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但专管鬼怪》 1. 灵诡特事部 林念昔已经数不清自己遇到多少只鬼了,他们头冒绿光,脚踩黑雾,面容各异,总之所有她害怕的几乎遇了个遍。 每当她以为自己就要晕厥时,顽强的意志还在努力抗争。 人有时候也可以不用这么拼的,她反复默念,试图催眠自己,可惜啥用没有,就是不晕。 东奔西跑间,她骤然闯入了一片浓密的树林,依稀只有一条半米宽的小路,还被杂草遮掩着。 脚下泥土像是半干未干,略有些柔软,两侧杂草似乎沾着水珠,林念昔才走几步,裤腿就被打湿了。 她这是又跑到哪里来了? 抬头望去,只有一轮惨白的圆月。 再低头,小路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白色身影,一动不动地静静立在不远处。 依她个人经验来谈,事出反常必有妖,狭路相逢定是鬼。 林念昔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头皮绷紧,四肢也开始发麻,这时候往前凑就是在找死,她和某些恐怖片作死主角可不一样。 她吞了口唾沫,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谁成想刚一转身,正对上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其间一双冒着绿光的白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似有冤,纯粹索命来的。 对方伸出一双干枯的手,还没碰到,林念昔便像被剥夺了呼吸一般,喉咙一紧,不等发出尖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晨光透过浅色的落地窗帘,将整个屋子照亮。 小屋面积没有多大,壁纸是淡粉紫色的小朵玫瑰花纹,窗帘也带着淡绿色的五瓣花,灰白色的书桌和衣柜上装饰着树枝线条,可见主人很是喜爱自然。 然而此刻刚从噩梦中挣扎出来,林念昔的目光里只有满满的幽怨,她拽了拽被子,将身体包裹住的同时偏头看向站在床边优雅又妖艳的身影,长舒了一口气说:“暮姐,你在我梦里加了什么,怎么这么吓人?” 被唤作暮姐的女人脚踩高跟鞋,身穿一袭绣有红灵芝纹样的黑色旗袍,柳眉凤目,左眼下还有一颗红色的泪痣,仪态优雅,五官精致,神色间却透着一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戾气。 “你这胆子怎么都练不出来,怎么做任务?”说完,她便伸手去扯林念昔的被子。 自打幼时,林念昔就见过这位,据她自我介绍,是从地府那边来的鬼仙,名唤暮归。 不过年幼不知事,林念昔只觉得她好看极了,兴冲冲地给大人说,可是没有一个大人能看得见,非但不能与她共赏美人,还给他们吓了个半死,求爷爷告奶奶地琢磨各种办法处理。 显然都是没用的,随着长大,林念昔觉得是徒给家人带来烦恼,便没有再说,然而胆子因各种缘由变得极小,暮归一出现,她就哭,经过好一番磨合,林念昔才终于接受,第一声招呼却喊的“阿姨”,在暮归“好言相劝”下,改口喊了“姐姐”。 等大学临近毕业、暮归正式讲明来由那天,林念昔已经可以做到乐呵呵地挽上她的手臂,又甜又亲切地喊她“暮姐”了。 据暮归解释,两年前,毫无预兆的灵气复苏,不仅引发越来越多前所未见的新奇事件,甚至除了人类和动植物,鬼怪邪异也能借灵气修炼,然而有些残暴嗜血,随力量增强,它们制造的重大命案就连同样借灵气修炼的人也越发难以处理。 既与鬼怪有关,地府自然责无旁贷,然而以形势分析来看,迟早有一天,鬼兵鬼将也终归会无能为力,所以特派身为鬼仙的暮归,召集各路能手,在人间成立灵诡特事部,专门处理此类棘手案件。 部长一职,由暮归挑选合适对象担任,也就是林念昔。 相比于暮归的成熟,林念昔清秀的五官简直是一副人畜无害、未经社会毒打的天真模样,她认命地等对方将自己捞了起来:“暮姐,我不能没等做任务就先被你整的噩梦吓死了吧?” 暮归皮笑肉不笑地说:“吓死也好说,从地府安排一下,还是可以继续干活的。” “那简直惨无人道。”林念昔嘟囔着找到拖鞋,起身走到卫生间洗漱。 暮归跟在旁边,盯她片刻,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一会儿给你开天眼。” “嗯?”林念昔瞪大眼睛,差点把混着牙膏的水咽下去,她匆匆忙忙地涮好自己,不可置信地凑到暮归身边,“我?现在?” 暮归:“对,你没听错。” 林念昔很是不解:“不对啊,今天才多少号,刚过立秋,离中元节还有些天呢吧。” 暮归制止了林念昔翻看手机的动作,解释说:“是提前了,有苏氏那位到了,特意为你这个部长找了第一个任务,自然要开天眼。” “这么重要的事还能因为他说变就变吗?”林念昔一边换衣服一边控诉,“我还没出师呢,去做任务和找死有什么区别,新来这个是不是觊觎部长的位置,刚来就想弄死我。” 说着,林念昔瞄了眼暮归所在的位置,而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门口跑去,可惜须臾之间就被暮归擒住了手臂、抵在墙壁上。 暮归手中化出一缕黑色泛金光的气体,口中念念有词,不等林念昔挣扎,那缕气体霎时钻进了她的眼中,无知无觉,就这么结束了。 林念昔警惕地左右看看,最后落在了暮归幽如暗夜的黑眸上,眨眨眼:“这啥也没有啊。” 暮归照着她脑门弹了一下:“周围有我设的结界,你要是现在能看见什么才真有鬼了。” 说完,暮归转身就往外走去。 林念昔摸了摸额头,急忙跟上。 卧室不大,归属的整体却是一个带着天台的三层小楼,位处扬宁城郊。 虽然是供他们特殊部门活动的场地,但林念昔也不知道暮归是通过什么门路盘下来的。 在普通人看来,属于那种路过搭一眼、根本想象不到是为什么而建的房屋,既然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大多便也没心思接近。 而能够借着灵气修炼的,仅是看看便会对暮归所设的结界望而生畏,寻常角色不敢造次。 之所以选择扬宁,是因为灵气是源于一点爆发后散开的,扬宁算是受影响较重的城市之一,又以案件分布地点数量等因素综合考量后,最终敲定在这里。 无论是场地还是资金物品什么的,都由暮归联络人置办,至于是怎么个流程,林念昔完全不清楚,暮归说过不用她管,踏实待着就行,该吃吃该用用。 知不知道也不影响什么,没必要刨根问底,比起这方面,她更该琢磨的是如何顺利完成任务。 一楼算是部门的办公活动综合区,二楼是成员的卧室,三楼目前有一间大密室,专供暮归使用,旁的人需经她带领才可进入,自打知晓里面忙碌办公的都是地府抽调的鬼差后,林念昔瞬间失去所有好奇心,没必要连通往三楼的台阶都不碰一脚。 暮归的高跟鞋踏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林念昔跟在后面问:“什么时候出发?” 暮归回头看她一眼:“吃完早饭。” 林念昔咦了一声:“这大白天的鬼怪能出来吗?” 听出她逃避的意思,暮归当即说:“你想晚上去也可以,反正我不害怕,也不会去。” 林念昔惊呼:“你不去,四时也不在,我自己去吗?你开玩笑呢吧,暮姐!” 暮归这次头也不回地说:“有苏渺不是在那边等你呢,记得好好相处。” 想到这人是促使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林念昔没什么好气:“我保证不打死他。” 目前部门已处于组建末期,人员敲定但尚未到齐,加上原本对林念昔开天眼的安排在今年中元节,此前还没让她亲自处理过任何事件,都是由地府那边的外派人员解决实在紧急的情况。 其实林念昔打一开始就想不通,明明他们这些身份特别、能力特强的各路神兽仙灵组合在一起就很可以了,堪称完美,非得让她这个怕黑怕鬼怕疼的人加入干什么,怎么想都像是在没事找事。 她还亲口问过暮归是不是嫌任务太轻松,想自己加点阻碍。 然而暮归却很是认真地和她说,她的木系命格与寻常人不同,十分厉害,是块经过打磨便能独当一面的好材料,因此一边练她的胆子,一边带她修习灵力。 得到认可的林念昔油然而生一种天命之女的感觉,能为这位尊贵鬼仙的大业贡献力量,另外考虑到毕业就有工作,除了面对鬼怪,工资照发,待遇极佳,综合评估还是非常不错的,林念昔就这么答应下来。 一楼楼梯对着的开放区域是供员工休息的地方,摆放画卷、书册、迷你石碑的檀木架旁,站着一道清润身影,正两眼泛光地一边品茶一边欣赏,听到楼梯传来的声音,转过头微笑着打招呼:“大人,部长,早上好啊。” 暮归点了下头,径直奔着办公区去了。 林念昔则停留下来,趴在较矮些、用作隔档的木架上,没精打采地说:“早啊文哥,但我觉得不是很好。” 年轻男人留着近肩长发,穿着一套麻料的新中式衣服,其上仅有书法字迹为饰,看着不像刺绣,倒像是用了什么术法,偶尔可见灵光浮动。 衣装将他眉目映衬得更加柔和,他唇角挂着未消的笑意,问:“是为了刚刚嚎叫的事?” 论起这位的身份,也不寻常,瑞兽负屃,化名怀文。 相比起身份,他主动来此的目的就很简单明了了,说是以前的职位忙得厉害,连喜欢的事都没时间做,听闻暮归发布的招人消息,立刻就来了,现在部门内担任文员一职。 起初林念昔叫他文哥,他觉得不妥,他叫林念昔部长,林念昔也觉得受不住,不过两人一个随和、一个大咧咧,一来二去很快熟悉后,各论各的称呼反而越喊越顺口。 林念昔点头如捣蒜:“惨绝人寰,我被开天眼了,一会儿就要去做任务,这明显是赶鸭子上架吧。” 怀文撂下茶盏,看了眼拿着钥匙和文件夹走回来的暮归,猜测着说:“刚刚似乎听到了有苏渺的名字,是他挑的事?” 暮归说:“是他。” 就在这时,一旁又走来一个新的身影,男人面无表情,身形魁梧,衣着简单干净,然而却系着个与之气质极其反差的米色围裙,他将手中规矩摆着精致早餐的托盘分别递给暮归和林念昔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林念昔哇了一声,被包子、馄饨的香味勾得差点流口水,急忙看向他背影,开心地喊了一声:“这也太不错了,谢谢湖湖!” 对方似乎低了低头,更快步地离开了。 孰湖是暮归特招来的后勤人员,说是后勤,实则包揽了整个特事部的所有杂活,什么洗衣做饭收拾屋、维护设施种菜园,通通不在话下。 刚开始得知这位是山海经中的灵兽时,林念昔小吃一惊,毕竟第一次接触的就是鬼仙,身边另外几位也都不寻常,所以接受良好。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先到图书区找出山海经看看原形,那壮硕的马身鸟翼蛇尾属实把她吓了一跳。 怎料接触下来,这人除了不善言辞、偶尔忧郁,简直是居家能手,林念昔十分庆幸暮归将这位请来,性格压根不算问题,她总是不掩热情地招呼问候,各种夸夸,为表亲切还特意喊他湖湖。 林念昔端着托盘,兴冲冲地找了个桌子坐下,边吃边向怀文打听有关有苏渺的情报。 怀文想想说:“有苏狐族,样貌上乘,擅迷人心,你得小心一点,别被勾了魂。” 暮归在他们才说两句话的功夫已经火速吃完了早饭,她将行动地点发送给林念昔,重新拿起钥匙和文件夹,边往外走边说:“咱们部长已经被气得没魂了,想勾恐怕也勾不着。” 林念昔才叼住包子,见暮归离开,忙地站起来:“暮姐,你真不和我一起去啊?!” “有事呢,还要去接另一个人。” 林念昔试图再挣扎挣扎:“我们不能换一下吗?” 暮归挥挥手,斩钉截铁地回绝了她:“不能。” 2. 槐柳双杀阵 事已至此,林念昔能做的只有在未知危险的行动前好好填饱自己的肚子。 而且,暮归耐心带她练那么久,突然同意提前开天眼让她去做任务,总应该是包活的吧,不至于让她吓死。 趁着阳光明媚,林念昔抓紧开车循着导航指挥赶到了此次任务的目标地点,辛芦村。 将车子停在村口不碍事的空地后,林念昔张望了一下四周,可惜无论是村民还是新员工,都看不见一个身影。 林念昔叹了口气,不由得瞥了一眼挂在手腕上那只泛着五彩光泽的叮当镯。 这镯子是暮归给她的,用途之一便是和部门内的成员联络,可惜有苏渺还没正式入职,没拿到和玉镯匹配的戒指。 既然未来是跑外做任务的一员,有苏渺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没出现八成是故意的,林念昔可不想耗费灵力专门找他,索性将目光转移向了村子。 一眼看去,这村子倒是比较气派,家家户户都盖了新房,门前也栽着齐整的花草树木。 然而明亮的阳光下,却毫无人气。 林念昔顺着水泥板路朝村子里走,才到第一户人家,就停下了脚步,站定在路边的柳树旁。 她记得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门前不宜栽种柳树,因为柳树阴气重,容易招鬼,总之是不利于人的健康。 那种在院门口,会有什么影响吗? 对风水学,她也只是感兴趣时偶尔看看,连了解可能都算不上,盯着树冥思苦想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便转头走到铁大门前,抓着栏杆从缝隙往院子里看。 这个距离,看不清村民是主动待在屋里还是出了什么事。 除了灵力损耗,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暮归以前也和她说过,要判断好情况再使用灵力。 林念昔寻了个矮点的砖墙,撑起身体翻了进去,这样强闯不好,但处理危机要紧,如果村民生气她就讲明缘由,该道歉道歉吧。 阳光打在二层玻璃上,反光得厉害,看不清屋内。 她反复敲了几次门,怎么都没有人回应,可是院子里种着菜,不像没人住啊。 思索一下,她走到窗户前,拢起双手,遮挡光线,略有些忐忑地朝着窗户贴近。 好在没看到任何吓人的东西,但也没瞧见任何人的身影,视线中只有床铺、衣柜和桌椅,是个小卧室。 林念昔直起身,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迈着更大胆些的脚步往门另一侧的窗户走去。 不过在靠近窗户的时候,她依然保持着警惕,这都是暮归训练的好成果,身体几乎接近本能地提起精神,反光的玻璃转为实在的画面后,她的心顿时一揪,客厅里有两个人,正一动不动、像僵尸一样干巴巴地站着。 她倒吸一口冷气,瞬间离开玻璃:“我勒个天……” 额头的神经用力跳了两下,实际和梦境怎么都是不同的。 不过匆匆一眼,她还没看出任何线索,做好可能被突脸的准备后,她再次看了过去,好在两人仍旧一动不动。 林念昔试着去拽了拽门,可是上了锁,除非用蛮力破坏。 这种时候应该就可以动用灵力了吧? 她单手挡光,瞄着屋内的同时,以灵力操纵屋内的植物延长伸展,环绕两人,很快,两人的身体里冒出隐隐约约的游丝,像细长涌动的虫子,脚底似乎也有什么纹路。 这看着有点像是阵法。 若是鬼怪以阵法修炼,自然会有个主阵眼,林念昔又随机抽查两家,发现是同样的情况后,当即拍板,动身寻找阵眼。 不等转上一圈,一个破败的土房就吸引了林念昔的注意力。 土房整体比其他人家的房屋小了一大圈,因此被遮挡,不走到近处还发现不了。 它与周围房子相比显得属实有些格格不入,泥墙掺着草棍,灰蒙蒙的玻璃早已破碎,充当遮挡而糊上去的报纸也漏了大洞。 林念昔身前,用铁丝捆绑木棍做成的木门歪歪扭扭地半敞着,仿佛谁上前碰一下子就要散架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在她的角度恰巧能看见院中有一棵葱郁的槐树,正从矮趴趴的房屋探出头,展示着它不可阻挡的生机。 不用灵力,直觉就告诉林念昔,绝对有问题。 既然整个村子都受到了影响,林念昔也不用顾忌造成什么恐慌了,她用灵力护住自己,侧身走进院中。 踏入院门的第一步,一股森然冷气霎时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激得林念昔浑身一抖,小小地喊了一声。 待她能够完整看清整棵槐树,不由得怔愣一瞬,彼时在村民身上看到的邪气,此刻化作手臂粗的藤蔓,盘绕在槐树树干上。 阵眼已找到,林念昔当即释放灵力,确认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守在阵眼吸取村民的生命时,立刻调动附近植物的灵气,凝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罩住整个村子,由外而内,一寸寸缩小。 这张灵网不仅能拘捕鬼怪,同时也能将附近的邪气收拢清除,不然只带走鬼怪,邪气不散,或多或少还会给附近的人们造成一定影响。 感知到剧烈的灵力波动,一个披头散发、佝偻着骨瘦如柴的身体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骤然出现。 茅草似的发丝间,一双溢满凶光的漆黑眼睛死死落在林念昔身上。 林念昔头皮发麻,嫌弃地边“咦”边退了半步,这也太有冲击力了,她可不打算近战。 网已布下,就算这叫不上名的鬼怪拼命挣扎,不打死她是出不去的。 对方发出一声尖啸,林念昔急忙借力打力,用它栖身的槐树枝抽它。 就算槐树是对方的阵眼,可正如暮归所说,她的木系命格特殊,管是你的谁的,只要在天地法则里归属于木系,就能为她所用,除非命格比她还特殊。 鬼怪似乎看出对它动手这人十分抗拒它的接近,于是用了大半力量化出分身钻空子往林念昔身边凑。 原身已经不堪入目了,更别提这些像破布条子一样飘荡着的分身的怪异。 林念昔连连心惊,被吓了好多跳。 她知道这些泥鳅似的分身就是为了干扰她,即便害怕,只要吓不死人,她还是能撑住的。 正所谓吓不死人的必将令人强大,敌方卖力吓她,她就卖力抽打,害怕是控制不了,但也不可能停手就是了。 眼看灵网收拢大半,要彻底压制不需多久。 忽而一缕红艳水流破空而出,沿着枝桠径直冲向鬼怪,化为锁链紧紧锁住对方,数道分身当即消散。 外层灵网因这份助力加速收拢,林念昔有些意外,但很快想到了是怎么回事,咬了咬牙,化出一颗通体透明的拘邪珠,找准时机,念咒催动配套术法。 “天地灵息,顺应吾意,收!” 如风无痕的灵力将疯狂挣扎、尖锐咆哮的鬼怪拽入透明珠中。 刹那间,天清地静。 原本用来困住鬼怪的灵网“嘭”地炸开,化为万千黄绿色光点,飘飘悠悠散往各方,归于草木。 拘邪珠落在林念昔手心,透明圆珠内,鼓噪着一团迷你黑气。 林念昔将珠子收起,转头寻上那红色水系灵力的主人。 几米远外,站着一道扎眼身影,姿态轻浮,简直可以用花枝招展来形容,桃花眼,三七分的短发,利落俊美中带着勾人的魅惑,此刻扬起唇角,冲她招了招手。 “想必这位就是林部长了?” 林念昔胸口憋了一团气,这狐狸真是欠欠的,那时候展开灵网,她就注意到他的方位了,就在附近,但不知为什么仍然看着不出手,这倒也算了,突然出手又是什么意思。 她快步走过去:“有苏渺?” “正是在下。”有苏渺一双泛着淡淡红光的眼睛时刻都像是在放电。 林念昔呵了一声:“早不出手,晚不出手,等要结束了,还出手干什么?” 本来是从从容容,被他一干扰,打乱了计划。 好在顺利解决了,可万一刚刚想法不通、配合有误,因此出错放走了鬼怪怎么办? 有苏渺无辜地举起手:“哎呀,部长,我这初来乍到的,难免有些配合不好,还望部长大人有大量。” 口中句句是解释央求,闭上眼睛听还好,眼看着他那一脸装都不装的自在表情,简直能被气出一口老血。 “狡猾狐狸。”林念昔咬牙切齿低低念了一声,而后故作了然且不在意地扬头笑了一下,以一种不带感情的轻快语气对他说,“信你,就让我天天撞鬼吧。” 说完,她转身往村外走去,有苏渺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主动找话:“部长真是好本事,胆子小还能做到这些呢。” 恭维的话听得也让人不爽。 不过带领一个团队本来就不容易,想让他人信服,得有真本事,何况还是各有所长的仙神精灵,他们性情不同,加上听说自己顶头上司胆子小,这么试探倒也情有可原。 但不妨碍有苏渺欠欠的。 林念昔出神地想了一番,随后沉了口气说:“只是胆子小而已……这 次就算了,以后出任务,最好听指挥,别再像今天这样。” 等他们走到车边,村子已然恢复正常,村民不知道发生什么,已经出来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林念昔才开了车锁,不等说什么,就见有苏渺噌地一下钻进了副驾驶。 她猫腰看过去:“你怎么进来了?看你的本事,不打算飞过去吗?” 有苏渺快速摸索明白了怎么调整座椅,躺下去说:“我才入世,自然得体验一下这些人世间的新鲜玩意了。” 林念昔拿他没办法,坐进去后提醒他系安全带,等他笑眯眯地扣好才出发。 路上,林念昔忍不住直接问他:“你应该是信不过我,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 特事部的成员经暮归召集,愿意来此,自然各有缘由,不过不主动说的,暮归也不问,所以对于这位千年狐妖,林念昔就不了解。 选择忍受,缘由想必不简单? 有苏渺“哎呀”一声,单眼瞄她,又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还是让部长误会了,我自然是慕名而来,不过是想在入职前亲眼见识见识部长的飒爽英姿罢了。” 林念昔瞪他一眼,净扯鬼话。 顶着一张帅气的脸,就更可恨了。 回到特事部才刚刚下午。 停好车,他们步行来到大门处,虽然人脸识别的闸机可以喊怀文操控,但暮归设下的结界,暂时得借着她的灵气一道进入,毕竟有苏渺初来乍到、权限都还没有。 林念昔正想叮嘱有苏渺跟近点,一转头,他没跟在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到一旁、弯腰打量那附近的一盏陷在地里的灯去了。 那是苑灯,并非为了照明,而是与暮归结界息息相关,共有八盏,坐落八方。 示警、防邪。 从灯体到燃料,皆取自幽冥。 林念昔第一次看见也好奇,据暮归说燃料是忘川河水,她不禁疑惑,水还能当灯油? 暮归说她要是用科学常理看这灯,不仅灯不该出现,一切神魔鬼怪都是虚妄了。 此时此刻,有苏渺“啧”了一声:“这灯真是独特。” 林念昔瞥他一眼:“这里的人都独特,何况灯了。” 带人进了屋,依然空空荡荡,办公区只有怀文一人,现在也没有什么必须处理的事务,所以怀文人虽坐在办公区,但实际桌面上摆了一堆石料和工具,正在刻他喜欢的石碑。 听到动静,怀文抬起头打招呼:“部长回来了,看来还算顺利?” “顺利……极了。”林念昔往旁边迈一步,给有苏渺介绍,“这位是咱们特事部的文员,怀文。” 他们之间从前认不认识,怎么称呼,林念昔也不好掺和。 有苏渺招招手:“我的名字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怀文微笑着点了下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久仰大名,欢迎加入灵诡特事部。” 林念昔问:“暮姐还没回来?有什么消息吗?” 怀文不特意欢迎新人时的表情生动许多:“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 秉着关怀新来员工的想法,林念昔带有苏渺转了一大圈,介绍了各个区域,顺带还提了下其他员工。 来到二楼时,她指着就近的一个白色门牌,解释说:“像是这种空白的,你可以随便选一间,在门牌上注入灵力,就算认证成你的屋子了,是部门内唯一一个私人空间。” 有苏渺了然地挑眉,推门看来看去,选了个采光好的。 林念昔提醒说:“虽然是私人区域,但是不要弄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发现了小心暮姐发飙。” 有苏渺忽然笑了:“部长怎么特意提醒这个?是有类似经历吗?” 林念昔:“……” 好心提醒,这家伙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问,她故意说:“只是担心你而已,别人我还不提醒呢。” 说完她就下楼去了。 晃荡到了晚上,还是不见暮归的身影,林念昔打着哈欠,走到依然精神的怀文身边,将拘邪珠交给了他,拜托他转交给暮姐。 怀文用手心接住,举到眼前看了看,疑惑说:“这是你顺利完成的第一个任务,很厉害,怎么不向暮大人表现一下?” 比起虚名,林念昔更在意自己的睡眠,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拿着这玩意,我晚上睡觉会做噩梦吧。” 在一旁静坐的有苏渺“噗嗤”一声,没憋住笑,可能压根也没想着憋。 林念昔丢给他一记白眼,上楼睡觉去了。 3. 行动人员 夜半,一楼仅留了办公区域的灯。 正该是寂静时分,却时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 怀文埋在叠起的文件里,一脸兴奋地坐在桌边刻字,专心致志刻得几乎不知天地为何物,直到感知有身影出现在门口,才抬头看去。 “大人,你回来了。” 暮归的身边跟着两道身影,略矮些、一派少年气的是早已报过道、临时回了趟地府的四时。 另一个一袭青衣,微微颔首,样貌清爽整洁,情绪似有些冷淡的,想必就是堇理山灵鸟青耕,也就是暮归去接的最后一位成员了。 四时灵动的眉眼间带着一股稚气,精神仿佛永远消耗不完,笑容也像是不用就会过期似的,常常挂在脸上,原身明明是地府法宝幽冥钟,中正威严,凭化的人形来看,却更合该是一只脱了笼的快乐小狗。 他瞄了一眼暮归后,兴冲冲地凑上前,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怀文:“我也回来啦!老大一定都睡了吧?” 见怀文点头,四时朝暮归鞠了一躬,说着他也去睡了就消失了踪影。 怀文起身用标准的不漏齿微笑欢迎新人:“你好,青耕,欢迎加入灵诡特事部。” 青耕极快地点了点头。 怀文面容和气,对她的回应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青耕这边表面淡然,内心却疯狂刷过各种想法。 她就点下头是不是有些欠妥当了?应该笑一下比较好?现在补上?那反而更奇怪了吧,完了错过时机了,就这样吧…… 另外两人很难从她极其平静的表情里捕捉丝毫不对劲的情绪,暮归朝怀文走近,瞧了眼他桌上的东西:“你这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的,还真是喜欢得很。” “多亏来到了这里啊,多年不碰,一动手就刹不住了。”怀文语气里满是愉悦,捻起桌上的拘邪珠递给暮归,“部长带回来的,托我交给你。” 自从灵气复苏,暮归的工作量翻了倍的往上增,脸色和脾气嘛,自然成反比的往下降,不过只要别惹她,她就还可以维持适当的状态,正常交流。 此刻看着珠子,倒是终于露出了点发自内心的笑模样:“她怎么不等明天自己给我?” 撒谎是不对的,因此怀文说:“部长视虚名为粪土。” 暮归顿了一下,忽然咧开嘴角,可是这个笑容却透着阴森寒意:“我看她是欠收拾了。” 既已被看穿,怀文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部长自求多福了。 暮归手中黑色灵光一闪,一个阴阳模样的精致木匣凭空出现,她将拘邪珠丢了进去,木匣又自动消失了。 “早点休息。”暮归劝了怀文一句,转头招呼身侧的姑娘,“先办入职,你远道而来,办完去选房间休息一晚,明天再见部长。” 青耕迈着小步匆匆跟上:“是,大人。” 怀文看看她们的背影,又看看桌面,短暂地纠结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处理完手续,青耕依然像个小丫鬟似的跟在暮归身后,随她来到二楼。 楼道只有微弱的夜灯,但其实对他们来说,哪怕完全漆黑也无所谓,不过这些灯能加强结界的防护,就算一举两用了。 暮归介绍了门牌的操作方法,示意青耕随便选一个。 说随便,意思是一定范围内不做限制,青耕却诚惶诚恐,不敢犹豫,随手一指。 暮归见她看都不看,瞧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只点了头。 青耕立即幻化一团青火,输向门牌,暮归让她早点休息,她说了句“是,大人”,行礼后就钻屋里去了,执行力满格。 上千年早已见识过各种人物事物的暮归,对这些都不感到意外,当下一切在她眼里只分为两种类别,让她平静的,或让她暴躁抓狂想抽人的。 行至有苏渺的屋前,暮归勾起手腕敲了敲。 很快,屋内拉开,有苏渺背光的神情依旧不减轻佻,态度却端正许多:“暮大人。” “跟我来一趟。” 暮归将他带到了三楼密室。 密室整体有二楼单独卧室四五倍那么大,其中散发着幽幽绿意的古制灯盏,照亮整间屋子。 屋内布置较为简单,里侧的三面墙放了大半圈书架,中间则摆着几套木质桌椅。 数道黑影在幽冥灯光下显形。 他们是被暮归调过来工作的鬼差,主要就是对接地府,亦或者跑跑腿之类,做一些旁的辅助。 见暮归走进,众鬼纷纷行礼:“大人。” “嗯。”暮归应了一声,招呼有苏渺与她面对面坐在一张空桌旁。 有苏渺虽然尊敬着,却也不拘谨。 暮归直截了当地开口说:“现在亲自看过了,愿意留下吗?结契后可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凡入职人员,皆要结契,这是为防止有人心怀不轨、行为不端,便通过契约对他们进行约束,其中的雷刑足以让他们痛不欲生,就算达不到灰飞烟灭的程度,也几乎给打得只剩口气了。 有苏渺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林部长确实有能力,我当然愿意。” 彼时,有苏渺知晓召集的消息后,却听说部长还要等一阵才正式开始行动,算了下情况,大概摸出这位部长有惧怕之物,故而特意寻觅到了个合适的鬼怪,想看看这部长的实力,但这想法自然要知会发布消息的暮归。 他给的理由是胆子小就该实地练,越不动手,越不敢动手。 暮归合计也是,那就去吧,有苏渺名声不佳,但有些本事,而且以林念昔自己的能力,也一定不会出事。 结果还算不错,抓住了鬼怪也留住了员工。 暮归伸手一挥,有苏渺的面前赫然出现一枚戒指和一颗拘邪珠。 “戒指戴上便算是正式结契,若非特事部解散,无法摘卸,是出入这里的凭证,也可与成员通信,至于拘邪珠,行动时用灵力化出它的分身使用即可,你自己收好。”暮归顿了下问,“人的那些仪器,白天带你录入了吧?” “都完事了。”有苏渺收起珠子,将戒指戴在了食指上,原本空槽的位置忽而红光闪烁,很快凝成一颗与他灵气同样颜色的玉石。 一切顺利,暮归说:“没旁的事了,你回去吧。” 有苏渺告辞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过身,看向正要去找小鬼说事的暮归,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喊住她说:“暮大人,我倒是还有件事。” 凌晨一点,林念昔正睡得香甜,床边却忽然出现一道笑得瘆人的黑衣身影。 暮归盯着闭上双眼、呼吸匀称、面带微笑的林念昔,心头火烧得更旺。 这个死丫头,不练习还真是美哈? 为了锻炼林念昔的胆子,暮归可谓是大费苦心,设定各种场景,等林念昔彻底睡熟之后,与她的梦境合并。 今天嘛,鉴于她的表现,必须试试新的方法了。 暮归拿来平板——打开视频软件——找到惊悚片——抽取内容。 她看着自己手里这团黑雾惊喜,登时笑得满脸喜气,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其投到了林念昔的梦境中。 这种会比暮归亲自设定那种循序渐进的刺激许多,不过根据实际情况判断,行动前那场力度显然不够用,该让她再提升提升了。 阳光明媚的早晨,林念昔伴着梦中一声喊叫,睁开了含泪的双眼。 回想梦中的遭遇,她有些懵地坐了好半天,终于等眼泪流干才回过神。 林念昔飞速收拾好自己,冲向一楼,看见那道黑红身影就立刻哀嚎:“暮姐,你为什么那么对我?” 待到跟前,她才发现休息区坐满了人,有熟悉的怀文、四时,恼人的有苏渺,还有新来的姑娘。 她急忙刹住了车。 一一回应过和她打招呼的人以后,又忍不住继续嚎起来:“我都出任务了,怎么还不能停止这个训练呢!” “出任务算什么。”暮归神色淡淡,跷着腿靠坐在吧台边,手指敲敲桌面,“第一个任务你没数数自己嚎了多少次?不练能行吗?” 他们身上 并没有什么监视的东西,所以暮归能知道现场的情况,除了本人在就是有人打小报告。 林念昔的目光迅速锁定陷在沙发里的有苏渺身上,果然有苏渺正在那里贱兮兮地笑。 她恨不得把这人拆了,怎料有苏渺颇为义正言辞地说:“部长灵力那么强,如果胆子更大,简直就无敌了。” 林念昔正想怼回去点什么,不远处的暮归忽然收到灵讯。 眼看暮归眉心越皱越深,翻个白眼后,突然一脸暴躁地对另一头喊起来:“这点事都整不明白,老娘要他干什么吃的!催?催什么催,急事多了,谁还能分身是怎么着啊?你说谁?他怎么了?他整不了也排队去……” 暮归发火,容易殃及池鱼,最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林念昔没再说什么,只瞪了有苏渺一眼。 吃完早饭,跑外的几人被暮归喊到会议桌前,怀文已经摆好了所需文件,而暮归特意又以灵法展示,亲自带他们熟悉第一个正式任务。 林念昔在吃饭的时候和新来的青耕说了几句话,对方对她很是尊敬,就连寻常闲聊的话也听得十分认真,可自身不太喜欢说话,表面看来文静内向,和湖湖那样的又是不同的性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过去,心里琢磨着以后该怎么相处,不想面前霎时出现一道黑气,暮归的声音随后传来:“青耕脸上有图吗?看这边。” 有苏渺窃窃发笑,林念昔扫他一眼,转头看过去。 暮归边放画面边解释:“这次是只拘魂鬼,文件里有画像,它原本一直老实办差,不知道什么时候暗地里开始借灵气修炼,近来变本加厉,藏于人间,胡乱勾魂,作祟害人,行踪不定又擅长藏匿,目前初筛了这几个方位,你们行动时多加注意,另外——” 她敲敲桌子,提醒众人:“这次地点是在城市里面,行事记得周全,不要引起骚乱。” 林念昔指着有苏渺问:“这点他能行吗?” 暮归说:“不行你就抽他。” 有苏渺举手“投降”:“这不好吧。” 四时在一旁哈哈捡乐。 暮归另外说:“主要的行动人员里,青耕不会经常跟着一起行动,她多数时间会出差,如果恰好在这里,又无事的话,再按实际情况决定。” 青耕板板正正地点了下头,林念昔却有些惊讶:“啊?为什么不让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和我们一起?而且都是她出差的话,多累啊。” “哎呦,都会怜香惜玉了。”暮归说,“人家青耕是灵鸟,会飞,有本事干这个工作。” 林念昔摇摇手指:“我们是现代社会了,有各种便利的交通工具。” 暮归斜睨她一眼:“等你倒来倒去坐交通工具,黄花菜都凉了,赶明儿你要是也会飞了,换成你出差也行。” 因为是生来所带的能力,若非追求速度,基本不需要消耗什么灵力,而其他人如果想飞,也行,却要消耗翻上数倍的灵力,属实是事倍功半。 其他能力也是同理。 林念昔后仰:“暮姐,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坐在她旁边的四时凑过来,拍拍她胳膊,握拳表示:“没事的,部长,你还有我们呢,什么任务都通通不在话下!” 这四时虽然在地府当钟上千年了,镇守阴阳,化身后性格却一点也不孤僻,反而非常活泼,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喜欢,超级乐观。 林念昔初见他时,觉得大概是物极必反,又或者是常年见鬼,却无法随心行动,一颗活络的心控制许久,现下因为灵气复苏,阴阳失衡,留在地府也无用,得以被暮归借调过来,可不得好好闹腾一番。 “有你、们是很好。”林念昔话中有话地瞥了有苏渺一眼。 四时不明所以,还乐颠颠地点头:“无论是我还是有苏一族的,都有本事呢,是吧?” 有苏渺就坡下驴,一脸无辜又故作坚定地看向林念昔:“是啊,还望部长信任。” 林念昔咧嘴假笑,信你个大头鬼。 4. 拘魂鬼 1 暮归将他们几人拽回正题:“稍后你们看看资料,就听部长安排出发吧,另外还有一件事,七夕当天,会来一位在场诸位都惹不起的妖仙,非必要时刻会隐秘身份行事,具体告不告诉你们,回头看那位的想法,我不求你们怎么约束自己,但一定不要冒犯到人家。” 说完,暮归着重看了林念昔和有苏渺两位“大患”各一眼。 除了鬼仙再来一位妖仙镇场算是好事,不过林念昔有些不解:“怎么还特意挑七夕来啊?” 暮归略一挑眉:“大人物的心思你别猜。” 有苏渺幽幽地说:“七夕,哟,这是为部长来的吧。” 林念昔听他玩笑,瞪他一眼:“去一边去。” 暮归收了术法,没空听他们闲扯,转身就走。 “咦,你又要干啥去啊暮姐?”林念昔靠在椅背上,视线自动追踪她的身影。 从开始接触到现在,暮归真是很少有闲下来的时候,弄得林念昔心中因此生出过对死亡的抗拒,当鬼还是当鬼仙的,都捞不到轻松啊。 暮归头也不回地说:“收拾点烂摊子,另外还得为这位大人物做点准备。” 她做完引导就变成了甩手掌柜,林念昔只得担起部长的责任,招呼其他人先看一遍资料。 第一页便是拘魂鬼的画像,要分给多人,所以他们手里的都是复印件。 原件本就是那种不知道有多少年头的陈旧纸张,加上笔迹褪色,混在一起融成了超低像素,连鼻子眼睛都分不出,在雪白复印纸的对比下,更是一塌糊涂,林念昔转来转去,换着角度也看不出个数。 早知道暮归用灵法展示时,她应该克服害怕,多看两眼了。 四时的注意力被她的动作吸引,凑过来问:“老大,你看不清吧?” 林念昔捂着看得发酸的眼睛揉了揉:“这是手工画的?现在都什么年头了,地府那边怎么不与时俱进一下,整点电子的,那多清晰,让我顺着这图去追,从我身边路过了可能我都认不出来。” 有苏渺跟着掺和:“地府貌似不能通电吧?” 虽然部门内的大部分成员从前远离人类生活,但对于人类的发展并不陌生,都通过各自的渠道有所了解,只是没有什么机会体验到。 其中了解最多的当属四时,毕竟从古至今他接触了太多亡魂,无论吃喝玩乐,哪怕没见识过但大概率也都听过。 今早暮归给他们发放了通讯设备,多个联系方式总归不是坏事,眼下有苏渺玩手机已经玩得非常顺溜了。 林念昔琢磨着说:“就算没办法通电,现在不是有灵气吗?灵气没复苏前,大家也有法力之类的吧?” 话音刚落,转念一想,现在有灵气都要慎用,法力总不能消耗在这种事情上,林念昔直接摇了摇头。 四时嘻嘻笑了两声:“其实有考虑过的啦,但有些东西,老人实在是学得费劲,为关怀大龄阴差,才特意没变,老大你别着急,我来给你画一个。” 这么一说,倒确实是那么回事,林念昔继续看资料,等待四时的大作。 好在除了画像,还有文字描述。 拘魂鬼,外形似人,面容冷峻,眼神空洞,身穿紫衣,随身携带勾魂册,绳索为器,可捆魂魄。 林念昔大概想象了一下,用惊吓记忆拼凑出来好几种可能,头皮逐渐发麻,抓紧往后翻看。 除了暮归的解释,还有些旁的介绍。 拘魂鬼将魂魄引到冥界,本质上算是和黑白无常抢活,不过有他们分摊工作量,倒也轻松些,于是最终演化成了一种雇佣关系。 拘魂鬼的权限不大,勾魂册只有整体的一小部分,按正常流程,完成手中这部分以后,才会根据情况分发后面的。 地府也是由此发现的端倪,随时间推移,魂魄对不上数,用总册一查,再根据分发勾魂册的记录,就锁定了罪魁祸首。 只是这只拘魂鬼借勾魂册修炼,又藏在人间,已然变得棘手,现在都能不顾勾魂册、对临到死期的活人提前动手了,再发展下去,可还了得,岂不是想勾谁就勾谁? 文件最后,另外附上了一张清单,与这拘魂鬼所拿勾魂册的内容相同,供林念昔他们行动时参考使用。 大致有了谱,那边四时也已经画完了,被有苏渺招呼着先溜了一眼。 仅仅一眼,有苏渺就瞪圆了眼睛,用力抿住唇角,好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憋住本能反应,一开口,声音又像是被熨板熨平了一样,直挺挺地夸赞说:“真不错啊。” 四时立即乐颠颠地递给了正好奇凑过来的林念昔看。 只见那句“面容冷峻”变成了四方形的脸,“眼神空洞”就是两个圈,整个一抽象派。 然而四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自我感觉非常传神,眼睛亮亮地等待着林念昔的评价。 林念昔什么都没说,抬眼看了一圈,有苏渺绝对是硬憋着呢,只有青耕一副从里到外、乖乖巧巧的模样。 她起了逗人的心思,竖了大拇指以后让四时也拿给青耕看看,四时立即照做。 青耕是个实诚的,即便清楚分辨情况没那么简单,但还是听从部长指挥,让看就仔细地看,还貌似发自内心地小小“哇”了一声。 这反应倒是让林念昔和有苏渺一样瞪圆了眼。 青耕起身用双手将画作还给了四时,十分真诚地表示:“虽然还没有亲眼见过,但前辈一定抓住了精髓。” “精髓。”林念昔憋不住乐,这个词真是巧妙极了,她拍拍四时的肩膀,“回头你琢磨琢磨抽象派吧,我觉得你赶明在地府那边也能成个艺术家。” 四时本来就对各种新鲜事物都感兴趣,听了林念昔的话,立刻点头如捣蒜,准备将这事排上日程。 看完资料,林念昔将话头引到了如何行动上。 根据和暮归学习的内容,已知邪祟鬼怪修炼的大方向有三个,一是阵法,再就是借用物品,而纯粹的运化灵气较难,所以数量可能相对少很多。 他们现在要对付的这个拘魂鬼,大概率是第二种,借用的物品便是那本勾魂册。 而根据地府对出现意外的魂魄进行追踪推断,目前那拘魂鬼主要出没于五个地方。 正常来讲,地 点分散且团队一起行动,肯定是要按大家的本事划分的,但到底算是人员齐全后第一个正式任务,再加上他们未必熟悉城市的情况,所以林念昔决定这次先开车带他们一一排查。 到时她可以靠木系灵气尝试追踪,若能凭借拘魂鬼栖身过的地点所残存的气息锁定它的确切位置,他们再一起围堵那里就好了。 对于林念昔的安排,另外三人都表示赞同。 和怀文打过招呼,几人正要出发。 有苏渺忽然说等他一下,就见他钻进了更衣室,再走出来,这人竟然换了一件领口造型别致的暗红色衬衫,发型也捋得支楞不少。 怀文正收拾文件,抬头一看,瞧见林念昔他们愣住,不由得说:“有苏一族果真名不虚传。” 林念昔承认有苏渺颜值在线,身材嘛,说是行走的衣架子也不为过,但他不知道他们是要干什么去吗? “这位帅哥,我们是要去抓鬼,不是走秀。” 完成任务是靠灵力,衣服上倒是没有什么特殊要求,但特意捯饬一番,就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有苏渺想了想说:“不是差不多吗?好看就行了。” “好看是好看。”林念昔单手托着下巴,微微蹙眉,“但是那鬼还能看你好看,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不会啊,但——” 有苏渺的眼睛眯了眯,笑容满面地继续说:“少吓我一下也是好的。” 林念昔:“……” 比起有苏渺的刁钻,她还是逊色好多。 折腾这么一下,他们终于出发了,按照距离远近,他们准备先排查城市中的几处地点。 市内到底比他们所在的位置繁华热闹,看着车流行人来来往往,四时是最兴奋的,毕竟头次进城,好奇得不得了,碰到不清楚的连连向林念昔询问。 林念昔耐心地逐个回应。 这个时候,有苏渺也没那么难缠了,跟着问了一些正经的问题。 林念昔一视同仁,也给他做了解答。 有苏渺其实没抱着一丝被回答的期待,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凝滞一瞬,胸口也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他的视线悄然停在林念昔的脸上一刹,下一秒又勾起唇角,歪头移向靠近自己这边的车窗外面去了。 一路上只有青耕是最安静的,林念昔瞄了一眼后视镜,招呼她一声:“你有什么想了解的也随便问,我知道的都可以给你们说说,这样你们了解了之后,也方便后续做一些单独任务之类的。” 根据观察,林念昔认为青耕大概是对部门内这些人都很敬重,人家性情如此,直接让她随便些,估计表面答应也依然不会随心所欲,反而说不定还会因此内疚反省,但是加上了后缀,应该就不至于了吧? 青耕立即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部长。” 林念昔笑笑,没再多说。 这边,有苏渺莫名浮现的情愫已经完全消退,转而开了口:“部长对女孩子可真温柔啊,看来这年头还是女孩子更受得意。” 林念昔嗨哟一声:“可惜了了,不等我关心你,你就什么话都冒出来了。” 5. 拘魂鬼 2 两人正绊着嘴,四时忽然惊呼一声,脑袋几乎快贴到玻璃上:“那边好多人啊!” 林念昔瞥了一眼,是条小吃街,介绍的同时,她也看出来了四时的心思,主动提议:“等顺利完工以后我们来看看,如果还有营业的,买点回去吃。” “真的吗?谢谢老大!”四时开心地欢呼一声,无形中似乎有条尾巴甩成了螺旋桨。 如今虽然灵气复苏,但修炼还是有门槛的,不是谁想谁就行,而且就算能修炼,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修得很厉害。 不知是不是因为各行各业都有一定数量的修炼者,出乎意料的,社会依旧如常运行,没有陷入混乱,反而是达到了另一种程度的平衡。 有人修炼作恶,有人依法惩治,唯一和从前不同的是,造成的事件程度会更严重些。 总而言之,比起鬼怪,还是可控的。 即便灵诡特事部成员特别,负责处理特殊案件,十分重要,但恰恰因此,行动中更要格外注意,加倍谨慎,必须遵循人类社会的既定规则,不能扰乱多少显得比从前脆弱的新的和谐局面。 部门内虽有相应的管理规定,但那毕竟是书面的东西,实际有很多事都需要灵活应变,林念昔带着他们一起,也是希望他们在看过她的处理方式之后,万一有单独行动的时候,都知道该怎么办。 退一步来讲,心底至少得有个意识,就算目的是为了拘邪除恶、恢复安宁,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怀揣着这样的思虑,最让林念昔头疼的还是有苏渺。 他们前往目的地、偶尔不得不穿梭在人群中的时候,有苏渺果然十分惹眼,偏偏这位在被他吸引的众多目光中感觉良好,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林念昔走在旁边,不可抗拒地遭受到许多打量,想要扶额,手抬到半空中又觉得多此一举。 这有苏渺堪比孔雀开屏,她忍不住提醒,让他以后还是尽量低调点。 谁成想有苏渺十分认真地说:“这样才好啊部长,被外貌吸引,反倒不用乱猜想别的了。” 林念昔:“……” 平平常常地混在众人里不是更好?不过以有苏渺这张脸,打不打扮说不定都是一个结果吧。 放弃挣扎的林念昔转头又被四时喊住,他指了指附近一家冷饮店招牌上展示的新品:“老大,我想尝尝那个冰淇淋。” “好。”面对四时一双充满期待的澄澈圆眼,林念昔很难说出拒绝的话,顺带给自己和另外两人也各买了一个。 一行人不像是要抓鬼,更像是兄弟姐妹出来逛街的。 好在到达目的地后,态度都很认真,没人掉链子,搜查一番的同时,林念昔也用灵力进行了追踪。 可惜市内的几个地点并没有什么发现,但是追踪的结果都指向了东北方偏向城郊那处没查的地点,他们匆匆吃了午饭垫饱肚子以后,抓紧驱车前往。 因为排查过程为了考虑人的情况而多花费了不少精力,坐在副驾驶的有苏渺幽幽地得出了新的结论:“人怎么这么麻烦,明明可以轻松处理,我们又不是做坏事。” 林念昔早猜到有人会有这种想法,以他们的身份,不理解倒也情有可原,于是耐心提醒:“人类社会结构复杂,比起无休止的争辩,不如直接做到位,所以你们但凡之后真的有自己行动的时候,一定要记好简章的内容,以外不确定的要么请示,要么别做,否则容易引发很多麻烦,暮姐那边的惩罚也不会轻的。” 听着林念昔的语气比平日玩笑时认真许多,四时最先答应下来,保证不给老大添乱,青耕更是积极响应,直接不知从哪里掏出简章,又默背三遍,而有苏渺也点了头,说既然是部长发话,自然不能怠慢的。 别看平时怎么玩笑或气人,在关键事情上都不含糊,林念昔也松了口气,至于之后能做到什么样,就但愿他们机灵一些了。 据出发前了解,现在赶往的地方原本也是个人流量不错的地方,但是后来随着市中心的发展,逐渐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因此有很多空置下来的建筑,他们现在去的目的地附近似乎就有一个较大规模的废弃商场。 林念昔正琢磨着后面怎么分配任务,有苏渺忽然转头看向她,声音莫名温吞吞地问:“假如有天我不在,部长用灵力寻迹追踪这个技能,能不能找得到我?”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突然,林念昔下意识地握紧方向盘,怔愣一瞬,不解地扫了他一眼:“能是能,但是找你干啥?” 有苏渺神情淡淡地说:“哦,小时候不小心走丢过。” 这什么意思?好好的狐狸是个路痴? 秉着可能没有那么简单的想法,林念昔反问:“你们这四大妖狐世家之一,还丢人呢?” 有苏渺耸耸肩,歪头靠在座椅上说:“在外有名声罢了,在内各有各的糟心事,不算什么。” 听这话里有话的,似乎是不打算直说。 之前暮归提过,人们都有秘密,更何况是存活更久的他们,非必要的话不必追问。 林念昔明白暮归的意思,只要涉及特事部的事过得去,其他方面她可以不管,而且就算知道了大概率也掺和不了。 她其实没那么大好奇心,想要她知道或者想她帮忙的,她该伸手伸手,不想的,也注意着别不小心戳人家心窝子。 既然有苏渺不说,林念昔也不追问,只面不改色地以玩笑的口气说:“我反正只认识你这么一个,放心,虽然你作为员工有时候有些气人,但我作为部长,大人不计小人过,一定会找你哈。” “真是冤枉啊,部长。”有苏渺故作无辜地撇撇嘴,“不过部长对我都不关心吗?” 这人真是……难对付。 本来抱着体谅关怀成员的心思,现在反而弄得她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想说倒是说啊。 林念昔索性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会告诉我什么吗?” 有苏渺微微一怔,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忽然很是发自内心地笑了两声,惹得林念昔不明所以地微微皱眉。 后排座的两人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个缓缓凑上前,一个静静看着。 下一秒,有苏渺收起笑容说:“不会。” 林念昔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不过上了千岁的狐狸,不好对付也是正常的。 又过了一阵,他们到达 了目的地。 扬宁对林念昔来说也是一个新的城市,她毕业后才过来这边,短时间内只在空闲时间找感兴趣的地方逛逛,远不清楚城市的详细情况。 因此到了具体地点才发现,岂止是商场,就连附近的街道也都完全荒废了,杂草肆无忌惮地生长着,没有专人处理,和刚才所见的城市繁华,简直是天壤之别。 下了车,不等走近,林念昔就察觉到有一股浓烈的邪气四散在空气中,回头看众人的反应,他们显然也都注意到了。 日头正足,但在邪气的影响下,明烈的光芒变成透着死寂的惨白,照耀之处纷纷拢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息。 林念昔能够用灵网收拢清除邪气,不过比起耗费灵力,除了飞行以外还可以驱散邪气的青耕显然是更优解。 不等下令,青耕已经主动请缨,见林念昔点头同意,立即施法,一团团青色的火苗脱离青耕掌心,游鱼一般往各个方向移动,不多时,火苗路过的空中,簌簌飘落许多灰烬。 尽管追踪到拘魂鬼所在的大致方位,但尚不知具体位置,林念昔再次使用灵力缩小范围进行确认,结合四时的感应,他们发现有一股异常力量就在废弃商场内,应当就是它。 林念昔依旧先布下灵网,虽然这四层楼的面积不小,不过幸好附近植物繁茂,灵网得以顺利结成。 正式对付的鬼怪定然与试炼那只实力不同,不能完全确保对方会不会有本事逃脱,最好的办法还是顺着不同的入口进行堵截。 除了正面的大门,楼体左右两侧还各有一个通道。 而四时作为地府的一员,可以穿墙,在这个半天都不出现一个人的地方也不用担心会吓到谁。 这样,四个人倒是正好分成四面包围了。 有苏渺却突然盯上了林念昔问:“单独行动的话,部长不害怕吗?” 回想起之前有苏渺特意告诉暮归自己被吓的情况,可见这人现在这么问纯属是故意的,这一副无辜且关心的模样,倒是令人很想给他俊俏的脸上再添一点颜色了。 但到底只是心里的想法,林念昔本来是想让四时和她一起的,可是有苏渺回头告状的话,她又要加练,于是完全掩饰住了自己的心思,咬了咬牙,逞强说:“有什么害怕的?包抄是最合理的安排了吧。” “自然是。”有苏渺单手插兜,往远处看了看,“那我选左边,部长就从大门进去吧?” 以林念昔的身份,青耕觉得合该这样,立即表示:“那我去右边。” “好。”林念昔答应下来,除了让四时、青耕小心,随时联络,另外特意提醒有苏渺用心一点。 眼看离开三人的背影都表现得很是轻松,林念昔却能感觉到自己每朝着大门走近一步,腿都会传来一阵酥软的感觉,不是像踩在海绵上,而是她的腿已经变成了海绵。 进入楼内,她可以调用的灵气就不多了,需要消耗自身的。 当然,在能力上她还是有自信的,比起打不打得过,她只担心哪里突然出现什么。 不是都说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吗?可是这真上场了可不是那么回事,该有的害怕一点都不会少啊…… 6. 拘魂鬼 3 早年的老式建筑,风格相似,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大门和装饰用的玻璃,都带着浓重色彩。 房子一旦缺失人气,就会以成倍的速度破败下去,这家商场也不例外。 废弃后空置多年,此刻的大门框架扭曲脏污,上面安装的蓝绿色玻璃也不知道是自然崩坏还是人为损毁,碎了一地,零星两块挂在原本张贴在玻璃上、而今已然破烂不堪的广告字体间,颤颤巍巍,直到胶体失去所有效力,才笔直下坠,发出最后的两下挣扎后,全然隐匿在了残渣之中。 林念昔小心往里走,脚下还是避不可免地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 商场内的商铺一个挨一个,无一不是灰蒙蒙的,大多数空得只剩个柜台,有的乱塞乱放着不少东西,大概是搬离时直接丢弃的。 幸好这楼在设计时还算注意采光,进入以后不至于因为没有灯光而完全陷入黑暗。 除了地面和物体上堆积的灰尘,空气中也弥漫着细小颗粒,光线下可见在它们随着气流浮浮沉沉,林念昔抬手挡住口鼻,以免被呛得打喷嚏。 在一片寂静中行走,耳朵也变得更加灵敏了似的,声音总像是比平时扩大几倍,很快左右两侧传来了类似的声音,林念昔知道应该是有苏渺和青耕也正在他们负责的范围内行动。 不过她的心并没有因为这个推测安定多少,许是害怕的缘故,她总感觉身后有一些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却刚好能够听到的沙沙声。 就连商场外围都涌动着邪气,若说是这拘魂鬼修炼到了一定境界,林念昔觉得未免有些片面,依灵力的判断,邪气中似乎隐隐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怨念,且在进入商场内以后感知得更加清晰了。 林念昔忽然发现他们忽略考虑了一个方面。 拘魂鬼利用勾魂册修炼,自然要完成相应的任务,但那些被拘魂鬼抓走了的魂魄,现在怎么样了仍未可知,积攒这么多,就光放在一起?把这里当成了类似仓库的地方?亦或者通过什么方式对那些魂魄做了什么? 无论是哪种,都指向一个结果,林念昔现在要面对的不止是拘魂鬼,还可能有不知情况的其他魂魄。 他们即便没有消失,也一定会受到影响,具体会变成什么样,简直不敢想象。 林念昔缓缓沉下的一口气微微带着一丝颤抖。 人在紧张情况下,一些感官放大是在所难免的,光是声音的话也做不了依据,但在梦境里面数次练习之后的直觉却是毋庸置疑的。 林念昔不敢直接回头看,那是一种违抗身体本能的厌恶抗拒,可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灵诡特事部部长,专门就是要处理这种事情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反复给自己洗脑,不过既然难以直面,那么使用灵力先行一步也是可以的。 林念昔毫不留手地往后挥了一道强劲的灵力,然而没有任何击打到“目标”的感觉,她这才安下心来,回头看了一眼。 入目所及之处确实什么也没有,可是那些位于阴影之中的角落,都显得很不对劲。 其实她是可以把自己保护起来的,但有点消耗灵力,而且万一让有苏渺那个家伙看到,估计又会和暮归告状。 无论是梦里被吓还是现在被吓,怎么都是难受。 前者虽然等醒来后就没什么问题了,可是谁不想睡个好觉呢。 思绪挣扎了一番,林念昔决定还是就这样挨吓吧,兴许是内心有了一种认命的想法,所以倒是显得没有那么恐惧了。 殊不知想什么来什么,才回过身,一张脸庞清瘦、眼眶凹陷的青灰身影赫然出现,林念昔身体一抖,低呼出来:“诶呀我……” 不等她反应,手已经本能地抬起,用灵力将对方束缚住拽到了数米开外。 林念昔已然摆好应战的架势,却发现对方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的方向。 她舒了口气,仔细看来,对方与拘魂鬼的样貌完全不一样,不打算攻击她,应该也不是手下之类的角色。 莫非这就是被拘魂鬼抓走的魂魄了? 手上虽然有勾魂册的名单,可另外还有名单之外的,想要确定具体身份,得找专业对口的四时来。 这么想着,像是感知到活人的气息一般,林念昔附近接连又出现了几道相似的身影,男女老少,各模各样,但是有共同的特点,无一不是青灰颜色且抽抽巴巴的。 林念昔吓着吓着,平静许多,处理起来越发得心应手,用灵力把他们一一圈住后,集中控制在了一个地方。 正打算呼唤四时过来,让他看一下状态,找个合适的处理办法,有苏渺的声音却先一步从不远处响起。 “部长这是把拘魂鬼的活给抢了吗?” 最后一点恐惧瞬间消散,林念昔有样学样地把玩笑还了回去:“我要是有这个本事,得先琢磨怎么把你的魂带走。” 这边四时和青耕也过来了,他们都没有发现拘魂鬼的踪迹,林念昔指了指聚在一起的魂魄,让四时去看看。 “会不会是他们和拘魂鬼在一起时沾染了气息,所以追踪的结果才指向的这边?”有苏渺已经环绕着魂魄们打量了一圈,边朝林念昔走近边发表自己的见解。 “不会。”林念昔斩钉截铁地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凑上前,最后只挪了两步就停下了,“当时感知的是很明确的指向,看来这个拘魂鬼还真是能躲。” “咱们老大确定的准不会出错。”四时顶着亮亮的眸子转头朝有苏渺看了一眼,随后抬手在魂魄外施加一层金色的结界。 结界落成后,“当”的一声,既是震慑也是稳固,魂魄们的身形瞬间修复了两分。 “搞定!”四时开心地打了个响指,小跑两步凑到林念昔身边解释说,“有被勾的也有未进地府的野魂,都很脆弱了,我先给他们挡一挡,等抓了拘魂鬼,也把他们带走,之后交给暮大人安排吧。” 有些方面的事情,就算林念昔想管也没有那个能力,所以各司其职也是他们的准则之一。 她点点头,鬼魂方面,自然是四时和暮归的强项。 正准备前往二楼继续围堵,一股强劲的邪力突然破空朝林念昔袭来。 青耕反应最快,一道青色火焰对冲掉了邪力,清秀的身体也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林念昔前 面。 这姑娘显然是准备以身相护,如此下意识的反应让林念昔心中吃了一惊,她还没自恋到觉得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对方如此,只觉得实在是敬业,也不知道暮归那边入职前的培训是怎么说的。 有苏渺和四时说不上紧张,但是都盯紧了邪力袭来的方向。 丝丝缕缕的黑气迅速凝聚成团,黑气中很快走出一道紫衣身影,对方单手握着一条绳索,模样看着其实与常人无异,许是看了模糊派和抽象派,早前在脑海里勾勒出的形象夸大很多,乍一看到这么清晰的普通模样,林念昔比自己想象中镇静得多。 有苏渺眼珠一转,瞄了林念昔一眼,没看到预想中的表情,又默不作声地将目光移到了鬼怪身上。 灵网在一寸寸地收拢,因为空间内的鬼怪未被压制,速度并不快。 林念昔猜想拘魂鬼之所以现身,大概也感知到了逃脱不易,既然怎么都会被发现,不如干脆出现算了。 他们的目标是将这作恶的鬼怪收进拘邪珠,出现正好,省得他们费力搜寻了。 林念昔刚要下令让其他人配合着将拘魂鬼包围,即将消散的黑气中却滚出一团瑟瑟发抖的魂魄,脖颈处被铁链缠绕,不知道清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就是想跑,然而由于锁链的禁锢,根本逃脱不掉。 那拘魂鬼还起了玩心似的,猫捉弄老鼠一般,力道放松,等亡魂连滚带爬地跑远几步,再重新将其拽回身边。 要下的指令被林念昔咽了回去,之前碰到的鬼怪和现在这个根本没法比,竟然还挟持魂质威胁他们。 不过有苏渺前面说的话给了林念昔解决的灵感。 但有个情况还是要确认一下,林念昔问四时:“老四,那魂儿的状态还好吗?” 好在成员都是机灵的,这话一出,不仅是四时和青耕,有苏渺也竖起耳朵领会她的意思。 具体资料里了解过,拘魂鬼手里有勾魂册和绳索,魂魄落在它手里,想逃脱很难,甚至不用拘魂鬼出手,绳索就可以直接施以惩戒。 但假如魂魄状态还可以,只要配合得当,就能在其陷入不可逆的危险前将其救出。 这么关键的时候,就算不好,四时用灵力也得保那魂魄一阵,他一脸兴奋地说:“没问题,老大!” 拘魂鬼张了张嘴,忽然发出沙哑的音节:“别动……不然我就……让他魂飞魄散……” 林念昔他们纷纷一顿,这威胁的时机和气势,它怕不是来搞笑的。 不等拘魂鬼反应,林念昔立即让四时用灵力缠上她的灵力,化为类似绳索,有归属地府的四时的阴气相护,既可争夺又不会对魂体造成什么伤害,她一把就将拘魂鬼手中的魂魄抢了过来。 一旁的有苏渺看准时机,迅速推出一道水波隔开了拘魂鬼,以免它暴怒后突然袭击。 但是拘魂鬼愣在原地,还维持着因被抢而踉跄的动作,它那冷峻的面庞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可莫名让人看出了完全傻眼的模样。 给拘魂鬼几个脑子,它也想不到面前的人会这么做,不应该是一脸紧张地让它别冲动,然后说出各种条件进行谈判吗? 7. 拘魂鬼 4 如同感受到莫大的屈辱,拘魂鬼周身黑气翻涌而起,原本无神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戾气。 拘魂鬼将邪力汇聚在绳索上,抡圆胳膊,猛地抽向格挡的水幕,绳索触碰的位置,滋滋冒出黑色烟雾。 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它破解,有苏渺却十分镇定地看着,没有一丝慌张,这远不是他的真实水平,刚刚任拘魂鬼打破算是在试探它的实力。 青耕正准备出手,林念昔急忙喊住了她。 原本林念昔已经做好了打算,但凡有青耕一起行动的时候,分配任务,就让有苏渺去管远处的,反正他正式加入进特事部,有契约限制,单独行动也不至于胡来,而她则与青耕打配合。 可刚刚以身相护的举动却让她瞬间改变了主意。 林念昔清楚自己胆小,但也清楚自己的实力,不至于被这么保护。 青耕的好心,她很感激,不过以青耕格外尊敬领导前辈的表现,大概率不是舍身忘我,而是精神紧绷,有一种控制不了的紧张在暗中影响着她,长此以往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念昔这才临时改变了分配的计划,安排青耕去检查高层区域,看看还有没有魂魄以及其他情况。 青耕听了林念昔的指令,焦虑的心思又开始冒泡,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可部长说她擅长飞行、能完成得更快又确实很对,也许是她多想了…… “是,部长。” 哪怕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但青耕没有任何表露的意思,还是依命行动,转眼就朝二楼飞身而去。 这边有苏渺和拘魂鬼循序渐进地又交手了两个来回,林念昔让四时将魂魄看好,准备好和有苏渺打配合,便也加入到了控制拘魂鬼的局势之中。 一团并不刺目的粉红水球浮现在有苏渺手中,他想把拘魂鬼修炼凭借的勾魂册逼出来,直说恐怕会引起对方警惕,于是直接阻止林念昔:“部长,先别动。” 林念昔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选择相信了有苏渺。 短暂被放松而以为自己更胜一筹的拘魂鬼立即趁着空档、满怀信心地召出了勾魂册,它手中的绳索突然就像有了与它相同的意识般直奔林念昔袭来。 她就知道! 林念昔急忙用灵力抓住了绳索,压制住它的扭动:“能不能干了,我还没到寿呢。” 四时从旁给勾魂册设了个结界,有苏渺也在同一时间用做好的水球将拘魂鬼困在其中。 没有了勾魂册的助力,拘魂鬼邪力大减,但是因此更加暴躁,在水球中翻滚敲打,发出刺耳的嘶吼,耗尽力气想要挣脱。 林念昔手疾眼快地用绿如藤蔓的灵力圈圈缠绕在水球外面,为其加上一层牢固的束缚。 如果是一个人面对这种状况,未必会如何发展,但这次他们全员出动,吃亏的反倒是拘魂鬼。 可以说,除了林念昔被吓了几跳,几乎没有任何损失,他们就掌控了局面。 而拘魂鬼痛苦的挣扎给人一种他们似乎才是坏蛋的错觉。 “部长,这个能让我试试吗?”有苏渺变化出一颗拘邪珠的分身,在手中轻轻一抛。 眼看因为拘魂鬼受到压制,灵网已经在加速收拢,按理来说,林念昔抓捕算是水到渠成,现在变个人,不及时处理灵力灵网,可能会在收捕时刻造成影响,万一让拘魂鬼趁机溜走就不好了。 尽管想办法处理会麻烦一些,但成员想实战试试手,也没什么的。 “试吧。”林念昔将缠绕在水球外侧的灵力反向拉动,与收拢过来的灵网相撞,消除部分邪气的同时,撞击的风波也给拘魂鬼冲得踉跄了一下。 有苏渺有样学样地念起法咒,还算顺利,拘邪珠的灵力毫不留情地将拘魂鬼缠绕着裹进其中,而后落在有苏渺手中。 他将拘邪珠举到眼前,迎着光看了看,忽然递给林念昔。 林念昔摆摆手不要:“给我干什么?” 有苏渺声音挑了起来:“部长害怕?” 林念昔斜他一眼:“这怕啥,回去你给呗,给你一个邀功的机会。” “可是这玩意放身上……”有苏渺略微停顿,为难地“嗨哟”叹了一声,才接着说,“瘆得慌。” 林念昔听出他在故意逗自己,咬了咬牙,正打算回击,忽然灵光一闪,转而轻笑着对他说:“其实你本体不该是只狐狸,应该是个嘎儿。” 有苏渺不敢确认自己听到是什么,但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意思,只问:“为什么这么说?” 嘿,果然不知道。 林念昔的嘴角十分满足地勾起,这狐狸要了解的还差得多呢,她拍了有苏渺肩膀两下,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说:“因为是找抽型的呗,自己查查去吧。” 事情顺利解决,正常来说,四时应该很欢快地跳起来,询问后面去小吃街的事,但他们斗嘴都有了几个来回,四时还没有动静,林念昔有些疑惑,说着的同时已经朝四时看去,只见四时蹲在拘魂鬼消失地点的附近,似乎在聚精会神地观察什么。 “怎么了,老四?”林念昔边走近边问。 四时指着地面上一枚一寸大小、中心是渐变极光色的四角星银坠,仰起头,眨眨眼睛说:“刚刚收拘魂鬼的时候,从它身上掉下来的。” 如果不是恰好反光晃到了他,灵力震荡下,还真是很容易忽略。 林念昔刚打算伸手去捡,银坠就被一缕水流卷走了。 是谁出手,显而易见,她回过身看向有苏渺问:“你这是干什么?” “从拘魂鬼身上掉下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这么看吧。”有苏渺的灵力提着银坠,停在恰好可以直视的位置。 虽然这家伙很不客气,总是招惹人,但这样的举动,林念昔不得不承认,比较贴心,如果这人的表情没有那么臭屁就更好了。 他们围在一起观察试探了一下,可惜瞧不出任何问题,仿佛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装饰品。 青耕回来的时候,微微一怔,差点以为他们三个被拘魂鬼控制了。 眼下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在这里耗时间,不明白的也先带回去一并处理。 鉴于都是交给暮归,四时便将那些魂魄以及青耕带回来的两个也打包装进了一颗珠子中。 林念昔本来觉得不妥,毕竟珠子是关押行径恶劣的鬼怪的,纯粹的魂魄在里面不得不舒服,但四时说有他的结界,珠子对这些魂魄来说只相当于容器,如此,也就这么处置了。 兴许是与鬼怪交手的缘故,周围的能量场似乎发生了扭曲,时间感知有异,他们走出商场的时候,太阳竟然已经西沉,橙黄色的余光与深蓝色的夜幕交织,将城市笼罩在温吞的晦暗之间。 方才拘魂鬼最后一番挣动,没有灵网收拢消除,邪气不免散开到周围,现下依然交给青耕处理。 为避免有邪气跑得更远,这次清除要再扩大一些面积。 青耕唤出法器。 那是一盏造型独特的灯,手握的长杆雕刻着灵动火纹,前端悬挂的灯盏则如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鸟,光芒莹润,如同无风状态下的火苗,静谧地缓缓跳动。 她将灯杆一挥,清风骤起,拂动她的衣裙,数道掌心大小的青色火苗也顺风飘散至四方,燃掉了周边所有邪气。 此时此刻、夜幕之下的青耕就像一个独立天地间的术士,说是超脱却更像带有一种无法触及的孤独。 林念昔从旁侧看过去,认为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青耕那微微扬起、眺望远方的面庞似乎夹杂着一丝哀伤,只是很快被她压抑了下去。 感知到身边的视线,青耕看过来,表情一如平常。 林念昔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朝她走近一步,指了指她的灯问:“这是你的本命法 器?” 跟暮归修炼的时候,暮归偶尔也会给她讲解一些特别的事物,据说比较厉害的仙灵妖精,诞生时就有本命法器相随,在能力相当时,法器便会现身,样式大抵与主人气质相仿。 青耕这盏灯,让林念昔亲眼见识了相仿是什么程度。 “是的部长,我的本命法器名唤折雀灯。”青耕双手递上,以便她的部长观察。 林念昔借势凑近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青鸟的羽毛根根分明,还带着一层细闪,不禁由衷夸赞说:“法器好看,名字也好听。” 青耕眼底一亮,抿抿唇角:“谢谢部长。” 林念昔笑了笑,不经意间瞄了眼有苏渺,天际余留的微光下,他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一点不对劲。 这是又想什么呢? 林念昔主动找话:“你的本命法器是什么啊?” 有苏渺挑眉:“想知道?” 林念昔点了下头,四时也跟着凑过来,念叨着“老大我就不给你看了,因为我就是地府的法器”,然后一起好奇地看向有苏渺。 结果有苏渺嘴角一翘,轻“哼”一声:“不给你们看。”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朝车子走去。 四时脱口而出:“他是不是变不出来啊?” 前方,有苏渺的神情已经全然冷了下来,他若有所思地低头朝着抬起的手看了看,而后收拢成拳,紧紧捏住,骨头咔咔作响,却又在下一瞬,唰地松开了。 林念昔也摸不清这只狐狸,摇了摇头说:“走吧,咱们去买好吃的。” 四时立即抛开了不解,高声欢呼:“好耶!” 一行人来到车上,经过一阵忙活,气氛并没有因此低沉,四时一脸兴奋,这点距离都待不住了似的,凑到主副驾驶中间瞅瞅,又趴到窗户上望望,而有苏渺翻看手机,在查到“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后,眸光颤了颤,又盯上了林念昔。 “部长这次的胆子怎么大了,是练出来了?” 林念昔看着前方,十分淡然地说:“这次的看着还好吧。” 有苏渺见缝插针:“部长这是以貌取鬼。” 林念昔:“……我天,不出来害人,谁管它啊。” 一路吵吵闹闹,终于来到了那片烟火气浓烈的小吃街,各种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四时的眼睛都看放光了。 他们都有自己的手机,暮归在资金方面也不差事,林念昔只给他们实际演示了一次,说了说需要注意的点,让他们有事立即联络,以及定好集合点后就放他们分头去选各自得意的东西去了。 许是四时外貌神情稚气单纯,总担心他被骗,林念昔拽住他又叮嘱了一遍。 看着四时挥手跑开,转头却见有苏渺单手插兜,迟迟没有行动的意思,林念昔以为他对这些不感兴趣,结果有苏渺甩出来一个让她意外的问题。 “为什么叫四时‘老四’呢?” 在他看来,作为部长的林念昔才二十出头,而四时已经上千岁,怎么都轮不到她喊他老四。 原来是好奇这个,林念昔解释说:“不是年龄,因为他叫四时,所以像姓氏一样取个开头,就叫老四了呗。” 有苏渺:“……” 林念昔丢给他一个“孤陋寡闻”的嫌弃眼神,转身钻进了人群中…… 回到特事部的时间有些晚,但林念昔提前和怀文他们联系过,在进门的时候,孰湖掐着时间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晚饭。 林念昔招呼他和怀文一起上桌,不吃饭也可以尝尝他们买回来的特色小吃,只可惜暮归没有回来。 暮归在外时,除非紧急情况,不然不让人随便打扰,也就没法询问。 不过林念昔另有准备。 她将在小吃街附近特意买给暮归的丝绒质感的红玫瑰修剪妥当,放在盛了水的玻璃瓶里,摆在了她的工位上。 8. 天降 地府什么都不缺,千百年日复一日的工作,暮归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对旁的事不再感兴趣了。 人间地下的忙活了一天,还是不得消停,暮归踩着略有些疲乏的脚步,回特事部取件东西,走进办公区时却看到了桌面上盛放的玫瑰。 在不算明亮的幽幽灯光下,依然热烈地开放着。 暮归有一瞬间的恍惚,冷白修长的指尖轻抚过花瓣,好看的眉心缓缓皱起,出神地想着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眨了下眼睛,缓缓吐了口气,神情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像是透过花朵看到了那个元气捣怪的女孩子,不由得轻笑一声,戳了戳花朵:“你啊——” 她拿了文件要走,想想又退了回来,抽了几枚花瓣,丝绒鲜红的花瓣在她的法术下迅速变化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丝,缠绕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一夜无梦,林念昔精神饱满地起了床。 收拾好下楼,才发现不是暮归大发慈悲,而是忙碌得还没回来。 像是青耕这样早起的鸟儿已经吃完了早饭,四时那样从心所欲的还在睡觉。 没过多久,有苏渺打着哈欠走了下来。 下楼就听见林念昔在和怀文讨论死后刻哪个碑好看,还以为自己睡懵来到地府了呢。 听到动静,林念昔抬起头:“起来的正好,交给你个任务。” 有苏渺脚步一顿,防备地绕开一点距离:“什么任务?” 林念昔戳戳怀文。 怀文微微笑了一下,看向有苏渺解释说:“我们部门这边的行动都是需要完整记录的,比如你们外出做完任务后,得由你们之中的某个人汇总一份详细过程,其余的交给我来整理就好。” 有苏渺当即捂着脑袋靠在了沙发里,用气声虚弱地说:“部长,我怎么感觉今天头有些不舒服,也没什么力气,恐怕很难提笔了。” 另外在一边规矩坐着的青耕没听林念昔刚才提起,见有苏渺推脱,立即起身主动揽下:“部长,我来写吧。” 林念昔不由得感慨,青耕真是又贴心又积极,但如果能有有苏渺十分之一的放松就好了,不至于经常紧张着。 第一次行动时把她支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多想。 林念昔本意是希望青耕没有压力地做事,见状一琢磨,担心某些决定反而让她多虑,似乎给她一些安排,才能让她更安心似的,反正写个东西也没有危险,况且非让有苏渺办这事,算是一下子为难俩,林念昔索性点了头。 她回过头看向青耕,温柔询问:“你会这种汇报的格式吗?” 青耕从前的生活远离人类,其实很多都不明白,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学习融入。 比起在场的龙子、狐妖、幽冥钟,她只是一只小小的灵鸟,能够有机会加入特事部已经很不容易,需要珍惜机会,好好表现。 她目光坚定地说:“部长,我可以学。” 按年龄,林念昔算是组织里最小的,可是看着青耕这样努力为自己争取机会,就算不知晓经历,也体谅得了她的心路历程,神色间不自觉地流露出怜惜。 靠坐着观察情况的有苏渺却将她们的氛围打断:“部长怎么都不担心我不会啊?” 林念昔走到青耕身边,很是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冲着有苏渺哼了一下:“没听到吗?可以学。” —— 一晃几天过去,没有新任务的日子,一片祥和安宁。 期间暮归匆匆在他们面前露过一次脸,交接了一下第一个任务,至于林念昔他们捡到的银坠,暮归也收走了,说是不用他们管,到时候会有专人处理。 林念昔察觉暮归似乎在因为什么事情犯愁,不过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就又离开了。 暮归不说的事,林念昔更没办法,只是时间太紧张,本来另外有一些关于青耕和有苏渺的疑虑想找暮归问问,暂时也只能搁置了。 —— 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林念昔一觉起来,发现有苏渺在休息区大爷一样地靠着沙发,手中摆弄着一缕泛着淡淡光泽的红色水流。 林念昔之前就揣了个疑问,这下忍不住开了口:“以前只听说过狐火,为什么你的是水呢?” 有苏渺勾了勾嘴角:“当然是我天赋异禀咯。” 林念昔:“……正经两秒会要你的命吗?” 一旁斯斯文文品茶的怀文被他们逗笑了,放下茶盏说:“恐怕会的,狐族正经的时候,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有苏渺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林念昔不想搭理他,恰巧看见孰湖系好装了剪刀、麻绳等工具的帆布围裙,正准备往院子去。 “湖湖!”她边起身边喊了一声,打算过去和他混一会儿。 平日里,除了一些必要的时刻,孰湖基本上沉默寡言,不和其他人交流。 而其他人,各有各的想法,有的人选择不打扰,有的人不知道怎么交流,像林念昔这样一直热情的,只有她一个。 此前,有苏渺好巧不巧地错过了每次林念昔呼唤孰湖的时刻,以至于现在真切地听到这个称呼时,如被雷击一般愣住了,他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林念昔:“部长有事直说就好了,干嘛还喊叠词。” 林念昔恍然明白他是误会了,身体一抖,忙装作起了鸡皮疙瘩一般捂着胳膊掠过他:“你怎么听出是喊你了?” 有苏渺微微皱眉,不理解地冲她的背影问:“我是狐狸,‘狐狐’不是很正常?” 林念昔咧开嘴角,嫌弃带拐弯地“咦”了一声:“正常什么,那得是我撞邪了!” 她匆匆逃离了现场。 有苏渺对她的反应很是惊疑。 怀文耐心给他解释说:“‘湖湖’是孰湖的‘湖’。” 有苏渺立即抗议:“这就不是撞邪了?” 怀文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摇了摇头说:“这是昵称。” 特事部后院全权交由孰湖打理。 他这人长得高壮,既有体力,又心思细腻,一草一木都照顾得干净且富有生机。 院子里一半是可供人休息活动的空地,硕大的米白色遮阳伞下摆放着一套相同颜色的木质桌椅,另一半则是白色低矮栅栏围起来的菜园,过道的地方都铺了板砖,即便雨天,也可以不沾泥土地摘到新鲜的瓜果蔬菜。 林念昔站在台阶上伸完懒腰,猛猛地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发出了一声舒坦的低吼。 已经注意到她跟过来但是没有转身、继续做着手里工作的孰湖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 林念昔笑着招招手,朝他走了过去,站在菜园边问:“湖湖,有什么可以直接吃的吗?” 孰湖的皮肤偏于小麦色,模样说不上多么帅气,但五官硬朗、眉如刀削,自有一股独特 的气质,看起来似乎不好惹,但只要稍微多相处一阵子就能知晓他只是不善言辞,一点也不凶,而且在生活上面面俱到,会把身边的人照顾得很好。 孰湖抬头观望一圈,有了目标,他走到几棵柿子秧旁边,大小颜色不一的几种样式各摘了一颗,装进木篮中,举到合适高度让林念昔自己选。 林念昔没和他客气,直接把整个篮子都接走了:“谢谢湖湖!咱们这个大家庭多亏有你,不然我们可怎么办呀。” 在林念昔长期如一的“感化”下,孰湖面对她时,非但没有那么不自在了,甚至还回了句话:“我该做的。” 见孰湖转身去忙,林念昔也没继续打扰,与人相处,总是要循序渐进的。 她将篮子放到一边的木桌上,从里面选了一个橙黄色的,闻了闻柿子蒂独特的气味后,咬上一口果肉,汁水漫过味蕾,酸甜可口。 她一边吃一边溜达,最后在花丛里站住了脚。 除了可随意移动位置的盆栽花卉,孰湖还特意在院子边缘选了块空地,撒下各式各样的花种,因为是用妖法所养,不仅快速长成,外形也在原本的基础上发生了些许改变。 五颜六色的清浅花丛间,弥漫着细小闪光,清甜的香气萦绕周身,如果不是没有合适的位置,林念昔还真想在这里大睡一觉。 那样一定会做个美梦吧。 这么想着,她仰头望向澄澈的蓝天,几朵棉花似的白云悠悠朝着一个方向飘动。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个奇怪的黑点,她立即用手遮挡在眉目上方,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只见那个黑点在飞速放大。 林念昔心头一跳,这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鸟受伤掉下来了? 暮归的结界对毫无灵气的普通人或动植物没有什么影响或限制。 人的话,基础设施就可以挡住他们,非要费心思强闯,到时候怀文就出面解决了。 动物的话,像这种从天而降的,林念昔第一反应是有机会的话抓紧救一下,于是立即使用灵力将那个眼看着穿过结界、却似乎并非她想象的外形的动物稳稳接住了。 待托至面前,林念昔才看清这竟然是一条通体漆黑的蛇,鳞片紧密结实,泛着温润的光泽,腹部的鳞片迎着阳光更是闪烁出七彩的颜色。 “我的天!”林念昔惊呼一声,再次看看上空,这莫不是谁的“食物”没抓住,掉下来了?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万幸的是没有发现伤口。 黑蛇的意识恢复了一些,它缓缓起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林念昔。 本来林念昔还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担心自己判断错误,万一是危险的蛇类就坏了。 结果对方没有动弹的意思,甚至看着她,看呆了。 那双同样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种她分辨不清但是极其浓烈的情愫。 林念昔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来这种想法。 不过她自小就喜欢动物植物,近几年越发喜欢爬行动物,尤其是蛇。 林念昔心痒痒地想碰一碰,为避免被攻击,她用灵力护住了自己,随后大胆地伸出一根手指凑近,声音轻柔地同黑蛇打招呼:“你好啊。” 出乎意料的,黑蛇竟缓缓上前,将脑袋抵在了她的指尖上。 四千年了,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9. 黑蛇 黑蛇的心声,林念昔听不到,不过光是对方的动作,就让她差点兴奋地尖叫。 这么好看又这么通人性的蛇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或许是本来就有灵智,因为刚刚遇到危险,察觉被她搭救了,所以很感激? 林念昔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幸运,刚毕业就有工作,连喜欢的动物都能以这种方式找上门。 怪不得说倒霉的时候不要着急,可能正为后面的什么事攒运气呢,这不以前的心愿都成真了。 至于怎么成,成多少,别管。 不过身为部长的她可不能蛇令智昏,还是得确准一下来历和情况,然后……想怎么摸就怎么摸了! “我得先用灵力把你圈起来,等确认完没问题后会放开你的,听得懂的话,就点点头?”林念昔哄小孩一样耐心。 黑蛇连连点头。 “真乖。”林念昔动作轻柔地施加灵力将它包裹,黑蛇果然听懂了,不但不挣扎,还在她弄出来的屏障上轻轻蹭了蹭。 林念昔心脏怦怦直跳,不由得攥紧了手心,不急不急,会有贴贴的时候的。 孰湖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虽然没有感知到任何异样气息,但手中的工具也变得烫手一般,还是被他匆匆撂在了一边。 他从菜园走出的时候,林念昔也在捧着个什么东西朝他走来。 林念昔快步上前,给他讲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 孰湖朝着灵力罩住的黑蛇看去,除了部长的木系灵力,确实没有一丝其他灵气波动。 可不知为何,也许是黑蛇的视线,莫名令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压,浑身由内而外地产生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又说不上具体是怎么回事。 明明黑蛇并无敌意。 “我拿着吧。”沉默惯了的孰湖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的感受,便只朝着林念昔伸出手。 林念昔理解他的好意,奈何黑蛇眼见孰湖的手朝着灵力做成的屏障探来,焦急地直往靠近她的这边撞。 林念昔连忙退了一步:“算了湖湖,你看它待得这么老实,应该也不想怎么样,我的灵力能控住它,不要紧的。” 听了这话,黑蛇立即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样知晓人言且熟练地表达意思,孰湖面无表情地盯着它,不觉得庆幸,反而更怀疑了。 “放心吧湖湖,我进去找文哥看看,你继续忙还是和我一起?”难得孰湖对本职以外的事上心,但林念昔没有趁机强求,还是任他随心行动。 那股压迫并不好受,然而担心更胜一筹,孰湖还是做了与往常相反的决定:“一起。” 林念昔欣然应下:“好。” 他们回到室内时,屋里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苏渺的声音率先飘了过来。 “部长怎么区别对待呢,昵称还分人给?” 林念昔的注意力大多在黑蛇身上,听了这个问题,扁了扁嘴,过去半天了,这人竟然还惦记这事呢,不过想了想,脑袋里除了“狡猾狐狸”,什么都想不出来。 鉴于现在心情很是不错,林念昔也没有故意找闲话和他掰扯,答应了一句:“再等等吧,有灵感了自然就用昵称喊你了。” 几步走到可以被其他人看清的空地,林念昔扬声展示:“当当,先看看这个。” 她用手护住黑蛇,免得有谁看到吓一跳,本能地对这条外来的黑蛇发动攻击。 三人纷纷看过来,反应各不相同。 怀文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后稍稍收拢,青耕只看了一眼就慌忙躲开了视线。 而有苏渺虽然隐隐约约也有一种特别的感知,但表现出来的仍是一副闲适姿态:“后院进蛇了?” “也算?”林念昔指了指上面,“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话一出,他们的脸色又变了一番。 以目前的情况综合来看,怀文瞬间想到了那位即将到来的大人物,可是堂堂妖仙,会以这种前所未见的方式出现吗? 怀文不敢确认,也就没有冒然指出,而是建议说:“最好还是找暮大人回来看看吧。” 林念昔心想也是,就算这黑蛇表现出来得十分无害,可他们这里本就特殊,确实马虎不得,她便用手镯给暮归传了个信。 暮归听闻情况,突然喊了一嗓子,让他们都不许轻举妄动,她很快就赶回来。 等暮归的空档,没有一个人主动离开,他们忽然形成了一种默契,都担心有危险而不愿让林念昔单独与黑蛇待在一起。 让他们奇怪的是,黑蛇确实出乎意料的安分,只要不离开林念昔,气息就始终都是平稳的。 看着黑蛇和自己的灵力贴贴,林念昔实在忍不住使用另一股灵力逗它。 眼看着比起见到鬼怪,林念昔的反应呈现了一个新的趋势,有苏渺正要来一句什么,却陡然感知到一股威慑他的视线,是从黑蛇这边来的。 黑蛇明明在和林念昔对视,可稍微移动一下眼珠,就变得截然不同,锐利的眸光一闪,如同射出一枚钉子一样,钉住了有苏渺故意打趣的言行。 暮归火急火燎赶回来的时候,看见林念昔正在用灵力穿过屏障摸黑蛇的脑袋,瞬间两眼一黑。 她特意赶回来亲眼确认,发现这黑蛇正是来此路程中出了差错的那位妖仙,宿遇。 林念昔稍微有点发懵:“妖仙大人不是说七夕当天来吗?” 暮归沉了口气,原本定在七夕来,是因为宿遇说要准备什么东西,前几天突然又说已经准备好了,既然完事,他也不想干等着既定的时间,不能早早见到林念昔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一般煎熬。 其实早来晚来的对暮归来说倒也没什么。 他们预计先在地府碰个面,结果非但在说好的时间没有出现,人也联系不上了,好好的一位妖仙失踪,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一边处理其他乱七八糟事情的同时,暮归还要不暴露情况地寻找各种方法,试图弄清状况,把妖仙找到。 没想到千算万算,宿遇竟然以这样的外形、这样的方式直接掉在特事部了。 大人物骤然空降,得知黑蛇的身份以后,即便简单了解到他暂时不得不因灵力波动化身如此,大家的眼神还是再次发生了改变。 怀文眼底转为敬重,有苏渺散漫的神情姿态也收敛许多,青耕更是不用想,她有着一种本能的惧怕,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位算是他们妖族仰望的尊位。 林念昔早在知晓身份那一刻就收回了灵力,看着大家的状态,再看看黑蛇聚精会神、时刻在意她的微妙反应,真是想害怕也害怕不起来。 何况她上来就已经大胆地先把人家给摸了,人家还很乐意。 吃完早饭蹦跶累了又去补了个回笼觉、此刻刚睡醒晃荡下来的四时,看到一楼大家都在,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脱口就问:“这哪来的蛇啊?谁亲戚朋友来唔——” 怀文手疾眼快都没堵住他的嘴,眯眼笑呵呵地压着声音说:“老四,这位是妖仙宿大人。” 四时眼睛一瞪,差点以为自己闯祸了,赶紧连连点头,重新和宿遇打了招呼。 见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宿遇尝试张了张嘴,可是除了“嘶嘶”声,还是说不了话,于是摇了摇头。 暮归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挥挥手哄散他们,让他先好好休息一阵。 怎料宿遇立即追着依依不舍的林念昔而去,林念昔也就停住了脚步。 原本她是有些失落的,如果不是妖仙,这就是一条愿意和她亲近的小蛇,她都做好养着的准备了,可是他的真实身份却让这个美梦彻底破碎。 不过经过短暂相处,以及此刻他同样不舍的目光,林念昔突然冒 出一种极其放纵的想法,妖仙怎么就不能贴贴了,没人规定啊。 她赶忙抓住这个机会:“暮姐,妖仙大人好像不太想自己待着,我陪他一起吧?” 等以后妖仙变化成人形,她再该怎样怎样好了。 宿遇也表示同意,生怕林念昔反悔似的,立刻点点头。 正主都发话了,暮归也没资格管,况且她也不是不知道宿遇这番前来的目的,只是没想到才刚刚重新见到,他们两人就能这般亲昵了。 “你们随意。” 暮归一转头,看见离开的几人里有的并没有走远,虽然手中分别摆弄着什么东西,视线却频频忍不住往这边张望。 她叹了口气,这一个个的。 林念昔这一天属实没闲着,事无巨细地给宿遇介绍了一遍所有的设施。 怀文有意提醒,以妖仙的能力,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摸清任何底细,不过看着妖仙眼睛亮亮地盯着林念昔,不肯错过她说的每个字、做的每个表情的模样,还是有眼力见地选择了闭嘴。 四处走动时,宿遇就挂在林念昔的手臂上。 林念昔被那顺滑的鳞片吸引,在对方贴了贴她的时候,脑袋一热,加上没有屏障,顺手从头摸到了尾巴尖。 感觉到宿遇的身体僵住,林念昔羞红了耳尖,忙道歉说:“不好意思。” 手感太好了,没忍住。 第一次被人这样摸,宿遇有些难为情,心底却又涌起一股被喜欢的雀跃,他缓了缓神,用尾巴尖拍拍林念昔的小臂,摇摇头,还是缠着她。 是她的话,怎么碰都没关系。 临要睡觉,林念昔一时间忘了黑蛇身份的事,带着他就准备起身回屋。 幸好暮归边休息边注意着,将她及时喊住。 林念昔恍然回过神,赶忙放下,男女有别,不能因为是一条蛇就带回去搂着睡,摸了一天听起来已经有点过分了。 宿遇本来也想继续凑近,但还有点事,只能看着林念昔的背影,暂且忍住没追上前。 等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暮归问宿遇恢复如何,见他点头,便请他去天台一叙。 与面对林念昔时不同,尽管一条蛇身,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动作体态间,足可展现出端正强大的气场,不容冒犯。 暮归身为鬼仙,地位已然尊贵,但比起宿遇,还是差了许多,只是宿遇不在意什么虚礼,她也就随意地单手靠在了护栏上。 宿遇缠住了栏杆,望着星星稀疏的夜幕,缓缓开了口,好在语言恢复,只是声线略显低沉:“天道没那么好瞒过去。” 暮归眉眼低垂,俯视着庭院:“能来到人间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你的力量已到神级,不这样压制一下,恐怕天道也担心出什么问题……后面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宿遇想了想说:“算是警告,后面尽量不用神级的力量,偶尔变变蛇形,我会想办法不再没准备地受其影响。” 对方自有考量,暮归也没继续就着这事说什么,抬手化出一张纸页,上面记录着几排特殊文字,末端已然有了两滴血迹,不知主人是谁。 暮归站直身体,认真地说:“滴血为契。” 宿遇没有转头看她,盯着纸页说:“你知道我不会干预那件事。” “知道是一回事,但这样万无一失。”暮归对此十分坚定,“契约只不过是让你们知晓细情的无法开口说那件事,既然不会干预,大人不妨签了。” 宿遇翘起身体,示意暮归出手。 灵力划下,一滴鲜血掉落,纸页闪过一道碧绿光芒后,迅速消失不见。 紧要的事情已成,暮归转身要走,宿遇却喊住了她:“和她相处后,你能保证自己不被打动,某天如实告知吗?” 暮归一步一步地走开,生硬地留下一句:“永远不会。” 10. 科场鬼 1 宿遇独自在天台待了片刻,夜风温吞,吹不平纷乱的思绪。 感知到力量逐渐恢复,他才动身回到二楼,白天林念昔已经教给他选定屋子的方式,但他还是驻足在了林念昔门前。 凭借灵力起身至半空中,蛇尾留恋地抚摸过门牌,感知着林念昔留在上面的灵力,心底名为思念的空洞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因此加倍扩大。 他好想就这么睡在门外,可又担心她起来时被吓一跳,幸好她隔壁的屋子都空着,犹豫了一下,宿遇在抱歉中还是感知了一下林念昔房间的陈设。 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的位置,他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克制住自己最迫切的期愿,亦或者为自己这份失礼求得到她的原谅。 灵力出自宿遇,自然最清楚其主人的心思,还是本能地感知了一下心心念念的人,发现她呼吸平稳、正睡得香甜,宿遇的嘴角轻轻勾起,终于感觉到了一点点的满足。 他选了床铺与林念昔仅有一墙之隔的那间,分出一点碧绿灵力注入门牌,而后悄声走进房间。 屋内的基础布置十分简单,但是他对这些外物都不感兴趣,径直来到床边,落在枕头上,紧紧靠着墙壁,盘成几圈,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大,你睡醒了吗?来活了!” 清晨,林念昔被“哐哐哐”的敲门声震醒,顶着惺忪睡眼在床边愣了两秒,找到该有的知觉后,才趿拉着猫头拖鞋蹭到门旁,拉开一条缝。 “大早上的,什么活?” 只见四时脑袋上还有呆毛没来得及捋顺,不过比她清醒得多,五官间透着十足的兴奋:“临时来的消息,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个中学闹事,暮大人让我来喊你,稍后一起说具体的。” 说完,四时笑嘻嘻地挥挥手,一溜烟跑开了。 林念昔钻回屋,快速收拾好自己,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稍后如果需要跑外的话,可以直接出门。 再次开门,隔壁的门同样打开了。 她清楚所有成员房间的位置,昨天给妖仙宿遇介绍时还空着,今早就有人了,那入住的显然就是他。 正期待着看到黑蛇,结伴下楼,出现在眼中的却是一道陌生且高大修长的身影,男人衣着简单休闲,颜色浅淡,与三七分黑发下锋利的眉眼相合,碰撞出一股淡淡的疏离。 不过在望向她时,只余温和柔软。 林念昔的脚步顿住,见对方朝自己走过来,一边默默伤心着贴贴结束,一边又不失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妖仙大人。” 宿遇原本柔化的神情几不可察地怔了一瞬,他站定在林念昔面前,缓缓开口:“叫我宿遇就好。” “宿命的宿,遇见的遇。”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如初春开化的溪水,而且离得近了,林念昔才发现,宿遇的眼瞳比化成蛇形时淡了一些,原来竟是墨绿色的,望着他的眼睛就像迈入一片浓密的森林,令人想要探究,流连忘返。 不等林念昔反应,宿遇掌心向上,轻轻接住了她原本正要放下的手,很是直接地询问:“因为我化成人形,就不愿与我亲近了吗?” 如此直白的话就像烟花猝不及防地在面前炸开,让人反应不过来,等回神明白是什么意思以后,林念昔的脸颊不由得开始隐隐发热。 她自觉在把人家摸了一通之后看到人形,依然能做到这样面不改色地打招呼,已经算是“人中豪杰”了,结果对方居然会这么问。 难不成是想让她兴高采烈地扑过去,再亲昵地挽着手臂之类的吗? 林念昔紧忙将这样过分的想法甩到脑后,不过既然人家妖仙都没架子,她也没什么可扭捏的,当他是好朋友一样,就着平行放置的手,与他友好地握了两下。 “大人,不,宿遇,恭喜你恢复啦,那个,人类之间交往还是得循序渐进的,反正都在特事部了,咱们有的是时间相处呢,肯定会越来越亲近的。” 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么一个长相标致的男人直言心意,很难不被打动,但比起喜欢的动植物,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出于自幼习得的分寸,还是完全能克制得住的。 林念昔收回手,朝他笑了一下,指了指楼梯那边:“听说有新的案件,应该是比较紧急,先一起去看看吧。” 说完,她就直奔着楼梯走去,大概身体本能的承受程度与心里差了一截,外表看似淡定,实则差点走顺拐。 宿遇低头看了看与她牵过的手,上面还残留着独属于她的温度,不由得缓缓攥紧,就算她说得再好,可是与对待黑蛇形态时显然差了很多。 要再经常变成黑蛇吗? 可以的,她喜欢的话。 一楼人员已经到齐,大家找了位置坐在会议桌附近,由于没有文件之类的物品,所以改成了一边吃东西一边听暮归讲述。 这次之所以紧急,除了比较突然,也是因为地点在学校,只能庆幸正赶上暑假,没有造成极其严重的情况。 不过还是有几例社会人员伤亡,可惜伤的已经疯疯癫癫,不认人又胡言乱语,亡的不是找不到魂、就是残碎着答不了话。 想要从他们身上获得信息,且需要一段时间。 这骇人情况是在那所中学附近执行任务的鬼差发现的,因为一看就比较棘手,来不及层层汇报,索性直接联络到特事部这边,交给他们了。 暮归靠在座椅上,环抱着手臂说:“若依经验来判断,大概率是科场鬼,但目前线索不足,应该没这么简单。” 林念昔第一次听说这个称呼:“科场鬼?” 四时主动举手解释:“老大,简单来说就是与考试有关的鬼,古代会有因科考郁郁而终的,心有怨念就会——” 说着说着他也疑惑了:“不对啊,科场鬼不害人,无非是出没在考生房间弄乱纸笔或者修改考卷之类的。” 暮归点了下头:“没错,这确实是疑点之一,所以还是要进一步确认各方面细情,部长先带队去实地看一下吧,那边已经被警察封锁了,但案发现场有鬼差在等你们,做了结界,可以悄悄进去。” 虽然暮归有办法安排处理一些与人类对接的情况,但非必要还是不直接接触,能避开则避开,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林念昔正要应声,暮归突然冲她补充一句:“鬼差我特意找了显眼的 ,你开天眼没多久,寻常鬼差和活人混在一起,我怕你区分不开。” “……”显眼的得是什么样,林念昔心想大可不必,暮归一定是故意的,她弱弱地问了一句,“没有更合适的接头方法了吗?” 暮归意味深长地瞄了她一眼,没有回她,转头用灵力将单独的一份文件递到了青耕面前。 青耕急忙起身双手接过。 “里面是你的任务。”暮归解释说,“自己安排着合理利用时间,在半个月内完成吧。” 青耕十分干脆地应下:“是,大人。”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行动了,林念昔很是不舍地望了她一眼。 青耕已经熟悉了他们部长的脾性,略带着点腼腆地对她盈盈一笑。 林念昔抿了抿嘴,关切地看着她叮嘱说:“自己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就算是一个人的行动,真有什么事的话别自己撑着,及时联系我们。” 青耕紧紧握住文件,眼睛里有光闪烁两下,她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部长放心。” 安静听完他们对话的宿遇适时开口:“既然少了一个人,我跟着一起吧。” 这敢情好,林念昔正要答应,那边暮归却让怀文将另一份东西摆到了宿遇面前。 顺着宿遇骨节修长的手,林念昔看见他拿起文件翻了一下,随后又拿起一个小物件,正是前些日子他们行动时意外捡到的四角星银坠。 不是说会有专人处理吗?妖仙就是这个专人? 林念昔疑惑的眼神转向了暮归,暮归这边也正开口:“没记错的话,宿大人是要处理这件事?他们外出行动时恰好碰见了线索,我这边安排鬼差整理了一些资料,现下正好一并转交给大人。” 这下,新来的妖仙也有了工作,林念昔直接像面饼一样摊开在桌子上。 左看看有苏渺,有苏渺朝她挑眉,右看看四时,四时朝她眨眼。 目前也没有什么别的情报,耗在这里更没有意义,林念昔鼓了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狐狸,老四,那我们就出发吧。” 有苏渺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过于本真的称呼,顿时蹙眉,无语地笑了。 奈何宿遇在场,他暂且闭了闭眼,忍下了。 林念昔的视线扫过宿遇,才发现他的目光早已离开了手上的物件,在看着她。 化为人形后,那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目光中所包含的情愫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原来以为的错觉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在被发现以后,宿遇依然没有丝毫躲避,将一切直白地呈现在林念昔面前,任她去看去感受去猜疑,亦或者更直接些,问他,都可以,只要她愿意接近。 宿遇的视线实在灼热,林念昔觉得自己大有被烤熟的风险,急忙又看看其他人。 谁成想,宿遇并不仅是想借视线传达什么,不顾其他人在不在场,将要脱离座位的林念昔喊住,轻柔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地对她说:“念昔,你需要的话,我还是可以一起。” 他其实不必询问,完全可以随心行动,但是化为人形后,他反而多了一分胆怯,摸不清林念昔的意思,想要从她的口中获得一个明确的答案。 11. 科场鬼 2 这要是换个人不务正业扯这些,暮归早发飙了,现在只能攥了拳头,自觉这么下去得把她憋疯,干脆向后滑开座椅,起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而另外的几人,不敢像暮归一样随意,静静观望他们二人会朝什么方向发展。 或者说像有苏渺这样的,干脆就不想走,这种八卦直系上司的机会,他简直喜闻乐见,也就是所谓的不在现场犹如错过一个亿吧。 林念昔干笑了两声,总觉得自己对于宿遇蛇形的亲昵,现在正被加倍地还回来。 宿遇蛇形的时候缠的是她的手腕,现在缠的却是整个人。 其实一起行动自然很好,不过像是暮归,身为鬼仙,比他们灵诡特事部里的人都忙,那同理,宿遇身为妖仙,交在他手上需要他忙活的事情也必然不简单或不轻松。 现已有过行动的经验,林念昔对于案件的处理并不慌张为难,依然只是担心这个不知道模样的可能是科场鬼的角色会怎么吓人罢了。 “谢谢大……你的好意了,不过不必劳烦,一个害人的鬼怪,我们三个解决它,足够了。” 说完,林念昔朝着有苏渺和四时偏偏头,示意他们跟她走。 青耕抓住时机,急忙起身和所有人行礼道别,火速离开了这个有压迫感的现场。 没走两步,有苏渺突然有了对“狐狸”称呼还击的灵感,一下子停住脚,转身说是要去换个造型。 着急离开的林念昔很不客气地给了他后背一掌,这次没有给他机会,催他快走。 殊不知有苏渺今日下楼时就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林念昔转头对宿遇再次笑了笑,快步离开,然而对方落在她身上的那道视线,竟然在她离开房子、走到车旁以后,还能感知得到。 怪不得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光是一道浓烈的视线,都久久挥之不散。 进入妖仙的范围,大家不自觉地紧张,离开了妖仙的范围,大家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坐上了主驾驶位,林念昔试图转移注意力,将快要刻在她脑海中的那道身影压一压,便对车上另外两个说了句希望他们也试着把驾照拿到。 结果有苏渺忽然贱兮兮地仿着宿遇的语气说:“部长,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 “去!”林念昔猛地制止,用幽怨的眼神横了他一眼,“有苏渺,你是不是有点毛病?” 屋内,宿遇望着林念昔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就在怀文以为他快要变成雕像的时候,他忽然施法隐去了交给他的东西,低垂的眉眼间不掩失落,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地发出疑问:“果然还是更喜欢蛇吗?如果是蛇会不会就带着一起去了?” 正在办公区写文件的怀文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天部长给妖仙介绍部门情况的时候什么都想到了,包括分配的设备,也给他做了使用演示,但那时宿遇是蛇形,还没有灵力可用,拿不了也收不起来,所以没有立刻给他。 现下他已恢复,怀文便将通讯设备找出来给他送了过去。 宿遇接过以后,怀文笑着询问:“大人,需要我帮忙把部门里的联系方式都添加上吗?” 宿遇神色当即精神了些:“有林念昔的?” 怀文点头:“有的。” 宿遇:“需要。” —— 路上,林念昔让另外两个闲着望景的查了查有关学校的信息,看看有没有什么疑点。 扬宁二中倒是没什么显眼之处,在中学里算是个没建两年的新学校,结果突然就摊上了这么大个命案,一旦传开,下个学期的情况和未来招生等等,都将成为难题。 即便人们知道这种事情学校本身也不愿意发生,但是体谅归体谅,要说让自己孩子留在这里,那可能得比谁溜得都快了。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未来学校会往什么方向发展,这些不是林念昔他们需要亦或者能够考虑的事情,他们的目标就是解决好当下的状况,尽快恢复宁静,避免再发生类似案件。 林念昔他们绕了一圈,发现整个学校都被警戒线圈了起来,隔一段距离便有两个警察看守,现下想要不借任何特殊方式地钻进去,简直是难如登天。 既然哪里都一样,林念昔就随便找了个方便的位置停车。 为了避免被当成别有用心的闲杂人等,林念昔并没有带着另外两人凑近,而是在对街寻找负责与他们接头的鬼差。 暮归所谓的显眼,林念昔恍然觉得应该和她理解的意思不同,路上她已经做好自认为非常充足的准备了,可是看着附近来来往往的人,真没有一个可以用显眼来形容的。 这时,有苏渺忽然一怔,指了指她的身后。 林念昔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想象力,一定会在这个区间。 正准备好转身,一道冰冷气息骤然洒落在她周身,激得她打了个冷战,紧随其后的是幽魂独有的缥缈声线:“林部长……” “啊!”林念昔忍不住喊了出来,吓得路人看怪物一样看她。 林念昔两步跳到有苏渺和四时中间,捂着胸口吐了口气,谁家鬼差这么凑近人啊,如此精准无误地找上她,一定是暮归故意安排吓她一跳的吧。 尽管身边这俩因此带着两种意味的笑看她,林念昔却一点也不气,现下反而更觉得亲近。 她转身看过去,就见一个一身漆黑、脸色惨白的女鬼,正用一双眼白大于黑眼仁的眼睛看着她,直觉上,这鬼差对她是恭敬的,可能是由于形象的不可控,难免产生一种被盯死的感觉。 “你好。”林念昔略显生硬地回了一句。 打过招呼,鬼差又朝着四时浅浅行了礼,这才继续用她那独特的声调说:“林部长,请随在下进入结界。” “好。”林念昔点了下头,就见鬼差像卡带一样缓缓转身,竟觉得有点喜感,结果那鬼差径直往前时就像踩了平衡车,林念昔抓紧带着她的 两个“护法”追了上去。 附近的人还是照常在做各自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完全忽视了他们,一行人鬼灵妖便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 林念昔好奇地打量天际,隐约可以看见一点灰蒙蒙的线,应该就是结界的边缘了。 据鬼差解释,只要不刻意招惹人,在这个充满地府冥气的结界中,他们都可以算作鬼魂,生人是不可见的。 林念昔不由得冒出个想法,这算又增加了一个新奇的体验? 小时候扮鬼捉人,这回是扮鬼捉鬼。 许是因为新建不久,远远观望,校园内一应设施依然是崭新的。 绕过两栋样式新颖的独立小楼,穿过一片小广场,又经过一个养着十几条金红锦鲤的小池塘后,他们直奔着教学楼四楼走去。 一路上倒是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警察、法医等与案件相关的工作者们忙忙碌碌,脸色都不是很好。 来到案发现场,他们从守卫人员的中间走过,其中一个离鬼差近点的,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比起鬼怪,鬼怪造成的现场简直更加惨不忍睹。 乱七八糟、几乎快要无处落脚的课桌间,有个人紧紧抓着一根笔,浑身僵硬,维持在一个激动惊恐的动作下,还有一个伏在歪倒的课桌上,额头红肿,脖子处似乎受了伤,看不真切,但流了许多血,现下已经干涸在四周。 林念昔不敢想象他们生前遭受了什么,胸口和喉咙顿时堵住一口气,她捂着眼睛冷静了一下,虽然偶尔她也会看看法医类的影视剧,还想象过自己如果做类似工作会怎样,现下看来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相比之下,四时和鬼差两个已经若无其事地凑近观察起来,有苏渺没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瞄了林念昔一眼,见她强撑着,也破天荒的没打趣她,转而凑到工作人员附近,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查看他们做的记录。 林念昔深呼吸一口气,尽量集中精神,凝聚灵力,周边的气息太过杂乱,她便直接调用自己的了。 黄绿色的灵光显现,如同萤火一般分散开来,为死寂的教室重新带来点点生机。 它们迅速感知搜寻着鬼怪残留在这里的气息。 很快,灵气凝聚成缕,朝着东边的窗户钻了出去,林念昔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任它们勾着外面草木的灵气继续往远方延伸。 她拿出手机查看地图,比对着灵光消失的方位,发现第七中学正好处在这条线路上。 还有线索就好,哽住她的那团气多少消去一些,林念昔转头朝其他人看去,四时和有苏渺也正巧结束了各自的探查。 林念昔指了指门外,示意出去说。 刚出教室没走两步,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谁在这个时候发消息? 打开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然而内容却并不陌生,林念昔瞬间就猜出了是谁。 别看只有一个表情符号,但那可是条小蛇。 12. 科场鬼 3 宿遇拿到手机后摆弄了半天,停留在带着林念昔电话的短信页面,回想着林念昔面对他时的反应,写写删删。 犹豫了许久,忽然扒拉到了一堆小表情,终于有了主意,他将所有文字都删除以后,只选了一条小蛇,然后点击了发送。 宿遇紧张地盯着屏幕,他知道林念昔正在忙,也知道人在忙碌的时候是不会立即回复的,但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去做点别的什么来填满等待的时间。 这所谓的手机实在是个增加焦虑的东西,他不觉得方便,反而更紧张、更惦念。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宿遇眼睛一亮,没想到林念昔的消息会回的这么快,一瞬间又感受到了翻倍的惊喜。 念昔:宿遇?是怀文给你的设备吧?实在不好意思,当时有点着急,忘了给你拿了。 宿遇抬眼瞄了下正奋笔疾书的怀文,忽然很想让怀文把手机收回去,再重新找林念昔拿给他,但还是保住了最后一丝理智,将这个想法咽了回去。 这时,又蹦出一条新的消息。 念昔:你有空的话可以先自己琢磨琢磨,我通过好友请求了,那边功能比短信多,有不懂的随时发给我,等我空了就回你,或者问怀文也行,实在不行的我回去以后当面教你。 念昔:我们这边刚调查完现场,还有很多事,先不和你说啦,回见。 消息的另一端,顺着小蛇表情联想到宿遇化成蛇形捧着手机的模样,林念昔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一笑瞬间引得另外三个不明所以地朝她看来,还以为她看完现场受刺激了。 有苏渺率先发现端倪,明知故欠,神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地惊叹:“呀,部长,你这是怎么了?” 林念昔迅速收拢笑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她最后瞥了眼手机,发现宿遇发来一段话,但还是按灭了屏幕揣进口袋,打算等会儿再看,她故作镇定地摆摆手说:“没事,边走边一起说说情况吧。” 四时和鬼差当即一左一右夹住了林念昔,像两个音响一样交叠着说明他们探查的结果。 四时鼓着脸哼哼两声:“老大,魂魄太碎了,我的灵力也聚不起来,得让地府那边另想办法了。” 被鬼怪害死不说,如今连魂魄都不得安息,林念昔也气愤,她拍拍四时的肩膀,安慰说:“你已经尽力了。” 右边的鬼差点头,将这个事记下:“地府会给无辜亡魂一个交代的,林部长,另一个不见踪迹的魂有其他鬼差在找,如果有消息,会及时报告给暮大人的。” 林念昔松了口气,朝她点点头,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四时拽住林念昔的衣袖晃了晃:“不过老大,现在可以确定了,就是科场鬼,除了现场和死者的状态,我们还嗅到了属于科场鬼的极其浅淡的纸墨气息,只是依然不清楚它是怎么变得这么凶残的,可能是力量强了以后冒出了害人的想法?人有钱了会变坏,鬼有力量了也同理。” 走出教学楼,空气清畅许多,因为死亡而带来的低沉氛围缓和不少。 四时说完自己的发现,恢复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先几步走到小池塘上方的石桥中央,靠在护栏上逗弄阳光下闪烁着炫彩光泽的金红锦鲤去了。 而听了四时的话,走在后面的有苏渺接着说:“刚刚在现场的人里有借灵气修炼的,他们怀疑是与这方面有关,还提到了一个叫极光冕的组织,貌似是聚了各路邪魔、专门合伙干坏事的。” 说起极光冕,林念昔和四时都迅速想到了那个四角星挂坠的中心,正是极光色,三人一拍即合,再一推断,认为差不多正是今早说归妖仙所管的事。 林念昔想了想,早知道该让宿遇来看看的,如此行动过程里发现的线索,回去得专门再和他提一嘴。 看着池中锦鲤,有苏渺也起了逗弄的心思,他随手薅了一把柳叶,撒向水面,瞧着它们争先恐后的模样,嘴角勾了勾,又继续说:“除了这件事,我还看了一些报告,根据死者的信息,我倒是没有发现任何规律,这科场鬼应该是随机害人。” 林念昔借机表明自己追踪的方位。 有苏渺对于她选定的场地提出了质疑:“方向没错,但这鬼下次行动就一定会选在中学吗?而且,它又怎么会有那么大本事在一夜间抓好几个人呢?” 林念昔倒也不是完全确定,只是根据暮归教授的内容,结合上直觉的判断而已。 她解释说:“还是根据鬼怪修炼的方式,这个科场鬼应该是用阵法或者自发运化灵气,如果是前一种,根据阵法选择相似场地的概率大些,如果是后一种,它选择害人的场地对它来说一定是特殊的,再根据它行动的路线,综合推断出的七中。” 一旁的鬼差瞪大眼睛,直接开始鼓掌,给林念昔吓了一跳。 四时转过头,赞同有苏渺后面的疑问:“之前那个拘魂鬼脱离了勾魂册也只能逐渐尝试抓一些临到寿的,若是给鬼怪排个等级的话,这个科场鬼也没有多凶,以前它就不是个狠角色,现在一夜抓好几个人,弄死弄伤,究竟怎么做到的,还真是个大疑点。” 鬼差也给他的分析鼓了鼓掌,四时喜滋滋地点头接受了。 现在还有很多内容是未知的,全靠猜测,只能根据已经得出的结论进行布局。 “要是牵扯上那个极光冕,可能这科场鬼有什么帮手?”林念昔说完,自己就否定了,“不对,这样的话,刚才我追踪时不会那么明确,他们总不会特别细心地清除所有痕迹吧?” 她托腮思考说:“可不可以再去看看那些意识不清但存活下来的人,没准现在可以从他们身上再找到什么线索。” 另外三个表示支持,但鬼差已经完成自己当前的工作,出了校园、撤掉结界就要离开。 林念昔大胆地将她拦下,毕竟去医院没有合适的身份探望,所以在林念昔请求下,鬼差还是答应再跟他们走一趟,为他们做个结界。 一路顺畅,医院的病房中,四个受伤的人待在各自的床铺上,有的躺着,陷入浑浑噩噩的昏迷状态,而清醒着的,在家人陪伴下,不是双目无神地盯着一个方向发呆,就是时不时手舞足蹈、面目失控地说着什么。</p >现在看来,可以快速直接获取信息的还是那个能说话的人,林念昔本以为对方会说一些别人听不懂但是他们专干这方面事的人能听懂的话,可她还是高估了,对方上天入地,简直是什么都能胡扯一句,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没有确切调查结果支持的任务令林念昔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说实话,正面鬼怪是吓人,但她好歹有对付的能力。 就在这时,四时冒出一声疑问:“老大,你不是开天眼了吗?” 林念昔点点头,这算是公开的事,但四时突然这么问,她急忙警惕地看看周围,担心是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老大。”四时笑着喊住她,“暮大人没给你讲天眼的特别吗?” 林念昔回想了一下:“提过,但是没有详细说明,只说和阴阳眼是不一样的,阴阳眼见阴间事物,天眼应该更厉害些?” “是的,可能还没有经过长时间的修行,暮大人就没急着说吧。”四时猜测着眨眨眼,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可惜没有抓住,他便继续说,“天眼也许可以看破一些事情,老大要不要试试?” 林念昔不解:“怎么个试法?” 四时摇了摇头:“那就不清楚了,天眼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更别提了解使用方法了。” 这可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林念昔又看向有苏渺。 有苏渺无辜地努着嘴摊开手说:“人,这有点为难狐狸了。” 林念昔愣了愣,没想到有苏渺适应了这个称呼不说,还举一反三地给她也取了个类似的。 现在没有时间玩闹,林念昔扁扁嘴,默认下来,自己琢磨了一下,最终只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硬着头皮试一试。 这种虚无缥缈到思绪都难抓住的东西,一旦想要抓,就像试图用纱网捕捉空气。 林念昔只得回想开天眼那日的情景,顺着当时的那种感觉摸索。 渐渐的,周围似乎安静了许多,她在心中反复念着想要了解的事情,又过了一阵,浓雾涌起又缓缓散开,尽管看不真切,但林念昔还是辨认出这变化后的场景正是他们今天去过的那间教室。 只不过桌椅整齐,一切都还是没有混乱的时候。 林念昔的心激动地重重跳了几下,确认不是自己的幻想后,她急忙集中精神,再次捕捉信息。 不多时,她开始看见有几个人分散着坐在座位上,每个人都十分慌张,低头死死盯住桌面,颤抖着紧紧握住手中的笔,有一道拖拉着长衫的身影在过道间缓慢漂浮。 这场面,很像是在考试。 然而更多的内容,林念昔无论再怎么努力都看不出来了。 另外令她没想到的是,用天眼探查竟然这么消耗能量,脱离场景后,她直觉得眩晕,幸好鬼差手疾眼快地将她接在怀里,才不至于摔倒。 尽管内心是非常感激的,但是当林念昔意识恢复、视线清晰后,还是避不可免地被鬼差煞白的脸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抖。 人家如此好心,自己还这样,林念昔头一次对鬼产生了愧疚。 13. 科场鬼 4 四时凑上前,一脸担心地打量着林念昔。 他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因为他终于察觉到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正是关于天眼的危险,稍有不慎是会走火入魔的,怪不得暮大人没说,一定是知道这方面不是着急的事,得循序渐进地来。 林念昔站直了身体,向鬼差道歉又道谢。 鬼差连连回礼,表示被她吓到十分正常,证明她是个非常标准的鬼。 有苏渺本以为林念昔后仰是被看见的画面吓的,正要打趣,瞧着林念昔发白的脸色,发现她是真的难受,不由得拐了个弯,开口问的是她有没有事。 林念昔听到难得的关心,转头又看到四时水汪汪的眼睛,忙安抚他们说:“我没什么事,等回去以后问问暮姐,看看有没有什么影响就好,不用担心,而且我刚刚有了新发现。” 她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告诉了他们。 四时和鬼差没有什么反应,有苏渺却不知道在这些日子了解到了些什么内容,竟很是同情地发出一句感叹:“白天工作,晚上还被抓走考试,这么折磨人的吗?” 医院这边暂时找不到其他线索,继续耗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虽然有了收获,但是科场鬼下次在哪里抓谁,依然是未知的,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去学校附近守株待兔,随机应变。 林念昔提议说:“既然科场鬼选择晚上行动,咱们今天晚上先去七中蹲一下看看,不确定科场鬼会不会出现,如果没有,说明时间也不定,到时再让暮姐派人盯着吧。” 鬼差完成了额外的工作,这下真要离开了,林念昔也没再强留她,邀请她有空去特事部做客以后,挥手道别。 有苏渺不由得啧啧两声:“能让咱们部长亲自邀请的鬼,说出去可太有面儿了。” 四时的意识中,他们部长是非常好且非常厉害的人,只是还有些担心林念昔,脑袋一时间没有转过来,毫不犹豫地随着有苏渺别有心思的话应声说:“那是自然。” 有苏渺掩面笑得肩膀都在发颤。 这下林念昔想说有苏渺两句都不成了,看看四时的模样,只能斜了有苏渺一眼。 有苏渺犯了欠,得到该有的“收拾”,心满意足地上了车。 路上他们顺便买了些方便的食物,便前往七中附近蹲点。 相较来说,这所学校的年头就长了许多,无论是从学校的外貌还是附近破损的道路,都可以轻松看得出来。 现在一切都很正常,林念昔小心翼翼地用灵力试着查探了一下,并没有任何发现。 既然已经确定了身份,林念昔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科场鬼长什么样呢? 目前只有四时是清楚的,虽然他的画技非常抽象,不过根据第一个拘魂鬼的模样对比,能知道朝着怎样的程度想象,林念昔还是让他在手机上画一下。 怎料这回更是抽象的没边了,只见屏幕上是个拼图,一个圆加上一个瘦长梯形,如果不是圆上有两个黑漆漆的点,林念昔还以为是跳棋呢。 不过按照借天眼所见的那个长衫身影来看,四时确实精准抓住了关键要素。 差不多心里有了底,林念昔再往恐怖的方向吓了吓自己。 吓着吓着,她又想到了当时提到的极光冕,只猜测这科场鬼没有帮手后就排除了,现在一想难免有些草率,就算没有帮手,也不代表它就和极光冕没有关系啊,万一是极光冕的成员之一呢? 听了她提出的这个疑问后,有苏渺仔细想了想,琢磨着说:“都有可能吧,也不知道上回发现的银坠是不是极光冕的标志。” 林念昔微微皱眉,他们不了解的信息太多,虽说各干各的,可感觉这组织的规模不会小,都交给宿遇一个人处理吗? 想到宿遇,林念昔意识到还没有查看他的消息,趁着等待,正好看看。 宿遇回应的内容开头是一条小蛇,而后除了表示听她的安排,也有让她注意安全,需要的话随时找他。 此刻空闲下来,林念昔终于有时间好好想想这个明显对她不一样的妖仙。 虽然想不通因为什么,但是那感情毫不掩饰,让人无法忽略。 她十分清楚自己小时候就算调皮又胆大,可也从来没有与黑蛇结过缘分,无论是自己的记忆亦或是家人的描述,况且宿遇所展现的感情远比这样的设想浓烈得多。 难道要直接去问吗? 林念昔想起宿遇那双惑人心神的眼睛,心下怦然,赶忙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还是先相处着看看吧。 她调了调座椅靠背,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任务上,结果又变成了另一种忐忑。 晚上行动,可真要命啊…… 当天际最后一丝光亮被漆黑夜幕吞掉,林念昔他们所在的角落几乎完全陷入了夜的阴影中,门卫室和年久老化的路灯根本不足以带来多大光亮,这条原本就不繁华的街道霎时处在几近诡异的静谧之中。 不多时,丝丝缕缕的雾气贴着地面从远处游动过来,接近学校附近后,缓缓散开。 四时感应得最快,立即贴在了窗户上,兴奋地说:“老大,来了!” 冒然使用灵力,林念昔担心会惊扰到对方,所以除了刚到时简单地试探一下,后面都是静静观察,以及凭借四时身份本能的感知。 目标出现,硬着头皮也得上,林念昔提了口气,朝着校门口看过去,门卫室无知无觉,大门也突然打开了一道缺口。 昨夜的事故比较突然,需要调查一段时间,还不至于大面积传开,其他学校没有应对措施很正常,而且其实就算想了办法,鬼怪出现,大概也还是同样的结果。 随着时间推移,雾气愈发浓重,除了那道入口,已经完全看不出旁的建筑了。 浓雾中,逐渐出现了许多身影,他们隔着距离排成长队,一点点地往这边移动,犹如鬼魅。 但四时观察出他们真正的身份,解释说:“都是活人,不过他们现在的状态犹如离魂,不能惊扰,不然会特别麻烦,若因此失去神智,就算事后魂魄齐全,也大概率没办法恢复了。” 林念昔点点头,之前疑惑科场鬼是怎么抓到的人,现在差不多清楚了,是受到某种吸引似的,自己动身过来的。 有苏渺说:“看样子,我们应该可以混进去?” 四时眼睛亮亮地表示:“可以的,我有办法。” 林念昔不由得想,以前上学害怕考试,现在得在害怕鬼怪中考试,实在是双重煎熬。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林念昔招呼他们一起下了车,在四时的冥气加身下,他们跟在了队尾,仿着其他人的动作,半飘着往目的地班级赶去。 晃晃悠悠地走上楼,老式楼梯的石面已有破损,行走起来得多加小心,在这样的环境下,林念昔清楚感知得到自己的心跳。 好在前后都是自己人,有苏渺那么欠收拾的背影都显得格外靠谱。 进了教室,无论怎么害怕都不可以表现出来,以免横生枝节,另外他们也要尽快找出科场鬼修炼的方式是源自阵法还是运化灵气。 教室笼罩在一片阴森之下,数团幽幽鬼火漂浮在半空中,刚好能让他们看清东西。 幸好他们的座位没有排列顺序,所以林念昔他们挑着能观察到其他人的位置分开坐下了。 比起其他人无意识的状态,他们显然是没办法忽视周围情况的。 科场鬼的身影由一道漆黑的模糊体逐渐清晰,大概是上了些年头的,面容瘦削,一双眼睛全是黑色,长衫拖到地面,也看不出有没有脚,无声无息地巡视着所有人。 好在四时的能力完全靠谱,轻易不用担心被 发现。 一张张泛黄老旧的纸由科场鬼亲自分发给所有人,它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发完卷子便用一道沙哑的声线说考试开始。 林念昔看了看,考的内容倒是很正常,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就是有些太综合了,什么科目的都有。 她恍然想起来那个胡言乱语的人,现在看来那人应该是在回答问题,只不过太乱七八糟了,才让人觉得无法理解,但只要看过现在的试卷就明白他为什么会那样了。 左前方的有苏渺也发现了这点,看看卷子又放下了。 而其他人已经拿起桌上的笔,无意识地思考着回答起来,这个状态下的他们十分急躁,原本思考时自然而然的小动作,现在看来却像是要残害自己一般。 林念昔试着随便回答了一道,发现卷面竟直接就对她的答案进行了评判。 不仅如此,卷面还显现出一道流淌着的提示,就像试卷受了伤一样,而文字的内容是,当答错五道以后,视为不合格。 至于不合格会遭遇什么,没提,但林念昔差不多有了猜想。 而且这试卷显然不对劲,林念昔仔细端量了一下,若是普通试卷,说明科场鬼修炼方式另有其他,但显然这试卷很不正常,又不是类似于勾魂册那样的特殊物品,所以没猜错的话,科场鬼所用的阵法很巧妙地放在了试卷上。 那些死亡的可能就是答错题了?想要得知具体的还是要试验。 她和成员之间现在也交谈不了,反正比较有默契,她行动的话,他们会知道怎么配合,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于是找了个知道正确答案的题目,林念昔还是选择了错误的选项。 就在这时,科场鬼忽然窜到了她身侧,弯下身,一张骇人的脸直勾勾地盯住了她。 林念昔顿时心惊,正想喊,谁成想后面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尾音嘶哑,这一下就像是要把喉咙喊破了。 这甚至也在科场鬼的意料之外,直接起身转向了那人。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许是天赋异禀,那人竟然脱离了控制,清醒后看到这样鬼气森森的教室下,前面还有个鬼,很难不嚎出来。 而被打断的林念昔被噎回去,最后只吐了口气。 如果是自发的以灵气修炼,在这种情况下,科场鬼一定会有所行动,林念昔趁机观察情况,发现科场鬼并没有直接动手,还是想让对方陷入迷蒙的状态。 借着这个情况,林念昔完全确定下来试卷就是阵法,她当即毁了一张试卷,科场鬼瞬间面目狰狞地吼了一声,也放弃了那个被吓得两眼一翻直挺挺倒地的人,转头朝她扑来。 既已开场清算,四时立即用结界护住了其他人,而有苏渺则出手与林念昔一起牵制住了科场鬼。 灵力邪力相撞,气流涌动,试卷翻飞,一张试卷不足以对科场鬼造成什么伤害。 林念昔猜测是因为自己亲手毁了试卷,所以科场鬼不管别人,一直冲着她使劲,可惜教室的桌椅太多,林念昔根本没有办法找到离远的位置,只能喊着有苏渺将它扯远一些。 而她则是毫不吝啬灵力地不停抽打。 有苏渺看林念昔抽得挺来劲,没有完全听指令,但是也没让科场鬼凑得太近:“部长,这里不太好发挥。” 林念昔也管不得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反正只是视觉受到冲击罢了,该抽还是能抽。 怎料,这科场鬼一边出手一边蓄了半天力,猛地挣开了有苏渺的束缚,黑目冒着红光,直奔着林念昔而来。 林念昔躲闪不及,就在这时,一股温润灵力突然将她包裹,有一只宽大清凉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而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挥出灵力的手,带她冲着正确的方向。 宿遇那道清冽和煦的声音落在耳边:“念昔,你只管出手就好。” 14. 科场鬼 5 林念昔以为宿遇回了消息以后,就自忙自的去了,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更想不到还能用这样的方式对付鬼怪,但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其他,她将视线完全交给了宿遇,在他的带动下,释放灵力。 刚刚碰面,他们又是第一次配合,没想到就默契非常,林念昔听到科场鬼被接连抽打后重重撞在桌椅上的巨大声响。 而在她看不到的前方,有苏渺也终于正经起来,趁科场鬼摔倒,用水流死死困住了它,让它动弹不得。 原本恐怖的画面此刻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景象。 四时保护的人早早便受不住冲击,里倒歪斜昏迷在一起,于结界中自成一番置身事外的祥和安宁,而原本科场鬼张牙舞爪,架势像是要将人撕碎,结果被蒙着眼睛的人打得乱窜,说出去得丢八百年脸就算了,此刻干脆因为红色水流的限制动弹不得,敢情刚才松松拽拽是拿它当耗子逗呢。 气愤成倍增长,科场鬼怒吼一声,想要奔着林念昔奋力做出最后一击,可惜一双比他骇人冰冷千百倍的墨绿竖瞳直接逼停了它的脚步。 那目光满是警告,只要它敢动一下,即刻便让它魂飞魄散。 除了认命被抓,似乎没有任何别的出路,攻击不得,逃脱不得。 林念昔察觉周围倏然安静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转头找寻宿遇的耳畔提醒他:“还得找阵眼,不然那些人会难以恢复吧?” 以当下的姿势,她温热的吐息恰巧喷洒在宿遇的脖颈间,惹得他脑海中空白了一瞬,愣了两秒,才找回一丝沙哑的声音,尽可能地稳住气息说:“这鬼的阵法阵眼都在试卷上,刚刚已经被你一起破坏了。” 林念昔没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恍然地想,怪不得刚才科场鬼那么生气,她原想着破坏阵法以伤害阵法的主人,谁成想直接把阵法阵眼一锅端了。 宿遇抬手一挥,用一道屏障模糊了科场鬼的身影,而后轻声对怀中的人说:“可以了,念昔。” 他缓缓松开手,让林念昔一点点适应昏暗的环境。 林念昔那时看了半天,已经快要对这个新鬼怪才模样免疫了,做好准备对视,怎料它整个都被藏了起来。 看着那灵力的碧绿光芒,林念昔知晓是宿遇做的,不由得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自己这被照顾得简直太周到了。 宿遇的视线落到她身上,瞬间就切换成了温和的颜色。 “谢谢。”现在也来不及说太多,林念昔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腕,而后召出拘邪珠,将这科场鬼收了进去。 因为特别注意着,所以在看到有东西掉下来的时候,林念昔及时用灵力接住了,还是之前见过的那个银坠。 她将银坠递给了宿遇,低头看看手里的拘邪珠,这次不知为何,很想亲自交给暮归,便直接收了起来。 这时,有苏渺和四时也凑了过来。 四时就着宿遇的手看了看说:“敢情这些坏事都是他们干的啊。” 有苏渺呼了口气:“以他们这速度,恐怕我们总得有连轴转的一天。” 这情况归宿遇管,他收了挂坠,神情和语气都淡淡的:“不会有那么一天。” 林念昔十分相信他的能力,以至于没有捕捉到对方语气中隐约显露的复杂,她笑着肯定地点了点头,布下灵网清除邪气后,教室彻底恢复成了本来的模样。 那边,有苏渺也在她的指挥下联系了暮归,等处理其他例如把人们平安送回家之类的杂事的交接人员到达现场,他们就启程返回了。 来到车边,有苏渺十分自觉地让出了副驾驶的位置,与四时一左一右拉开了后排车门。 林念昔看着宿遇与她一起往主驾驶走,有些惊讶,急忙问:“你要开车吗?” 都没有问她要车钥匙,林念昔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不熟悉现代的交通工具,一时走错边了。 宿遇站住脚步,眉目柔和地看着她应下:“嗯,你忙了一天,也累了。” 林念昔咬了下嘴唇,微皱着眉问:“你有驾照?” 宿遇说:“我可以用灵力。” 啊? 林念昔觉得大可不必,急忙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连哄带劝地赶他去副驾驶:“还是我来开吧。” 见林念昔飞速钻进了车,宿遇也只好听了她的安排,等他们二人坐好,另外两个已经乖乖落在后排,静待吃瓜,两人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后,再次看向了他们。 现在没什么别的事了,路上林念昔说起极光冕的情况:“这组织规模不小,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怎料宿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林念昔对这个问题倒不意外,轻咳一声,想到了合适的回答:“咱们都是特事部的,当然该互相关心了,之前你还要帮我,以后你如果需要的话,也可以随时找我们,是吧?” 林念昔想让另外两人附和一下,瞄了一眼后视镜,结果发现他俩正在那里憋笑。 她扁了扁嘴,可恶的有苏渺,把四时都带跑偏了。 宿遇暂且退了一步,看向前方,正色解释说:“极光冕混杂各路邪魔鬼怪,势力确实庞大,现已达到不容忽视的程度,不过我一个人处理就够了,放心,你们正常做任务就好。” 既然妖仙都这么说了,林念昔也适可而止地笑了笑:“好,那就随时有情况再随时说,反正咱们都在一起待着。” 宿遇的目光再次转向了她,默默在心底许诺,这些道路上的阻碍他都会为她一一清除,不让她被耽搁丝毫,亦或者为此产生任何顾虑。 这道视线落在身上太久,久到林念昔从有意识到等他移开,脖子都快僵硬了,也没有等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与他对视了一眼。 宿遇的视线依旧是那么不加掩饰的直白,仿佛这样看着能把她看透,直至看到她心底,而哪怕被发现,也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生怕错过一眼。 而且除了有点不适应,林念昔发现自己接受度还挺高的,竟没有因为被这样盯着而感觉不舒服。 不过还好她主动开车了,不然宿遇坐主驾驶这样盯着她,那可坏了。 回到特事部,暮归难得也在,正打招呼说话,暮归看到宿遇和他们在一块,眉心顿时一皱。 她招呼宿遇走开两步,神情不悦地说:“这样出手相助难道就是可以的——” 话还没说完,意识到不对劲的林念昔立即凑近把拘邪珠递了上去。 暮归一怔:“怎么在你手里?” 林念昔疑惑:“不然在谁手里?” 她其实猜到了是因为宿遇,故意问完又急忙揽住了暮归的手臂,笑嘻嘻地解释说:“暮姐,抓鬼还是我们干的,妖仙大人只是给我捂了一下眼睛。” 不说还好,听了这个情况,暮归的脸色变得更精彩了。 有苏渺和四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纷纷表示可以作证,有苏渺还额外赠送了一句:“那鬼都气坏了,估计头一回这么被人打。” 如此,暮归也把原来的话咽了回去。 科场鬼的事情了结,林念昔本以为宿遇得去追踪极 光冕的事,结果他突然拿出了手机,说有好几个地方都不明白,想让林念昔稍后教教他。 之前已经说好的事,现在自然不能反悔,林念昔点头答应下来。 有苏渺勾了勾唇角,拉着四时凑到怀文附近:“看我当时说的对吧,妖仙就是为部长来的。” 听者完全赞同,区区手机,妖仙能没法轻松掌握?事实缘何显而易见。 吃饭休息一阵后,林念昔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前往一楼休息区。 宿遇已经坐在沙发那里,身姿挺拔,即便是一道侧着的身影,也足以看出他的端正气质。 林念昔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方方面面都这么不错的人,心中感叹着,对方忽然转头朝她一笑,惹得她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林念昔挥挥手,快步走了过去。 他们这休息区和办公区都没办法面对面而坐,要一起钻研什么,自然得肩并肩凑得近些。 林念昔难免有点不好意思,稍微留了空隙,怎料宿遇却朝她凑近,补上了最后的距离。 在她错愕之际,就像一切都合该如此一般,宿遇很是自然地笑着看她,将手机递了上去。 自己若再计较,反倒显得扭捏,林念昔便也没有再动。 宿遇所提的都不是困难的问题,林念昔觉得以宿遇的聪明,又是当面教,一遍两遍的怎么也会了,结果宿遇说这些太难了,他还是不懂。 这话要是从四时或者青耕他们嘴里说出来,林念昔还会信,放到有苏渺身上,她直接就晓得他故意的,可是轮到宿遇这里,却是一种与他们都不同的分外勾人的感觉。 明明他的眼神极其真挚,可那里面潜藏的情感却让人内心发烫。 这股热度直接窜到了脑袋,林念昔懵懵地说:“你亲自试试,我来纠正,这样就能学得扎实了。” 宿遇想了下,摇摇头,忽然变化成了黑蛇的模样。 “咦,怎么变成这样了?”嘴上问着,林念昔的声音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宿遇仰起头,认真地说:“可能是角度的原因,这样能离你更近、看得更清楚些。” 知道这是林念昔喜欢的模样,宿遇变得更大胆了些,凑近些后,脑袋从她的胳膊下钻过,微微歪头,偏偏这时又停住了,等待她进一步的允许。 被这样漂亮的黑蛇萌萌地看着,林念昔犹如受到了魔法攻击,心都要化了,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宿遇该注意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到了林念昔腿上立刻规规矩矩盘好不乱动,等着林念昔给他讲他已经完全摸通的操作方法。 林念昔边让他操作边给他重讲,这感觉类似于小时候过家家,只不过玩伴换成了小蛇,还会点头和用尾巴回应。 “这次会了吗?”林念昔轻声询问。 宿遇还想说不会,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适可而止地点了头。 他尝试着凑近林念昔的手腕,见林念昔没有排斥和拒绝,脑袋也搁在了她的手心上。 林念昔喜欢蛇的原因之一,正是因为体温。 一般女生都属阴,但她少见的属阳,所以当女生手脚发凉甚至像冰块似的时候,林念昔却感到有一股火游荡或停留在身体各个位置灼烧着她。 而宿遇蛇形冰冰凉凉,每每触碰,都令她觉得十分舒适。 人形应该也是清凉的,但她总不能上手去摸。 但林念昔觉得蛇应该不喜欢这个温度,忍不住好奇地问:“我的温度对你来说不会烫吗?” 宿遇摇摇头说:“你的温度,我很喜欢。” 15. 七夕 林念昔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和宿遇道了晚安,反正宿遇一直把她送到了门口,美其名曰是顺路。 可是那句喜欢透过宿遇的眼睛,真是和原本的意思一点也不搭,根本不像是在说温度,而是在说人。 以至于她翻来覆去地睡了一觉后,第二天顶着个乱蓬蓬的脑袋,有些发懵眨眨眼,很快又想到了那句话,嗷了一声倒进了枕头里,来回翻滚。 不过梦里还是吓人的,但是这次还好,她后来貌似有抡着大木枝追着鬼一顿抽。 一想到梦,林念昔抓紧探出头,往旁边一看,暮归果然在,还正以一副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她。 林念昔尴尬地挠了挠脸,随后抻了个懒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她打招呼:“早啊,暮姐。” 暮归其实是想着宿遇跟去了现场,或多或少的怎么也会对林念昔造成影响,就算没有过度计较,也还是要让林念昔再在梦里吓一吓。 结果这丫头的状态倒是没有和她想象一样退步,反而比之前更有斗志了。 林念昔和暮归相处很久,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她神出鬼没,所以自然而然地下床去洗了漱。 眼见暮归要走,林念昔忙将她喊住,含糊不清地让她等一下,想趁着这个机会问问之前没来得及提的问题。 “暮姐,你之前和青耕说过什么吗?为什么她那么保护我呢?”林念昔一边叠被子一边问,并说了说当时被青耕以身相护的情形。 暮归翘着腿靠坐在一旁的转椅上,听林念昔说完,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然后毫不留情地说:“人家就那性格,要是我和她说了什么,也是让她想点办法炼你。” 林念昔一点就透,心想这才对,极其符合暮归的个性和想法。 得到答案,她不忘和暮归皮,翘起嘴角故意说:“估计我要是让她帮我挡眼睛来保护我脆弱的视觉,她也会同意的吧。” 林念昔分不出青耕会更听谁的,大概率谁的都会听,就是自己得费劲巴拉地琢磨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平衡她们不同的意思。 暮归知道林念昔是故意的,特意白了她一眼:“打住,你可别干那没节操的事,好大个部长,像话吗你?” 林念昔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又提起关于有苏渺法器的事,这狐狸心思难料,总喜欢故意招惹人,让人很难分辨清哪些时候是玩笑哪些时候是认真,所以只好向暮归寻个答案。 虽然暮归之前和她说过关于各人秘密的考量,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暮归垂眸想了想说:“他们是应召来的,很多事我也不清楚,你们聚到一起是为了同样的目标,至于其他方面的事,说不定以后熟悉了会愿意告知,你可以等等看,不行,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对于暮归的建议,林念昔点头表示也对,不然以有苏渺那样的性子,问了不说就算了,大概率还要再调侃她两句。 最后,林念昔又说起四时提出的天眼,其实昨天就应该说的,但是林念昔话到嘴边,意识到当面说起,以暮归的脾气是一定要发火的,左右她也没什么不适,所以暂时拖了拖。 暮归一听,顿时脸色一沉,提了口气,站起来就要去找人。 林念昔快步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将她拦住:“哎呀暮姐,不要激动,没什么影响就算了,有影响也没事,辛苦你看看怎么调理,他也不是故意的嘛,当时就是想着找个办法。” 暮归依然冷着脸:“不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万一再想出点别的坑人呢?” 林念昔死死拉住她:“我以后仔细辨别呗,不行就立即问你一句,好姐姐,这次就算了。” 见她如此维护,暮归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终于还是在深深地叹了口气后,答应不会发火,不过还是要和四时说说需要他多加注意的地方。 林念昔点点头想着这样也好。 今日天气晴朗,开了窗,一阵阵清风吹拂进来,暮归抽回手臂,将快要挂在她身上的人摆正,提醒她说:“七夕了,早些收拾出去吧,兴许某人在等着你呢。” 刚刚听到七夕这个字眼,林念昔瞬间就想到了是宿遇原本计划到来的日子,顺带着连有苏渺的话也从脑海里滚过,结果暮归还这么说。 林念昔羞赧之余,赶忙追着她离开的背影问:“暮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暮归抬抬手:“知道的多了——” “但是不告诉你。”林念昔悠悠地接话,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充当暮归肚子里的蛔虫了。 暮归白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轻笑一声,推门出去了。 等林念昔收拾好以后,刚打开门,就差点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守在这里的宿遇撞了个满怀。 明明暮归离开时他还不在的。 “早啊。”林念昔赶忙打了声招呼。 “早。”宿遇朝她笑着,一边说一边将双手往前一递。 完了,刚才光顾看脸了,林念昔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中拿着一个精雕细琢、嵌有泛着七彩光泽珍珠的木盒,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宿遇说:“节日礼物。” 从前收过的礼物也不少,但林念昔还是第一次在这天收到这么正式的礼物,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用双手接过,一时间除了感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结果旁边十分凑巧地冒出来很多个脑袋。 原本大家的起床时间不定,这会儿却默契十足,甚至已经下楼的,也说着什么来取个东西,然后故作惊讶地看向他们。 大抵是都清楚这个节日,所以一早就盼着来亲眼见证。 林念昔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地朝旁若无人的宿遇笑笑,这些妖啊灵啊的也这么爱凑热闹。 不过幸好他们只是看看,打个照面就匆匆离开了。 林念昔向宿遇道了谢,笑意盈盈地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许是见了太多七夕营销的产品,林念昔此刻看着这个精致的木盒,总觉得会很不一样。 宿遇眼底全是林念昔的笑颜,一点都舍不得移开视线,看着她点头说:“当然可以。” 打开金属卡扣后,里面竟然有好几种东西,在宿遇的解释下, 林念昔了解到,里面除了包装精美的巧果,还有七根银针,一团五彩线,以及花纹独特的装有蜘蛛的银盒。 宿遇看着林念昔惊喜的模样,忐忑的心平息两分,终于问出了惦念许久的请求:“晚上可以邀请你一起拜星吗?” 这活动很是新奇,林念昔也很感兴趣,立刻答应了。 宿遇很是欣喜地说:“针线和盒子,晚上拜星时需要带着,另外的巧果,你现在就可以尝尝看。” 见林念昔点头,宿遇抬手取出包裹,打开后递给林念昔。 林念昔选了一块花型的,尝了一口,不同于以往买过的点心,它的壳很脆很薄,内里是清香的,像是同时加了鲜花和水果,她的眼睛都亮了:“好吃!这是你做的吗?” 看包装不像是买的,她忽然想起宿遇是要准备什么东西,赶在七夕来,莫非就是这些礼物? 宿遇被猜中心思,看向林念昔的目光简直要柔化成水:“嗯,是我做的,材料……是找了几位认识的神仙,他们自己种的果子和花,要来当了馅料,至于针线和银盒,也都有用处,但具体用在哪里,可能需要你等一段时间才能知晓了。” 林念昔顺着他轻描淡写的话,可以想象,要完成这一盒子礼物,奔波来去,得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就算他本事很厉害,可难得的是愿意为她这般付出。 林念昔很感激地说:“谢谢你,宿遇,我很喜欢。” 白天大家各忙各的,林念昔下楼的时候,倒是受到了有苏渺的“关怀”,林念昔已经习惯了和他拌嘴,宿遇见林念昔不落下风,也就静静看着。 而四时被暮归教育完,也扑到林念昔这边,说多亏她拦着,不然自己一定得挨揍了。 闹闹吵吵地过了一白天。 入夜,林念昔来到后院宿遇布置好的地点,其他人该调侃调侃,这种时候又退得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人影。 他们所在的地方远离城市,所以可以清晰看到天际的星辰。 繁星夜幕下,只有一个简单的小桌,林念昔将针线和锦盒放上去,除了拜星需要用的物品,在旁边又看到了一个瓷盏,里面盛着水。 宿遇拿了香,手一挥,将香点燃,递给了林念昔,为她指明织女星的方向。 好在林念昔白天特意做了功课,所以在宿遇的指导下,完全不慌,拜的同时许了心愿。 原来这天不必祈求爱情,她也想让自己的本事更厉害。 宿遇在旁边看着她,星辰之下,她的脸恬静美好,富有生机,他也同样跪下,以他的身份倒是不必这样,但他想与她一起,许下让她更好的心愿。 拜星礼成,宿遇又用手蘸了瓷盏里的水,点在林念昔的眼睛和手上,同时解释说:“这是我早上收集的露水,希望你眼明手快,完成你所期望的每一件事。” 林念昔望着他,心尖微动,在他指引下,拿起五彩线和针,顺利穿过了所有,又在宿遇的帮忙下好好收起。 看着他的侧颜,林念昔鼻尖微酸,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宿遇,我们之间有什么过往因缘吗?” 16. 因缘 他们接触的时间实在是有些短,但对方的举动和自己的反应,都远远超过了初识相处的界限,非得说什么都没有,也只是在自欺欺人。 林念昔问的时候就在想,没有就没有,没什么大不了的,问了也不会让她少块肉。 再者就算两人之间没有过往,按照宿遇的表现来看,简直可以定性为一见钟情了。 她对宿遇显然也是不一样的,不排除宿遇的主动,但也不可忽视她自己那一次次的动心。 宿遇动作一滞,将针线的小包裹放在小桌上,郑重地望向她回答说:“有,我是为你而来的。”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情真意切,原来暮归说的是办事,现在看来这个才是真正的理由。 林念昔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确实有过交集,只是她忘了,他还记得。 她倒是不觉得震惊,毕竟与暮归相识的时候,她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特别。 “具体是什么呢?”林念昔见他没有继续解释,主动询问,大抵是因为在脑袋里刨了个底朝天也没想起来一点点,语气里不自觉地掺了两分理亏。 “抱歉,我现在没有办法和你说。”宿遇眉尾微垂,笑容里多了丝歉疚,“但……在你看世间之前,我就在看你了。” 宿遇的目光似乎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很久以前,林念昔能读懂他的情绪,却因为不清楚具体的内容而无法感知他情意的深刻。 那目光清清苦苦,渐渐化成了对她乞求似的渴望靠近。 距离缩小,空气被压开,林念昔已经可以闻到宿遇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只是此刻额外泛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凉意,给人一种他已经在一方天地孤单待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而他偏偏又停在这个距离,紧紧握住了手心。 林念昔注意到他的动作,也看到他眼尾泛起的薄红,分不清自己是动心还是可怜,头脑一热,更近一步,凑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她用并拢的指尖拍了拍宿遇:“没事,可以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就好,虽然我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但辛苦你了。” 林念昔主动靠近,是宿遇的渴求却也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短暂的怔愣了一瞬,便急忙抓住这个机会,维持一个合适的力度回抱住了她,眷恋又克制地蹭了一下她的脑袋。 他太想念了。 心底有一股想法在猛烈地叫嚣,他想用力抱住她,将她嵌入自己的骨髓之中,来缓解那一天一天累积起来的思念,可是想到这里,内心依然是空荡荡的,那数千年没有她在的时光所酿成的空隙,很难因此填补,反而像是这样小小翼翼地接近,才算勉强可以化成一些细丝,将空隙一针一线地修补。 林念昔没有躲避,反而想到了他化成黑蛇时也会这么与自己贴贴,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宿遇动作极尽轻柔,但她忽然感觉到这个人好像在抖,可她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不知道他是激动还是紧张什么的,只能安慰似地抚了抚他的后背。 隔着柔软的衣料也能清晰感知到宿遇后背肌肉的紧实,林念昔小小地瞪了下眼。 许是宿遇样貌与衣着简单干净,若不是气场与身份,光看外表,会当成那种气质冷淡的邻家哥哥,在觉得他疏离的同时容易让人忽略了他的力量。 宿遇轻轻叹息,虽然心底很想,但总不能这样一直抱着林念昔,等放开她时,神情已经恢复成了如常的温和。 林念昔朝他一笑,忽然举起一只手说:“虽然说不了具体的,但是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宿遇被她故作乖巧的俏皮模样逗得轻笑一声:“你说。” 林念昔鼓了鼓脸颊,又抿了抿嘴,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我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吧?” 以宿遇待她的体贴与温柔,林念昔完全否定了他伤害过自己的可能性,所以只保留了这个疑问。 宿遇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会呢。” “那就好那就好。”林念昔舒了口气,这下可以没有压力地继续与他好好相处了。 夜色渐深,一边赏星一边闲聊了一阵,为了林念昔的健康着想,宿遇不舍得也还是劝林念昔回去早些休息。 有些事情尽管不明朗,但也有些心事落定,林念昔在他的陪同下,回到门口,接过让她放好的物件,与他挥手道了晚安。 等林念昔关好门,宿遇又在门口站了片刻,回忆了这一天的相处,心满意足地微微笑了。 转身离开时,那抹面对林念昔时常挂着的温和缓缓散去,变成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悄无声息地朝着三楼走去。 他敲开密室的门,一个鬼差朝他行礼,宿遇点了下头,看向屋内的身影。 “那个亡魂找到了?行,安排人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暮归对于宿遇的出现一点也不奇怪,吩咐完事情,起身朝他走去。 两人一起来到了一间没有任何标志的空屋,不过房间内依然被幽绿色的冥火照亮。 暮归一抬手,阴阳木匣出现,她将木匣打开,里面已经有了四颗。 宿遇扫了一眼:“看来你这边也很顺利。” 暮归说:“只要没人耽误事,可以按预期完成。” 宿遇没再接话。 暮归用灵力拨出来两个,拘邪珠瞬间放大数倍,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两个身影分别是拘魂鬼和新鲜热乎的科场鬼。 将它们固定在半空中,暮归便抱着手臂走到一边靠墙站着去了。 宿遇之所以从暮归的手中暂且将他们弄了出来,是准备打探一下极光冕的情况。 奈何神级的法力轻易不可使用,否则也不必如此费力。 为了不在关键时刻受天道影响掉链子,现在必须一点点来。 自从知晓林念昔的所在,他便想要再见,只是碍于许多原因,没办法说来就来,多亏有一股异常的力量发展壮大到不容忽视,也就是现在了解到的极光冕,他才有机会借机请命来到人间。 他的目标不是清除所有鬼怪邪异,而是要配合 着暮归的计划进行限制,不让他们过分到做些什么失控的事,例如在林念昔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受到他们的危害。 宿遇开口发问:“你们都是极光冕的?” 这两个鬼被关了以后十分狂躁,对于宿遇的问题充耳不闻。 宿遇也没多费口舌说什么,当即化出灵力,碧绿色的灵光就像两根荆棘,穿过珠体,牢牢将它们缠住,一寸寸勒紧,让它们挣扎不得,只能痛苦哀嚎。 不过除了屋子有特定的屏障,拘邪珠也有所限制,所以除了在场了两人,没人知晓它们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宿遇取出两个银坠说:“这是从你们身上掉落的,极光冕的标志,对吧?”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对这些都没有感到丝毫波澜。 很快,拘魂鬼恢复了神智,没过一会儿,便对着宿遇连连求饶。 也是宿遇不了解,这拘魂鬼说话是真的不利索,当初抓它时就给林念昔他们整愣了,其实刚刚恢复那一刻它就想开口,可直到现在才终于找到了声带:“……捡到的……那是我……捡到的!” 捡的?宿遇不置一词,转头看向另一个。 见着拘魂鬼都开口了,同样恢复的科场鬼也没再坚持,但它的态度和拘魂鬼完全不同,不仅对自己现在的下场十分不屑,就连对面前这位当时在现场仅凭眼神就震慑住它的人,也索性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我是,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我只是最不起眼的底层鬼,就算你有些本事又如何,以为抓住了我就能把极光冕怎么了?真搞笑。” 宿遇不理会他旁的话,既然承认了,他便接着问:“你的邪力不可能会强到把魂扯碎,亦或者引人主动前往,就算借着灵气,也不可能……极光冕里有谁在给你们提供什么吗?比如邪气?” 科场鬼不像已然泄了气的拘魂鬼,它拼命挣动,因为过于用力,枯瘦的脸似乎裂开了几条口子,两个漆黑的眼珠也像是随时会爆开。 以暮归常年累月磨出来的性格,面对事情,能动手就不吵吵,和它们还有什么可问的,抽它们个魂飞魄散,想说也没机会说了! 她越想越暴躁,但视线一扫,倏然反应过来这些鬼她要继续存着,被灭了反而是个大麻烦,生生吞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宿遇倒是不怕对方激动,正巧借着浓烈的气息感应,摸准了一个方位后,利落地收回了法力。 “暮归,可以了。” 暮归现在是多看它们一眼都来气,听了宿遇的话,立刻一抬手,黑色灵光疾速闪过,珠子瞬间变回原来的模样,落进木匣,一起消失了。 宿遇说了句“辛苦”,转身便往外走,临到门前,暮归还是开了口:“有时候保护并不是一件好事。” 宿遇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微微偏过头:“你太紧绷了,她已经很努力了,只是少看两眼,依旧用的她的灵力,不会影响什么。” 暮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于他的周全,无话可说,只能紧紧攥起了拳头。 17. 灾厄怪 1 没有任务的日子又清闲下来,这天,林念昔带着宿遇和四时外出采购了一圈,回来放在桌子上让大家随便选,她自己则左手握着一杯果茶、右手拎了一小兜零食顺着能刷新出孰湖的地方找去。 后院,孰湖正在浇水,瞧见兴冲冲走来的是林念昔,下意识地关了水阀,看向她等她和自己说话。 “湖湖,我们出去买了点好吃的,你休息时尝尝。”林念昔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她知道孰湖变化了些,但依然还是不喜欢太靠近大家,也没有勉强他过去,“每样我都给你拿了一份,你有喜欢的随时和我说,我再给你送来。” 孰湖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一点光亮闪过,但他还是拒绝说:“不用,你们吃。” 林念昔不听他的,倾身将怀中的零食撒在桌面上,唯独留下手中的果茶,走到栅栏边,递给他:“你先尝尝这个,是你喜欢的苹果口味。” 这下孰湖怔住了,见他露出如此意外的表情,林念昔略有些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怎么啦,没有想到我知道你的口味?” 本来孰湖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所以林念昔秉承着关照每个成员的理念,不仅不会把沉默寡言的忽略,反而会更主动地观察他们的动向,从而看到过好几次孰湖静坐在园子里时啃着或青或红的苹果。 孰湖毕竟照顾着一大家子,除了菜园,自然也要外出采购,不过他一开始只奔着必需品,后来才按照大家的需求一点点丰富改进,像是这些人类除了饭菜以外享受的东西,他还没有接触。 林念昔清楚他学习能力很强,为了大家饮食健康,很多菜都是复刻的,不知他现在在想什么而没有接下,但林念昔可有一招杀手锏,她故作祈求地感叹:“如果有好心人品尝后复刻出来该多好啊!” 许是她抑扬顿挫的语调终于触动了孰湖的神经,他抬手接了过去:“我来试试。” 林念昔计谋得逞,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孰湖有一丝不自然地戳好吸管,尝了一口,立刻说:“可以做,按你们的口味。” 林念昔拍拍手,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我们的口腹之欲可就拜托你了。” 又随便闲聊两句,林念昔让他忙碌之余也注意休息,说完就回屋去了,留在原地的孰湖看着冰块在清澈的果汁中漂浮,忧郁的面庞也似乎随之无声无息地发生了一点点的融化。 回到屋内,四时已经旁若无人地坐在了地毯上,平板放着动漫,撕开口的零食在平板左右两侧列队等他享用,他变着样地搭配,在喝了一口葡萄汽水后,眼睛都亮了。 而有苏渺翘腿靠坐在单人沙发里,品着一杯咖啡,为此还特意换了一身造型,亮棕色的西裤搭配白色衬衫,见林念昔看过来,朝她挑了下眉。 好好的优雅瞬间变成嘚瑟,林念昔故作嫌弃地撇撇嘴角,转头与早已望向她的宿遇对视一眼,扬起嘴角笑了笑。 还是这位养眼。 她低下头又给青耕发送了表达想念的问候信息,让她注意安全,盼望她早些回来,边发消息边晃悠到了沉浸式刻碑的怀文附近。 林念昔扫过所有摆放怀文作品的地方,短短时间就快要放不下了,不由得说:“文哥,二楼反正还有空屋,不行你多占一间,专门放这些石碑吧。” 怀文抬起头:“这是个好主意。” 说完又埋了下去,林念昔招呼他去吃点喝点,没等怀文开口,有苏渺就接了茬:“龙不用吃这些,刻下来的粉末就够一顿了。” 自从林念昔给了他“狐狸”的称呼,他便像是触电了一般,完全停不下来,给除了妖仙鬼仙以外的都起了类似的称呼。 不过大家都笑呵呵地接受了,其实也情有可原,因为就连林念昔被喊“人”时都有点诡异的新奇感。 林念昔瞥他一眼,催促怀文:“文哥,他说你,快去给他一拳。” 怀文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旁边骤然现身走过来的暮归说:“部长就别为难文官了。” 被称呼“部长”,林念昔其实有个疑问:“为什么地府会整个听起来这么现代化的部门啊?” 之前说起电的方面,明明还没有与时俱进。 暮归回答说:“你是现代人,自然以你为主,或者你想叫‘司主’之类的也可以。” 林念昔:“换了称呼就可以不出现场了吗?” 暮归:“想的美。” 林念昔嘿嘿一笑,她也只是随便问问,视线下移,发现暮归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类似古籍的书册,疑惑的同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暮归带来了新的任务:“最近多地受灾,现已查明是一些精怪作祟,扬宁附近的分给你们来处理。” 旁的行动人员纷纷被吸引过来,四时拿着一袋橡皮糖,嚼得越来越起劲儿,暮归蹙眉喊了他一声:“别吧唧嘴!” 四时赶忙换成了闭嘴咀嚼。 林念昔看了他们一眼,这该管的她没阻拦,继续想着任务,有些惊讶地说:“这次不是鬼了啊。” 暮归挑眉反问:“哟,这是失望了?” “没有没有。”林念昔连连摆手,心里却在想,精怪的话看起来总归会比鬼强很多,多少踏实一些,嘴上则接着义正词严地说,“有什么任务我们就该做什么,哪能挑呢。” 有苏渺单手按在椅背上,“咕咚”咽下一大口咖啡,一脸失望地说:“可惜,看来这回听不到部长嘹亮的嗓门了。” 林念昔左看右看,终于找到个合适的投掷物,将附近桌上的纸巾朝他丢去。 走到林念昔身侧的宿遇,原本一直垂眸看着她,这下掀起眼帘、淡淡地扫了有苏渺一眼。 明明没有什么威慑,但有苏渺将接住的纸巾抛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什么。 其实在摸清大家没有恶意、只是玩笑后,宿遇也就不过多掺和了,但是只要他在场,就依然持有一个准则,以林念昔可反击程度为界,稍作提醒。 林念昔指了指暮归拿来的书册,这次比较临时,怀文也没给他们发文件,看来关键就在它。 暮归一边打开一边解释:“那些精怪大多记载于《山海经》,这是依照它做的《寻山海册》,可以为你们指引方向。” 说完 ,她朝着林念昔招招手,要教她怎么使用,林念昔快步走过去,忍不住说:“暮姐,你什么时候增加做高仿这个业务了?” 暮归当即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林念昔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脑袋“咔咔咔”地笑了几声。 宿遇的目光全然落在捣怪的林念昔身上,也跟着抿嘴笑了起来。 操作方法不难,在林念昔寻踪以后,将它们的气息伴着灵力输入,等它翻页显示对应的方位即可。 林念昔把书册收好,同时接收了暮归传过来的几个地点。 既然有了任务,事不宜迟,林念昔招呼大家填饱肚子,就要离开。 眼见宿遇也跟上,林念昔急忙抬手拦住他。 最近宿遇一直和他们待在一处,根本没有任何跑外的打算似的,林念昔帮不上忙但还是关心了一下,这才知道宿遇都是趁夜行动,说是不想耽搁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 林念昔被他逗笑了,她又不会跑,可是想到自己忘记了过往,又难免有些愧疚,便说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结果宿遇不同意。 再厉害的神仙也不能这么熬啊,但是宿遇依然坚持,林念昔实在劝不动,也就没再说什么,反正白天待在一起也是休息说笑,可现在随他们外出行动就大可不必了。 不似最初待他的拘谨有礼,宿遇明白林念昔现在对自己是关切与担忧,走近一步轻声劝说:“放心,我没事的。” 林念昔察觉到宿遇似乎愈发黏人,并没有因为他们那夜说了过往而放松下来相处,不过若是因为过往的分别,倒也情有可原。 她心怀忐忑地瞄了暮归一眼,能明显看出来暮归很不耐烦但是碍于某些原因在强忍着。 为了让他们双方都满意,林念昔只好折中说:“一起也行,但你不用出手,在旁边歇着,可以吗?” 说起来上次宿遇也没有直接出手,不过按他们回去后暮归招呼宿遇说的话,林念昔猜测着可能是她提前和宿遇说过什么,也就没往深了想。 宿遇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好。” 暮归脸色未变,见状,林念昔内心挣扎一番,最后还是忍痛加了一句:“也不可以捂我的眼睛。” 有苏渺憋不住笑,林念昔瞪了他一眼,转向暮归,这次她的脸色果然好了两分。 宿遇微微一怔,那双眼睛里藏着怜惜,最终还是再次点了头:“我答应你,能陪在你身边就好。” 林念昔:“……好。” 当着这么多人呢,宿遇也不害羞。 林念昔按照地点,与副驾驶的宿遇合计出来一条路线,他们将暮归提供的受过灾的地方都查看了一下,通过在现场捕捉的气息,在寻山海册的指引下,前往一个已经废弃的小景点。 一到地方,林念昔就落了一张灵网,让潜藏在这里的精怪没法逃脱。 这景点依一座小山而建,他们顺着石板路往上走,人类的设施已然斑驳褪色,藤蔓植物肆意攀爬,非但看不出任何生机,反而更显荒凉,那交叠出的影影绰绰,随着风一动,很像是藏了什么,在偷偷打量再次闯入这片天地的来客。 18. 灾厄怪 2 到达这里的路上,林念昔还是让有苏渺和四时从各个软件上查了查有关这个景点的信息,除了知晓名字就是山名外,也大概了解到了基本构造。 大约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个较大的平台,继续顺着路往上走,在接近山顶的位置,另有几间屋子,去过的网友也没说明白里面到底供奉着什么,当初还有人时,他们也是远远观望,不过也有人说看到过别人越过围栏也要去拜。 除此之外,房屋左边还有一个人工凿出来的山洞,面积不大,不过那里有一汪泉水,以前会有人专门带着桶去接,但荒废多年,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干涸。 林念昔在布下灵网的时候,又试着追踪了一下精怪的气息,可是灵网笼罩的范围内,自平台往上灵气邪气混杂,短时间很难追踪,反正已经困住了,抓捕只是时间问题,他们亲自找会更快些。 别看山小,修建的路反倒让人更加费力,除了石板,还有平铺了沥青的区间,原本应该是为了让人走得舒服些,谁成想坡度都快有三四十度了,走上去很快就小腿肚子发酸。 林念昔也是佩服有苏渺,这上山还穿着那身西装,定睛一看,突然发现他周身有星星点点的红色灵光。 原来是用了灵力。 就在这时,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托住了她,林念昔眨眨眼,注意力立即从有苏渺转向了自己。 她低头瞄了一眼,瞧清碧绿颜色,轻笑一声,看向宿遇:“不是说好了不出手吗?” 宿遇眉眼舒展,在出手的那一刻就想到了理由:“稍后还需要你保护,现在就省点力气吧。” 这理由听着颇有道理,有苏渺虽然走在最边上,但在竖着耳朵听了以后也马上表示赞同:“部长的力气确实得花在刀刃上。” 四时握着跳跳糖,边吃边玩了一路,此刻正在观花望景,没有顾上他们这个话题。 林念昔没管有苏渺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答应下来,有生以来第一次像被托着一样上山,很轻松,她也空出来时间多看看周围。 这里草木灵气充沛,对林念昔来说,简直是有天然优势,加上这次任务目标不是骇人的鬼,也不由得更大胆了,为了尽早将这些给人带来灾厄的精怪抓捕,她难得主动说分头行动。 “目前以我们查探过的受灾地方的气息来看,数量至少有四只——” “嗯?怎么了老大?”四时突然转过头,懵懵地看向她。 林念昔被他打断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笑着拍了拍他脑袋:“是四只,不是四时,自己在那里琢磨什么呢?” 四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那时候搜景点,看到了叫游乐场的地方,有点想去。” 这也不是什么难实现的事,林念昔没有丝毫犹豫就点头答应下来:“这次任务结束,等青耕回来,咱们一起去游乐场团建?” 四时举手欢呼:“好耶!老大最好了!” 不止是四时,其他人也没去过,正好一起。 当然,林念昔也预判到了有苏渺的反应,在他开口前,抬头看向他说:“你们谁有想去的地方可以接在四时后面排队,以后有时间一个个去。” 有苏渺刚刚张开的嘴只好闭上,确实和他想表达的意思分毫不差。 林念昔轻哼一声,刚上大学时她不知道怎么了一连买了十来本类似什么不会带团队就一个人干到死的书,买都买了,她也大概翻看了一遍,没想到在毕业后还真给用上了。 不白读啊,都不白读。 她接着刚才被打断的话说:“数量至少四只,它们估计也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但它们总不会完全按照人修建的这些路行动,可能也会在山林里窜来窜去,等到了平台那里,我们分头行动,狐狸,你往林子里走会擅长些吗?” 目前这几个人里,按原形来看,貌似只有有苏渺是最贴近自然的。 有苏渺抱起手臂:“部长,其实我们狐狸是住洞里的,不过对山林嘛,自然是比人更熟悉。” 这么说就算是答应下来了吧,林念昔点点头说:“那到时候你就找条合适的路往山里去吧,四时可以跟上吗?” 四时每天都是那么精力充沛,尤其刚刚说过去他想去的地方玩,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他小鸡啄米一样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突然,林念昔感觉自己的发丝貌似被碰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过去,与一点凉意擦过,这才惊讶地朝着尚未来得及收回手臂的宿遇看去。 他将手指间夹着的绿叶递到林念昔面前,唇角勾起:“叶子,帮你取一下。” 熟悉的情节,新奇的感觉。 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到那一瞬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悸动,林念昔望向宿遇墨绿眼瞳,心下怦然。 倘若现在不是在抓精怪的路上就好了,因为她一时有点判断不清这是纯粹的心动还是掺杂了对危险的警惕。 在林念昔说了“谢谢”、移开视线后,有苏渺的问题就飘了过来:“那妖仙大人是跟着部长一起行动咯?” 林念昔顿时朝他看去,一下子就从他的眉梢眼角读懂了他的意思,大抵是担心她在被吓的时候不能严格约束自己,亦或者某位妖仙即便答应了但还是会在关键时刻不管不顾地出手。 她拖着长音“哦”了一声:“不然让大人跟你,四时跟我也行。” 四时依旧小鸡啄米。 有苏渺不等宿遇朝他看过去,一下就揽着四时往旁边移了一大步,笑眯眯地说:“部长放心好了,我和四时配合足够了。” 四时:小鸡啄米。 说着说着,几人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平台。 大抵是年久失修,地砖已然凹凸不平,这层比较空荡,偏向右边的位置只有一个像是用来许愿的池子,再加上离它两三米远的一棵得两人才能抱住的大树。 再往远一些就是圆木做的护栏了,从那边可以眺望到远处的县城。 林念昔小心翼翼地朝着圆形的水池看了一眼,水早已干涸,底部干燥的泥土龟裂翘起,努力地与池边干枯的杂草比较谁更惨些。 按她追踪的情况来看,这里应该就得有明显的异样气息了,然而目之所及,一切正常,竟然什么都感知不到。 林念昔朝着有苏渺和四时挥挥手,示意他们按计划去忙活就好。 目前有邪力抗衡,灵网一时半刻收不回多少,在此范围内,那些精怪想怎么跑都可以,也没办法划分谁必须捉住哪个。 然而有苏渺他们得了令,还没走出两步,林念昔忽然瞪大眼睛,喊了声“小心”,幸好灵力挡得及时,否则她和身侧的宿遇得被这阵骤然扬起的疾风掀飞。 那边听了指令就行动的四时也用灵力护住了他和有苏渺。 天色唰地阴沉下来,除了大风,只见原本干涸到没救的水池瞬间被浑浊的液体填满,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迅速溢到外面,借着风势,翻 涌着就要淹没他们的小腿。 林念昔下意识后退一步,运化灵力抬手护住宿遇,而宿遇和她是一样的想法,他一把揽住林念昔的腰,将她带离地面。 有苏渺嗅到一股混杂着各种腐烂气息的怪味,当即一脸嫌弃地拎起不知道因为什么发呆的四时升往半空,管不上灵力消耗,与那浑水离得远远的。 林念昔一时顾不得不好意思,借着宿遇的力抓紧朝水里看去,发现水中漂浮着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碎片,而顺着碎片飘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池边趴着一只背部长有一排尖刺的怪物。 待它露出身体,才发现它只有三只脚,除了坚硬的壳体,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烂的,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它周边的浑水因为血迹染成了更深的颜色。 这模样简直匪夷所思,看得林念昔心惊肉跳,她也不是没读过山海经,虽然除了部门的成员,没记住几个旁的,但也能肯定里面绝对没有像它这般惨烈的。 他们还没有出手呢,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一时看不出它是龟还是鳖,现下也没时间多想,林念昔紧忙借着附近植物的灵气,试图将它抓住,结果灵力刚刚接近,刹那间就被腐蚀成了血水。 这些精怪的力量比预计中更强。 林念昔回望了宿遇一眼,宿遇的眸光落在她眼底,十分坚定,她也因此鼓足了底气和力量。 “部长!”四时大喊了一声。 林念昔回过头去,只见池外的水中又显现出一个庞大的躯体,样子有点像牛,但是犄角更长,身上也是虎纹,它发出一声吼叫,水波立时变得更加汹涌。 而半空中一只黄身、白头、白尾,有点像野猪的精怪也紧跟着它显了形。 相比趴着那位,他们除了更凶猛些,看起来也健康很多。 原来林念昔还疑惑它们为什么会一起聚在这里,现在感觉更像是特意将他们引到这里,想要反杀他们。 不过数量还对不上。 林念昔喊住有苏渺他们,现在不用分散行动了,说不定另外的也在附近埋伏着呢。 那两个健壮的同时释放邪力,浑水随着大风涌起三米来高的巨浪。 林念昔用自身灵力撑起身体,拉开宿遇的手,让他保护好自己,随即冲了出去。 她用灵力拽过来许多藤蔓,团聚灵气注入,试图借此捆住这几只精怪。 在藤蔓缠绕下,它们确实受了限制,巨浪消减,大风止息。 怎料一道新的邪力袭来,藤蔓即便在林念昔灵力的加持下坚固数十倍,却是开始枯萎衰败,变得又干又脆,不等林念昔加大力量,一个红色的水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扎眼的弧线,硬生生砸了过来。 液体钻入藤蔓,眨眼的功夫便将干旱化解。 他们的视线中显现出一条类似鳝鱼的骨架,游于空中,只剩个脑袋还能看出血肉,但它只有一只眼睛,还长在头顶。 它弯下脑袋,见没能得逞,大张着嘴,发出犹如呕吐的声音。 眼看它在暴怒间邪力大增,另外三个也有挣脱的风险,林念昔急忙加强灵力,那边有苏渺也化出水流,准备与她双重封锁。 就在这时,林念昔忽然听到宿遇在不远处呼唤她的名字。 以为是宿遇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她急忙转头看过去,结果身后哪里还有宿遇的影子,只有一个面目狰狞、蓝肤绿眼的怪物紧紧盯死了她,抬手就要对她发动攻击。 19. 灾厄怪 3 有苏渺正要动手,却眼见着自家部长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面对危险时惦记在意的人很正常,怎料她的神色变得十分惊恐,在宿遇疑惑的目光下,一句话没说就用灵力把他给捆了。 宿遇皱起眉头,没有立即挣脱,只是施法想朝她凑近一些,林念昔肩膀一跳,像是见鬼一样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现在这情况显然是哪里出了问题,有苏渺瞧着宿遇并不慌乱的神情,能看出他也察觉到了异样,但仅仅是担忧地盯着林念昔,什么术法都没有使用。 有苏渺微微眯起了眼睛,这平时开玩笑都有限制的,现在倒是真能眼睁睁看着,忍得住不管了? 没来得及细想,身边的四时突然也失了控,晃晃悠悠就要奔着那趴在水池边的怪物而去,嘴里还呜呜咽咽地叨叨着什么“受苦了”。 这一个两个的,有苏渺一把薅住了四时的衣领,却没能拦住他的灵力。 金色灵力如箭离弦般直冲怪物,意想之中的血腥画面没有出现,那怪物外侧反而形成了一层结界,在金色灵光的照耀下,它的身形竟恢复两分,至少破损的地方不再流血了。 有苏渺像挎着菜篮子一样夹住了四时的上半身,不让他挣动,转眼看了一圈周围。 宿遇依然没有出手,紧紧盯着林念昔。 有苏渺也管不得他,抬手间,掌上出现浓密如红绸般的水雾,能让林念昔和四时突然变成这样,而他和宿遇却没有受影响的,大概是幻境。 人家妖仙本领高强,轻易不会被这些鬼啊怪啊的把戏迷惑,他是没法比,但好巧不巧,他们有苏一族生来所带的能力之一便是幻觉幻象,即使处在他人制造的幻境里,也是免疫的。 他划开另一只手食指的指肚,放在水雾上方,接连几滴鲜血砸落,迅速融化,被水雾吸收。 自此,水雾就像被附了魂灵一样,在空中捕捉幻境制造者的气息,而后突然一顿,转了个弯,笔直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撞击在隐了身形的实体上,霎时铺散开来。 一只硕大的犬倏然显现,它浑身的皮毛如红色火焰一般烈烈拂动,前身伏低,呲着尖牙,双眼恶狠狠地瞪着破解了它幻境的人。 从幻象中脱离,林念昔身形一晃,如同被海浪卷了个来回,克制不了那股眩晕,好在宿遇一把将她拉住,那手心的清凉和力度就像浮木,稳稳托住了她。 林念昔用力闭了下眼,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睁开后,清秀眉目间的晦气消散,迷蒙眼瞳里也重新汇聚了光亮。 她朝宿遇看去,想说自己没事,结果看见他眼中的担忧掺杂着一些自己看不懂的情愫,一时卡住,又恍然想起刚刚把他看成了怪物,急忙检查一番,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幸好刚刚虽然被吓一大跳,害怕之余但察觉到了不对劲,只将他捆了,哪怕对方凑近,也没有用灵力开抽。 现下来不及多关切,何况宿遇在被她拽着检查的时候嘴角就越翘越高,林念昔急忙转头关注情势,发现有苏渺已经将那只红犬困住了。 精怪们纷纷被限制住以后,灾象消除,林念昔他们终于得以回到地面,她抬头看了一眼,灵网也在加速收回。 进展顺利,林念昔踏下心来,再次看了一眼被有苏渺限制住的精怪,她抬眸回想了一下,貌似对它有点印象:“这是天狗?” 问完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没等旁边的人搭话,被林念昔点了名的精怪挣扎不脱便怒吼起来:“我们没错!凭什么抓我们!” 还是头一次碰到做了坏事不认的。 林念昔眉心微蹙,平静的脸色瞬间冷了两分,她摸出手机找到受灾地点的图片,举在它面前划过几张:“这些水灾、旱灾、风灾不是你们做的?不知道害了多少条人命?邪气能够匹配得上,你还觉得冤枉了?” “比起人做的,我们做的这些算什么?”那精怪发出一声沉闷的嗤笑,“还有,你认错了,我是天犬,天狗那家伙,现在还活没活着,可不好说。” 认错怪了有点尴尬,但他明显话中有话,林念昔思索着问:“你这么说是有人先伤害的你们吗?” 天犬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合上眼睛,任凭她怎么追问,都不再和她沟通了。 一眼扫过去,另外几只也认命地一动不动,林念昔差点忘了问,她指着金色结界护着的那只,看向四时:“老四,你怎么把它给罩上了?” 四时甩了甩头,还没有完全适应脱离幻象的感觉,嘴上还是乖乖回答说:“老大,我不是能分阴阳善恶嘛,它是个残魂,而且没有做过坏事。” 人不可貌相,鬼怪自然也不可以。 林念昔那时就觉得它这身伤奇怪,现在听了天犬和四时的话,更起了疑心。 四时继续说:“可能是因为和精怪们待久了,气息受到影响,所以我也是刚才才注意到,不过我只能大概分辨亡魂好坏,像是具体做过什么,就得等它进了地府一层层查了。” 林念昔点了下头,看来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他们毕竟也只负责这几只,回头和暮归交接时得让她安排人好好查查前因后果。 就在这时,灵网忽然停滞,林念昔抬头看去,突然意识到还有事没做,刚刚压制住这四只以后,这片区域的气息是清明许多,也没有新的袭击,但是按照彼时查探到的气息,至少四只,为了以防万一,怎么也得再搜寻一遍。 灵网停滞已经说明事情还未完全解决。 果不其然,在接近山顶那里还有一股邪力,他们只好用拘邪珠收了这几个,继续往上走。 现下,仅剩的邪力就像海上的灯塔,已经变得十分显眼,林念昔带着其他人直接找去了山洞。 山洞入口开的很大,不过被一块支出来的墙体遮挡,得走到近处才能看清里面的构造。 面积不大,仅能容纳十余人,网上说的那个泉眼倒是还有水,只是少得可怜,一滴滴砸在石头上,发出噼啪声响。 而林念昔搜寻到的最后那只精怪就坐在泉眼旁边。 刚走过来的时候,林念昔还被它给吓了一跳。 半明半暗间,可以看到对方周身有一层浮动的白光,而之所以被吓到,倒不是因为长相凶狠或想要攻击他们,而是因为它盯着泉水发呆,以他们的角度恰巧可以看清它怪异的模样。 它身上的皮毛像羊绒一般,可只有脑袋中间长着一个角,唯一的眼睛还长在了耳朵后方,也就是大概后脑勺的位置,见到他们,眨了一下。 经此一遭,林念昔的想法可是被刷新了,无论是鬼还是怪,都各有各的吓法。 不过这位叫什么,林念昔没想起来,也不好意思乱猜,左右看了看其他人,他们都摇了摇头。 这时,那精怪的左耳朵扇了一下,它一开口,是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我跟你们走,但是在走之前,让我先修固这座山的灵气吧,否则我离开,这小山无人再管,灵气一乱,容易生灾殃。” 其实主要造成灾害的几只都已经抓住了,是非对错,自然有个论法,他们也不是不讲理,这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明显是一副视死如归的口吻,林念昔说:“如果没做过坏事,等调查清楚后,你还是可以回来的啊。” 四时辨别了一下,扯扯林念昔的衣摆说:“老大,它也是亡魂了,但它做过坏事。” 林念昔心中一晃,不费力气地让精怪伏法,本该是高兴的事,但她此刻一点也笑不出来。 有苏渺瞄了林念昔和精怪一眼,晃了晃手腕,轻飘飘地提醒说:“妖怪精灵可是很会擅长迷惑人的。” 林念昔想了一下,摆摆手,下定决心:“反正我们该抓的都抓了,也不差这点时间,那个,怎么称呼?你需要多少时间?” “??,明日清晨即可。” 咚咚 ?看着老成,名字还怪俏皮。 林念昔点了下头,转身询问其他人的意思,不愿意留下的可以先行回去,反正她很笃定宿遇会陪她一起,他们二人也足够了。 四时觉得在山里过夜十分新奇,摇头誓与部长共进退,有苏渺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这是赶狐狸上架啊部长,你们都留下,我哪还好意思自己溜走呢。” 这话似曾相识,林念昔想起自己做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因为有苏渺,当时她也哀嚎了“赶鸭子上架”,于是立时点点头:“好好,你就好好上架吧。” 见??继续专注做它要完成的事,林念昔担心打扰它,招呼他们先出去到附近转转,有灵网在,也不必过分紧张。 与鬼怪交手,时间受波动是很正常的事,乘着愈发温吞的日光,林念昔在宿遇的陪同下去附近不知道供奉着什么的屋子看了看。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围栏了,但是门都关闭着。 身边这位极有安全感,林念昔又开始大胆了,她凑上前,找了个大一点的缝隙,移动身体寻找合适的角度往里面看。 宿遇就站在一旁,微微笑着看她的身影。 林念昔留着过肩的中长发,平日里有时会散着,有时会用夹子夹住,但外出行动时都会用皮筋绑好,她喜欢饱和度没那么强的颜色,成套的休闲服看起来恬静舒适,不过搭配的一些首饰物件,又刚好地映衬出她的活泼灵动。 终于,林念昔大概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桌案,没等往上移动,旁边突然传来“啊”的一声,吓得林念昔一抖,从台阶上掉下来,不等她自己调整平衡站稳就跌进了宿遇怀中。 宿遇单手将她扶住,关切问她有没有崴脚。 林念昔整个人被草木清香包裹,差点晕头,看着宿遇的下颌线愣了两秒,才站起身说没事。 也许是为了遮掩羞赧,林念昔急忙寻声看去,只见罪魁祸首还是那只狡猾狐狸。 即便离得远些,又背着光,林念昔依然能清晰看到他得逞的笑。 “有苏渺!你突然喊什么?”出于某种些微的可能,林念昔还是好脾气地问了一句。 站在护栏边的有苏渺一挥手:“没什么,就是看着这景色,突然很想吟诗一首。” 林念昔扶额,这家伙每天玩手机都在看什么呢,当即不再犹豫地回他一句:“你是不是有毛病!” 宿遇的目光越过林念昔,看向了有苏渺,他脸上的笑容未散,眸光却隐隐浮现一丝暗色,在林念昔看向他时,又恢复成温和。 这么一搅弄,林念昔也没心思看了,左右没有异样气息,人家可能也不想被打扰,眼见落日已经变得橙红,林念昔招呼宿遇一起去看。 天际线上,粉红的云霞托着越发橙红的落日,那片光芒漫过天空,映在几人的身上,拢出一层绚丽又温煦的颜色。 林念昔感叹着好美,听见宿遇应声,转头却撞进他的视线之中。 她顿时反应过来宿遇的意思,心快速地跳了几下,平移开视线,幸好有落日的余晖帮她遮掩了面颊的粉红。 一举一动都收进宿遇眼底,他攥紧拳头,努力克制想要拥抱的冲动。 他怕会吓到她,亦或者令她反感,好不容易与他化成的人形更近了些。 很快,林念昔又忍不住看向宿遇,稍稍凑近他,轻声问:“我们以前这么看过落日吗?” 宿遇笑着点头:“很多很多次。” “那我们感情还挺好的。”林念昔惊讶又好奇,“日出呢?” 在宿遇的怔愣下,林念昔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哪里不太对。 看过日落又看日出,那大概得生活在一起吧。 她吸了口气,急忙转开脸,免得连落日和云霞的光都遮不住她羞红的脸颊。 正在心里埋怨自己不过脑子问问题,宿遇清冽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也是很多很多次。” 20. 灾厄怪 4 宿遇的话没有让林念昔害羞成一个熟透的苹果,反而萌生出更多疑惑,她越发好奇与宿遇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莫非是什么前世今生的情缘? 不过宿遇现在没有办法为她解答,她也不想强人所难,反正总会有知晓的一天。 山里的温度到底更低一些,眼看落日已经完全没入了地平线,一缕缕凉风悄然而至。 好在正值夏日,风打在身上十分舒适。 以往林念昔作为蚊虫圈明晃晃的目标,不被叮那简直算是失宠了,谁成想直到现在都没觉得有哪里痒。 也不知道是不是宿遇的缘故,毕竟他身上自带草木香气,简直可以算是驱蚊香包的真人版。 宿遇看见林念昔突然笑了,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却也跟着翘起嘴角。 天际线只余最后一丝光亮,繁星逐渐显露踪迹,林念昔招呼大家去休息。 她早已有了主意,虽然咚咚的模样难免让人控制不住的脊背发凉,但观望落日时她在心里琢磨了一番,有些事情还想再弄清楚一点,所以选择在山洞过夜。 至于其他人,她还是不勉强。 有苏渺难得痛快应下,林念昔走近一棵隐隐发亮的树,朝着蹲在上面大概在体验猴生的四时喊了一嘴:“你今晚要在树上睡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山洞?” 四时的脑袋从树叶间探出来,夜色已深,他便自己打了光,幸好不是从下巴底下往上,不然妥妥的一个惊悚画面又诞生了。 他眨了眨那双因反射光芒而显得更亮的眼睛,举手提出申请:“老大,我想睡一会儿山洞再睡一会儿树上。” 现在还不到部长的休息时间,四时觉得和他们待在一起一定还会有别的热闹。 林念昔笑了,不愧是他们特事部最有活力的,也不嫌折腾,点头说:“随你喜欢。” 他们一起回到山洞这边时,林念昔提前做了心理准备,加上宿遇走在她左前方,稍作遮挡,倒也很快适应下来。 四时的灵光堪比电灯泡,刚进入,他就将那团灵光指使到了合适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到??身边,学它一样对着那个滴答滴答的泉水,就是不知为何会有种想舔一口的冲动。 林念昔看咚咚身边还有光晕,想着是还在忙,提醒四时别打扰到人家,便准备带着另外两人去旁边待会儿。 即使林念昔体温偏热,但也架不住地面的冰冷,她原想着用灵力,左右也消耗不了多少,叮嘱完四时一转身,发现地上竟已经铺好了垫子,几个垫子半包围的前方还架起了一个小木柴堆。 捕捉到一点碧绿灵光的尾巴,林念昔瞥了一眼说了感谢后迅速占了个紧边上的坐垫、双手枕在脑袋底下化身成大爷的有苏渺。 哪怕不借着灵光,光凭动作都能瞧出是谁的功劳。 宿遇收拾妥当,给林念昔留的中间位置既没有风,垫子也是最松松软软的,甚至连背后可以倚靠的山体都加了一块长垫。 如果不是这任务的因果未清,心中一直惦记,还真容易被眼前这布置晃了神,以为他们其实是来露营的。 “先过来休息休息吧。”宿遇笑着冲林念昔招招手,等她坐好,才跟着坐在了她旁边,将木柴点燃。 火苗像一只刚苏醒的小怪物,活蹦乱跳,咬得木柴噼啪作响。 声音把四时也吸引了过来,他钻到有苏渺和林念昔中间,朝着火堆伸出双手。 每天都有新的体验和新的想法,他边烤火边默默在心里的小本子上打勾记录。 林念昔也放松下来,摸着软乎乎的垫子,眼睛亮亮地看向宿遇,夸赞他说:“你这也太贴心了吧。” 就在这时,宿遇对她展露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一丝神秘,林念昔疑惑之际,只见他掌心向上,双手微微并拢,唰地一下变出来好几根红薯。 林念昔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角笑出声来,惹得不远处的??都连眨了几下眼睛。 林念昔赶忙捂住嘴,看着宿遇将生红薯塞到火堆里,又惊又喜地问:“你这怎么还随身带了地瓜?从哪里弄到的?” 宿遇说:“找孰湖要的。” 林念昔咦了一声:“什么时候?” 只要她在公共区域,几乎都可以看得到宿遇,今天从知晓任务到出发,没见他中途离开过啊。 宿遇看着她,耐心解释说:“出发的时候,传个灵讯就取了。” 也是,以他的法力,隔空取物什么的,简直是小菜一碟。 林念昔突然想到一点,眨眨眼,又问:“你知道我们要在外面过夜?” 宿遇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只是有备无患。” 林念昔忍不住问:“那还有什么吗?” 这一问,可让她见识到了什么叫顶配版的“有备无患”,那简直应有尽有,四时和有苏渺也从里面选了东西,在感谢妖仙大人的同时,有苏渺还挑着眉悠悠地感叹了句:“我们这是借部长的光了。” 等他们选完,宿遇将不需要的东西又收了起来。 林念昔拿出手机,对宿遇晃了晃:“我先查点东西。” 宿遇点点头,说她随意就好。 林念昔结合着这几只精怪的模样搜索一番,查到了大致信息。 按照山海经上的记载,是说它们出现后,会发生相应的灾害,并没有明确指出就是它们造成的,有人说它们是在示警,偏偏另有些人非说是它们引发的。 以目前所知信息来看,若天犬所言属实,现在的状况更像是它们蒙受冤屈,借灵气修炼以后,真的变得可以直接制造灾害了。 像牛一样的軨軨主水灾,像野猪一样的闻獜主大风,而那具骨头是薄鱼,主旱灾,最后那只天犬,预示战乱,估计是特意练成了幻术,让他们看到其他人化成恐怖模样,在幻觉中自相残杀。 而林念昔误提的天狗,有说是可以抵御凶患,也有说它是大凶之兆,可见其遭受的情况要更复杂,怪不得当时天犬会那么说。 至于最开始出现的那只受伤的,名叫三足鳖,更是经历过无妄之灾,就因为可以医治心志惑乱的病,便被人捉了吃,结果又传说吃了它以后会化成一摊血水。 目前看来,能不能治病暂且不说,反正后者大概是对的,当时竟把她的灵力给融了,估计是在灵气复苏后,选择继续朝这个方向增强了。 但无论是从前被吃还是现在被抓,都是自保的手段,毕竟白天抓捕时,它并没有主动攻击。 林念昔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无论是治病还是灾害,说法见仁见智,就像生活中常说的害虫益虫,都是按照人类的标准,而将人类暂放一旁的话,它们吃喝拉撒的一生,也只不过是大自然食物链的一环罢了。 “念昔,怎么了?”宿遇时刻关注着她,见她神色变化,急忙询问。 林念昔叹息一声,没等回应,那边一直安静的??忽然开了口:“是在为我们的事苦恼吗?” 林念昔抬头看去,那白光似乎弱了一点,它的眼睛也在缓缓眨动。 虽然不清楚对方怎么捕捉到的信息,但是既然主动搭话,林念昔看了宿遇一眼,还是点点头接下去:“算是,你愿意和我们说说吗?” 她也查了这位,不过除了样貌,没有什么旁的记载,只知道了不是“咚咚”。 ??不紧不慢地讲述起来:“从前与人有关联的精怪是分两类的,有的示警,有的降灾,可是示警的被说成灾星,人们将它们和真正带来灾祸的混为一谈。” “数千年来,人和妖怪之间的纷扰太多太多,那些示警的,有的不想计较、渐渐不再出现, 也有的一根筋,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这份生来的使命,哪怕背上灾星的罪名。”??顿了一下,沉了口气,嗓子变得有些喑哑,“其实比较下来,它们还算好的,大多时候是不受人待见,遭人驱赶,想通了藏匿起来便好,可是另外那些不与人接近、对人来说却可以药用的,想躲也躲不掉,难逃死劫。” 顺着它的话,林念昔忽然想到了乌鸦,从古至今,有好的寓意,却也有人将它们视为不详,好在她近两年看到过不少为乌鸦正名的。 林念昔能理解它的负面情绪,但它的话多少有点偏激了,无论什么时代,都有好人坏人,怎么也不应该被一概而论。 ??盯了她两秒,继续说:“原本,妖怪渐渐隐匿,形势差不多也就那样了,可是灵气骤然复苏,打破了这份堪堪落定的平静,有了灵力的人盯上重新现身的我们,哪怕不出现的也要掘地三尺地找出来,那些降灾的借着灵气,抓紧机会对人类下手,而裹挟其中、被逼到一定程度的无辜精怪,只能凭着一股怒气,修炼报复,酿成了如今更惨烈的局面。” 林念昔刚刚大概也想到了这些,只是听它说,又是另一种感触了。 她抬眼看向??,不禁疑问:“说了它们,可是你呢?” 找的过程,她没有发现它与灾害挂钩,也没有什么让人疯狂想要得到的功效。 ??默了默,声音像加速枯败的老木,低哑中带着一丝颤抖:“我啊……我这模样让人害怕……” 林念昔被它的情绪感染,鼻尖一酸。 这算什么原因?样貌怎么了,碍到谁了?被吓一跳就喊呗,因此要了人家性命,简直蛮不讲理。 宿遇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而有苏渺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只有四时瞪着眼睛专注地听着。 ??这时坦言了自己的罪:“我和三足鳖算是混进来的,虽然不知道大家具体经历过什么,但总归都是痛苦的,它旁观着,而我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是借用了这座山的灵气,提供给它们,所以也算间接动了手。” 四时突然开了口,语气很是认真:“进入地府,便可知平生所有发生过的事,地府会根据实情赏罚功过,不会冤枉谁,等该处理的都处理完,还有机会再入轮回。” 林念昔接着他的话说:“至于你们说的人类这边的情况,虽然不归我们灵诡特事部管,但我会托人看看如何解决的。” 大概清楚了怎么回事,林念昔反而觉得心里闷闷的,她能做的也不多,只能是术业专攻、尽力而为。 有一点说不清的想法在她心里酝酿发芽,但她暂且按下了没说,打算等交接时一起问问暮归。 原本话题截止到林念昔,也就结束了,怎料??又开了口:“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我吗?”林念昔觉得那只眼睛是在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确认后点了头,“你说。” ??那只横着的眼瞳中意味不明:“我想问问,做人好吗?如果可能的话也许我还有机会转世,也许会成人,想提前了解了解感受。” 林念昔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万千生灵,都有各自的好与坏,哪有完美的呢,往大了说,不同人不同命,不同性情又有不同处事态度,往小了说,开心幸福的时候是很好,可也会有悲伤痛苦的时刻。 基于这些想法,林念昔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林念昔正要摇头,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凉凉的东西拱了一下,转头才发现自己刚刚太专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宿遇竟然化成了小蛇模样。 宿遇试探了一下,见她没有拒绝,攀上她的手,尾巴勾住她的手腕,这才看向??,一双墨绿竖瞳散发迫人的寒意:“众生拘泥于表象,你活了那么久都没看透,不要见她心善就趁机问她这种为难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