题又要转到沈幕远身上,孟语薇连忙道:“找钱诗也行。” 唐慕晴笑了两声:“孟语薇,你完全暴露了。” 孟语薇破罐子破摔,暴露就暴露吧。为了她的面子,她装出恶狠狠的样子,威胁唐慕晴,“你谁都不许告诉啊,要是被我发现了,就不跟你玩了。” 唐慕晴拍拍胸口:“你吓死我了,我肯定不和别人说。” 和唐慕晴聚完餐回到家,孟语薇躺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翻。 手机号虽然换了,但照片都还在。 孟语薇看着手机里她和沈幕远的合影,还有沈幕远的单人照,都是孟语薇给他拍的。 孟语薇翻出自己珍藏的视频。 视频里的灯光有点昏暗暧昧。开始照着一个浅黄色的小沙发,接着镜头转了下就看到沈幕远。上身没穿衣服,露出结实好看的肌肉,烟雾缭绕,正在做两人的饭。 颠勺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跟着微微用力,特别性感。 沈幕远看到她在录视频,咧嘴对她笑了下。 那时候两人还在上大学,一起租了个二十多平的房间。 第一视角摇摇晃晃走近。 沈幕远丢下锅里的菜,低头找她索吻,镜头这时候照着天花板,只能听到两人的对话。 “别亲了,马上菜糊了,我吃什么?” 沈幕远贴着她用黏糊的声调说:“一两分钟糊不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由于太过久远,视频里的沈幕远那么鲜活,又想到如今沈幕远对她冷漠的表情,心中泛起一股酸涩。 一时愣神,沈幕远三个字占领她整个屏幕十秒她才反应过来,是沈幕远打来的电话。 刚刚盯着照片视频睹物思人,现在当事人打来电话,孟语薇轻轻咳了两声,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 “孟语薇。” 孟语薇心道:沈幕远现在什么毛病,说事情前非要喊她一声全名,不是摆明告诉她两人现在不是亲密关系吗?什么意思!真能够气人的。 “怎么了?” 沈幕远清润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孟语薇把手机又忍不住往耳边靠了靠,听得更清楚些。 “你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孟语薇问他:“只是吃饭?” “不是,想和你谈些事情。” 孟语薇心烦意乱:“什么事。” 沈幕远打着哑谜:“我们之间的事。” 说完挂了电话。 孟语薇气的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什么毛病! 之前认识那么多年,也没重逢后沈幕远挂她电话的次数多。 6. 第 6 章 想到明天要和沈幕远谈事,孟语薇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休息不好的话,心情就会特别糟,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明天跟沈幕远吵起来。 孟语薇思绪飞到十万八千里了,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可能。 沈幕远不会要报复她吧? 可他明显没有忘记她,不然宴会的时候不会跟自己解释。 万一沈幕远学坏了呢? 想着想着,孟语薇慢慢睡着了。 翌日,两人约在一家高级餐厅,因为要谈事情,定了个包厢。 “有什么想吃的吗?” 孟语薇接过沈幕远递来的菜单,随便点了两个菜,本来也不是来吃饭的。 沈幕远看过后,又加了两道。 孟语薇开门见山:“你要和我聊什么?” 沈幕远道:“先吃饭吧。” 孟语薇好奇他究竟有什么把戏,加上确实饿了,于是说:“行。” 除了上次宴会,这还是两人七年来第一次一起吃饭。 这家餐厅的餐食很美味,沈幕远加的那两道菜也很合她胃口,但孟语薇实在没什么心情品尝。她本就是口腹之欲不是特别强的人,一想事情,就更不想吃了。 孟语薇抬头间,注意到沈幕远吃饭动作越来越慢,没了耐心。 她放下筷子,对沈幕远道:“吃完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幕远轻轻把筷子放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孟语薇。 孟语薇纳闷,这是要向她索要分手精神损失费? 打开第一页,孟语薇差点没控制好表情,第一页标题赫然写着“结婚协议书”。 孟语薇心脏跳的很快,大概浏览一遍,语气不确定问沈幕远:“你真的要和我结婚?” 沈幕远从容缓缓道:“我知道你的公司一直在压着你,让你演些来钱快的偶像剧,所以你转型一直受阻,我也知道演戏是你的梦想,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沈幕远顿了下继续说:“当然,你也要帮我。我的家人很希望我能结婚,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我们是互利的。我替你解决麻烦,你替我解决麻烦,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利益受损。” 孟语薇看着合约,沈幕远已经签好了字。 上面的条款大部分都是对她有利的,可她不喜欢这样。 这份合约好像让两人的关系更复杂了,也更不纯粹。 可看着上面结婚两个字,孟语薇又迟疑了,婚姻确实是一条很牢固的铁链,能把两人栓在一起。 沈幕远也不说话,安静等着她看完,放在桌边的手却控住不住发抖,他不动声色拿下来。 孟语薇其实没有认真看条款,她一直在想要不要答应,最后情感战胜理智,她让自己尽可能冷静,说:“可以,我同意。” 沈幕远从口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笔,孟语薇接过,在合约上写上自己的姓名。 她的字用力到要把纸张戳破,她心乱如麻,觉得一切荒谬极了。 孟语薇走到这个地位,表面风光,实则是脱了层皮,换了身血骨。那些造谣诽谤,恶语中伤,她近乎自虐般的全都接受。 她受了那么多罪,现在只是想有机会和沈幕远重新开始,能不能顺利点,不要再有意外。 两方签字,这事已经板上钉钉。 在沈幕远送她回去的路上,孟语薇始终心神不宁。 沈幕远看她精神有些不好,贴心问道:“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 孟语薇微微抬起身体,让自己坐直:“没事,在想事情。” “想什么?” 孟语薇心跳有点快,假装随意说:“在想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沈幕远试探问了下:“明天?” 闻言,孟语薇点点头,以免事情发生意外,还是越早越好。 沈幕远低声道:“结婚之后,我们还是住在一起比较好。” 孟语薇歪头看他,皱着眉说:“可以,不过我现在不太想公开,不能举办婚礼,你家人会同意吗?” 沈幕远道:“他们不太在意这个。” 孟语薇点点头,头歪在靠椅上小憩。 – 拿到结婚证的时候,孟语薇仿佛就在梦里一样,坐在沈幕远副驾驶,她反复地看。 手里一松,结婚证被沈幕远抽走了。 孟语薇抢回来,“你不是有吗?拿我的干嘛?” 沈幕远理直气壮:“我怕你丢了。” “丢了补办不就行了,再说它又不是身份证,我不拿着它到处跑,不会那么容易丢。” 沈幕远看着孟语薇的样子,嘴角勾起,轻轻笑了声。 孟语薇后知后觉自己反应太大了,跟多在乎一样。 沈幕远没带孟语薇回之前住的地方,而是带到两人的“婚房”。 孟语薇也没反对,眼睛看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地方,是一栋两层的别墅,色调沉稳大气却又不无聊。周围郁郁葱葱,铁栏杆上爬着蔷薇,生态环境很好。后院有个小花园,花圃里种着一排浅粉色的绣球花。 经典法式建筑风格,屋内色调与屋外统一,孟语薇转了一圈,挺满意。 “我今天住哪个房间?” 沈幕远面不改色道:“我们都结婚了,肯定要睡一个房间。” 孟语薇强调:“协议婚姻。” 沈幕远反驳:“结婚证是真的。” 孟语薇轻嗤一声,怎么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下午沈幕远去医院上班,孟语薇在别墅里乱逛。虽是两层别墅,但占地面积很大,底下还有个地下室。 孟语薇能明显看出沈幕远在这里生活的痕迹,趁着他不在,各个角落巡查。 她慢悠悠转到地下室,影音室,台球厅都逛了下,最后一个锁着的门打断了她畅通无阻的路线。 孟语薇疑惑又把门把手往下按了按,纹丝不动,真是锁住了。 这沈幕远心不诚啊,竟然还提防着她。 没了逛的闲心,孟语薇闷闷不乐躺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刷着朋友圈。等着沈幕远回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孟语薇都在沙发上睡着了,沈幕远才回来。 沈幕远看到她没什么形象趴在沙发上,脸上露出浅浅的笑。走近轻轻抱起她,准备把她放到卧室。 孟语薇却已经醒了,她轻轻揉了揉眼睛,从沈幕远怀里下来。 “你地下室怎么有个门关住了,我打不开。” 沈幕远面色凝了下,然后温声哄着她说:“都是一些杂物,没什么可看的。” 沈幕远在骗她。 孟语薇皱眉:“什么杂物啊?还让你那么宝贝锁着,钥匙给我。” 沈幕远道:“真没什么东西,钥匙我早就不知道扔哪里了。” 孟语薇不想听这种拙劣的谎话,她一字一句道:“我们在一起前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喜欢有人骗我。怎么过了七年,你是忘了?还是把当我傻子?”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 “杂物专门用间空屋子放着,还给门上锁,沈幕远,你在防着我!” 孟语薇拿上包就准备走。 沈幕远宽阔的背从背后笼着她,强硬把她的包抢回来。 “我去拿钥匙。” 孟语薇在原地等他,眼眶已经红了,她深吸一口气,不让眼泪流出来。 两人之间平和的氛围又因为这件事被打破了。 钥匙就在二楼卧室。 孟语薇接过沈幕远递来的钥匙,一言不发去开门。 打开门的那一刻,孟语薇环视看了一圈,里面布局很简单。书桌,书架,椅子,还有一些收纳柜子,然后就没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你锁什么?” 沈幕远没有说话,当初带孟语薇来之前,就应该预想到她会发现,其实不该锁的。现在不仅惹了孟语薇生气,而且她一定会仔细搜这间屋子,如果被发现了什么,他的协议合同就是个笑话。 孟语薇走进去,随便翻了一下抽屉,在里面发现几张照片,是自己和沈幕远高中时的合照。 这几张照片,孟语薇手机里也保存着。 沈幕远还在做垂死挣扎:“其实没什么,太晚了,我们先休息吧,明天你再好好看。” 孟语薇连看都没看他:“你先去洗漱吧,我再看看。” 随手打开柜子,看到码的整整齐齐的照片,至少有成千上万张。她心里一惊,随便抽了几张,是2023年她播出一部戏的剧照,还有发在微博上的生活照。 她往前翻,2022年,2021年,照片是按时间排的,她找到两人分手的2019年。 上面的照片已经很久远了,孟语薇看着自己稚嫩的脸庞觉得有点陌生,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些照片。 这些照片正脸很少,都是背影和侧脸,看上去像是偷拍的。 孟语薇内心繁杂,比堵了石头还难受。 她把这些照片拿给沈幕远看,质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幕远夺过这些照片,闷声说:“追星不行啊?” 孟语薇被气笑了,“全是偷拍照,你是追星,还是变态?” “我有什么办法!” 或许是当年的恶语中伤,七年来的彻夜思念难眠,沈幕远情绪彻底崩溃。和孟语薇在一起后,他想过和她的很多种结局,车祸意外,或是相伴到老,却从未想过孟语薇不想要他了。 “那段时间你一看到我就不开心。你当初赶我走,说不喜欢我了,嫌我没权没势,不能给你助力,不要我再拖累你,我怎么敢出现在你面前。” 沈幕远凑近她,近乎残忍道:“现在我条件不错,你又愿意了?” 这句话犹如在凌迟孟语薇,她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全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当年懦弱,也许两人这些年不会那么难熬,现在纯粹的情感有了条深深的裂痕,怎么都修补不了。 沈幕远牢牢抱着她,灼热的体温熟悉又陌生。唇轻轻贴着她的耳畔,像是无限亲密,又像是深深叹息:“不过你什么样我都喜欢,这样也挺好的。” 孟语薇心被狠狠扎了下,沈幕远真的不相信她。 孟语薇挣扎着用力推开了沈幕远。 照片散了满地,沈幕远抬头时只看到孟语薇离去的背影。 他小心翼翼捡起这些照片,轻轻拂去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像他之前因为思念,做出无数次的动作一样,轻轻贴在脸颊摩挲着。 冰凉的相纸不及孟语薇的血肉温暖,可沈幕远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7. 第 7 章 沈幕远感觉自己被一只有毒的蝴蝶缠住了。 每天早操时,孟语薇总会经过他的班级前,对着他挥手微笑,好像和他多熟一样。 在食堂吃饭时,也总能看到孟语薇的身影。他把孟语薇当空气,孟语薇却依旧一脸笑容给她打招呼。 声音清亮好听,惹得周围人都往他们这边看。 “沈幕远!” 沈幕远只想安安静静吃饭,孟语薇一来,身边总会跟着几个人,围着她叽叽喳喳,太吵了。 孟语薇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因为帮体育委员一起把篮球送到器材室,所以到食堂晚了点。 她一进食堂,就在窗边的位置看到沈幕远。队伍排的挺长,她不急着打饭,先去给沈幕找点不痛快。 背着手笑着坐在他对面,注意到他面前的饭与平时的不同,惊讶说:“你今天点的不是C窗口的饭哎,日子好起来啦。” 沈幕远撩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哗”一声,把餐盘挪到她面前。 “请你吃的,没动过。” 他一下反客为主,孟语薇没控制好表情,露出不常有的迷茫神情。 餐盘里有红烧排骨,土豆烧牛肉,鸡腿,跟第一次孟语薇请沈幕远吃的饭一模一样。 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孟语薇用手托着脸,懒洋洋问他:“那你吃什么?” 沈幕远冷淡说:“不吃了,一顿饭饿不死。” 孟语薇心想:还挺倔。 孟语薇想了下,沈幕远现在长身体呢,自己可不能饿着他。 “等着。”怕沈幕远走了,孟语薇还专门对他说:“好好看着我的饭,不要让它被别人偷吃了。” 这句幼稚的话,让沈幕远表情没那么冷了,眉眼也微微舒展。 孟语薇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捧了个碗,碗里还挖了勺米饭。 她对沈幕远说:“我们分着吃吧,我吃的少,倒了太浪费了。” 沈幕远平静的黑眸看向她,仿佛在说:平时也没见你少倒过。 孟语薇没理会他的眼神,自顾自随便往碗里夹了点菜,就把餐盘移到了沈幕远面前。 “我要是不来,你的饭怎么办?” 沈幕远道:“自己吃了不就行了。” 孟语薇笑了声:“难为你等我十分钟。” 可能是因为今天孟语薇来晚的了,沈幕远坐的位置又偏,两人吃的差不多了也没有其他人来。 沈幕远吃饭很快,但不是狼吞虎咽,并不难看,反而有点斯文。吃饭的时候不说话,非常安静,咀嚼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孟语薇和他接触那么长时间,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沈幕远是个冰块”上。 他几乎没有表情,情绪从来没有起伏。三圈早操跑完,别人累得跟狗一样,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慢慢调整呼吸,简直是一股清流。 沈幕远吃完,正准备起身离去,被孟语薇喊住了。 “我还没吃完呢,你走干嘛?” 沈幕远淡淡看着她:“我吃完了,不走留在这里干嘛。” 孟语薇露出受伤的表情,捂着胸口说:“学长,我们都一起吃过那么多次饭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沈幕远懒得跟她废话,直说道:“别演了,这里没有你的观众。” “沈幕远。” 孟语薇没了耐心,“你坐回来,我一周不烦你。” 沈幕远坐了回去。 孟语薇笑眯眯看着他坐下,继续小口吃着碗里的饭。 一个人吃饭太干巴了,孟语薇找话题跟沈幕远聊。 “沈幕远,你是面瘫吗?表情从来不变。” 沈幕远敷衍点点头,“是面瘫。” “还真是啊?那你要赶快治,不然脸不对称怎么办?看上去像傻子。” 平常有别人在,孟语薇绝对不会说这话。甚至不怎么和他说话,总是用她甜美的嗓音轻声散发善意。 现在没有人在,她的本性就暴露了。 沈幕远心里有点想笑,真想问她天天这样累不累,面上冷静说:“没钱治。” “这样啊。”孟语薇想了下,“我回头上网查查,有什么偏方。” 沈幕远看到孟语薇已经吃完,站起身对她说:“辛苦你了,但如果你查到了,不要忘记七天后再来找我。” 沈幕远说完就走了,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孟语薇。 真够冷淡的。 孟语薇吃完饭回到教室,上课铃还没打,班级里零零散散围坐在一起聊天。 孟语薇一进屋,她的书桌周围慢慢聚了一圈人。钱诗趴着偷玩手机,一抬头差点把魂吓飞了。 孟语薇看她那呆样,嘴角弯着。 吴云起坐在孟语薇前面,和孟语薇挺熟,平常约着一起玩。这时候转过身问她:“语薇,我们这周去玩卡丁车,你要去吗?” 孟语薇摇了下头:“我周末要去练舞,没时间。” 吴云起说:“没事,我们等你练完。” 孟语薇拒绝道:“这周真没时间,我好几周没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妈就要亲自来学校捉我了。” 德川学校在城西,孟语薇家在城东,离得还是比较远的,孟语薇又不愿意住校,就在外面租了房子。 她这样说,吴云起只能道:“好吧。” 钱诗在旁边听着很感兴趣,但听孟语薇说不去,就打消了念头。 孟语薇发现了:“诗诗想去啊?” 钱诗小声嘟哝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孟语薇轻轻揽了她一下,调戏着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着说:“真黏人,下周有时间我陪你去。” 快上课了,班里几个男生打球刚回来,边拍着球边回班级,本就不安静的环境又嘈杂起来。 为首的人喊了声:“孟语薇。” 孟语薇笑着淡淡应了声,“怎么了?” 徐承宇对准班里放旗的箱子,“砰”的一声,隔了个班级对角线成功“投篮”。 吴云起往后倚了下书桌,骂道:“还这样扔,哪天把旗杆给砸烂了,看老班不骂死你。” 徐承宇无所谓耸耸肩,“到时候赔一个不就行了。” “行行行,你有钱烧得慌。” 徐承宇随便坐在孟语薇旁边的桌子上,把旁边女生桌上摆着的书给碰歪了。 女生扎着高马尾,马尾的弧度像个小辣椒一样。她把书卷起来,狠狠砸了他一下,“徐承宇!你有病是不是,我书都要倒了。” 徐承宇手臂一痛,从桌子上起来,看了眼自己的胳膊,红了一小片,嘴上骂骂咧咧,“你才有病,疼死我了。” 女生整理书本,十分潇洒翻了他一个白眼。 < p>徐承宇一出场周围都乱糟糟的。快上课了,他一个大高个堵在走道简直是影响交通,孟语薇心烦,但耐心问他:“你刚才叫我干什么?” 徐承宇这才想起来,于是说:“我听球队的人说你今天和沈幕远一起吃的饭。” 孟语薇白净的脸上露出笑容,“对啊。” 吴云起见怪不怪,“不是经常的事吗?不仅和他一起吃饭,还经常给他买饭。” 徐承宇惊讶:“你怎么对他这么好?” 钱诗不开心了,叉着腰说:“你这是什么话?薇薇一直都那么热心啊,学校小猫的绝育费一大半是薇薇出的。” 徐承宇想起来了,“就学校那几只大肥猫啊。” 钱诗继续说:“而且沈幕远家里确实很可怜啊,帮帮他也没什么。” 吴云起也说:“他也挺厉害的,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徐承宇心里不是味:“你们那么了解他。” “也是听别人说的,现在这个社会,家里穷成他这样,也是没谁了,我好几次看他就吃米饭,连包榨菜都不舍得放。” 钱诗垂着眼睛,有点失落说:“不过也是为了给他母亲治病,不然家里条件应该不会那么差。” 徐承宇又犯贱了,“钱诗你那么心疼他啊,不会是喜欢他吧。” 之前打他的那个女生,又狠狠打了他一下,“徐承宇!你不嘴贱能死啊!钱诗,你别怕,我保护你。” “胡巧风!我是不是该叫你疯子。” 吴云起让他俩到一边打去,别碍事,转头对钱诗说:“你最好不要喜欢他,跟他在一起完全是扶贫,除了脸好看点,但饭都吃不起,有张脸有什么用!” 孟语薇无聊翻着自己抄的课表,听着他们插科打诨。 上课铃响,徐承宇和胡巧风临时休战,气冲冲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今天的晚自习是语文老师看班,语文老师管的很松,只要不是在班里打架,大吵大闹,对于小声说话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钱诗熟练拿出网格本,和孟语薇在上面下五子棋。一个挺厚的本子,已经被她们画了半本了。 钱诗画圆,孟语薇画叉。 钱诗其实也很好奇:“薇薇,你为什么对沈幕远那么好啊?” 好吗?沈幕远可不觉得,估计烦死她了。 孟语薇露出完美的微笑,霎时间,白炽灯都没她耀眼,“别人有困难,不就应该多帮助一下吗?” 钱诗冒着星星眼,一脸崇拜着说:“薇薇,你真的好好呀。” 孟语薇淡淡笑着。 为什么缠上沈幕远,孟语薇其实也不知道。 一开始是好奇,她喜欢观察别人,研究人内心的底色。沈幕远这种人,是她不曾见过的。 坚韧如石却又像风一样抓不住。 后面是觉得沈幕远嘴巴紧,也可以说是漠视。就算孟语薇做出多过分的事,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跟这样的人相处,不会那么累。 孟语薇不用演戏,不用维持虚假空洞的人设。就算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沈幕远依旧面无表情,因为沈幕远一点也不在乎她,才不管她是怎么样的。 可他又对母亲那么在乎,说明他这个人的心是热的。 沈幕远是个空心冰块。 很个性,孟语薇是真想和他交朋友。 8. 第 8 章 蒋孟语薇信守承诺,这一周没再去找沈幕远。 但碰巧遇到可怨不着她。 周六放假,孟语薇就被亲妈叶亦敏押到了医院,病因是经期不调。 叶亦敏满脸担忧问医生:“我女儿两个月生理期都没来,这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之前很稳定的。” 叶亦敏愁容满面,孟语薇坐在椅子上发呆,完全不放在心上。 医生轻车熟路,问叶亦敏:“孩子现在是在上高中吧?” 叶亦敏点点头。 医生说:“您放心,这生理期不来有很多原因,这高中生容易压力大,内分泌失调,这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就是过度节食,你女儿有点太瘦了。” 叶亦敏看孟语薇整天这窜窜,那溜溜,就是不着家,实在不像压力大的样子。她也知道孟语薇不是节食,就是吃的少。 从小就一堆毛病。 特别是吃饭问题上,叶亦敏简直是头疼。 医生看叶亦敏实在担心,也配了点药。 刚出诊所,叶亦敏就说道:“我也不求你吃多少,一天三顿饭按时吃不行吗?” 孟语薇漫不经心敷衍着:“按时吃着呢。” 叶亦敏了解她,饭咸了淡了不行,一起吃饭的人话多了也不行,别人话一多,孟语薇就总感觉别人的口水喷到了自己的饭里,面前这顿饭就不会再碰了。 叶亦敏说:“以后你中午回来在家吃吧,妈妈给你做好不好?” “这多麻烦呀,我在学校吃就行。” 看叶亦敏还想说什么,孟语薇急忙证明自己:“我这个月都重了一斤了,我真有在好好吃饭。妈,你就放心吧。” 叶亦敏是真放心不下。 叶亦敏去拿药,人挺多还要排队,叶亦敏就让孟语薇坐着,自己去拿号。 孟语薇坐在椅子上,手隔在扶手上撑着脑袋,眼神飘忽着发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面前略过。 孟语薇抬头一看,是沈幕远。 “沈幕远!” 孟语薇喊了他一声。 沈幕远转过身,冷淡看了她一眼,提醒她:“一周时间还没结束。” 孟语薇走近他,笑的很坏,从很乖的脸上看出点奸诈的味道,“我知道啊,可今天不是我主动找你,我们碰巧遇到的。” 沈幕远听到她的诡辩,皱了下眉,没再说话,转身到取药口拿药。 孟语薇跟上他,高马尾一甩一甩的,嘴里跟个机关枪一样,叭叭个不停:“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医院?” 沈幕远没什么感情说:“你为什么来医院?” “当然是看病啦。”孟语薇说完,自己没忍住笑了两声。 沈幕远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这是为了给你找共同话题。” 沈幕远提醒她:“我们之间可以不说话。” 叶亦敏取完药后,看到孟语薇站在一个男生面前,笑得十分愉悦,左眼皮莫名跳了下,边走过去边喊孟语薇的名字。 “语薇,这位是?” 孟语薇介绍说:“妈,这是我的学长,年级第一,特别厉害。” 沈幕远对长辈还是很有礼貌的,这时候淡淡对叶亦敏笑了下。 “不得了,年级第一,语薇你要像他学习知道吗?”叶亦敏看他孤身一人,问道:“怎么来医院了,是生病了吗?你们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一定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好好吃饭……” 孟语薇推着叶亦敏往外走:“妈,你也太唠叨了。” 沈幕远见孟语薇走了,就没再留意她,拿完药后准备回病房。 沈梦雪病又重了,前几天才从ICU出来,整个人瘦骨嶙峋,今天才微微有点精神。沈幕远这几天都睡不好觉,刚才看到孟语薇只觉得心烦。 回到住院病房,沈幕远把药放在柜子里,把药量,注意事项一一叮嘱秀姨。 秀姨是沈幕远请的护工,五十多岁的女性,沈幕远毕竟是个男生,秀姨照顾沈梦雪更方便些,而且比沈幕远有经验。 沈梦雪住的是个三人间,不过病房里只住了她一个人,她和沈幕远都不是爱说话的人,所以病房里格外安静。 沈梦雪眼神空洞看着窗外,身体已被病魔折磨得不成形了,习惯戴的玉镯也只能在手里把玩着。因为瘦的太多,手腕撑不住,戴上容易滑下来。 见到沈幕远走进来,沈梦雪惨白的面容上才露出点神采。 “幕远,我感觉自己好多了,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沈幕远走近,坐在病床边摩挲着沈梦雪皮包骨的手掌,轻声说:“再多住一天吧,我不放心。” 沈梦雪说:“其实没什么大碍,我看今天天气好,外面亮堂的很,阳光晒身上也舒服,就今天出院吧。” 沈幕远沉默不语,低着头,表情隐在阴影里。 沈梦雪缓缓声说:“医院睡着也不舒服,晚上睡不沉,心慌慌的。” 沈幕远起身,随意靠在窗边,下颚线紧绷着。他心有不甘,恨自己为什么年龄那么小,什么都做不了,像个拖累。如果有工作了,赚的钱多了,沈梦雪也不会像现在一样连住个院都斤斤计较。 他抬眼看向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柔和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光线把地板割成两半,线条有点刺眼。 沈幕远随意抬头,直直撞上一对熠亮澄净的眼睛。 孟语薇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他明亮笑了下,光华流转,冰冷的医院竟有了丝暖意。 接着“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沈幕远被她晃了下,顿时心烦意乱,不太想理她,装没听见。 敲门声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十分突兀,沈梦雪是背井离乡来到安城,所以在安城没什么亲人,住了那么久的院,也没个人来看望她。 这时候隐约听到敲门声,但沈幕远没反应,她还以为是错觉。 孟语薇在外面踌躇不知道要不要再敲一下。万一沈幕远妈妈在睡觉,自己打搅了怎么办? 沈幕远明明看见自己了,还装没看见! 她把脸贴在门中间的长方形玻璃上,想看看病房里的情况,脸贴的很紧,从病房里看像个鬼脸,有点滑稽可怖。 把秀姨给吓了一跳。 秀姨捂着胸口喊了一声,孟语薇慌乱躲了下去,觉得自己多见不到光一样,又站起来敲了两下门。 沈梦雪反应过来,是真的有人,对沈幕远说:“是谁来了吗?幕远,你去开一下门。” 沈幕远闻言只能去开门。 孟语薇见门开了,喜上眉梢冲开门的沈幕远笑了声,还把临时买了箱牛奶掂起来摇了摇给他看。 沈幕远用身子挡住门,没让她进来,低着声音问她:“你怎么来了?” 孟语薇无辜看着他,“来看阿姨啊,难不成来找你啊。” 沈幕远用气声说:“我可没告诉你我妈的病房在哪里,你跟踪我。” “什么跟踪?你别污蔑我好吗?我是一个个房间找的。” 想到刚才孟语薇把脸贴在玻璃上的样子,沈幕远真是拿她没办法。 沈梦雪这时候开口问道:“幕远,是谁来了?” 孟语薇也听到了,挺起胸脯神气看着他。 沈幕远面容不虞,侧过身子让她进来。 孟语薇欢快进了屋子。 现在天气转凉,她穿了件浅粉色的厚卫衣,下面穿着修身浅色牛仔裤,给这个苍白冰冷的病房添了几分温暖。 “阿姨好,我是 沈幕远的同学,今天特意来看望您的。” 孟语薇唇红齿白,眼神清亮,圆溜溜的,笑着给沈梦雪打招呼,还讨喜鞠了个躬。 沈梦雪浅浅笑着,让她不用那么客气。 孟语薇把牛奶递给沈幕远。 既然她都进来了,沈幕远总不能当着沈梦雪的面赶她。 沈梦雪挺高兴沈幕远能有朋友。 可能是她的缘故,从小就把沈幕远养的很精细,加上他们家特殊,是单亲家庭,导致沈幕远为人处世有点独。 小学初中的时候,沈幕远还是有朋友的,虽不经常,但也和沈梦雪说过学校的趣事。沈梦雪也就不操心了,可到了高中,就没再听沈幕远说起过学校的事。 她知道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病,导致沈幕远在学校受了偏见。可沈幕远说不是,他说高中学习压力大,都埋头读书,没有时间去管其他的。 今天看到孟语薇,心里微微放下心。 孟语薇找了个板凳坐在沈梦雪旁边和她聊天,说了些学校发生的事。她和沈幕远不是一个年级,但学校就那么大点,一些事传几嘴就全知道了。 沈梦雪听着也觉得有趣,回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 她轻声说:“其实我上学的时候挺外向的,什么活动都想参加,幕远反而不像我。” 孟语薇心里一动,和沈梦雪说:“其实最近学校就有活动,挺适合沈幕远的。” 沈幕远冷冷看了孟语薇一眼,孟语薇眼神躲了下,没接收到,继续说:“就是学校举办了演讲比赛,语文组和英语组的。” 沈梦雪笑着对沈幕远说:“这个挺好的呀,你可以报名试一下,也不能老想着学习。” 沈幕远闷着嗯了声。 孟语薇又和沈梦雪聊了会,看沈梦雪有点倦意,就起身说自己要走了。 沈幕远说送她。 孟语薇心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出了住院部,走到一楼树荫下。十一月份的天,风刮起来还是有点冷的。孟语薇知道沈幕远有话和她说,不然也不会送她,于是站在树后面挡着点风。 初见沈幕远时,觉得他是个冷漠的人,但孟语薇和他相处后才知道,他这个人非常泾渭分明,对待亲的人能掏心掏肺,对待陌生人就是不在乎,连个眼神都不带有的。 现在孟语薇竟从沈幕远表情里看到一丝愠怒。 沈幕远说:“孟语薇,我参不参加活动关你什么事?” 孟语薇反问:“参加活动不好吗?你妈妈也挺希望你参加的。” “你别用我妈压我。” 沈幕远像是不想和她争辩,甚至不想再看见她,面目如霜,薄唇微启。 “你能滚吗?” 孟语薇听到反而笑了,她走近沈幕远,去看他的表情,不想遗漏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怎么,忍不下去了?那怎么办?沈幕远,我就是看你可怜,想帮助你不行吗?” “行啊,可以帮啊,不过买顿饭就叫帮啊?”沈幕远没往后退,反而更近一步,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沈幕远语气讥讽道:“你能解决我身体上的饥饿,精神上是不是也该帮我一下?” 孟语薇没怎么明白,迷茫问:“怎么帮?” “跟我上床啊。” 孟语薇脸瞬间涨得通红,因为受到冒犯,胸口剧烈起伏,狠狠把沈幕远推了出去,手止不住的发抖。 她咬着牙,瞪着双眼,面上再没丁点笑意。 “真够恶心的。” 孟语薇走了。 沈幕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里没有半分畅快,倒有点如释重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也觉得恶心,但他真的不想再和孟语薇有任何交集。 9. 第 9 章 孟语薇走后,沈幕远便回了病房。 沈幕远到病房外时,秀姨正在收拾衣物,有一搭没一搭和沈梦雪聊着天,谈论着刚才来的孟语薇。 不过都是好话。 秀姨说:“刚才那个小姑娘真好看,跟从电视里出来的一样。” 沈梦雪笑着说:“是啊,性格也好,我其实是个挺无聊的人,她还能陪我说那么长时间话。” …… 沈幕远在门外安静等着,两人说的差不多了,他才推门进来。 沈梦雪一定要今天出院,沈幕远怕和她争论让她心情不好,就事事顺着她。到家他多留心点就行,这医院他也不太爱住。 母子俩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家里常年安静着,逢年过节才能热闹些。 沈梦雪今天心情好,话也多了点,和沈幕远说起孟语薇说的演讲比赛的事。 “其实那个比赛挺好的,也能锻炼一下自己,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就参加过类似的,还拿了奖呢。” 沈幕远正往背包里装东西,闻言停了下,像是陷入回忆,沉默着点了点头。 “你这次也可以试一下,幕远。”沈梦雪深深叹口气,“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的不称职,别家的孩子上学那么无忧无虑的年纪,你还要来照顾我。” 沈幕远认真看着沈梦雪,带着死板的固执:“我们是亲人,我从来不觉得麻烦,就像你小时候照顾我一样,我也可以照顾你。” 沈梦雪柔和看着他:“可妈妈希望你开心点,也不是想让你多活泼,就像个普通的孩子就行,正常交朋友,和朋友一起出门玩。你知道今天语薇来,我有多高兴吗?妈妈好久没见你带朋友来家里了。” 沈幕远陷入沉思,不知什么时候,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是有点抗拒和人相处的。 就连日常和人相处,都总会让他想起病床上苦苦挣扎的沈梦雪。他亲眼看着母亲从一个刚毅坚强的人被病魔折磨的喘气都困难。 他无法接受自己坦然去度过高中时光,他怎么能去参加那些活动,去交朋友,去拿奖,去获得称赞,甚至得到别人的喜欢。他需要苦难,需要和母亲一样痛苦,才能让自己身上的负罪感减轻。 “幕远。”沈梦雪深深叹息,“其实妈妈是个挺骄傲的人,得了这个病我一时间也无法接受,可慢慢也过去了。妈妈不想把你困在我的身边,你答应妈妈好不好,试一下。” 沈幕远抬头看向窗外,离窗近的那侧空间更明亮,他被折射的阳光晃了下眼,半晌轻轻嗯了声。 – 孟语薇出了医院,气还没消,冷风带着尘土刮了她一脸,她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越想越气! 沈幕远一幅性冷淡的样子,怎么说出那么下流的话! 不过等上了公交车,她就平静下来了。 兔子惹急了能咬人,沈幕远明显是被自己惹急了,不惜被人当成变态也要赶她走。 孟语薇就不明白了,跟他交个朋友怎么那么难,虽然自己也有问题,出场方式错了,还欺负了他一小把。 怎么越想自己越混蛋。 不过经历今天这件事,两人算是打平了。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是叶亦敏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马上我就要做饭了。” 孟语薇侧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路,说:“快到家了,十分钟。” “那你帮我到超市买点鸡蛋吧,家里没有了,我给你蒸鸡蛋羹吃。” “好。” 孟语薇住在田湾小区,小区旁边就有家超市,很方便。 买好鸡蛋,她拎着回家。进了楼道,看到电梯停在十六楼,等了会还是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搞装修,两个电梯都没下来。 心里有点烦躁,她用力按了几下。 都准备走楼梯了,电梯终于动了。 “语薇。” 听到有人喊自己,孟语薇转了下身,看到是刘书铭,淡淡喊了声哥,态度不冷不热。 刘书铭也是如此,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和她一起等电梯。 这点两人倒是默契,不想说话就不说话,没必要为了了表面功夫绞尽脑汁,最后尴尬收场。 刘书铭是孟语薇继父的儿子,比孟语薇大一岁,也在德川上学。长相周正,眉眼清晰。孟语薇和他相处这几年,一直没熟络起来。 毕竟少了层血缘关系,亲近反而奇怪。 两人一起回来,开门时叶亦敏正在客厅看电视,面前桌子上搁了个小碗,小碗里放着刚剥好的玉米粒。 叶亦敏连忙起身接过刘书铭手机的塑料袋,对着两人说:“你们先看会电视,饭马上就能做好。” 说完便走进厨房。 电视里放着最近出的偶像剧,痴男怨女因为感情的事在大街上抱头痛哭。孟语薇看了几分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等到叶亦敏喊吃饭了,她才出来。 有刘书铭在场,孟语薇不好和叶亦敏说些亲密话,只偶尔聊些学校的事。 聊着聊着,叶亦敏就想起今天在医院遇到的沈幕远。 她知道刘书铭也是德川的,正好是孟语薇上一届,于是说道:“今天跟语薇去医院,还遇到语薇学长了,说是年级第一,我当时就想语薇还能认识那么厉害的人呢。” 孟语薇无奈说:“妈,你女儿也很优秀好不好。” 刘书铭轻轻笑了下,问道:“是沈幕远吗?” 孟语薇嗯了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像是没放在心上。 叶亦敏说:“书铭,你也认识他呀。” 刘书铭说:“他一直是年级第一,想不认识都难。而且高二刚开学的时候,全校给他募捐,现在估计全校都认识他。” “募捐?” 刘书铭不怎么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就简单解释道:“他母亲生了重病。” 叶亦敏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今天在医院碰到他了。” 叶亦敏奇怪,“语薇,你怎么也和他认识?” 当然是因为自己“强制爱”了。 孟语薇随口扯道:“吃饭的时候没地方坐了,就坐在他旁边,一来二去就熟了。” 叶亦敏敲了一下孟语薇的脑袋,孟语薇往后没躲过,皱着眉看向叶亦敏。 “妈,你打我干嘛。” 叶亦敏了解孟语薇,别看长了一副乖巧样子,其实不听话的很,可能是上了高中有包袱了,才收敛点。 < p>叶亦敏振振有词:“你别因为别人家里条件不好,就欺负别人,知道吗?” “你都不知道我有没有欺负他就打我,万一我没欺负不是亏了。” 叶亦敏睁大眼:“你还真欺负了!” 孟语薇嘟哝道:“妈,你把我绕进去了,我脑袋都要晕了,他一个大男人,比我高那么多,我怎么欺负他了。” 刘书铭其实在学校早就听说过孟语薇请沈幕远吃饭的事了,这时候开口道:“确实没欺负,还……” 孟语薇一双眼睛十分不刻意看过去。 刘书铭止不住了话头,转的非常生硬说:“阿姨,你做的炒青菜真好吃。” 叶亦敏心里明镜似的,陪着两人演起来了,“喜欢就多吃点。” 看孟语薇又玩起手机,叶亦敏提了点声音说:“本来吃的就少,吃饭的时候也不专心,我做饭花了一个小时……” 叶亦敏絮叨起来没完了,孟语薇抓紧把面前碗里的鸡蛋羹吃完了,把碗面给叶亦敏看,之后便离开餐桌,躺在沙发上找了个综艺看。 刘俊义晚上七点才回来,叶亦敏给他留的有饭,热一下就行。 刘俊义和叶亦敏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偶尔笑两声,一副融洽和睦的场景,孟语薇心里觉得别扭,又回卧室待着了。 重组家庭第四年,孟语薇还是不习惯。可能是记忆里亲生父亲的形象太过深刻,她无法坦然接受刘俊义,就像刘书铭现在依旧喊叶亦敏阿姨。 不过刘俊义和叶亦敏从来没有强迫过两个孩子,想怎么喊都行。这两个性格温顺的大人组合在一起,家里的氛围似乎也是和睦的。 比父亲刚死那年,家里灰败的气氛好了不知多少倍。 – 孟语薇再次看到沈幕远依旧在食堂。 沈幕远平常都是一个人吃饭,身边偶尔多几个人拼桌。 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孟语薇现在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买好饭后,钱诗去端汤,孟语薇拿筷子。 盛汤地方人多,孟语薇就随便找了个位置,端着两人的餐盘放在桌子上。 面前落下高大阴影,孟语薇还以为是吴云起他们,抬头看才发现是沈幕远。 她轻轻挑了下眉,本不想理他的,结果嘴比脑子快,“呦呵,这是谁啊?被逼急的兔子?” 沈幕远无奈看着她,道歉倒很利索。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正当孟语薇以为他会说什么顺心话时,沈幕远面无表情说:“你是个好女孩。” “……”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沈幕远点点头:“哦,知道了,不说了。” 孟语薇更气了,但沈幕远给她道歉了,自己是不是也该给他道一个,毕竟也算是暗戳戳欺负人。 于是她快速小声嘟噜一句:“对不起。” 沈幕远其实没听见她说什么,不过也大概知道了,闻言点点头,顺便告诉她自己要参加英语组演讲比赛的事。 孟语薇非常热心说:“我英语特别好,用不用我指导你一下。” 沈幕远看着面前孟语薇得意的小表情,面色柔和了些,轻声说:“那就多谢你了。” 10. 第 10 章 过了两天,吃饭的时候,沈幕远说自己稿子写好了。 非常热心的孟语薇同学决定帮沈幕远同学看稿,两人吃完饭后找了个没人的露台,钱诗也好奇跟在后面。 孟语薇倚着栏杆,经过她的深思熟虑以及绞尽脑汁后,终于放弃了。 蹙眉看向沈幕远,气势汹汹说:“你怎么写那么好,我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沈幕远谨慎看着她的脸色,不动声色把演讲稿轻轻从她手里抽出来,主要怕孟语薇一个不高兴把稿子撕了。 “要不我改几处,你看看能不能找到。” 孟语薇:“你嫌我英语试卷写不够是吧。” 钱诗头伸了好几下,都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小心翼翼对沈幕远说:“能给我看看吗?” 沈幕远把稿子递给她。 钱诗看完瞪大眼睛,赞叹说:“不愧是年级第一,一个演讲稿写那么高级,我都没怎么看懂。” 沈幕远失笑道:“是不是有点难读?” 钱诗挠挠头,尴尬说:“我英语特别差,只能看懂初中的题目,你问我没什么参考价值的。” 孟语薇不死心,自己难不成一点都不能帮沈幕远了吗?她从钱诗手里拿过稿子,一把塞到沈幕远怀里,对他说:“你念一遍我听听,我口语也不错,看看能不能指导你一下。” 沈幕远感觉胸口被重击一掌,孟语薇看着挺瘦弱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他摸了下被打疼的胸口,用手指把褶皱的稿子仔细捋平。 看着不知从哪搬来的椅子,坐在他面前跟大爷一样的孟语薇,他在心里无奈重重叹了口气。 在孟语薇催促的目光下,他照着稿子念了出来。 沈幕远声音很平缓,可能与他的气质有光,说话总带着股冷调,是一种很高级的音质。好听是好听,可又不是参加发布会,是去参加演讲比赛,少了分热情。 钱诗不太懂,就觉得沈幕远说的很流利,嘴巴里一骨碌说出一串她不认识的词。 等他念完,立马鼓起掌。 孟语薇终于舍得从椅子上起来,轻咳两声,沈幕远立即洗耳恭听。 孟语薇一副老教师的派头说道:“首先,先鼓励一下沈幕远同学,读的还是不错的,发音什么都不错,但是——” 孟语薇重点说:“太没有感情了。”她叹了口气,“我们这次英语组的主题是留意生活的美好,听了你的演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播报地铁广播。” 钱诗听到孟语薇的话,偷摸笑了两下。 沈幕远虚心问道:“请问有什么技巧吗?” 终于到了孟语薇发挥的时机了,她说:“我读一句,你读一句,我教你几句,你应该就可以了。” 沈幕远点点头。 两人一来一回,读了二十分钟,孟语薇有点口渴了,钱诗立马起身去帮她去接水。 孟语薇看沈幕远嘴唇有点干,问他:“你要喝吗?” 沈幕远摇了下头:“不用,我水壶里有水,上课前喝两口就行。” 孟语薇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下午第一节课了。 “那你最后再整体给我读一遍,我就放你走。” 可能是快上课了,本来在教室里睡觉的学生都跑了出来,上厕所的上厕所,接水的接水,溜达的溜达。 露台也来了几个人。 沈幕远亲眼瞧着本来翘着二郎腿,行为豪迈的孟语薇,在除他两人外的第三个人进入到露台后。 孟语薇十分自然把腿并拢,脊背挺直,轻轻拢了下自己额间的碎发,发丝恰到好处落在脸颊旁,给她增添了一分甜美感,对沈幕远说话的声音都温和很多。 沈幕远看到她突然的变化,虽然已经很多次了,但不禁发笑,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非要演傻白甜的角色?” 孟语薇感觉自己的演技受到了侮辱,眼神锐利看向沈幕远。 “傻?” 沈幕远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算了,你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夸人的话。”孟语薇起身,把稿子还给沈幕远,“差不多了,我明天再帮你顺顺就行了。” 沈幕远低头看她:“谢谢你。” “不用客气,其实我能帮助你的也不多,谢来谢去没什么意思。” 孟语薇冲沈幕远摆了摆手,回到高一六班。 钱诗去帮孟语薇接水,结果队伍太长了,花费不少时间。 茶水间就是八卦聚集地,钱诗听着别人闲聊着,也不觉得时间过得慢。 “钱诗。” 听到有人喊自己,钱诗立马回头,看到是自己的初中同学姚怡。虽然高中和她不同班了,但来那个在同一层,上厕所和接水的时候经常遇到。 钱诗对她笑了下,嘴边的两个小酒窝十分对称可爱。 姚怡看了钱诗手里的两个水杯,悄声问她:“你又在帮孟语薇接水啦?” 钱诗说:“我也要喝水,顺手接了,不费事。” 姚怡担心说:“钱诗,你别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 钱诗疑惑道:“怎么了?” 队伍正好排到钱诗,等钱诗接完水,姚怡把钱诗带到走廊,做贼一样对她说:“你不知道别人怎么传你的,说你是孟语薇的小跟班。” 钱诗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澄清说:“薇薇对我挺好的。” 姚怡恨铁不成钢:“那是你傻,好多人跟我说了,你们平时买饭的时候,总是你去盛汤,她去拿筷子。盛汤的地方人那么多,你累得要死,她倒是轻松,只用等就行了。你看现在,又是你帮她接水,她公主一样,啥活都让你帮她干。” 钱诗连忙解释,“不是的,你……”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 姚怡看到孟语薇,面色露出讪讪的神情,立马打哈哈走了,留钱诗一个人心惊胆战。 孟语薇笑着对钱诗说:“还傻站着干什么?马上快上课了。” “哦哦。”钱诗身子猛的放松,心想孟语薇可能没听见,于是把怀里的水杯递给她,明明自己没说孟语薇的坏话,可面对她却莫名心虚,转了个话题问她:“沈幕远走了吗?” 孟语薇点点头,漫不经心说:“快上课了,再不走他就要迟到了。” 两人回到班级,刚落座就打了上课铃。孟语薇拧开水杯在英语老师上课前喝了几口,抬头喝水时,视线向下瞥向钱诗。 钱诗没有察觉,因为英语老师的一句默写,正在疯狂背单词,着急两个字都写在脑门上了,脸都急红了。 孟语薇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气定神闲说:“你别着急,等会看我的就行。” 钱诗连忙点头如捣蒜。 众人背了三分钟,英语老师开始默写。班级里各路“神仙”各显神通,头左扭右扭的,把书扔地上抄书的,小声传话的,热闹极了。 结果英语老师说:“同桌互改。” 底下唉声叹气一阵。 英语老师说:“那我改?” 底下又连忙喊道:“老师,这种小事就不麻烦你了!” 孟语薇给钱诗改完,发现二十个单词错了八个,“你怎么抄我的都能错那么多。” 钱诗嘿嘿傻笑两下,“要是不抄错的更多。” 孟语薇无奈冲她笑了两下。 开始决定和钱诗做同桌,也是看她单纯,不过有点单纯过头了。 – 英语组比赛在周五晚自习。 因为是高二的比赛,所以高一还要上晚自习。孟语薇决定溜出去,看看沈幕远比的怎么样,可不能辜负了她那么多天对 他的指导。 钱诗胆子小,不敢出去,“薇薇,这也太危险了,被老师发现怎么办?” 孟语薇无所谓,发现了顶多被吵一顿,她对钱诗说:“发现再说。” 钱诗还是害怕,孟语薇总不能把她绑过去,就自己去了大礼堂。 因为学校要拍照,要求全体穿校服,孟语薇还专门找人借了校服。校服是藏青色的冲锋衣,版型挺好,其实穿身上挺好看的,但因为名字叫校服,所以好多人不愿意穿。 她这张脸在学校还挺出名的,于是还戴上口罩帽子。 微微弯着点身子,随便跟着一个班级走了进去,混在里面一直到落座都没被发现。 她坐在后排角落,存在感降到最低,按理说应该没人注意她才对。 结果身旁女生从落座就好奇观察着她,开始是偷摸打量,后来眼神死死盯在她身上,不挪下来了。 “同学,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我们是十六班。” 孟语薇面不改色,很自然说:“我是十五班的,前面没位置了。” 女生哦了两声。 孟语薇以为这事过去了,前面十五班的同学转头拆穿了她。 “她不是我们班的。” 孟语薇捂脸,试图逃避。 十五班的女生疑惑说:“我怎么看她有点眼熟。” 身边的女生眼神亮了下,也道:“是啊,好眼熟。” 孟语薇只好摘掉口罩给她们看了一眼。 女生惊讶捂住嘴,“你是!那个!” 孟语薇把指尖放在嘴边,眼神示意她安静。 女生猛地点点头,并安静下来,但心里的小心思按耐不住了,蠢蠢欲动。 孟语薇注意到她手放在口袋里,手机都露头好几次了,还是没掏出来。 女生注意到孟语薇的眼神,鼓起勇气,忐忑说:“我是你的粉丝,我能给你一起排张照吗?” 孟语薇惊讶挑了下眉,自己还没出道怎么就有粉丝了? 女生怕孟语薇不同意,连忙说:“你小时候演的那个‘段曦’我特别特别喜欢,还让我妈给我买了同款衣服。” 孟语薇恍然大悟,‘段曦’是她出演一位女星童年里的角色。能得到别人的喜欢,她也很开心,于是摘下口罩,和女生一起拍了一张。 拍完照,女生把手机收进口袋。 “偶像,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孟语薇笑道:“喊我语薇就行。”她一脸神秘,“我是来听演讲的,晚自习太无聊了,你别跟别人说。” “好的!”女生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演讲比赛主持人上场,大礼堂安静下来。 孟语薇到现在还没看到沈幕远。 用表看了一眼时间,才七点多点。忘问沈幕远第几个上场了,她要等多久啊。 身边有她的小粉丝,孟语薇注意形象,身子不能没有型躺在椅背上,那样不好看。 听了两个,孟语薇就没耐心了,正想问那个女生有没有演讲名单时,衣服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孟语薇转头看,首先映入眼帘是沈幕远那双平静的眼睛还有那张英挺的面容。 孟语薇看到是他,轻轻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沈幕远半蹲着说:“听我们班同学说的,问了几个人才知道你坐在这里。” “啊?” 她戴口罩戴了个寂寞,只希望不要传到她班主任耳朵里。 事已至此,现在回去岂不更亏了,她问沈幕远:“你第几个上场?” 沈幕远说:“第九个。” 还好,不太靠后,不用等太久。 她对沈幕远说:“听你讲完我就溜了啊,我偷跑出来的,不能在外面太久。” 沈幕远眉眼弯了下,笑着温声说:“好。” 11. 第 11 章 蒋演讲台上第三个人讲完,孟语薇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剩下几人的演讲,孟语薇没怎么听,总觉得他们气质没沈幕远好,声音也没沈幕远好听,实在没什么听头。 沈幕远笑起来真好看啊。 孟语薇突然想到这里,两人认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沈幕远这样笑。不是平时扯着嘴角,敷衍没有感情的笑,这次孟语薇能瞧出,沈幕远是发自内心的。 孟语薇回味了一会,听到台上沈幕远的声音,才猛然惊觉到沈幕远了。 自己在心里唾弃自己两秒,然后抬头看向台上的沈幕远。 两人几乎隔着最远的距离,孟语薇却看到沈幕远朝自己看了一眼。 极淡的一眼。 沈幕远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藏青色校服,可这身校服若宛如为他量身定做一般,非常合身,穿在身上比其他人好看很多。 也可能是人长得好看。 沈幕远开口的那瞬间,大礼堂都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听着。 孟语薇听后却轻轻叹口气。 教了沈幕远那么久,语气还是那么平。不过也没办法,他的底色就是如此,若真慷慨激昂在台上发表演讲,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 三分钟结束,沈幕远演讲结束,场上响起热烈掌声。 孟语薇也离开了大礼堂。 现在是上晚自习的时间,校园里很安静昏暗,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 现在是深秋,夜晚秋风萧瑟,卷着枯黄的落叶。没有了夏季蝉鸣打扰,孟语薇又在外面站了十分钟,等到下课铃响才回班。 班主任在六班教室等着她,她刚进教室,就阴阳怪气道:“大名人回来啦,孟语薇你过来。” 孟语薇无辜看向四周,指了下自己说:“怎么了?老师。” 班主任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软道:“你就不知道低调点,整个高二的都知道你去了,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不过念你是初犯,我也不怎么罚你了,做做样子就行,你写一千字检讨,明天给我。” 孟语薇:“……” 一千字检讨是做样子? 班主任走后,孟语薇回到座位,把校服脱下来,还给胡巧风。 胡巧风身上穿着她的灰色卫衣外套,两人交换回来。 隔着过道,胡巧风一脸八卦问孟语薇:“语薇,好玩吗?” 孟语薇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还是晚自习下五子棋有意思。” 钱诗担心看着她,“薇薇,班主任刚才和你说什么了?你没事吧?” 孟语薇拿出本子,从上面撕了一张空白横线纸,深吸一口气说:“如果沈幕远拿奖了我就没事。” 钱诗替沈幕远捏了一把汗。 孟语薇磨蹭了十分钟,才写了两行字,最后她决定回家到网上抄。 她租的小区离学校很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小区门口有家便利店,孟语薇晚饭没吃,这时候有点饿了,准备买个饭团。 走进便利店,门口感应器响起“欢迎光临”的提醒音,同时伴随的还有一声清冽好听的男声。 “沈幕远?” 沈幕远刚才连头都没抬,身子板正坐在收银台椅子上,一丝不苟写着卷子,低着头,可以看到他干净白皙的后颈。 孟语薇看到沈幕远,他依旧穿着校服,看到孟语薇后起身,整个人高大挺拔,便利店都显得逼仄起来。 孟语薇快步走到收银台,雀跃对他说:“你说我们怎么那么有缘,你在这里打工吗?” 沈幕远抬头看到是她,轻轻笑了下,“你住在这附近?” “是啊。”孟语薇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个饭团,付完钱后,递给沈幕远让他帮自己加热。” 她问沈幕远:“你第几名?” 沈幕远站在微波炉前,设置好时间,机器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他闻言道:“排名还没下来。” 孟语薇笃定道:“你应该是第一名,感觉他们都没你讲的好。” 沈幕远淡淡笑道:“我讲完你就走了,后面的连听都没听,你怎么知道是第一名?” 孟语薇蛮不讲理,“你一定要第一名,不然我检讨白写了,一千字呢。” “那么多字?因为偷跑出来被发现了?” 孟语薇轻轻哼了声,然后点点头。 沈幕远歉意对她笑了下,“我帮你写吧,毕竟也是因为我。” 微波炉“叮”的一声,饭团热好了,沈幕远从里面拿出来,又从收银台桌面抽了两张纸巾垫在下面,再递给孟语薇。 现在是放学高峰期,便利店人多了起来,孟语薇很有眼色里收银台远了点,让别人扫码付钱。 她对沈幕远说:“我自己愿意跑出去的,不怨你,不用你帮我写,你先忙吧。” 说完,孟语薇在便利店角落找到了位置坐下,边吃饭团边写检讨。本来应该在家写的,可沈幕远在这里,一定要让他看看,自己为了他付出多少! 孟语薇在心里狡黠笑了下,嘴角忍不住弯起,是“冰块”又怎么样?在自己“入室抢劫”般的攻势下,沈幕远还不是老老实实做她的朋友。 便利店的生意都是一阵一阵的,现在刚放学,顾客都是学生,等着回家玩手机,买东西很快。 沈幕远结账时偶然抬头,透过店里人群的空隙,可以看到孟语薇坐在椅子上,用玻璃窗支撑着手机,不认真抄写着检讨,一手拿着饭团,一手拿着笔,写几个字吃一口。 突然,手机滑到桌面上,“砰”的一声,孟语薇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饭团差点甩出去。 她立马坐直身子,谨慎看向四周,与此同时,沈幕远也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观察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孟语薇才又慢慢把手机立起来,继续抄检讨。 沈幕远心里觉得好玩,是不是以后要当明星的人都像孟语薇一样注意形象。 等孟语薇写完,便利店已经没人了。 她把检讨啪地一下盖在沈幕远桌前,眼神和抬头的沈幕远交错。 “沈幕远,我对你好不好?你看为了看你的演讲比赛,一千字的检讨我说写就写,半分怨言都没有。” 沈幕远温和笑着点点头。 孟语薇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炯炯有神看着他,“那你现在想好了吗?要不要当我的朋友?” 沈幕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问孟语薇:“你上次去医院是怎么回事?” 孟语薇无语说:“大哥,我上医院都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才想起关心,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晚,那时候我们又不是朋友。” 听到这个回答,孟语薇粲然笑了下,“那行,朋友,谢谢你的关心。”孟语薇冲沈幕远摆了摆手,“明天见!” 少女如狂风过境,席卷着一切,最后片刻停留就远去,乌云散去,只留下沈幕远内心一片狼藉。 – 天气渐冷,孟语薇就算再在乎形象,也老实穿上了羽绒服。 宽大柔软的羽绒服包裹着身体,里面还穿着保暖内衣,毛衣。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毛绒绒的帽子领把孟语薇的小脸拖住。 孟语薇把手塞进袖子里,脑袋搁在胳膊上,冬天在教室一点都不冷,暖乎乎的。听着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文言文,跟催眠一样,她都快睡着了。 上完一节数学课,再来一节语文催眠课,眯上那么一小会儿,真是非常安逸。 钱诗也穿的特别厚,加上冬天吃的多,脸圆了很多,跟个小圆球一样,脸被风一吹,红扑扑的,特别讨喜。 天一冷,孟语薇胃口也好起来,还没下课,她就和钱诗小声讨论今天吃什么。 钱诗耷拉着眼皮歉意对她说:“薇薇,我今天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吃了。” 孟语薇轻声说:“没事,我和胡巧风他们一起。” 钱诗没什么精神点点头,孟语薇看向她,正要问她怎么了。 台上的语文老师把书扔到桌子上,生气说:“是不是屋里太暖和了,一个个没精打采的。坐窗边的把窗户打开,我来找几个人上黑板默写,给你们提提精神。” 窗户被打开,鸟叫声更加清晰嘹亮,几只麻雀歪着头站在窗外往教室里看。凌冽的寒风把孟语薇的刘海掀起来,光滑的额头重见天日。 孟语薇喜欢在冬天的时候剪个刘海,这样就给额头多了层保暖效果。 她措手不及吸了口冷空气,鼻尖发酸泛红。 孟语薇实在不想把手从暖和的袖子里伸出来,就让钱诗帮她把刘海整理一下。 “孟语薇,你马上收拾收拾可以冬眠了,把手给我掏出来,上来默写。” 班里响起几声笑声,孟语薇只好上前。一起身就被冻得一哆嗦。 站在讲台她还是要形象的,身子挺得笔直,完全没有刚才的慵懒散漫。 洁白细滑的脖颈露了出来,窗外的光打进来的恰到好处,给她增添了一层柔光。 老师为了给他们提精神,找了班里几个爱耍宝的学生,往讲台上一站,学生们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黑板上。 默写的古诗不难,孟语薇最擅长背书,都能写出来。徐承宇专门站在她身边偷瞄,不过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他的小举动立马被人举报了。 胡巧风举手报告:“老师,徐承宇抄孟语薇的。” 语文老师看到后黑板空着,于是说:“徐承宇,你到后黑板写。” 徐承宇拒绝道:“我不要,一个人太孤单了。” 班里笑成一片,醒神效果很好。 下午放学,孟语薇和胡巧风一起到食堂吃饭。 胡巧风挽着她的胳膊,看钱诗往学校门口走,好奇问:“钱诗怎么了,也不吃饭,直接出校门了。” 孟语薇还没来得及问,“不知道,等晚自习的时候问她吧。” 到了食堂,孟语薇先往C窗口的窗户看,沈幕远现在在便利店打工,为了赚更多的钱,他晚自习不上了。现在当然看不到他的身 影,可孟语薇总是下意识地去找他,习惯真恐怖。 打完饭,四个人坐在一起。 吴云起还问起沈幕远:“怎么没见沈幕远?” 徐承宇大大咧咧道:“对啊,难得我不打球,来食堂吃饭,一直没见他。” 孟语薇随口道:“他现在不上晚自习,你们见不着他。” 三个视线向她汇集,孟语薇抬头就看到三双八卦的眼睛。 孟语薇立马说:“你们别想歪了,他现在就在我们小区楼下便利店打工。” 胡巧风咬着鸡腿含糊说:“语薇,你和他真挺有缘的,这都能碰到。” 之前的缘分是孟语薇刻意为之,真熟悉起来,确实有缘分。 而且和沈幕远交朋友有一点好处。沈幕远就像一瓶纯净水,只要往里面滴入一点不一样的颜色,都能够立马察觉出来。 他虽然总是面无表情,但他的动作会告诉你,他是喜欢你还是讨厌你。 孟语薇喜欢和简单的人相处。 – 钱诗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在学校两顿饭,总有一次有事,一问就是非常紧急,问深点就一副要哭的表情。 孟语薇只能摆摆手让她去。 这个星期都没和她吃过几次饭,还有人来问她是不是跟钱诗闹掰了。 孟语薇实在忍受不了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在班里跟钱诗正式谈了一次。 “你到底发生什么了,告诉我不行吗?我们一起解决。” 钱诗低着头小声说:“薇薇,过了明天就好了,你别问我了。” 孟语薇耐心是有限的,别人不乐意说,她也不能跟个土匪一样。 “行吧。”孟语薇看到钱诗有点泛红的眼尾,在心里叹口气,到底没说狠心话。 “今天晚饭你也不在学校吃?” 钱诗点点头,脑袋都垂到胸口了。 孟语薇揉了两把她的脑袋,“行了,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我又没怪你。” 孟语薇放学没去食堂,和胡巧风说了声,就出了校门,走了十分钟到了便利店。心情有点不好,和沈幕远随便打了个招呼,就到货架拿了个饭团让他帮忙加热。 两人现在熟络很多,也用不着客气。 沈幕远把她的饭团放进微波炉,疑惑问她:“怎么没在食堂吃饭。” 孟语薇胳膊撑在桌面上,微微歪着点身子站着:“吃腻了。” 沈幕远把加热好的饭团递给她,“饭团就不腻吗?每次你来都点这个。” “我是想呼吸一下校外的新鲜空气,再在学校待一会儿我都要焉了。” “不开心?” 孟语薇揉了揉自己的脸,“那么明显吗?” 沈幕远轻轻笑了声:“挺明显的,发生什么了,可以和我说说,我嘴巴很严的。” 孟语薇缓缓说:“其实也没什么?就钱诗有事瞒着我,问她也不说,我最讨厌别人瞒我了,她表情一看就有事,可就是不说。” 沈幕远问她:“那你问她问题时,她什么表情?” 孟语薇回忆:“就一直低着头,感觉有点害怕,可能是被我吓的,因为我脾气没多好,一挂像确实有点吓人。”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孟语薇恶狠狠咬了口饭团,“改不掉我也没办法啊,你到底是来替我解决问题,还是想嘲笑我!” 沈幕远认真分析道:“性情大变,不就那几个原因,家里出问题了或者是她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一下受了刺激。” 孟语薇道:“其实她如果找我寻求帮助,我会帮她的,可她什么都不说,我都没处下手。” 沈幕远不了解她们之间的事,看着孟语薇愁容满面,也觉得很棘手。 和沈幕远聊了几句,孟语薇就回去了。 德川晚上吃饭五十分钟,时间很充足。孟语薇出了一趟校门,到校时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 孟语薇到篮球场看徐承宇打了会篮球。徐承宇一群人跟不怕冷似的,把袄脱掉就上场了。 胡巧风也在,和孟语薇打了个招呼。 “语薇,我在食堂失物招领处好像看到你手链了,很像,但不确定是不是你的,就没给你拿。” 孟语薇道:“谢了,我去看看。” 她起身准备往食堂走,手链丢了半个月了,是叶亦敏送她的,不是很贵。上面刻着她的名字首字母,戴了好几年,丢了那么长时间,手腕空落落的,真有点不习惯。 她到了食堂,习惯性往窗户看去,这次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三个人一起有说有笑吃着饭。 钱诗也注意到她,笑容凝在脸上,惊慌失措低下了头,勺子也在慌乱中飞了出去。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孟语薇好像听到了钱诗勺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那么长时间的疑惑真相大白。 孟语薇冷笑一声,原来不是不来食堂吃饭,是不想和她一起在食堂吃饭啊。 白担心了。 12. 第 12 章 钱诗回班的路上,身上都是凉的,小脸煞白煞白的。 姚怡还以为她是被孟语薇吓的,安慰钱诗说:“你怕她干什么,她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钱诗感觉跟姚怡解释不明白,她都跟她说八百遍孟语薇没欺负她,姚怡还是不信。 钱诗本来就难受,现在更郁闷了,在别人眼中,她就那么窝囊吗?只能受人欺负。 回到班里,孟语薇坐到座位上,面无表情翻着书。钱诗小心翼翼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刚才在路上组织的话,在看到孟语薇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 孟语薇平时话也不是很多,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钱诗鼓起勇气苦笑了两声,“薇薇,你晚上吃的什么呀?” 孟语薇沉声道:“你现在别跟我说话。” 声音冰凉又决绝,钱诗被这句话砸得半晌没回过神。眼泪啪嗒啪嗒大滴落下来,她安静擦掉眼中的泪水,怕惹了孟语薇厌烦,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胡巧风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眼神担忧问吴云起怎么回事? 吴云起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摇了摇头。 孟语薇从钱诗哭的那一刻就注意到她的动静了,班里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谈话的地方。 她拍拍吴云起的背,对他说:“我和钱诗出去谈会儿,有人来查就说我们上厕所去了。” 吴云起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 上课铃响了,孟语薇和钱诗一起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寒风不留情地吹来,本就凉透的身子现在没有知觉了。 孟语薇开门见山:“你最近怎么回事?” 钱诗眼神闪躲一下,嘴唇因为紧张无意识的颤抖,她想说什么,最后开口道:“没怎么,就最近事太多了。” “你不说,我就只能自己猜了。”孟语薇眼神直直看向钱诗,像是要看破她的所有伪装。 “其实上次姚怡和你说我的坏话,我听到了,但我还是装作没听到。你说为什么?” 钱诗红着眼眶看着孟语薇,嗓音沙哑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语薇替她回答:“因为我觉得对一个人好与坏,那个人应该能感受到,总不能随意听信旁人的一句话吧。” 钱诗哽咽着摇着头,“不关这件事。” “那是什么?” 钱诗又沉默了。 “钱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但又害怕我,所以才用这种方法逃离我。” 孟语薇轻轻笑了声,“其实不用这样的,你如果不想和我玩,我还能强迫你吗?你面子薄,我去跟老师说,让老师把我们调开,我保证不会动你,你也犯不着用这一招,最后反而闹得两个人都不愉快。” 钱诗眼泪涌出来:“我没不想跟你玩,今天就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根本就没有骗你。我晚上没吃饭,本来就想到食堂买个饼的,没想到遇到姚怡了,姚怡说让我跟他们一起吃,所以我才和他们坐一起的……” 孟语薇冷声说:“你是没想到我去食堂了吧。” “我没有!”钱诗脸上的泪水都顾不上擦,着急解释说:“我就是最近事太多了,等我解决完,等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们就能回到正轨了。” 钱诗越说,孟语薇越迷糊,“到底什么事?” 钱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孟语薇没了耐心:“好了,不用再说了,你不说我是不会相信你啊,我们才认识半年,关系还没好到你什么都不说我就相信你的地步。” 钱诗崩溃道:“我都说了再等段时间!你为什么非我问我?”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天天活着都够累了,还要去想这想那,去猜忌去相信,她是闲的还是吃饱了撑的,去和一个骗自己的人相处。 骗就是背叛。 – 孟语薇和钱诗最后还是同桌,只是不说话了。 孟语薇中午照例和沈幕远一起吃饭,沈幕远注意到她兴致不高,小尾巴也没跟着她。 “钱诗又有事了吗?” 孟语薇顿了下,没抬头冷冰冰说:“谁知道?” 沈幕远听她这样说,就知道两人发生矛盾了。 “现在想和我说吗?” 孟语薇生硬说:“现在不想说话。” 沈幕远轻轻嗯了声,“那我们安静吃饭。” 孟语薇心里松了口气。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有人问她怎么回事,连班主任都知道她和钱诗发生矛盾的事,专门把她喊到办公室开解。 孟语薇心里烦得要死,为了维持那个小白花的破人设,憋屈一天了。 她当初为什么要演这个“人设”。 她问沈幕远,“你觉得我这样演好吗?” 沈幕远认真看她:“你要我说实话吗?” 孟语薇也不介意再来一刀了,“你说吧。” 沈幕远说:“其实归根到底,我觉得你是不自信。” 孟语薇觉得自己是自信过头了。 注意到孟语薇不信的表情,沈幕远解释说:“你是对自己性格的不自信,不相信别人会喜欢真实的你。” 孟语薇捣了捣盘子里的饭,没了胃口,破罐子破摔:“因为我脾气就是很烂,自我自大,你一开始不是也很烦我吗?” 沈幕远斟酌道:“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烦吧,是不太想和你有太多接触。” 孟语薇瞪着黑黝黝的眼睛看他,气道:“有什么区别吗?” 沈幕远笑着说:“区别还是挺大的。我不太想和你接触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安静的人,我在安静的环境里习惯了,你突然出现打破了平静,我会有抵触。但和你相处过后发现,你真诚,自信。但是,孟语薇,你真的很擅长给自己贴不好的标签。” 孟语薇说:“可万一我本性暴露,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沈幕远道:“我有不喜欢你吗?” 孟语薇摇了摇头,“现在应该没有吧,我又不是你,你还问我。” 沈幕远:“我没有不喜欢你,就说明一定还有人喜欢真实的你。其实平时你和钱诗相处时,就已经暴露本来性格了,钱诗不还是很喜欢你。” 两人吃完饭,沈幕远看她依旧闷闷不乐,尝试问道:“要不要去天台散散心?” 孟语薇撑着脑袋:“去天台散心?不怕没散好心,反而想不开跳下去吗?直接一步到位了。” 沈幕远笑着起身拉她:“走吧,我拦着你,保证你跳不下去。” 这几天风大,在天台站一会头都疼。天台被学校用很高的围栏围住,再绑上铁网,没什么美感,但是安全。 两人找了背风的地方站着,孟语薇的刘海被掀起来,但她没再管。 这里只有她和沈幕远,她不用那么在乎形象。 孟语薇一张嘴,冷空气往嗓子眼钻,她忍不住咳了两声,浓密的睫毛颤了两下,精致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 沈幕远站在她面前,高大伟岸的身形替她挡住了风。 孟语薇看着他缓声说:“我十二岁出演了我第一个角色,是一个女星的童年。当时拍的时候很多细节我都忘了,剧组的人让我背什么我就背什么,该怎么演,往哪走,都和我说得清清楚楚,但我其实压根不知道我在演什么。只记得每天都很开心,他们很喜欢把我搂在怀里,说我很乖,给我各种哄孩子的小玩意儿。” 沈幕远安静听着。 “其实我小时候也挺难缠的,一点都不乖。后来电视剧播出,我还小火了一把,走在街上都能被人认出来。后来我自己去看电视,才知道自己演了个什么样的故事。就是一个很单纯很善良的一个角色,因为单纯善良被别人欺负,被欺负只会哭,被同伴嘲笑笨。” “但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孟语薇自嘲笑了一声,“我就是那种嘲笑‘她’笨的同伴。” 沈幕远笑出了声。 孟语薇恼羞成怒,推了沈幕远一把,被拦住的风乘机而入。孟语薇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没有平时精致的发型,反而更可爱。 “你还笑我,你知不知道这个角色被网友怎么骂的,说‘她’装,一个小孩装什么大人,遇到事还不是要哭。虽然骂的是那个角色,但我总感觉他们是在骂我,还特别不服气。” 沈幕远往前走了一步,孟语薇面前的风又止住了。他温声说:“但你就算嘲笑别人笨,但该帮忙不是还会帮忙吗?” 沈幕远眼神澄净,话语像有什么魔力,一下就能让孟语薇平静。 “孟语薇,我不追星所以不知道粉丝对于明星的定义是怎样的。可一个人如果对一个人有吸引力,一是对方身上有自己不一样的一面,二是对方身上有和自己相似的一面。若你只是表演,最后吸引到的人发觉你是骗他们的,结果可能更糟糕。” “而且,我保证,一定有人喜欢真实的你。” 风又忽起,呼啸而过,沈幕远的发丝在额间飞扬。衣摆被刮得猎猎作响,他站得挺拔,他的英俊脸庞,连着高挺鼻梁投下阴影都分外清晰。 不知是不是风被挡住了,孟语薇身上莫名热起来,心脏酥麻震动,有点酸涩的痛。 她唇角微挑,眼神没有刚才的沉闷,而是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那就听你一次,如果结果不好,我拿你是问。” 13. 第 13 章 孟语薇从天台回到教学楼,午休还没结束。教室里很安静,睡觉的睡觉,学习的学习,玩手机的玩手机,互不打扰。 胡巧风桌子上放着一本,看的津津有味,一边嘴塞了个糖,鼓囊着,见孟语薇回来,下巴抬了抬,让她往桌子上看。 桌上立着一个通红的苹果,下面压着一张粉红的明信片。 钱诗最喜欢这些好看的玩意,打开果然是钱诗的字。 ——薇薇,给你吃苹果,希望你平安快乐。 不过现在钱诗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在躲她。明明那么怕冷,之前恨不得吃晚饭跑着回教室。 胡巧风凑到孟语薇面前小声说:“你俩还闹别扭呢?” 孟语薇嘴硬,“闹什么别扭,我跟她掰了。” “啊?” 可能是孟语薇平时笑脸盈盈,温和好说话的样子太深入人心,胡巧风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反应过来。 胡巧风凑近孟语薇,满脸笑容说:“钱诗可不想跟你掰,我都看到了,她写的时候还掉眼泪了,哭了好久,看起来好可怜哦。” 孟语薇真在纸片上发现一个湿润后干掉的小圈。 胡巧风抬头看到钱诗进来,立马回到座位,给两人留出单独的空间。 钱诗目光木然回到教室,看到孟语薇正在看明信片,有点羞涩坐到座位上。 “薇薇。” 孟语薇感觉自己像是欺负小媳妇的糙汉。 她轻轻嗯了一声。 钱诗眼睛亮了下,小心试探着问道:“那我们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孟语薇趴在桌子上,枕着臂弯,声音闷闷传出来:“随便。” – 便利店今天店休,沈幕远晚上不用上班。但昨天他的笔记忘店里了,拜托便利店老板放在了隔壁店里,还要出校门拿一下。 拿了之后,他顺便在外面吃完饭才回去。 快到校门口时,一个人从他身边穿过,走得很快,低着头,直接撞在他身上。 沈幕远被撞得一趔趄。 那人被吓了一跳,急忙弯着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钱诗全身绷紧,抬头看到是沈幕远后,才松了口气。 沈幕远看到是钱诗,退后和她错来几步距离。想起今天和孟语薇的谈话,不冷不淡问道:“你晚上没和孟语薇一起吃饭吗?还在闹矛盾?” 钱诗眼神迟疑了下,心虚着往周围撇了撇,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们和好了,吃完后我有点事,需要出校门。” 沈幕远和钱诗不熟,于是点点头,低头看了她一眼。钱诗黑色的袄上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几块地方沾上大片明显的尘土。 “你衣服脏了。” 钱诗听到这句话,像是受到惊吓,着急去拍衣服,一边拍一边说,语气急促,脸涨得通红,“我刚才摔倒了,明显吗?” 沈幕远道:“现在好多了。” 虽然孟语薇和沈幕远挺熟的,钱诗也和沈幕远一起吃过不少次饭,但她和沈幕远一直没熟起来。 沈幕远也不像吴云起和徐承宇那样的男生好相处,他边界感太重了。 现在独自面对沈幕远,钱诗感觉有点拘谨,看到沈幕远黑沉眼睛,像是废弃的枯井深处,她心里有点发怵,好像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 她对沈幕远鞠了一躬,说了感谢后,就慌不择路跑了。 沈幕远看到钱诗进校,觉得她神情慌张,十分不正常。他转身往后走了几步,看到有一条小道。 道路逼仄昏暗,但能看出才被踩出的脚印。 他蹙眉注视着这条小道。 这条小道仅一米宽,外面放着一个大垃圾桶堵着。小道被两个高大墙壁隔开的,墙面是粗糙的水泥墙,脏乱的地面上灰尘厚的跟个薄被一样,饮料瓶,烟头,打火机,各种垃圾还有杂乱的脚印。 钱诗刚才是从这里面出来的?不然身上那么多灰,人行道上那么干净,摔倒了应该不会那么脏,还有什么地方能摔那么脏?钱诗是从学校吃完晚饭才出来,应该走不远。 沈幕远狐疑想了一瞬,觉得奇怪。 这里面被堵死了,她为什么会从这里面出来? – 钱诗进班前先去了趟卫生间,对着里面的镜子重新扎了下头发,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整理好后才走进班级。 桌上放了一张数学试卷,孟语薇见她落座后,和她说:“晚自习第一节课写,第二节课讲,第三节课自习。” 孟语薇态度柔和很多,钱诗想到这一点,就控制不住的开心。 “好的,谢谢薇薇。” 孟语薇在心里轻轻叹口气,拿她没办法。 晚自习放学,孟语薇习惯先去楼下便利店一趟,结果还关门了,店里漆黑一片,歇业的牌子挂了上去。 孟语薇掏出手机,边走边给沈幕远发去消息。 “便利店今天关门了,明天能开吗?” 孟语薇回到家好一会儿,沈幕远才发来消息。 “开。” 孟语薇不满意道:“你干嘛呢,怎么回消息那么慢。” 又过了一分钟,沈幕远的消息才发来:“才到家,刚才在路上没有看手机。” 孟语薇躺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字:“你今天上晚自习了?” 沈幕远:“嗯。” 孟语薇啧了声,沈幕远怎么那么懒,多打个嗯字都不行。 她用力敲着键盘:“那么用功?” 沈幕远:“不然怎么考第一。” 因为沈幕远情况特殊,学费是全免的。学校第一设有奖学金,高二那一届的奖学金几乎被沈幕远全揽了。 孟语薇这一届第一好像是个女生,看上去挺瘦小的,每次站在主席台上都比别人矮很多。 孟语薇把手机放下,准备写作业。 手机“嗡”又响了一声,孟语薇看到消息,皱起了眉。 沈幕远:“今天我看到钱诗了,她身上脏脏的,她说是摔倒了,我看不像,像是跟人发生冲突了。” 孟语薇立马问他:“在哪儿?” 沈幕远:“学校门口。” 孟语薇皱眉想了下,钱诗今天进班时情绪确实有点低落,自己跟她说话后才好点。钱诗今天穿着黑袄,她还真没注意到她衣服脏了。 孟语薇心里很矛盾,她不是喜欢跟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性格。对她来说,就算关系亲密了,但两人之间也是可以有秘密的,只要不影响两人间的关系就行。 钱诗前段时间的行为明显就影响了两人的关系,所以孟语薇才会那么抗拒。 她垂眸沉思片刻,到底要不要偷偷打探一下钱诗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心里有了打算,给沈幕远回道:“谢谢了。” – 翌日。 孟语薇换了个短款的袄,刚好遮住屁股,比穿长袄利落很多,下身穿着修身的牛仔裤。 她净身高一米六九,穿上鞋超过一米七。松散扎着低马尾,刚睡醒还有点懵,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皮薄薄的,有点泛红,她随便拨了几下凌乱的刘海。 到校门口买了两个素包子,正好遇到胡巧风。 胡巧风看到她眼 睛亮了下,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语薇,感觉你今天好不一样。” 孟语薇昨晚生理期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喝的那杯冰可乐的“功劳”,她肚子疼得要命,半夜才堪堪入睡。 今早差点没起来,面色太差了,本想化个谈妆,想起昨天沈幕远的话,她又放下化妆品,洗了脸,涂了面霜就来了。 孟语薇咬了口包子,站在旁边等胡巧风,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今天没怎么收拾。” “感觉比平时还好看,就很素的那种美人,我要爱上你了!”冬天亮的晚,现在天还是暗的,胡巧风觉得孟语薇简直白到发光。 胡巧风说的夸张,孟语薇懒懒道:“真的吗?你别骗我。” 胡巧风买好包子,揽住孟语薇的胳膊,“怎么可能骗你,快离我近点,让别人都羡慕我。” 孟语薇无奈笑笑,两人挽着胳膊,也暖和许多。 到教室时,外面的天才微微亮了点。 打完上课铃,钱诗才匆忙赶到,呼吸都不顺了,坐在座位上喘着粗气。 孟语薇不动声色观察了她一下,发现她没有穿昨天的黑袄。 语文老师下来巡逻,孟语薇装样子背了几句,心里琢磨着如果钱诗中午又说有事,自己要在后面偷偷跟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样的姿势跟在后面才不会猥琐呢? 老师走到她面前,敲了敲她的桌子,一记眼刀打断了她的思路。 语文老师高声道:“我等会上课抽查,都给我认真背,我都看着呢,谁不认真等会抽谁。” 说完看了孟语薇一眼。 孟语薇:“……”懂了。 背书声顿时大了起来,跟水被烧沸一样,刚才是才冒泡。 有了背书任务,孟语薇就先不想跟踪姿势的事了。 中午吃完饭,钱诗竟然没有说要出校门。 亏孟语薇刚才跟沈幕远眼神对话那么久。 沈幕远不愿意去,但孟语薇感觉如果一个人跟踪被发现太尴尬了,要拉个垫背的,而且沈幕远根本不在乎这些,嘴很严,不用担心他会往外说。 晚上沈幕远就要去便利店了,孟语薇找不到靠谱的人,准备自己一个人上。 吃完晚饭,钱诗果然说有事要出去。 孟语薇面不改色点点头,“用我陪吗?” 钱诗笑了两下,“不用,不用,薇薇你先回教室吧。” 钱诗走了,孟语薇跟在她后面走了一会,怕她发现,保持着距离。 结果迎面撞上几个认识的人,才说两句话,一转身钱诗就跑没影了。 平常也没见她八百米跑那么快啊! 孟语薇想起昨天沈幕远说在校门口遇到的,就准备到校门口碰碰运气。 还没到校门口,就被一个人挡住了路。 孟语薇看到来人,玩味笑了笑,“沈幕远,你现在不应该在便利店吗?” 沈幕远应该是赶回来的,调整一下呼吸,对孟语薇说:“答应你了,不好反悔。” 孟语薇心里一动,语气柔和了点,“你有事,不来我也不会怪你。” 沈幕远没和她废话,直接说:“我看见几个人翻进学校了。” 孟语薇面色一凝,明白了他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几个人可能是找钱诗的?” 沈幕远道:“应该是,我来的路上没看见钱诗,就听他们嘴里念叨着什么小女孩,高一的,穿着绿色袄。” 孟语薇脸上再没笑意,钱诗今天的袄就是绿色的。 她面色凝重对沈幕远说:“你在哪看到的,带我去。” 14. 第 14 章 六班今天没抢到篮球场地,吴云起和徐承宇抱着篮球站在旁边看别人打。 看别人打哪有自己上场打爽,徐承宇在旁边嘲讽几声别人的球技,一转身看见孟语薇从篮球场旁边的小道经过,笑脸盈盈打了个招呼,孟语薇看都没看她,直接过去了。 徐承宇郁闷拍了拍正在看球吴云起,“语薇刚才过去了。” 吴云起看着他指的方向,奇怪道:“怎么走那么快,发生什么事了?” 徐承宇慢了半拍的脑子才觉察出不对劲,重重拍了一掌,“我去!我刚才好像还看到沈幕远了,他们俩怎么又在一起,你说不会是沈幕远勾引语薇吧?” 吴云起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你觉得可能吗?” 吴云起想了下,把球扔给同班学生,对徐承宇说:“去看看吧,反正也打不了球。” 篮球场附近的偏僻小道上,杂草丛生,学校没怎么管理这个地方,监控经年失修,早就停止运行。 钱诗紧紧握着兜里的钱,背靠着墙,一脸谨慎看着面前几个翻墙进来的混混。 黄毛混混早早出了社会,看别人脸色,早就没了面子,过憋屈的生活。黄毛看着她那么害怕自己,内心愉悦极了,好像从别人那失去的自尊心从她这里拿了回来。 他走近钱诗,钱诗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 黄毛身边的寸头说:“这都多少次了,我们又不会怎么着你,还吓成这样,把钱交出来,赶紧走。” 两人后面身材偏胖的男人,一脸猥琐看着钱诗,“摸一下应该可以吧,这小女孩长得挺可爱的。” 黄毛骂了他一声说:“妈的,这是学校,你要摸自己找地方摸去,别连累我们。” 钱诗听着他们的对话,刚吃的饭差点吐出来。 她面色被吓得惨白,之前想过逃跑,可没跑多远就被逮住了,他们打她的肚子,肚子上的淤青现在还没下去。 她有想过找人求救,可她觉得好丢人。父母平时工作忙也不管她,跟他们打个电话,他们没耐心听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也不能去找孟语薇,孟语薇那么瘦弱,长得又那么漂亮,如果被这些烂人缠上,遇到的危险被她大的多。 她不想把孟语薇连累到险境之中。 上了高中后,钱诗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孟语薇。 小学和初中她都是班里的小透明。 透明到什么地步呢?小学的时候,班里一起去公园玩,钱诗上完厕所发现大家坐大巴走了,独留她一个人在公园。 讽刺的事,没有任何人发现她不见了,父母也没有。她走到晚上九点才到家,妈妈看到她也只骂了她一句,问她怎么现在才回来,都那么晚了,要不是等她,都睡着了。 可能是小学这类忽视太多了,所以初中透明人的生活让她还算适应。 但和孟语薇认识之后就不一样了,孟语薇天生就能吸引到各类人,但孟语薇却和她坐了同桌。 那些来找孟语薇的人,看到她会说:“哎,你就是孟语薇的同桌吧,好可爱啊~” 虽然没有名字,但钱诗不是透明人了。 大家也会主动来找她。 “哎,同学,孟语薇去哪了你知道吗?” “你好,可以帮我把这个放到孟语薇桌子上吗?感谢。” “同学,你有孟语薇QQ吗?” “……” 钱诗得到了关注,虽然大家关注的对象是孟语薇,和她聊天只是顺带的,不过她还是好高兴。 她胆小,不敢把孟语薇的QQ给别人,会先征得她的同意,孟语薇无所谓,她QQ加的人太多了,天天消息太多,熟悉的人她都微信联系。 慢慢钱诗和孟语薇熟悉起来,孟语薇会在别人叫她同学的时候纠正。 “她的名字是钱诗,别整天哎哎哎喂喂喂的。” 对啊,她的名字是钱诗,孟语薇让别人记得,她的名字是钱诗。 孟语薇会让她把刘海夹起来,说她眼睛好看,让她露出眼睛来,不要她眼神躲闪,要直视别人,不然畏畏缩缩不好看。 钱诗能认识胡巧风,吴云起,徐承宇和班里的其他同学全是因为孟语薇,没有孟语薇,按照她的性格,估计到毕业了,别人还在喊她“哎”。 黄毛看她愣神,又因为在学校,怕被发现,心里着急,强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了出来。 “你躲什么?把钱拿出来,赶紧走了,非要踢你几脚才老实是吧。” 钱诗伸出手,手心里是皱巴巴的钱。 黄毛从她手里躲出来,发现只有五十,骂骂咧咧道:“我靠!不是说好一百五吗?五十够干什么?” 钱诗咬着牙,猩红着眼,带着怨恨看着三人,如果不是他们,孟语薇根本不会生她的气。 寸头注意到她的眼神,阴冷道:“怎么,不服气啊,不草你就不错了,就让你拿点钱都不乐意。” 这五十块钱,也是钱诗最后的钱了,父母本来就不怎么给她零花钱。这些人跟无底洞一样,贪心得很,根本不知足,钱诗这段时间都没睡过一个整觉,整日都在为这些事发愁。 胖子鼠眼精光,眯着小眼贼兮兮提议说:“要不把她衣服脱了,拍点照片卖。” 寸头摸了一下自己没几根毛的头皮,竟然真被说动了,“在这不太方便吧。” 钱诗听到他们的对话,脸瞬间煞白,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用力往前推了寸头一下。 寸头差点被摔在地上,当即骂了一声粗口。 钱诗没跑几步,就被逮回来了。 他们力气太大了,钱诗根本挣脱不了,连忙大声喊了几声。 黄毛听到她的喊声,脸色一变,用力捂着她的嘴。 这里是学校,虽然这个地方人少,但也不排除有人来的可能。 “行了,拿了钱……” 黄毛还未说完,被钱诗狠狠咬住手掌,掌心当即见血。 “妈的,属狗的是吧,贱人!” 钱诗整个人被提溜起来,她控住不住害怕大喊。 “放开我!放开我!马上就要上课了,老师发现我不在肯定会找我的。” 寸头阴狠道:“我今天就看看你老师到底找不找你。” 钱诗动静太大,胖子怕引来人,着急说:“学校太危险了,把她带出去吧。” 钱诗更用力挣扎起来,“你们放手!” 黄毛看她扑腾无力的样子,讥讽嘲笑着,“哈哈哈哈哈哈你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钱诗。” 钱诗听到孟语薇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了,她愣神往身后看,竟真的是孟语薇。 三人听到声音,又见是两个人,松开了钳制钱诗的手臂。 几人所处的地方破败不堪,地上的红砖都褪色成了灰色,不远处摆放着坏掉的桌椅板凳,周围土地上的杂草能到人半腰处,各种小虫子潜伏在里面,不留神就能被咬一口。 孟语薇今天装扮很素净,但气质长相依旧和这种环境格格不入。 黄毛本来因为被人发现想赶紧溜走,看到孟语薇的样子又停了下来,见孟语薇身边只有沈幕远一个人,兴致更大了。 来个真漂亮的。 黄毛没把两人放在眼里,还冲孟语薇打个招呼,“美女,这位是你朋友啊?” 最不想发生的事发生了,钱诗着急得快哭了。 孟语薇面部紧绷,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声音却如万年寒冰一样。 “钱诗,过来。” 钱诗往前走了一步,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手,重重按住了她。钱诗不敢动,恐惧看了孟语薇一眼,脚定地上挪动不了半点。 寸头笑了两声,眼神说不出的油腻,“美女,你朋友害怕我们,你自己过来吧,和我们一起玩。” 孟语薇冷笑一声,“行啊。” 沈幕远拦了她一下,孟语薇直接推开他,还顺便友好提醒:“你要是不能打就离我远点,我怕误伤了你。” 沈幕远无奈看了她一眼,“这时候就别说大话了。” 孟语薇轻啧了声,“你什么意思啊?不相信我?安静看着吧。” 孟语薇随便找了根拖把木棍,在手上掂量掂量,慢慢走近三人。 黄毛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看她一个女生瘦瘦弱弱的,脸庞没有气色,感觉被风就能吹倒。也就旁边的沈幕远看着能打,可他们有三个人,还能怕他一个吗? 沈幕远不放心,知道孟语薇最重面子,只好亦步亦趋跟 在孟语薇身后,准备见机行事。 远处上课铃响了,露天篮球场的人如鸟兽散,整个校园开始安静起来。 孟语薇冰冷的声线更加清晰。 “钱诗,过来。” 钱诗看到孟语薇冷静的面容,心里升起一股自信的火焰,她用力挣脱黄毛的束缚,尽管她的力气很小。 正当她手足无措时,身上的束缚霎时轻了。 “啊!” 钱诗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倒地捂着胸口粗喘的男人,她都没反应过来,黄毛就飞出去了。 孟语薇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到沈幕远那。 “帮我看着她。” 吴云起和徐承宇赶到时正好赶上黄毛飞的全过程。 孟语薇一把抓住黄毛手臂,黄毛这时候还笑着,下一秒整个手掌被狠狠折了一下。他面部扭曲,大骂一声正想还手,孟语薇顺手拿过木棍对着他胸口一捣,接着抬脚一踢,黄毛整个人飞出两米远。 黄毛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一脸无可置信,木棍受力面小,捣的那一下,他好一会没缓过神,在地上哀嚎。 沈幕远面无表情鼓了鼓掌,“厉害。” 鼓掌声音清脆,黄毛感觉受了侮辱,对着自己的同伙骂道:“你们傻愣着干什么?还怕一个女的吗?” 寸头和胖子无语看着他:你一个倒地上的好意思说。 事情发生的快,孟语薇已经在他们面前了,为了面子,他们也不可能现在走,而且在他们心里肯定是黄毛太弱了。 孟语薇也没跟他们客气,拿着棍子对着他们就一顿捣。 寸头还是有点实力的,可能是架打多了,趁孟语薇不备,一把夺过孟语薇手里的棍。 孟语薇手里一松,使了点巧劲,让棍子飞了出去。 孟语薇平常和人在武馆一对一练,实战经历少。 沈幕远怕她吃亏,把钱诗推给吴云起和徐承宇两人,加入了战斗,有他在,孟语薇打得更轻松点。 结束的很快,从头到尾不超过两分钟,围观的三人仿佛看了一部现代武打电影,根本来不及其他的。 直到胖子和寸头倒在地上,钱诗才一脸惶恐跑到孟语薇身边,脸上布满泪痕,哽咽着说:“薇薇,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孟语薇眼神定定看向钱诗,一字一句道:“钱诗,找我求助很难吗?” 钱诗眼泪瞬间又流了下来,慌张摇了摇头。 “我错了,薇薇。” 钱诗哭得那么伤心,孟语薇反而别扭起来,“行了,别哭了。” 钱诗点头如捣蒜,眼泪一点没少,哭得更厉害了。 孟语薇叹口气,只能伸手给她擦擦。 徐承宇看着孟语薇给钱诗擦眼泪的场景,都有点感动了,眼泪差点下来。 突然,他看到身后的黄毛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语薇!小心!” 孟语薇手指尖沾着钱诗的眼泪,湿哒哒的。 听到徐承宇的话,一转头,看见一根木棍向自己袭来! 太近了!根本来不及躲。 她只能伸手挡,预想到的疼痛却没有落下。 沈幕远替她挡下了。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沈幕远的手臂一麻,顿时失去了知觉,搁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垂了下来。 孟语薇气红了眼,抢过木棍,用力甩了出去,木棍消失在杂草堆。吴云起和徐承宇把黄毛胳膊翻折,控制住他。 孟语薇看三个人不老实,于是说:“你们去找找有没有绳子,捆住,不能让他们跑了。” 说完,她蹙眉担心看向沈幕远:“没事吧?” 沈幕远没说话,只摇了摇头,表情一点没变。 孟语薇觉得他的话不可信,伸手想看一下他刚才被砸的地方,被沈幕远躲了下。 孟语薇手落空了,抓了把空气,凉凉的。她皱眉看向沈幕远,想着沈幕远是因为自己受的伤,尽力压制的怒火,“你躲什么?你躲一次我就不看了?” 沈幕远依旧那副冰块脸,语调也没起伏:“真没事,冬天衣服厚。” 说完错开孟语薇,去帮忙找绳子。 孟语薇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胸口被堵了一口气,差点把她憋死。 15. 第 15 章 今天的晚自习正好是班主任李辉管班。 五十多岁就因为操心白了头发的中年男人,一脸惆怅撑着脸看着班里四个空位。 简直是无法无天! 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肯定是徐承宇撺掇的其他同学。 在李辉眼里,孟语薇,钱诗和吴云起都是听话的,就徐承宇天天没个正形,前段时间还把班级里的旗杆弄断了! 他一想到这里就气! 李辉想了半天,都想好怎么处罚四个人了。 在四个人绑着黄毛三人进教室的那一刻,什么都忘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徐承宇笑嘻嘻对李冲说:“老班啊,班里不方便说,我们一起去办公室喝茶呀。” 李辉:“……” 班里同学都好奇往教室外面伸头看,李辉训斥几声,让班长坐讲台上管班,带着几个人到了办公室。 李辉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这几个人从哪来的?” 除了钱诗,其他人都不了解事情发生的真实情况。 黄毛三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站也没个站相,一脸不屑看着众人。 孟语薇见钱诗低着头,小声问她:“要不你和我说一下事情经过,我跟老师说?” 钱诗摇了摇头,垂在衣摆的手握起拳头给自己鼓励。 对李辉说起了事情经过:“前段时间回家路上,我被他们堵住了,之后他们就开始威胁我,给我要钱,还动手打我……” 黄毛翻了个白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谁看见了?” 李辉重重“呸”了一声,自己学生被欺负了,他也顾不上教师形象了,当即骂道:“到警察局就知道了,你们这群社会残渣!” 钱诗本来还以为李辉会埋怨她为什么不和他说,结果并没有。李辉轻声安慰了她,然后说会带着她报警,让她不用担心人身安全。 钱诗其他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一刻也不敢离开孟语薇,紧紧抓着孟语薇的衣袖,眼神强装镇定。 孟语薇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温热的,无声安慰着钱诗。 徐承宇本来也想跟着去,被李辉吵去自习了,“你又不是当事人,你凑什么热闹,滚一边去!” 徐承宇说:“我也帮忙了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云起拖回教室。 李辉还要跟教导主任说一下这事,最后和教导主任一共四个人到了警局。 事情很顺利,黄毛三人干这事肯定是违法了,但这三人法律意识极其单薄,都要进局子了,还以为是闹着玩的。 直到被拉到审讯室审问,在警察的逼问下,才后知后觉开始害怕辩解:“我们又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不是一下抢两千才违法吗?” 警察耐心给他们普法:“抢劫罪,不看金额数量,就算是抢一块钱也是犯罪了,更不论你们语言威胁,殴打他人,更是错上加错。” “我们逗她玩的,哪有威胁她啊,我们愿意把钱还给她。” 警察眼神锐利看向他:“那当事人身上的伤怎么说?” 孟语薇陪着钱诗在女警的帮忙下查看伤口。钱诗的腿上,胳膊上都有伤口,肚子上的伤最严重,淤青还没有下去,一大片青紫色很是骇人。 孟语薇心有不忍,轻声问她:“有药膏吗?” 钱诗摇了摇头,眼神有点呆,“没流血,它自己会好的。” 孟语薇无奈对她扯着嘴角笑了下,“虽然没流血,但你还能不疼吗?等会我带你去买药膏,好的快点。” 发生这件事,钱诗状态不太好,李辉让她们先回家,今天不用上晚自习了,好好调整一下心态。 孟语薇给钱诗到药店买好药膏,把钱诗送回家,之后又马不停蹄去了便利店。 把黄毛三人捆起来后,沈幕远就走了。 孟语薇担心他胳膊上的伤,刚才给钱诗买药膏的时候给他也买了一支。 孟语薇进店时,听到沈幕远声音毫无感情说了声“欢迎光临”,连头都没抬。 孟语薇没出声,沈幕远正用被打的右手写字,行笔流畅,但不像他说的没有影响,孟语薇明显看到沈幕远的手在发抖。 她走到柜台,冷不丁开口:“沈幕远,你就这样瞧生意的,别人把东西偷走你都不知道。” 沈幕远抬起一双冷静的眼睛看她,平静说:“知道是你来了。” 孟语薇不信:“你刚才连头都没抬。” “听脚步声。” 孟语薇撇撇嘴,“行吧。” 沈幕远继续低头写字,沈幕远的字像他的人一样规整,手还是有点抖。 “你不疼吗?” 沈幕远顿了下,回道:“还好。” 孟语薇看到沈幕远长长的睫毛眨了下,明显是心虚,“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真没事。” 孟语薇把药膏拿出来,给沈幕远展示,“我买都买了,你用一下,不然浪费了。”见沈幕远没动静,孟语薇没了耐心,抬手去擒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扭扭捏捏的,快点把手伸出来。” 沈幕远下意识躲了下,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坦当,他下了一步台阶:“你把药膏给我吧,我自己涂就行。” 沈幕远在收银台里面,他把手放下,孟语薇够不到。 孟语薇尽力克制着自己的火气,“我就想看看你的伤,那么难吗?你别逼我使用强硬手段。” 沈幕远感到无力:“你怎么……” 孟语薇把药膏放在桌上,快步走进收银台里面。两人距离一米以内,沈幕远这下躲不了,被动顺从地老实看着孟语薇卷他的袖子边。 沈幕远的衣服还是初中的,中款的袄被他穿成了短款。虽然冬季的衣服不常洗,但也那么多年,早就没有刚买的时候暖和了。 孟语薇摸到的时候,就觉得太薄了,袖口那里被磨得毛毛躁躁。这时候两人离得近,孟语薇才发现,他的袄皱巴巴的,也就沈幕远的身板穿着好看,别人穿完全是“灾难现场”。 但孟语薇知道,沈幕远不需要自己的可怜,于是她笑了下,嘴秃噜得贼快。 “你要是不想我这样,就别替我挡,替我挡了就要受着我的好意,我第一天这样吗?你现在才知道吗?你这次帮我了,我不仅要给你买药,还要请你吃饭,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说说你,本来一两分钟能解决的事,非要我跟你多费口舌。” 看到沈幕远的伤,孟语薇话停下来,指尖柔柔划过他的伤——精瘦的胳膊上有一道细棍宽的红色泛青痕迹。 摸着凸起来,挺烫。 “不会骨折了吧?” 微凉的触感让沈幕远胳膊不自在往后抽了下,孟语薇力气大,他竟一下没挣开,两下孟语薇有了防备,又攥得更紧了。 孟语薇不放心盯着他的胳膊,道:“要不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沈幕远这次挣脱开了,“没有骨折,就皮肉疼点,骨头没事。” 孟语薇阴阳怪气:“我不知道你还是医生呢?不对,你比医生还厉害,医生还要拍个片子,你就睁着你那两个大眼,一下就看出来了。” 沈幕远:“……” 他轻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钱诗的事怎么样了?” 孟语薇挤了点药膏,涂在沈幕远的胳膊上,她动作很轻,举止自然娴熟,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挺顺利。” 沈幕远不习惯她的这份自然,但也没有动。 孟语薇涂完后,把药膏拧紧,继续说:“这三个人估计要被关进去了,这件事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钱诗发生了这种事。” 说到这儿,孟语薇眼睛垂落,带着懊恼说:“我真没想到她会经历这些,今天看到她身上的伤我脑袋都是懵的。” 沈幕远细声安慰:“她性格本来就内敛,不爱说话,你别太自责。” 孟语薇叹口气道:“怎么说呢,如果不是知道她今天遇到这种事,我心里还是埋怨她的,不喜欢她不告诉我这一切。可我又仔细想想,她可能是害怕我卷进去,毕竟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很弱小的人。” 孟语薇看向沈幕远,眼神熠亮有光彩,缓缓开口:“我之前以为做一个柔软无害的人会让人喜欢,现在看来,做一个锋利的人会少很多麻烦。” 沈幕远突然道:“也没少多少麻烦?” “嗯?” 沈幕远面无表情道:“我这不遇到你了。” “……” 孟语薇恼火,“你什么意思啊?我是麻烦?”她把药膏甩到沈幕远脸上,“谁给你买的药膏?才给你涂完药就这样说我,你完了!沈幕远。” 沈幕远面无表情:“我开玩笑的。” “在场的有笑的吗?” 在场就俩人,沈幕远咧嘴笑了两声。 孟语薇:“……”这确定不是挑衅。 不过沈幕远弯着嘴角,眼睛也成了月牙,黑白画有了色彩,整个人比平时生动很多。 孟语薇被晃了下眼,几乎是经由内心,突然道:“沈幕远,你长得真好看。” 时间仿佛刹那间静止,感官嗅觉被放大,屋外呼啸的风,货架上面包的香味,还有沈幕远近乎完美没有毛孔的脸庞,全都被放大。 孟语薇似乎感受到场面有点暧昧,磕绊一下补救道:“不过你和阿姨好像,特别是眼睛。” 沈幕远恢复常有的表情,坐回柜台后的椅子上,不冷不淡解释:“因为我是我妈亲生的。” 孟语薇毫无感情感叹:“你说的话好有道理啊。” 沈幕远无声笑了下。 孟语薇陪他笑了会儿。 外面寒冷萧索,一扇门就能阻挡一切,屋内温暖舒适。从屋外向里看,两道好看的身形投在玻璃门上,像是框起来的画,说不出的和谐温馨。 16. 第 16 章 对孟语薇来说,在德川中学,她的知名度已经够高了,结果昨天发生的事又让她的知名度更上一层楼。 孟语薇中午和钱诗一起吃完饭,正巧赶上徐承宇在讲台表演昨天事情的经过。 徐承宇动作夸张,表情生动,一手举着扫把,一手指着前方,嘴里振振有词。 “那黄毛歹徒紧紧攥着钱诗的衣领!孟语薇见状,大喊‘放过那个女孩!’。歹徒不以为意,殊不知今日是他的死期。只见孟语薇一手拿棍!”徐承宇举起扫把,继续道:“一手拉起钱诗的手,用脚重重一踢,歹徒直接飞了出去!” 孟语薇听不下去了,喊班长出面,“班长,徐承宇破坏午休时间,快让他下去。” 班长正听的起劲,摆摆手催促徐承宇:“快讲,马上要到午休时间了。” 孟语薇:“……” 胡巧风从外面兴高采烈回来,一进班就扑到孟语薇身上。 “语薇,你也太帅了,直接把人给踢飞了啊啊啊啊我没在现场,你能不能再给我表演一下。” 胡巧风看着台上的徐承宇非常碍眼,指着他说:“就踢他吧,抗造。” 孟语薇头疼。 钱诗在旁小声问:“你们怎么都知道?” 胡巧风瞪圆眼睛:“校园表白墙发的,转发量史高,你们没看到吗?终于发一个有意思的了,平常那些寻物启事我都看腻了。” 胡巧风不忘担心钱诗:“诗诗你没事吧,我看那三个人长得还挺壮实的。” 钱诗摇了摇头,“薇薇赶来的很及时,我没事。” 徐承宇在讲台表演嫌空间太小,跑到了下面,走到吴云起的面前。 “等孟语薇击退歹徒,钱诗被感动得泪眼涟涟,孟语薇冷着脸对钱诗说。”徐承宇攥住吴云起的手,一脸做作,“钱诗,找我求助很难吗?” 全班:“哇——” 吴云起让他滚一边去。 钱诗在旁边脸红着埋进孟语薇怀里。 周围又是一声整齐的“哇——” 孟语薇嘴角带着散漫的笑把她拦进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 胡巧风在旁坏笑道:“语薇,你可要对诗诗负责。” “那肯定啊。”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传了一阵后,大家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目光。 钱诗心里慢慢平静了,投入到正常的生活中。只偶尔在体育课或是茶水间时,被人提起。 姚怡对孟语薇的态度也大变样,上次还激动抓住钱诗的手:“原来孟语薇真的对你很好,诗诗,你和孟语薇玩的好,问问她还需要跟班吗?我可以!” 钱诗:“……”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_ 时间飞逝流过,被期末考试摧残过后,就到了最让人期待的寒假。 学校整整放了十九天。 春节的时候,孟语薇和叶亦敏一起去姥姥姥爷家过年,不和刘俊义一起回老家。 自从两个家庭重组后,除了第一年一起过的年,后面都是各回各自的老家。 孟语薇跟着母亲一起置办年货。 回到小时候熟悉的地方,难免想到泛黄的旧时光。 叶亦敏出生在普通家庭,读完高中就出门打工了,一直省着钱过日子。 遇到孟语薇爸爸后,两人顺理成章相爱结婚。结婚后两口子一起拼搏,叶亦敏生活才富裕点,老公就出车祸死了。肇事司机承受不住压力,当晚跳楼,母女俩连补偿金都拿不到。 叶亦敏生了孟语薇后,在家全职当了几年家庭主妇,再出门找工作时,工资就没之前那么高了。 孟语薇父亲工资高,加上叶亦敏的工资,一家三口日子不错。 可父亲死后,叶亦敏整日以泪洗面,还没有从悲伤中过去,就要考虑她和女儿以后的生活。 所以孟语薇十二岁演的第一部戏,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家里的经济条件太差才接的。 孟语薇从小就有点独。因为长得好看,身边人很容易就喜欢她,想要和她一起玩。她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所以很少有人能看出她性格上的缺陷。 叶亦敏当时问孟语薇是否愿意演戏时,内心其实很惶恐。 公众人物获得夸赞的时候,也会得到更多人的审视批判。她心里希望孟语薇说不愿意,她只希望女儿能够无忧无虑。 叶亦敏还记得孟语薇当时的话。 “妈妈,这个能赚钱吗?” 叶亦敏眼泪瞬间流下来了,她开始憎恨自己给不了女儿安全感,那么小的年纪,就开始为钱发愁。 孟语薇用小小的手抹去叶亦敏的眼泪,笑容灿烂说:“妈妈,我没演过戏,这次就当体验了。” 后来叶亦敏嫁给刘俊义,孟语薇演的戏也播出了。 孟语薇火了一把,叶亦敏学着其他小演员母亲的样子,给孟语薇开设了一个账号,记录孟语薇的日常。账号涨了五十万粉,但孟语薇上初中,不喜欢叶亦敏老是举着手机拍她。 家是和家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她不喜欢叶亦敏跟做任务一样给她视频,矫揉造作着跟她说话。 孟语薇不喜欢,叶亦敏就停更了,现在只偶尔发几条视频。 大年三十晚上,孟语薇手机消息就没停过,一直有人跟她发新年祝福。人太多了,一条条回能回到明年新年,她只能群发谢过。 姥姥看到她站在外面,手抬起摆了摆让她进屋。 孟语薇是嫌屋里吵才出来的,亲戚家的小孩抱着手机玩游戏,声音是往把房顶掀翻去的。 姥姥喊她,她应了声就进屋了,乖巧喊了声姥姥。 姥姥个不高,孟语薇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快一个头。 姥姥耳背,眼睛也看不清,但身子骨还算硬朗,中气很足。模糊中看到孟语薇嘴巴动了,知道是在喊自己,就拍着孟语薇的手,“哎哎”应了两声。 孟语薇声音大了点:“姥,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姥姥大笑了两声,“哎,我听到你喊我了,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孟语薇:“……”明明没听见。 孟语薇又问:“姥,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姥姥笑得眯眯眼,“哎!我听见了。” 孟语薇:“……” 叶亦敏这时候走过来,听完了全程,笑得合不拢嘴,替自己老妈回道:“十分钟就能吃了,语薇,你带弟弟妹妹洗个手。” 她的弟弟妹妹们玩手机玩得正高兴,孟语薇板着脸喊了两声,他们才把手机放下。 年夜饭就是把陈年往事翻来覆去的聊,孟语薇耳朵都听茧子了,偏偏那些大家说的不亦乐乎。 她吃的少,吃饱就撤了,站在外面透风。 里面大人的话题也变了,跑到了她头上。 舅妈说:“语薇现在是上高一吧?正是关键时候,可不能让她谈恋爱了。” 叶亦敏笑道:“哪能那么容易谈?” 舅妈不置可否,“语薇长得那么漂 亮,追的人估计老多了。” 小姨说:“语薇以后可是要大明星的,我看他们有些明星,爱豆什么的,谈恋爱粉丝会脱粉的,可要注意点。” 大舅说:“是啊,我那天还听见小欢在卧室里哭得可伤心,说她哥哥被爆出来谈恋爱。” 小欢是大舅的女儿,听到她爸的话,差点把桌子掀了,“爸!你说这个干嘛呀。” 叶亦敏苦笑不得:“才高一,语薇还不考虑那么多,都没一定的。” 谈恋爱? 孟语薇感觉离自己很遥远。 她走到柿子树下,微微靠着,漫不经心翻着手机里的消息。 沈幕远的名字飘过,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淹没在她的众多消息中,一不留神差点没看见。 孟语薇仿佛看到他面无表情打字的样子。 一瞬间的冲动,孟语薇想跟沈幕远打电话。 她也这样做了。 铃声结束,沈幕远一直没接。 孟语薇不开心撇撇嘴,那么忙啊? 烦闷踢了下无辜的柿子树,干枯的树枝上零星树叶摩擦发出微弱的声响。孟语薇听到隔壁院子里几声狗叫,院子里姥姥养的鸡被吓着啦,一下蹦得老高。 手机贴着掌心震动,孟语薇翻开一看,是沈幕远的电话,孟语薇刚还想要挂他一次,结果顺手接了。 熟悉好听的声音传来,比春日的风还要舒适。孟语薇轻轻笑了声,胸腔竟然通了,没那么气了。 “孟语薇?” 孟语薇嗯了声。 沈幕远声音平和道:“有事吗?” 孟语薇呛他:“没事就不能打了?我们那么长时间不见,当你的朋友那么难,我还以为有特权,结果连个电话都不能打。” 沈幕远发现孟语薇特会给人“定罪”,不论她对错,反正你绝对是错了。 “没说不能打。”沈幕远在电话里的声音,跟平常面对面说话时有点区别,孟语薇总觉得温柔许多。 孟语薇问:“你在干嘛?” 沈幕远那边安静了会,孟语薇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接着是关门的声音,估计是换了个地方。 沈幕远接着说:“没干嘛,这几天便利店春节店休,我就在家闲着。” 孟语薇把水泥地上的石子踢飞:“听着就很无聊。” 沈幕远嗯了声。 孟语薇这边的鸡突然叫了声,在安静的环境里特别突兀。 沈幕远突然问:“什么声音?” 孟语薇看了眼跳起的鸡,回道:“我姥养的鸡,声音大吧?” 沈幕远那边传来几声低笑:“大。” 孟语薇回忆说:“我小时候在我姥这边住,它半夜两点都开始叫,我还以为天要亮了,结果看时间才半夜两点。” 孟语薇抬头看天,望见高悬着的皎洁月亮,散发着淡淡柔和的银光。 “沈幕远,你现在能看到月亮吗?” 沈幕远坐在卧室书桌前,一个很小的房间,房间里简单朴素,连张球星海报都没有。 桌前也被整理得整齐干净,他听到孟语薇的话,下意识看向窗外,窗户虽然被树挡了大半,但他依旧能透过窗户看到一弯明月。 “看到了。” 孟语薇轻声说:“好神奇啊,我们明明不在一个地方,相隔那么远,却能看到同一个月亮。” 沈幕远看着满天繁星簇拥着中间的月亮,他喃喃道:“或许是想给互相思念的人一个聊天的机会。” 17. 第 17 章 那天晚上和沈幕远打完电话后,孟语薇整个寒假就没再跟他联系。 谁让沈幕远突然说了句那么暧昧的话,从那副冷淡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特别是沈幕远最后补的那句。 “我没有说爱情,友情,亲情也可以思念。” 究竟在强调些什么? 过年孟语薇收了很多红包。 孟语薇奶奶,也就是孟语薇亲生父亲的母亲也给孟语薇发了个大红包。 孟语薇同叶亦敏说了,叶亦敏叹口气道:“你爷爷奶奶不容易,过几天你去看望一下他们。” 叶亦敏之前还与他们有过来往,二婚后联系就少了。有孟语薇这根线连着,一点交往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孟语薇拎着两箱牛奶独自去了。 奶奶生了三个孩子,孟语薇的父亲孟烨是家里的老大,陪爷爷奶奶的时间最长。虽然平时对他严厉些,但不是不爱。 孟语薇不擅长正常聊天,只擅长阴阳怪气别人。 还好爷爷奶奶拉着她的手一直说,都没给孟语薇说的机会,孟语薇得以逃过绞尽脑汁的思考过程。 只用点头摇头就行。 最后掂着几大袋东西回家。 _ 开学前几天,孟语薇没回出租屋住,在家陪叶亦敏住了几天。她不喜欢黏人,但喜欢让叶亦敏抱着她睡觉。 叶亦敏身上有让她安心的味道,每次有叶亦敏陪着,她都会睡得特别沉。 但孟语薇还是不习惯在这个家住,感觉跟住别人家一样。最开始想着慢慢会习惯,就生生忍下了。到后来实在习惯不了,正好孟语薇升高一,就借口住出去了。 刘俊义开始还持反对态度,倒不是因为钱,而是觉得孟语薇一个人住不安全。 孟语薇没把他话放在心上,找好地方后直接搬出去了。刘俊义总归不是孟语薇的亲生父亲,教育孩子上有点畏手畏脚,孟语薇真走他也拦不住。 孟语薇也不像一般孩子听父母的话。刘俊义发现,反而是叶亦敏听孟语薇话的时候比较多。 他对孟语薇的老生常谈,孟语薇点着头全当废话。 叶亦敏笑着安慰他:“也怨我和语薇爸爸啦,小时候你不知道语薇长得多可爱,根本舍不得说重话,可能是太惯着了,不过都是小毛病不碍事的,你别放在心上。” 刘俊义越发觉得孟语薇看着挺乖巧,实际上根本不服管教,能喊他声叔叔都是看在她妈的面子上。 _ 高一下学期要分班,孟语薇走艺术这条路,肯定要和钱诗分开。不过班级之间就上下楼发距离,不是见不了,中午也能一起吃饭。 无论孟语薇怎么安慰钱诗依旧闷闷不乐。 孟语薇对待安慰这件事上一直没有天赋,在脑子里搜刮出所以词,最后凝结成一句“习惯就好。” 钱诗更伤心了。 晚自习放学,孟语薇回到了之前租的出租屋,沈幕远依旧在小区楼下便利店打工。两人见面后,打个招呼,聊几句天。 沈幕远这个年应该过得不错,面色好了很多,越发赏心悦目。 孟语薇发现自己越看沈幕远越顺眼,与他面对面站着时,她能发现他细微的不同。 “你是不是长高了?” 沈幕远熟练扫描着零食后条形码,闻言平淡道:“可能吧,一直没量过。” 孟语薇扫码付钱,不忘“调戏”沈幕远。 “沈幕远,我感觉你长那么帅,当模特肯定比在便利店挣得多,你要不要当,我给你介绍。” 沈幕远平静道:“不用。” 孟语薇没个正形道:“哎呀,别那么冷淡嘛?告诉姐姐你想干什么,姐姐满足你。” 沈幕远面无表情纠正,声音冷淡:“我比你大。” 孟语薇觉得沈幕远怎么那么无聊,拿上东西准备走了。 沈幕远的手机这时候响了,孟语薇好奇往后看,停在门口几秒。 接了电话的沈幕远脸色突变,嗯了两声挂了电话。 抬头时看到门口立着的孟语薇,表情是孟语薇从未看过的。 带着求救的表情。 孟语薇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掐着,“怎么了?” 沈幕远语气急促说:“我妈出事了,现在急需送医院,你可不可以……”沈幕远不太习惯说出这些求人的话。 孟语薇心里了然:“帮你看店吗?我可以,你快去吧。” 沈幕远还想说什么,孟语薇直接推着他往外走,“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十一点关店是不是?” 沈幕远点点头,感谢看了孟语薇一眼,来不及想太多骑上电动车就走了。 距离关店还有半个小时,孟语薇随手把书包扔到椅子上,对着收银台束手无策。 她只见过沈幕远使用收银台,没上手操作过。最后加了便利店老板的微信,视频教学才会。 学会的时候店里已经排起了长队,好在都是德川的学生比较好说话,孟语薇自费买了糖果送给他们。 孟语薇也是体验了一会儿沈幕远的日常生活。 等到十一点,孟语薇准时把便利店门关了。 外面温度很低,街上空荡荡的,目之所及,没有看到人。不知道谁扔的透明塑料袋被风卷着吹上天,周围商家也都休息了,只剩店名的LED灯滋啦滋啦亮着,一片死寂。 孟语薇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行动时羽绒服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她心里有点慌,又把放在背包里的围巾围上,戴上帽子,只露出一双好看明亮的眼睛。 她快步走过人行道,边走边给沈幕远发去消息:“便利店钥匙什么时候给你?” 沈幕远过了会才回:“明天吧。” 孟语薇停下,打字问他:“阿姨现在还好吗?” 沈幕远:“嗯。” 从这一个字中,孟语薇感觉不太好,她问沈幕远:“你还在上次的医院吗?” 沈幕远:“嗯。” 孟语薇没想太多,扫了个小黄就去了。 夜里温度零下五六度,风吹在脸上跟刀刮一样,孟语薇开了十分钟身上就凉透了。 她觉得沈幕远现在一个人,有个人陪着应该会好点。之前是孟语薇不认识他,可以把他的事当听了个悲惨故事。现在两个人是朋友,孟语薇做不到坐视不理。 医院晚上很安静,孟语薇手指僵硬着把车还了,小跑着进医院大厅,站在没风的地方给沈幕远打去电话。 这次电话接得很快,孟语薇问他:“沈幕远,我现在在医院,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沈幕远那边沉默了很久,孟语薇都怀疑沈幕远是不是误触了接听键才接了手机。 沈幕远说:“我把地址发给你。” 说完挂了电话。 孟语薇寻着地址找到了在手术室门口的沈幕远。 沈幕远坐在医院蓝色椅子上,低垂着头,两只手交握隔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一直照顾沈梦雪的秀姨在旁边踱来踱去,焦急等待着手术结束。 孟语薇跟她眼神打过招呼,然后安静站在沈幕远面前。 沈幕远视线中看到白色板鞋愣了会,突然意识到面前站了个人,抬头时脸色苍白,眼尾是红的,像是刚哭过。看到是孟语薇,又猛地把头低下。 孟语薇嗓子一下被堵住,在寒风中想的安慰的话现在却说不出口。 直到沈幕远露出脆弱的一面,孟语薇才突然意识到,沈幕远也才十七岁,都没有成年就要经历母亲在鬼门关走过一趟又一趟。 这肯定不是第一次,这种事情没有人会习惯,可能会麻木,但依旧会痛苦。 沈幕远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你真来了?” 孟语薇坐在他旁边,书包都没有卸下,头发被大风吹得乱七八糟,没顾上整,收到地址后赶紧找到地方。 声音坚定道:“我既然知道肯定要来。” 沈幕远真心道:“谢谢。” 孟语薇:“不客气。” 冰凉的铁椅子坐着不舒服,孟语薇看到沈幕远冻得发红的手,把书包脱下,从里面掏出塑料水杯,到茶水间接了热水。 沈幕远在后面无声息地注视着她。 孟语薇的出现让他集中在母亲身上的全部注意力分散了点,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孟语薇把围巾取下来包裹住瓶身,这样不会太烫。 她回到沈幕远身边,略带强硬塞进他怀里。 沈幕远怀里突然多了个像暖水袋一样温暖的东西,一下没反应过来。 孟语薇说:“抱着吧,暖和点。” 沈幕远今天格 外顺从,竟真听孟语薇的话,乖乖抱着了。 孟语薇感受到命运的残忍,如果沈幕远没遇到这些,肯定会比现在更优秀,十七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却被一张病例单死死压在身上。 太安静了,就连孟语薇这样不爱说话的人都觉得窒息。 她仿佛回到父亲出车祸那天。 明明那天只是一个人生命三万多天中最普通的一天,为什么要变得那么不同,那么悲痛。 那天夜里,风刮的很大,树叶猛烈撞击着窗户,一下,两下,像是要把窗户撞破。 孟语薇问叶亦敏,“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叶亦敏焦急地打着电话,孟烨一直没接。太反常了,叶亦敏搂着孟语薇轻声安慰她,可表情却暴露了她的不安。 直到那通电话,让叶亦敏一下瘫倒在地。 孟语薇急忙跑到叶亦敏面前,“妈妈,你怎么摔倒了。” 叶亦敏麻木看着幼小的女儿,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不知道怎么告诉她,你爸爸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已经死了。 叶亦敏决定先不告诉女儿,把孟语薇锁在家里,独身一人去往医院。 雨更大了,风把窗户吹开,“咣当”一声巨响,碰倒了隔在窗台上的仙人掌。仙人掌脱离塑料花盆,滚到了铺着碎花桌布的餐桌下面。 孟语薇佝偻弯着身上去捡仙人掌,把它重新装进花盆里。 等做完这一切,她踮脚看向窗外。 窗外黑压压的,雨劈天盖地袭来,风用诡异的声调用力嘶吼。 孟语薇之前最怕黑夜,可现在却用黑黝黝的眼珠子毫无畏惧直直看着窗外黑洞般的天,像是在和外面的魔鬼对峙 年幼早慧的她知道,母亲那么反常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她也想和母亲一起面对。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沈幕远和孟语薇连忙起身。 一脸疲惫的医生对沈幕远点点头。 沈幕远僵着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他声音沙哑说着感谢。 沈梦雪脱离生命危险,但没有转醒,沈幕远放不下心,也睡不着,就在旁边安静陪护着。 秀姨实在太累,慢慢呼吸声平稳睡着了。 孟语薇睡在旁边的小床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看着沈幕远。 突然想到什么,孟语薇掀开被子起身,翻找着从口袋里掏出便利店钥匙给沈幕远。 沈幕远都快忘了钥匙的事,接过钥匙对孟语薇说了谢谢。 孟语薇道:“那你明天还去上学吗?” 沈幕远轻声道:“等我妈情况稳定点再去。” 孟语薇点点头,闭上眼睛就想到沈幕远泛红的双眼,心揪得慌,实在睡不着。 “沈幕远,我睡不着,要不你睡吧,我替你看着阿姨。” “不用,你躺着吧,被窝里暖和点。” 孟语薇不知道要和沈幕远说什么,夜那么漫长,不说点什么,太难熬了。 “沈幕远,我没怎么听你说过你父亲的事。” “我妈告诉我,我爸在我没出生前就死了。”沈幕远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好巧。”孟语薇看着天花板,“我爸也死了。” 沈幕远突然叹了口气,语气柔和说:“你不用为了安慰我说自己的伤心事。” 孟语薇轻轻笑了声,“都那么多年了,伤心确实伤心,可更多的是不习惯。我妈重新嫁人后,我怎么都不习惯。” 沈幕远:“所以你才会租房住。” “嗯。”孟语薇视线穿过沈幕远,去看病房的窗户,那天的夜晚也是那么黑,“我爸死后,我妈带着我去参加葬礼,我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语薇也太可怜了吧,那么小就没了爸爸,以后怎么办啊?’” “我当时害怕惶恐,但从没觉得自己可怜,明明是我爸最可怜,他连命都没了。如果转世投胎的话,还真不一定能再遇到我母亲,生一个我那么好的小孩。” 沈幕远眉眼弯了下,“这样想来,确实如此,不能拥有你这样的小孩,真是太亏了。” 孟语薇隔空摸了摸沈幕远的脑袋:“沈幕远,我都挺过去了,你也要好好的。” 沈幕远没再逃避孟语薇炽热的眼神,和她在黑夜中对视,两方漂泊无依的心好像找到归处。 沈幕远微微低了下头。 “好。” 18. 第 18 章 沈梦雪住了小半个月才出院。 这天是大晴天,阳光撒在身上很舒服。过了个年,温度开始升起来,但依旧在零度徘徊。 沈梦雪身子骨没彻底好,穿着长款厚重的袄,面色惨白,身子纤瘦,走路悬浮着,上到三楼呼吸声重了,沈幕远微微搀扶着沈梦雪让她靠着自己休息会儿。 沈梦雪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豆丁变得那么高大了,她忽然有点恍惚。 楼梯口的阳光透过窗户,苍白的暖意照在她身上。她还记得在沈幕远小时候,她很庆幸沈幕远长得不像她父亲。那个自己爱的那么深,却让自己颜面扫地的人。 沈梦雪活了那么多年,最看重面子,不然也不会从家乡跑那么远。自己犟了那么多年,也让沈幕远跟着自己受了那么多苦。 虽然沈幕远从来不在乎这些,可沈梦雪当母亲的,却觉得心怀愧疚。 这种愧疚感不仅在于自己小时候因为沈幕远父亲,而对他产生的厌恶感,更在于自己为了所谓的面子,不能给他原本应有的生活。 回到家,并没有沈梦雪想象的杂乱,反而一尘不染井井有条。 沈幕远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陪床,提前回家收拾了屋子。 今天秀姨休息,沈幕远就准备中午炒两个菜庆祝沈梦雪出院。 沈梦雪坐下轻声说:“不用那么麻烦,下碗面就行。” 沈幕远检查了一下冰箱,没什么东西,他对沈梦雪道:“好不容易能一起吃顿饭,不麻烦,我下楼买点菜。” 沈幕远下楼了,屋里唯一的动静都没了。沈梦雪呼吸声很小,她打开手机,看着上面的联系人那页发呆。 她的身子越来越差,时间不多了,是时候为沈幕远做打算了。 突然,手机响了一声。 沈梦雪从回忆中回过神。 是高二一班家长群里的消息。 她点进去看,是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下来了。 班主任在群里说:[年纪前五十会做海报表彰,到时候会贴在学校公告栏上。请年纪前五十的家长把孩子的照片想考的大学和理想发给我。] 照片用之前的那张就行,沈幕远想考的大学是京市大学,这个沈梦雪也知道,就是理想,沈梦雪犯了难,准备等会儿问他一下。 家楼下就有个小型超市,很方便。 沈幕远从超市回来先把一些新鲜蔬菜整理好放进冰箱,兜里的手机一直“嗡嗡”响个不停,存在感十足。 不过等忙完他才打开看了一眼。 三分钟没理孟语薇,孟语薇一下发了十几条消息。 “阿姨出院了吗?” “怎么样,还好吗?” “今天挺适合出院,天气很好。” “沈幕远,你手机丢了?” 随着沈幕远没回消息的时间拉长,孟语薇脾气逐渐暴躁起来。 “不是,你买手机干嘛,连个消息都不回?” “还是已读不回!” “别被我逮到你已读不回,你完了!” 沈幕远无奈笑了下,在心里叹口气。他光是作为孟语薇的朋友晚回一会儿她的消息,孟语薇就这样生气,真有点替孟语薇以后的男朋友捏把汗。 沈幕远把消息一一回过去。 “出院了。” “很好。” “天气也很好。” “手机没丢。” “超市太吵没听见,不是已读不回。” 以免等会儿做饭来不及回消息,他又给孟语薇打了个预防针。 “我等会要做饭,没法回你的消息,请见谅。” 再看一眼自己的消息,这样应该没事了吧,沈幕远毫无心里负担去洗菜了。 沈梦雪这时候走过来,和他一起做饭,顺便问问他的理想。 沈幕远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梦雪解释道:“你班主任在群里发的,学校要给年级前五十表彰,需要你们的照片,理想学校和理想。妈妈也是好奇,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要当老师。” 沈幕远笑着说:“那都是应付作业随口说的。” 沈梦雪也跟着笑,“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幕远想挣更多的钱,穷日子太难熬了,生个病就能毁了整个家庭。医院花钱如流水,如果非要说对什么感兴趣,沈幕远对沈梦雪说:“要不医生吧。” 沈梦雪愣了下,心想是命运吗?她父亲就是医生。 她释然笑了下,“医生也挺好的,治病救人。” _ 孟语薇从武馆回到家,沈幕远还没回她的消息。在沙发上无聊刷了会手机,沈幕远的消息突然如瀑布般袭来,“叮叮叮”手机响个没完。 孟语薇看完最后一条消息。 “……”沈幕远确定没挑衅她?还请见谅。 跟自己多无理取闹一样! 还好自己不是小气的人,孟语薇回过去。 “知道了。” “微笑.jpg” 周一开学,孟语薇走到学校门口那条大道上,看到学校公告栏围了一圈人。 胡巧风和钱诗也在。 她走过去,发现是新鲜出炉的各年级前五十荣誉表。高二第一个,不出所料是沈幕远。 钱诗感叹:“沈幕远好厉害啊,又是第一。” 胡巧风说:“沈幕远的理想是当医生哎,竟然觉得在意料之中。” 母亲重病,自己的理想是当医生,怎么想都觉得励志感动。 沈幕远的照片还是原来那张,面无表情穿着学校的校服,整个人肃穆又冷静。孟语薇都替旁边挨着他的人冷得慌。 快到升旗时间,三个人挽着胳膊跑到了操场。正好经过高二一班的班级,沈幕远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身子挺拔劲瘦,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孟语薇扬手给他打了个招呼。 沈幕远看到了浅笑着摆了摆手。 孟语薇心情猛地一阵愉悦,想起刚认识沈幕远时,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现在两人竟真是朋友了。 _ 晚自习放学,孟语薇去便利店买点零食。 结账的时候,两人熟稔地闲聊。 孟语薇结完账,正要走时,沈幕远喊住了她。 “孟语薇,可以等我一会儿吗?” 孟语薇愣了下,然后稍稍点点头。 沈幕远上次示弱是因为母亲出了意外,他再有这种类似的举动,孟语薇有点应激,害怕又是什么不好的事。 等人少了,沈幕远一抬头便看见孟语薇表情凝重站在旁边,他轻轻笑了声,让她靠近。 孟语薇眉头紧锁:“发生什么了,突然让我等一会儿。” 沈幕远从包里掏出个东西,用小布袋装着,看不出是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妈有个镯子,想卖个好价格,但镯子店把价格压的太低了,所以又拿回来了。” 沈幕远掏出来给孟语薇看。 是个玉镯,玉质细腻油润,像一块化开的羊脂,冷白中透着股暖调,肉眼无暇。 孟语薇不了解这些,但叶亦敏也有个玉镯,三万多块钱,也不便宜,绝没有沈幕远手里的好。 孟语薇问他:“店里给多少钱?” “一万多,但我妈说这镯子是和田玉的,买的时候不便宜,再低也低不到那份上。” 孟语薇拍拍他的肩膀,揶揄道:“看不出来嘛,沈幕远,原来你以前还是个少爷。” 沈幕远笑道:“你别取笑我了,这是我妈的,卖了能给她治病。我之前也见她老拿在手里玩,真没想到那么贵。” 孟语薇担心多问一嘴:“怎么突然卖起首饰了,阿姨病又加重了吗?” 沈幕远沉声道:“还是老样子,不好也不坏。” 孟语薇没再问,她想也能想到,估计是沈梦雪不想沈幕远那么辛苦,所以才想着把玉镯卖了换 钱。 沈幕远继续道:“我知道你认识的人多,所以想问问你认不认识想收这类玉镯的人。” 孟语薇她给玉镯拍了几张照片,对沈幕远挑了挑眉,重新把它放进小布袋,一脸小得意道:“你还真问对人了,我今天晚上帮你问问。” 孟语薇虽然不认识卖玉镯的二道贩子,但认识不少富贵公子小姐,这玉镯好看,应该不愁卖。 沈幕远轻声道:“你不用有负担,卖不出去也没事。” 孟语薇道:“我没有那玩意儿,你就放心等着吧。” 沈幕远最后把手镯放在孟语薇那里,方便她拍照片视频。 孟语薇出便利店就给熟悉的公子哥胡临之发去消息,之前见他朋友圈发过玉镯,应该是懂行的。 孟语薇是在剧组认识胡临之的,当时他饰演的是男主的童年,但胡临之其实比孟语薇大三岁,现在在京市电影学校上大一。 两人能玩一起,是因为两人的性格有点相似,就是那种喜欢阴阳人的性格。 所以两人算臭味相投。 孟语薇刚发没一会儿,胡临之就发来消息。 “方便打视频吗?” 孟语薇道:“方便。” 胡临之打来视频的时候,孟语薇还在马路上,外面黑不溜秋,连孟语薇的脸都模糊了,经过路灯时,才能清晰点。 胡临之是地道的京市人,长相没沈幕远周正,痞帅型的,说话一股子京腔,“你现在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着你?” 孟语薇:“在外面,你看看几点了,看不清不是很正常吗?” 胡临之头快被她晃晕了:“你们那边的路灯是坏了吗?我在京市大马路上也没那么暗啊?” 孟语薇进了楼道,轻轻跺了一脚,视频里的她明亮起来。 胡临之:“现在看清了。” 孟语薇家在三楼,电梯里味道太难闻,她平常都是走楼梯。 胡临之看到镜头一上一下的,嘴又忍不住了,“你们安城那么落伍吗?连电梯都没有。” 孟语薇才不会让自己吃亏,马上反击道:“三楼走什么楼梯,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走三步喘两步,就这样还想……” 忽然想到自己有求于人,孟语薇赶紧止住话头。 胡临之道:“还想什么?” 孟语薇话题转的很生硬:“说了半天了,我们快点进入正题,我等会还要写作业,我给你发的那个镯子能卖多少钱?” 胡临之毫不留情嘲笑:“哈哈哈,我都快忘了你是高中生了,还要写作业,让我们看看现在几点了,哦~十点半了。” 孟语薇深呼吸,小不忍则乱大谋,但实在忍不住,她走进房间,关门大喊一声:“到底多少钱!” 胡临之被吓了一大跳,揉了揉自己受委屈的耳朵。 “如果你没加什么滤镜的话,十万块钱上下吧。” 孟语薇惊讶:“那么贵?”她还以为顶多五六万块钱。 “这还是因为二手的,被压价了,你这个手镯买的时候可能二十万左右。” 胡临之怀疑说:“这是你的吗?怎么感觉你那么不熟悉,还是你捡的?如果是捡的话,运气不错。” 孟语薇把零食放进货价上,又从冰箱里拿了杯冰可乐,“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拖我帮忙卖一下。” “你什么时候那么热心了。” “一直如此。”孟语薇把手镯从口袋里拿出来,小心放在桌子上。 胡临之问:“那我帮你发个朋友圈。” “行,谢谢啊。” 挂了电话,孟语薇笑意盈盈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十万块钱”。 内心雀跃,想给沈幕远发个消息,编辑了一句话又删掉了。 还没有买家,还是不告诉他了,省得期待落空。 沈幕远倒是给她发来了消息。 沈幕远:“是否顺利?” 孟语薇还是没忍住告诉他:“十分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