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末世:我能提取神话词条》 第1章 末日先兆,系统降临 【本故事发生在平行世界纯属虚构,主角的女人均已成年!!!】 【大脑寄存处!!!】 【主角、配角后面都会配图!!!】 【新书!求催更,求书架!!!】 【作者已有百万字以上老书。】 【本书绝不是那种套路化、公式化的,作者是在绝对用心的在写一个故事。】 【末日天灾、写实风、非无脑文、成长类、慢热、杀伐果断、智商在线、求生、全球进化、异界入侵】 ———————— 凌晨两点,南省云山县人民医院。 窗外暴雨如注,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彻底淹没。 住院部十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密封条早已老化,刺骨的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发出阵阵凄厉的呜咽。 走廊上悬挂的电子钟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个吊着的死人头。 医生办公室内,苏余瘫在椅子里,浑身骨架像要散了。 连轴转了二十个小时,他脑子里就像灌满了浆糊。 一身洗不掉的“班味”浸透皮肉。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昏暗的桌面上格外刺眼。 苏余勉强捞起手机。 “受强台风影响,南省气温呈断崖式下跌,请市民做好保暖……” 随手划掉这条天气推送,点开绿泡泡。 置顶那个“小傻瓜”发来几条未读消息。 “喂喂喂,又不理我,大坏蛋!” “理一下我呀,老这样你会失去本宝宝的!(????ˇ??ˇ????)” 看着小女友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苏余紧绷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刚想回复。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猛地从地底炸开,瞬间盖过风雨声! 整栋大楼毫无征兆地狠狠往下一沉! 桌上的水杯“啪”地摔得粉碎,头顶灯管疯狂闪烁,迸出刺眼火花。 “地震!” 苏余脸色煞白,竟然没任何预警! 脚下的地板像海浪般剧烈起伏。 天花板轰然碎裂,石膏板劈头盖脸砸下,承重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本能之下,苏余猛地扑向桌底。 但就在这一瞬。 一道星河般的诡异光芒从地板裂缝中钻出,直冲他眉心。 “呃!” 苏余大脑里像被塞进了一颗手雷。 轰然炸开。 …… 痛。 脑浆子都要沸腾。 不知过了多久,苏余猛地睁眼。 防空警报声正凄厉地撕裂夜空。 “我没死?” 不仅如此,他脑海里反而多出了一段恐怖画面。 天灾连绵,秩序崩塌,人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互相撕咬。 易子而食,满地枯骨。 那种绝望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上窜,席卷全身。 苏余大口喘气,像是刚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连轴转二十小时后严重透支的身体,此刻竟一点不觉得累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冰冷的字: 【生命重构空间已绑定】 【当前状态:临时强化加持(剩余20分钟)】 苏余愣了两秒。 幻觉? 他视线扫过办公室角落,一盆还没完全摔烂的绿植歪在地上。 他盯着那盆栽,心念一动。 刷。 盆栽凭空消失。 而他的意识深处,清晰感知到一个纯白空间,那盆栽正静静放在里面。 “既然空间是真的……那吃人的未来,也是真的。” 深吸一口气。 苏余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那种仿佛能打穿钢板的感觉。 抬手,一拳砸在承重墙上。 “砰!” 本就开裂的石膏墙面被砸出一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嘶!” 震撼过后,刺痛感将他拉回现实。 “疼疼疼!草,大意了!” 看着擦破渗血的指关节,苏余倒吸一口凉气,力量变强了,但皮肤硬度还在普通人范畴。 “救命啊!” “医生……医生在哪里……” 住院大楼摇晃暂时停歇,门外走廊不断传来凄厉的哭喊。 苏余回过神。 大楼结构受损,余震随时会来,必须马上走。 苏余一把撤掉脖子上的听诊器,大步冲出办公室。 走廊里一片狼藉。 应急灯惨绿的光照着满地碎石和血迹,到处是惊恐的身影。 就在这时。 护士站方向,一阵恶毒的咒骂声穿透了嘈杂。 “那个死扑街仔医生呢?死哪去了!” 苏余转头。 小护士林兰缩在角落,满脸血污。 护士服被扯开好几个扣子,额头上的口子往外冒血,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几个家属模样的壮汉正围着她推搡,手指快戳到她鼻子上。 “说话啊!哑巴了?!”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医生死哪去了!” 领头的男人满脸横肉,扯开嗓门如疯狗般咆哮。 丝毫不顾这大楼随时会塌的绝境。 林兰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余脚步一顿。 目光从林兰身上移到那几个家属脸上,瞳孔微缩。 第2章 杀意沸腾! “那个姓苏的医生在那!” 这时,有人借着应急灯的绿光看到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几个围攻林兰的壮汉齐刷刷转头。 下一秒,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气势汹汹朝苏余冲来。 领头的横肉男上来就死拽住苏余的领口,唾沫星子狂喷。 “曹尼玛的!躲这儿偷懒是吧?快去救我爸!” “老爷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让你偿命!” 旁边一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怼到苏余面门,闪光灯晃得人视线模糊,嘴里念念有词。 “大家看看啊!这就是现在的医生,出了事找不到人!把病人扔一边等死!” 苏余冷眼扫过这几张脸。 七号床那家出了名的滚刀肉。 老头肺癌晚期加脑梗,基本就是靠呼吸机吊着最后一口气,神仙来了也难救。 这家人赖在医院,纯粹是想等老头咽气,再从医院身上撕下一块肉。 苏余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七号病床歪歪扭扭卡在掉落的石膏板间,床上那个干瘦老头面色死灰,胸廓早没了起伏。 哪怕不懂医的人也能看出来,这分明已经凉了。 换作十分钟前,为了饭碗苏余或许还得走个过场。 但现在? 周围是末日降临般的慌乱逃亡,哭喊声与建筑开裂声交织。 体内力量激荡翻涌,脑海里那些易子而食的末日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他连演的心思都没有了。 大楼摇摇欲坠,这帮极品为了讹钱连命都不要。 压抑多年的社畜戾气,在胸腔里轰然炸开。 真当现在还是闹一闹就能发财的文明社会? 见苏余没吱声,旁边那胖妇女死攥着个包,手指差点戳进苏余眼睛。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滚去抢救!” “儿子,录清楚点!老头子死了就是他害的,要他赔个底朝天!” 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苏余气极反笑。 “别演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冰寒。 “人都凉透了,再过一会儿尸斑都该出来了,你让我给尸体做心肺复苏,还是现场画符给他招魂?” 胖女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双三角眼里爆出无尽狂喜。 “好哇!儿子录下没!他承认见死不救了!今天非扒他一层皮不可!” “真饿了,什么烂钱都吃得下。” 苏余眼神一冷。 “冚家铲!还敢顶嘴?弄死他!” 领头男人一脸狰狞,顺势抄起旁边倒塌的金属输液架,照着苏余天灵盖就砸。 “治死了人,打死你也是白打!信不信回头你还得跪着给老子送钱道歉!” 风声凄厉,如果砸实了,这一下绝对要开瓢。 换作以前,苏余只能抱头挨揍。 但现在。 末世已至,律法成空,既然不要脸,那就帮你们体面。 杀心起! “啪!” 苏余不退反进,抬手稳稳接住那根势大力沉的金属杆。 纹丝不动。 横肉男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活像见了鬼。 “想要钱?去地下拿。” 苏余右腿如弹簧般崩出。 “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炸响。 闷响炸开,骨头碎裂的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男人五官瞬间拧在一起,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滑出好几米,蜷成一团虾。 “草!这小子练过!一起上!” 侧面,另一个纹身男见状不妙,举起一台沉重的打印机恶狠狠砸来。 苏余冷哼,右脚侧滑。 手中倒持的输液架借着惯性抡圆。 厚重的铸铁底座狠狠砸在纹身男腰侧。 “咔嚓!” 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纹身男双眼猛凸,舌头甩出老长,直接横飞出去。 砸在地上,倒头就睡,干净利落。 一招秒杀。 苏余脚下不停,逆着混乱的人群踏步向前。 金属杆再次挥出,重重抽在胖女人脸上。 “啪!” 那张满嘴喷粪的臭嘴瞬间被砸得稀烂。 碎牙混着血肉天女散花般喷出,糊了旁边小护士林兰一脸。 世界彻底清静。 现场只剩那举着手机的年轻人。 变故来得太快,直到此时他才仿佛反应过来。 脸色惨白如纸,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哭腔都变了调。 “不,不要……你不要过来啊!大……大哥!大爷!我错了!我只是个拍视频的,我什么都没干啊!” 第3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苏余拖着变形的输液架,一步步逼近。 鞋底碾过碎石玻璃,嘎吱作响。 “接着拍啊。”苏余冷笑。 年轻人瘫坐在地,涕泪横流:“不!我错了!苏医生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苏余脚步不停。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果然。 两人距离不到一米时,前一秒还嚎丧的年轻人猛地暴起! “去死吧!!” 他左手扬起一把碎石砸向苏余面门,右手从后腰拔出一把折叠刀,神色狰狞的扑向苏余小腹。 之前的求饶全是演技,此刻眼中只剩满眼凶狠。 苏余偏头躲过碎石,手腕一甩。 “叮!” 输液架残影掠过,折叠刀被巨大力道砸得脱手乱飞。 紧接着他右腿弹出,没有花哨,正中胸膛。 “咔嚓!” 胸骨塌陷的脆响刺痛耳膜。 年轻人胸口塌陷,鲜血狂喷,整个人像破布娃娃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他那个死鬼老爹旁边。 一家人,整整齐齐。 苏余丢下沾满红白肉渣的输液架。 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真他妈爽。 社畜多年的憋屈,连同狗屁的医患关系,被这一波杀戮彻底清空。 “啊啊啊!!!” 直到这时,林兰那迟来的尖叫声才像防空警报一样炸响。 变故太快,快到让她的CPU都要干烧了! 前一秒还在担心苏医生被打死。 下一秒温文尔雅的苏医生,眨眼间成了活阎王! “闭嘴!” 苏余被吵得脑仁疼,猛的一声低喝。 尖叫声猛地掐断。 林兰浑身剧烈发抖,拼命往墙角缩。 “苏……苏医生……你……”她牙齿打颤,本能地伸手抹了把脸。 这一抹,溅在脸上的血肉被抹匀了,整张脸像涂了层劣质番茄酱。 她呆呆看着手上的猩红碎肉。 两秒后。 “哕!呕……!”闻到手上的浓烈血腥味,林兰扶墙弯腰狂吐,差点把胆汁干出来。 苏余没管她,习惯性去推鼻梁上的眼镜。 指尖推了个空。 陪伴多年的近视镜不见了。 但视线非但没糊,反而清晰得可怕。 墙皮裂缝的走向,空气里的浮尘,全变成了4K高清重制版。 系统强化连视力都带上了。 苏余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连串爆鸣,心中大定。 乱世里,拳头硬才是真理。 “吐完就走。”苏余扫了眼摇摇欲坠的电子钟,“大楼承重结构毁了,不想给他们陪葬,就跟上。” 林兰吐无可吐,袖子胡乱擦嘴,强撑发软的腿跟了上去。 苏余再可怕,但他是这里唯一冷静的人。 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 两人踩着满地碎石往楼梯口跑。 但路过刚被打爆胸口的横肉男时,异变陡生! 本以为死透的男人猛地抽搐,一只血手铁钳般探出,死死扣住林兰脚踝! “臭……婊子……一起死……” 血沫从男人嘴里涌出,眼球暴突,喉咙里拉着风箱般的嘶吼。 “啊!!!” 极致的刺激,林兰的理智刹那间崩盘。 她疯狂尖叫,抬起硬底小白鞋,对着男人的手和脑袋死命狂踹! “放手!你给我放手啊!” 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走廊里尤为刺耳。 林兰脚下一轻。 男人的脖子扭成诡异的直角,扣住脚踝的手无力滑落。 这次真死透了。 林兰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护士服。 “我……杀人了?”她呆呆看着脚下的尸体,牙齿疯狂打颤。 走在前面的苏余挑了挑眉。 行啊,应激误杀,但能在这种时候爆发出不顾一切的狠劲。 倒是个适应末世的好苗子。 “快走,发什么呆!还想留下来给他披麻戴孝?” 苏余低喝一声,头也不回冲向应急通道。 这声音如同一根绳索,把林兰从崩溃边缘硬拽回来。 她顾不上罪恶感,胡乱抹一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死死跟上。 两人一路狂奔,冲到楼层电梯大厅。 这里的混乱更甚,惊恐的人潮从两个病区涌来,把这里塞得水泄不通。 第4章 众生如蚁 昏暗的应急灯下,人影绰绰,推搡踩踏乱作一团。 几部电梯竟然还在运行,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箭头向下。 “叮!” 轿厢里面早已挤满了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人群,外面的人却还要疯了似的往里硬塞。 “让我进去!快给我进去!” “滚啊!超载了!警报都响了听不见吗!” 苏余脚步一顿,看着那些疯狂挤进电梯的人,顿时无语。 “地震坐电梯?这是嫌投胎排队太慢,想走VIP通道?” 这种时候,电梯井就是一口竖着的棺材。 一旦结构变形卡住,或者钢缆断裂,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别看电梯了!走楼梯!” 苏余一把拽住正如无头苍蝇般往电梯方向看的林兰,直接冲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同样人满为患。 哭喊声、咒骂声、推搡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 “别挤!踩到我了!我是孕妇!” “孕妇怎么了?孕妇就能挡道?滚开!让我先走!”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苏余皱眉,刚想凭借加持过的力量暴力开路。 突然。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毫无征兆地从大楼骨架深处传来。 紧接着,脚下的地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搓,剧烈颠簸起来! 余震! 而且是比刚才更猛烈的余震! “轰隆!” 电梯井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惨绝人寰的尖叫声,随后便是重物坠落的轰鸣。 那几口“铁棺材”,果不其然地掉下去了。 苏余脸色骤变,根本来不及思考,一把将林兰推向墙角,自己也顺势扑倒。 “护住头!” 话音未落,头顶仅剩的几盏应急灯彻底熄灭。 黑暗猛然降临。 “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就在耳边炸响。 借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弱闪电光芒,苏余惊恐地看到。 对面的承重墙上,一道狰狞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瞬间贯穿了上下楼层! 墙皮剥落,粗壮的钢筋根根崩断。 “轰!” 整栋住院大楼在剧烈的震动中,从中间生生撕裂成两半,然后开始向一侧恐怖的倾斜。 死亡的阴影霎时间笼罩了所有人。 黑暗中,无数凄厉的惨叫声刚一响起就被硬生生掐断。 苏余亲眼看到,那个刚才还在为了抢楼梯位置而推搡的老人。 瞬间被垮塌的墙体挤成了肉泥,连同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包,一起变成了红黑色的浆糊。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还没来得及跨出一步。 就被坠落的钢筋贯穿了胸膛,像只被钉死在墙上的标本,四肢徒劳地抽搐着。 “苏医生!!!” 一声绝望的尖叫就在耳边炸响。 苏余猛地转头。 只见脚下的地板彻底断裂,一条巨大的裂缝如深渊巨口般张开,瞬间将他和林兰隔绝在两个世界。 林兰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坠向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借着坠落物摩擦出的火花,苏余看清了林兰最后的表情。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交织着对生的渴望,与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她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胡乱抓挠,似乎想要抓住苏余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救……” “砰!”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无情地砸下,瞬间淹没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声音戛然而止。 刚刚展现出少许末世适应力的小护士,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被这滔天的灾难随手抹去。 这就是末世。 众生皆为蝼蚁。 苏余根本来不及悲伤,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叹息。 因为那块巨大的预制板已经砸到了头顶! 因为伴随着天崩地裂的巨响,头顶的十一楼和十二楼已经彻底垮塌! 成百上千吨的钢筋混凝土,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他所在的十楼疯狂倾泻!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在死亡的极致压迫下,苏余双目瞬间充血赤红,体内的求生本能彻底引爆。 原本就处于“临时加持”状态下的身体,在这一刻如同被打入了一管超大剂量的强心针,肾上腺素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飙升极限! “咚咚!咚咚!” 心脏如战鼓般狂飙到每分钟一百二以上。 周围狂暴的坍塌声、重物坠落的风啸声,在他的感官中竟诡异地缓慢了下来。 “唰!” 苏余双腿猛然发力,恐怖的爆发力直接将脚下残存的地砖踩出裂痕。 他整个人以一个几乎贴地飞行的诡异姿态,险之又险地擦着两根贯穿而下的锋利钢筋掠过。 哪怕有极限速度的加持,但坍塌的密度实在太大了! “轰!” 一块重达数吨的承重预制板轰然砸落,彻底封死了苏余头顶和前方所有的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肉体凡胎绝对扛不住这一下,会被瞬间拍成肉泥! “给我进去!!!” 苏余目眦欲裂,瞬间沟通了脑海中那方神秘的实验室空间! 就在那块数吨重的预制板距离他的头皮仅剩不到二十厘米、冰冷的风压已经刮破他额头皮肤的瞬间。 “嗡!” 空间泛起一道无形的涟漪。 那块巨大的混凝土板竟凭空消失,被硬生生收进了空间之中! “轰隆!” 苏余原本所在的位置,被紧随其后的其他建筑垃圾瞬间填满,但他已经借着这争抢出来的一丝空隙,猛地向前翻滚。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 “咔嚓!” 苏余脚下的十楼楼板彻底粉碎,整栋大楼向一侧折断,他无可挽回的坠向深渊! 三十多米的高空自由落体!周围全是一同坠落的致命建筑残骸! 风声在耳边疯狂嘶吼。 苏余强忍着失重带来的眩晕,在半空中拼命扭转腰腹。 视线死死锁定正下方。 一截儿臂粗的断裂钢筋直刺而上,锋利的断口直逼他的大腿根。 “收!” 钢筋连同那块断裂的承重柱霎时收入空间。 左侧,一台报废的呼吸机呼啸砸来。 苏余屈起膝盖,大腿肌肉紧绷到极限,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块坠落的墙板上。 “砰!”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的坠落轨迹强行偏移了两米。 刚好与那台呼吸机擦肩而过。 短短几秒的坠落过程中,苏余将系统的空间收取能力与临时加持的极限肉身压榨到了极致。 所有避不开的巨型障碍物,尽数被他疯狂塞进空间。 所有能借力的残骸,全被他踩作缓冲的跳板。 十楼。 七楼。 四楼。 极速下坠中的又一次强行借力,巨大的反震力透体而入。 “噗!”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苏余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临时加持的肉身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肌肉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还剩最后两层的高度。 借着夜空劈落的闪电,苏余看清了下方一处由大量绿化带软泥和雨水堆积而成的斜坡废墟。 双手死死抱住头部,护住脆弱的颈椎。 身体极致蜷缩。 “轰!!!” 巨大的动能带着苏余狠狠砸进泥水交加的绿化带之中。 泥浆飞溅。 他在混着碎玻璃和烂泥的坡道上疯狂翻滚了十几圈,撞烂了一大片景观花草,才堪堪止住去势。 第5章 绝地求生,这金手指评价够毒的 冰冷的暴雨兜头浇下,疯狂拍打在他的脸上。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的神经。 痛! 浑身上下连一块好肉都找不出来,骨头几近散架。 身上那件白大褂烂成了碎布条,挂在渗血的划伤处。 苏余瘫在泥潭里,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忽然裂开干裂的嘴唇,歇斯底里地大笑出声。 活下来了。 从高楼崩塌的地狱中,生生拼出了一条活路! 大笑牵动了胸腔的剧痛,他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撑起上半身。 身后。 那栋十二层的巍峨住院大楼已经不复存在,化作了一座庞大的钢铁与混凝土废墟。 不知有多少生命,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永远地长眠于此。 夜雨倾盆。 寒意顺着皮肤直往骨缝里钻。 苏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打摆子的双腿,从烂泥里爬了起来。 不能停在这里。 尽管有临时体质加持,但在这种气温断崖式下跌的强对流暴雨中,失温症只需十几分钟就能夺走一条人命。 辨认了一下方向。 他拖着麻木的躯体,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向医院侧面的露天停车场。 停车场的地势较高,积水只没过脚踝。 几辆值夜班医生的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那里,有的已经被飞来的落石砸瘪了车顶。 他的那辆灰色的国产混动车还安静地停在老位置。 这台皮实的老伙计有着燃油和电池双重驱动,在此刻简直就是续命的堡垒。 苏余一把拉开车门,扯掉身上那些碍事的破布条。 将屏幕已经破碎的手机和兜里的杂物一股脑丢进副驾驶。 光着膀子钻进驾驶室。 点火,启动。 按下最大档位的暖风键。 苏余扯过一盒面巾纸,粗暴地擦掉脸颊和身上的血泥。 随后从后座底下的储物格里翻出一套备用运动服套上。 常年在医院当牛马,车里总得备套干净衣服,防的就是哪天被患者的呕吐物或鲜血弄脏。 没想到今天竟成了救命的东西。 车厢内的温度渐渐升起,驱散了骨髓里的阴冷。 苏余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如纸、满脸血痕的脸。 脑子里那些关于未来的恐怖记忆残片再次翻涌。 天灾连绵,海啸倒灌,物种异变。 人不如狗。 若是还在以前那个所谓的文明社会,他只能在医院里熬更守夜。 忍受奇葩家属的辱骂,等着哪天突发心梗死在手术台前。 每天查房、写病历、轮值,一身洗不掉的“班味”。 偶尔还得防着痴呆病人把大便搓成丸子丢你一脸。 “那种日子,真的是人过的吗?千篇一律、机械式的牛马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苏余十指扣紧方向盘,骨节用力到发青。 “若是这样,人生在世匆匆百年,何苦要来这世界上走一遭?” “既然老天爷重新洗牌,那他绝不当炮灰,更不要当任人宰割的牛马!” “他要在这末世之中,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想到这,苏余闭上双眼,不再去想那遥远的未来。 意识瞬间下沉。 视线豁然开朗,苏余的精神体降临在了一处纯白色的神秘维度之中。 一个长、宽各五十米的方形立体空间。 纯白色的穹顶散发着柔和的光源。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泛着幽光的巨大青铜造物——【分解熔炉】。 熔炉表面镌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只需看上一眼,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它的作用: “可以回收素材,提炼【源质】。” 旁边,放置着一张可随心意调节大小,同样材质的【概念手术台】。 那是消耗源质,将“词条”进行提取与嫁接的地方。 不远处的墙壁上,是一扇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金属大门,【大型保鲜库】。 用以储存优质素材的地方。 至于周围的地面上,正堆积着他坠楼时收进来的大批承重墙残骸和报废器械。 这个空间,同样可以作为基础的储物仓库使用。 而在这个空间里,苏余的精神体就是绝对的神。 意念微动。 成吨的混凝土碎块漂浮半空,根据他的构想在边缘地带整齐堆叠成一座小山。 随后,他唤出了自身的属性面板: 【生命重构实验室】 【源质: 0】(提示:请尽快寻找蕴含源质素材投入分解熔炉) 【力量指数:3.2(+10)】(肌肉骨骼强度、爆发力) 【神经反应:4.7(+10)】(神经反应速度、肢体协调性、动态视觉) 【体质强度:3.1(+10)】(耐力、恢复速率、伤口愈合速度、免疫抗性) 【当前状态:亚健康/多处软组织挫擦伤(临时强化状态:剩余8分24秒)】 【个体评价:体虚早衰、肾气不足、精子活性低】 【综合评语:普通成年男性三项数值均值为5点,真实的你处于长期亚健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建议少熬夜,多喝枸杞,现在的你比空虚公子还虚!】 原本大难不死的狂热情绪,在看清最后那两行字时,戛然而止。 这种感觉,就像是正吃着火锅唱着歌,却突然发现锅底漂起一只刚从茅坑里饱餐归来的苍蝇。 苏余盯着面板上的“体虚早衰”和“空虚公子”几个大字,眼皮狂跳。 这系统……有点过于冒犯人了吧? 他堂堂三级医院主治医师,怎么就虚了? 苏余想反驳,但面板上那刺眼的“3.1”体质强度,明晃晃地甩在脸上。 这几年在医院当牛马,他的身体确实早就被透支到了极限。 苏余无言以对,叹了口气退出空间。 第6章 全球剧变 还没等他有其他所动作,丢在副驾驶座上那部外屏碎裂的手机忽然亮起。 苏余没想到这部华牌手机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用,看来真是遥遥领先。 接连不断的震动声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紧急插播:我国多地突发地震,震源深度……” “岛国京都湾爆发9.3级特大地震,富士山喷发……” “西海岸发生特大8.7级地震,海水倒灌……” “印国多个城市遭遇地震,沿海城市遭遇特大海啸袭击……” 几条加粗带红的推送消息挤满屏幕。 苏余捞起手机,目光快速扫过。 全球范围内,无一例外,全在同一时间地动山摇。 虽然许多地区的震级不高,但那种全球同步的诡异节奏,看得苏余牙根一阵发酸。 这些种种,彻底证实了他看到的那些关于未来的宏观片段。 紧接着。 微信提示音还在不断响起。 “叮咚!叮咚!叮咚!” 置顶的那个“小傻瓜”的卡通头像正在连续闪动,显示出多条未读信息。 “鱼哥哥,地震了(ToT)” “我们宿舍楼裂了,现在全在操场上,好冷呀。” “喂喂喂,怎么不回话啊,臭大叔!” ...... “我们班级群都炸锅了,鱼哥哥,你快回复我一下,我真的好担心你啊!” “再不理我,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 看着满屏的表情包轰炸,苏余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 还好,还能发表情包,说明人没事。 他刚准备回拨过去。 电话铃声就响了,苏余立刻接通。 “臭大叔!” 女孩软糯清脆的声音穿透听筒,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音。 “你总算接了,我打家里电话也不通,发消息也不回,吓死宝宝了呜呜呜……” “活着呢,全须全尾的。” 苏余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语气放缓,安抚道: “我还活着,全须全尾,我刚从医院逃出来,信号塔受损很正常,别自己吓自己。” “真的吗?” 姜沐木吸了吸鼻子。 “真的,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羊城,城南理工大学。 广阔的操场上挤满了仓皇逃出的学生。 姜沐木穿着一套粉色的毛绒睡衣,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楚楚动人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几个室友挤在她身边瑟瑟发抖。 她抓着手机,语气可怜巴巴。 “宿舍楼塌了一角,辅导员让我们不要乱跑。” “刚才好多男生连衣服都没穿就跑出来了,现在正捂着关键部位在风中凌乱呢。” “沐木,听我说。” 苏余没心情开玩笑,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天一亮,或者就现在,立刻去学校超市。” “压缩饼干、巧克力、矿泉水,不管花多少钱,越多越好,别管别人怎么看你。”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姜沐木身旁的室友正在抱怨学校的应急反应太慢。 她微微侧身,避开室友。 原本楚楚可怜的神态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出奇的冷静。 “需要囤很多吗?” 她的声音依旧软糯,却少了几分慌乱,多了一丝试探与确认。 “能拿多少拿多少。” 苏余敲了敲方向盘,“拿到东西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保持手机开机,等我去找你。” “好,我听你的。” 姜沐木乖巧应答。 通话结束。 姜沐木将手机攥在掌心。 “沐木,你男朋友怎么说呀?”旁边的长发室友凑过来问。 姜沐木立刻换上一副无助的表情,眼眶微红。 “他说外面很乱……我有点害怕,我想去便利店买点水和吃的备着。” 周围几个一直偷偷打量这边的男同学见状,立马自告奋勇地凑上前来。 “学妹别怕,我们陪你去!” “对对,这大半夜的,超市那边肯定乱,我们帮你拿东西!” 姜沐木怯生生地抬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真的吗?谢谢学长,你们真好。” 几个男生顿时挺直了腰板,争先恐后地朝超市方向挤去。 姜沐木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 云山县,停车场。 挂断电话,苏余没有任何停歇,直接拨通了老弟苏杭的号码。 “喂?哥!你那是啥情况啊?” 电话那头嘈杂得像菜市场,苏杭的大嗓门混合着周围的议论声传来。 “别废话,我记得你这两天放假是回家了吧?家里怎么样?妈没事吧?”苏余直奔主题。 “没事啊!我一听到动静,扛起老妈就跑,比博尔特还快!” 苏杭语气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兴奋:“现在老妈正跟村里王大妈八卦呢,精神头好着呢。” 听到这话,苏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没事就好,听着,我这边地震很强,这几天你们别回屋睡,把我那套露营装备拿出来,就在空地上凑合一下。” “不是吧哥?你那边那么严重?要不让妈跟你说……” “别!千万别给妈!” 苏余头皮一麻,若是让老妈拿到电话,没半小时绝对停不下来,“我有正事跟你说。” 苏杭那边也稍微正经了点,压低声音道: “哥,我也觉得这事儿有点邪门,网上现在全是各种末日贴,还有人说是灵气复苏,甚至有人预言接下来还有海啸和极寒……哥,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说着,苏杭熟练地操作了一番,几张截图发了过来。 苏余点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预言贴? 不仅预言了地震,甚至连接下来一个月的灾难走向都说得七七八八。 “难道真是遇到同行了!...嗯?不对劲!” 快速翻看到最后,苏余面上忽地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 “上面居然丝毫没有讲到关于生物异变的事情!” “是故意隐瞒的!还是不小心的?” “哥?你还在听吗?” “在。” 苏余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完全透底,毕竟电话里说不清,还容易被监控。 “宁可信其有,这种全球级别的灾难,普通人就是炮灰。” “那咋办?”苏杭有点慌了,“同学群里都在讨论,说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 “别管群里说什么,别造谣,别传谣,小心被请去喝茶。” 苏余话锋一转:“但有一件事必须做,囤货!” “囤货?” “对!趁现在物价还没崩,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苏余语速极快:“待会儿天一亮,你立刻去批发市场,粮食、常用药,有多少买多少!别心疼钱!” “懂了!” 苏杭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还是很分得清轻重的。 “哥你放心,我这就去摇人搬东西。” 挂了电话,苏余手指飞快操作,立即用手机银行给苏杭转了15万。 处理完这一切,苏余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个老弟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是个知轻重的。 他现在刚上大一,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两周学校突然放假了,才回了家。 相信他对于自己的一番话,心里已有一番计较。 但苏余估计他囤货的过程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毕竟不能把别人都当傻子。 虽然现在末日才初现端倪,但世界上聪明的人还是很多的。 估计接下来的物资供应马上就会紧张起来,就看官方的反应速度了。 到时没有一定权势的话,估计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物资了。 “不过只要等到我回去,这一切都将不是问题了...” 又看了看各个聊天群以及短视频软件,发现也都充斥着各种灾难视频。 苏余感觉一阵烦躁,捏了捏眉心后,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车窗外,雨还在下,像要把这个世界冲刷干净。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临时强化:0分05秒】 倒计时即将归零。 “3、2、1……” “唔!” 苏余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痛苦地蜷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 痛! 太痛了! 就像是全身骨头被打碎了重组,又像是几百根针同时扎进血管里。 那种力量被瞬间抽离的空虚感,让他冷汗直流,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开挂的代价吗? 真特么……刺激。 意识逐渐模糊,苏余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 云山县人民医院的停车场上,歪歪扭扭地停着几辆车。 此时城市上空的乌云已经散去,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昔日的城市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到处是一片破败的末日景象。 一束晨光刺破黑暗,透过前挡玻璃照进车内。 “啊!……砰!” 苏余猛地惊醒,下意识就要弹射起步,结果脑壳狠狠磕在车顶上。 “嘶!” 他捂着脑门,龇牙咧嘴地跌回座椅。 这一撞,倒是把昨晚残留的幻痛给撞没了。 苏余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窗外已经放晴的天空,以及那满目疮痍的废墟,眼神逐渐聚焦。 不是梦。 末世,真的来了。 “系统。” 心念一动,透明面板浮现。 【宿主:苏余】 【源质:0】 【力量指数:3.2→3.5】 【神经反应:4.7→5.1】 【体质强度:3.1→3.6】 【状态:亚健康/多处软组织挫擦伤】 “咦?” 苏余眼睛一亮。 数值居然真真切切地拔高了一截。 这非人的折磨没有白挨,身体在极限压榨中吸收了部分残余能量。 这波不亏!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推门下车。 清晨的寒风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苏余裹紧了外套,目光投向前方。 前方的住院部大楼彻底沦为一座巨大的钢铁与混凝土坟墓。 断肢、泥浆、扭曲的钢筋交织在一起。 门诊楼塌了一半,楼顶那几个巨大的红色招牌字,如今只剩下“人民”两个字还挂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残留的楼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缝,地面上到处是剥离的墙体与碎裂的玻璃。 “救命……谁来帮帮我……”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呜呜呜……妈妈……” 凄厉的哭喊声与无助的祈求声回荡在冷风中。 幸存的家属与轻伤患正在废墟中徒手挖掘。 人间炼狱。 苏余靠在车门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迈步上前。 并非冷血,而是极致的清醒。 在这个秩序即将崩塌的时代,圣母是最先死的那一批人。 他只是个稍微强壮点的普通人,救不了这芸芸众生。 他能做的,唯有在这乱世中,护住自己,护住家人。 第7章 信号断绝 苏余转身,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损毁严重的门诊楼。 大厅内死气沉沉。 满地碎裂的混凝土和玻璃渣在脚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凭借对医院布局的熟悉,他避开倒塌的承重柱,一路直奔发药区。 发药窗口的防盗玻璃早就被落石砸碎,露出半截扭曲的铁框。 苏余跨过窗台钻了进去,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的药架上快速扫动。 他直接沟通脑海中的生命重构实验室空间。 这里是县里最大的人民医院,药房储备极为可观。 处方药区。 成箱的阿莫西林、头孢、左氧氟沙星。 抗生素在末世初期就是无价的硬通货,直接决定了受伤后能否活命。 手掌触碰之处,纸箱凭空消失,稳稳落在空间角落的储物区内。 急救药区。 肾上腺素针剂、强效镇痛药、各类血清。 收! 医疗耗材区。 医用酒精、碘伏、无菌纱布、缝合线。 收! 他一排排货架扫荡过去,意念所及,架子上的物资直接清空。 扫荡完药房,他毫不停歇,转身钻进坍塌了一半的急诊区。 便携式除颤仪、监护仪、氧气罐。 角落里堆放的十几套尚未拆封的无菌骨科手术器械包。 这些以后都是换命的东西,一股脑全被塞进空间。 等他撤出大楼时,整个一楼核心区已经比脸还干净,连个创可贴都没剩下。 回到车内。 苏余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大口灌下,干裂的喉咙得到短暂的滋润。 干裂的喉咙得少许滋润。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早上七点。 他再次拨通了姜沐木的电话,打算询问一下她那边目前的情况。 “嘟……嘟……嘟……” 忙音。 再打,还是不通。 苏余眉头皱成了“川”字,盯着屏幕右上角那跳得比心电图还乱的信号格,最后直接变成了“无服务”。 “这就麻烦了。” 他切到飞信,尝试发送报平安的消息,红色的感叹号赫然弹了出来。 通讯基站已经逐渐开始瘫痪了。 苏余将手机丢进副驾,手指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敲击着。 必须尽快前往羊城找姜沐木! 几年的感情,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苏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人初识的画面。 那是一只野生的“八重神子”。 狐狸耳,粉毛,巫女服,那露出来的大长腿白得晃眼。 姜沐木当时站在路边,又纯又欲,苏余只看了一眼,魂儿就被勾走了一半。 “臭丫头,你可得给老子藏好了,等我去找你。” 苏余骂了一句,眼眶却有点发酸。 挂挡起步。 混动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冲出医院大门。 天已经大亮。 晨光并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希望,反而将惨烈的伤口血淋淋地扒开。 街道上满目疮痍。 倒伏的电线杆横断马路,柏油路面四分五裂。 幸存者在废墟边嚎哭,有人试图徒手搬开水泥板,指甲崩断鲜血横流。 苏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沉重。 毕竟是长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看着同类遭难,生理性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但他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开胃菜。 脑海中那些未来的片段再次翻涌,像幻灯片一样清晰。 先是全球震动,紧接着就是沿海海啸,海水倒灌,把繁华都市变成海底世界。 随后就是大量火山爆发,这个时间应该会长一些, 一直到黄石超级火山爆发,星球内部大量压力得到释放......” “但是,除了接连而至的天灾之外,最麻烦的还是那股神秘的能量啊!” 苏余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路中间的花坛。 那一簇簇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野草,叶片上挂着露珠,绿得有些妖艳,甚至有些……诡异。 “生物异变,很快就要初现端倪了。” 想到这,苏余心里那层阴影更重了。 回过神来,眼前的路况越来越烂。 开出不到两公里,前方的积水路段站着一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他高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手提包,拉链大敞,一沓沓红艳艳的现金在寒风中飞舞。 “停车!我买你的车!出城给你一百万!”中年男人声嘶力竭地吼着,张开双臂试图用肉身拦车。 钱?未来擦屁股都嫌硬。 苏余眼皮都没抬一下,方向盘微打。 轮胎碾过漫天飞扬的钞票,溅起半米高的泥水,直接浇了西装男一头一脸。 又驶过两个街区,车速因为遍地的碎石被迫降了下来。 正前方的马路牙子边,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 她双手死死抱着一个裹在毯子里不知死活的婴儿,额头不停磕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 看到有车子路过,女人失控般扑向马路中央。 “求求你救救我孩子!带我们走吧!” 这种时候停车? 万一是个仙人跳陷阱。 那就是被抢车、被道德绑架、最后连裤衩子都不剩的下场。 “末世先杀圣母”,这可不是句玩笑话。 苏余面色冷硬,喇叭长鸣刺破长空,一脚油门贴着女人的膝盖呼啸而过。 车辆即将驶入西郊老城区的主干道。 前方的十字路口,两辆报废的捷达轿车被人横向推倒,死死堵住了去路。 五六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站成一排,彻底封死通道。 领头的光头汉子,手里掂量着一根染血的实心钢管,神情凶煞。 “熄火!滚下来!车和东西留下,放你一条生路!” 光头用钢管狠狠敲打着捷达车的引擎盖,发出刺耳的噪音。 暴力抢劫。 苏余右脚挪向油门踏板。 发动机爆发出狂躁的轰鸣! 四十码!六十码! 庞大的车身没有丝毫减速,直直朝着那排人墙撞了过去! 死亡的压迫感迎面扑来。 光头脸上的嚣张卡在嗓子眼里,转为极度的惊恐。 “疯子!他真敢撞!躲开啊!” 光头丢掉钢管,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往旁边的绿化带扑去。 其余几人也连滚带爬四散奔逃。 “嘭!” 巨大的撞击力爆开!车头狠狠撞开充当路障的废车,火花四溅,玻璃渣与金属碎片四处横飞! 保险杠凹陷,大灯灯罩碎裂。 苏余握紧方向盘,硬生生挤开一条通道,疾驰而过。 后视镜里,那群人爬起来跳脚大骂,很快变成几个看不清的小黑点。 第8章 疯狂洗劫 寒风像把剔骨刀,顺着车窗缝隙往里钻。 一路飞驰,这辆伤痕累累的国产混动车终于拐上了出城的公路。 在穿过新城边缘,进入一片旧城区时,苏余发现这一带的建筑竟然相对完好。 旧城区的低矮建筑群挡住了大部分倾塌的危机,这里的路面情况比新城好得多。 苏余踩下刹车。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剩余的两支矿泉水,和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遗留在车内的饼干。 物资太少了! 此去省府羊城路途遥远,气温还在不断下降,这点东西根本撑不到地方。 “咕噜噜……” 一包饼干下肚,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不仅没消退,反而因为这点引子闹腾得更欢。 这具身体刚经历过极限透支,现在就像个无底洞,急需高热量的燃料填补。 苏余把车倒进一条两侧被塌墙半掩的死胡同。 因为他记得这旧城区里面有一条老街,往日里是县城最热闹的烟火地。 小吃摊、奶茶店、服装店......挤得满满当当。 街尾还有一家两层大超市。 去羊城找姜沐木固然重要,但如果在半路上冻死饿死,那就成笑话了。 他需要先去获取一些必要物资。 一下车,他再次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苏余立刻缩了缩脖子,回头从后座翻出一件备用白大褂,刚披上又觉得不妥。 现在的县城就是个火药桶,披着这身“皮”走在街上,无异于自寻死路。 人们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人,就认定是医生。 求救的、道德绑架的、甚至想拉着医生垫背的,能把他撕成碎片。 苏余叹了口气,反手脱下身上的卫衣,套在了白大褂外面,再把过长的下摆卷起来塞进裤腰。 并在地上抓了一把灰抹在脸上。 几秒钟功夫,那个精英医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落魄、狼狈,看起来和周围难民毫无二致的幸存者。 苟道第一条:永远别让自己显得太特别。 准备妥当后,他先是绕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建筑死角。 意念一动,沟通了脑海中的【生命重构实验室】。 “轰隆!!!” 之前在医院收进去的大量钢筋混凝土废料,凭空倾泻而出,瞬间将这处死角填平。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每一寸空间都得留给有价值的物资。 清理完毕,苏余辨认了一下方向,像一只幽灵般融进了灰蒙蒙的街道。 越往老街深处走,人越多。 人性的恶,在这时候就像揭开了盖子的下水道,臭不可闻。 路边一家小金店的卷闸门被撬开了一半,七八个人正为了几条金项链打得头破血流。 蠢货。 过不了几天,这些金子连个馒头都换不来。 苏余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一家户外品牌男装店。 这才是真正的宝库。 防盗卷闸门已经被暴力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刚靠近,两个手里拎着撬棍的混混就从里面钻了出来。 一红一黄两颗脑袋,在废墟中格外扎眼。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往地上吐唾沫: “呸!真他妈晦气!这破店连个现金都没有,全是破衣服!” 双方一照面,四目相对。 苏余没停步,也没躲闪。 两个混混见状却顿时收声,随即便扭头迅速赶往下一个目标。 双方擦肩而过,眼角余光都在互相打量。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是老板......” 望着他们一路走远,苏余隐约还听见他们小声的嘀咕。 苏余迅速钻进服装店。 打开手机照明,店内一片狼藉,衣物散落满地。 门口的收银抽屉已经被撬开。 他毫不客气,双手化作一阵残影,疯狂掠过货架。 防风防水的顶级三合一冲锋衣?全码数,收! 极地级加厚羽绒服?有多少收多少! 高支棉保暖内衣?连带包装箱一起,收! 防水战术靴、加绒护膝、防风面罩……苏余就像一台人形吸尘器,所过之处,货架上比脸还干净。 顺便,他还眼疾手快地给自己换上了一套顶级黑色的始祖鸟平替冲锋衣和加绒工装裤,瞬间感觉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了大半。 接下来这半个多小时,苏余彻底化身“废墟清洁工”。 隔壁的五金店,消防斧、大号撬棍、多功能工兵铲、钢钉,甚至是一台还没拆封的静音柴油发电机,通通进了空间。 数码店的太阳能充电板、大容量充电宝、强光手电、平板、手机……一个不留! 一路狂卷,只要是能进去的,苏余通通不放过。 直到从一家电子产品店出来,苏余敏锐地察觉到两道视线死死黏在自己身上。 不动声色地借着一块碎玻璃的倒影抬头看去。 远处废墟后,那那一黄一红两个脑袋正鬼鬼祟祟地盯着这边。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苏余心头嗤笑,脚下步伐却陡然加快,身形一闪,直接拐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居民巷子里。 七拐八绕,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苏余成功甩掉了尾巴。 当他再次从巷子里钻出来时,视线豁然开朗,已经到了老街街尾。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家两层楼高的大型综合超市。 也是苏余这次“进货”之旅的最终目标点。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苏余眉头微微一皱,停下了脚步。 超市门口的情况火药味极浓。 原本宽敞的玻璃大门被从里面死死锁住,还用几台重型收银台顶得死死的。 而门外,此时已经黑压压的起码堵了百多号人。 群情激愤,夹杂着绝望与饥饿的吵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苏余眉头微皱,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外围。 “开门!让我们进去拿点吃的!我老婆低血糖快晕倒了!” “里面的人听着!这都地震了,你们还守着一堆吃的是想发国难财吗!” 苏余没有贸然上前凑热闹,而是将兜帽往下压了压。 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他旁边,正站着一个冻得直打哆嗦的秃顶中年人。 正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老哥,这啥情况啊?大家怎么都在这堵着?” 说话间,苏余神色自然,手腕极快地一翻,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刚刚搜刮来的软包中华。 他熟练地敲出一根,递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社会人的圆滑。 秃顶中年人正烦躁得想骂人,一看递过来的是中华,到了嘴边的“滚”字立马咽了下去。 “哎哟,小兄弟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他连忙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接过烟。 苏余立刻掏出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窜起,凑上去给人点上。 “呼!” 秃顶中年人美美地深吸了一大口,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龙。 在那尼古丁的抚慰下,那一脸的愁容瞬间舒展了不少,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小兄弟,还能咋地?这世道,老天爷发怒,人心也跟着坏了呗!” 大叔用夹着烟的手指着超市大门,气急败坏地骂道: “呸!别提了!里面有个什么狗屁王经理,带着几个保安把门堵了!” 那老哥朝门内那几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努了努嘴,继续愤愤道: “说是为了什么保护公司财产,等待官方接收,闲杂人等禁止入内!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现在大家都惊魂未定,在冷风里吹了大半宿,早就饿得眼冒金星了,只想弄口热乎的吃的、拿瓶水。” “他一个小小经理,这时候装什么大尾巴狼?我看他就是想囤货居奇,或者想拿这满超市的物资当进身之阶!” “就这么硬拦着,真以为老百姓是好欺负的?我看啊,等人饿急眼了,一会儿他们非得被打死不可!” 苏余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却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就是!这也太缺德了!这是要逼死人啊!” 两人越聊越投机,短短片刻,苏余和这秃顶老哥不仅互通了姓名,才发现居然还是老乡。 其实,苏余看着那扇被堵死的玻璃门,心中早已冷笑连连。 “堵门?拿公司规章制度压人?” “那个姓王的经理,怕不是想独吞这块肥肉吧!” 第9章 混乱超市 刘伟,三十三岁,发际线退守到了头顶正中,两边的头发倔强地往中间梳,看着像五十出头。 他靠着残存的半截墙根蹲下,夹着烟的手指焦黄,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 他用力嘬了一大口,劣质烟草味呛进气管,逼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他眼眶憋得通红,胡乱抹了一把脸。 为了家里那个婆娘,他在这破县城当了十年牛马,好不容易供出一套房,一场地动山摇,房本成了一张废纸。 “老家的电话一直占线,二老要是不在了,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万幸,我媳妇刚报了平安。” 刘伟又猛抽了两口,把烟蒂往积水里一按,满脸疲惫。 这世道,还能为家里的破事哭上一嘴,也算是种奢侈。 苏余靠在墙角没接茬,摸出大半包软中华,直接拍在刘伟怀里。 就在刘伟叼起第三根烟的当口,超市门口的僵局彻底引爆。 不知是谁在后头死命推搡了一把,前排的人一个踉跄撞在防爆玻璃门上。 挤压了几个小时的饥饿、恐慌和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的防线。 “去死吧!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砸门!抢吃的!” 几十号人红着眼往前死命挤。 站在最前头的王经理早没了之前的颐指气使,脸刷地全白,连滚带爬往卷闸门缝隙里钻。 前排的两三个保安连警棍都没抽出来,就被汹涌的人潮按倒在地。 拳头、皮鞋铺天盖地砸下去。 骨骼碎裂声和含混不清的惨叫声被更大的吼声彻底淹没。 只挣扎了几下,地上那几个人就不动弹了。 玻璃门轰然倒塌。 “进去抢啊!” 乌泱泱的人头争先恐后往黑漆漆的超市内部灌。 “走这边。” 苏余拽着发愣的刘伟,绕开正门的修罗场,轻车熟路地摸向侧面的员工通道。 整座县城电网瘫痪,超市内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正门处,冲在最前面的人被倒塌的收银台绊倒,后面的人根本收不住脚,重重踩在前面人的脊背和脑袋上。 惨叫声撕裂黑暗。 门口转眼间叠起了罗汉,浓烈的血腥味在封闭的空气中快速弥散。 刘伟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直转筋,死死扒住门框不敢往前迈。 苏余点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一楼的生鲜和零食区。 通风管道砸在承重柱上,满地的薯片包装袋被踩得爆裂,混合着被打翻的酱油醋,散发出一股怪异的酸臭味。 看到吃的,刘伟哪还顾得上害怕。 他把双肩包反挂在胸前,手机往嘴里一咬,直接扑进那堆踩碎的零食残骸里,双手并用,胡乱往包里塞还能入口的面包和饼干。 “你在一楼,我上二楼看看。” 打了个招呼,苏余关掉手电筒,遁入黑暗深处。 一楼食品盲区。 苏余借着外界透进来的微弱反光,穿梭在成排的货架之间。 他连挑挑拣拣的步骤都省了,手掌贴上冰冷的铁皮货架,意念牵引。 唰! 五层高的铁架连同上面堆满的真空大米、桶装大豆油、成箱的午餐肉罐头,凭空蒸发! 收! 调料区、冷冻区、日用品区。 他踩着碎玻璃,所过之处,货架尽数清空,干净得连一张价签都没留下。 这种毫无顾忌的掠夺,让苏余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两分钟后,周围开始亮起散乱的手机荧光。 正门的人潮已经踩着尸体挤进来了。 他又转身冲上二楼的杂货日用品区,大肆扫货。 五分钟后,本就不大的空间内已经塞的差不多满了。 苏余果断抽身,路过生鲜区,顺手从案板上抄起一把厚背砍骨刀。 为了掩人耳目,苏余换了一身装扮,头上扣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面包和火腿肠。 贴着墙根逆着人流向外退。 刚跨出超市后门,冷风夹杂着杀气迎面扑来。 门口空地上横七竖八站着十几个混混。 领头的剃着光头,脖子上盘着劣质的过肩龙纹身。 这帮人手里拎着螺纹钢和消防斧,没胆子进摇摇欲坠的超市,倒是在门口设了卡子。 苏余眼皮一跳,视线扫过。 人群边缘,两撮扎眼的红黄头发正蹲在地上抽烟。 正是先前在服装店碰到的那两个烂仔。 几乎是同时,这群人的目光也锁定了刚冒头的苏余。 光头男上下打量了一圈,视线在苏余手里那把沾着肉渣的砍骨刀上停顿半秒,没动作。 苏余压低帽檐,脚下生风,径直离开。 “站住!” 黄毛突然吐掉烟屁股,猛地指着苏余的背影吼了一声,凑到光头耳边飞快嘀咕了几句。 听到动静,苏余根本不回头,拔腿就跑。 他这具身体常年熬夜,底子虚得很,加上之前从十楼坠落的伤势还没痊愈,临时加持的状态也早过了。 跑出两条街,肺里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前方是一条被垮塌预制板堵死的死胡同。 没路了。 苏余停下脚步,转过身,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黄毛带着四个打手堵死了退路,个个气喘吁吁,手里拎着棍棒。 “跑啊……再特么跑啊……别以为你换件衣服,我就认不出了!” 黄毛用撬棍指着苏余,撑着膝盖大喘气,脸上全是狞笑。 “累死老子了……小子,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把那些店里东西弄没的?” “不然今天剁了你喂狗!” 旁边一个精瘦得全是骨头的混混啐了一口唾沫,倒拖着一根金属棒球棍越众而出。 “辉哥,跟他费什么唾沫星子?打断两条腿,自然就老实了!” 苏余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看着这几个步步紧逼的垃圾。 末世初现端倪,转变最快的就是这些黑恶势力团体了。 “你们找死。” 没有多余的情绪,四个字透着令人骨头缝发寒的死寂。 瘦猴感觉被轻视了,怒吼一声,双脚猛踏地面,棒球棍刮着风声,冲着苏余的太阳穴狠狠抡砸下来。 苏余没有后退半步。 高达5.1的神经反应指数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棒球棍下砸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左手凭空一抓。 一截大拇指粗细的实木长棍从空间瞬间抽出(拖布杆),反手一挡。 “砰!” 木屑飞溅,反震力让苏余虎口发麻。 瘦猴一击未中,胸前空门大开。 苏余等的就是这一刻。 右手提起的厚背砍骨刀顺势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作为一名在手术台上切过无数人体组织的医生,他太清楚哪里最致命,哪里下刀最顺滑。 刀锋擦过瘦猴的锁骨,毫不滞涩地切开颈部肌群,精准割断跳动的颈动脉。 “哧——” 高压鲜血呈喷射状激射而出,直喷出两米多远,浇了后面的黄毛满头满脸。 瘦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抽气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温热的液体依然从指缝间狂涌不止。 神经反射导致他四肢毫无规律地弹动了两下,随后双膝一软,整个人烂泥般砸进血泊里。 浓郁的血腥味在死胡同里彻底炸开。 黄毛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满手鲜红,原本嚣张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剩下三个小混混举着棍子的手停在半空,脚肚子直转筋,愣是没敢往前迈出半步。 苏余甩掉砍骨刀上的血珠,抬眼看向黄毛。 第10章 人间蒸发! 毕竟生在和平年代,这帮混混平日里也就敢欺负欺负老实人。 讲究的是个人情世故,哪曾见过这种刀刀见红的血腥场面? 巷子里阴风倒灌,像是无数冤魂在低鸣。 浓稠的血腥味被冷风一卷,直往鼻腔里钻。 那几个平日里只会欺软怕硬的混混,此刻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尿骚味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这哪里是只待宰的肥羊?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跑……快跑啊!!” 领头的黄毛嗓子直接喊劈了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转身就要往巷子口窜。 想跑? 苏余面无表情,脚下甚至没有半分停顿。 左手手腕一翻,一把剔骨尖刀凭空落入掌心。 他身形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后发先至。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且刺耳。 尖刀从黄毛的后背第四、五肋骨间缝隙精准切入。 避开骨骼阻挡,直捣心脏,连刀柄都没入了大半。 黄毛奔跑的惯性带着他往前冲了两步,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跪倒在地,嘴里涌出大量的粉色血沫。 与此同时,苏余右手扣住那把沾着肉渣的厚背砍骨刀,腰腹发力,顺着惯性甩了出去。 砍骨刀沉重的在空中压出一道沉闷的弧线,发出“呜”的一声破空锐响。 “砰!” 这一刀运气极好,刀尖狠狠砸在另一个红毛混混的面门上,直接嵌了进去。 “啊!我的脸!我的眼睛!” 红毛混混瞬间捂脸倒地,指缝间鲜血狂涌,凄惨的大叫起来。 瞬间双杀。 剩下两个混混彻底崩了。 和平年代太久,他们见过街头斗殴,见过拎着西瓜刀,用刀背互砍。 但没见过这种杀人不眨眼,刀刀要命的打法。 两人怪叫一声,下意识扭头就跑。 但因为腿软不听使唤,只能哆哆嗦嗦的往胡同口挪,同时心里在疯狂呐喊:“死腿!快给我跑啊!” 在这秩序崩塌的当口,放虎归山就是给自己挖坟,苏余没打算留活口。 他反手从空间里拽出几把先前搜刮来的剔骨刀,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刀身,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直接甩出。 一两米的距离,瞎打也能正着。 手臂接连甩动,寒光乍现。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背上、大腿上瞬间见红,鲜血把牛仔裤浸透成黑红色。 他们踉跄几下,还想挣扎着往外爬,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救……救命……” 求饶声还没完全出口,苏余已经追上。 一手一把锋利牛角尖刀,直接从后肋缝隙扎进两人后心。 拔出。 两具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苏余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珠。 意念一动。 地上的五具尸体,连同刚才那些散落的钢管、砍刀,瞬间凭空消失。 原本尸横遍野的胡同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地面几处几道明显血渍,证明这里刚才发生过一场屠杀。 他迅速脱下染血的冲锋衣外套,翻了个面穿好,黑色内衬朝外,压低帽檐,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巷口。 …… 十分钟后。 苏余回到了自己那辆国产混动车上。 一脚油门,车子轰鸣着驶离旧城区。 数分钟后,苏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好车,将座椅放平。 意识瞬间沉入脑海中的【生命重构实验室】。 空间中央,那座青铜质感的【分解熔炉】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炉身上的纹路明明灭灭,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五个混混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在熔炉前的平台上。 苏余的精神体走近,视网膜上立刻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虚幻小字: 【检测到生物载体】 【词条解析中……词条无。】 【目标1(黄毛):常年酗酒,肝脏病变,分解价值:0.12源质。】 【目标2(红毛):肾气亏损,骨密度低,分解价值:0.1源质。】 【目标3:分解价值:0.4源质。】 【目标4:分解价值:0.3源质。】 【目标5:分解价值:0.3源质。】 看着这一连串的数据,苏余眉头微皱。 “真是一群废料。” 这帮混混看着年轻力壮,实则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在系统的评价体系里,简直就是一堆劣质的工业废渣。 “全部分解。” 苏余没有犹豫,直接下达了指令。 熔炉顶部的盖子滑开,一股无形的吸力将五具尸体拖入其中。 幽蓝色的火焰在炉膛内跳动,没有焦糊味,只有一种能量被提纯的纯粹感。 几秒钟后。 【分解完成,获得源质:1.22】 “才1.22……” 苏余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这点源质,连开启一次【概念手术台】的最低标准都达不到,更别提给自己强化身体或者提取词条了。 不过,自己也没有合适的基因词条可以移植。 但这种通过“回收”垃圾获取源质的可行性,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稍微松动了一些。 意识返回现实。 车厢里暖气很足,苏余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在超市扫荡的战利品。 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又切了半个冰镇西瓜。 他拿起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块西瓜塞进嘴里。 冰凉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带走了肺部残留的血腥味。 紧接着又是几口高热量的蛋糕。 这种极端的饮食搭配,在此时的废墟城市里,是一种难以想象的奢侈。 身体逐渐暖和起来,刚才杀人时的紧绷感被这种生理上的满足感慢慢压了下去。 苏余一边吃,一边再次掏出一个“零元购”来的新手机。 把自己原来的电话卡换上去。 随着车子驶离旧城区,信号塔似乎恢复了一些工作能力,网络不像早上那样完全断绝,而是时断时续。 打开飞信。 “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像是机关枪一样炸响。 是姜沐木八点多发的,现在才刷新出来。 “鱼哥,我妈还是联系不上,我真的好害怕(??﹏??)。” “宿舍楼刚才又塌了一块,辅导员在喊大家集合。” “手机电量要没了,你在哪啊……” “我想你了,特别想特别想。” 看着这些文字,苏余脑海中几乎能自动浮现出姜沐木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 这丫头看着软糯好欺负,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也就是在苏余面前,她才会露出这副离不开人的粘人模样。 “茶是茶了点,但那是我的茶。” 苏余擦了擦嘴角的奶油,刚想打字回复,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艰难地挤了进来,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鱼哥!学校发紧急通知了!来了好多军车,要把我们全部带走,说是去西郊的临时撤离点!” “操场上好多人,大家都在排队上车,场面好乱……有人不想走还被强制架上去了。” “等到了地方,知道具体位置我再想办法联系你!手机要没电了!一定要来找我啊!(????ˇ??ˇ????)” 西郊撤离点? 苏余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一下子感觉嘴里的西瓜都不甜了。 他立刻点击拨通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草!” 苏余烦躁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官府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迅速了?” 按照记忆碎片中,大规模的救援和撤离应该是在灾难发生后的三天左右才会开始。 苏余面色有些阴沉。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只要避开拥堵路段。 运气好的话,在天黑之前,就可以到达羊城,然后到南省理工找到姜沐木。 然后带着她找个安全的地方苟住,慢慢发育。 现在人被拉走了,变数陡增。 苏余内心蓦然升起一丝不妙,意识到事情已经有些失去掌控。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一个加红加粗的新闻标题弹了出来。 第11-12章 全国动员,怒潮沉城与被绿色吞噬的黎明 《震惊!世界末日已实锤!》 血红色的加粗标题,宛如一道伤疤横亘在手机屏幕上。 苏余手指微微一颤,点开那条不知被转发了多少次的视频链接。 画面噪点极多,信号显然受到了严重干扰。 镜头里,一个老人站在一个匆忙搭建的讲话台上。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神色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熟悉而沉稳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致全体……” “经最高科学院证实,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全球天灾……” “我宣布,此刻正式进入紧……!” “我们将尽一切力量保证生活物资供应,有序组织沿海市民向内撤离!” (这一段不知道什么原因,审核卡了又卡,只能修改成这样了。) 话音落下,这个平日里只在新闻联播中出现的老人,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弯腰,仿佛背负了十四亿人的生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余握着手机,面色难看至极。 他默默将进度条拉回,又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在脑海中反复咀嚼。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种“字少事大”的风格,懂的都懂。 苏余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之前老弟发的那个预知帖截图。 “上面肯定是已经提前知道了一些消息,就是不知道具体了解多少,精准度又如何?” 他关掉屏幕,随手把手机扔到副驾,双眼一眯。 “难怪沐木那边,通知刚刚到达,人手车辆就已经同时组织了起来,这种迅速的动员效率,绝不是临时起意。” “想来以我方的优良传统,恐怕在讲话的同时,一切都已经暗中部署的差不多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西郊……西郊……” 苏余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发出“笃笃”的脆响,眉头深锁。 西郊地处偏远,且多为未开发的荒地,这种时候,能有什么地方可作为大型撤离点的? 除非…… 他猛地坐直身体,脑海中灵光一闪,手指在车载中控屏上飞速划动,调出早已下载好的离线地图。 目光在西郊区域反复逡巡,最终死死锁定在一个巨大的灰色地标上。 “城西火车站!” 苏余瞳孔猛地收缩。 那里是三年前刚修好的特等站,为了战备需求,采用了全钢筋混凝土浇筑。 地下结构深达三十米,简直就是一座现代化的战争堡垒! 而且,那里连接着全国铁路网,旁边就是高速入口。 如果说要快速撤离千万人口的羊城,在西郊这一块,除了这里,别无他选! 没有丝毫犹豫,苏余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头调转,引擎轰鸣,直奔羊城方向。 此时的导航,在断断续续的网络下,还能发挥一点作用, 但屏幕上那一片片刺眼的飘红,简直让人绝望。 不是车祸,就是道路损毁。 苏余一路走走停停,不断绕路,甚至两次直接把车开进了农田里才绕过路障。 以前只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硬是开到了下午三点还没到。 而且最终还在羊城外,一处直通数个省的高速公路上被堵死了。 “滴!滴滴!!!” “前面的动一动啊!都死了吗!” “催命啊,催催催!没看见前面都堵死了吗?”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苏余降下车窗,探头望去。 前面的车龙一眼望不到头,根本不知道堵了多远。 不少人索性熄了火,站在路边抽烟骂娘。 “这特么得堵到猴年马月?” 苏余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路虎揽胜,像头暴躁的野猪,加装了防撞杠的车头狰狞无比,直接压着应急车道冲了上来。 “嘭!咔嚓!” 它根本不减速,一路撞掉了一排后视镜,车门擦着车门,在骂声中呼啸而过。 苏余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有点意思。” 有人开路,那还等什么? 他随即猛打方向盘,来回倒了两下,也不管会不会刮花车漆,硬生生挤进了应急车道。 但还是慢了,路虎冲得太快,前方瞬间插进去了好几辆同样不想排队的私家车。 他只能跟在后面,在应急车道上飞速往前开去。 然而,好景不长。 跟着路虎蹭了几公里后,车队再次停滞。 这次连应急车道都堵得死死的。 “艹,TM的!” 苏余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一句国骂脱口而出。 看着前面纹丝不动的车流,苏余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但再怎么狂怒,现在也只能默默等待,除非丢弃车辆直接步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天色渐暗,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他随手撕开一包面包,如同嚼蜡一般机械地咀嚼着。 期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弟苏杭发来的消息。 不出所料,他只买到足够两个人吃三个月的食物,还多是一些米面类主食。 但这还都是行动快的结果。 而苏余准备回信时,结果消息转了半天,最终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发送失败。 “艹!”苏余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摔。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长长的车龙此时也才前进不到两三公里,简直是龟速。 终于,在苏余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车流转过一个弯道。 前面的路况豁然开朗,但同时也让他看清了堵车的罪魁祸首。 两辆私家车,一辆丰田,一辆马自达,车头亲密地撞在了一起,呈“八”字形横在路中间。 不仅占了主路,连应急车道都被堵了一半。 导致后面的车辆只能从边上绕过。 而就在这两辆“路障”旁边,两拨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相互推搡。 “赔钱!少一分都不行!我这可是新车!” “你瞎啊!是你变道撞的我!” 那些人根本无视身后上千辆车的鸣笛声,仿佛这路是他们家开的。 其中还有个穿着碎花裙、烫着波浪卷的大妈,正举着手机,对着后面疯狂按喇叭的车辆破口大骂。 苏余一看,此时排在最前面的,正是之前那辆改装路虎。 此刻驾驶座车窗已经放下,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从中伸出来。 他戴着大金链子,胳膊上纹着花臂,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语气森然: “让开。” “你让我让开?你算老几啊!” 大妈嗓门尖锐,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几乎要戳到光头大哥的鼻孔里,一脸的有恃无恐。 “我告诉你们!今天不把钱赔了,谁也别想走!有本事你撞啊!你撞一个试试!我看你敢不敢!” 苏余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 国府都差不多摊牌末世了,这些人还在为这点剐蹭扯皮?还想玩文明社会碰瓷那一套?或许是他们还不知道消息? 林子大了,真什么鸟都有! 这帮人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前面那个光头大哥显然也失去了最后的一丝耐心。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凶狠的三角眼,冲着大妈咧嘴一笑。 “好,这可是你要求的。” 下一秒。 路虎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轰!!!” 光头哥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经过改装的巨大路虎化作一辆咆哮的重型坦克,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撞向横在路中间的车辆。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和玻璃炸裂的脆响。 那辆马自达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被顶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底盘朝天。 丰田车头也被撞得稀烂,横移出好几米,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原本围在车边叫嚣的大妈瞬间被一路虎一带,直接一个原地旋转飞了出去。 其他几个还围在两辆车旁争吵的那两拨人,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纷纷大叫的向两边扑倒,一个个摔得跟王八似的,哪还有刚才那副嚣张跋扈的劲头。 光头大哥甚至连窗户都没关,一只手伸出窗外,对着滚到路边地上的大妈比了个嚣张的中指。 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干得漂亮!” 这一幕收入眼中,苏余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心里那口恶气瞬间消散。 这才是末世该有的节奏! 能动手绝不哔哔! 后车的司机们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踩下油门。 应急车道瞬间通畅起来,苏余也是一脚油门踩下,快速跟上。 有了路虎哥在前面开路,剩下的路程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好歹是动起来了。 凌晨时分。 苏余终于抵达了羊城地界。 整座城市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电力系统显然已经彻底瘫痪。 唯有头顶那轮清冷的圆月,洒下惨白的光辉。 借着月色,苏余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这座昔日的繁华都市。 相比于云山县的惨烈,羊城的情况似乎稍微好一些。 虽然也有不少低矮建筑倒塌,但远处那些地标性的摩天大楼,不少依旧像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黑暗中。 (后面是第12章内容,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吞了,作者现在才发现,只能补在这里。) 路况烂得像被犁过一样,到处是抛锚的车辆和散落的行李箱。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时分。 苏余把那辆灰色的混动车开进了一处尚未开发的荒地,这儿地势稍高,视野也开阔。 熄火,拉手刹,他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座椅上。 看了一眼仪表盘,油量还剩60%,电量也还算充裕。 “还好是混动,满油满电能跑一千多公里,不然这会儿真得抓瞎。” 苏余自嘲地笑了笑。 在末世,这台不起眼的国产车反而比那些娇贵的超跑更有安全感。 随着仪表盘最后一丝微光熄灭,车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引擎冷却时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累,真特么累。 那种连轴转后的疲惫感,顺着骨头缝直往里钻。 苏余靠在椅背上,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本不抱希望,却发现信号格竟然在微微跳动,虽然只有两、三格,但在这种节骨眼上,简直是惊喜。 他手指飞快,立刻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苏余挂断,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 还是关机。 “该死。” 苏余把手机扔到副驾上,烦躁地搓了搓脸。 关机? 撤离点那种地方,按理说会有应急供电车,怎么会连充个电都做不到? 难道说,是信号塔塌了? 又还是说……更糟的情况? 他不敢深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了新闻软件。 铺天盖地的红色弹窗瞬间刷屏,末日的恐慌正顺着微弱的信号疯狂蔓延。 外网的视频里,曾经的国际大都市已沦为废墟火海。 暴徒在街头肆意狂欢,文明崩塌的速度快得像推倒了一副多米诺骨牌。 相比之下,国内画面中不时闪过的迷彩服,竟成了此时唯一的心理慰藉。 然而,紧接着刷出的一条置顶灾情通报,却让苏余瞳孔骤缩。 【全球海啸预警!沿海城市紧急撤离!】 他点开其中一个高赞视频。 画面是无人机航拍的夜视视角,地点正是曾经繁华的南省三角洲。 画面中,原本繁华如梦的南省海岸线,此刻是一片死寂的黑。 紧接着,海平面的尽头涌起一道诡异的白线。 那白线迅速变宽、变高,最终化作一堵接天连地的幽冥水墙,带着毁灭一切的咆哮横推而来! “轰隆隆!” 哪怕隔着屏幕,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也让苏余手心冒汗。 几十米高的巨浪像是一只上帝的巨手,狠狠拍在城市边缘。 坚固的堤坝瞬间崩碎,沿海的写字楼在巨浪面前脆弱得像小孩子的积木。 玻璃幕墙大面积炸裂,整栋楼体在洪流中痛苦地摇晃、解体。 无数豪车像玩具一样在浑浊的浪尖翻滚、碰撞。 视频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千万人的哀嚎,但转瞬之间,一切都被那贪婪的海浪声彻底吞噬。 这一夜,南省那颗最璀璨的明珠,终究是熄灭了。 苏余关掉视频,呼吸变得沉重。 海啸上岸了,接下来的连锁反应只会更恐怖。 他看向窗外墨汁般的夜色,那种如坐针毡的紧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必须尽快赶到撤离点,离开南省这个重灾区。 他咬开一瓶矿泉水,狠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滑下,让他狂躁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 “一定要等我……” 他知道现在急也没用,路况太差,黑灯瞎火,盲目赶路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锁好车门,苏余将座椅放平,最终还是在不安中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沙沙……滋滋……” 一阵奇怪的摩擦声将热出一身大汗的苏余惊醒。 声音很近,像是有人拿着指甲在刮擦车漆,听得令人牙酸。 “谁?!” 苏余猛地睁眼,一把尖刀瞬间出现在手中,整个人弹坐而起。 然而,车外静悄悄的。 或者说,他根本看不见外面有没有人。 因为车窗被“封”死了! 原本透亮的车窗此刻被一层厚厚的绿色覆盖,透不进一丝阳光,车内昏暗得如同黄昏。 苏余心头一跳,立刻去推车门。 “嘭!” 车门只推开了一条缝,就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顶住,发出一声闷响。 借着这条缝隙,苏余终于看清了外面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这特么……开什么玩笑?” 昨晚停车时,这里只是一片荒芜的开发区,稀稀拉拉的杂草刚没过脚踝。 可现在,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疯狂的绿意! 原本只到脚踝的野草,此刻疯长到了半人高,粗壮的茎秆呈暗绿色,叶片边缘带着锋利的锯齿。 那些原本不起眼的灌木,更是膨胀了几倍,枝条像触手一样四处蔓延。 而他的车,正被无数藤蔓和草茎层层包裹,像是掉进了蜘蛛网的猎物! 刚才那刺耳的摩擦声,正是这些植物在生长过程中,叶片刮过车身的声音。 苏余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生长速度,简直违背了生物学常识,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妖异。 不敢再耽搁,他猛地发力,“哐”的一声撞开车门,强行挤了出去。 脚刚落地,就感受到一股湿滑闷热。 仿佛昨日的寒冷,都只是一场幻觉。 周围的空气湿润得过分,带着一股浓烈的草腥味。 不仅是这块荒地,连不远处的混凝土马路上,都被顶出了一道道裂缝。 嫩绿的芽尖顽强地从缝隙中钻出,贪婪地吞噬着阳光。 “此地不宜久留!” 苏余立刻上车,点火,挂倒挡。 “嗡!” 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轮胎在湿滑的草地上疯狂空转,卷起漫天草屑。 “给我开!” 苏余一脚油门踩到底,混动车的扭矩瞬间爆发。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藤蔓断裂声,车身猛地一震,终于挣脱了植物的纠缠,像头蛮牛一样冲回了马路上。 直到车轮重新压上坚硬的水泥路面,苏余才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荒地在晨光中绿得发亮,绿得渗人,仿佛一只正在呼吸的绿色巨兽,随时准备吞噬掉所有闯入者。 “植物变异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苏余脸色阴沉。 如果连城市里都变成了这样,那野外呢?高速公路两旁的绿化带呢? 人类引以为傲的交通网络,恐怕很快就要瘫痪了。 第13章 西郊撤离点,“八重神子”的线索 日头越升越高,昨日还被冻得打摆子,今日的气温就像坐了过山车一样迅速层层拔高。 毒辣的阳光像是要将这满目疮痍的大地烤出油来,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 末日的反常气候在这一刻显示的淋漓尽致。 苏余关掉了早已罢工的导航,全靠着离线地图的帮助,一点点向西郊火车站挪动。 越靠近西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重。 原本宽阔的主干道此刻仿佛成了难民营的缩影。 入目所及,全是乌泱泱的人头。 私家车、甚至还有不少老头乐和共享单车,混杂在一起,像是一条濒死的长蛇,在破碎的柏油路上艰难的蠕动。 路边的绿化带早就没了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诡异疯长的变异杂草,仿佛在嘲笑人类的狼狈。 苏余降下半截车窗,一股混合着汗臭、焦糊味和尘土的浑浊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让开!让我先过去!我有急事!” “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 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汽车的喇叭声交织成一片,震得人脑仁生疼。 苏余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混动车在车流中极其缓慢地跟进。 他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虽是郊区,但也曾高楼林立。 可现在,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现代化住宅楼,大多像被巨人撕扯过一般。 墙体大片剥落,露出狰狞的钢筋骨架。 有的楼体倾斜着靠在另一栋楼上,摇摇欲坠,窗户玻璃碎了一地,在这个特殊的清晨反射着刺眼的光。 手机信号格依旧是个刺眼的“×”。 但他已经和人打听过了。 城内的人,在昨天上午就收到了广播通知,知道整个羊城范围包括周边区域都要撤离。 目前军方正在加急打通各个交通枢纽,并公布了好几个撤离点,让所有市民就近撤离。 而最近的一个,果然就是西郊火车站。 终于,车流汇入了城西大道的主路口。 气氛在这里陡然一变。 荷枪实弹的军警设下了重重路障,黑洞洞的枪口和防暴装甲车带来的威慑力,让原本躁动的人群不得不老实下来。 几个年轻的战士背着枪,满脸尘土,嘴唇干裂得起皮,却依旧站得笔直,用沙哑的声音维持着秩序。 “前方是西郊临时撤离点!拥有汽车的市民走左侧车道!步行市民走右侧!” 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着指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余的车缓缓滑行到关卡前。 看着那几个甚至比苏杭还小几岁的战士,苏余心里微微触动。 在秩序崩塌的前夜,这身军装是文明最后的余晖,也是目前最大的依靠。 他没有犹豫,趁着停车检查的间隙,反手从后座(其实是空间)里拖出一整箱未开封的矿泉水推向窗外:“同志们,辛苦了,拿着喝点吧!” 小战士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拒绝:“同志,我们有纪律……” “拿着吧,你们嘴唇都干裂了,要是你们也倒下了谁来护着大家?”苏余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脚油门,车子已经滑入了左侧车道。 后视镜里,小战士抱着水箱,向着车尾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余收回目光,这对他来说,只是内心的细微悸动,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 沿着被清理出来的城西大道开了约莫二十分钟,视野豁然开朗。 西郊火车站前那片巨大的荒地,此刻已经被几台重型推土机强行推平,压得结结实实。 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临时要塞。 数不清的帐篷连绵成片,绿色的军车穿梭其中,而在最中央的空地上,停满了密密麻麻的私家车。 苏余刚把车停进指定区域,刺耳的广播便声钻进了耳朵。 “请所有车主注意!非常时期,撤离点实行战时管制!所有私家车必须进行登记!凭票领取燃油物资!” “同时,省府将根据车辆核载人数,安排其他受灾群众拼车撤离!必要时将采取强制措施,请自觉配合!” 这段话如同一块巨石投进滚油锅,人群瞬间沸腾了。 “凭什么!这是我的私产!” “我有老婆孩子,哪还有空位拉外人?” “就是!万一拉个坏人怎么办?我不干!” 抗议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一阵整齐的拉栓声压了下去。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面无表情地巡视过来,冰冷的枪口指向天空,那些叫嚣声瞬间熄火。 人群瞬间安静如鸡。 苏余冷眼旁观,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时候讲私有财产?那是脑子进水。 他很清楚,在极端的集体危机面前,个人利益会被无情地碾碎,配合才是活命的唯一捷径。 而且要在短时间内,撤离如此之多的人口,官府那些人也只能绞尽脑汁,借助一切所能利用的力量。 苏余锁好车,不动声色地混在人群中走向登记处。 前面摆着一排长桌,每个桌子后面都坐着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 苏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敏锐的观察着每个办事员的神态,最终选定了一条队伍。 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个中年警察,警服有些紧绷,勒着发福的肚子,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刘建明”三个字。 登记效率很高,队伍很快就排到了苏余。 苏余扫了一眼桌上的表格,上面只有简单的几项:是否燃油车、核载人数、现有人员。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寻常的家属,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开口问道: “警官,打扰一下,我妹妹是南省理工的学生,叫姜沐木。” “听说她们学校昨天就被拉到这边撤离点了,但我从昨天早上就联系不上她,您知道学生们现在在哪吗?” 中年警察刘建明正机械地翻动着表格,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口答道:“大学生啊?那是重点保护群体,好像是属于第一批撤离的,现在应该通过火车,撤离的差不多了。” 已经撤离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余的心口。 如果姜沐木已经跟着大部队去了北方,那在这秩序崩塌的末世,人海茫茫,这辈子恐怕再难相见了。 见苏余愣在原地,刘建明有些不耐烦地用笔尖敲了敲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见惯生离死别的麻木: “行了,别发愣,现在人荒马乱的,失散的人多了去了。” “你还是赶紧填了吧,咱们得安排统一撤离,等回头安顿下来了,你再慢慢找。” 刘建明的催促在苏余耳边变得模糊,但他的大脑却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不对!他说的是‘差不多’!” 作为一个在医院见惯了模糊术语的医生,苏余对这类词汇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差不多”意味着并非全部,意味着还有滞留者,意味着姜沐木可能还滞留在这片混乱的要塞之中! 第14章 绝不放手,黑暗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苏余原本跌入谷底的心脏猛的一缩,眼神中的颓然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着的冷静。 只要还没到最后一刻,他就绝不死心。 飞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后,他稍稍往前凑了凑。 “刘警官,实在是拜托了。” 苏余的声音压得极低,他左手按住表格,右手则从宽大的冲锋衣兜里。 精准地摸出两包在旧城区“零元购”得来的软中华。 他动作极快且隐蔽,借着身体和表格的遮挡。 将那两包烟压在表格下方,缓缓推到了刘建明的眼皮子底下。 “我妹妹年纪小,胆子也小,她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我真的不放心。” “刘警官,您是内部人,消息灵通,求您帮帮忙,看看这差不多里面,是不是还落下了几个?” 刘建明粗糙的手指在触碰到烟盒的瞬间,不禁微微一颤。 在这个烟草供应几乎断绝的节骨眼,这两包软中华的分量,对于一个老烟民来说,比一叠钞票要重得多。 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桌面,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下意识地朝左右扫了一圈。 随后,刘建明状若无事地将表格拉近,连带着那两包重礼一起掩进了抽屉。 他压低声音,对苏余挑了挑眉。 “你小子,倒是个懂事的,像你这种情况,确实有特例,走吧,看在你这兄妹情深的份上,我带你过去瞅瞅。” “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找不见,你得立马回来接受安排,统一撤离,别让我难做。” 苏余忙不迭地点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感激。 刘建明伸手招来一个脸嫩的小警察,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小警察瞅了苏余一眼,没多问,直接坐下顶了刘建明的位置。 “跟紧了,这地方大得能把人转晕。” 刘建明打了个手势,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包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浓郁的烟草味在浑浊的空气中散开,他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升仙的陶醉感。 仿佛这一刻,末日的阴霾都被这口烟给吹散了不少。 苏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七拐八绕,最后上了一辆满是泥泞的军用越野车。 随着车子启动,苏余才真正领略到这个撤离点的宏大规模。 车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地被重型机械强行推平,压得死实。 无数绿色的军卡像勤劳的工蚁,不断卸下一车车惊魂未定的灾民和堆积如山的物资。 “这地方,起码绵延了五六公里。” 刘建明一边开车,一边随口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看到没?这就叫基建狂魔,一天一夜,硬生生在荒地上抠出一座临时营地来。” “不过这儿只是冰山一角,等会儿进了火车站核心区,那才叫人山人海。” 十几分钟后,车子颠簸着压上了水泥路面。 城西火车站那巨大的穹顶出现在视线中。 只是此刻,这座现代化的建筑更像是一个张开巨口的怪兽,吞吐着数以万计的生灵。 车站内外,到处是持枪警戒的战士,气氛肃杀而压抑。 刘建明带着苏余穿过一道道关卡,路过一个路口时,还特意停下跟一个熟识的老警员递了根烟,打听了几句。 进入站内,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数千人挤在一起,汗臭、廉价方便面味以及恐惧分泌出的体味混合而成的怪味。 大厅里原本整洁的座椅早被拆除,空地上铺满了纸皮和破旧的凉席。 人们或坐或躺,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空白与麻木。 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抽泣,在空旷的候车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建明领着苏余穿过喧闹的人潮,来到车站东南角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 “诺,就是这儿了。” 刘建明指了指前方,“大学生是重点,属于第一梯队,大部分昨晚就送走了。” “剩下这几百号人,要么是跟家里人失散了死活不肯走的,要么就是学校名单里漏掉的刺头。”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表,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小子也就赶上这最后一道哨了。” “刚才老张说了,最迟今晚,这儿所有人都会被强制装车撤离,到时候再找,真就是大海捞针了。” 苏余其实已经听不进刘建明在说什么了。 他的目光像是一台高精度的雷达,在前方那几百个灰扑扑的人影中疯狂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根承重柱旁。 在一片灰蓝色的运动服和脏兮兮的校服中间,那一抹毛茸茸的粉色显得那么突兀,又那么亲切。 那是姜沐木。 她正缩在柱子底下的纸皮上,怀里抱着一个已经瘪掉的书包,身上穿着那套苏余亲手挑的粉色毛绒睡衣。 她低着头,下巴抵在膝盖上,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只在暴雨中失去了巢穴的小兽。 “沐木!” 苏余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他拨开人群,大步冲了过去,最后几步几乎是飞奔。 那个粉色的身影僵了一下,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幻听。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精致的五官上写满了疲惫与惊惧。 当苏余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时,姜沐木使劲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鱼……鱼哥哥?”她试探性地呢喃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 随即,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瞬间浮现在脸上,似乎浑身细胞都雀跃了起来。 她猛地弹了起来,甚至因为起得太快,脚下打了个踉跄。 但她根本不管不顾,一头撞进了苏余的怀里,双手死命地环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哇!” 积攒了近三十个小时的恐惧、孤独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姜沐木放声大哭,眼泪瞬间浸湿了苏余的冲锋衣。 “鱼哥哥!呜呜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手机丢了,我联系不上你。” “他们非要让我上车,我不敢走,我怕我走了你就找不到我了……呜呜呜,我好害怕!” 苏余感受着怀里那具温热却在剧烈颤抖的身体,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记忆中,这丫头总是那副运筹帷幄。 偶尔还能展现“御兽宗圣女”般的茶艺,逗的那些围上来的那些追求者团团转。 但何曾有过这般彻底的脆弱? 第15章 买一送三?末世里的拖油瓶与潜力股 车站大厅内,汗臭味、泡面味和那股散不去的焦虑感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苏余双臂收紧,下巴抵在怀中女孩的发顶。 并没有什么浪漫的幽香,只有馊了的汗味和灰尘味。 这就是末世最真实的味道。 “呜呜呜……” 姜沐木把脸埋进他的冲锋衣里,哭得浑身抽搐。 那是积压了近三十个小时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决堤涌出。 周围不少幸存者投来麻木的目光,甚至有几个眼神阴鸷的男人,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姜沐木身上打转。 苏余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在这种混乱的地方,太引人注目不是好事。 “行了。” 苏余的大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嫌弃:“再哭就把你扔这儿。” 怀里的人没反应。 “啧,也不闻闻你自己,都要腌入味了,馊得跟咸鱼似的。” 哭声戛然而止。 姜沐木猛地抬头,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挂着泪珠,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活像只炸毛的仓鼠。 “你才馊!我是小仙女!仙女是不臭的!” 她吸了吸鼻子,又狠狠在苏余胸口蹭了两下,报复性的把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衣服上。 虽然还在顶嘴,但那种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瞬间散去。 这丫头,情绪调节能力还是这么强。 苏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手把她乱糟糟的长发揉得更乱。 “好了,说正事。” 苏余收敛笑意,目光扫视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能久留。” 姜沐木也安静下来,红着眼眶,声音低不可闻:“鱼哥,我妈那边……有人说沿海已经沉了……” “我知道。” 苏余没有说什么苍白的安慰话语,只是冷静地陈述事实: “目前通讯全断,没有任何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但南省确实要被放弃了,所有滞留人员最迟今晚都要撤离。” 他指了指大厅外: “我的车就在那边,刘警官在等我们,我们必须马上走,去湘省,那里地势高,也是目前最近的安全区。” 姜沐木愣了一下。 她看着苏余那双冷静得甚至有些冷酷的眼睛,心中的恐慌莫名消散了大半。 这就是她的男人。 只要跟着他,天塌下来都有个高的顶着。 “嗯!我听你的!” 姜沐木重重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拉着苏余往柱子后面走。 “鱼哥,我有朋友也在,能不能……” 柱子后方,站着一个高挑,冷艳的女生。 虽然发丝凌乱,那件白色的冲锋衣也沾染了灰尘。 但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雪岭上的松柏,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苏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顶级颜值,起码9分。 “清璃姐,这是我男朋友苏余,我没骗你吧,他真的来了!” 姜沐木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炫耀,紧紧挽着苏余的胳膊:“鱼哥,这是林清璃学姐。” 林清璃微微颔首,目光清冷地扫过苏余,算是打过招呼。 苏余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好看是好看,但末世里,花瓶最是易碎。 除非,她有别的价值。 “清璃姐姐,跟我们走吧!” 姜沐木急切地劝说道。 “苏余有车,我们可以直接去附近湘省,不用去那什么高原了!” “如果真到那么远的藏省,到时候天高地远,世道又乱,真的就很难和家人联系了!” 林清璃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片刻后,她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如碎玉: “沐木,你们走吧。” “登记名单上有我的名字,万一我家里人找来,看不到我的话,他们会担心的。” “可是……” 姜沐木还想再劝,苏余却直接打断了她。 “不用劝了。” 苏余看了一眼手表,语气淡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我们该走了。” 他没时间在这里玩过家家的劝人游戏。 既然不愿意走,那就尊重他人命运。 就在这时。 “啪嗒。” 几瓶矿泉水滚落在地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苏余侧身。 一个体型壮硕如熊的青年正呆立在原地,手里还兜着几包被压碎的方便面。 这体格…… 苏余眼睛微微一亮。 虎背熊腰,双臂肌肉虬结,威慑力十足。 就是眼神看起来有些过于清澈。 在青年身后,还缩着一个穿着宽松运动服的女孩。 低着头,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看起来柔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阿浩,你们回来了!” 姜沐木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招呼: “快过来!这就是我男朋友苏余,之前我和你们说过的!” 她飞快地给苏余介绍。 “江云浩,江云瑶兄妹,也是我们学校的,这一路上多亏阿浩出力,不然我们早被欺负了。” “苏……苏医生,你好。” 江云浩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水,脸上写满了绝望,声音嗡嗡作响: “刚……刚才那边发通知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这是最后一次发物资。” “强制要求今晚必须上火车。” “而且……我刚才又去问了,还是没有我爸妈的消息……” 这一刀补得极准。 苏余的话被证实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沉重下来。 林清璃原本坚定的脸色终于变了,那一层清冷的外表似乎出现了裂痕。 强制撤离。 那就意味着彻底断绝了和家人的联系,去往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加残酷的高原苦寒之地。 “清璃姐,阿浩!别犹豫了!” 姜沐木急得跺脚。 “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的车现在就在外面!” 江云浩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这会,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的江云瑶,突然抬起头。 她伸手拉了拉哥哥的衣袖。 然后,那双怯生生的眼睛看向了苏余。 苏余瞳孔微微一缩。 这女孩的眼睛…… 虽然光线昏暗,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泛着一丝诡异的微光,像极了某种夜行性动物。 有点意思。 江云瑶咬了咬下唇,鼓起全部勇气,声音颤抖却清晰地开口: “苏医生……能不能……带上我们?” “我哥力气很大,他是体育生,能搬东西,也能打架!我……我虽然没用,但我吃得很少……” 她死死抓着哥哥的衣角,指节发白,眼中满是祈求: “我们不想去高原……求求你。” 苏余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 一辆车,五个人,虽然挤了点,但还是能坐下。 物资方面,他有系统空间,养活几个人不是问题。 关键是价值。 “车里很挤。” 苏余终于开口,声音严肃。 “而且,丑话说在前头。” “我不养闲人,想上车,就得听指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江云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遇到情况,有力气的得顶在前面。” “能做到吗?” 江云浩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胸脯拍得震天响: “能!只要能带上我们,让我干什么都行!我有的是力气!” 苏余转头看向林清璃。 这位高冷校花此刻也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脚边的背包。 “我不想去高原。” 她看着苏余,眼神恢复了清明:“我会证明我不是个累赘。” 第16章 踏上征途,残酷的末世真相 “很好。” 苏余看着林清璃坚定的眼神,微微点头。 冷厉的眼眸,让面前的三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既然决定上我的车,规矩只有一个,听话。” 苏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几人心头。 “还有一点,我需要你们明白。” 苏余语气稍缓,理智地陈述道。 “国府强制撤离所有人去高原,是好意,那是官方统筹规划的避难区,有军队驻扎。” “但代价是,路途遥远,一旦过去,在混乱的当下,你们就很可能彻底和失散的家人断了联系。” “而跟着我,未必比去高原安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反悔!苏哥,我听你的!”江云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本就没什么主见,现在只想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林清璃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静:“我不去高原,我要留在湘省继续等我家人的消息。” “至于你……” 苏余的目光越过江云浩,落在那道柔弱的身影上,向前迈出半步。 江云瑶身子猛地一颤。 她死死抓着哥哥的衣角,怯生生的抬起那张楚楚可怜的精致小脸。 无意间和苏余对视了一眼后,又如同受惊小鹿一般,飞快地低下了眼眸。 不过也正是这一眼,让苏余敏锐地捕捉到了隐藏在凌乱刘海下的那一双“异瞳”! 那双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泛着一丝微弱而诡异的光芒,透着一股白天不该有的妖异感。 苏余愣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鱼哥哥~” 一双柔软的手臂适时地缠上了苏余的胳膊。 姜沐木敏锐地察觉到了苏余目光的停留,她不动声色地半挡在江云瑶身前。 仰起那张清纯无辜的脸庞,声音软糯带怯。 “这里人越来越多了,我好怕,我们快走吧好不好?” 看似撒娇,实则宣示主权,顺便转移了苏余的注意力。 苏余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吵闹声从大厅另一头如海啸般传来。 原来是领取物资的人陆续回来,强制撤离的消息在人群中彻底传开。 大学生群体内炸成了一锅粥,不少女生开始低声啜泣。 对于这些生长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来说,他们依然觉得这只是一场百年难遇的特大地质灾害,只要熬过去,国家总会重建家园。 可现在要被强制拉去遥远的高原,那种背井离乡、与亲人失散的恐慌,瞬间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苏余眉头微皱,果断对几人使了个眼色:“拿上东西,走。” 迅速和众人收拾好地上的物品,苏余转身往外走去。 江云瑶扯了一下哥哥的衣角,两兄妹也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找到在外面抽烟的刘警官,苏余再次摸出两包中华递了过去,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刘警官熟练地把烟揣进兜里,看着跟在后面的几人,虽然有些无奈,但也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也不算违反规定,之前也有家属陆续找来带走家人。 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双方达成了一致,就当一家人安排就行。 反正苏余车上的空位最终都要安排其他人搭车撤离,安排谁不是安排? 只要走的时候保证满载,他就算完成任务了。 在返回停车场的途中,苏余也得知了姜沐木“失联”后的经历。 昨天到了撤离点后,姜沐木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撤离点匆匆建立,什么都不完善,驻守人员紧张,兵荒马乱之下,再加上各种流言,一度发生了多起混乱事件。 许多情绪失控的人突然冲进这片区域,混乱中造成了不少伤亡。 当时的姜沐木猝不及防差点出现生命危险,而危急时刻,正是林清璃和江云浩合力把她救了下来。 直到后面集结过来的军队出手,这才强力镇压了混乱。 姜沐木因为牵挂母亲,又坚信苏余一定会来找自己。 再加上不想去往内陆深处的藏地,便和林清璃她们一起拒绝了第一批撤离。 之后一直到了凌晨,整个火车站的备用电源才恢复。 林清璃她们的手机才充到电,可此时的通信信号已经完全不行了。 再后面就是苏余找来了。 得知原委,苏余对带上这三人再无芥蒂。 能在那种极端时刻冒险救人,这几个人的人品,远超绝大多数幸存者。 拿着填好的表格,苏余带着几人去领取了物资,一共领了三个二十升的便携油箱以及众人两天的口粮。 给自己的混动车加满油后,众人上车等待。 时间缓缓来到上午10点,混在庞大的车流里,苏余终于开上了去往湘省的高速公路。 按照官方规划,这是一条直通湘省腹地的生命线。 目前已经全程军管,双向四车道变成了单向八车道,左右两边全是一路向前的密密麻麻车辆。 苏余开启了无网络智能辅助驾驶模式。 随着车流逐渐离开城市范围,车速渐渐提了起来。 一路行驶,苏余发现高速路面存在许多破损和紧急修补的痕迹。 而路旁,那些繁盛得近乎妖异的变异植被,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侵蚀着人类的文明残骸。 “阿浩,你们到了湘省后,有什么打算吗?没有跟着官方的统筹安排走,后续的生存就得靠自己了。” 苏余看着窗外繁盛的植物,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坐在副驾驶的江云浩正看着窗外愣愣出神,听到苏余的话,那张憨厚的脸上顿时露出一股清澈的迷茫。 “我...我还没想过,我家里人都在羊城,我爸妈他们要是没事,应该会想办法和我们联系的……” 江云浩抓了抓头发,声音慢慢低落下去。 “我们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是家里安排好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余看了一眼江云浩,又扫过后视镜瞥了眼同样带着希冀的林清璃。 他心中暗自摇头。 和平的时间太久了,尽管国府已经发表了讲话。 第17章 遮天黑潮! 但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甚至包括那些正在维持秩序的军警,他们的内心依然只相信,这只是一场波及范围有些大地震和海啸。 认为只要缓过这一段时间,社会秩序将会恢复正常,他们生活就能回到正轨。 但只有知晓未来片段的苏余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地质灾害,这是真正吃人的末世开端!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苏余盯着前方快速划过的路面,他决定稍微打破一下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南省遭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地震,人口最密集的沿海又接连被海啸吞没,目前的死亡和失踪人数,恐怕是一个你们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这场灾难绝对要超出你们的想象,此刻远远还不是结束。” “就算是说成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了。” “或许等再走一段路,要是网络能慢慢恢复一些,你们看看外面的惨状就明白了。” “呜呜……” 苏余话刚说完,后排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 江云瑶正低着头,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清璃也转头死死盯着窗外,眼眶微红,倔强地咬着苍白的嘴唇。 姜沐木坐在后排中间,偷偷白了苏余一眼,似乎在怪他把话说得太直白吓到了别人。 看着车内情绪各异的三人,苏余想到接下来末世的残酷。 心中那丝属于人类的温情终究还是动了动。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如果没有打算,到了湘省后,就先和沐木一起,去我那里暂时安顿下来再说吧。” 说着,苏余借着座椅的掩护,从系统空间里抓出一大袋子零食,随手递给了后排的姜沐木。 “吃点东西打发一下时间吧,路还长着呢。” 姜沐木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那双漂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哇!这么多零食!巧克力、薯片……咦!居然还有个平板!鱼哥哥,这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吗?” 她惊喜地欢呼了一声,眉眼弯弯看向苏余,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你手机不是丢了吗?等到时候万一有信号了,你就可以用平板连热点上网看看了。” 苏余淡定一笑,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轻松。 这些自然是他之前在旧城区那家数码店里“零元购”的战利品。 当时那种情况,他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把柜台里的存货扫荡一空,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哇!还是最新款的!” 姜沐木惊喜地抱住平板,那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 几人分食着苏余拿出来的零食,巧克力带来的高热量稍微缓解了连日来的焦虑。 车厢内的气氛难得地轻松下来。 几个女生甚至开始低声聊起了学校里的趣事,仿佛窗外那不断倒退的废墟只是电影里的布景。 苏余没有参与太多话题,只是偶尔应和两声。 他太累了。 连续的高强度精神紧绷,此刻在午后炽热阳光的烘烤下。 困意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淹没。 虽然开启了车辆的智能辅助驾驶,但他依然不敢完全闭眼。 只是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出现短暂的模糊与重影。 “您已进入湘省高速……前方五百米接近服务区……” 机械的导航提示音在车厢内回荡,单调的频率催眠效果拉满。 后排的三个女生声音渐小,显然也抵挡不住困意,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 “苏哥……苏哥!醒醒!!” 忽然,一声粗犷且带着惊恐的吼声在耳边炸响,如同惊雷。 苏余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心跳如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真的出现了意识断片! 该死! 这要是出事就是一车两命……哦不,是一车五命! “苏哥你快看那边!那是什么!!” 副驾驶上,江云浩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天边。 苏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瞳孔一缩。 只见远处原本湛蓝的天际线,此刻竟然被一道漆黑的幕布硬生生吞噬。 那不是乌云。 那是鸟。 无穷无尽的飞鸟! 乌鸦、麻雀、鸽子,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野鸟。 此刻竟然违背了生物本能,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股足以遮蔽天日的黑色浪潮。 无数鸟类充斥着整个低空和高空,头顶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羽毛摩擦的沙沙声迅速逼近,最终演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隆......!!!” “抓稳!!!” 苏余嘶吼出声。 话音未落。 “啪!......啪啪啪啪......”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冰雹般砸下。 一团团猩红的血花在挡风玻璃上炸开,伴随着羽毛和碎骨的飞溅。 低空飞行的鸟群像是失控的子弹,无差别地轰击着高速路上正在疾驰的车流。 “啊......!” 后座的三女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巨响惊醒。 姜沐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捂住嘴巴。 “糟糕!” 苏余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此时高速路上车流密集,很多司机根本来不及反应。 视线被挡,恐慌蔓延,这就是连环车祸的前奏! “砰!!” 就在苏余前方二十米处。 一辆白色的轿车显然是被撞击声吓乱了手脚,司机手中的方向盘一歪,车头狠狠扎向了隔壁车道的黑色SUV。 火花四溅! 白色轿车在巨大的惯性下直接侧翻,像个陀螺一样在地上翻滚,零部件横飞。 而被撞的黑色SUV则失去了控制,横着车身滑向了苏余所在的车道。 像一堵绝望的墙,封死了前路!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车。 苏余甚至能看清那辆SUV驾驶室里,司机那充满绝望的眼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苏余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周围的一切像是变成了慢动作。 翻滚的轿车、滑行的SUV、空中坠落的鸟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第18章 血肉雨幕下的生死时速 作为专业医生,他知道这只是肾上腺素瞬间飙升产生的错觉。 老司机的本能让他知道,不能刹车! 刹车必死!后面还有车! 苏余精神高度集中,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两车相撞后,反弹出的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缝隙。 “给我过去!!” 他怒吼一声,将油门狠狠踩到了底! 混动电机的扭矩瞬间爆发,强烈的推背感将众人死死按在椅背上。 车子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咆哮着撞了过去。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车头两侧一瘪,两边车身留下深深的刮痕,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苏余双手立刻如闪电般转动方向盘。 左打!回正!右切! “滋滋滋......” 车身在高速行驶中剧烈摇摆,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啪啪啪啪......” 又是几只不开眼的飞鸟撞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一滩滩红白相间的浆糊。 苏余根本顾不上心疼车,冲过缝隙后,前方赫然就是服务区的匝道入口! “进服务区!” 他接连猛打方向盘,车身带着巨大的离心力,直接冲向最右侧的匝道。 运气不错,匝道此时相对空旷。 车子一路漂移,在连续刮蹭了几辆停在路边的故障车后,终于斜斜地冲进了服务区的停车场。 “吱......!”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子稳稳停住。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苏余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汗水顺着额头滴进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但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活……活下来了……” 副驾驶上,江云浩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 双腿蹬得笔直,一手死死抓着车门把手,另一只手顶着车顶。 整个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后排更是乱作一团。 三个女生滚在一起。 胆子最小的江云瑶把头埋在姜沐木的怀里,浑身发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姜沐木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紧紧抓着旁边林清璃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而林清璃的右手则是紧紧抓着车门的扶手,手背青筋隐隐暴起。 双眼中的高冷早已崩塌,墨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惊魂未定。 苏余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下狂跳的心脏,慢慢松开方向盘。 他透过满是血污和羽毛的挡风玻璃向外看去。 天空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那是无数飞鸟组成的穹顶。 它们并没有攻击地面的意思,只是在疯狂地向着内陆方向逃窜,仿佛身后有什么大恐怖在追赶。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遮天蔽日的的鸟群这才逐渐稀疏。 阳光重新艰难地洒落下来,天色慢慢恢复了亮堂。 “这......这些鸟是怎么了......” 姜沐木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眼神里还残留着一抹劫后余生的惊惧。 听到询问,旁边的林清璃也慢慢压下了惊慌,努力找回了理智。 她松开抓着扶手的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虽然恢复了清冷的表情,眉头却紧紧蹙起: “天灾!” “凡是大灾难前,许多动物都会出现异常行为,但是这种情况,却是闻所未闻!” “这恐怕不只是天灾那么简单。” 苏余面色沉重,推门下车。 脚踩在地面上,发出“黏糊糊”的声响。 低头一看,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鸟尸、羽毛和粪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和血腥气。 而天空中仍可见许多漫天飘落的鸟羽。 整个服务区像是被血洗过一样。 此时,恰巧在高速服务站里躲过一劫的人们也陆陆续续钻了出来。 有人看着满地狼藉惊恐尖叫,有人拿着手机疯狂拍摄,还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苏余没有理会这些人,他快速检查了一圈车况。 虽然外观看起来有点战损风,但好在并没有伤及根本。 “你们几个,在车里等着,别乱跑。” 苏余转过身,对着车内几人严肃地吩咐道: “这里应该已经出了南省地界,可能有信号了,你们多留意一下手机,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家里人。” 说完,他目光扫过挡风玻璃上那几团糊住视线的血肉,眉头皱了皱。 “阿浩,去服务区里面找找有没有水,把车玻璃冲一冲,这味儿太冲了,而且看不清路。” 苏余踢了踢副驾的车门,语气凝重。 “我去前面高速路口看看情况,很快回来。” “好......好的,苏哥!” 江云浩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跑下了车。 ...... 这边苏余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清璃快步追了上来,挡在了他身侧。 “苏哥,等等!我也和你一起去。” 她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坚持。 “遇到突发情况,两个人也能互相照应。” “你?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看着跟上来的林清璃,苏余眉头微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迟疑。 外面的情形恐怕是有些惨烈,专业法医见了恐怕都得难受一阵,何况是女生? “嗯?” 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苏余眼底的质疑,林清璃清冷的目光一滞。 骨子里的那股傲气瞬间涌了上来,刚想开口反驳。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姜沐木清脆的声音。 “鱼哥哥你真是小瞧人了,清璃姐姐可真不是花瓶哦!” “人家武术世家出身呢,从小练到大,可厉害了!就让她跟你去嘛,多个人多双眼睛呀!” 姜沐木趴在车窗边,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帮着林清璃辩解了一句。 “武术世家?南拳还是北腿?但这跟能不能打没关系,这可是大型车祸现场……” 苏余愣了一下,一边说着,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在林清璃身上游走了一圈。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资本确实雄厚。 高挑纤细的身材被紧身的白色冲锋衣包裹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视线扫过某处极为硕大的挺拔时,苏余的目光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 直到对上一道羞恼且清冷如刀的目光,他才如梦初醒般,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那好吧,跟紧我,别乱跑。” 第19章 宛如炼狱的死亡公路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服务区另一头的出口,重新回到了高速公路上。 然而。 当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哪怕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苏余,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眼望去,此时的高速路上,完全是一幅触目惊心的人间炼狱图! 此刻若是从高空俯瞰下去,就能清晰地看到,视野尽头,高速公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碎,化作了绵延十几公里的钢铁坟场。 无数起连环车祸将整个路段塞得严严实实。 滚滚黑烟如墨柱般接连冲天而起,遮蔽了本就惨淡的阳光。 许多受重伤的人被死死困在起火的扭曲车辆内,正不断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喊叫声。 “救命!我的腿卡住了!救救我!” 火焰无情地吞噬、灼烧着肉体,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噼里啪啦”油脂爆裂声。 阵阵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烤肉气味,混合着刺鼻的汽油味和浓烈的血腥味,在沉闷的空气中疯狂弥漫。 在路边,也有不少幸运儿从车厢里逃了出来。 此时正满身血污地跌坐在地上,看着燃烧的车辆不停地颤抖、嚎啕大哭。 当苏余还在仔细地观察着高速上的路况时,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随着一阵热风,直挺挺地扑面而来。 “呕......!” 身旁一直强装镇定的林清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忽然一把捂住嘴巴,痛苦地干呕了两声,紧接着猛地弯下腰,毫无形象地对着路边剧烈呕吐了起来。 “我就知道会这样,这和厉不厉害根本没有关系好吧!” 苏余看着吐得撕心裂肺的林清璃,忍不住捂着额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一般的车祸现场,哪怕只是一具残破的尸体,很多普通人看了都会觉得生理异常不适。 更何况是这种动辄成百上千人伤亡的大型车祸绞肉机现场? 苏余无奈,只好上前一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将她带到一旁相对干净的路边坐下。 他动作熟练地轻轻给她拍了拍背,顺手从空间摸出一瓶纯净水和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林清璃这一下,几乎把这几天肚子里本就不多的存货吐了个干干净净,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她颤抖着手接过水漱了漱口,这才勉强压下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反胃恶心感。 理智逐渐回笼。 一股莫名羞愤的情绪却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 特别是想起刚才出发前,姜沐木在苏余面前对自己的那番“武林高手”的夸赞。 此刻简直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林清璃啊林清璃!” “亏你还自诩是武家子弟,平日里眼高于顶,怎么真到了见血的时候这么不争气!” “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心中羞愤交加,葱白的手指顿时死死捏紧了冲锋衣的衣角。 藏在鞋子里的脚趾头尴尬得差点没把袜子给抠破。 林清璃这一下从高冷校花到清纯小女生的突然转变,带来了一股强烈的反差萌。 差点直接给一旁的苏余看呆了。 仿佛感受到了上方来自苏余那灼热的目光注视,林清璃根本不敢抬头。 她那原本苍白的俏脸,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涨得通红。 紧接着连晶莹的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轰......!!!” 忽然,公路上一辆汽车在火焰的持续炙烤下,油箱猛的炸开。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燃烧的金属残骸,带着漫天飞舞的火焰冲上十几米的高空。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将两人从微妙的气氛中惊醒。 苏余看着面前脸色通红、就差头顶冒烟的林清璃,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快速收回了目光。 他转头看向前方剧烈燃烧着的连环车祸现场。 此时越发高涨的火龙,已经将宽阔的道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唉!看这情况,想要开车离开,起码也要等到这些车子烧完、温度降下来才行!” 苏余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人如草芥的末日已经真正到来。 此时他的心态已经彻底完成了转变,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同情心泛滥。 确认无法通行后,苏余没有丝毫留恋,直接掉头返回服务区。 一路上,林清璃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只是像个做错事的受气包一样,默默地跟在苏余身后,也不知道那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回到停车处。 只见江云浩外套已经脱下,身着短袖,露出双臂上健硕虬结的肌肉轮廓。 他正提着一大桶清水,猛地发力泼在挡风玻璃上。 “哗啦......” 水流冲刷下,暗红色的血污蜿蜒流淌,露出车身原本的灰色漆面。 这辆车头破损,外壳到处是刮蹭,颇有末日战损风的灰色轿车。 终于洗去了那层斑驳骇人的血色,看起来总算是不那么碍眼了。 放下水桶,江云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结果刚一转头,就看到一前一后、气氛极其诡异的两人走了过来。 “干得不错!” 苏余面色如常地快速从江云浩身边走过,随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接着转身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江云浩咧了咧嘴,刚想谦虚两句说些什么。 “砰!” 驾驶座车门被重重关上。 江云浩只好转头看向后面低着头走路的林清璃,挠着后脑勺奇怪地问道: “林学姐,高速上面情况怎么样了? 咦!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林清璃微微抬眸,冷冷的朝他瞪了一眼。 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带着一阵冷风也跟着上了车。 提着空水桶的江云浩顿时愣在了原地,在风中凌乱。 不由得伸手用力挠了挠头,露出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什么事......?”的表情。 刚一上车,苏余就看见姜沐木和江云瑶两个女孩正紧紧缩在后排的角落里。 第20章 深海巨兽初现,人性之恶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手里端着那个平板电脑,正聚精会神,甚至带着几分惊恐的看着什么。 “沐木,你们在看啥呢?是不是有信号了!” 苏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随即惊讶地问道。 后排的姜沐木听到苏余回来后,随即就收回了放在平板上的目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一脸凝重且严肃地把平板递到了前排。 “服务站有个断断续续的无线网络,我刚刚连上打开了一个视频,网络又没有了,鱼哥哥,你快来看看这个!” “嗯!” 苏余有些奇怪,随即顺手接过平板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平板上的画面噪点很多,时不时还会跳动几下雪花,看起来似乎是某个深海海域上的大型钻井平台。 画面中,天空乌云密布,宛如末日降临,粗壮的雷光在云层中阵阵闪烁。 海中波浪不断疯狂翻滚,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 而在那深邃黑暗的海底,隐隐有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黑影在忽隐忽现! 忽然之间,整个海面猛地炸开! 一条超级巨大、粗如摩天大楼的猩红色腕足。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犹如绞肉机般狰狞的锯齿状吸盘,以雷霆万钧之势探出海面! 那条触手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直接狠狠砸在坚固的钢铁钻井平台上。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金属被扭曲、撕裂的尖锐声音,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一份绝望与窒息! 接着,视频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彻底黑屏,戛然而止。 “鱼哥哥,你说这是什么怪物?” “我看下面好不容易刷出来的评论,有专家说是海底发生了超级大地震,把深海中隐藏的巨型大王鱿鱼给震出海面了。” “但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什么鱿鱼能有这么大呀!” 姜沐木紧紧抓着苏余的座椅靠背,语气中带着一股深深的恐慌与担忧,瞪大了双眼睛,盯着苏余一眨不眨地问道。 苏余面色冷峻,将进度条拉回去反复看了几遍,这才将平板递还过去。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绝对是受神秘能量影响而产生变异的深海异种! 但为了不引起车内几人的过度恐慌,他在心中迅速斟酌了一下措辞。 “看这触手的样子,不是鱿鱼就是某种八爪鱼。” “只是受到地质灾害的刺激,体型有些过于巨大了而已。” “不过不用太过担心,深海那么大,总会有些人类探寻不到的远古生物。” 苏余声音平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魔力,不动声色地安抚道: “不管海里出了什么怪物,只要我们待在内陆,它们就威胁不到我们。” 虽然在安慰其他人。 但苏余心头的紧迫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像野草般疯长。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末世的降临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没想到才短短两天,个别天赋异禀的恐怖生物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苏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凝重。 他转过身,看着车内惊魂未定的几人,沉声说道: “现在高速路上大火封路,等晚一点温度降下来,我们再想办法过去。” “嗯。”姜沐木接过平板,随即乖巧的连连点头,双眼里满是对他的信任。 看着姜沐木这副全心全意依赖他的模样,苏余回过头,在心底暗叹了一声。 这丫头越是离不开他,他肩上的担子就越重。 此时,时间刚过下午两点。 毒辣的日头高悬头顶,空气被炙烤得极度扭曲,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火炭。 在这种反常的极端高温下,车内空调制冷效果虽然不错,但电力消耗明显大增。 为了节省燃油,苏余让众人下车,去服务区的大厅里暂避。 服务区内稀稀拉拉聚着三十多号人。 大都是车辆故障趴窝的,还有少数是从附近车祸现场死里逃生的幸存者。 然而,这脆弱的平静仅仅维持了片刻。 “哐当!” 一声脆响在大厅角落炸开。 “什么破水!难喝死了!我要喝可乐!我要喝冰可乐!!” 一个七八岁、胖得像个肉球的小男孩,狠狠地将手里刚拿到的矿泉水砸在地上。 瓶盖崩开,大半瓶水直接泼在了旁边一个年轻女子身上。 那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已经脏兮兮的白色连衣裙,头发凌乱,双眼红肿无神。 被水泼了一身,她像是惊弓之鸟般猛地缩成一团,眼泪瞬间决堤。 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无助地颤抖。 “哭哭哭!就知道哭!真是个丧门星!” 一个穿着时尚,烫着大波浪的妇女像个炸了毛的母鸡一样冲了出来。 她不仅没有道歉,反而一指头差点戳在女子的脑门上。 “这一路上要是没有我们家那辆车,你早死在羊城了!” “政府把你硬塞进我们车里,我们好心拉你一程,让你照顾一下孩子怎么了?” “现在车坏了,大家都心烦,你也别在这装死!赶紧滚进去找找,给我大孙子弄瓶可乐来!” “就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旁边,一个光着膀子、满背纹身的肥硕中年男人也站了起来。 他一脸横肉地瞪着那女子,手里把玩着一把沉甸甸的修车扳手,语气森然: “妹子,做人得懂得感恩,要不是我们开车把你拉出来,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哭?” 女子被这一家子围着,脸色苍白如纸,精神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家人在撤离中失散了,生死未卜,自己孤身一人被官方强制分配上了这辆私家车。 这一路上,这一家人对她呼来喝去,稍有不顺就是辱骂,甚至那个老头还时不时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乱瞄。 现在车坏在服务区,这家人更是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我……我去……” 女子颤抖着声音,在那男人举起扳手作势要打的威胁下。 只能忍气吞声地站起来,抹着眼泪跑向超市深处。 而在两人身后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第21章 诡异服务区,恶人拦路 他半眯着眼,目光粘腻地盯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意: “强子,这丫头性子软,好拿捏,等到了晚上,要是还没救援,嘿嘿……” 远处的玻璃门边,苏余冷眼旁观。 这家人他有印象,他们的车是一辆老款轿车,此时正停在外面趴窝。 把官方分配的搭乘人员当成奴隶使唤,车坏了就拿弱者撒气。” 苏余心中冷笑。 这种人在和平年代就是社会的毒瘤,到了末世,更是人性泯灭的畜生。 “坏人变老了,还生了一窝坏种。” 苏余眼神淡漠。 这种组合在和平年代是让人头疼的滚刀肉,但在末世……。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的洗手间走廊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老公呢?你们谁看见我老公了?他进去上厕所都半个小时了!” 一个中年妇女焦急地拉着路人询问。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站了出来,脸色惨白: “不对劲……我朋友刚才也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我们在外面喊,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几个胆大的男人结伴冲进洗手间,没过多久便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满脸惊恐: “没人!里面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但是……但是通风管道的铁栏杆被撕烂了!” 此话一出,大厅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一个封闭的洗手间里凭空消失了? 苏余眉头猛地一跳。 他没有靠近,而是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除了汗臭味,还多了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腐气息。 “呕……这面包怎么回事?!” 不远处,一个正准备吃东西的男人突然将手里的半个面包扔在地上。 只见那原本早上吃了一半的面包,此刻竟然长满了斑斑点点的霉菌! 不仅是面包,还有人发现但凡是没有密封包装的食物,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就已经开始发臭。 这腐败的速度,在这反常的高温下,比平时快了至少十倍! 食物加速腐败,人口诡异失踪…… 苏余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迅速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 他立刻拿出手机,借着时断时续的网络刷新着新闻。 果不其然,除了铺天盖地的海啸和火山爆发预警外, 他也偶尔能看到关于某些地区植物异常生长的报道,不过关注量远远不及各种天灾。 恐慌在蔓延。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煎熬中熬到了晚上7点。 太阳西下,天边仅剩一抹如血的余晖。 失踪的人口依旧没有下落,服务区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不能再等了,得尽快离开。” 苏余当机立断。 让众人先回车上待命,苏余独自前往高速公路入口探查。 登高远望,借着暮色,他看到前方绵延的车祸残骸中。 冲天的火光已经基本熄灭,只剩下缕缕黑烟和暗红色的余烬。 烧得变形的钢铁骨架虽然依旧滚烫,但勉强已经有了能够让车辆穿插而过的缝隙。 “可以走了。” 苏余探查完路况,转身大步走回服务区。 然而,当他回到停车的小广场时,脚步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此时,他那辆灰色的混动车旁,早已乱作一团。 刚才那一家四口,连带着一些想浑水摸鱼的幸存者,已经将车辆围了个水泄不通。 显然是因为自己的车彻底报废了,便如恶狼般盯上了苏余这辆还可以发动的车辆。 而那个被他们欺负的白裙女孩,早已不知去向。 驾驶室门前,江云浩正像座铁塔一样堵在那里。 他那件紧身T恤下,虬结的肌肉极具视觉冲击力,拿着根钢筋往那一矗。 确实让围在他们周围的人心存忌惮,一时没敢直接上手抢夺。 但他脸上那副清澈大学生的面貌,却出卖了他。 这群滚刀肉显然是看出了这个大个子的憨厚,空有一身肌肉,却是个没见过血的软柿子。 虽然不敢直接动手,但嘴里的威胁却没停过。 “兄弟,商量个事儿。” 那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扳手,甚至还在掌心有节奏地敲打着。 大咧咧地靠在苏余的车门上,用一种看似商量实则命令的口吻说道。 “我们的车坏路上了,走不了,你这车大,把我们一家四口带上,我们要去省城。” 和他一起的那个卷发妇女,则是一脸理所当然地贴着后车窗往里看。 那双贪婪的眼睛恨不得穿透玻璃,嘴里啧啧有声。 “哎哟,这车里还坐着几个小姑娘呢?这怎么行?” “赶紧让她们下来两个,给我们腾腾地儿!我们有老人还有孩子,这老的老小的小,必须得坐得宽敞点!”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这……这车满员了……” 江云浩虽然长得壮,但性格显然一时没转变过来,面对这种无赖顿时有些招架不住。 “放屁!满员了就让里面那几个娘们滚下来!” 那个干瘦老头更是直接把胖孙子抱上了引擎盖,自己也盘腿坐了上去,一副地痞无赖样。 “今天不拉我们,谁也别想走!” “略略略!傻大个!快滚开!这车我们要了!” 那熊孩子坐在引擎盖上,一边做鬼脸,一边用脚踹着挡风玻璃。 在玻璃上留下一个个灰扑扑的脚印。 周围几个原本也想蹭车的人,见这一家子如此无赖,反而缩到了后面观望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冷漠的身影穿过人群。 第22章 道德绑架?抱歉,我没有道德 苏余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拍了拍江云浩的肩膀。 江云浩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纹身男手里的扳手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满脸横肉挤在一起,斜眼上下打量着苏余。 一米八的个头,看着斯文,身上也没几两肉,手里更是空空荡荡。 典型的软柿子。 “哟,正主舍得露头了?” 纹身男嗤笑一声,脖子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乱颤,脚下步步紧逼,身上那股馊汗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哥们,借个火?哦不对,借个车。” “识相的把钥匙交出来,或者让你车上那几个妞腾个位置,我保你一路平安,否则……” 旁边的卷发妇女叉着腰,涂着廉价口红的嘴张得老大,唾沫星子横飞。 “听到没?我们一家老小遭了这么大罪,坐你的车那是给你积德!” “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把人赶下来,尤其是那个傻大个……正好腾地儿!” 纹身男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举起沉重的扳手,带着风声朝苏余脑门比划了一下,面目狰狞。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信不信老子给你开个瓢……” “否则怎样?” 苏余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让纹身男的动作莫名一顿。 就在扳手举到最高点的瞬间,苏余右手插进冲锋衣口袋。 再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厚背的不锈钢斩骨刀。 没有任何废话。 唰! 寒光在烈日下拉出一道残影。 苏余借着挥臂的惯性,手起刀落,狠狠剁向纹身男持扳手的小臂。 噗嗤……咔嚓! 利刃切开皮肉、卡进骨头的声音,在嘈杂的服务区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鲜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 滚烫的红色液体溅了苏余半个车门,甚至有几滴直接飞进了那妇女惊恐张大的嘴里。 画面静止了一秒。 纹身男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臂。 那把斩骨刀深深嵌在桡骨里,随着他的脉搏微微颤动。 大脑似乎还没处理完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信号。 下一秒。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空气,纹身男手里的扳手“当啷”落地。 他想去捂伤口,却又不敢碰那把嵌在骨头里的刀。 整个人疼得浑身痉挛,五官扭曲成一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的手!手断了!!救命啊!!” “杀……杀人啦!!!” 旁边的妇女被喷了一脸血,吓得两眼一翻,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尖叫声都劈了叉。 苏余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打滚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脚,在那张惨嚎的脸上狠狠碾了一下。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怎么,连把刀都接不住,还想抢车?” 苏余的声音不大,却让纹身男浑身一抖,连惨叫都憋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看他就跟看一块死猪肉没什么区别。 纹身男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铁板,是钢钉。 “大……大哥,我错了……我眼瞎……您饶了我……” 他痛得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苏余嫌恶地收回脚,连刀都懒得拔,转身拉开车门,上车,落锁。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刚砍的不是人,而是随手劈了一根烂木头。 “别让他走!!” 一直坐在引擎盖上的老头见状,竟然不但不躲,反而直接顺势往挡风玻璃上一躺。 他用背死死顶着玻璃,大声嚎叫,企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撒泼方式留住车辆。 “撞死人啦!大家快来看啊!这人行凶啊!有本事你从我身上碾过去!我看你敢不敢!” “爷爷,砸他!砸死他!” 那个熊孩子更是兴奋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玩具枪。 “砰砰”地砸着车玻璃。 车内,江云浩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苏……苏哥,这怎么办?这老头不要命了?” 苏余系好安全带,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一老一小丑陋的嘴脸。 还玩流氓无赖那一套? 可惜,末世里没有道德,更没有法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块地,那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苏余挂挡,右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轰……!!!” 混动引擎爆发出的强劲扭矩瞬间释放,车辆如同一头暴怒的公牛,咆哮着向前冲去! 那一瞬间,老头和熊孩子脸上的嚣张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不……!!”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引擎盖上的一老一小如同两发炮弹从车顶翻滚了出去。 两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滚作一团,生死不知。 “啊!不要,他还是个孩子啊!” 那时尚妇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扑向倒地不起的两人。 苏余连刹车都没点一下。 方向盘一打,车尾甩出一道弧线,直接冲出了服务区。 后视镜里,那个之前被欺负的白裙女子,正躲在大厅的柱子后面。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瞳孔中映照着远去的车灯,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世界。 苏余收回目光,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就是末世。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后排角落里,姜沐木把脸埋进抱枕里,肩膀微微发抖。 江云瑶更是紧紧捂住了眼睛,连指缝都不敢漏。 唯独林清璃。 她那双原本清冷的墨黑色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的背影。 亲眼目睹苏余毫不留情的砍人手臂、碾飞无赖,她受到的冲击比任何人都要大。 作为武术世家出身,她见过流血,但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杀伐。 在最初的惊惧褪去后,她心底涌上来的,竟然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和平年代的道德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如果换做是心慈手软的人,今天他们全车人都得遭殃。 林清璃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座椅边缘,原本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在这一刻悄然崩塌。 她看着苏余冷硬的侧脸,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灼热。 第23章 惊魂夺枪与恐怖尸树 离开服务区,车子重新驶入高速。 放眼望去,整个高速公路上全是烧得只剩骨架的车辆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那是橡胶、塑料,以及某种蛋白质燃烧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驾驶着汽车,苏余小心翼翼的穿梭在大片焦黑钢铁残骸中。 一开始,在许多钢铁残骸中,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狰狞恐怖,扭曲成奇怪形状的人形焦炭。 有些甚至还保持着死前挣扎求救的姿势,在车灯一闪而过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渗人。 也就是苏余作为医生,多年锻炼的心理素质足够强大,才能面不改色。 如果是换做其他人,恐怕此时早已经是手脚俱软了。 不久,天色彻底黑透了。 除了引擎的低鸣,周围安静得可怕。 这种安静,很不正常。 苏余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路走来,已经开了接近十公里,只在前面看到一些焦黑的尸体。 而到了后面,就只是一些焦黑的车架残骸。 人呢? 哪怕是尸体,也不应该这么少。 那些车祸中幸存下来的人去哪了?受伤走不动的人去哪了? 就算是弃车逃跑,也不可能跑得这么干净,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们这一辆车在孤独地行驶。 影影绰绰的车灯光影里,那些扭曲的钢铁架子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副驾驶上,江云浩低着头,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根本不敢往外看。 后排的三个女生也都不说话,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情况不对。” 苏余突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苏哥?”江云浩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太干净了。”苏余盯着前方,“路上太干净了。” 就在这时,前方应急车道上,一辆军绿色的运输卡车映入眼帘。 这种车苏余在撤离点见过。 是标准的军用运兵车,车厢后面通常坐满了撤离群众,甚至还会配备两名持枪士兵押送。 但这辆车此刻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头撞在护栏上,受损并不严重。 可是,车厢的篷布被撕成了布条,随着夜风呼呼作响。 驾驶室的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苏余把车速降到最低,缓缓滑过卡车旁边。 借着车灯的余光,他看清了那辆军车的挡风玻璃。 玻璃碎了。 但不是被外面的东西撞碎的。 那蛛网般的裂纹和破洞,是向外凸起的。 有什么东西,从驾驶室里面,硬生生撞碎了玻璃,冲了出去。 而在破碎的玻璃茬口上,还挂着几缕暗红色的布条,那是迷彩服的碎片。 至于人? 整辆军车,连同后面的车厢,空空荡荡,没有一具尸体,也没有一个活人。 只有地上拖拽状的血迹,一直延伸进了路边茂密得比人还高的草丛里。 一股寒意顺着苏余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安全带系好,都坐稳了。” 苏余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紧张感。 “把窗户全部摇上去,锁死车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谁也不许出声。” “这附近情况不对劲。” 车子缓缓滑过军用卡车的侧面,苏余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虽然周围看起来除了风声只有死寂,但他那根紧绷的神经始终没有松懈。 车灯刺破前方黑暗,在满地狼藉的高速公路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嗯!”苏余双眼猛地一眯,目光瞬间锁定了左侧路面。 就在驾驶座车门外的沥青地上,一把黑色的92式手枪静静地躺在那儿。 枪身在微弱的反光下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而在手枪周围,还凌乱地散落着几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枪!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末世,热武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苏余心中的警惕与贪婪瞬间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摆。 周围静得可怕,除了风吹过路边变异灌木发出的“沙沙”声,再无一丝动静。 这种死寂,往往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富贵险中求。” 苏余咬了咬牙,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一凝。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踩死刹车。 车身还没完全停稳,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左手猛地推开车门。 半个身子迅速探出车外,右手如海底捞月般向地面抓去。 指尖触碰到冰冷枪身的瞬间,一股踏实感油然而生。 然而,就在他手指勾住扳机护圈,准备收身回撤的刹车那。 苏余的余光无意间扫向了高速公路护栏外的漆黑山林。 仅仅是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那是一棵参天巨树。 那树太大了,树冠几乎遮蔽了半个山头。 而在那浓密的枝叶间,并没有挂着什么果实,而是垂落着无数条粗壮的“气根”。 不,那不是气根。 那是一具具被藤蔓死死缠绕、倒吊在半空中的残缺尸体! 有穿着迷彩服的士兵,也有衣衫褴褛的平民。 粗大的藤蔓像蟒蛇一样勒进他们的血肉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那棵巨树的树身竟然毫无征兆地旋转了半圈。 “咔嚓……咔嚓……” 树冠剧烈晃动,无数挂着尸体的枝条像触手一样疯狂舞动起来。 几滴温热的液体被甩飞,甚至有一滴落在了苏余的手背上。 腥的! 是血! “草!” 苏余头皮发炸,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缩回身子,“砰”的一声死死摔上车门,将那把手枪扔在大腿上,双手闪电般挂挡、轰油门。 “坐稳了!!” 一声低吼。 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冒出一股青烟,车身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苏余根本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看后视镜,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将车速飙到了极致。 他在杂乱的废弃车辆残骸中疯狂穿梭,像个亡命徒一样在死亡线上跳舞。 直到一口气疾驰了十几分钟,拐过好几个大型焦化车架堆后,视线这才豁然开朗。 他们彻底离开了布满残骸的路段。 一望无垠的高速路上,除了他们,此时已经完全见不到其他车辆了。 在确认那棵恐怖的“尸树”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苏余才慢慢松开了快要踩进油箱里的右脚。 “呼……呼……” 车厢内全是粗重的呼吸声。 第24章 尸挂枝头,暗夜里的第二张面孔 苏余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幕对视觉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哪怕是他,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涌。 “苏……苏哥……”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兴奋? “刚才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棵树……好漂亮。” 漂亮? 苏余一愣,心想江云瑶就坐在自己后面,那个视角应该也是看见了,但总感觉这语气似乎有点不对劲。 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 却发现原本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江云瑶。 此刻正趴在自己的驾驶座靠背上,那张平时看起来柔弱可欺的精致脸庞。 在车内幽暗的氛围灯映照下,竟显出一半阴影一半光明的割裂感。 她没有哭,也没有怕。 但她那双蓝绿异瞳,此刻在昏暗中竟然反射出一股妖异的光芒,像极了某种夜行性的猫科动物。 “我好像...看到了许多裹在树干上的人头,还有好多吊在树上的死人残肢!”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好多人……像果子一样挂在上面。” 江云瑶轻声呢喃,声音软糯,却让人毛骨悚然。 “它们的根扎进血管里,而且那些人还在动……苏哥,你也看到了吧?那种美妙……” “滋……!” 苏余手一抖,方向盘猛地打滑,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迅速稳住车身,心脏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一瞬间的惊吓,甚至比刚才看到那棵鬼树还要强烈! 这特么还是那个胆小如鼠、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江云瑶? 这眼神,分明就是个看见了心爱玩具的小疯子! “小瑶!” 副驾驶上的江云浩也察觉到了不对,猛地回头低吼了一声。 这一声吼像是某种开关。 后视镜里,江云瑶眼中的诡异光芒似乎瞬间黯淡下去。 她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缩回了后座。 把头埋进膝盖里,瑟瑟发抖,仿佛刚才那个妖异的少女只是苏余的幻觉。 车内一片死寂。 姜沐木和林清璃两人捂着嘴唇,脸色发白,显然也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 那棵树在左侧,除了苏余和后排左侧的江云瑶,其他人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苏余突然发疯似地飙车。 “瑶瑶,你说的是什么啊?” 姜沐木终于忍不住了,她一边拍着江云瑶的后背安抚,一边声音发颤地问道。 “刚才你们都看到了什么?什么人头,什么大树?那是什么东西?不要吓我们啊!” 苏余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顶的灯。 单手将那把捡来的92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发现还剩弹夹内还剩下13颗子弹。 随手将其塞进怀里,他转头看向江云浩,眼神锐利。 “解释一下?” 江云浩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他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妹妹,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歉意与忐忑。 “苏哥,对不起……吓到你了。” “小瑶她……天生异瞳。” “小时候因为这个,她没少被同学当成怪物欺负,甚至被关在黑屋子里……” 江云浩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 “后来心理医生说,那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 “每当在极度黑暗或者受到强烈刺激的时候,她就会……变一个人。” “我们管那个叫‘暗夜人格’。” “不过苏哥你放心!她从来不伤人,只是……只是胆子会变得特别大,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说到这里,江云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排的姜沐木和林清璃。 两个女生虽然脸色苍白,显然是被刚才那惊险的飙车和诡异氛围吓到了。 但对于江云瑶那双发光的异瞳和刚才那渗人的语气,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苏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看来,昨天在撤离点的一夜,这几个女生已经见识过江云瑶的这一面了。 只有自己这个刚加入的“队长”,还被蒙在鼓里。 “双重人格?夜视?” 苏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此时的江云瑶正被姜沐木搂在怀里,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和刚才那个眼中闪烁着妖异光芒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有点意思。”苏余心中暗道。 在这个末世,这丫头或许会比她那个肌肉男哥哥更有价值。 “行了,只要不影响团队,我没意见。” 苏余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冰冷的枪身,心中大定。 这把枪,在现在这个末日初期阶段,可是个好东西。 车厢内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刚才那一幕带来的恐惧感依旧挥之不去。 姜沐木轻轻拍着江云瑶的后背,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好奇。 “瑶瑶,你说的是什么啊?刚才你们都看到了什么?什么人头,什么大树?那是什么东西?不要吓我们啊!” 刚才那棵诡异的大树位于驾驶座一侧,加上车速极快、外面漆黑一片。 坐在副驾和后排右侧的人根本什么都没看清,只感觉苏余像是见了鬼一样突然加速。 听到姜沐木的询问,江云瑶身子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那股妖异的兴奋早已褪去。 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种低头柔柔糯糯、仿佛受惊小鹿般的样子。 苏余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随即斟酌着组织了一下语言,替她先开口道: “应该是一种植物,但是太黑了,我也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说着,他又看向江云瑶,语气稍微严肃了几分: “小瑶,刚刚你是不是看清楚了?你觉得那会是个什么?” 被苏余点名,江云瑶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触到苏余那审视的目光后。 又迅速低下头去,双手绞着衣角。 “我……我看见,有许多藤蔓,缠绕着许多人,盘在大树上……” 第25章 遭遇军方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微弱,仿佛在回忆什么可怕的画面,接着用仿若蚊蝇般的声音说道。 “藤蔓从人……人的身体里长出来,扎进血管里……像是在喝……”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又或者是另一种压抑的兴奋? “鱼哥哥,会不会是……?” 听完描述,姜沐木脸色瞬间煞白,她一脸担忧地看向苏余。 显然联想到了之前在平板上看到的那些新闻。 苏余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没错,这应该是一株变异植物。” “和其他那些变异生物没什么两样,刚才那辆军车,恐怕就是遭了它的道。” 此话一出,车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未知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如果连植物都变得如此嗜血,那这漫漫长路,哪里还有安全可言? 车子刚爬上一个缓坡,前方的黑暗突然被一道强光撕裂。 “唰!” 一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直直地打在挡风玻璃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余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脚下轻点刹车。 紧接着,一道经过扩音器放大的沙哑男声。 在寂静的高速公路上骤然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警告。 “前面的车辆!请立即靠边熄火!” “接受检查!” 苏余缓缓踩下刹车,将车子贴着公路内侧的护栏停稳。 刺目的远光灯从对面射来。 那是四辆涂着迷彩的轮式装甲车,像四头钢铁巨兽,在公路上碾压出沉闷的轰鸣。 “都在车上别动,我去看看。” 苏余低声嘱咐了一句,目光扫过车内几张紧张的脸,随即推门下车。 对面的装甲车队在距离苏余二十米开外的地方戛然而止。 车顶的机枪塔缓缓转动,发出机械咬合的轻响。 紧接着,三名全副武装的迷彩服士兵迅速跳下车,战术手电的光柱瞬间锁定了苏余。 其中两人呈战术队形持枪警戒,枪口微垂,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可以击发。 另一人快步上前,战术手电晃过苏余的脸,沉声喝问: “你是什么人?从哪来的?目的是哪?” 苏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双手举在胸前示意无害。 随即冷静地掏出自己之前的医院胸牌递了过去。 “我是云山县医院的医生,苏余,车上都是跟我一起撤离的学生,我们从羊城方向过来,准备回湘省星城。” 那名士兵接过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又透过车窗审视了一番车内的姜沐木等人,确认没有武装威胁后,将证件递还给苏余。 随即,他按住肩头的对讲机,声音低沉且迅速: “洞拐呼叫,发现幸存者车辆,五名平民,领头者自称医生,证件已初步核实……未发现明显威胁,请求指示,完毕。” 片刻的静默后,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哐当!” 中间那辆指挥车的厚重装甲门被推开,两道身影跳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面容坚毅的军官。 他满脸尘土,胡茬凌乱,身材却极高大,年纪看起来应该只有二十多岁。 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大步走到苏余面前,摘下手套,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 借着车灯的余光,苏余瞥见了他肩章上的一杠两星,是个中尉。 “同志你好,南方战区319团侦察7排,周宏。” 周宏的手劲很大,带着军人特有的力量感。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奔主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你们是从前面服务区那个方向过来的?路上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苏余:“或者说……很离奇的生物现象?” 苏余心头微微一跳。 果然。 苏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心中暗自思量。 既然连“离奇生物现象”这种词都用上了,说明官方掌握的信息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多。 他想到之前那个所谓的【先知贴】,那人恐怕早已进入了官方。 “周排长指的异常……”苏余迎着周宏审视的目光,声音冷静而清晰。 “那种能把人头当果实串起来的植物,算不算?” “什么?!” 周宏原本坚毅的面容瞬间破防,那一刻,他眼底的惊骇掩饰不住,瞳孔猛地收缩。 “你见到了?在哪里?详细说说!” 苏余没有隐瞒,将之前在路上遇到的诡异军车,破碎的挡风玻璃以及拖拽痕迹,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关于那把被他顺走的手枪,以及其他的插曲,被他自然地略过了。 “……结合之前的鸟潮和连环车祸,动静太大,血腥味太浓。” 苏余冷静地分析道。 “那东西大概率是种具备移动能力,且对血肉极度敏感的变异植物。” “它现在应该就在那片区域狩猎。” 听完苏余的描述,周宏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原本对从难民口中问出情报不抱希望,毕竟现在的恐慌情绪下,大部分人只会胡言乱语。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逻辑清晰,观察入微,不仅提供了线索,甚至给出了战术分析。 “通讯员!立刻向团部汇报!” 周宏回头吼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对着苏余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啪! “苏医生,你提供的情报非常关键!我代表侦查排,谢谢你!” 说完,他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一名战士立刻从车上搬下一个墨绿色的战备箱,沉甸甸地放在苏余脚边。 “这是单兵自热口粮,我看你们车上似乎没有多少食物,这一箱子口粮就送给你们了。” “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这是我们应该配合的,周排长言重了!” 苏余没有推辞,语气郑重的接过箱子。 在末世,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重。 他看着周宏那张布满疲惫却依旧坚定的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道: “周排长,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很危险……非常危险。” “如果不是必要任务,我建议你们等天亮,或者呼叫重火力支援后再前进。” 第26章 逆行的钢铁洪流,在此刻决绝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粟,至今还残留在苏余的感知里,如附骨之疽。 周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整了整头盔。 “苏医生,你说得对,是很危险。” 他转头看向前方漆黑的高速路,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个依然有人滞留的服务区。 “但就是因为危险,我们才更要去。” 周宏的声音不大,却像是钢铁撞击般铿锵有力: “服务区里还有老百姓困在那儿,如果那东西真像你说的那么恐怖,我们不去,他们就死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灼:“穿了这身皮,有些路,就是死路也得走。” 说完,周宏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跨上装甲车。 “全体都有!目标前方五公里,全速前进!准备战斗!” “轰……轰轰……” 引擎的咆哮声再次响起,四辆装甲车卷起一阵烟尘,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苏余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排红色的尾灯逐渐远去,喉咙微微发紧。 他不是圣母,做不到这种舍生取义。 但他敬佩这样的人。 回到车上,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江云浩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趴在窗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支远去的车队。 “苏哥……他们是去打怪兽了吗?” 苏余发动车子,挂挡,轻叹一声:“也许吧,希望他们的装甲够厚。” 车子缓缓启动,准备驶离。 “苏……苏哥!!” 突然,后排角落里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 一直缩在后座的江云瑶,此刻像是触电般猛的弹了起来。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后窗玻璃上,那双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微光,死死盯着装甲车队离去的方向。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牙齿都在兴奋的打架: “它……它们来了!好大……好多!它们在看着那些车!” “什么?”苏余心头猛地一凛,一脚刹车踩死。 “谁来了?在哪里?” 还没等江云瑶回答。 远处,异变突生! “嘭……嘎吱……!!!”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夹杂着金属扭曲的惨叫声,从几百米外的低洼路段炸开。 苏余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行驶在最前方的那辆重达数吨的轮式装甲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抽了一巴掌。 砰! 整个车头瞬间凹陷,庞大的车身竟然凌空飞起半米,随后重重地侧翻在地! “滋滋滋……” 侧翻的装甲车在惯性下沿着路面疯狂滑行,钢铁与水泥剧烈摩擦,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如同一条狂舞的火龙。 后面的三辆装甲车反应极快,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夜空,轮胎在地上拖出焦黑的印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前车。 “敌袭!照明弹!!” 即使隔着这么远,苏余也能听到那声嘶力竭的怒吼。 “嗵!” 一声闷响,一颗耀眼的白色流星冲天而起。 下一秒,惨白的镁光在半空中炸开,将方圆一公里的黑暗驱散得干干净净。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苏余、江云浩、姜沐木……车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皮发麻,寒气直冲天灵盖! 借着照明弹惨白的光芒,他们终于看清了高速路下方的景象。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可现在,树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的黑色海洋! 那是无数根粗壮如蟒蛇般的黑色藤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它们从高速公路下方的黑暗中疯狂涌出,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纠缠着。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源头。 从远处黑暗中沿着公路下方不停蔓延过来,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源头。 甚至,完全超出了照明弹的范围。 而在那辆侧翻的装甲车旁,几十根藤蔓正迅速扭曲、缠绕,眨眼间便聚合成了一条足有水桶粗、长达二十多米的超级触手。 那触手高高扬起,在照明弹的光影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这是……什么怪物……”江云浩吓得声音都劈了叉。 苏余死死盯着那条巨大的触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知道那是变异植物。 但他没想到,这东西的体量,竟然已经庞大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它竟然一路跟着自己,到了这里! 眼前一幕超乎常理的画面,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所有人对世界的固有认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连风声都变得死寂。 但下一秒,钢铁巨兽猛的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开火!给老子把它们打烂!!” 通讯频道里传来周宏撕心裂肺的怒吼。 “轰轰轰……!” 三辆轮式装甲车顶部的30毫米机关炮同时调转枪口。 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密集的弹幕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火网。 大口径弹药带着恐怖的动能,疯狂撕扯着那些漆黑的藤蔓。 汁液飞溅,断裂的触手如同被斩断的蛇身,在空中痛苦地扭曲、翻滚,随后炸成漫天腥臭的碎块。 然而,变异生物的数量远超想象。 “沙沙……嗖……!” 就在火力覆盖的间隙,公路下方的黑暗中再次窜出数十条狰狞的黑影。 它们不再是一股脑地硬冲,而是像拥有智慧的蛇群。 贴着地面蜿蜒游走,极其狡猾地避开火力网,直扑最近的那辆装甲车。 “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陡然响起。 几条粗壮的藤蔓瞬间缠住了装甲车的轮轴和炮塔,死死勒紧。 “死车,给我动啊!!!” 驾驶员疯狂轰击油门,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空转,冒出滚滚青烟。 可即便如此,整辆车依旧被那股恐怖的怪力一点点拖向路基边缘的黑暗。 “该死!支援!快支援2号车!” 剩余两辆装甲车内,车长嘶吼着调转枪口。 “用火箭弹!炸断它们!!” “轰!” 伴随着一声尖啸,一枚单兵火箭弹拖着尾焰,精准地轰击在缠绕的主干藤蔓上。 火光炸裂,气浪翻滚。 那条足有大腿粗的藤蔓主干被拦腰炸断,断口处喷涌出大量暗红色的液体,仿佛受伤的野兽般剧烈抽搐。 “轰轰轰……!” 见火箭弹有奇效,其余火力手不再吝啬弹药。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公路上此起彼伏,火光将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第27章 黑暗寄生 血肉之躯终究难以抵挡现代工业的暴力美学。 在30毫米机炮与火箭弹的混合双打下,被缠住的装甲车终于得以解脱。 “嗡!” 发动机轰鸣声骤然拔高,装甲车猛地挣脱剩余藤蔓的束缚,快速倒退出来。 “嗖!” 又一发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芒再次洒下,将战场照得纤毫毕现。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交锋,却让远处观战的几人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没有军队,仅凭他们那辆小轿车,突然遭遇之下,恐怕瞬间就会被敲成铁饼。 苏余坐在驾驶位上,目光深邃地盯着战场边缘。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被打烂的藤蔓残骸,不少断口处还在分泌着粘稠的液体,甚至还在微微蠕动。 苏余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这种植物,不知道符不符合分解炉的要求,或许……” “富贵险中求。” 苏余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转过头,露出一副严肃且冷静的表情。 “你们在车上锁好门窗,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下来。” 苏余沉声嘱咐道,“我去看看情况,顺便……给他们提个醒。” “鱼哥!别去啊!”姜沐木急得眼眶泛红,伸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袖,“那些怪物太危险了!” 后座的林清璃也皱紧了眉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唯独角落里的江云瑶,那双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盯着苏余的背影,似乎带着某种期待。 “放心,我有分寸,我是医生,这时候过去,他们不会开枪的。” 苏余轻轻拍了拍姜沐木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随即推门下车。 灼热夜风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和那种特有的植物腥气扑面而来。 此时,三辆幸存的装甲车已经退到了安全地带,呈品字形防守。 后舱门打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了下来。 他们端着枪,战术手电的光柱交错,小心翼翼地向那辆侧翻在路中央、一直毫无动静的1号车逼近。 那辆车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一座钢铁坟墓。 苏余压低身形,快速靠近。 借着车灯,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周宏。 这位年轻的中尉正从一辆车的机长位探出身子,满脸焦急地指挥着救援。 “周排长!” 苏余没有刻意隐藏,反而高声喊道。 唰! 数道刺眼的手电光瞬间打在苏余脸上,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也随之转了过来。 周宏眯着眼辨认了一下,看清是苏余后,紧绷的神经微松,随即便顿时勃然大怒起来。 “你不要命了?!赶紧滚回你车上去!这里不是看戏的地方!” “周排长,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关于这种怪物的!” 苏余没有被吓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找了一个借口。 “这种藤蔓或许是一种拥有寄生能力的藤蔓!我看到它们是从尸体里长出来的!” “还有,我是医生,如果有伤员,我可以帮忙处理!” 这两句话,尤其是后半句,瞬间击中了周宏的软肋。 周宏愣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了苏余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辆侧翻后死寂无声的一号车。 刚才的战斗中,一号车完全没有动静,这本身就不正常。 现在的每一秒,都可能决定战友的生死。 “让他过来!”周宏咬牙下令。 苏余快步穿过警戒线,来到周宏身边。 近距离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更加浓烈,直冲天灵盖。 “长话短说!”周宏死死盯着苏余,“你刚才说的寄生,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余指着远处那辆侧翻的装甲车,面色凝重。 “那些藤蔓可能不仅仅是缠绕,它们会钻进人体,我怀疑它……把人变成培养基。” “我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挂在树上的尸体,有些还在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什么!” 周宏脸色骤变,某种恐怖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转身,一边向一号车狂奔,一边按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道。 “所有人散开!不要直接接触车体!警戒!一级警戒!!” 苏余紧随其后。 当两人冲到侧翻的装甲车旁时,周围的士兵已经按照命令散开,但手中的枪依旧死死指着车体。 借着战术手电的光芒,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之前那些被打断,软趴趴挂在车身上的黑色藤蔓。 此时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装甲车的缝隙往里钻。 尤其是驾驶舱的观察窗位置,一大丛细密的黑色根须已经完全深入了舱内,就像是无数条贪婪的吸管。 “排长……后舱门没锁,但是卡住了。” 一名老兵声音干涩地汇报,“里面……没动静。” 第二颗照明弹的光芒也彻底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大地,只剩下几束摇晃的战术手电光芒,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周宏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手枪,眼神发狠。 “拿绳子来!套住把手,大家一起用力,把它拉开!” “一、二、三!拉!!” 随着一声低吼,几人同时发力。 “嘎吱——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扇沉重的装甲舱门终于被强行拽开。 “噗通!”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个身穿军装的人影顺势就从车厢里滚落出来,重重地摔在路面上。 那是一号车的一个战士,王海。 “海子!!” “海哥!” 几名和王海关系好的士兵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扶。 唰唰唰! 数道手电光柱瞬间集中在那具躯体上。 王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他裸露在外的后颈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游走。 苏余站在外围,他清晰地看到,那不仅仅是血管的凸起。 那是一条条青黑色的、仿佛活蚯蚓般的植物根茎,正密密麻麻地布满海子的皮下组织,甚至还在有节奏地搏动! 一股极致的危险预警在苏余脑海中炸响。 “别过去!!!” 苏余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出声,“退后!!” 然而,他的警告还是晚了半秒。 趴在地上的“王海”,突然以一种人类关节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猛地抬起了头! 第28章 别过来!他已经不是人了!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突兀地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开。 所有人的视线仿佛都被声音源头死死拽住。 地上的“海子”动了。 但他并不是站起来,而是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诡异姿态,硬生生把上半身折叠了起来。 脊椎骨发出连珠炮般的爆响,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体内强行重组他的骨架。 “呃……嗬……” 破碎的喉管里挤出漏风的风箱声。 紧接着,“噗嗤”几声闷响。 暗红色的尖锐藤蔓刺破了他的军装,从肋骨、后背、甚至眼眶中疯狂钻出! 鲜血淋漓,碎肉挂在嫩绿的枝叶上,红绿撞色,狰狞得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哪里还是人? 分明就是一具披着人皮的植物! “海子”,或者说那个怪物,那颗一百八十度扭转的头颅骤然定住,两只被藤蔓挤爆的眼球还在挂在脸颊上晃荡。 下一秒。 腥风扑面! 怪物双腿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肉弹,直扑最近的一名战士。 “开火!都愣着干什么!开火啊!!” 周宏嘶哑的吼声终于唤醒了吓傻的众人。 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战友情谊,二十多把步枪几乎同时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如爆豆般炸响。 火光在黑夜中连成一片耀眼的网。 半空中的怪物刹那间被打成了烂泥,血肉横飞,断裂的藤蔓肢体在子弹的动能下四散溅射。 直到弹夹打空,那堆烂肉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几截顽强的藤蔓还在血泊中神经质地抽搐。 硝烟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转瞬弥漫开来。 “停火!都给我停火!” 周宏大口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周围万籁俱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几个年轻士兵手抖得连弹夹都换不上,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世界观。 丧尸?生化危机?还是什么更恐怖的东西?未知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每个人的心脏。 没人敢说话。 突然。 “沙沙……” 极细微的摩擦声再次响起,似乎来自前面那辆侧翻的装甲车。 所有人神经骤然紧绷,几十道战术手电的光柱齐刷刷打了过去。 强光刺破黑暗,照进了车厢内部。 “嘶!” 整齐划一的抽气声响起。 只见车厢内,那些原本死去的尸体,此刻正像腊肉一样挂在车顶。 无数黑色的根须扎进他们的皮肤,在皮下疯狂蠕动,吸食着养分。 受到强光刺激,那些尸体猛地抽动起来。 皮肤表层鼓起一个个大包,“噗噗噗”地钻出无数细密的黑藤,张牙舞爪地想要冲出车厢。 “退!快退!”周宏脸色铁青,大吼着指挥队伍后撤。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像是躲避瘟疫。 队伍一口气退到了百米开外。 三辆完好的装甲车重新构筑了防线,大灯将那辆“鬼车”死死锁住。 苏余没有跟着众人往后退。 他停在了人群的外围边缘,目光扫向地面。 那些被机炮打烂的藤蔓残骸就散在不远处。 断口处的液体开始凝固,泛着一股诡异的油光。 苏余飞快地扫视四周,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装甲车上。 他迅速从空间摸出一双医用手套和大弯钳。 戴上手套,弯钳精准地夹起一截断裂的藤蔓残骸。 这东西还在微微扭动,断口流着暗红的汁液。 收进空间。 苏余动作极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接着,他又迅速在黑暗中转了一圈,夹起周围散落的碎块、断根。 全程不超过两分钟,动作自然,不着痕迹。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医生在周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战场残骸。 苏余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套,将其随手揣进口袋。 路过一名正在换弹夹的年轻士兵身边,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了过去。 “辛苦了。” 那士兵愣了一下,没有接烟,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苏余没再多说,大步朝周宏走去。 周宏脸色难看至极,安排人封锁了现场,并用电台向上级汇报情况。 几分钟后,他挂断通讯,大步朝苏余走来。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苏兄弟。” 周宏摘下帽子,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声音有些干涩。 “这世道……真特么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辆装甲车,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随即转过头,对着苏余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今天这事,算我们欠你一条命。” “要不是你提前预警,这会儿我们整个小队估计都成了那鬼东西的肥料。”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纸,飞快地写了一串号码和一个地址。 “星城那边现在情况也不太好,全面戒严。” “你拿着这个,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打这个电话,要是电话不通……” 周宏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苏余一眼:“就去这个地址找人,就说是我周宏的救命恩人。” 苏余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字迹潦草刚劲。 “谢了。”苏余没有矫情,郑重地收好。 在这即将崩坏的秩序下,一个军方的人情,有时候比黄金还管用。 “大部队马上就到,我们要留在这处理现场。” “一路保重。” 周宏拍了拍苏余的肩膀,力度很大。 随后他转身上了装甲车,开始布置警戒任务。 苏余也不磨叽,回到自己的混动车上。 “鱼哥哥!刚才吓死我了!那是什么东西啊?” 姜沐木小脸煞白,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一样凑了上来,抓着苏余的袖子不撒手。 后排的林清璃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墨黑色的眸子里也满是震动与不安。 “一种寄生植物,大概是把人体当成了花盆。” “不过现在没事了,军方大部队马上就要来接手了。” 苏余随口解释了一句,语气尽量平稳,没多说,发动车子,准备驶离。 就在这时。 第29章 轰炸、炮击 “嗡……” 一道低沉的轰鸣声,从极高的天空骤然传来。 不是雷声。 那是引擎的咆哮,是金属切割大气层的嘶吼,是只有在阅兵式上才能听到的那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声浪。 苏余猛地抬头。 夜空中,两道细长的火焰尾迹,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划破云层。 “那是……”江云浩把脸贴在车窗上,声音发颤,“飞机?” 不是一架。 是编队。 苏余隐约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剪影。 修长的机身,后掠的双翼,发动机喷口喷吐出的蓝白色焰舌。 战略轰炸机。 紧接着,更低沉的嗡鸣声从侧翼压来。 那是另一种声音。 侦察机。 一架,两架,三架。 它们在高空盘旋,如同猎鹰在锁定猎物,将那片被变异植物吞噬的山林死死钉在火控坐标上。 “张口,捂住耳朵!” 苏余话音未落。 “轰……!!!!” 远处的天际线,骤然炸开了一片耀眼的白光。 那不是一次爆炸。 是连续的、排山倒海的、如同末日审判般的轰鸣。 一枚、两枚、十枚…… 巡航导弹拖着尾焰,如同一群愤怒的流星,接连砸进那片黑暗的山林。 每一次落点,都会腾起一朵巨大的橙红色蘑菇云,将方圆数公里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地传来,苏余甚至能感受到车身在微微颤抖,后视镜里的影像都在震动中模糊成一片。 “嗖嗖嗖嗖……!!” 紧接着,漫天的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铺天盖地地砸向那片已经被变异植物吞噬的山林。 那是远程火箭炮系统。 一次齐射,数十枚火箭弹在数十秒内倾泻而下,覆盖面积足以抹平一座小镇。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整个地平线,都在燃烧。 车内,没有人说话。 姜沐木死死捂着耳朵,眼眶泛红,却没有哭。 江云瑶缩在角落里,那双异色的瞳孔倒映着远处的火光,神情复杂,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震撼。 林清璃直直地盯着那片燃烧的天际,手指死死抠住座椅边缘。 江云浩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这……这就是国府的底蕴啊……” 苏余看着那片被钢铁与火焰犁过的天际。 末世初期,人类的热武器在面对碳基生物依然拥有绝对的统治力。 但他心里清楚,天灾不断,人类百年积攒的工业实力不断的损失倒退。 而变异生物进化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只有自身的进化,或许才是唯一的出路。 挂挡,踩油门。 车子驶离,将燃烧的天际线甩在身后。 上了高速,周围再次陷入黑暗。 苏余开启智能驾驶模式。 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意识已经沉入系统空间。 透明的属性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保鲜库角落里,那几截藤蔓残骸静静躺着,断口处的暗红液体还没完全干透。 属性面板展开,词条一行行浮现。 【目标:变异寄生藤一堆(残骸·活性微弱)】 【分解价值:17点源质】 【可提取基因模块词条:3项】 【促生长激素超量分泌基因】:植物细胞在血肉养分刺激下进入极速增殖状态,组织生长速率远超同类生物上限。 持续消耗宿主体内各种生物质,供能不足存在崩解风险。 【菌根化学信号网络基因】:个体间通过根系分泌的挥发性化学信号实现群体感知共享。 信息传递不受物理距离限制,可视为分布式神经系统的原始形态。 【神经节点侵入基因】:根须末端携带特异性蛋白酶,可穿透寄生目标皮肤锚定外周神经节,逐步替代其自主神经系统的控制权。 苏余在脑海中快速评估着这三项基因,这显然是三项属于植物系的基因。 移植到人的身上怕是会有点排异反应,苏余看着空间内的那堆残骸。 “暂不提取,将所有残骸分解。” 苏余在意识中下达指令,透明的面板随之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意识重新回归现实,感官瞬间被车厢内沉闷的空气填满。 经历了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轰炸,强烈的肾上腺素褪去后,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了所有人。 后座上,姜沐木和江云瑶已经互相依偎着睡了过去,呼吸沉重。 林清璃虽然还强撑着眼皮,但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 就连副驾驶上的江云浩,也止不住地像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窗外,夜色如墨,浓重的黑暗仿佛要将这辆孤独行驶的越野车彻底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叮咚!” 一声极其微弱,却在安静车厢里显得格外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一直死寂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江云浩那张迷糊的脸。 “有信号了,是三格信号!” 副驾驶上,江云浩猛地惊醒,惊喜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原本死气沉沉的车厢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抓起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苏余也没有犹豫,单手扶着方向盘,快速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嘟……嘟……喂?小余吗?是你吗?!” 听筒里传来母亲那熟悉且带着哭腔的大嗓门,那一瞬间,苏余感觉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重落回了胸腔。 “妈,是我,我快到了,还有大概两三小时就能到了,到时让小杭开门。” 挂断电话,苏余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然而,车厢内的气氛却并没有因为信号的恢复而变得轻松,反而迅速坠入了冰窖。 “接啊……求求你了,接电话啊妈……” 后座上,姜沐木死死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她不甘心地一遍遍重拨,直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模糊了视线。 第30章 无绿之城 旁边,林清璃也放下了平日的高冷。 她脸色苍白,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点着,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云瑶更是缩在角落里,把头埋进膝盖,无声地抽泣着。 她的哥哥江云浩握着手机的手颓然垂下,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迷茫。 羊城那是重灾区,所谓的“无法接通”,往往意味着更残酷的现实。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 苏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众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默默踩下油门。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车厢内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睡觉。 哭累了的姜沐木红肿着双眼,呆滞地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发呆。 林清璃一直紧紧攥着手机,似乎还在期待铃声的响起。 江家兄妹则像是两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随着车辆的颠簸机械地晃动。 那种悲伤并没有消失,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液体,渐渐凝固,让人感到窒息般的麻木。 直到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灯火。 星城到了。 虽然经历了地震,但作为省会城市,星城的电力系统似乎还在顽强运作。 远远望去,城市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几栋地标性建筑依旧亮着灯光。 这点微弱的光亮,终于让车内死气沉沉的众人有了一丝反应。 但随着车辆驶入绕城高速,众人的心情却又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取代。 太干净了。 不是指卫生,而是视觉上的“干净”。 这一路走来,无论是国道还是荒野,哪儿不是变异植物疯长? 那些杂草、灌木恨不得把柏油路都给掀翻。 可一旦进入星城地界。 视野里竟然看不到一点绿色! 高速路两旁的护坡光秃秃的,露出灰黄的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刮去了一层皮。 原本应该是绿化带的地方,只剩下翻开的土坑。 就连远处的山头,都像是被剃了光头的和尚,只剩下岩石和烧焦的树干。 路面上车辆极少,偶尔几辆军车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 路边的商铺大多门窗紧闭,有的甚至钉上了木板。 行人更是寥寥无几,个个行色匆匆,神情麻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姜沐木那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嗓音打破了沉默。 她扒着车窗,看着窗外这反常的景象,声音有些发颤。 “那些树呢?草呢?怎么全都不见了?这里看起来……比外面还可怕。” 这种视觉上的巨大反差,强行将他们从沉痛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毕竟,生存本能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清璃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涩,皱起眉头,那双墨黑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难道是官方为了防止植物变异伤人,提前清理了?” 苏余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眼神微凝。 这座曾经号称“山水洲城”的地方,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座…… 巨大的水泥囚笼。 “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苏余低声喃喃,脚下油门轻踩,车子缓缓滑入这片未知的钢铁丛林。 …… 车辆沿着绕城高速穿过星城,没有停留。 这座省会城市只是他们旅途中的一个巨大路标,而非终点。 苏余在绕城高速上转了一个弯,驶入了一条向西南方向延伸的省道。 城市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黯淡,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 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荒野。 刚才在星城地界感受到的那种“干净”,在驶出城区不到十分钟后便荡然无存。 植被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在国道上见到的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省道两旁的行道树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笔直的梧桐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爆,树干开裂,黑色的枝条扭曲着向路面上方合拢,形成一条幽暗的隧道。 车灯打在上面,枝叶的阴影便如无数只畸形的手臂。 姜沐木下意识地往苏余的方向缩了缩。 省道走了不到半小时,导航便提示转入一条更窄的县道。 这条路彻底没有了路灯。 车灯是唯一的光源,两道惨白的光柱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却只能照亮十几米的距离。 “这边气温……怎么这么冷?”姜沐木靠在车窗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水雾,“南省那边才离开,现在感觉像进了冰窖……” 苏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外面的黑暗,眉头微微皱起。 确实异常,前两天在南省,即使是晚上,气温也保持在三十度左右。 可进入湘省地界后,温度骤然下降,现在车外的温度表显示已经跌至十度。 这种反差,绝不正常。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细节,但没有多说,只是继续专注地驾驶。 十几米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蠕动着的墨绿色。 那些疯长的灌木和杂草早已越过了路肩,从两侧向路中央蔓延,最窄的地方,双车道被挤压成了仅容一车通过的缝隙。 藤蔓拖在路面上,被车轮碾过时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偶尔,车灯会扫过路边的民房。 那些房子几乎被植物活生生吃掉了,墙壁上爬满指头粗的藤蔓,窗户被枝叶封死,屋顶上甚至长出了小树。 远远看去,不像是房屋,更像是丛林中隆起的一座座绿色坟丘。 “这些房子……真的有人住吗?” 江云浩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安。 没有人回答他。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身不断颠簸的闷响。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偶尔从黑暗深处传来的声响。 有时是一阵沙沙的摩擦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灌木丛中摩擦移动。 有时是一声尖锐的“嘎!”。 不像鸟叫,也不像兽鸣,不知道是什么。 林清璃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手机,指节泛白,最恐怖的一段路,是经过一片原本的稻田区域。 第31章 戒严的县城,久违的温暖 田里的水稻早已不知变异成了什么东西。 一人多高的黑色秆茎密密麻麻地矗立在田地里,顶端垂着拳头大的穗状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数以千计的黑色秆茎齐齐摆动,发出“唰——唰——”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的低鸣。 车灯扫过的瞬间,苏余甚至看到那些穗状物的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不,那不是绒毛,像是密密麻麻蠕动着的触须。 苏余猛地把视线收回路面,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他已经有些后悔赶夜路了,早知道这种情况,说什么也要在星城停留一晚,白天再走。 这段路,他开得极其专注,车内也没有人再出声。 每个人都本能地蜷缩在座位上,尽量不去看窗外那些令人心悸的景象。 只有引擎的咆哮声在无边的黑暗和疯狂的植被中倔强地撕开一条通路。 两个多小时的煎熬后,当苏余几乎以为这条路永远不会有尽头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人造光源。 那是几盏探照灯刺目的白光,从一处路口直直地射过来。 路口横着一道钢制拒马,两侧用沙袋垒起了半人高的临时工事。 几名穿着迷彩服的武警战士端着枪,警惕地注视着从黑暗中驶来的车辆。 是检查站。 “前方车辆熄火,驾驶员下车,出示证件!” 扩音器里传来冰冷的命令。 苏余依言照做,递上车上的驾驶证,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对方核验了信息,又拿着强光手电把车内每个人和后备箱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挥手放行。 拒马被移开的瞬间,苏余看到路障后面竖着一块临时钉上去的路牌。 上面用红漆潦草地刷着几个大字: 【白水县——全面戒严】 车辆驶入县城。 白水县不大,常住人口不过三四十万,平日里就是那种安静到有些沉闷的南方小城。 但此刻,即便是在凌晨时分,整座县城却透着一种紧绷到极点的肃杀气氛。 街道上每隔百米就能看到一处临时设置的岗哨,有武警,也有民兵。 几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车斗里装满了……树。 被连根刨起的树。 苏余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不是普通的行道树。 他认出了其中几棵。 县城中心公园广场旁边那几棵老樟树,树干粗到三个成年人合抱都围不过来,树龄据说超过三百年。 小时候他每次跟父亲到中心公园玩,都会在那几棵大樟树底下歇脚乘凉。 县政府专门给它们挂过“古树名木”的保护牌,编了号,围了铁栏杆。 此刻,那些庞然大物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军用卡车的车斗上,巨大的根系朝天翘着,根须间还夹带着大块的泥土和碎裂的砖石。 三百年的老树,说挖就挖了。 车辆缓缓经过县城主干道时,更触目惊心的画面映入眼帘。 道路两旁的绿化带已经被彻底翻开,原本种着桂花树和灌木的花坛变成了一个个黑黢黢的土坑。 几台挖掘机停在路边,巨大的机械臂上还挂着扯断的树根。 而在一处街角,一支施工队正在连夜作业。 十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操着油锯和斧头,正在对一排行道树进行最后的清理。 油锯刺耳的嗡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一棵碗口粗的香樟树在锯声中颤抖了几秒,然后轰然倒下,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就有人上前,用铁链拴住树干,拖到路边等候的卡车上。 动作熟练,流程高效。 显然,这样的工作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连这里都……” 姜沐木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些被连根拔起堆在路边的大树,声音细弱蚊吟。 “那棵树那么粗……得长多少年啊……” 林清璃的视线掠过一个土坑边残留的铁栏杆和碎裂的石碑,上面依稀可见“白水县重点保护古树”的字样。 她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能让官方连挂牌保护的百年古树都不惜代价铲除……”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说明这些变异植物的威胁,远比我们在路上遇到的还要严重。” 苏余没有接话。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这座面目全非的小城,转动方向盘,拐入一条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栋传统的两层半红砖独栋平房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外围圈着一个宽敞的水泥院子,院墙是老式的红砖砌成,顶上嵌着碎玻璃片防盗。 已经是凌晨时分,小院里依旧灯火通明。 苏杭和母亲叶春梅套着厚实的羽绒服,正站在屋檐下来回踱步,听到引擎声,两人立马迎了上来。 院子里的白炽灯照在车身上。 原本灰色的轿车此刻布满惨烈的刮痕,车头凹陷,甚至还残存着冲刷不净的暗红血污。 叶春梅看得心惊肉跳,脚步顿了一下,赶紧快步走上前。 苏余推门下车,用力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脊背。 连续两天两夜的高压精神紧绷,直到双脚踩在老家院子的水泥地上,那种透支的疲惫才成倍地涌了上来。 “小余!”叶春梅拉住苏余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泛着红。 苏余反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妈,不用担心,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车门再次开启。 江云浩兄妹和林清璃、姜沐木陆续下车,顿时冷的打了个摆子。 在车上还不觉得,下来之后,发现这边气温与南省那边比起来,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叶春梅的视线越过儿子,落在后面的三个女孩身上。 虽说一个个灰头土脸,但底子一个比一个标致,尤其是那个气质清冷高挑的,和那个穿着粉色毛绒外套,眼睛亮晶晶的女孩。 老太太的眼神登时亮了,扯了扯苏余的袖子,疯狂用眼神示意。 苏余对老太太的心思一清二楚,他侧过身,一把扣住姜沐木的手腕,直接将她拉到前面。 “别瞎琢磨了,这就是您儿媳妇。” 苏余语气直白,随后指了指旁边:“沐木,这是我妈,那个杵在在一边的是我弟苏杭。” 姜沐木根本没料到苏余会在这个时候直接挑明身份。 她原本就因为长时间赶路有些苍白的小脸,登时升腾起一片红晕,红到了耳根。 她略微低头,双手交叠在身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阿……阿姨好。” 声音软糯乖巧,配上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态,杀伤力极大。 叶春梅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连连点头应声,转身就往厨房走。 “好!好闺女!饿坏了吧,阿姨去给你们把热着的饭菜端出来!” “妈,别忙活了。” 苏余赶紧出声叫住。 “我们在路上对付过一口,星城这边气温有些低的异常,大家又累又冻,先安排房间让他们洗个热水澡休息。” 叶春梅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对对对,赶紧上楼!客房都铺好厚被子了,就在二楼!” 二楼一共四间房,苏余自己的卧室占据了一间,剩下三间正好腾出来。 江云浩和林清璃各自一间,姜沐木则主动拉起江云瑶的手,安排两人挤一间。 安排妥当,苏余借着去车的后备箱拿行李的掩护,从系统空间里翻出几大包全新的保暖衣物和鞋袜,给几人分发下去。 这些全是他在旧城区服装店“零元购”的战利品,标签都没来得及拆。 洗完一个滚烫的热水澡,苏余换上干净的棉质睡衣,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自己熟悉的木床上。 床铺散发着阳光晒过的肥皂香气。 这种家里所给予的安全感,远不是外面任何地方能比拟的。 第32章 暗夜里的八重神子 苏余脑子里的思绪开始飞速转动。 既然回到了后方,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后续生存事情,其次得抓紧时间发掘自己那个空间的潜力。 虽然他只看见了大概未来一个月左右的破碎片段,但仅仅就是这短短时间内。 这颗星球的环境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地震之后便是海啸接踵而至,后面更是大量火山爆发,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倒灌,许多沿海小国直接灭国,海拔低的地方直接淹没,然后接下来便是…… 正盘算着,房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一条门缝被慢慢推开,走廊的灯光漏了进来。 姜沐木踩着一双棉拖鞋溜了进来,反手将门落锁。 她刚洗过头,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半干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身上套着一件绛红色的真丝绒睡袍,款式明显偏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宽大的领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精致的锁骨下,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中若隐若现。 她赤脚踩上床沿,一截白晃晃的小腿露在外面,轻巧地跨坐到苏余身侧。 姜沐木此刻已经褪去了白天的狼狈,那张精致纯欲的脸蛋简直杀伤力拉满。 “还不睡?” 苏余喉头动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姜沐木咬了咬嘴唇,直接跨上床,坐在苏余腿上。 她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打在苏余脖颈间。 “家里突然多出这么些漂亮姐姐,我总得来宣誓一下主权。” 声音软糯,却透着毫不退让的占有欲。 苏余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这张清纯无害的脸,总是能精准地踩在他的审美点上。 苏余手掌随之下滑,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用力一按。 “啊!”姜沐木发出一声娇呼,顺势跌入他宽阔的怀抱。 没有多余的废话,苏余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吻住了那片温软。 “捂……鱼哥哥……窗帘还没拉……” “不用拉,月亮也想看。” 苏余反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房间,只剩下窗外清冷的月光,和屋内逐渐升温的喘息。 ……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苏余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姜沐木的一缕长发。 怀里的女孩像只慵懒的猫咪般依偎着他,发丝散乱。 精致的小脸上还残留着一抹未褪的红晕,眼角带着几分满足的媚意。 看着她这副模样,苏余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两人初识的那一天。 那是在一个朋友攒的饭局上。 朋友的对象带着两个刚参加完漫展的闺蜜赴约,其中一个就是姜沐木。 她当时穿着一套精致繁琐的“八重神子”Cos服,妆容妩媚成熟,偏偏眼神里又透着一股极其致命的清纯无辜。 那是一种让人一眼看去就想据为己有的惊艳。 苏余是个行动派。 看准了目标,他便动用了所有的成年人手段展开猛烈追求。 姜沐木的防线溃败得极快,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如胶似漆。 但苏余是个理智的人。 当他偶然一次看到姜沐木未施粉黛的素颜,并得知她真实的年纪比自己小了那么多。 甚至还在读书时,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他怕耽误人家,更怕重蹈某些“国服第一打野”的覆辙。 于是,他果断踩下刹车,提出了分手,并开始疏远她。 他以为这样就能甩掉这个麻烦。 但他严重低估了这只“小狐狸”的执着和心机。 在后来的接触中,两人反复拉扯。 直到那晚她借着酒意,主动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没有丝毫扭捏,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床单上的红梅绽放时,苏余就知道,这个女孩骨子里的狠劲,远超她柔弱的外表。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末世爆发后,毫不犹豫杀去羊城找她的原因。 漂亮女人很多,但聪明、听话且认定他的人极少。 苏余抱着怀里沉沉睡去的女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内心的焦虑终于平息下来。 不管明天世界会崩坏成什么样,至少现在,他还拥有守护的力量。 …… 第二天一早。 当苏余推开房门时,窗外的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虽然阳光依旧惨淡,但一晚上的安稳睡眠,终于驱散了众人连日来的疲惫与惊惶。 一楼客厅的大圆桌前,众人已经围坐在一起。 虽然桌上只是简单的白米粥、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配着几盘自家做的菜干、榨菜和辣椒酱,但在经历了饿肚子和生死的几人眼里,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 “太好吃了!阿姨,您蒸的馒头比外面的蛋糕还香!” 江云浩一口气塞了三个馒头,含糊不清地拍着马屁。 就连一向清冷的林清璃,也默默地喝了两大碗粥。 饭桌上,苏余一边喝着粥,一边听着弟弟苏杭汇报星城这边的局势。 “哥,情况不太妙。”苏杭扒了一口咸菜,脸色有些凝重。 “之前按照你的吩咐,我去县里批发市场抢购物资。” “幸好去的早,成功抢购到一些粮食,但很快就限购了。” “不过凭借抢购到那一些,省着点吃,也足够咱们一家三口吃上三个月的。” “但现在……”苏杭看了一眼桌上多出来的四张嘴,压低了声音。 “现在多了这么多人,这点物资,满打满算也就够撑一个多月了。”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顿时一僵。 江云浩咀嚼的动作停住了,林清璃放下了筷子,姜沐木和江云瑶也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 在末世,粮食就是命。 “而且,现在国府已经正式下达了战备动员令,想买也买不到了。”苏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国内所有的城市都有军队进驻,我们这边的大型超市和农贸市场已经全部被军管了。” “现在实行严格的限购政策,每人每天凭身份证只能领到维持基本生存的配给口粮。” “黑市上到有,但上面的物价已经涨疯了!” 听着苏杭的汇报,桌上的几人脸色越发苍白。 末世的残酷,终于开始血淋淋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一个月?”苏余却冷笑了一声,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敲了敲,“恐怕没那么乐观。” “什么意思?”苏杭一愣。 苏余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大门。 一股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冻得桌边几人又是一个哆嗦。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是夏天,这边的气温却低得和冬天差不多了。” 苏余关上门,面色冷峻。 “沐木,你还记得我们在高速服务站的时候吗,那边极其炎热,很多食物哪怕没拆封,内部也已经开始加速腐烂变质了。” “那种腐烂速度,简直违反了自然规律。”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颗还没吃完的青菜,指尖掐了掐叶梗。 “这边现在之所以食物还能放,很有可能全靠这股异常的低温吊着。” 苏余环视众人,抛出了一个残酷的结论。 “若是哪天气温一旦回升,哪怕只是回升到正常水平,储藏室里那些未密封包装的米面粮油,恐怕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霉,彻底腐烂。” “到时候,别说一个月,我们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苏余抛出的话语,化作一根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 星城的高速服务区。 长满暗绿霉斑的面包,空气中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这些画面走马灯般在经历过的几人脑海中闪过。 细思极恐。 第33章 进化与畸变 一桌子人都不吃了。 叶春梅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看向苏余的眼神里全是慌张。 “小余,那……那咱家的米……” “妈,别急,到时候我有办法。”苏余语气笃定,“目前先把外面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现在粮食还不是问题,星城作为内陆省会,基站还在运转,趁现在还有网,多看看外面的动静。” 几人如梦初醒一样摸出手机。 昨晚的疲惫把每个人都砸得五迷三道,谁都没顾上碰一下手机。 此刻打开网络,信息的浪潮扑面砸来。 只是刚一打开各大社交软件,扑面而来的绝望感便将所有人彻底淹没。 网上的消息早已呈现出一种末日狂欢的癫狂状态。 视频里,各大城市铺天盖地全是征召扩军的红色通告。 到处都是军队入城,重型机械连夜修筑各种工事的画面,全副武装的士兵接管了所有街区,气氛肃杀。 曾经繁华的沿海城市群,一波接着一波的海啸冲上沿岸。 大陆板块断裂带上,沉寂百年的火山喷吐出遮天蔽日的火山灰。 东边岛国地图上更是全境飘红。 国内得益于战时军政一体的铁血手腕,局势勉强压在红线内,尚未发生大规模暴乱。 而在那些大洋彼岸、崇尚极度自由的西方资本国度,早已是一片群魔乱舞的炼狱景象。 “鱼哥哥……” 姜沐木把身子往苏余这边贴了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小脸煞白。 她手机屏幕上正停着一个播放量破亿的短视频,标题用了极其浮夸的格式: (ΩДΩ)惊现!真实版祖国人降临街头!!零元购升级版! 苏余视线垂落。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背景是某个西方城市的商场外,尖叫声此起彼伏。 视频上一个金发白人老外,身材高大,浑身肌肉饱满得快要撑破衣服。 此时他正被两个持枪的黑人警察围堵。 “砰砰砰!” 火舌喷吐,子弹倾泻而出。 那名白人壮汉竟不闪不避! 只见他单手一抬,竟生生将一辆重达两吨的福特猛禽皮卡掀起,狠狠挡在身前! 子弹打在车上溅起火星。 壮汉怒吼一声,徒手撕下变形的车门,像扔飞盘一样猛地抡了出去。 “噗嗤!” 打着旋的车门携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将左边的黑人拦腰击成对折! 内脏混着血水喷洒了一地。 然后在另外一个黑人绝望的惊叫中,壮汉一脚重重踹在皮卡车底! 庞大的车身横向平移,当场将那人碾成了一摊肉饼。 一脚之威,恐怖如斯! 饭桌边没人出声,苏余的瞳孔微缩。 那个壮汉展现出的力量,保守估计得有普通人的五到十倍,这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常规框架。 没等苏余说话,旁边突然炸起一声粗口。 “卧槽!”苏杭眼睛瞪得溜圆,连滚带爬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哥,你看这个!半岛那边的大新闻!” 视频中不断传出的阵阵惊呼,听言语似乎是寒语,但就不知道是南边还是北边。 镜头摇晃着对准了灰蒙蒙的天空。 起初像是一只巨鸟在盘旋,等镜头拉近聚焦后,画面里赫然是一个长着巨大黑色蝠翼的人类! 那对肉翅从那人背部破体而出,正剧烈扑腾着悬在半空,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这他妈是人?”江云浩的声音劈了叉。 此时,下方的评论区早已彻底炸锅。 【我吃车厘子:有脏东西,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 【别说话吻我:我去,这是南寒新出的电影吗?这特效有点顶啊!】 【大灰狼君:鉴定完毕,AI合成的,大家洗洗睡吧,明天还得搬砖呢!】 【请叫我二爷:楼上的醒醒吧!是真的!我们小区早上刚冒出来一个浑身长满青色鳞片的怪人,疯狗一样咬断了两个保安的脖子,刚被军队乱枪打死!】 紧接着,这个叫“二爷”的网友发布了数张高清大图。 图片里,一具全身覆盖鱼鳞的人型尸体倒在血泊中,密集的弹孔向外流淌着墨绿色的汁液。 【我吃车厘子:楼上的玩这么大,一大早这么刺激吗!呕吐!】 【丑的有气质:!!!】 【别说话吻我:!!!】 【半岛铁盒:这个世界真的要颠了……!】 【风清扬:我家楼下也出现了一个怪物!一个人身狼头的畜生,隔壁大妈起早去买菜,刚走到门口就被它一口咬掉了半个脑袋!我已经锁死门躲在床底下了,外面全是惨叫声,在线等,我要崩溃了!】 配图是一张从二楼阳台俯拍的死亡视角。 一条穿着碎花裙的狼头怪物,正趴在一具残缺的人类躯体上大快朵颐。 它满嘴的血肉碎屑,甚至还能看到被扯出来的花绿肠管。 苏杭胃里一阵翻涌,猛地捂住嘴转过头去干呕。 江云浩脸色发青,拳头攥得骨节嘎嘣响。 姜沐木已经不敢看了,整张脸埋进苏余的胳膊里。 林清璃一言不发,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唯独她的眼睛没有移开,死死盯着屏幕,像是要把每一帧都刻进脑子里。 角落里的江云瑶缩成一团,那些血腥图片让她整个人都在哆嗦。 叶春梅早就不看了,老人家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就在他们还想往下翻看时。 “视频违规已屏蔽!” 画面一黑。 紧接着,大量帖子、视频如多米诺骨牌般连锁消失,刷新一次少一批,再刷新又少一批。 官方开始全面净网了,恐慌蔓延的渠道正在被逐条切断。 “来不及了。”苏余低声说了一句,手指飞速滑动。 他在抢时间。 就在净网的铁幕彻底落下前,苏余截住了最后一批被搬运过来的外网信息。 其中一条推文的标题,甚至还带着略显荒诞的颜文字来博人眼球。 ヽ(??Д??)ノ Breaking!全球已确认多起人类异变案例!M国CDC紧急声明:这不是病毒,是基因层面的…… 推文到这里戛然而止,后半截被吞了。 苏余盯着那行残缺的标题,拇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第34章 没有安全区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踩在心尖上。 神秘能量异变的影响正在加速渗透。 植物、动物、海洋物种,甚至……人类。 苏余收回目光,屈起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声音干脆利落,将所有人的思绪强行拽了回来。 “看来,得让你们提前认清现实了。” 苏余扫视一圈脸色各异的众人,决定把一部分底牌摊出来。 “昨晚在高速路上,我和周排长有过短暂的交流,因为我提前察觉了那株寄生藤蔓的危险,间接保住了他们一队人的命,他出于感激,向我透了些内部消息。” 他面不改色地扯起了周宏的虎皮,给自己的信息来源糊上一层滴水不漏的外壳。 果然,“军方内部消息”五个字一出口,所有人的脊背都挺直了,目光齐刷刷钉在苏余身上。 “地球的环境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剧变,接下来天灾只会越来越猛,更要命的,是一种未知能量正在渗透整个生态圈。” “你们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单手掀车的壮汉、长翅膀的飞人、咬断脖子的蜥蜴人,全都是这种能量作用在生物体上的结果。” 苏余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变异分两种,一种是良性的,身体机能获得飞跃式提升,力量、速度、感知全方位拔高。” “那另一种呢?”林清璃敏锐地接了上来,清冷的嗓音透着干涩。 “恶性变异,身体被能量扭曲畸变,丧失理智,彻底沦为怪物,之前视频里那个狼头人和鳞片怪就属于这类。” “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有可能变成视频里那种超人?” 苏杭咽了口唾沫,原本的恐惧里竟然窜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理论上有这个可能。” 苏余瞥了他一眼,“但在自然界里,动植物的基数比人类大了何止百倍,它们变异的速度和概率,远远把我们甩在后面。” 见气氛再次冷了下去,苏余话锋骤然一转。 他的视线越过桌面,定格在一直低头绞着手指的江云瑶身上。 “小瑶。” 江云瑶浑身一哆嗦。 “把头抬起来。” 白天的江云瑶,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慢吞吞地抬起脸,嘴唇紧抿,局促得快要把自己搓化了。 但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没放在她的表情上。 哪怕是在大白天敞亮的客厅里,江云瑶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依然折射着一层诡异且摄人的微光。 仔细看去,她瞳孔的纹路结构,已经明显偏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地震之后,你的夜视能力才出现的,对吧?”苏余问道。 “我……嗯……”她声音细若蚊蝇,“视力好像变好了很多,昨晚在车上,我能看清很远的地方。” 她迟疑了一下,又小声补了句:“一百多米外那辆军车钢板上的划痕纹路……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夜视强化,外加鹰眼般的恐怖视距。 江云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瞪着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妹妹,嘴巴开合了好几下:“小、小瑶……你眼睛真变异了?” 叶春梅紧张地看看江云瑶的眼睛,又看看苏余:“那这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别担心,小瑶的情况属于良性变异,暂时对身体有益无害。”苏余给了老母亲一颗定心丸。 一个活生生的良性变异案例,就坐在自己身边吃着馒头。 这个事实比任何言语都有冲击力。 原本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团铅灰色的绝望,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缝。 苏余趁热打铁。 但在开口之前,他在脑海中飞速翻检着那些模糊的灾难碎片。 系统绑定那一刻,他被拉入上帝视角看到的未来画面并不完整,更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只残留着几块大的拼图。 他只看到了灾难后一个月左右的变化,就被拉了回来,但并没有看到人类具体的细节情况。 只知道植物异变的爆发期约在前五天最为剧烈,之后增速会放缓,但也仍比正常快数十倍。 紧跟着便是各类变异生物频繁出没,虫、兽、水生、飞禽,数不胜数。 未来一个月时间,全球火山活动越来越频繁,火山灰逐渐弥漫大气层,但却没有想象中进入冰河世纪。 而是开始出现异常高温,接着开始大范围暴雨倒灌。 这些信息零碎、粗糙,没有精确的时间节点,但大方向足够他做出初期判断。 “还有件事。”苏余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 院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县城里那些被连根刨起的树坑触目惊心。 “接下来全球火山会进入密集喷发期,火山灰会逐渐扩散到大气层,把太阳挡住,后面还会伴随极端高温和大范围暴雨。”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林清璃盯着苏余的背影,眉心紧拧。 “周排长说的,军方的预判模型。”苏余头也没回,“他只透了个大概方向,具体情况他自己也说不准。” 谎话说顺嘴了,语气自然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那我们怎么办?”苏杭第一个跳起来,拳头砸在膝盖上。 “哥,要不我们去山里!找个偏僻的地方挖个地下避难所,我看那些末日生存博主都是这么干的……” “山里?”苏余转身看了弟弟一眼,“山里的植被密度是平原的十倍打底,这种情况进去就是送盒饭。” 苏杭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那如果找一栋废弃的厂房或者仓库呢?”林清璃接话,“面积够大,钢混结构,稍加改造就能当据点……” “找到了又怎么样?”苏余靠回窗框,双臂环在胸前。“这种程度的天灾变化,普通的小型个人避难所根本行不通。” 林清璃略微沉思。 重新提出建议:“那星城呢?作为省会,驻军数量充沛,防御工事理应最完善,我们直接前往星城避难或许更稳妥。” 第35章 强制分配 苏杭立刻摇头反对。 “去不了的。”苏杭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神情愈发凝重。 “清璃姐,你刚从南省过来,不了解这边的情况,我有同学就在星城,那边现在比咱们县城还混乱。” 林清璃靠回客厅的椅背,冷眸中闪过一丝理智的思考。 “沿海那边几座城被海啸冲了之后,几千万人往内陆撤,星城是湘省省会,首当其冲。” 苏杭掰着手指头算:“星城常住人口一千多万,现在涌进来的外来人口少说又加了好几百万。” “旅馆住满了,体育馆住满了,学校住满了。” 苏杭的声音逐渐低沉,“连地下车库都在往里塞人,你这时候过去,别说找房子,连个落脚的地缝都挤不出来。” 林清璃的眉头拧了起来,但没有反驳,她转向苏余,似乎在等他的判断。 “而且路还不一定通。” 苏杭补了一句,眼神闪烁,“昨天白天我上街转悠,一个到县城的路段就遇到三道检查站。” “每道都要查证件,官府在控制人流,也在防什么东西,你们没在检查站看到吗?士兵的神经都崩到极限了。”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某种窒息感。 江云浩拳头下意识地攥紧,指关节泛白。 “那我们就暂时先留在这里?” 姜沐木从苏余胳膊边探出脑袋,脸上写满了不安。 苏杭点了点头,但神情却并未放松。 “至少现在是最优解,家里有房子,不用去挤帐篷,每天凭身份证能领配给粮,虽然不多……但饿不死。” 苏余没有出声,只是用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沿。 他转向苏杭:“还有呢?你的表情告诉我,这还不是全部。” 苏杭犹豫了一下,目光闪烁,最后交换了个求助的眼神给叶春梅,这才压低声音。 “哥,你们还在路上的时候,昨天白天县府的人就来过一趟了。” “还带了一家五口,说是从下面镇上撤出来的,非要安排住到咱家。” 苏杭的话很快,“下面那些村镇缺乏军队驻守,剧烈生长的植物直接吞噬了道路和房屋,村民自动拖家带口逃向县城和星城。” “县一中的操场以及沿河防洪大坝,连那个停工五年的烂尾楼盘里面,全扎满了救灾帐篷。” 叶春梅坐在旁边跟着叹气。 “我好说歹说,解释我大儿子带着对象马上到家,这才勉强把人挡回去了。” 叶春梅的语气里透着后怕。 “隔壁老李家的二楼硬塞进去了两家十来口人,昨晚为了抢个厕所差点打了起来,鸡飞狗跳的根本没法安生。” 江云浩瞪大了眼睛,“政府强行往居民家里塞人?这也行?” “当前实施军管,强制分配。”苏杭给众人解释原因,语气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 “县府为了安置难民已经焦头烂额,每栋有空房的屋子必须接纳外来人口,这就是现在的规矩, 违抗者记入信用黑名单。” “信用黑名单那种东西,在这时代有用吗?”林清璃的声音很冷,但这种冷不是对人的,而是对这个荒诞局面的冷嘲。 “有没有用我也不知道,但官方既然这么说,总会施压。”苏杭耸了耸肩。 江云瑶躲在哥哥身后,小脸已经煞白,她被这种杂乱恶劣的生存状态吓到。 江云浩下意识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闷声插了一句。 “那岂不是说,县城也不安全?人一多,吃喝拉撒全是问题,秩序一乱,什么事都能发生。” 这句话像一根鞭子,抽过了每个人的脑子。 正说着,院子外的铁门被重重叩响。 咣……咣…… 金属撞击的钝音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叶春梅手一抖,碗差点没端住,苏杭脸色变了,低声骂了一句:“来了……又来了……” 苏余放下筷子,没有任何迟疑,他起身走向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蓝色工作马甲的中年人,胸口别着工作牌,上面歪斜地写着“白水县应急安置办”。 一男一女,男的剃着平头,腋下夹着个塑料文件夹,女的戴着口罩,只能看到眼睛,但眼神中透着疲倦,手里攥着一沓表格。 两人身后,还站着一大家子。 一个拄着一根竹竿老头,竹竿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纹,年纪看起来50岁上下,旁边站着一个差不多年龄的老太太。 一对三十来岁的夫妻,丈夫的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和一种被生活碾压过的绝望,妻子怀里抱着个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棉被的角落露出一点污黄。 旁边跟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鼻涕糊了一脸,眼神呆滞,缩在大人腿后面打哆嗦。 七口人。 平头男扫了苏余一眼,翻开文件夹,公式化地开口。 “白水县紧急安置通知,根据县应急指挥部第037号令,你户住房面积超出人均标准,现依法安排翠竹村转移群众张德福一家七口入住,请配合。” 说完,他侧身一让,示意身后那家人往里走。 “等一下。” 苏余没让开,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堵住了入口。 平头男皱了下眉,显然没预料到会遇到反对。 “同志,这是县指挥部的命令,所有有空余房间的住户都必须……” “我知道政策。”苏余打断他,语气平淡,“但我家没有空余房间。” “昨天来的同事已经看过了,你家二楼三间……”平头男还想继续,语气开始变硬。 “三间全住满了。”苏余往旁边让了让身子,露出身后客厅里坐着的一桌人。 “我本人加上母亲和弟弟,三口人,加上从南省撤回来的四个人,一共七口,楼上楼下六间房还不够分。” 平头男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目光从姜沐木那张精致纯欲的脸上扫过,又掠过林清璃高挑冷清的身影和江家兄妹,最后落在叶春梅脸上。 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旁边的女工作人员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确实住满了,房间我昨天数过。” 第36章 乱世一角 平头男脸色不太好看,合上文件夹,后退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家老小,老头在竹竿上用力一杵,眼珠直往院子里瞟,似乎在寻找任何一个角落的可能。 “那个……同志,能不能挤一挤?客厅也行,我们不占地方的……”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赔着笑凑上来,搓着手。 苏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叶春梅从屋里快步走出来,站到苏余身后,脸上堆着歉意但态度很明确。 “哎哟,不是我们不帮忙啊,你看这一屋子人实在是挤不下了,你们还是去问问别家吧。” 平头男沉了口气,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扭头对那家人说:“走吧,再往前面几家看看。” 那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没动,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要开口求情。 怀里的婴儿突然哇地哭了起来,尖锐的哭声在冷风里格外刺耳。 苏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有些不忍,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将整包烟都塞到平头男手上。 “辛苦了,这种天气还在外面跑。” 平头男愣了一下,他接过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便没再多说,领着那一家人转身离开了。 院门关上。 苏余转身回到客厅,叶春梅还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往家里塞人。” 苏杭凑过来,竖起大拇指:“哥,牛,那一包烟比什么道理都好使。” 苏余没搭理他的马屁,重新坐回桌边。 吃完早饭,他没有给任何人磨蹭的机会。 “苏杭,你留在家里,门窗全部反锁,院墙上面的碎玻璃再补一层铁丝网,工具箱在杂物间。” “妈,今天不管谁来敲门,一律不开。” “小瑶跟江云浩留在家里帮忙,谁也不许出院子。” 一连串指令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苏杭想问为什么,但一对上他哥那双眼睛,嘴又闭上了。 “沐木,清璃,跟我走。” 姜沐木乖乖地套上一件黑色的加厚冲锋衣,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处,遮住了大半张精致纯欲的脸蛋,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杏眼,乖巧地走到苏余身侧。 林清璃没有半句废话,换了双从苏余那儿拿的合脚运动鞋,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跟在两人身后出了院门。 一出巷子,白水县的街头景象便如同闷棍一般砸在人脸上。 这跟苏余记忆里那个慢节奏、宁静的小城,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主干道两侧的绿化坑还冒着新鲜泥土的腥气,挖掘机横在路牙子上没人管,驾驶室的门敞着,里面连钥匙都没拔。 往东走了不到二百米,县一中的围墙豁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官方临时用几块生锈的铁皮和破木板勉强封住,但依然能从那夸张的缝隙里,看到操场上挤得密密麻麻、花花绿绿的救灾帐篷。 那股难闻的味道,隔着铁皮就顺着冷风往外猛窜。 汗臭味、发酵的尿骚味、腐烂的食物残渣味,几种气味搅在一起,被冷风固化成了一面令人作呕的臭墙。 人只要一靠近,那股味道就直接糊在脸上,直往鼻腔深处钻。 姜沐木脸色一白,赶紧用手死死捂住鼻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但没出声。 苏余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校门口张贴的斑驳告示。 【白水县第三临时安置点。】 足足几千号人,像沙丁鱼一样硬生生挤在一个中学的操场和几栋破旧教学楼里,光是想想画面就让人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时,铁皮缝隙里突然探出了一只脏兮兮的小手。 那是个大概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没看见家长。 头发因为几天没洗,又出汗沾染污迹,已经结成一缕缕。 脸上黑一块灰一块,黑眼圈重得简直像化了劣质的烟熏妆。 她目光茫然且麻木地盯着路过的三人,摊开的手掌上,托着半截已经发硬的馒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吃。 姜沐木的脚步顿时停了一下,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回头看了苏余一眼。 苏余摇了摇头,但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了过去。 三人继续往前走。 苏余的目光没有在那些难民身上继续停留,他的视线正不断扫过沿途的每一处官方岗哨。 仅仅三个路口,就设了两个固定哨位,甚至还停着一辆沉重的轮式步战车。 巡逻的士兵两人一组,荷枪实弹,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苏余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几眼,心里却渐渐往下沉。 大多数士兵太年轻了,甚至有几个在寒风中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虎口处的老茧薄得几乎看不见。 很显然,这批人不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就是被紧急征召回来的预备役。 整个白水县的常驻武装力量,满打满算撑死也就是一个步兵团的编制。 拿这点兵力,去守住一座背靠着茫茫大山的县城,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三人拐过一个街角,前方一处广场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一条红底黄字的醒目横幅被随意拉在两根电线杆之间,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白水县紧急征兵动员点”。 那是军方的招兵点。 入伍条件被极其粗暴地用红纸黑字贴在一旁的砖墙上: 【凡年满18至45周岁健康男性公民,自愿入伍者,本人享受军事编制内三餐供应,直系家属享受每日双倍配给粮!】 双倍配给粮。 这几个字的杀伤力,在饿肚子的人群里约等于一颗核弹。 上百号人拼了命地往前挤,有个瘦高中年男人被挤倒在地上,爬起来还接着往前钻。 他身后跟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嗓子喊哑了:“他爸!你挤进去了吗?挤进去了吗?!” 姜沐木看得嘴唇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苏余的衣袖。 苏余依旧没有多做停留,只是拍了拍姜沐木的手背,领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第37章 百万零花钱 又拐过两条破败的街道,旧农贸市场那个巨大的铁皮棚子出现在了视野里。 这地方苏余太熟悉了,从小逛到大,小时候每逢过年,他都是跟老妈来这里挤着买年肉和散装糖果。 现在它有了个新身份:自由交易广场。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官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的黑市。 巨大的铁皮棚子下方,寒风穿堂而过,地上摆满了一个个简陋的地摊。 一块块破布随意地铺在满是污泥的地上,上面零零碎碎什么破铜烂铁都有。 旧衣服、锈迹斑斑的菜刀、用了半瓶的洗发水、几颗干瘪的土豆。 苏余在一处摊位前蹲下身,随手翻了翻地上的几包皱巴巴的调料。 抬头问那个裹着破军大衣、冻得瑟瑟发抖的摊主:“一包普通食盐,多少钱?” 那老头眼皮都没抬,哆哆嗦嗦地从袖管里伸出五根像枯树枝一样的手指。 “五块?”苏余挑了挑眉。 老头冷笑了一声,嗓子里仿佛卡着一口浓痰:“五百,不还价,这可是能活命的盐。” 苏余站起身,没吭声。 他又连着问了几个摊位,价格一个比一个离谱,一卷卫生纸两百,一块肥皂三百。 而但凡只要有人的摊位上出现了哪怕一点点食物,立刻就会被一群人像恶狼一样抢着买断。 苏余亲眼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老头,鬼鬼祟祟地从怀里颤巍巍掏出半个塑料袋的大米,大约也就两三斤。 袋子刚放到布上,周围七八只手同时如闪电般伸了过来。 “我出两千!现金!” “我拿一个金戒指换!足金的!给我!” 老头吓得抱着米袋缩成一团,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死死护着怀里的米。 站在苏余身后的林清璃,那一向清冷镇定的脸色,此刻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苏余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自己异空间里的存货。 当初在云山县医院和旧城区疯狂扫荡的时候,他专注拿的全是急救药品、高热量食品、数码设备和防寒衣物。 对于牙膏、肥皂、洗护用品以及女性的卫生巾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生活小件,因为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怎么上心去搜刮,只是顺手捎带。 这些东西现在偏偏是刚需中的刚需。 苏余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正盘算着要不要找个没人的角落,从空间里倒腾出几盒稀缺的抗生素药品,拿出来换点现金扫货。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白皙纤细的手。 “给你。” 林清璃上前一步,裹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与苏余并肩而立。 她从冲锋衣内侧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纯黑色的卡面,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只有一长串暗金色的卡号和一个银行Logo。 苏余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翻面看了一眼。 “密码六个零,里面大概还有一百二十万,是我平时没用完的零用钱,你先拿去用。”林清璃轻描淡写的补了一句。 一直跟在旁边的姜沐木,脑袋突然从苏余胳膊后面猛地伸出来。 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瞪得老大,嘴巴微张,无声地吐了两个字: “零……用?” 苏余捏着那张卡,拇指摩挲了一下卡面。 “你一个大学生,用剩下的零用钱有一百二十万?” “我平时消费比较低,对名牌包没兴趣,每个月也就买点书,还有定制健身补剂,剩下的就存起来了。” 林清璃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苏余深深看了她一眼。 说是武术世家出身,但随身揣着百万现金卡当零用。 这位林校花的家里,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苏余把卡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鱼哥哥!”姜沐木小跑两步跟上来,凑到耳边压低嗓门,“你就这么直接拿了?也不说句谢谢?” “人家富婆都说了让我随便刷,我还得跟她演那一套推三阻四的虚伪戏码?” 苏余轻笑了一声,弹了一下姜沐木的脑门。 “哎哟……”姜沐木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 又回头看了林清璃一眼,后者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目光却落在苏余背上。 “走,别耽搁了,先找银行。” 三个人在混乱拥挤的县城里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两家还在亮着灯营业的银行网点。 然而还没走到跟前,苏余的眉头就彻底拧成了一个川字。 网点门口已经排起了十几米长的长龙,队伍里充斥着焦躁的咒骂和孩子的哭闹,全都是想要把账户里那一串数字换成纸币的平民。 几名武警端着防暴盾牌,头盔下的脸庞紧绷,死死抵在玻璃门前,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秩序。 好不容易轮到苏余三人挤进大厅,刚走到柜台前,疲惫不堪的柜员连头都没抬,指了指玻璃上刚刚贴上去的红色通知单。 【紧急通知:自即日起,所有银行账户实行每日限额提现制度,单账户单日提现上限为十万元人民币。】 十万。 搁在以前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搁在现在这鬼市场上,也就够买几大麻袋日用品。 苏余眼神一冷,没废话,直接刷卡取钱。 十万块崭新的现金,被粗暴地分成十把,沉甸甸地塞满了苏余冲锋衣的两个大口袋,连姜沐木和林清璃的背包里都塞了几捆。 出了银行门口,他直奔黑市。 采购清单在脑子里早就列好了。 食盐、女性卫生用品、牙刷牙膏、毛巾、打火机、蜡烛、高强度粗绳、防水宽胶带……这些生存小物件、能买多少买多少。 三个人在黑市里化身扫货机器,扫了一个多小时,苏余负责挑,姜沐木和林清璃负责拎。 等到从黑市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灰蒙蒙的冷风刮得人骨头发疼。 十万块钱花得只剩两千多,换来的东西在和平年代顶多值个几百块。 三人拎着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姜沐木贴在苏余左边,林清璃走在右边,两个女孩之间隔了恰好一个苏余的宽度。 谁也没说话。 走到半路,一向冷静的苏余,后脖颈的汗毛突然根根竖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身后跟了两个人,步伐杂乱,呼吸急促,带着明显的窥探意味。 第38章 上交国家的“先知” 苏余没有回头。 他只是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地让姜沐木和林清璃走到自己前面。 同时,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伸进冲锋衣内侧,精准地握住了那把贴身藏着的92式手枪的冰冷握把。 “沐木,清璃,前面那条废弃的巷子左转,到了巷口直接进去,别回头。” 苏余的声音极低,透着一股森冷。 姜沐木聪明得很,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什么都没问,一把拽住林清璃的袖子,加快了步伐。 林清璃也是经历过血腥场面的,眼神一凛,瞬间调整了脚步跟上。 苏余余光扫了一眼路边一辆废弃面包车的反光镜。 那是两个男人,二十来岁出头,穿着脏兮兮的棉服,手插在口袋里。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腰间鼓了一大块,明显藏着家伙。 刚才在黑市里掏钱掏得太痛快了,被饿红眼的亡命徒盯上了。 末世第四天,人比鬼可怕这个道理,苏余用不着别人教。 他猛地拐进巷子,脚步骤然加速。 前面姜沐木和林清璃已经转过了弯角。 苏余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在巷口的墙角停住,背贴着墙壁,掏出手枪,拉了套筒,子弹上膛。 苏余眼神如寒潭。 只要那两个人敢踏进巷口半步,他不介意让自己的系统空间里再多出两具可以分解提取【源质】的材料。 巷口静谧得只能听到远处的风声。 最终,没人追进来。 巷口外面传来几句含糊不清的唾骂声,伴随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看来这群人还没胆子在巡逻岗哨覆盖范围内动手,但苏余很清楚,他们记住自己的脸了。 手枪重新插回后腰,苏余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杀意,随即敛去。 “走快点,换条路,绕回老街再回去。” 三人绕了一个大圈,七拐八弯地穿过半个地形复杂的老城区,确认没有尾巴,这才回到自家院子门口。 苏杭做贼似的打开一条门缝,看到是自己大哥,赶紧把人拉进来,反锁上院门。 一脸紧张:“哥!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急死我了。” “出去采购,遇到几个老鼠,多转了几条街。”苏余几人把物资往客厅地上一堆,语气平淡。 他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水,冷冽的水温刺激着神经。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今天在大街小巷到处转悠时,发现的一个极为反常的疑点。 “小杭。”苏余立刻沉声问道,“县城里养猫养狗的人家,平时多不多?” 苏杭被这个突兀的问题搞懵了,挠了挠后脑勺。 “以前挺多的啊,光咱们这条巷子,老张叔家那条土狗和对门李阿姨的橘猫我都认识,怎么了?” “我问的是现在。” 苏杭愣了一下,眼珠子快速转了两圈。 “卧槽……哥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一只都没见着了!连街角的流浪狗都没了!” 叶春梅在厨房听到外面的动静,端着盆走出来,擦了擦手接话道: “哎哟,提这个我想起来了,就在地震后第二天大清早,部队来了一大批人,挨家挨户地收宠物。” “说是上面下达了紧急防疫通知,不管猫还是狗,甚至是笼子里的鸟,全部强制带走,一只都不许留!” “老张家死活不肯交他那条看门狗,跟兵吵了半天,最后人家直接出示了一份文件。” “那上面盖着的红头大章比巴掌还大,上面写着‘拒不配合者按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老张吓得腿都软了,哭着把狗绳递出去了。” 叶春梅说着,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当时咱们街坊邻居还纳闷呢,就算要消毒打疫苗,也用不着这么急吼吼地全收走吧。” 苏余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嘴边。 地震后第二天。 那个时候,全国上下还处于一片混乱中,绝大多数人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变异生物的消息在网络上还没大规模爆发。 可军方在第二天就已经开始强制回收所有家畜宠物了。 这代表什么? 代表有人提前知道动物会变异。 不只是知道,还知道得极其精确,精确到连时间窗口都卡好了,赶在变异发生之前就把所有潜在威胁一网打尽。 苏余把水杯放下来,脑子里一直悬而未决的那条线索,终于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接上了。 那个预言贴。 那个在网上发帖精准预测天灾走向,之后国府的提前部署,全国讲话,紧急撤离令。 周宏那句精准得不像临时想出来的措辞:“离奇的生物现象。” 全都指向一个明确结论。 有一个“先知”。 一个跟自己一样,提前获得了末日灾变信息的人。 但这哥们的操作比自己头铁得多,他直接把自己,上交了国家。 想到这里,苏余反而松了一口气。 如果国府高层有人能看到全局,这对所有人来说都算好消息。 但这同样带来了一个问题,那个“先知”,是重生?是预知? 又或者和自己一样,在地震来临时绑定了一个系统? “哥?你发什么愣呢?”苏杭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戳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想你妈的剁椒鱼头了。”苏余随口糊弄了一句,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 他敬佩那位敢于把自己上交国家的“先知”的魄力。 但在末世,苏余只信自己。 把身家性命毫无保留地交到庞大的国家机器手里,当一个安分的棋子?抱歉,他做不到。 苏余闭上眼,意识下沉,将自己空间里乱七八糟的物资重新做了一番整理归纳,腾出了一片备用空间, 随后又从空间里翻出几件厚实的羽绒服分给众人。 外面的气温还在持续走低,屋里没暖气,全靠老式的那种烤火炉子撑着。 晚饭照旧是简单的白粥配咸菜,只不过叶春梅心疼几个孩子,咬牙多加了一碟平时舍不得吃的蒸腊肉。 饭桌上,姜沐木捧着碗,绘声绘色地把今天在街上的惨烈见闻讲给没出门的江家兄妹听。 第39章 熄灭的灯火与血色清晨 但她的叙述视角跟苏余完全是两码事。 苏余看到的是兵力部署捉襟见肘,是战术漏洞,而姜沐木看到的是人。 招兵点前为了那一口配给粮挤破头的年轻父亲,还有铁皮缝隙里伸出那只脏兮兮的小手的女孩。 一向胆小的江云瑶坐在旁边,听着听着,眼眶就止不住地红了。 她默默把碗筷放下,平时本来就吃得不多,此刻更是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姜沐木见状,乖巧地闭上了嘴,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紧紧挨着苏余坐着。 小手在桌下偷偷勾住了他的手指,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丝安全感。 夜深如水。 晚上十点,苏余把众人赶去睡觉,他自己靠在一楼客厅的躺椅上,枪放在怀里,眼睛半睁半闭。 他根本睡不踏实。 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跟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白天那两个跟踪的人影、黑市里那些饿红了眼的目光、还有白水县那薄弱的城防部署…… 这些画面如幻灯片般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闪过。 如果变异狂潮真的来了,这座县城能挡得住几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屋外的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气温已经降至零度。 凌晨两点十分。 突然! “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密集枪声,突兀地从县城西北方向暴烈响起!紧接着是沉闷的手榴弹爆炸声! 苏余“嗖”地从躺椅上弹起来,抓枪的动作比意识还快。 楼上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姜沐木第一个跑出房间,身上还胡乱裹着羽绒服。 “别下来!全都给我回房间去!趴下!远离所有的窗户!” 苏余猛的一声低喝,硬生生钉住了楼梯上所有人的脚步。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如同暴雨倾盆。 清脆的步枪点射声里,开始夹杂着重机枪疯狂的粗吼。 那种大口径弹药撕裂空气的“嗵嗵嗵”声,带着恐怖的动能,隔了大半个县城都能把人的耳膜震得发麻。 整栋平房窗玻璃在“嗡嗡”发颤。 然后是发动机的嘶吼。 几辆重型军用卡车从院子外的巷口狂飙过去,轮胎碾过水泥路面的声音跟打雷一样。 苏余透过缝隙看出去,卡车车斗里满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同一个字:急。 方向是城郊,那是防洪大坝和难民营的位置! 叶春梅披着衣服出来了,嘴唇哆嗦着,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杭紧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剁骨刀,大冬天的,额头上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都坐下,离窗户远一点,谁也别出声。”苏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如磐石。 枪声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夹杂着几声沉闷的爆炸,那种爆炸不像火箭弹,更钝、更重,大概率是手榴弹或者简易定向地雷。 一家人挤在一楼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叶春梅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林清璃坐在苏余对面的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表面看上去依然清冷镇定,但她脖颈两侧绷紧的青筋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 而在最深处的黑暗死角里,江云瑶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紧紧抱着膝盖。 但如果此刻有人凑近看,就会发现,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正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种妖异的幽光! 枪声终于渐渐稀疏了下来。 最后一串短促的点射之后,外面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枪声更磨人,没人知道到底是军方守住了,还是防线已经被攻破了。 苏余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十七分。 就在所有人僵坐着等待的时候,头顶的白炽灯突然“滋啦”闪了两下。 第一下,灯光暗了一瞬,又勉强亮了回来。 第二下,彻底灭了。 整栋房子、整条巷子、能看到的整片天际线,全部坠入了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黑。 连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的底噪都消失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一屋子人粗重的呼吸声。 “……停电了。”苏杭的嗓音干巴巴的,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苏余已经从空间摸出了强光手电,按了一下开关,一道白光切开黑暗,打在对面的墙上。 姜沐木借着手电的余光,摸黑挤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 苏余没有多余的动作去安慰她。 他抬头看着那盏再也不会亮起来的白炽灯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白水县的最后一根生命线,恐怕要断了。 …… 灾变第五天。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白水县被一层厚得发腻的浓雾捂住了。 雾气贴着地面翻滚,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连对面的院墙都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青色轮廓。 更要命的是,风一吹,雾气里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 苏余套上冲锋衣,把手枪掖在腰间,拒绝了苏杭同行的提议,独自一人出了院门。 街上的气氛跟昨天完全是两个世界,仿佛一夜之间坠入了地狱。 主干道上,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副担架。 上面盖着白布,从底下渗出来的粘稠鲜血洇湿了布面,又顺着担架的铁杆往下淌,在冷硬的水泥地上拖出一道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 有些白布不够长,露出了底下的残肢断臂,边缘的血肉呈现出被某种恐怖巨力撕扯咬碎的痕迹。 抬担架的有军人,也有穿便服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布满烟灰和血迹,眼中只剩下被巨大恐惧碾压之后残留的空洞与木然。 苏余在一处街角停下,拦住了一个正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的中年男人。 这人穿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羽绒服,右手缠着绷带,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褐色的硬壳。 “老哥,借个火。”苏余递过去一根软中华,“昨晚城郊到底咋回事?防洪坝那边破了吗?” 男人迟钝地抬起头,眼窝深陷,干裂起白皮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颤音。 第40章 人类进化者初现 “猪……全是猪。” “什么……什么猪?”苏余微微皱眉。 “野猪!变异的野猪!从西边深山里冲出来的,一大群,足足有二三十头!” 男人的声音开始发飘,说话的节奏断断续续,眼底满是惊恐,像是在拼命抗拒回忆那场噩梦。 “最大的那头……跟面包车那么大,毛是铁灰色的,子弹打上去都冒火星子,根本打不透啊!” 苏余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神情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那畜生直接撞开了路障,冲进老街那片难民区。” “我亲眼看着它獠牙一挑,把一辆车掀飞了七八米远!它一头撞塌了两间砖瓦平房,里面睡着的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压成了肉泥……” 面包车大小,子弹打不穿的防御层,能掀飞皮卡的力量。 “后来呢?怎么收场的?没动用重火力?”苏余追问,手里紧紧捏着打火机。 男人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城郊方向。 “军队的大部队赶过来了,但普通枪打不动那几头大的,越打越疯,后来……后来来了个当官的。”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多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那人大冷天的就穿了一件单薄的背心,浑身的肌肉跟岩石块一样暴突着,胳膊比我大腿还要粗!” “他扛着一挺机炮就冲了上去!老弟,你在电视上见过那种装甲车顶上装的30毫米机炮吧?那玩意儿连着底座几百斤重。” “后坐力能把普通人震个稀烂!但他一个人就那么硬端着,脚在地上踩出两个坑,照着最大那头变异野猪的脑袋就是一通狂轰!” “轰轰轰轰!!!”男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瞳孔紧缩。 “一炮下去就是一个脸盆大的血窟窿!硬是把那头大野猪的猪脑壳给炸成了烂西瓜,剩下几头小的被那猛人吓破了胆,嗷嗷叫着蹿回山里去了。” 苏余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那个军官,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男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我离得太远了,当时天太黑,就看清人和那挺机炮了……” 苏余没再继续追问,直接把手里那一整包软中华塞进男人的口袋里,转身快步离开。 人类进化者,还是军方体制内的。 一个能端起车载机炮随意开枪的人,力量值最保守也得是普通人的七到八倍。 苏余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陆续从不同的人嘴里挖出了更多碎片。 昨晚冲进来的变异野猪分成了三批。 第一批十几头体型正常偏大的,军队用步枪和机枪压制住了,打死了七八头。 第二批是五头大家伙,体型是正常野猪的三四倍,皮糙肉厚,防线差点被撕开。 第三批就是那头面包车大小的猪王,直接把阵地撞了个对穿。 军方伤亡数字没有公布。 但从主干道到城郊方向的那条血路上,苏余至少看到了上百副盖着白布的担架。 另外还有居民区的平民伤亡没有算。 当苏余走到县城西侧的城郊结合部时,远远看到一片被军方拉了双层警戒线的空地。 几辆重型军用卡车停在那里,重型吊车正在把什么庞然大物往车斗上吊。 是变异野猪的尸体。 那东西,比苏余想象中还要震撼。 最大的一头猪王虽然被机炮炸烂了脑袋,但脖子以下的躯体却像一座小肉山般完整保留着。 灰黑色的鬃毛根根竖立,每一根都有筷子粗,泛着钢铁般的冷光。 外翻的獠牙足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尖端甚至还挂着撕裂的防弹衣碎片。 苏余站在警戒线外五十米处,死死盯着那座肉山,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如果能收进自己的【生命重构实验室】…… 脑海中,透明的系统面板仿佛都在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微微颤动。 那头猪王庞大的血肉里,蕴含的【源质】绝对是巨量! 如果不燃烧提炼为源质。 那或许也能提取出诸如【高密度骨骼】、【钢毛防御】或者【狂暴肌肉倍化】之类极度实用的战斗词条! 比起那几截干瘪的藤蔓,这种大型碳基生物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基因宝库! 苏余的眼睛红了一下,他甚至有一瞬间冲动,想要利用系统空间的收取能力制造混乱偷走它。 但下一秒,他的理智便压制了这种作死的念头。 周围有不下三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在警戒,现在不是当出头鸟的时候。 苏余强行把贪婪的目光从野猪尸体上撕开,转身走向街角旁边的官方招兵点。 招兵点的告示牌在一夜之间换了内容。 旧的条件还在,新贴上去的那张红纸墨迹未干,一看就是凌晨刚刷上去的。 内容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鉴于当前安全形势严峻,白水县应急指挥部决定,自即日起,所有在编军人之直系家属,于县城失守时享有第一批无条件撤离优先权。 第二部分的字体比第一部分大了一倍,每个字都加了粗: “凡经体检确认为‘进化者’之公民,入伍即授予士官军衔,享受军官级别待遇。” 这两条新规定贴出来还不到一个小时,招兵点门口的人群密度已经翻了三番。 几百号人像发了狂一样堵在门口,队伍排到了两条街外。 有光膀子秀肌肉的想证明自己“进化”了的,有扯着嗓子跟维持秩序的士兵拼命套近乎的。 最离谱的是,苏余看到一个大妈死命拽着自己十六七岁、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儿子往里塞,嘴里撕心裂肺地喊着: “我儿子力气大得很!他变异了!他一顿能吃三碗饭,你们要了他吧!” 那个少年满脸通红,在周围人的目光中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苏余靠在路对面一根电线杆上,看着这出荒诞的末世众生相,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进化者。” 官方已经正式启用了这个称呼,还给出了直授士官的破格待遇。 说明高层已经彻底认可,开始招揽那些变异者。 但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了解,这些变异者看似正常,但却有随时异化,丧失理智的可能性。 第41章 重操旧业 苏余收回视线,脑子里快速翻转着这几天积攒下来的情报碎片。 目前白水县的处境比他预估的还要糟。 昨晚开始的全县大停电,这绝对不正常。 最合理的解释是城郊那些疯长的变异植物缠上了高压输电铁塔,生生扯断了线缆。 县城没有大型独立发电厂,军方备用的柴油发电机撑死只能维持核心区域的运转。 没有电,供水系统也会跟着瘫痪,水厂的加压泵、净化设备、消毒系统,全靠电力驱动。 一旦水也断了,这座塞满了几十万人的小城,距离崩溃就剩最后一层窗户纸。 变异野猪群,不过是灾变初期的一盘开胃菜罢了。 白水县三面环山,山区面积占全县域的六成以上,那里面隐藏着数以十万计的野兽、飞禽,还有数不清的虫蚁鼠蟑。 一旦更高级的变异兽群形成规模,向县城发动总攻,靠区区一个拼凑起来的步兵团?绝对挡不住。 撤离,是迟早的事,甚至可能就在这一两天。 但这几十万人撤去哪?怎么撤?这些生杀大权全都死死捏在军方手里。 苏余很清楚,自家那辆混动车被他从羊城一路开回来,油耗了大半,电量也不乐观。 现在外面的世界一天一个样,省道两边全是变异植物,一辆民用轿车单独上路,跟投喂没啥区别。 唯一靠谱的方案,是跟着军队走。 大部队有装甲车开路,有火力掩护,活下去的概率至少翻十倍。 但怎么把自己和家人合法地嵌进官方的特权体系里? 苏余那冷若寒潭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张红纸最底部的一行小字上。 “县应急指挥部下设医疗救治组,现紧急征召医务人员,被征召人员享受军事编制同等后勤保障,报名地点:县人民医院三号楼。” 看到这行字,苏余的嘴角下意识的抽了一下。 在和平年代,主治医生这个头衔带给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连轴转夜班、没完没了的医患纠纷,以及微薄的薪水。 但到了末世第五天,这个名头突然值钱了,只是有点莫名讽刺。 军方昨晚伤亡惨重,不用想都知道,目前的医疗系统必然已经超载。 更重要的是…… 苏余眯起眼睛,回想起刚才那头变异野猪王。 如果是普通士兵,就算击杀了变异兽,战利品也要统统上交。 但如果是作为医生呢? 还有哪个职业,能比外科医生更名正言顺、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触到大量变异血肉?! 苏余从电线杆上直起身,拍了拍冲锋衣上沾染的晨雾和灰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正被拖走的变异巨兽。 他转过身,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浓雾里。 迅速返回院子。 苏余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烤火炉里炭火通明,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姜沐木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如嫩藕般雪白的手臂,端着一盆温水蹲在角落帮叶春梅洗萝卜干。 听到门响,她立刻抬起头,精致的脸蛋上瞬间绽放出甜腻乖巧的笑容:“鱼哥哥,你回来啦!” 另一边,林清璃站在桌子边,围着一条与她高冷气质极其不符的花布围裙,正有模有样地切着腊肉。 刀工生疏,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冷艳的侧颜,硬是把切菜切出了一种握剑杀敌的冷锐感。 这点反差的烟火气让苏余脚步微顿,但很快又恢复了。 “都停下,过来,有正事说。” 苏余拉过一把木椅坐下,等人到齐了,直接开门见山。 “昨晚的情况你们都听到了,枪响了一个多小时,城郊防线差点被变异野兽撕开。” 他扫了一圈众人的脸,语气低沉。 “白水县的驻军撑死一个步兵团的编制,三面环山,山里的变异兽只会越来越多,下一次冲击什么时候来,没人说得准。” 叶春梅的脸唰地白了,手里刚擦干净的抹布绞成了麻花:“小余……那、那咱们怎么办?” “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 苏余竖起一根手指,“这是第一件事,把必需品全部打包,做到随时拎包就能上车。” “第二件。”他站起来,从空间里摸出一张胸牌,上面印着“云山县人民医院”的标识,照片里的苏余穿着白大褂。 “我现在去县医院一趟,想办法拿到官方体制内的医生身份。” 苏杭脑子转得快:“哥,你是想……” “没错,官方告示说了,军属和医护人员在撤离时有第一优先权。”苏余把胸牌揣进兜里。 林清璃放下围裙,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 姜沐木什么也没问,只是乖巧地转身给苏余倒了一杯水。 苏余摸了摸她的头发,随后转向苏杭和江云浩。 “你俩,现在就出门,去找汽油,黑市也好,城西那几个倒腾柴油的贩子也好,打听清楚谁手里有货,有多少,什么价。” “如果确认有货能成交,回来找清璃拿卡取钱,别心疼钱,越快越好。” 江云浩拍了拍胸脯。 “苏哥你放心,我跟小杭一块去,出不了岔子。” 苏余认真的看了他们一眼。 “记住,买油是次要的,命是第一位的,感觉不对就跑,别逞能。” 苏杭嘿嘿一笑,拉着江云浩就往外走。 苏余又转头看向林清璃。 “家里的事交给你们几个,门锁好,谁来都别开。” 苏余站起身,套上外套拉好拉链,大步出了院门。 白水县人民医院离家不远,步行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但今天这段路走起来格外压抑。 来到医院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慢了下来。 医院大门口的铁栅栏早就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沙袋垒成的简易工事,几个武警端着枪守在入口处。 院子里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扎满了军绿色帐篷,帐篷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搅在一起,浓烈得让人喉头发紧。 苏余出示了胸牌,经过严格的搜身确认没有携带杀伤性武器后,被放行了进去。 一路上看到的画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躺在担架上,左腿从膝盖以下整个不见了,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还在往外渗,把身下的军用毛毯染成了深褐色。 他没有哭喊,只是瞪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遗言。 旁边的帐篷里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一个中年男人被四个人死死按在行军床上,一个护士正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给他清创。 那叫声尖锐得像金属刮玻璃,听得苏余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往深处走,医院侧面的通道旁,已经用白布盖着躺下了一长排冰冷的尸体。 连担架都不够用,只能直接丢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第42章 手术台上见真章 苏余面无表情地穿过这片人间炼狱,径直走向后方的行政楼。 行政楼一楼大厅被改成了临时指挥处,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文件和对讲机。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对着电话吼:“我管你从哪调!今天之内必须给我送三十箱生理盐水过来!” 苏余等她挂了电话,上前一步。 “我是外科医生,听说这里缺人。”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扫向他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胸牌。 “南省云山县的?”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与怀疑。 “对,主治医师,普外科。” “证件呢?执业资格证带了吗?” “地震出逃的时候全埋了,只剩这个。”苏余不卑不亢,直接把胸牌递了过去。 女人紧紧皱起眉头。 现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冒充医生混进医院来骗口粮骗特权的人不是没有,正当她准备冷下脸赶人的时候,后面一间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来。 身材中等偏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扎进裤腰里,手腕上一块名牌手表,表带都磨毛了边。 “什么情况,外面吵吵嚷嚷的?” “赵院长,这位说是从南省那边过来的外科主治,但只有一张工牌,没有任何其他证件能证明身份。”女人如实汇报道。 赵明轩快步走过来,一把接过胸牌翻看了两眼,目光冷锐地上下打量着苏余。 这年轻人的神情太平稳了,平稳得完全不像是刚经历过生死逃亡的难民。 “普外科主治?” “对。”苏余言简意赅。 “多大?” “二十八。” 赵明轩把胸牌还给他,语速很快: “现在是战时状态,非常时期我就按非常规矩办事,你要是真有本事,马上换衣服进急救室,手术台上见真章。” “要是个跑来混吃混喝骗配给的,现在自己承认,我也不为难你。” 苏余毫不废话,直接点头:“手术服在哪领?” 这干脆的反应倒让赵明轩愣了一下,他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左转第二间,找护士长领。” 三分钟后,苏余已经套上了蓝绿色的无菌手术服。 口罩高高拉到鼻梁,手术帽压住额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差点把他顶回去。 但让苏余真正在意并感到一丝错愕的,是这里森严的“规矩”。 和平年代的医院里,患者家属是什么德行?呼来喝去、指手画脚、动不动就指着鼻子骂“你们医生怎么回事”,那是家常便饭。 可现在呢? 急救室外面的走廊里,十几个家属蹲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的持枪岗哨冰冷地盯着他们。 有个中年女人看到苏余穿着手术服走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闷响。 “医生!求求您救救我男人啊!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女人哭得满脸是泪,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旁边一个穿黑皮夹克的男人反应更快,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枚明晃晃的足金戒指,和一卷百元大钞拿在手上。 “大夫!大夫拜托了,我儿子就在里面,叫苏小明,只要您多上点心,等您出来,这些全归您,您一定要……” 旁边的护士长对这种场面早就麻木了,她快步跟上苏余的脚步,开始进行工作交接。 第一台手术,流弹弹片嵌入右前臂桡骨,周围的软组织已经被炸成了糊状。 伤员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士兵,脸色蜡黄,疼得浑身发抖但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苏余洗手消毒,戴上无菌手套。 “麻醉打了么?”看着士兵这个表情,他有些疑惑。 打了一点……但量根本不够,现在库存极度紧张,这种外伤只能用基础剂量。” 旁边的助手护士是个有十几年资历的老手,声音里透着歉意和无奈。 “要叫两个男护工进来按着他吗?我怕他等会应激抽搐,影响你下刀。” 苏余略微沉默,直接朝护士伸出手:“不用了,手术刀给我。” 刀锋划开皮肤的瞬间,他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神经反应5.1的加持在这种精细操作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即使伤员因剧痛产生细微的肌肉痉挛,他的刀尖也能精准预判,顺着肌肉纹理和筋膜间隙游走,将二次损伤降到了极低。 他的手极稳,切开、大范围清创坏死组织、精准结扎出血点。 “止血钳,骨刮匙。” 器械拍入掌心,苏余稳稳夹住嵌入桡骨的弹片,手腕微不可察地一发力,弹片应声而出,紧接着迅速剔除创口内的骨碎屑与残渣。 暴露、取弹、冲洗、彻底止血。 面对这种极度污染的火器伤,苏余展作出教科书级决断:“凡士林纱布填塞,敞开引流,准备包扎。”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旁边的助手护士是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手,见过的外科医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苏余那极快的操作速度,还是让她瞳孔放大了一圈。 从切开到最后完成包扎固定,全程十一分钟。 换作正常情况,这种清创手术,至少要二十五分钟往上。 手术室外的观察窗后面,赵明轩端着一杯凉透的茶水,死死盯着里面看了全程。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放下茶杯,对身边的护士长说了句话。 “把三号床那个腹腔贯穿伤推进去。” 护士长顿时愣住了,有些迟疑:“赵院,那个伤员情况很复杂,肠管至少三处穿孔,本来是排给王主任的……” “王主任在二号手术室脱不开身,等他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明轩的目光没有离开玻璃窗里那个年轻医生的背影,“让他上!他有这个实力!” 很快,简单收拾后,第二台手术伤员被紧急推了进来。 重度腹腔贯穿伤! 伤员被推进来的时候,苏余扫了一眼伤口就知道棘手。 弹片从左侧腹壁贯入,出口在后腰,一路上把小肠捅了个对穿,甚至可能擦破了肠系膜血管。 腹腔里全是血水和肠液混合的脏东西,人已经处于深度休克边缘。 这种级别的创伤加上严重的腹腔感染,哪怕在和平年代的三甲医院里,配齐了设备和人手,一旦引发多器官衰竭,抢救成功率也极低。 更何况是在这个连麻醉剂都快见底的野战急救室里? 苏余没有犹豫的时间,直接开腹。 “吸引器开到最大,清理视野!备好无菌纱布填塞止血,可吸收线和丝线都给我准备上。” 他的手探进腹腔的那一刻,温热的血液漫过手套。 在满腹腔的污血中,他的指尖迅速且精准地摸到了破裂的肠管断端和出血点。 三处穿孔,最大的一个直径接近两厘米,肠内容物还在往外溢,周围满是糊状的血块。 如果换作普通的外科医生,在这种根本看不清的状态下,光是寻找所有穿孔点,就要耗费大量致命的抢救时间。 但在苏余手下,仿佛按下了两倍速播放键。 第43章 乱世的敲门砖 苏余只用了十分钟。 “肠钳。”他迅速夹闭漏口,阻断了污染源。 他的手指在腹腔里游走的速度快得让助手跟不上递器械的节奏,每一次钳夹、每一针缝合都干净利落,没有半个多余动作。 “3-0丝线。” “止血钳。” “温生理盐水,大量冲洗,引流装置。” 旁边的助手护士已经满头大汗,她甚至感觉自己递器械的速度都快跟不上主刀医生的节奏了。 直到最后一针打结剪断。 随着腹腔被清理干净并缝合,伤员断崖式下跌的生命体征,终于勉强停在了安全线上。 苏余退后一步,扯下沾满血污的手套扔进垃圾桶,活动了一下因为高强度操作而僵硬的手指。 紧接着是第三台,截肢。 一个四十来岁的民兵,右小腿被变异野猪的獠牙从中段碾碎,胫骨腓骨全断了,肌肉组织烂成了发黑的肉糜,根本没有任何保肢的可能。 这种手术对苏余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 上好气压止血带,定位截断平面、切开皮瓣、快速结扎主要的动静脉、将神经高位离断,接着就是锯骨、修整残端、缝合皮瓣。 唯一让他皱眉的是锯骨的时候,电锯没电了,只能用手动的线锯。 来回拉了几十下,累得胳膊发酸。 三台手术做完,将近四个小时过去了。 苏余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后背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脊梁骨上又冷又黏。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 赵明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二十八岁的主治,这刀法,放在省城三甲也是拔尖的。” 赵明轩递过来一根烟,“云山县那个小医院,屈才了。” 苏余知道自家情况,只不过自己的神经反应得到了强化而已。 他接过烟,淡淡道,“混口饭吃罢了,手熟。” “谦虚。”赵明轩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急救组的核心骨干,你安心干活就行,其他的后勤待遇,我来安排。” 苏余点了点头,把烟夹在耳朵上。 “赵院,我看药品供应似乎不太充足,是不是库房里的药不多了?” 赵明轩的表情变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敛去,往下撇了撇,叹了口气。 “头孢还能撑两天,美罗培南昨天就用完了,麻药也快见底,今天下午那几台手术,剂量都是减半打的,病床上的人全靠死咬着牙硬挺。” 苏余没接话,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补给线断了,公路被变异植物封锁,外面的物资运不进来。 照这个消耗,最多再撑三天,这家医院就得回到刀割不打麻药、感染全看命的原始时代。 第四台手术结束后已经是下午四点,苏余借着换班的间隙,端着一杯凉白开在医生办公室里坐了会儿。 办公室里还有三个医生,两男一女,全都瘫在椅子上,眼窝深陷,跟大熊猫似的,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血腥味。 苏余主动摸出一包散烟递了一圈,跟其中一个姓刘的老大夫搭上了话。 “刘哥,这个赵院长什么来头?看着挺年轻的,三十出头就坐到常务副院长了?” 刘大夫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烟圈,压低了嗓门:“你刚来不知道,赵明轩他舅舅是咱们县府一把手,姓陈,陈国栋。” 苏余挑了挑眉,难怪说话这么有底气。 “不过人家也不是纯靠关系上来的,”刘大夫又补了一句, “协和的硕士,回来在临床扎扎实实干了五年,能力确实过硬,只不过这年头嘛,有本事还得有人,缺一样都爬不到这个位置。” 另一个年轻医生插嘴:“老刘你就别酸了,人家赵院对咱们还算仗义,至少之前不克扣加班费。” “加班费?!”刘大夫冷笑了一声,“现在谁他妈还在乎那纸片子?这鬼世道,能保证咱们领足额的配给粮就不错了。” 苏余把这些信息默默记下,没再多问。 晚上七点,换班。 苏余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医院的备用柴油发电机还在发出轰隆隆的闷响,但那点电量只够维持手术室、重症监护室以及少数核心区域的照明。 其他的大部分区域早就陷入了死寂,全靠蜡烛和手电筒勉强维持。 他从空间里摸出两盒进口广谱抗生素。 苏余转身走向没人的角落,意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两盒进口广谱抗生素。 莫西沙星,德国拜耳原装进口,铝箔板密封得严严实实,生产日期就在三个月前。 这东西在和平年代一盒零售价顶多不到两百块,但在现在这个感染一发烧就能要人命的末世,有钱你都买不到一片。 接着,他又掏出两条还没拆封的软中华,红色的硬壳包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哑光。 苏余拎着东西,走到二楼尽头赵明轩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赵明轩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眉头拧成了疙瘩,抬头看到是苏余,放下笔疲惫地靠回椅背。 “怎么了苏医生?还没走?” 苏余没半句废话,直接走上前,把两盒抗生素和两条烟往桌上一放,手指一推,稳稳滑到赵明轩面前。 赵明轩低头看了一眼,原本随意的目光瞬间凝固,眉头猛地一皱。 那两盒莫西沙星的铝箔包装在台灯下反射着刺目的冷光,崭新,密封完好,没有任何破损。 医院库存的高级货早就消耗殆尽,在当前这个药品比黄金甚至比人命还金贵的环境里,这两盒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言语衡量! 赵明轩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一瞬,但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抬起头,重新打量了苏余一遍。 这一次,他看苏余的眼神跟白天完全不一样了,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赏识,多了几分警惕与凝重。 “你这个人,真有点意思,这些东西的价值,你自己应当很清楚。” 苏余毫不客气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赵院看得起我,给了我一个核心位置,我总得表示表示,这年头,互相照应才能活得长。” 赵明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两盒药和两条烟扫进了办公桌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里,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扭捏。 “行,你小子够爽快,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第44章 全城撤离与失联的同伴 赵明轩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已经开封的黄鹤楼,抽出一根点上,又给苏余递了一根。 “说吧,有什么想问的?” 苏余接过烟,凑到赵明轩递过来的打火机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赵院,我今天早上在城郊看到军方在吊装那头变异野猪王的尸体,那东西……县府后续打算怎么处理?” 赵明轩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嘴角挑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 “你也是搞医学的顶级外科大夫,高知分子,对这种打破生物学常理的进化产物感到好奇,我完全理解。” “别说是你,连我都想弄块肉到显微镜底下看看。” 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压得极低。 “但我劝你别打那东西的主意。” “星城方面的顶尖生物研究所已经确定,那些变异兽的血肉里含有某种特殊能量物质,这玩意儿现在是军方最高级别的机密,全部严密封控,一般人别想碰。” 苏余眼皮跳了一下,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赵明轩看苏余沉默,以为他打消了念头,便继续往下说。 “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吧?你也知道白水县这破地方,驻军少得可怜,三面被大山包围,肯定是守不住的。” “相信你也是打听到我舅舅是县府一把手,这才拿着东西过来的吧?” “不用解释,我懂,我看好你的技术,而且你也懂规矩,我现在可以明确地交个底,县府在两天前就已经开始跟星城方面谈接应撤离的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苦笑了一声。 “但屡次被拒,星城自己都焦头烂额,只让我们自行安排撤离,可是我们哪有这个实力护着几十万人走。” “但这次不一样,星城方面知道我们这里打死了一头变异猪王,他们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们以此为筹码,要求星城方面派出一支正规的重装甲部队,接应白水县全县撤离!” 苏余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快了半拍。 “谈成了?” 赵明轩刚要开口,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眉头一跳,一把抓起电话:“喂?……嗯……什么?!”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烟从指间掉落,在桌面上烫出一个黑点。 “确定了?……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赵明轩挂断电话,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套,他的动作急促而凌乱,跟白天那个从容不迫的副院长判若两人。 “怎么了?”苏余猛的站起身。 赵明轩手忙脚乱地扣上扣子,一边快速说: “谈成了,星城方面同意接应,条件是那头猪王尸体加上所有小型变异兽样本一并移交。” “星城的装甲部队预计明早九点前抵达白水县北侧高速入口接应!。” 他一边开始收拾办公桌里的东西,语速极快。 “县府刚下了死命令,明早八点前一定要准备好,等装甲部队一到就全城撤离。” “怎么撤!有车吗?”苏余立刻追问。 “哪来的那么多燃料和车!”赵明轩嗤笑了一声,眼神冰冷。 “今晚就会进行内部筛选!县医院的核心骨干、重点技术人员和军属拥有优先乘车权!” “大巴车和军卡名额卡得死死的,每人限带三名亲属!” “普通平民跟大部队撤离,有载具的自备载具,没载具的步行,平民太多了,军方人手不够,只能负责开路以及前面一段的保护,若是中途掉队……” 他顿了一下,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现在算我急救组的核心成员,那两盒药的情分我记着,优先名额里有你一个,加三个亲属名额,你自己马上回去安排好。” 苏余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苏医生!” 赵明轩在身后喊了一声。 苏余回头。 “明早七点,带家属医院大门口集合,逾期不候,别迟到!” 苏余再次点了下头,推门而出,脚步飞快地穿过走廊,冲下楼梯。 外面走廊里已经开始骚动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几个值班护士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焦虑。 苏余没有停留,快步下楼,出了医院大门。 刚踏上街面,远处就传来了刺耳的广播声。 “白水县全体居民注意!白水县全体居民注意!” 一辆军用吉普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车顶的高音喇叭开到了最大音量,金属质感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来回弹射。 “根据县应急指挥部第042号令,鉴于当前安全形势极度恶化,现决定于明日上午八时整,实施全城撤离!” “所有居民即刻开始准备,撤离路线及集合地点将于今晚十一时通过各社区广播公布!” “重复一遍……” 吉普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冷风。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整条街上的窗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推开,无数颗脑袋探出来,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哭。 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光着脚冲到街上,抓住一个路过的武警战士的胳膊死命摇晃。 “撤到哪里去?!啊?!我家老人瘫痪在床走不动啊!你们是不是要让我们去死!!” 武警战士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强行甩开了她的手,继续持枪往前走去维持秩序。 苏余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越来越混乱的街道。 沿途的景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控。 有人开始往外搬东西,被褥、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人扛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往三轮车上塞。 更多的人茫然地站在家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切。 苏余拐进老城区的巷子,一路狂奔,十分钟后撞开了自家院门。 客厅里四个女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姜沐木第一个冲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鱼哥哥!外面的广播你听到了吗?要撤离了!” “听到了。” 苏余大口喘着气,目光扫过客厅。 “小杭呢?江云浩呢?!”他的声音骤然一沉。 林清璃从沙发上站起来,眉心拧着。 “一个小时前拿着钱出去了,说城西有个贩子手里有汽油,到现在还没回来,打电话也没接。” 苏余的呼吸停了半拍。 第45章 秩序崩塌,抢夺燃料 苏余皱着眉头又确认了一遍。 “你确定他们说的是城西?哪个位置?” “苏杭走之前说过,城西老汽修厂那片,一个姓马的光头在倒腾柴油和汽油,黑市上小有名气。” 林清璃记性极好,把苏杭出门前交代的信息一字不漏地复述了出来。 “草!”苏余心里暗骂了一声。 全城撤离令一出,十万块现金在十分钟前还有用,这会儿连擦屁股都嫌硬。 但那十升汽油不一样,汽油就是载具的腿,就是从白水县到星城的八十公里活路。 任何一个脑子还没烧掉的人,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燃油起歪心思。 苏余没再犹豫,转身就往院子角落走。 “砰!”杂物间的木板门被他一把推开。 他迅速从里面推出叶春梅那辆骑了好些年的电动车。 车身掉漆掉得跟癞蛤蟆似的,后挡泥板拿铁丝绑了三圈。 但电瓶是去年刚换的,满电状态,跑个十几公里不成问题。 “鱼哥哥,我也去!”姜沐木冲上来就要往外跟。 苏余头也没回,伸手把她按回原地。 “你留下,把家里能带走的必需物品全部打包,按人头分成七份,每份控制在一个背包的体积,药品、压缩饼干、保暖衣物,按这个优先级塞。” “妈,你帮沐木一起弄,听她安排。” 叶春梅攥着围裙的手一直在发抖,眼底满是惊恐和对小儿子的担忧。 但听到大儿子发话,硬是把情绪吞了回去,一把拉着姜沐木往楼上跑,她知道,现在绝不能给苏余添乱。 苏余推着电动车往院门口走,却发现林清璃已经站在那了。 她连外套都没穿,上半身就穿了一件黑色的紧宽高领毛衣,勾勒出曼妙却极具爆发力的曲线。 时柔顺的黑发被一条皮筋扎得死紧,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她右手死死攥着一把从门后摘下来的厚背柴刀。 苏余看了眼那把刀,又看了眼她。 “没人叫你去,在家待着。” “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事,我们谁也走不掉。”林清璃根本不接他的茬,直接跨前一步坐在了后座上。 一条笔直修长的大腿稳稳踩在踏板上,腰板挺得笔直,嗓音冷冽如泉水。 “多一个人多一条退路,别磨蹭了,开车。” 苏余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废话,直接拧动电门,窜出了院门。 巷子里的冷风刮得跟刀子一样,气温此时已经逼近零度。 电动车的时速撑死也就三十公里,平时看起来不快,但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却是摇摇晃晃。 轮胎每过一个减速带都打一个趔趄。 林清璃在后座被颠得东倒西歪,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伸出空着的左手环住了苏余的腰。 她的手很凉,隔着冲锋衣的厚度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冰意。 苏余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身子直了直,给她挡了一层风。 电动车驶出巷口,拐上主干道的那一瞬间,两人同时沉默了。 白水县疯了。 这几天来积攒在所有人心里的恐惧、愤怒和绝望,被那条全城撤离的广播彻底点着了。 街面上的景象,已经跟苏余白天去医院时判若两个世界。 一家杂货铺的卷闸门被整扇撬掉,丢在马路中间,三四个人正从里面疯狂往外搬东西。 一个膀大腰圆的光膀子汉子扛着一箱方便面,嘴里骂骂咧咧,赤脚踩过满地的碎玻璃,血脚印拖了一路。 更远处的十字路口,两伙人正在为一辆翻倒的三轮车上大打出手。 菜刀劈在扳手上的金属碰撞声,和女人尖利的哭嚎声搅在一起,刺得人耳朵疼。 “砰!砰!”两声枪响。 一辆军用巡逻车从路口狂飙过去,车顶喇叭撕心裂肺地反复播放着那段机械女声。 “……所有居民即刻开始准备……违法乱纪、趁火打劫者,军警有权当场击毙!重复,有权当场击毙!!” 巡逻车刚过,苏余就看到路边台阶上横着一具尸体。 男性,三十来岁,面朝下趴着,后背上两个清晰的弹孔,血已经凝成了黑紫色的冰碴子,粘在水泥地上。 而在距离他手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散落着一把卷刃的西瓜刀。 既要准备撤离,又要防守城外,军方已经没有余力维持全面秩序了。 有限的兵力只能死守几个关键节点粮仓、物资储备点、县府大院、医院,剩下的区域,等于放弃了。 苏余把电门拧到底,电动车发出嘶哑的呜咽声,在路面上疯狂加速。 “抓紧了!” 林清璃的手臂瞬间收紧,柴刀倒持,整个人贴在苏余背上,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肥皂味,和冷风里的血腥气混在一起,诡异得让人精神恍惚。 电动车连闯了三个无人值守的路口,在一条布满坑洼的支路上左突右闪,绕过两处被废弃家具堵死的路段。 不到十分钟,城西老汽修厂那片灰扑扑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苏余远远就刹了车。 汽修厂的铁皮大门敞开着,昏黄的手电光从里面漏出来,在浓雾中散成一团脏兮兮的光晕。 门口横七竖八地停着几辆破车和三轮,有些人骑着摩托车匆匆离开,有些人正拎着家伙往里冲。 院子外围起码聚了四五十号人。 暴躁的叫骂声、钝器敲击金属的闷响、还有一阵比一阵尖锐的争吵,所有的声音搅成一锅黏稠的粥,随着冷风往外翻涌。 突然,苏余的耳朵微微一动。 人群深处,一个熟悉的年轻嗓音正在嘶吼。 “你他妈说好的十万一桶!钱我都给了,你现在又反悔!你们还做不做人了!!草你妈的!” 是苏杭! 他和身后的林清璃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 他把电动车推进路边一个废弃的报刊亭后面,从怀里拔出92式手枪,拉套筒,上膛。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寒风中格外分明。 林清璃柴刀换到右手,左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跟在苏余身后,两人贴着围墙的阴影,快速向大门摸去。 院子里的情况比外面还乱。 苏余猫着腰,借着大门侧面一根粗壮水泥柱的掩护,探出半个头,瞬间把整个场面扫了一遍。 破旧的汽修厂被改成了临时仓库,地上堆着轮胎、废铁和几只锈迹斑斑的油桶。 院子中间拿木板和铁架子搭了个棚子,棚子下面摆着一张条桌,上面堆着几包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黑压压的人群围成半个圆弧,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闻风而来的人,手里攥着扳手、铁管、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几把菜刀。 第46章 枪口下的规矩 所有人的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饥饿催生出来的凶狠,和全城撤离令激发出来的亡命气质。 人群最核心的位置,江云浩那座肉山般的身躯如一堵墙,死死顶在最前面。 他的棉衣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白花花的棉絮从裂口往外翻,露出里面被划破的内衬。 右手死死握着一把消防斧。 苏杭被他挡在身后,双臂勒着一只军绿色的十升塑料扁桶,用身体把油桶护得死死的。 他的额角被磕破了一块皮,血糊了半边脸,但眼珠子瞪得滚圆,牙齿咬得咯咯响。 堵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这人身材不高但极壮,脖子比脑袋还粗,穿一件脏得发亮的黑色皮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起球的毛衣。 他两腿叉开站在那里,右手捏着一根一尺多长的钢管,钢管尾端缠了两圈红布当握把。 光头身后跟着七八条人,个个横眉竖目,脸上带着戏谑和贪婪的狞笑,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钢管、砍刀、羊角锤,甚至还有一个扛着锄头的。 “小崽子,老子在城西做了十五年的买卖,知道在这片地方,什么叫规矩吗?” 光头的嗓门奇大,唾沫星子喷出半米远,带着一股熏人的烟味。 “老子的道理,在这个院子里就是道理!” “十万?十万你现在买个锤子!全县城就老子手里有货,现在要五十万,一分钱不少!不买就把油桶放下,人给老子滚!” “放你妈的屁!”苏杭快疯了,声音都劈了叉。 “你收了钱,亲手把桶递给我的!现在广播一响你就翻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句良心话,有没有这回事!” 周围的看客七嘴八舌,有帮腔骂光头不要脸的,也有眼红那桶油跟着起哄的,更多的人在外围探头探脑,寻找浑水摸鱼的机会。 苏余藏在十几米外的阴影里,冷眼多看了光头两眼。 这种时候还要大量现金,只有两种解释。 第一,星城的货币市场依然在运转,纸币在那套体系里还有信用,光头确定到了星城之后这些钱照样好使。 第二,他压根就没想真做生意,就是借着撤离的混乱黑吃黑,钱和油全都吞了。 看光头那副贪婪嚣张的吃相,百分之两百是后者。 “最后一次,把桶放下!”光头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那根钢管往地上重重一顿,溅起一片灰尘。 身后的马仔们得了信号,脸上的狞笑更盛,开始步步紧逼缩小包围圈。 几根钢管在昏暗中划出威胁的弧线,其中一个黄毛,甚至已经把砍刀架到了离江云浩后脑勺不到半米的位置,随时准备劈下去。 江云浩满眼血丝,把消防斧横在胸前,牙关咬得太狠,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一言不发,把苏杭和油桶死死挡在身后,两条腿扎开弓步,膝盖微弯,那个架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让任何人越过去。 苏杭的手在抖,但油桶勒得更紧了。 光头嗤笑了一声,像看两只待宰的羔羊,高高抬起了手里的钢管。 “不识抬举,给我往死里打!” 砰!!! 一声枪响把整个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吞了。 光头脚尖前方一步远的水泥地面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渣和混凝土碎片以子弹着弹点为中心暴射四溅。 好几块尖锐的碎石直接扎进了光头的小腿,皮肤被打穿了两三个血洞,丝丝温热鲜血顺着裤管往鞋面上淌。 “啊!!!” 光头愣了足足半秒,随即发出一声杀猪般不似人声的惨叫!手里的钢管脱手掉在地上,叮当乱滚。 他猛地抱住那条小腿,直接在原地像小丑一样蹦了起来。 院子里几十号人集体被这声巨响钉在了原地。 好几个人手里的家伙当场脱手,铁管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更多的人本能地蹲下身子抱住脑袋,有个穿蓝色工服的瘦子直接趴到了地上。 苏余从阴影中走出来。 92式手枪端在右手里,枪口笔直地指向光头的脑袋。 硝烟还没散尽,淡蓝色的烟气绕着枪管的消焰器打转,他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 林清璃紧跟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柴刀斜提,刀尖朝地,步伐和苏余完全同频。 那双黑得见不到底的眼睛扫过周围每一张脸,目光过处,没有人敢对视。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硬生生劈开人群,走到苏杭和江云浩面前。 原本拥挤杂乱的人墙,瞬间自动裂开一条宽敞的缝隙,谁都没敢喘一口大气。 “哥……哥!!”苏杭绝处逢生,声音都变了调,半是狂喜半是后怕,眼泪差一点就要飙出来。 江云浩也长长舒出了一口带有血腥味的浊气,那握着消防斧发白的手骨微微放松了些。 苏余没看他们,目光钉在光头身上。 光头此时已经痛的坐在了地上,右手死命捂着流血的小腿,原本嚣张的横肉挤成一团,额头上的冷汗比血流得还快。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苏余手里那把漆黑的制式手枪,瞳孔缩成了针尖那么大。 但这人到底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挨了一下之后反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兄弟……兄弟你听我说!误会!都是误会!我这是规矩买卖!但你动枪伤人,惊动了巡逻队,咱们……” 苏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比第一声更干脆。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光头右侧大腿,血飙出来的弧线有半米长,溅了一地。 “啊!!!” 光头的惨叫比第一声高了足足两个八度。 他两只手疯了似的去捂大腿,身子在地上来回打滚,嘴里已经喊不出完整的字了,只有破碎的气音和混着鼻涕的哀嚎。 苏余走上前一步,鞋尖距离光头的脑袋不到二十厘米。 他蹲下身,枪口几乎顶在了光头的鼻梁上。 “你刚才说什么?跟我讲规矩?巡逻队?” 光头浑身打着剧烈的哆嗦,大张着嘴,嘴唇抖得仿佛患了帕金森,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因为恐惧,他的裤裆处甚至洇出了一片骚臭的水渍。 苏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马是吧?你后面棚子里还有几桶油?”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他微微顿了下,又接着道。 “我建议你想清楚再回答,因为我规矩就是,我不问第二遍。” 第47章 七人与四个名额 “有……有有有!还有两桶!不不不,三……三桶!仓库最里面……左边……铁柜子后头……” 光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话语不成调地从齿缝里滚出来。 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骚臭的黄渍,混着大腿处汩汩涌出的鲜血,看起来狼狈又恶心。 苏余站起身,面庞上没有一丝怜悯,枪口下垂。 “云浩,去仓库里把油找出来,有多少搬多少。” 江云浩浑身绷着的弦“嘣”一下松了,二话不说扛着消防斧就冲进了后面的铁皮棚子。 那几个光头的马仔此时早就跑没影了。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群也在这两枪之后彻底崩盘,挤出院门四散逃窜。 有人摔倒在门槛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回头看苏余一眼。 不到一分钟,刚才还乌烟瘴气的院子空了。 只剩光头在血泊里缩成一团,喘着粗气,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胖鲶鱼。 没一会儿,江云浩腋下夹着消防斧从仓库里大步走出来了。 左手提一桶,右手提一桶,全是军绿色的厚实扁桶。 “苏哥!找到了!一共两桶!那个铁柜子后面就两桶,他说三桶是瞎扯的。” 江云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仓库里面还有一堆砍刀,厚背的那种,应该是这光头找人打的。” 苏余扫了一眼仓库方向,大步走进去。 铁架子上横七竖八地码着十来把厚背砍刀,刀身宽厚,开了单面刃。 虽然打磨粗糙,但分量足够沉,比林清璃手里那把柴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清璃,进来挑一把顺手的。” 林清璃闻声走进仓库,她指尖在几把刀的刀脊上滑过,最终抽出一把刀身稍窄,弧度修长的。 手腕一沉一转,刀锋便在空中挽了个无声的刀花。 她微微点头,随手将旧柴刀丢在铁架上。 苏余走在后面,意念一动,将剩余的砍刀悉数收入空间。 末世里,趁手的冷兵器永远不嫌多。 几人回到外面的院子,苏余看着放在地上的三桶汽油,每桶十升,一共三十升,足够了。 临走前,他再次看向地上的光头。 这光头身下,殷红的鲜血正汩汩涌出,怎么都捂不住。 明显失血过多,整个人已经开始泛黄休克了。 这人必死无疑!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苏余再清楚不过。 在这人吃人的末世,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残忍。 “慢慢让他流干吧,我们走。” 苏杭抱着油桶,江云浩左右手各拎一桶,林清璃殿后,四个人快步走出汽修厂大门,消失在浓雾与夜色中。 电动车驮不下四个人。 苏余让苏杭骑车带一桶油先走,他和江云浩、林清璃三人步行,沿老城区的小巷绕路回家。 然而三个人步行穿过老城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全城撤离令像一剂猛药,把整片城区的秩序彻底击碎了。 巷口第一个拐角,一家粮油铺的卷闸门被人从外面整块撬飞,铁皮变形得像揉皱的锡纸,斜靠在墙根。 店里面被翻了个底朝天,货架倒了一地,散落的塑料油桶被踩得稀烂,地上满是黏腻的油渍和脚印。 再往前走,一条更窄的巷子里,路边的五金店、烟酒行、小超市,十家门面有七八家已经洞开。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空货架和踩碎的玻璃渣。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叫骂声和玻璃碎裂的脆响,偶尔夹杂一两声短促的枪响。 经过一条岔路口时,三人撞见两个年轻人正从一家店里往外搬纸箱,怀里塞得满满当当。 看到苏余三人的身影,尤其是江云浩那座肉山和林清璃手中那把崭新的砍刀。 两人像受惊的野猫一样,抱着东西缩回了店里的黑暗中,大气都不敢出。 苏余没有理会他们,脚步不停,目光只盯着前方巷口的黑暗。 江云浩一路上闷声不吭,两只铁桶拎在手里跟拎两个空水壶一样,脚步又快又沉。 走到一半他才憋出一句话。 “苏哥,今天这事……是我没用,差点把命搭在里面。” “你站在前面没退,这就够了。” 苏余走在前头盯着巷口的黑暗,头也没回。 “但是,”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江云浩的耳朵。 “油没了能再找,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先保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江云浩喉咙发紧,重重“嗯”了一声,那股热流涌上眼眶,又被他强行逼了回去。 他将两桶油向上提了提,脚步迈得更大更稳。 林清璃走在最后面,右手握着那把新换的细长砍刀。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在警惕地扫视两侧巷口与屋顶。 只有片刻,她的视线会落在苏余的背影上。 刚才在汽修厂,从头到尾她没砍出一刀,但那并不代表她没有起作用。 苏余鸣枪的时候,有两个围观的混子想从侧面绕过来占便宜,是林清璃把刀横了一下,那两人才打消了念头。 二十分钟后,三人终于回到了院子。 苏杭已经到了,电动车歪倒在墙根,他正蹲在屋檐下喘着粗气。 屋子里,叶春梅急得团团转,看到几人回来,立刻就跑了出来。 一边人姜沐木两人也松了口气。 “小余!我的老天奶,你们有没有受伤!我在这听着外面跟过年放炮仗似的,到处都是枪响!” 叶春梅的声音发抖,上来就摸苏余的胳膊和后背,生怕摸到血。 “一点小场面,没事。” 苏余轻轻拍了拍母亲粗糙的手背,反手将院门的三道精钢门锁全部锁死,又拽过了沉重的顶门柱。 客厅里,三桶汽油一字排开在角落。 加上车里还剩的油,足够跑数百公里,白水县到星城,就算绕路走,也绰绰有余。 姜沐木把一杯热水塞到苏余手里,指尖碰到他冰冷的手背时。 整个人缩了一下,二话不说就把他的手捂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苏余抽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鼻尖。 “行了,再揉皮都没了。” 姜沐木瘪了瘪嘴,乖乖松手,但人还是粘在他胳膊旁边不肯走。 在温暖的火炉旁,苏余缓缓环顾了一圈客厅。 叶春梅、苏杭、姜沐木、林清璃、江云浩、江云瑶,六个人齐刷刷看着他。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苏余沉声问。 “好了!”姜沐木抢答,指了指楼梯口堆着的七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一人一个,按你说的,多余的东西全砍了。” “干得漂亮。” 苏余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水,把杯子搁在桌上。 “接下来,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过来。 “好消息是,我被编入了医疗救治组的核心骨干,明天早上八点全城撤离,医护人员和军属有优先乘车权。” 叶春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苏杭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而坏消息。”苏余竖起四根手指。 “这个通行证只有四个名额,我自己占一个,可以带三个家属。” 他摊开手掌,往桌面上一按。 “算上我在内一共四个人能上车,但这屋子里坐着七个人。” 客厅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又降了几度。 叶春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苏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江云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拳头攥得骨头嘎巴响。 江云瑶把脸埋进胳膊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但两只异瞳在暗淡火光的映照灿灿生辉。 第48章 六月飞雪! 林清璃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静静落在窗外的一片黑暗中。 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或者,她相信苏余已经有了办法。 姜沐木是最快反应过来的,她扭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三桶汽油,又看了看苏余。 “鱼哥哥,你不是搞到油了吗?咱们有车,可以自己开。” “你听我把话说完。”苏余的语速放慢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客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撤离路线两边都是异常增长的植物,山里有肯定有大量变异生物,军方兵力不足,只能负责开路,后面几十万拖家带口的人,只能自己想办法跟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在那些饥饿的变异生物眼里,几十万脱离了城市保护的人,就是一长串移动的自助餐,危险系数,大到无法估量。” “但是”他抬手制止了叶春梅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 “有油,我们就有谈判的筹码。明天集合的时候,我去找赵明轩谈。” “直接换多的座位肯定没戏,但我可以试试,用‘两个额外名额’加上‘两桶汽油’作为交易,换一个我们自己开车,并且能跟在军方车队后方的资格。” 苏余把手从桌面上拿开,往椅背上一靠。 “大部队前面有装甲车开路清障,我们紧咬着车队屁股,不掉队就不会有事。” 这套方案说出来之后,客厅里凝固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叶春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捂在胸口拍了好几下。 苏杭在旁边碎碎念:“我就说嘛,我哥什么时候办事没留过后手……” “都收收心,别高兴太早。”苏余泼了一盆冷水。 “这只是方案,没有100%稳的,今晚轮班值夜,明天一早准时出发。” 事情安排完了,众人开始各自行动。 江云浩和苏杭给车检查胎压,叶春梅在厨房把剩下的腊肉和萝卜干全部煮了,打算让大家吃饱了睡。 姜沐木跑上楼去把几个背包的拉链和扣带重新检查了一遍。 苏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母亲弯着腰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火光映在母亲花白的鬓角上,锅里的菜咕噜咕噜冒着泡。 这口灶,从他记事起就没换过。 锅底被柴火熏得漆黑,灶台边沿磨得光滑发亮。 小时候他站在小板凳上看母亲炒菜,被溅出来的油星子烫到手背,哇哇叫着跑出去找老爸告状。 往事一幕幕,鲜活得像是在昨天。 但明天一早,他们就要离开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了,此生,大概率再无归途。 “小余,”叶春梅拿着锅铲突然冷不丁地开口,却没有回头。 “妈已经把户口本,还有你爸当年的遗照,都包好装进包里了。 “嗯。”苏余的声音很轻,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你小时候那张满月照,就是你爸抱着你在院子里的那张,我用塑料袋包了三层,不会淋湿。” 苏余再次“嗯”了一声,他看到母亲的肩膀在微微耸动。 他没有上前安慰,只是默默地站着,仿佛想把这烟火气缭绕的画面,深深刻进骨子里。 许久,他才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晚上九点半,吃完热腾腾的晚饭。 苏余守上夜,下夜苏杭和江云浩各守一半。 把人赶上楼之后,独自坐在客厅里,左手握着一只冷掉的搪瓷杯。 屋外的枪声偶尔还会响几下。 巡逻车的广播声在远处来回飘荡,混着不知从哪家传出的哭嚎,和狗……不对,已经没有狗了,那是什么东西在叫? 苏余竖起耳朵听了三秒,判断是远处山里传来的,声音模糊,辨别不出种类。 他没有继续深想,闭上眼,意识下沉,进入系统空间。 空间里的物资在白天出门前已经重新归类过了。 码得整整齐齐的真空大米、桶装油、罐头和密封类食物安静地躺在里面,没有任何变质的迹象。 角落里,92式手枪的弹匣还有11发,今晚打掉了两发。 苏余的精神体飘到分解熔炉上方,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明天撤离路上,如果遭遇变异兽,战斗结束后,他有没有机会趁乱收集生物残骸? 18.22的源质,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跳了跳,他又盯着那张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台面看了几秒。 最后苏余退出空间,睁开眼。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雾。 白水县入夜之后经常起雾,浓的时候对面墙都看不清,但他多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脊背就僵了。 那不是雾。 是雪。 细密的白色颗粒从灰黑色的天幕中无声降落,在窗玻璃上撞碎成一朵一朵微小的冰花。 院子里的水泥地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叶春梅晾在铁丝上的抹布冻成了硬邦邦的一块。 现在是六月!盛夏! 苏余猛地站起来,三步冲到窗前,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往外看。 整条巷子、对面的屋顶、远处隐约可见的县城天际线,全在落雪,不是那种飘飘洒洒的小雪珠子,是正儿八经的大片雪花,鹅毛一样往下砸。 苏余扭头去找挂在门后的那支老式水银温度计,凑近一看。 红色的水银柱,已经跌破了零度线,稳稳地停在了……零下二度! 而且还在往下掉。 他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沿着皮肤一路渗进颅骨。 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灾难画面又开始翻搅,火山灰遮蔽大气层,全球气温剧烈震荡…… 接下来应该是极热,接着后面暴雨才对,怎么会六月飘雪? 为什么会这样? 还是说,有什么更可怕的变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 这一刻,苏余心中那份源于“先知”的笃定与从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在玻璃上形成一团迅速结霜的白雾。 明天早上八点撤离。 如果雪一直下到天亮,路面结冰,车辆打滑,装甲车的行军速度至少要被砍掉一半。 原本预计明早到达的接应部队会不会因为路况延误? 撤离的几十万平民,会死多少人? 还有那些山里的变异野兽,今晚的低温会不会把它们从山里逼出来觅食? 第49章 全球覆写,人类跌落神坛! 时间倒回末世第五天,晚上七点。 白水县府二楼那间平时开常委会的小会议室,灯管坏了两根。 剩下的也一明一暗地打着摆子,像垂死病人最后的脉搏。 备用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从楼下透上来,震得桌面上的搪瓷缸子“嗡嗡”响。 县委书记陈国栋坐在长桌主位上,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灰白短发,此刻被揉得乱七八糟。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屁股,少说有二十根。 桌上摊着一张白水县全域地图,几个关键位置被红色马克笔圈了又圈,又被划掉,显得杂乱而绝望。 电话刚挂断,但陈国栋握着话筒的那只手迟迟没有放回座机上。 五根手指的骨节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极了一个刚把全部筹码推上赌桌的赌徒。 “星城那边……怎么说?” 坐在他右手边的常务副县长周志坚率先开了口,嗓子嘶哑。 陈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话筒轻轻搁回去,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终于……同意了。”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七八个人同时吐出了一口长气。 有个穿制服的中年胖子甚至把脑袋埋进了两只手掌里,肩膀抽了两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但是,有条件。”陈国栋冰冷的声音,又把所有人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打回了冰窟。 “他们只能保证打通并清理星城到白水县的高速主路,其他的,一概不管。” “而且变异猪王的尸体样本,必须原封不动移交给星城方面的生物研究所。” “最后一条,”陈国栋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县域内所有编制军人及装备,抵达星城后,必须统一由星城军管区接管指挥!” “什么?!”周志坚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涨红。 “那我们呢?到了星城,县府这套班子算什么?去给他们当难民管吗?!” 陈国栋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像一个当了三十年官的人,突然发现自己手里的印章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块毫无价值的废铁。 “志坚,你还没看明白吗?”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苦涩。 “上面现在实行的是战时军管体制,军委直管,原有的行政序列……你我心里都清楚,已经靠边站了。” “我昨天晚上试着联系了三个老关系,一个省厅的,一个省委办公厅的,还有一个发改委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省厅的那个电话打通了,对面接线的是一个营级参谋,告诉我省厅大楼已经被军方征用,原有工作人员全部编入后勤保障序列。” “另外两个,号码直接变成空号。” “我三十多年宦海沉浮攒下的人脉、关系、交情,在这场灾变面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文不值。”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有人拧开矿泉水瓶,咕噜咕噜灌了半瓶,谁也没心思去说场面话。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县人武部部长许大海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陈书记,各位,别再争论我们到星城算什么了……我们可能,根本到不了星城!” 他快步走到桌前,把一张潦草写满数字的纸摊在地图上,用指头重重地戳着上面某一行。 “星城方面刚刚转发了军区气象台的特级紧急预警!” “卫星云图显示,湘省上空出现了史无前例的异常大气环流,一个低温冷气团正在以超高速南压!” “军区气象台给出的预测是,这个冷气团最迟后天就能覆盖湘省中部,届时,地面温度可能骤降至……零下二十度以下!” “零下二十度?!”周志坚差点把水杯拍翻在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许大海!你他妈看清楚!现在是六月!盛夏!你跟我说零下二十度?!” 许大海的表情比哭还难看,他指向会议室角落一台一直开着却无人关注的军用终端。 “星城指挥官的原话是:这不是普通的降温,这是全球性的生态覆写!你们自己看军方刚同步过来的全球实时简报!” 他几步走过去,操作了几下,终端屏幕上开始飞速闪过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卫星图片。 曾经黄沙漫天的西北腹地,此刻在卫星图上竟呈现出诡异的碧绿色。 解说文字标注:沙漠已完全被高度超过两米的巨型草原与灌木丛覆盖。 画面切换,是太平洋。 那片蔚蓝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如绿色苔藓般的巨型藻毯,其面积超过六个省的总和。 “某位地质学家在最后一次通讯中说:‘植物正在夺回地球’。” 许大海的声音在发颤。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段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视频录像,画面剧烈抖动,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这里是远洋货轮‘海月号’!我们偏离航线,被困在藻区……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画面中,船体周围的绿色“藻毯”剧烈翻涌,数十条直径超过五米、布满吸盘的暗色触手猛地从水下探出。 如同群蟒出洞,死死缠住了万吨货轮!钢铁扭曲的刺耳悲鸣中,整艘船被硬生生拖入绿色的深渊。 “远洋航运,已于一天前全面中断。” 许大海关掉了视频,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个人的脸色比外面的雾还白。 白水县那头被机炮轰烂脑袋的变异猪王,放在这全球异变的尺度下,甚至排不上号。 “星城那边最后一句警告是!”许大海的声音艰涩无比。 “最迟明早,全员必须上路,每拖延一个小时,危险性,就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极其粘稠,仿佛能把人溺死。 周志坚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把烟狠狠掐灭在已经堆满烟蒂的纸杯里,手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老陈,三十七万人!我们的油料也极其紧张,军车加大巴撑死装几万人,剩下的几十万……怎么办?!” “有车的自己开,没车的跟着走!” “走?八十公里,低温,而且两边全是变异植物和野兽,老人小孩走到半路,就是给那些畜生送菜的!” “那你有别的办法吗?!留在这,就是等死!” 陈国栋猛地一拍桌子,额角青筋暴起,茶杯翻了,滚烫的茶水在他手背上烫出一片红,他却毫无知觉。 没人接话了。 公安局赵局长低着头,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画着圈圈,一个接一个,越画越用力,最后“撕拉”一声,笔尖戳穿了纸面。 陈国栋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无力地撑着桌沿坐下来,声音一下子老了十岁,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拟名单吧,核心名单,军属、医护骨干、县府核心人员……按这个顺序排,多一个都不批。” “燃料的话,军队每辆车都算好到星城的油量,其余的全部分发出去。” 周志坚站了起来,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国栋一眼。 “老陈,你今晚,睡得着吗?” 陈国栋没回答。 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陈国栋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想再抽一根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夜晚,同样的场景正在全国数百个县市同步上演。 人类,在这场名为“进化”的残酷改写中,正从食物链的顶端,无可挽回地跌落。 第50章 别了,生我养我的家! 灾变第六天,凌晨六点,闹钟的刺耳铃声把苏余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枪。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神经瞬间清醒,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已经能看清院子里的轮廓。 苏余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的水泥地是干的。 昨晚那场诡异的六月飞雪只持续了半小时就停了。 地面没有积雪,也没有结冰的痕迹,只有墙角背阴处还残留着几小块白色的冰渣。 苏余吐出一口浊气。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路面没有结冰,车队的行进速度不会被拖累。 他套上冲锋衣,拉开门走下楼。 客厅里,江云浩正坐在躺椅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把消防斧,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整个人绷得笔直。 “苏哥,你醒了?” “嗯,辛苦了。”苏余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叫醒其他人,准备出发。” 江云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身上楼。 苏余走到厨房,叶春梅已经在那了,灶台上摆着一大盆热好的腊肉饭。 她正用手把饭捏成一个个饭团,用保鲜膜包好。 “妈,你什么时候起的?” “睡不着,索性早点起来把这些弄好。” 叶春梅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很快,“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热饭,这些饭团能顶一阵子。” 苏余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 灶台边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张被岁月揉皱的纸。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下楼了。 姜沐木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但还是第一时间凑到苏余身边,小手抓着他的袖子。 林清璃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 江云瑶躲在哥哥身后,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 “都吃点东西,吃完立刻上车。”苏余把叶春梅包好的饭团分给每个人。 “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星城,路上别指望能停车休息。” 苏杭接过饭团,咬了一大口,嘴里塞得鼓鼓的:“哥,咱家那些东西怎么办?就这么扔了?” 苏余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上楼。 他走进每个房间,看了看一下空间的不多的剩余容量。 把一些必要的东西全部扫进空间,几床厚被子,上次在黑市买的东西、卫生纸、生活用品什么的。 路过书桌时,他的目光在桌角一个旧相框上停顿了一秒。 那是他和苏杭小时候,被父亲一手一个扛在肩上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将相框连同几本厚实的医学典籍一同收入了空间。 最后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那张睡了二十多年的木板床,墙上贴着的已经发黄的奖状,还有书桌抽屉里塞满的旧课本。 他伸手关上了门。 最后,苏余打开一桶汽油,拧开车的油箱盖,把整桶油全部倒了进去。 剩下的两桶油放在了车后座脚下。 七个人,一辆车。 苏余坐驾驶位,林清璃会开车,坐在副驾驶,姜沐木、江云瑶、叶春梅三人坐在后排。 江云浩和苏杭主动要求坐在打开的后备箱里。 “你俩抓紧别掉下去。”苏余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路上颠簸,受不了就喊。” “没事,我皮糙肉厚。”苏杭咧嘴笑道。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时,苏余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院门。 灰色的墙皮,掉了漆的木窗,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车子拐进巷子,消失在晨雾里。 早上六点半,苏余的车开到县人民医院门口。 路上已经挤满了人。 大量提前出发的平民拖家带口往城北集结点赶。 三轮车、摩托车、自行车,甚至还有人推着那种老式板车,上面堆满了行李。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的尾气、人群的汗臭和隐约的血腥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末日气息。 医院门口的场面更夸张。 十辆大巴车停在医院院子中间,清一色的白底蓝条涂装。 车身上喷着“白水县应急转运”的字样,漆都没干透,明显是连夜赶工刷上去的。 五辆军用卡车排成两列,车斗敞着,几个士兵正往上搬军绿色的物资箱。 全副武装的武警把进入医院的人群隔成几条通道,逐一核验证件。 队伍排出去上百米,吵嚷声、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苏余把车停在路边,拍了拍姜沐木的手背:“你们在车里等我,别下车。” “鱼哥哥,你小心。”姜沐木乖巧地点头,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不舍得松开。 苏余下车,从空间里摸出一个黑色帆布包,里面装着几包单兵军用口粮和一小袋消炎药,都是他从云山县医院扫荡时顺手拿的。 他核验证件后,穿过人群,在行政楼前找到了赵明轩。 赵明轩正在跟几个人在交代什么,看到苏余过来,立刻挥手让那几个人先走。 “来了?快,上七号车。” 苏余没急着应,而是把帆布包递过去,压低声音,“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赵明轩接过包,拉开拉链扫了一眼,眼神闪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拉上拉链塞进怀里。 “说吧,什么事。” “赵院,我车上有七个人,名额不够。”苏余直接开口。 “我放弃两个名额,只要我母亲和弟弟上车,剩下的我们自己开车,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们编入车队?” 赵明轩眉头一皱。 “你疯了?自己开车?高速两边全是变异植物,万一……” “我车里有油,有人,有医疗能力。” 苏余打断他,“大巴上塞不下那么多人,我不跟别人抢座位,只要一个跟车的位置。” 赵明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从兜里掏出一支笔。 在一张处方笺背面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章。 “但车队编制不归我管,那是军方后勤调度的活儿。” “到了集结点我可以帮你找人,但能不能成,我不打包票。” “还有,通行名额很紧缺,一旦确定就不能改,你考虑清楚。”赵明轩特意强调了一句。 “这是我开的临时通行证明,上面有我的签字和章,到了集结点先拿这个过第一道关。” 苏余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折好塞进内兜。 “谢了,赵院。” “别谢我,到了星城你还得给我干活。” 苏余立刻转身往回走。 第51章 换取通行的筹码 回到车边,他拉开后车门,弯腰看着后排的叶春梅。 “妈,你和小杭下车,跟我走。” 叶春梅一脸茫然地被苏余从车里拽出来,苏杭也从后备箱跳下来,搓着冻僵的手。 车内的姜沐木和林清璃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苏余的打算,默契地没有出声。 江云浩则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但看到苏余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也紧紧闭上了嘴。 “你俩坐大巴走,官方的车,有武装护送,比跟我安全。” “小余,你……”叶春梅攥住他胳膊的力道,紧得像是要将骨头捏进血肉里。 “不,要走一起走!妈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 “妈。”苏余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很稳。 “这不是扔下,是安排,大巴在车队中间,前后都有军车护着,是最安全的位置,我必须保证你和小杭万无一失。” “放心,我开车带其他人跟在车队后面,不会掉队。” 随后,他转头看向苏杭,目光沉静。 “听着,上车之后,照顾好妈,有情况第一时间想办法自保,别逞能,别冲动,等到了星城,我们再汇合。” 苏杭眼圈也红了,但他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余把他拉到登车口,将他和母亲交给负责登记的士兵,看着他们上了七号大巴。 隔着满是灰尘的车窗,叶春梅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手掌贴在玻璃上,泪水模糊了她的轮廓。 苏余只是在原地站着,直到那辆车的车牌号,像烙印一样刻进脑海。 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江云浩此时也坐回了车内。 大家都没有说话,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七点,医院车队准时发动。 十辆大巴和五辆军卡鱼贯驶出院门,汇入主干道那片混乱的洪流。 苏余的开车跟在最后一辆大巴屁股后面,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车距。 七点三十分,车队终于驶出了县城建成区的边界。 前方的景象让车里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高速公路,而是一片被暴力开辟出来的旷野。 高速入口两侧原本是连绵的丘陵和农田,现在全被推土机碾成了平地。 泥土翻出来的颜色是深褐色的,夹杂着被碾碎的植物残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草汁味。 而在这片被强行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停满了车。 私家车、面包车、皮卡、三轮车、拖拉机、甚至还有一辆不知道从哪开来的洒水车。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从入口处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少说上千辆。 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里全是人。 有的坐在车顶上,有的蹲在地上,更多的人站着,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高速入口处那道由军用卡车组成的封锁线。 医院的大巴车队在封锁线前停了不到三十秒,前方车辆让开一个口子,十辆大巴鱼贯而入。 苏余的车跟在最后一辆大巴屁股后面,刚要跟着进去。 一个扛着自动步枪的年轻哨兵横跨一步,枪口斜指地面,另一只手掌心朝前。 “停车!证件!” 苏余摇下车窗,把赵明轩写的那张处方笺递出去。 哨兵接过来看了两眼,翻了个面,又看了两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车辆编入需要调度组的批条,这个不行。” 他把纸条递回来,态度不算恶劣,但也没有任何通融的意思。 苏余没有争辩,平静地把纸条收回来。 “后勤调度组在哪?” “在里面,但你没有通行证进不去核心区。” 正说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前方小跑过来,是赵明轩。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翻飞。 “这是我们医疗组的人,放行!” 哨兵犹豫了一下,目光在赵明轩胸口那张盖了三个红章的通行证上停顿一秒,最终侧身让开了半步。 “车停在路边,人可以进去。” 苏余把车靠边熄火,对后排说了句“等着”,提着两桶油便跟着赵明轩往前走。 军车序列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还要庞大。 各型号的军用卡车、运兵车、通讯车,排成两条平行的长龙,从高速入口一直延伸到匝道深处,目测总长度超过两公里。 赵明轩领着他绕过三辆运兵车,在一辆涂着迷彩的指挥通讯车旁边停下。 车门开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少校军官坐在车尾的折叠桌前,面前铺了一张沿途地形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笔画满了标注。 “韩少校。”赵明轩敲了敲车门,“打扰一下。” 少校抬起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旧疤,目光利索但带着明显的疲倦。 “赵院长,什么事?” “这位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位外科医生,苏余,昨天那个腹腔贯穿伤的士兵就是他救的。” 韩铮打量了苏余两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院长的面子我给,但这个口子不能随便开。” 赵明轩又说了两句,见韩铮态度松动有限,知道自己的作用已经到此为止。 便拍了拍苏余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剩下的你自己谈”,便转身回医院车队那边去了。 赵明轩走后,指挥车旁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电台里偶尔传出的滋滋杂音。 韩铮低下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什么,像是在等苏余自己开口,又像是在用沉默施加无形的压力。 苏余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韩铮脸上,而是落在他身前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密集的等高线和蓝色箭头,最终钉死在几个被红色铅笔重重圈出的地名上。 每个圈旁边,都标注着同一个词:高危。 他忽然动了,将地上那两桶汽油提起,“轻轻地放在桌上,拍了拍桶盖。 “二十升九二号汽油。” 军绿色的扁桶在晨光下泛着哑光,液体晃动的声音沉闷厚实。 第52章 启程,欢迎来到植物的国度! 韩铮的笔尖停住了,目光终于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那两桶油上。 但他没说话,视线越过苏余的肩头,落在远处黑压压的人群上。 那眼神里的审视与冰冷,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油?”韩铮嗤笑一声,靠回椅背,指了指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每天想拿东西跟我换位置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县城门口,你觉得,我缺你这两桶油?” 苏余也没说话,两个人的对视中。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韩铮眼底布满的血丝,以及那份被巨大责任压垮前的烦躁。 最终,苏余打破了沉默,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韩少校,车队全长超过两公里,装甲前锋负责开路,主要火力覆盖集中在前半段和中段。” “车队尾部是整个防御体系里最薄弱的环节,这一点,您比我清楚。” 韩铮在地图上勾画的手指,停顿了。 苏余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我想问一个问题,在您的计划里,能抽调到车队尾部的机动医疗力量,有多少?是一个班?还是只有一个卫生员?” 韩铮没接话,但他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脸上的那道旧疤,随之抽搐,显得狰狞。 苏余知道自己说对了!他继续加码。 “把我的车编在车队最末尾,万一尾部遭遇袭击出现伤亡。” “我就在现场,可以就地进行紧急救护,清创、止血、保命,至少能为重伤员争取到转移的黄金时间。” 他顿了一下,补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 “再者,我的车在最后面,真出了问题,一脚油门就能脱离或者直接推下高速,无论如何,绝不会影响主车队的行进节奏。” 苏余弯腰,再次拍了拍那两只油桶,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声。 “这两桶油只是我的贡献,我的车续航足够抵达星城,不需要您操一分一毫的心。”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跟在队尾的资格。” 韩铮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审视与怀疑种种情绪交织闪过。 那道旧疤在他脸上拧出一个奇怪的角度。 他突然把笔往地图上一扔,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没有询问,而是直接下令: “后勤调度组!在队尾倒数第五,腾出一个车位的间距,让一辆普通车辆插入!”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响亮的“收到!”。 倒数第五,不是最后。 苏余握着对讲机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韩铮再次看向苏余,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跟在车队里,注意车距,全程服从电台指令,” 说着,韩铮从桌上拿起一个对讲机就扔了过来。 “调到三频道,有情况立刻汇报,任何事别自作主张。” “明白。”苏余稳稳接住对讲机,重重点头。 “还有。” 韩铮站起来,比苏余矮了小半个头,但那股子压迫感一点没少。 “路上真有伤员,你要是敢缩在车里当乌龟,到了星城,老子也要亲手毙了你。” 苏余嘴角动了一下:“我是医生,这是本职工作。” 韩铮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苏余拎着对讲机回到自己的车。 他拉开车门的瞬间,车内凝滞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鱼哥哥,怎么样?”姜沐木看到他回来,几乎是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搞定了。” 苏余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那份笃定,让车里所有人都瞬间松弛下来。 江云浩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发出一声被压抑许久的沉重呼气。 林清璃一直望向指挥车的视线,也终于垂落,落点是自己膝上那把砍刀刀柄。 苏余把对讲机挂在中控台上,发动车子,沿着专用车道缓缓向前。 在一辆墨绿色军用卡车的屁股后面停了下来。 卡车的帆布篷子没有完全扎紧,缝隙里能看到里面坐着两排士兵。 步枪竖在膝盖之间,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困倦和紧张。 后方则是几辆并排的军用吉普。 …… 八点四十五分。 整支车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编组,所有车辆各就各位,但没有动。 死寂的等待中,远处平民车队传来的争吵和哭嚎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在等,等星城方向的接应部队。 九点整。 星城方向的高速迷雾深处,沉闷恐怖的履带碾压声由远及近轰鸣作响。 打头两辆96式主战坦克撕开白色雾气,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转动,如同死神的凝视。 紧随其后的重型步战车如钢铁巨兽般碾压而来,接应部队准时杀到! 车身上的迷彩漆已经被刮得斑驳,炮塔上架着一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方,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对讲机传来前方的嘈杂声,几个军官在交接什么,声音断断续续。 五分钟后,对讲机里传出韩铮的声音:“全体注意,撤离行动正式开启,保持车距,不要掉队!” 最前方的重型坦克引擎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庞大的钢铁长龙,开始向着星城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蠕动。 苏余手握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精神高度集中。 来路已被清理过,但两侧护栏外的世界,已是人类禁区。 藤蔓粗如巨蟒,将护栏拧成麻花,远处的山坡上,巨木遮天蔽日,将大地笼罩在永恒的昏暗中。 远处的迷雾深处,隐约间传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让车内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车队的时速稳定在十五公里左右,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前方的通报。 “前锋清障正常……” “左侧三百米发现大型植物体,未表现攻击性……” “继续推进。” 苏余一边开车一边留意对讲机,同时用余光扫着两侧的后视镜。 车队后方,此时已经跟上了大量的平民车辆。 私家车、面包车、货车、电动车、摩托车、自行车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拼命跟在军车队伍后面,像一条臃肿的尾巴。 再后面,则是完全没有载具,少数步行的人群,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第53章 黑暗中的凝视 车队刚驶出白水县城区不到五公里,苏余就察觉到反常。 温度在回升。 城内的气温仍在零度徘徊,灌进车里的风还带着寒意。 可车队驶入两侧被巨型植物侵占的高速后,周遭的空气竟开始变得温热,环境也变得昏暗起来。 “好热……”后排的江云瑶低声呢喃了一句。 她白皙的额头上渗出薄汗,伸手将羽绒服的拉链扯下,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像是脱水的鱼儿重回深海,贪婪地呼吸着,身体舒展。 异瞳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江云浩知道是妹妹的第二人格出现了,瞪了她一眼,示意收敛一点。 姜沐木也在解开外套拉链,动作间,她的视线扫过窗外,呼吸一滞。 “好大的蘑菇。”她猛的往车窗上一趴,盯着路边一丛半人高的伞状菌类,颜色鲜红带黄斑,漂亮得不像真的。 别看那玩意儿。”苏余头也没回。 姜沐木乖乖缩回来,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外瞟。 公路两侧的乔木,树干粗壮得需要三四人才能合抱,表皮粗糙有如鳞甲。 它们庞大的树冠在公路正上方交织,缠绕成一道不见天日的绿色穹顶。 阳光渐渐被完全遮蔽,车队行驶在一条幽暗压抑的生物隧道内。 前方的军卡亮起了车灯。 整条钢铁长龙的大灯随之亮起。 苏余拧亮近光灯与雾灯,白色光柱打在前方车尾,照亮了十几米的路面。 若没有灯光,这里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头顶树冠的缝隙中,偶尔漏下几缕灰白光线,细若游丝,在落地前就被更下层的枝叶截获。 “这温度不对劲。”苏余试探性地将车窗摇下不到一厘米的细缝。 霎时间,一股温热潮湿的空气灌入,那气味里混杂着浓烈的腐殖质酸臭与一种诡异的甜腥。 难闻的让人犯恶心。 苏余呼吸一屏,瞬间关上车窗,手指接着就按下了空调的内循环按钮。 “植物群落自身的代谢热。”苏余脑子里猛的蹦出这个判断。 变异植物的新陈代谢速率是正常植物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这个过程会释放大量热能。 密集的植被覆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保温层,把这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温室。 这解释了为什么县城里冻得要命,一上高速反而暖和了。 但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温暖意味着适宜生存,适宜生存意味着…… “后方注意,左侧一百五十米发现移动热源,数量三,体型中等,正在远离。” 对讲机里传出前锋侦察车的通报。 苏余拧了一下对讲机的音量旋钮,把声音调大了两格。 车队继续前推。 江云瑶趴在姜沐木肩上,呼出的热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 她的目光被路边一丛从护栏里钻出的花朵吸引了。 “好漂亮……” 那花有人头大小,花瓣是半透明的淡紫色,花蕊呈金黄色,在昏暗中自带微光。 就在车灯光柱扫过花丛的瞬间,那些花瓣猛地向内一缩,金色花蕊剧烈颤动,随即“噗”地喷出一股淡金色花粉! 金色的花粉在光柱中炸开,无数微尘瞬间吞没了光束,劈头盖脸地撞在车前挡风玻璃上。 “滋啦……!” 玻璃表面被花粉溅射处,发出了酸液腐蚀的声响,冒起几缕白烟。 苏余立刻开启按下喷水键,大量玻璃水喷在车窗。 雨刮器刮过玻璃,勉强让视野清晰下,但车窗玻璃上还是留下了一些坑坑点点。 “草。”江云浩低骂一声,看着那片被永久性损伤的玻璃,心有余悸。 苏余没有片刻迟疑,一把抓起挂在中控台上的对讲机,迅速按下通话键。 “呼叫指挥部!报告突发情况,高速路两侧发现一种人头大小的淡紫色花朵,受到强光刺激会主动喷射具有强烈酸性腐蚀作用的金色花粉。” “我的车辆前挡风玻璃已受损,请全队注意规避!” 对讲机里滋啦响了两声,韩铮冷硬的声音很快传遍整个频道。 “指挥部收到,火枪队注意,优先焚毁清扫目标植物,余车注意规避。” 车队持续向前,不时可以看到车队前方往两侧喷出一道道火龙。 车队的大灯在这条漆黑的植物隧道里一路向前,刺出一道道锥形的光柱。 但光柱之外,则是令人窒息的黑暗。 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前方的通报。 “前锋报告,前方两百米有大型倒伏树木横跨路面……工程车正在上前清理,全队减速,警戒……” 车队瞬间减速,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苏余稳稳踩住刹车,目光扫向两侧后视镜。 后方的军用吉普也停了,车上的士兵端着枪,警惕地注视着车灯照亮的黑暗边缘。 这已经是出发后第二次停车了。 变异植物的生长速度远超预估,装甲部队来时清理过的路面,在几小时内又被重新封堵。 前方的链锯声和液压剪的闷响,混着士兵的吆喝,从远处传来。 苏余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里程。 出发了快两个小时,前进了还不到二十公里。 按这个速度,八十公里路程,至少需要七八个小时。 “鱼哥哥……后面那些人,他们跟得上吗?”姜沐木趴在后车窗上往后张望。 苏余没回答,但他早已经知道了答案。 车队后方那条由平民车辆组成的臃肿尾巴,在每一次停车时都会往前涌一截。 各种车型混杂在一起,有的车顶绑着行李,有的后座塞满了人,还有几辆摩托车在车缝里见缝插针地穿行。 再往后,是骑自行车和步行的人群,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苏余甚至注意到一辆共享单车上,挤着三个大汉轮流猛蹬追赶。 果然,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总是能想到出路。 但整个撤离的队伍,还是在不可避免地被拉长撕裂。 “前方清理完毕,继续前进。” 车队重新启动。 苏余踩下油门,跟上前方军卡的节奏。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段通报。 “前锋报告!左侧林带发现大型动物活动迹象,目测体型……” “等等,有多个热源信号!数量不明!全队提高警戒!机枪手准备!” 对讲机里响起军官短促的指令时,苏余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收紧了一下。 几乎同时,右侧密林深处,一声低沉的嘶吼传来。 嘶吼之后,一切重归寂静。 密林里的东西没有冲出来,只是在车灯照不到的暗处窥视着这条钢铁长龙缓缓通过。 苏余盯着右侧后视镜看了三秒,车灯的余光在那片浓密灌木丛边缘,投下一层惨白的光膜。 光膜之后的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两点暗黄色的光,一闪即逝。 是眼睛,而且不止一双。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苏余的声音很低。 林清璃转过头来看他,眉心微蹙。 “跟着?” “人气太重了。”苏余目光回到前方路面。 “几千辆车,几十万人,这么庞大的生命气息汇聚在一起,对任何野兽来说都是一种威慑。” “但这种威慑能坚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ps:前面章节已经配了图,看了前面的没看到没关系,我在这里放一次。 苏余: 姜沐木: 林清璃: 江云瑶: 第54章 它们来了,从天上和地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从未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左侧山坡上,三只体型接近小牛犊的动物在树丛间穿行。 车灯的光束偶尔扫到它们的轮廓,毛皮上覆盖着一层类似苔藓的绿色物质,远看像是会移动的灌木。 头顶的树冠层里,偶尔能看到黑色的影子在枝干间快速移动,它们体型不大,但数量不少,动作迅捷如猴,却拖着一条酷似蜥蜴的长尾。 路面上甚至爬过一条蛇。 不,那东西有腿,四条短粗的腿支撑着长达三米的蛇形身体,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的细密鳞片。 它被大灯照得通体反光,一边爬行,一边发出“嘶嘶”的吐信声,腹部与水泥地面摩擦,留下一道黏滑的痕迹。 但前方的军卡没有丝毫减速,巨大的轮胎直接碾了过去,轮胎底下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闷响和浆果爆裂般的“噗嗤”声。 而对讲机里的通报越来越密集,语气也愈发紧张。 “左侧五百米,发现犬类体型动物群,数量约十到十五只,正在平行移动……” “右侧山坡,大型禽类栖息,未表现攻击倾向,继续观察……” “车队尾部外围发现不明生物尾随,体型偏小,数量较多……” 苏余指节无声地敲击着方向盘,大脑在飞速运转。 军队护送的车队全长超过两公里,前锋装甲车的火力覆盖范围有限,中段有步战车和武装吉普提供侧翼保护。 但后段,也就是他所在的位置,防御力量最薄弱。 而后面那些彻底脱离了军方保护的平民车辆和步行人群,在黑暗中就像一长串毫无防备的活靶子。 让苏余真正警觉的,是通报中一个微妙的变化。 最初那些变异生物的活动距离车队三百到五百米,始终保持着一个谨慎的观望距离。 但随着车队第二次,第三次因障碍物被迫停车,这些生物的活动范围开始收缩。 最近一次通报,后方侦察哨报告那些尾随的小型生物群已经逼近到不足八十米。 而且数量在增加。 起初是二三十个零散的热源信号,现在对讲机里报出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大量”和“密集”。 它们在不断集结。 苏余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座位下方派发的医疗包背带,确认它还在那里。 “前方又有障碍物,全队减速!” 这一次停的时间更长。 一棵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型乔木横倒在路面上,工程车的液压臂都夹不动,需要分段切割。 苏余熄了火,车灯随之灭掉,周围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只剩前后军车的尾灯和大灯投射出几团孤零零的光斑,将这条植物隧道衬得愈发幽深恐怖。 他把车窗放下一条缝,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那股闷热的腐植味。 远处的密林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远及近,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路基两侧同时响起,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尖锐的吱吱声,但绝不是正常鼠类能发出的音量。 头顶树冠层里那些一直在枝干间跳跃的黑色影子,不知何时停了。 它们不再移动,而是一只只蹲伏在枝杈上,无声无息。 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不对劲。”苏余的视线掠过仪表盘,四十二公里,刚好过半。 林清璃立刻转过头来,眼神一凛:“怎么了?” “它们不动了。”苏余的声音压得很低,“之前一直在移动的东西,全部停下来了。” 后排的江云瑶突然坐直身体。 她的异瞳在黑暗中折射出幽冷的光芒,头微微偏向右侧车窗,像在感知什么。 她猛地抓住哥哥江云浩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 “好多……好多好多眼睛在看我们。” 她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带着一丝兴奋与颤栗。 “就在外面,黑漆漆的地方,全都是……它们要来了。” 苏余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一把抄起对讲机,拇指还没按下通话键,就被一阵密集的枪声打断了。 不是前方,是后方!而且不是一处! 最先炸响的枪声来自车队最后面几辆军用吉普的位置,步枪的连射声急促而密集,间或夹杂着机枪沉闷的怒吼。 几乎同时,更远处,平民车辆队列的深处,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苏余整个后背瞬间贴紧椅背,扭头看向后视镜。 车队尾部最后几辆吉普上的士兵已经站起,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曳光弹的轨迹在绿色的植被间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死亡线条,射向从路基灌木丛中疯狂涌出的黑影。 紧接着,对讲机里仿佛炸开了一个马蜂窝。 各种混杂着电流杂音的嘶吼声、报告声、尖叫声同时涌入。 “后卫报告!车队尾部遭遇小型变异生物群突袭!体型堪比猎犬!数量极大!正在火力压制!” “五号观察点报告!我们遭遇空中攻击!是那种黑色长尾的怪鸟!它们从树冠俯冲!啊!我的手!” “七号观察点!七号观察点!后方步行人群正遭受地面生物群袭击!我组火力全开,但数量太多了!” “草!它们飞得好快!人群已经开始溃散!请求增援!我重复,请求增援!!” 苏余的瞳孔骤缩。 多点同时进攻,这是群体性的围猎本能,甚至……带上了一丝原始的智慧。 附近的枪声最先平息。 后卫的那几辆军用吉普战斗力最强,士兵训练有素。 班用机枪和步枪组成的交叉火力在不到三分钟内就撕碎了第一波冲上路基的变异生物。 十几只被打成筛子的灰褐色尸体倒在路基边缘,深灰色的血液在水泥路面上淌成一小片。 剩余的变异生物发出不甘的嘶叫,退回了灌木丛深处。 “后卫报告,第一波攻击已击退,击杀变异生物约十五到二十只,我方无伤亡。” 但后方平民队列里的枪声,那些观察点的士兵打出的枪声非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绝望。 几个人的火力,对上上百只变异生物的冲锋,弹药消耗的速度是灾难性的。 对讲机里的通报印证了他的判断。 “五号观察点!我们击落了两只飞行生物,但还有更多从后方飞来!” “弹匣剩余不足三个基数!周围平民正在四处逃窜,场面完全失控!” “七号观察点紧急通报!变异生物规模远超预估!至少上百只!” “我组已有……(滋啦)……被咬伤!步行人群中已出现大量伤亡!我们……(刺耳的尖啸声)……挡不住了!它们冲过来了!” 苏余握着对讲机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远处的惨叫声、枪声、金属碰撞声搅在一起,穿透电子杂音和数百米的距离,清晰得让人胃里翻涌。 他环顾四周,后卫的士兵正在补充弹匣,警戒着车队尾部的灌木丛,防止鼠群二次冲锋。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车队核心,而不是后面的平民。 没有人往后方移动。 苏余很清楚,这些后卫士兵不会擅自离开岗位。 要不要派人救援,这个决定只有指挥部能做。 第55章 四十分钟! 车队前方,指挥通讯车内。 韩铮站在通讯台前,脸上那道旧疤被应急灯惨白的光照得格外狰狞。 紧握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面前的战术地图上,七个红色磁吸标记代表着部署在平民队列中的七个观察点。 其中三号、五号、七号三个标记旁边,通讯兵正在用红笔飞速画上交叉的斜线,代表“交火中”。 “七号观察点的弹药最多撑五分钟,五号稍好一点。” 通讯兵的声音发紧,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三号观察点目前压力最小,只有零星骚扰。” 韩铮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右手食指在地图上从后卫位置划到七号观察点的标注处,距离,将近五公里。 士兵全副武装负重奔跑,在正常公路上大约需要二十五分钟。 但那不是正常公路,那是塞满了平民车辆和惊慌人群的混乱地带,中间还穿插着正在遭受攻击的危险区域。 实际到达时间,至少三十分钟。 而这三十分钟,足以让后方的防线被撕成碎片。 他脑中飞速推演,各种方案在他脑中奔涌又被冰冷现实瞬间否决。 “砰!”车门突然被从外拉开。 走进来的是星城接应部队的指挥官,装甲营营长刘光亮,中校军衔。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戳在星城方向的标注上。 “韩铮,不能派人回去。” “星城气象台三十分钟前更新的特级预警,极端寒流南压速度超出预测,最迟六小时,地面温度至少会骤降到零下二十度以下。” “六小时,是我们抵达星城的最后窗口!一旦路面封冻。” “困在半路的,就不只是后面那些平民,而是我们整个车队,包括星城的装甲营!” 刘光亮抬起眼,目光直直刺向韩铮。 “你担不起这个责。” 韩铮沉默着,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响。 但就在这时,门口光影一暗。 白水县委书记陈国栋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额前几缕灰白头发被汗浸湿,粘在皮肤上。 他在门外显然听到了全部对话。 “刘营长。”陈国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如果我们现在不管后面,那些平民会被变异兽赶散进密林,根本等不到冻死,就已经被吃干净了。” 刘光亮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车厢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韩铮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挣扎与权衡被一种钢铁般的决断取代。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后卫部队!立即抽调一排、二排,加所有预备班!共一百人!携带全部班用机枪和备用弹药!立刻沿平民队列向后方推进!” “任务:与前方观察点合流,建立临时防线,不惜一切代价,掩护后方平民向车队方向撤退!” 他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重复命令!你们只有四十分钟!记住,只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无论后方是什么情况,无论你们在做什么,所有增援人员必须全速归建!车队,不会多等一秒!”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应答:“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韩铮松开对讲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不再看地图,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望着通讯屏幕上跳动的杂乱信号。 陈国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老眼里血丝密布,却异常清澈。 “人力有穷时,救不了所有人……”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又字字分明,“但我们不能,一个都不救。”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塌陷。 “到了星城,这个决定的任何后果,我来扛。” 韩铮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通讯屏幕,沉默地挥了挥手。 …… 视角回到车队尾部,黑暗笼罩的区域。 后方观察点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对讲机里不断跳出交火通报和伤亡数字。 庞大的车队,依然死死地停在原地。 就在这时! 苏余身后突然传来急促而沉重的战术脚步声。 他猛地扭头,只见两列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后方军用吉普上跃下,在一名上尉的指挥下。 逆着惊慌失措的平民车流和人潮,毅然决然地向后方枪声最密集、最绝望的区域冲去! 指挥部派增援了! 苏余的瞳孔瞬间猛缩,心脏狂跳。 他不知道是谁做了这个决定,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支队伍,必然会吸引大量变异生物的注意力,同也会遗留大量变异生物的尸体。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顿时如野火燎原般占据了他的大脑。 在这地狱般的景象里,在别人眼中是末日,是死亡,是绝望的逃亡。 但在他眼中,这是遍地的“矿藏”! 此时的星城那边是什么情况,有多混乱,谁也不知道。 变异野兽已经开始进入爆发期,这也代表着人类群体中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变异者出现。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足以自保的力量,他和他的人,迟早会沦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所以这段路上,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他从座位底下抽出那个军方给他派发的急救物资包。 “清璃,你来开车。” 话音未落,苏余已迅速起身,伸手去拉车门。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死死攥住了他的袖口。 苏余低头,对上姜沐木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眼睛。 她咬着下唇,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的脆弱与不安。 “鱼哥哥……你要去哪?” 她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刚才对讲机里的那些,我都听到了……后面在打仗,死好多人……你要去后面,对不对?” 苏余回过头,看着她。 姜沐木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喉咙里的哽咽。 她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一起攥着苏余的袖子,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鱼哥哥……你是要去后面救人,是不是?” 她看似柔弱,但不蠢,甚至比大多数人都聪明。 刚才对讲机里嘈杂的通报她一字不漏全听进了耳朵里。 苏余突然起身,又让林清璃接管方向盘,她瞬间就把整条逻辑链串起来了。 苏余沉默了两秒。 虽然韩铮仅要求他救援军方车队的人,但他此刻没有否认,而是顺水推舟。 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那滴泪。 “听我说,指挥部韩铮少校用编入车队的资格,跟我做了一笔交换,如果撤离途中后方出现伤员,我必须到场救治。”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进她的眼睛里。 “这是我们留在这个车队里的代价,如果我这个时候缩在车里不动,韩铮随时可以枪毙我。” 姜沐木的嘴唇抖了抖,攥着他袖子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那……那你一定要回来。”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哽咽,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发出的呜咽。 “你答应我,一定一定要回来。” “一定回来。” 苏余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像是某种不容动摇的承诺。 姜沐木咬了咬牙,一点一点,把手指从他的袖口上松开。 指尖滑过他手腕内侧的时候,她又紧紧握了一下,然后才彻底放手。 “你们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无论谁敲窗,除非看到我回来,否则绝对不要开!听明白了吗?” 姜沐木用力点了点头,鼻尖红红的,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的乖巧与笃定。 “嗯!鱼哥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任何人开门的。” 她停了一秒,又小声补了一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等你。” 苏余转身欲走。 “砰!” 车门突然被推开又迅速关上。 江云浩一只手攥着消防斧,高大壮硕的身躯几步跨到苏余身侧,声音无比坚定。 “苏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 苏余停下脚步,转过过身,目光冷肃地看着那张写满认真的脸。 “不行,你得回去。”苏余毫不犹豫地拒绝。 江云浩急了,握紧了斧柄刚想说话,苏余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看看车里。”苏余压低声音。 “车里就她们几个女孩子,现在外面乱成这样,万一有暴徒趁火打劫,或者有漏网的变异兽扑过来怎么办?” “你留下来守着,比跟着我更重要。” 江云浩愣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又看了看前方地狱般的黑暗。 握着消防斧的手紧了又松,手背上青筋凸起。 “……好!”江云浩深吸一口气,咬牙点头,目光看向苏余。 “苏哥,你放心去吧,我保证连只变异苍蝇都飞不进去!” 苏余脚下踉跄了一下,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味? “守好她们。” 但他也没有再废话,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猛地转身。 第56章 战后清道夫 车灯的光晕被抛在身后,黑暗立刻吞没了苏余的轮廓。 前方增援部队的战术手电来回扫荡,交错的白光将沿途扭曲的植物枝干映出几分狰狞。 杂乱沉闷的军靴踩踏声踏破夜色,步枪下挂的战术灯光随枪口快速挪转。 苏余没跟太近,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支手电,亮度调到最低,只照亮脚下两三米的路面。 背离军车防线,迎面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民车龙。 各种车型密密麻麻挤在路面上,几乎没有下脚的空隙。 面包车,轿车,三轮摩托,甚至还有几辆改装过的小货车。 很多车的车窗被用胶带粘成了“米”字形,这是民间流传的防爆裂办法。 有些车门紧闭,车窗缝隙里透出微弱的手机屏幕光,或者手电筒的余光,里面躲着人。 他们把车门反锁,用衣物遮住窗户,蜷缩在座椅下面,赌那些变异生物咬不穿铁皮。 增援部队的推进方式很有章法。 士兵以三到五人为一个战斗小组,沿着车辆之间的间隙,交替掩护着往后打。 每隔三五辆车,就有一个小组停下来,端枪扫射两侧灌木丛中窜出的黑影,确认安全后,下一组再往前压。 他们的战术灯在车辆之间的缝隙里来回晃动,光柱像一条条白色的舌头,在黑暗中舔过每一辆车的车窗、底盘、车顶行李架。 越往车流深处走,空气里的气味越发刺鼻。 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其间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恶臭,让人有些反胃。 一辆三轮摩托翻倒在路中间,车斗里的行李散落一地。 三轮车旁边趴着一个女人,后背有三道平行的抓痕,从左肩一直撕到右腰,伤口深可见骨,血已经流干了。 前方的枪声猛地密集起来。 增援部队的班用机枪开始短点射,橙红色的曳光弹在黑暗中划出三四条平行的轨迹,射向右侧路基下方的灌木丛。 灌木丛里传出一连串尖锐的吱吱声,像金属划过玻璃,接着是什么重物滚落斜坡的动静。 苏余远远跟着,他绕过一辆车门大开的白色轿车,手电光扫过车内。 空的,座椅上有血,方向盘上也有,但人不见了。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还塞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盖拧开了,液体洒了一半在脚垫上。 几步外的道路上,横着一具灰褐色的兽尸。 骨架体态接近寻常田园犬,可骨骼结构早就畸变了。 头骨被硬生生压扁前突,外翻的牙床上排布着两圈错乱生长的利齿。 粗壮短小的四肢末端生出五根黑黢黢的骨质弯刺,比普通军刀还要长出一截。 光秃长尾覆满指甲盖大小的细密鳞片,尾端硬生生裂成两股。 天灵盖被大口径弹头凿出两个通透血洞。 苏余单膝跪地,伸手一摸,地上那具尸体无声消失。 路面上只留下一小摊血迹和几片碎肉,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以为尸体被别的变异生物拖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继续往前。 军队的清剿还在往深处犁。 前头十几米开外,三名战士借着车尾做掩体,黑洞洞的枪管齐齐指着左边林带。 林子里树影婆娑。 杂乱的枝叶碰撞声透出两点黄澄澄的凶光。 “砰砰!”两声短促的点射,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随即没了动静。 “清了,过!”带队老兵压着嗓子打了个手势。 三人小组迅速起身,弯腰从两辆车的车头之间穿过去,继续向前推进。 正规军的推进效率极高。 火力压阵之下,落单流窜的普通变异种在金属风暴里直接被打成了碎肉。 但真正的地狱景象,也是在军队推过之后慢慢暴露出来的。 前方一辆黑色SUV出现在视野中,车顶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了一个口子,金属外壳像被开了罐头,向外翻卷。 驾驶座上只剩半截躯体,从腰往上消失了,内脏拖出来挂在方向盘上,一晃一晃的。 旁边的面包车更惨,整辆车像被巨力踩过,车顶塌陷成一个凹坑,车内的空间被压缩了大半,里面隐约能看到蜷缩的人形轮廓,但已经看不出是死是活。 躲在车里,未必就能活命。 有些变异兽的力量远超人类的想象。 视线从惨状上扫过,苏余没作半秒停留,双眼转而盯紧路面。 这具残骸的个头稍小,宽大的肉膜翼展拉开足有一米多长,像一只被放大了三倍的蝙蝠。 薄透膜翼边缘处生满不规则的骨节倒刺。 那根光秃秃的长尾尽头长着利锐骨针,尖端甚至串着一小条撕扯下来的人皮。 苏余跨步上前。 手掌顺势盖下,地上的肉翼怪物直接被扯入空间。 第二个。 就这样顺着大部队踏出的血路,苏余足足往前摸出了几百米。 沿途被掀开盖子的报废车辆数不胜数,车厢内只剩空壳。 碎裂一半的挡风玻璃抹满血手印,凌乱指痕顺着玻璃往下擦出几条长长的拖尾。 被强行撕裂的后备箱高高翘起,被褥衣裤散落得满地都是。 增援部队从这些车辆之间穿行,一米一米往深处开拓安全线。 他又收了四具变异生物尸体。 两只是之前对讲机里通报的那种灰褐色“鼠类”。 一只是头顶的飞行生物,被打穿翅膀坠落在路面上。 还有一只形状古怪,像是蜥蜴和某种甲虫的杂交体,背上覆盖着一层硬壳,但腹部柔软,被子弹打穿了肚子,绿色的体液流了一地。 “啊!!!” 前方不远处,一声凄厉的惨叫刺破了枪声的间隙。 苏余瞳孔一缩,手电光猛地抬高。 只见一只体型接近猎豹,通体覆盖着蜡质般光滑鳞片的变异生物,闪电般从一辆车的阴影里扑出。 它那长满倒刺的舌头一卷,便缠住了一个士兵的后颈。 凄厉惨叫刚起半个调,整个人就被那股巨力凌空提起,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拖进了更深沉的黑暗里。 “砰砰砰!”旁边战友抬枪便扣扳机,几道战术手电的光柱同时照向那个方向,但已经晚了。 “妈的,又一个!”一个年轻士兵爆了句粗口,枪口死死对准灌木丛,手指扣在扳机上,视线里全是植物,根本找不到目标。 第57章 盛宴之后 苏余立即避开了那个方向,继续往后走。 增援部队的主力已经推到了更远的地方,枪声越来越远。 这片被清理过的区域,变成了一个短暂的安全地带。 路面上散落着各种残骸。 变异生物的,人类的,车辆的。 还有那些散落的私人物品,玩具熊,奶粉罐,老花镜,一本翻到一半的,无声地诉说着它们主人的命运。 借着黑暗遮掩,苏余一边走一边扫视,遇到变异生物尸体就收。 又收了两只灰褐色的“鼠类”,两只飞行生物,一只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像一条粗短的蛇,但有六条腿,每条腿末端是三叉的蹼状结构。 总计收获已经超过十具。 他想到这里,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 突然,一声尖利的鸣叫从头顶传来! 苏余本能缩头,手电光柱打向天空。 一只飞行生物从树冠缝隙间俯冲而下,翼展至少一米半,比之前收的那些都大一圈。 黑色的皮质翅膀在手电光中展开,遮住了半片视野。 长尾末端的骨刺直刺他的面门。 他整个人猛的往左侧倒去,肩膀撞在一辆轿车的车门上,那根骨刺擦着他的右耳廓划过,带起一阵凉风和腥气。 飞行生物扑了个空,翅膀拍打着向上拉升。 苏余没有犹豫,一把砍刀瞬间出现在手上。 那东西第二次俯冲来得更快,这次苏余看清了它的攻击模式。 当尾部骨刺刺来的瞬间,苏余立刻侧身,让骨刺扎进了车门的钢板里。 “铛”的一声! 骨刺刺穿车门铁皮,卡住了。 苏余抓住这不到半秒的窗口,左手扣住它的一只翅膀根部,右手砍刀对着它的脖颈疯狂劈砍。 “噗!噗!噗!” 热腾腾的血喷了他半边脸。 那东西剧烈挣扎了两三秒,翅膀抽搐着拍了他胸口一下,力道不小,打得他退了半步。 几秒后,动作迅速变弱,软塌塌地挂在车门上不动了。 苏余抹了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羽绒服外层被翅膀边缘的骨质突起划开了一道口子,但人没事。 将飞行生物的尸体从车门上扯下来,收入空间。 擦干净脸,苏余深呼吸两次,压住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车队灯光的光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快有一公里了。 头顶的树冠层里,那些黑影的扑击声越来越频繁。 越往前越危险,理智告诉他,该回去了。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当什么英雄,而是活着,带着足够的资源活下去。 一旦被那些盘踞在头顶的飞行生物盯上,或者被前方更强大的变异生物包围,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 镜头切换到增援部队。 在经过三十多分钟的浴血推进后,他们终于到了平民队列的最后一段。 但预想中的激烈阻击并未出现。 最末端的路面,已被彻底浸染成暗红色,军靴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照亮的是散落一地的、已经辨认不出原状的人类残骸,以及被撕碎、啃噬得七零八落的生活用品…… 血肉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但那些制造了这场杀戮的变异生物,不见了。 带队的上尉军官死死盯着地面上一道道宽窄不一,向路基旁黑暗丛林延伸的拖拽状血痕。 手电光束顺着痕迹移动,最终没入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绿与黑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们浴血打通的这条防线,并非因为火力威慑逼退了兽潮。 而是因为……那些东西,已经吃饱了。 “……妈的。”上尉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干涩。 手电光柱无力地垂下,照着自己沾满血污和泥浆的作战靴。 …… 视角拉回另一侧。 苏余正沿着另一条车道往回走。 他此时正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边走边搜寻,毕竟高速公路这么宽阔,环境又昏暗无光,路面和车底绝对还有自己没发现的变异生物尸体。 这是最后的“进货”时机! 然而,随着增援士兵的不断向前推进,安全线拉长,慢慢开始有大量惊魂未定的平民从后方逃窜过来。 人群的密集,让苏余偷偷收取变异生物尸体的动作,渐渐变得有些施展不开。 走到一辆车门变形的SUV旁时,路边横着一具被打成两截的四足蛇形怪物尸体。 尸体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正抱着大腿血流如注的丈夫绝望地哭泣。 苏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取出放在空间的医疗包。 “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感,瞬间吸引了那对夫妻全部的注意力。 那女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让开位置,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苏余单膝蹲下,将手电叼在嘴里,刺目的白光聚焦在男人皮肉外翻的伤口上。 他飞快地给男人流血的大腿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止血。 “按住这里,用力!对,保持压力。”他沉声指导妇女接手按压。 就在妇女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丈夫伤口上,连声道谢的那个瞬间。 他的脚不经意地碰到了旁边那半截蛇尸。 意念微动,又一具入账。 “谢谢,谢谢你医生!你是个大好人……”女人依旧在地上连忙道谢,根本没察觉到旁边的怪物尸体已经凭空消失。 苏余只是点了点头,提着医疗包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用同样的方法,以救治伤员作为最好的掩护。 将被士兵们击毙的各种变异生物尸体不动声色地收入空间。 甚至有一具被碾压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型的怪物尸体,他也没有放过。 看着空间中越攒越多的变异生物尸体,苏余内心便是忍不住一阵阵火热。 当后方的枪声逐渐稀疏,苏余也混在那些逃回来的幸存者中,即将回到军车队列。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死神已经远去的瞬间。 突然! 头顶那如同穹顶般遮天蔽日的变异树冠,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第58章 碾压级的力量 无数枯枝碎叶暴雨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三团庞大的黑影,带着刺耳的呼啸风声,犹如三颗陨石般轰然砸落!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响起,落地的瞬间。 恐怖的动能便将两辆挡在路中央的私家车硬生生踩成了扁平的废铁! 玻璃渣和金属碎片呈环形向外狂飙! 那是三头体型堪比成年水牛体型的变异生物! 它们的外形像是某种甲虫与蜘蛛的缝合体,坚硬的黑色甲壳上布满诡异的纹路,腹部下方,竟生生反关节长着六条锋利如重型镰刀的节肢怪腿! 其中一头,犹如死神天降,正好砸落在距离苏余和周围几个幸存者不到三米的位置。 另外两头落地瞬间便封死了人群左右两侧的退路,形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三面包夹死局! 刚刚才稍微平息的人群,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刺破了夜空。 那头距离苏余最近的异兽根本没有任何停顿,六条粗壮的节肢猛然发力,水泥地面被生生犁出几道深沟! 它带着张牙舞爪的死亡阴影,朝苏余所在的位置兜头罩下! “吼!”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腥臭酸腐气味,瞬间笼罩了全场! 大脑仿佛炸开,肾上腺素飙升。 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 苏余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人贴着异兽挥来的利爪极速侧翻,脊背狠狠擦过粗糙的水泥路面。 与此同时,他握在手里的手电筒,被他用拇指狠狠一按,调至爆闪模式,随即奋力扔向半空! 刺目的强光在近距离爆开,那头异兽本能地偏头闪避,利爪擦着苏余划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风压。 零点几秒的空档。 苏余连滚带爬从异兽腹下钻过,手脚并用地朝军车队列的方向狂奔。 脱离包围圈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脚并用,朝着军车尾灯的光晕方向狂奔! 身后,人群的惨叫和异兽的嘶吼混成一片。 另外两头异兽已经开始在人群中大肆屠戮,镰刀挥舞,血肉横飞。 苏余扶着一辆军车的轮胎,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套动作耗尽了他大半体力,肾上腺素褪去后,膝盖和手肘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所有人退后!拉开距离!机枪手准备掩护!” 吉普车上跳下一个满脸硝烟的军官,举着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怒吼。 但常规子弹打在那三只怪物的甲壳上,只溅起一连串无效的火花。 就在苏余以为防线要被冲破之际,军车队列深处,突然传来极其沉重且极具节奏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踩下,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砰!轰!” 军方队列中,轰然冲出一尊武装到牙齿的恐怖身影! 一尊人形基霸! 啊不! 是一尊至少有两米多高的人形铁塔! 苏余瞳孔瞬间收缩,他一眼就猜出,这就是白水县那个军方“进化者”! 此刻,这名进化者全身包裹在至少重达五六十公斤的全护型金属重甲内。 但这惊人的负重似乎对他毫无影响,整个人爆发出的初速度,简直就像一辆彻底失控的重型装甲车,直直撞向最近的那头节肢异兽! 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力量宣泄! 这股力量,让苏余瞬间想到一个词:“两心三肺。” 他下意识在心中暗自估算,这绝对已经突破了常人的数倍,力量指数起码在25以上! “咚!!!”一声巨响! 那名进化者连人带甲,硬生生以肩膀为锋,粗暴地撞进了那头水牛般大小的变异生物胸腹之间! “嗷!” 变异生物坚不可摧的胸甲直接凹陷碎裂,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 它那庞大身躯,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飞出去! 黑绿色的汁液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如同高压水枪般爆溅开来! 当场暴毙,一击秒杀! 另外两头异兽被同伴的惨死激怒,放弃了嘴边的食物,同时咆哮着扑向那名进化者。 面对夹击,全覆式头盔下的进化者看都没看一眼。 只见他单臂一抬,从背后那宽大的金属武器架上,铮然抽出一柄近两米长的特制合金战斧。 他双手反握斧柄,粗壮的双腿猛然扎马发力,腰部扭转,身体在原地卷起一个狂暴的旋风轮转! “呼!!!” 极其沉重的合金战斧,带着硬生生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在昏暗的高速公路上划出一道令人窒息的半月形死亡银光! 噗!噗! 两颗巨大的怪异头颅冲天而起,黑色的血液喷出数米之高。 而那两具无头的身体,则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六条节肢怪腿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分钟。 苏余瘫坐在一辆军车的轮胎旁,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个静静站立在尸堆中,犹如魔神般的金属身影,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 这就是人类基因进化者的力量! 相比之下,自己现在那点可怜的3.5力量指数,在这个残酷的新世界里,弱小得如同蝼蚁。 战斗一结束,军方的动作极其麻利。 一辆军卡立刻倒车过来,几个士兵跳下,拿钢缆、挂钩往异兽尸体上套。 两具完整度高的被优先装车,那头被撕得烂点的也没放过,照样拖走。 苏余靠在车轮边,看着这一切。 军方对变异生物躯体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不单是那三头大家伙,连带路面上那些被步枪打成碎块的小型怪物,都有士兵在专门回收。 他退回了黑暗里,悄无声息地绕到自己车后。 从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和裤子,三两下换掉身上那件被划破还沾着血污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车门边,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车窗。 “是我。” 车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苏余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姜沐木就扑了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两只手,从后排环住前面的苏余,把脸埋在他脖颈。 用力嗅了嗅,像是要确认这个人真实地回到了她身边。 第59章 进化豪赌 “你吓死我了……” “没事了。”苏余拍了拍她的手臂,声音放得很轻。 林清璃坐在驾驶位,她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方,视线最终落在苏余疲惫的侧脸上。 “后面什么情况?” “后面遭遇袭击,死了不少人,不过现在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苏余从储物格里抽出一瓶水拧开,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才压下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望向窗外。 车队已经重新启动,正缓慢穿行在一片被巨藤缠绕的路段。 引擎、人声、偶尔的呼喊,混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后面你来开,我眯一会儿。”苏余往后一靠,调低了座椅靠背的角度。 “有事立刻叫我。” “好。”林清璃应了一声,稳稳地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队尾部的洪流。 苏余闭上眼睛,但大脑并没有休息,反而前所未有地清醒。 意识沉入空间。 随身空间依旧是那片长宽五十米、高十米的灰白色世界。 空间里密密麻麻的堆放着大量的各种物资。 而中间留出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挤着二十多具变异生物残骸。 各种形态的躯体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有些被子弹打得稀烂,有些只剩半截,还有几具相对完整,四肢和躯干基本没缺。 这是他这趟冒险的全部收获。 苏余的视线扫过这些尸骸,最终落在那座充满神秘符文的“概念手术台”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使用这张手术台。 以前他只用过储存和分解。 意念一动。 他将一具被子弹打得稀烂的“鼠类”尸体挪移到手术台上 一个半透明的光幕在台面上方浮现。 【目标完整度57%,无法提取基因词条,是否进行分解?】 “分解。” 【分解中……获得源质16.7点。】 果然如此。 苏余心中了然,又将另一具在偷袭中被他用砍刀斩杀,保存相对完好的飞行生物尸体放上手术台。 【目标完整度:95%,可分解为27.1点源质】 【或可提取词条:蝙蝠科-翼膜结构强化(白),禽类-暗视倾向(白),甲壳纲-毒性尾刺(白)】 【提取白色词条需消耗5点源质,绿色10点,蓝色20点。】 一次能出三个? 苏余有些意外,看来这些生物变异并非单一的基因返祖,而是复杂的嵌合表达。 【是否提取?】 “否!” 他没急着提取,而是将剩下的尸体也一具一具地放上手术台。 【目标完整度:91%,可分解为22.4点源质,或可提取词条:犬科-中华田园犬的嗅觉(白)】 【目标完整度:83%,可分解为20.4点源质,或可提取词条:甲虫科-甲壳硬化(白色),蜥蜴科-低温耐受(绿),蝾螈科-加速再生(绿)】 …… 一番操作下来,二十多具尸体,只有六具完整度超过80%,可以提取词条。 总计六具尸体,筛出了十一个可用词条,其中绿色三个,白色八个。 剩下的全都被他丢进了熔炉。 【源质:357.52】 三百多点源质!看着这个数字,苏余的精神都振奋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三个绿色词条上。 【蝾螈科-加速再生(绿):消耗大量能量,在短时间内快速愈合非致命伤口。】 【蜥蜴科-低温耐受(绿):提升对低温环境的适应能力,减少冻伤概率。】 【牛科-野牛的力量(绿):小幅度增强肌肉密度与力量。】 每一个都有用,但……也仅仅只是“有用”而已。 苏余念头一动,选择提取【牛科-野牛的力量】。 【提取绿色词条,需消耗10点源质,是否确认?】 “确认。” 【源质:357.52 → 347.52】 随着其中一条词条被提取,手术台上的那具尸体迅速缩水了一圈,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 紧接着,一个苹果大小的绿色光球从变异生物残骸中缓缓浮现,悬停在半空。 【词条已提取,请在一小时内使用,否则将自动消散。】 还有时间限制。 苏余顿时就想到了空间中那个用以储存优质素材的【大型保鲜库】。 看来就用来保存含有优质词条的素材。 苏余精神体尝试触碰那个光球,准备直接融入。 【警告:检测到宿主目前基因承载位为‘1’,植入该词条将占据基因位,是否确认?】 基因位? 苏余的动作停住了。 他本以为可以像玩游戏一样,无限叠加各种能力,没想到居然有数量限制。 这就意味着,每一个基因位的选择,都将决定他未来的进化方向,容不得半点浪费。 像野牛的力量这种低级的物理性词条,现在看着有用,但上限太低,占一个宝贵的基因位,血亏。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让这个词条直接消散时,视线落在了手术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图标【词条融合】。 【词条融合:可将多个词条进行融合,有几率产生变异,生成更高等级、更复杂的复合型词条,融合过程存在风险,结果未知。】 【最低两两融合,最多十项同融。】 这不就是抽卡吗? 苏--非酋--余的脸黑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玩过的那些抽卡手游,几百上千块钱砸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 他先花了10点源质,提取出两个白色词条【犬科-豺的耐力】和【猫科-短尾猫的夜视能力】放了上去。 【融合消耗20源质,是否确认?】 “确认。” 【源质:347.52 → 317.52】 两个白色光球在手术台上空旋转、碰撞,像是两滴墨水滴入清水,最终“啪”地一声,融合成一个新的白色光球。 几秒后,光芒散去,一个新的白色光球静静地飘在那里。 【融合成功,获得词条:犬科-中华田园犬的警觉。】 苏余:“……” “脸这么黑的吗?还是有什么规律在其中?” 他盯着那个绿色【牛科-野牛的力量】的光球,以及剩下的八个还没提取的词条,陷入了沉思。 是求稳,拿一个绿色词条走人,还是……赌一把大的? 但如果失败,不仅是大量源质的消耗,更是浪费了这次冒险换来的素材。 他突然想起了那尊如同魔神降世般的进化者军官,想起了那柄轻易撕裂怪物甲壳的合金战斧。 那种碾压性的力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末世里,求稳就是等死。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不赌,就只能当一辈子的蝼蚁! 那就赌一把! 我有系统,就算这是赌输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但如果连拼一次的勇气都没有,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苏余眼神一狠,做出了决定。 他花费了50点源质,将剩下的九个词条全部提取出来。 【源质:317.52 → 267.52】 随着词条的提取,六具变异生物残骸仿佛失去了支撑,同时消散。 一时间,连同刚才那个失败品。 手术台上空漂浮着十个光球,三个绿色,七个白色,像一捧五颜六色的糖果。 【十词条融合,需消耗100点源质,该操作将极大提升高阶词条出现概率,但同样存在融合失败、词条崩毁的可能,是否确认?】 第60章 金光闪闪 “确认!” 【源质:267.52 → 167.52】 一瞬间,十个光球如同受到了某种牵引,猛地撞向中心! 刺目的白光与绿光交织、碰撞、吞噬! 整个手术台都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光芒的亮度越来越高,最后,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几乎照亮了整个空间! 几秒后,金光散去。 只有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流淌着熔金般光泽的……金色光球! 球体表面,隐约能看到一只展开的双翼和一根螺旋状的独角虚影。 散发着古老、蛮荒而又无比高贵的气息。 【奇迹变异触发!获得金色传说词条:远古基因(???)的雏形。】 【词条特性:植入后将全面重构宿主身体结构,大幅提升力量、体质、神经反应。】 【注:因基因片段不完整,名称与部分能力缺失,需自行探索。】 出金了! 苏余的精神体都在兴奋地颤抖。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选择了植入。 【植入金色词条,需消耗100点源质,是否确认?】 “确认!” 【源质:167.52 → 67.52】 那颗金色的光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苏余的精神体。 下一秒。 现实世界中,副驾驶座位上闭目养神的苏余,猛地睁开了眼睛。 “咕噜……” 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腾而起,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个细胞! 他几乎是本能地扯开脚下一个背包,抓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咔嚓、咔嚓……” 他吃得又快又急,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 一包、两包、五包…… 车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鱼哥哥?你怎么了?”姜沐木吓了一跳。 苏余没有回答,他已经吃光了七八包饼干,又抓起一袋牛肉干,连撕带咬,几秒钟就干掉大半。 车里为数不多的存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这个样子……”江云浩看着苏--饕餮--余,喃喃自语,“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小瑶!” 姜沐木突然叫了一声,猛地看向旁边的江云瑶。 “那天晚上!在撤离点的火车站,小瑶也是这样,突然就把我带的一大包吃的都吃光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江云瑶的夜视鹰眼能力,就是在那个晚上之后,才出现的! 也就是说,这种无法抑制的暴食,是……觉醒进化的前兆! 不到十分钟,车里几个人背包中的所有的食物储备,都被他一个人扫荡一空。 苏余最后又连着灌了两瓶水,才将那种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饥饿感强行压下。 他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能清晰感觉到全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噼啪”的微爆。 更恐怖的是,一股撕裂般的灼痛从他的两片肩胛骨之间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同时,眉心正中传来一阵阵钻骨般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一阵阵剧烈的酸痒与刺痛交织,像有亿万只蚂蚁在血肉深处施工,拆解并重构着他的一切。 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脊椎深处升腾,沿着每一条神经蔓延,如同熔化的黄金渗透进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肌纤维。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自己愿意,就能轻易将身下的座椅钢架,像揉面团一样揉成麻花! 苏余闭了闭眼,意念探入体内。 【检测到基因剧烈重组中……】 【当前属性(波动中)】 力量指数:3.5 → 4.8↑ 神经反应:5.1 → 7.4↑ 体质强度:3.6 → 4.9↑ 【注:远古基因(??)残片正在持续表达,当前进度:约2%。】 只有2%? 苏余睁开眼,心中却没有任何失望,反而涌起滔天巨浪。 仅2%的基因表达,就已经让他的三围从“亚健康普通人”一跃逼近了“专业运动员”的门槛。 这股力量沉甸甸地积蓄在体内,让他有种不吐不快的膨胀感。 若是完整表达……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此刻他已经能清晰感受到变化。 前方军卡尾灯的橙色光晕在视网膜上变得异常锐利,连车顶篷布上细密的针脚都能分辨。 就像是一层蒙在五感上的薄雾被缓缓拂去,世界的细节正一寸一寸地向他展开。 苏余看着众人关切,震惊,复杂的目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一种疲惫而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 “继续开车,别停。” 这种模糊的态度,在众人眼中,无异于一种默认。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江云浩看着苏余的眼神,除了敬畏,又多了一丝羡慕和期待。 林清璃的目光则更加复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胜心。 而后排的江云瑶不知何时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脊背慵懒地靠着车门,那双泛着幽光的异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苏余的后脑勺。 “苏余哥哥……你的眼睛变了哦。” 她的声音低哑,和白天那副软糯腔调判若两人,夜间人格已经完全出来了。 苏余微侧头,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镜中,他注意到自己虹膜边缘隐约多了一圈极浅的淡金色细线,在昏暗中流转着不易察觉的光辉。 “别盯着我看。” 江云瑶捂嘴轻笑,被江云浩一巴掌拍了后脑勺才收敛。 姜沐木没说话,只是从后排伸出手,安静地扣住了苏余搭在扶手上的手指。 车队继续行驶。 然而苏余此刻能明显察觉到,自己的感知范围正在缓慢扩张。 而且他敏锐地发现,此时整个队伍的阵型已经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被后方平民的惨状刺激到了,又或者是指挥部达成了新的共识。 前方车队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被投入到了对平民车队的护卫中。 原本阵型紧凑的军车队列,开始被打散。 一辆辆军用吉普和武装卡车,不断地插入后方混乱的平民车流中,强行将原本臃肿的尾巴分割,收拢。 一些幸运的私家车被允许跟在军车屁股后面。 而一些彻底失去载具的幸存者,则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地扒在军车或私家车上,随车队颠簸。 代价是,军方车队中后段的防御力量,被大幅削弱了。 苏余的车,就夹在两辆运兵卡车之间,暂时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后半段路程,变得愈发诡异和煎熬。 大规模的兽群冲击没有再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零散捕食”。 或许是突然扑下的变异生物,卷起一个扒在车顶的幸存者,瞬间缩回黑暗。 或许是路旁阴影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将攀在车边的人拖入黑暗,只留下一串戛然而止的惨叫。 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减员”,比成百上千具尸体堆在一起的冲击力更磨人。 袭击毫无预兆,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你反应过来,只剩下受害者的半声惨叫和一抹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血色。 军队的火力在这种迅捷的捕食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士兵们不可能为了一个掉队的平民,就用机枪对着黑暗的丛林扫射。 弹药是有限的,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车队核心的安全。 一开始,还会有人尖叫、哭喊。 到后来,整条队伍都陷入了一种麻木的寂静。 人们对身边同伴的消失渐渐失去了反应,只是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车辆的尾灯, 拼尽全力地跟着。 活着,成了此刻唯一的本能。 第61章 惊艳一枪 车内的气氛在这种情况下也压抑到了极点。 林清璃专心开着车,江云浩抱着消防斧,警惕地盯着两侧。 姜沐木则紧紧挨着苏余,小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角,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就在这种高压的氛围中行进了两个多小时,车队又一次被迫停了下来。 一处被变异植物根系拱起的路面发生了塌方,形成一个三米多宽的大坑,工程车正在紧急填埋。 苏余的车刚停稳,中控台上的对讲机就疯狂地嘶鸣起来。 “苏余!苏余!收到请立即回答!!” 是韩铮的声音急促,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几分掩饰不住的焦灼。 苏余一把抓起对讲机:“收到,请讲。” “车队中段遭遇变异生物袭击!有士兵重伤!腹腔穿透伤、肢体撕裂!医疗人手不够!我需要你!” “位置。”苏余没有半句废话。 “前方三百米,的临时救护点!车头打着双闪的医疗车!” 苏余看了一眼窗外,前方是被车辆堵死的钢铁丛林,后方是望不到头的绝望人潮。 他满脸凝重,拉开车门就要下车,但动作却停了一拍。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视线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江云瑶身上。 黑暗中,她的第二人格已经完全苏醒,那双异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平静地注视着窗外的一切,对周围的混乱没有丝毫畏惧。 苏余心中一动,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是一个赌博,赌的是他的直觉,赌的是这个少女在黑夜里展现出的非凡潜质。 他从腰间摸出了那把92式手枪,在江云浩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塞进了江云瑶的手里。 “苏哥……” 江云浩惊得差点跳起来,想阻止,却被苏余一个眼神制止了。 入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江云瑶那双异瞳中闪过一抹诧异。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那诧异被一种更深沉复杂的幽光所取代。 她抬起头,迎向苏余的目光,没有问为什么。 “拿着。”苏余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保险在这里,向上是关闭,用力扣动扳机就能开枪,枪声很大,后坐力也大,用两只手握紧了。” 他顿了顿,那道目光像是能直接穿透黑暗,直抵她的内心。 “能不开枪就不开枪,但如果有人想强行上我们的车,或者有东西攻击你们,就对着它打。” “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好她们,也保护好你自己。” 江云瑶,或者说夜之江云瑶,纤细的手指将冰冷的手枪完全包裹。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苏余,微微的点了点头。 苏余有一种模糊的直觉,医生对于人性的直觉。 江云瑶的第二人格,被压抑了太久,行为或许古怪,但她的内核,并不邪恶。 而她那双能在黑暗中精准视物的眼睛,简直是天生的射手。 “我去了。” 苏余不再多言,关上车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车辆与人潮构成的黑暗中。 车厢内,林清璃看着江云瑶手里的枪,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江云浩更是满心忧虑,他想不通,为什么苏哥要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交给自己那个柔弱的妹妹。 只有江云瑶,她将手枪贴身藏好,手指在冰冷的枪身上缓缓摩挲。 那双妖异的瞳孔深处,一抹无人察觉的兴奋光芒,一闪而逝。 苏余的身影消失后,车内的空气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林清璃将车熄了火,车灯关闭,车厢瞬间被黑暗吞没,只剩下仪表盘灯光投来的微弱光晕。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吱!嘎……” 头顶的树冠层中,忽地窜出十几个黑点。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像一群投向死寂池塘的石子,在混乱的平民车队中激起阵阵涟漪。 其中一只,像是认准了苏余这辆车,在空中盘旋一圈后,一个迅猛的折返,利爪直取右侧的车窗! “什么东西!” 江云浩一下抬起头,握着消防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紧接着,右侧的车窗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砰! 整辆车都剧烈地晃了晃。 “啊!”姜沐木吓得尖叫一声。 透过车窗,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贴在玻璃上,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 那东西在寻找车窗的薄弱点,锋利的爪子在玻璃和车门连接的缝隙处疯狂抓挠,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车窗上瞬间被划出几道深白的印痕。 “妈的!我下去劈了它!” 江云浩怒吼一声,一把推开车门,抡起消防斧就朝那怪鸟的落点砍去。 但那畜生异常狡猾,一击不中,双翼一振便瞬间拉高,江云浩的斧头带着风声,只砍了个空。 “外面太黑,别出去!危险!”林清璃低喝道。 江云浩的动作一下定住了。 周围太暗了,车辆间的空隙又窄,在地面上根本无法有效对抗这种来自空中的敌人。 江云浩也意识到这一点,不甘地退回车里,狠狠摔上车门。 而此时,周围许多车辆同时遭到攻击。 枪声、撞击声、哭喊声混成一片,军方的火力被彻底分散,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这边。 那只怪鸟在空中盘旋,发出挑衅般的尖啸,不断俯冲攻击! 砰!砰!砰! 车窗玻璃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再这样下去,玻璃被击碎只是时间问题! “我引开它,你找机会动手!” 林清璃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她一把推开左侧车门,握着砍刀滚了出去。 那头怪物果然被吸引,放弃了攻击右侧车窗,发出一声嘶吼,黑影一闪,便朝着林清璃的方向扑去。 “清璃姐!”江云浩目眦欲裂,也跟着冲了下去。 但黑暗中,他只能听到兵器与利爪碰撞的金属撞击声,以及林清璃压抑的闷哼。 那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在黑暗中简直如鱼得水,林清璃和江云浩两人加起来,也只能勉强自保,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行!完全跟不上它的动作!”林清璃的呼吸有些急促,握刀的虎口阵阵发麻。 就在这时,后排的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江云瑶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丝毫慌乱,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她手里握着那把92式手枪,异瞳在黑暗中迅速锁定那个在黑暗中高速移动的黑影。 怪物像是也察觉到了新的威胁,放弃了攻击林清璃,转而朝这个看起来更美味的猎物扑来。 机会来了! 在怪物再次扑下,双翼展开,将所有退路封死的一瞬间。 江云瑶的身体微微下沉,双手持枪。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寂静的夜! 扑在半空中的黑影一颤,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像一块破布般重重摔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一枪,爆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江云浩和林清璃都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持枪而立的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江云瑶?那个白天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妹妹? 第62章 天生的黑暗射手 半个多小时后,苏余终于回来了。 前方的临时救护点简直是人间炼狱,他在高强度的压力下。 硬是完成了三台紧急止血缝合手术,但至于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命。 但三台手术做下来,苏余有一个极其清晰的感觉,他的手比以前稳太多了。 是三维属性在不断强化带来的好处。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轻快。 然而离自己的车还有十几米时,苏余的鼻腔突然捕捉到一缕不属于这个环境的气息。 硝烟味! 很淡,已经快散了,但进化后敏锐的嗅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错觉。 苏余的心猛地一沉,目光骤然凝固。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扇碎裂成蛛网状的右侧车窗! 玻璃虽然没有脱落,但整面窗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像一张破碎的脸,暂时还能挡住风,却再也无法看清外面。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那具被爆头的怪鸟尸体上。 子弹从正面贯穿头骨,入口平整而小巧,后脑处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苏余微微眯了眯眼,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他走之前只用了不到三十秒教她怎么开保险,怎么扣扳机,根本没有实操。 而她,就用这三十秒的经验,在黑暗中,对一只高速运动的飞行生物,完成了一次精准射杀。 赌对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庆幸,同时也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感慨。 异瞳在黑暗中的视物能力,加上某种天生的对运动轨迹的捕捉直觉。 这两样东西叠加在一起,造就的就是一个天生的黑暗射手。 他拉开车门,目光在车内快速扫了一圈。 “都没伤着吧?” 话音刚落,一道柔软的身影就从后排猛地扑了过来,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鱼哥哥……”姜沐木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苏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感受着她脊背细微的震颤。 “没事了。” 姜沐木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收回手臂,退回后排。 动了一下鼻子,用袖口飞快擦了一下眼角,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 驾驶位上,林清璃脸色有些发白,握着砍刀的手却依然稳如磐石。 只是她的眼神不时从车内后视镜中掠过,落在后排角落江云瑶的倒影上。 那个目光里藏着极淡的不服输。 她和江云浩在黑暗里跟那东西搏斗了好几个回合,两个人加起来都拿它没办法。 而江云瑶,一枪。 江云浩的表情则很不好看,他拳头攥得死死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此刻他心里头翻涌着的,既有对妹妹那一枪的后怕,也有对自己无能的深深懊恼。 刚才妹妹举枪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是枪啊,她怎么敢? 可她不但敢,而且打中了。 他抬起头闷声道:“苏哥,我们……我们没事。” 只有江云瑶,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把尚有余温的92式手枪,递了过来,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苏余接过枪,退出弹匣瞥了一眼。 发现还剩十发,心中立即明了。 他把弹匣推回去,手指在枪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做了一个让车内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干得不错,”苏余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许,“这枪,你先拿着,或许比我揣着更有价值。” 说完,反手将92式递了回去。 江云瑶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在昏暗中闪过一抹亮光。 这个从小因为眼睛而被同学排挤的女孩,在她的认知体系里,信任是一种稀缺品。 但此刻,苏余把一把枪交到她手里,还说了“比我揣着更有价值”。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信任的感觉。 她沉默了一瞬,纤细的手指重新将手枪接过,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余没再多说,转身走到那具怪鸟尸体旁。 拎着它的翅膀,直接打开后备箱,随手扔了进去,实际上却是收进了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车里,靠上椅背。 十五分钟后,车队重新启动。 引擎的低沉轰鸣重新响起,钢铁长龙再次在黑暗中蠕动。 林清璃稳稳地踩下油门,跟上前方军卡的节奏。 苏余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微微侧头,视线从后视镜扫过后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车队又行驶了两个多个小时。 车窗外的光线忽然发生了变化。 头顶那层遮天蔽日的绿色穹顶逐渐稀疏,光秃秃的天空从树冠的缝隙里一块一块地露了出来。 “快看!外面!”后排的姜沐木最先发出了惊呼。 所有人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参天蔽日的巨型乔木开始减少,两侧的植被变得低矮稀疏。 虽然还是比灾变前的植物大上一圈,但至少不再有那种被活埋进丛林肚子里的窒息感。 视野豁然开朗。 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重见天日的喜悦,而是一股扑面而来的严寒。 车内的表盘的温度计数,读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下降。 二十度、十五度、十度…… 一路跌到接近零度才勉强稳住,和早上出发时白水县的温度差不多。 之前在植物隧道内,因为大量变异植物恐怖的新陈代谢速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温室。 而此刻脱离了那片区域,就像从温暖的夏夜,一脚踏入了酷寒的隆冬。 车窗玻璃上,迅速凝结起一层白霜。 苏余打开了暖气,温热的风吹散了寒意,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沉重。 他看了一眼里程表,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车队后方的平民车流,稀疏得让人心惊。 早上从白水县出发的时候,后方的尾随车辆和人群绵延好十几公里,密密麻麻,各种车型塞满了整条高速。 三十多万人浩浩荡荡,那场面要是搁在以前,跟春运没两样。 现在呢? 最开始那些徒步的、骑自行车的人早已掉队消失不见。 能跟到这里的,最起码都是四个轮子的车,偶尔能看到几辆幸运的摩托车。 他们有的被变异兽拖走,有的被植物吞噬,但更多的只是单纯地掉了队,永远消失在了那片黑暗的植物长廊里。 这里顶多只剩下十来万人了,损失已经超过半数。 这些数字在苏余脑海中翻滚了一瞬,然后被他冷静地压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第63章 末日天堑 前方,一座灰暗的收费站轮廓从夜色中浮现。 顶棚的彩钢瓦被掀掉了大半,只剩几根钢梁光秃秃地戳在半空。 ETC通道的栏杆早已被什么车辆硬生生撞断,横躺在地上,被轮胎碾得变了形。 车队驶下高速匝道,汇入一条通往星城城区方向的主干道。 离开高速的一刻,苏余就察觉到了不同。 放眼望去,放眼望去,只有大片疯长的茂密杂草和低矮灌木,最多不过人高。 苏余想起两天前深夜从南省赶回来时,曾走星城的外围绕城高速穿过。 那时他就注意到城区范围内看不到任何绿色植被,整座城被清理得像被剃了光头。 但显然,军方之前大规模清理过一次植物,但后续就没再管了。 于是杂草和灌木便趁虚而入,重新占据了每一寸裸露的土壤,但至少,没有那种能把整辆车吞进去的巨型树木。 车队沿着主干道继续深入,两侧的景象却越来越荒凉。 这一片应该是星城外围的城郊区域。 成片的城中村自建房、老旧居民楼、沿街商铺,骨架都还在,但模样已经面目全非。 部分墙壁被暴力剥掉,窗户拆了,门也卸了,连楼梯间的铁扶手都没放过。 空荡荡的建筑内部被掏得精光。 路边堆着大量来不及运走的建筑垃圾,碎砖块、水泥渣、断裂的钢筋、破碎的瓷砖,被野草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一些棱角。 车队在这片废墟般的城郊迅速穿行了大约十几分钟。 时间虽然才下午五点,但夜幕已经彻底压了下来。 天空中翻滚着暗紫色的厚重云层,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光泽。 像是极光,又不像。 颜色太深太沉,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鱼哥哥,那是什么?” 后排的姜沐木忽然攥紧了苏余的手臂,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 她的另一只手指向前方的挡风玻璃。 苏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也沉默了。 远方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光晕。 那不是自然光,是无数探照灯,工程照明灯和燃烧的火焰交织成的惨白光幕。 而在光幕之下,一道连绵不绝的黑色轮廓,如同一条横亘天地的巨龙,缓缓浮现。 那是一道墙。 废弃大楼的混凝土残骸、浇筑水泥、厚重的钢板、甚至成段成段被切割下来的高架桥面。 全部被粗暴地拼凑在一起,筑成一道延绵的灰色高墙。 无数工程机械在墙基两侧轰鸣,吊车、挖掘机、推土机,引擎声混着金属碰撞和工人的吆喝。 即便隔着数公里,那股撼天动地的声浪依旧扑面而来。 但这堵墙显然还没建完。 很多段落还只是半成品,只立了个墙基,钢筋什么的还裸露在外面。 但已经能看出它的规模和走向,它要把整个星城内城围起来。 苏余不禁有些震惊。 灾变至今不过第六天。 星城官方,竟然以如此惊人的魄力和执行力,在短短几天之内。 就舍弃了庞大的城市外围区,将所有资源向内城疯狂收缩,筑起了这样一道末日天堑。 壮士断腕,也不过如此。 他想起两天前的深夜,他们走星城外绕城高速经过时,当时已经看到植被被清除,但城市内部究竟在发生什么,他们根本无从得知。 现在他才明白,那个时候,这堵墙大概已经在建了。 灾变第六天就已经推进到这个程度的工程量,意味着至少在第二天甚至第一天,就已经有完整的设计方案和调度指令下达了。 官方的反应不是“快”,是“预判”。 苏余再一次想到了那个“先知”。 能在灾变第一天就让官府做出“放弃外城、收缩内城、筑墙防御”这种决策。 证明他一开始,不,或许在灾变发生之前就取得了最高层的信任。 这让苏余心中那股好奇变得更加浓烈,同时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能影响国家决策的存在,不管是敌是友,都值得万分小心。 “这……这是在建城墙?”后排的江云浩瞪大了眼,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 没人回答他。 苏余的目光在那堵正在生长的灰色高墙上缓缓扫过。 瞳孔微微收缩。 墙头每隔一段距离就架着一个临时岗哨,机枪和探照灯搭配部署。 墙下有成排的军车和装甲车停放,士兵来回巡逻。 探照灯的白色光柱规律地扫过墙体外侧的荒地,交叉覆盖,不留死角。 进化后的视力让他能看清更多细节,而墙基几十米远处,一道“护城河”的雏形正在不断挖掘。 这不是一道临时防线,而是一座真正的城防工事。 …… 车队在距离城墙大约五公里的位置开始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一阵混乱的交接后,对讲机里传来了韩铮的声音。 “所有白水县建制部队,听我命令,全体向左集合……” 听到对讲机内的指令,苏余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母亲和苏杭还在医院的七号大巴上。 而此时对讲机里的公共频道,此刻全是星城军区接管后各种嘈杂的调度指令。 他根本插不上话,也联系不上任何白水县的人。 而且前方车流绵延,视线被大量车辆彻底堵死,根本看不到前方医院大巴的位置。 苏余眉头一皱。 他双手撑住车顶行李架的边缘,脚蹬门框,腰腹猛然发力。 这个在过去需要费不小劲的动作,此刻却轻盈得不可思议。 整个人如同一只猫,干脆利落地翻上了车顶,落地无声。 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身体的力量感和控制精度,已经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那颗金色词条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写着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苏余稳稳地站在车顶,居高临下地扫视前方。 夜幕下的车流如同一条暗色的河流,前方车队的灯光明灭交错。 进化后的视力在此刻发挥了最大的价值。 别人只能看到模糊的灯光轮廓,他却能分辨出不同车辆的车型、颜色、甚至车身上的文字标识。 军方的车队正在有序地向城墙方向集结,一辆辆军卡和装甲车从主车队中剥离出来,汇入左侧的方向。 而剩下的车辆中,他很快找到了目标。 那些刷着“白水县人民医院”标识的大巴,还停在原地。 七号车的位置靠中间,在两辆别的院方车辆之间。 车灯亮着,车门紧闭,窗户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第64章 废城与诡咳 苏余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寒冷的空气让那股白雾迅速膨胀又消散,而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从车顶翻身跃下,落地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看到什么了?”林清璃从驾驶座探出头,目光敏锐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她注意到了苏余上下车的动作变化。 以前的苏余虽然不算笨拙,但绝不会有这种流畅和轻盈。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眸光微微一凝,又飞快地别开了视线。 “军队和其他车辆分开了,往城墙那边去了。”苏余拉开车门坐了回去,接着说道,“其他的所有车都留在原地。” “那阿姨和小杭……”车后排的姜沐木眉头是微皱。 “七号大巴还在,没动,人都在。” 听到这话,姜沐木的眉头才松开了一些。 几分钟后,几辆星城的军车开到他们这支被留下的车队前方,闪烁起警示灯。 引导他们沿着城墙外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苏余靠着车窗往外看。 两侧的建筑轮廓在车灯余光中缓缓后退。 周围写字楼、居民楼、商铺门面、小区围墙,骨架都在,街道格局也完整。 比起来时路上那些被暴力拆到只剩混凝土骨架的废墟,这片区域至少还维持着建筑的基本外形。 但窗户全是黑洞洞的空洞,商铺的卷帘门也消失了,只剩门洞敞着,里头空荡荡。 苏余的视线透过一栋临街居民楼的窗洞,借着车队余光。 他看到里面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 整栋楼就像一个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躯壳。 “连家具都搬走了。”林清璃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语气中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她显然也在观察。 “不只是家具。”苏余的目光从那栋楼移开,落在路边一个小区的入口处。 铁栅栏大门还立着,但门禁系统的面板被拆了,只剩一个方形的凹坑。 小区里面的路灯杆子倒是还在,灯头没了。 “能搬的全搬了,电线、管道、家具,一件不剩。”苏余顿了顿,“只留了承重结构没动。” 江云浩从后排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声音有些发闷。 “这跟……跟拆迁有什么区别?” 没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拆迁。 拆迁是为了重建,而这里是被放弃了。 …… 车辆在废弃的街道上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和不知名的杂物,底盘蹭着某个突出的硬物,不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 车队在这片旧城区停下后,车门一开,刺骨的寒风便卷了进来,带着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腐烂味。 苏余回头扫了一眼车内。 “都在车上等着,别下来。” 他说完看了江云瑶一眼,后者微微点头,手指不着痕迹地碰了碰藏在衣摆下的92式手枪。 那双异瞳在昏暗中闪过一丝令人心安的冷光。 苏余拉开车门下了车。 在关门的瞬间,他听到姜沐木在后座轻轻说了一声:“小心点。”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冷风裹着细碎的沙尘扑在脸上,进化后的嗅觉让他比以往更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那股陌生的异味。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穿过密集的车辆,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到七号大巴。 此时大巴就停在路边,车身上全是刮痕和不明液体的污渍,右侧后视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掉了,只剩一根裸露的支架。 苏余走近快速扫视,很快就在人群边缘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母亲叶春梅裹着一件羽绒服,正焦急地张望着。 弟弟苏杭站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两个背包,眼神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妈!小杭!”苏余高喊了一声。 叶春梅猛地转过头,看清是苏余的瞬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抓住苏余的胳膊,上下打量。 “小余!你没事吧?伤着没有?路上……路上那些怪物……” “哥!” 苏杭一步跨到苏余面前,伸出手想拍他肩膀,手举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攥成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 “路上我们听到好多枪声,特别是后面,连着响了好久好久……”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憋了一路终于找到了出口, “妈一直在哭,我拦都拦不住,我以为……” 他没把话说完,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狠狠吸了口气。 苏余看着弟弟强忍情绪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触手冰凉。反手把叶春梅冻得发僵的手指攥进掌心,用力握了一下,再松开。 “没事,都好。” 他的声音平静,但却比什么安慰话都更能让人安心。 “你们呢?七号大巴路上没出事吧?” “没出大事,就是路上的那种情况有些吓人。”苏杭抢着开口。 “有个大姐吓得直接晕过去了,还有个老头心脏病发作,车上一个护士给他做的急救。” 他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 “对了哥,车后排上有个男的……三十来岁,中途突然开始咳嗽,脸色特别差。” “其他人都不敢靠近他,到站以后我看他自己走了,但是……” 苏杭挠了挠头,没说下去。 苏余的目光微微一凝。 “咳嗽?是干咳还是有痰?” “呃……好像是干咳,偶尔带一两声那种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的闷声。” 苏余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但没再继续追问。 或许可能只是普通的体质虚弱加应激反应…… “小杭。”叶春梅拉了一下儿子的衣袖,“别说了,你哥在呢,没事了……” “妈说得对。”苏余按住苏杭的肩膀,手指捏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苏杭的话头一下断了,抬头对上他哥的目光,愣了一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跟我走。”苏余拉着母亲就走。 叶春梅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但脚步已经自动跟了上来。 几分钟后,众人在苏余那辆车前汇合。 第65章 冷酷的通告 姜沐木最先下车,迎了上来。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角还微微泛着红,是紧张过后的余韵,衬着那张白净秀气的脸蛋,楚楚可怜得让人忍不住心疼。 “阿姨。”她乖巧地叫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奶糖。 叶春梅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这个“准儿媳妇”完好无损后,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跟着小余受苦了……” 叶春梅心疼地伸手捋了捋姜沐木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 姜沐木顺势往叶春梅身旁靠了靠,低着头,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小动作扶住了阿姨的胳膊,像是在搀扶长辈,又像是在撒娇。 苏余余光扫到这一幕,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太了解姜沐木了。 那些自然到骨子里的肢体语言,她拿捏得分毫不差。 但他没说什么。 在这个乱世里,能让母亲安心的一切,都是好的。 叶春梅又回头挨个扫了一遍车里和车旁的人,嘴唇动了动。 看到其他女生停留在苏余身上的眼光。 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但团聚的温暖没持续多久。 成群结队的武装士兵突然开始进入安置区。 他们动作迅速而有序,在外围几个关键出入口设立了金属栅栏和铁丝网。 一个挂着少校军衔的军官,站上一辆吉普车的车顶,举起了手中的电喇叭。 四十来岁,面部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一样。 “所有从白水县方向来的幸存者,注意听!” “我是星城西郊隔离区负责人,周克。” “根据星城军管指挥部第七号通令,外来人员必须进行检疫!通过检疫者可前往城墙内隔离观察区,观察三日后方可进入星城内城。”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不满的骚动,各种声音交叠着炸了开来。 “凭什么!我们从白水县一路逃过来,九死一生,你们现在说不让我们进?” “检疫是什么意思?怎么检?万一被误判了怎么办?” “我们的家人还在里面等着呢!他们需要药,需要食物!” 白水县政府那边,以陈国栋为首的一帮官员,最先冲到了隔离栅栏前。 陈国栋满脸疲惫,但仍然挺着腰杆,抬着下巴。 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周克同志,我是白水县县委书记陈国栋,请问你们上级领导在不在?我需要和你们的上级直接对话!” 周克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回应,表情像一面灰色的水泥墙。 陈国栋的脸色沉了下来。 半晌,周克拿起扩音喇叭。 “安静!”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嘈杂的场面安静了半拍,但很快又有人不甘心地继续叫骂。 “你安静个屁!老子车上有病人。” “昨天。” 周克打断了所有人。 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都在听。 “从西边清河县撤过来的一批幸存者,在进入隔离区后……爆发了大规模寄生虫感染。” 人群安静了一些。 “那种虫子,”周克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从皮肤钻进去,几个小时就能在人体内繁殖无数只,最后从里面把人吃空。” 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最后只剩下一张完整的人皮,里面全是蠕动的虫卵和脓水!” 他停了一秒。 “整个隔离点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五千,我们烧了整整一夜的尸体。” 前排一个原本高举拳头叫骂的男人,手臂缓缓放了下来。 攥紧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五指微微发抖。 人群死一般地安静。 “所以,不是我们要为难各位。” 周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人味儿,但也仅仅只有一丝。 “是为了你们所有人的命。” “现在,第二件事。”他的语气重新变冷。 “一股强冷空气团正在快速南压,很快,星城及周边地区气温将降至零下二十度以下,持续时间,未知。” 零下二十度? 这几个字眼同时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白水县出来的时候虽然冷,但也就零度左右,很多人身上穿的还是从家里匆忙抓来的羽绒服。 零下二十度是什么概念?冬天的东北都不过如此。 而且此时可还是六月份! “所以,给你们安置在这片旧城区,不是抛弃你们。” “这里的建筑虽然拆除了一部分,但主体结构还在,能遮风避寒,没有食物和水的,可以去物资发放点领取基本保障。”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要不要说最后一句话。 “检疫站已经在周围设立,共五十个,请有序排队,越早完成检疫,越早可以进入城墙内的安全区域。” 周克说完,放下喇叭,便跳下车顶,转身走了。 陈国栋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那些官员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苏余把这些信息全部听进了耳朵里。 寄生虫感染。 他想到了高速公路上那些变异植物释放的孢子,想到了那些被花粉腐蚀过的车窗,想到了那些在撤离途中被变异生物咬伤、抓伤却还活着的幸存者。 还有苏杭刚才提到的那个一路咳嗽的男人。 这一路过来,暴露在变异环境中的人太多了。 谁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根本无从判断。 检疫,确实有必要。 苏余目光冷静地扫过周围混乱的人群,扫过那些开始设立隔离栅栏的士兵,扫过远处城墙下依然轰鸣的工程机械。 他注意到了一个其他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检疫站的周围,每隔大约二十米,就站着一名背着沉重设备的士兵。 那些设备不是枪,管口粗短,连接着背后鼓囊囊的金属罐体。 是喷火器。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了。 苏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哥,我们怎么办?”苏杭压低了声音,把手缩进袖子里搓了搓,“排队?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风?” “排队。”苏余说,“先完成检疫,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看了一眼母亲,“妈,你和小杭跟紧我,别走散了。” 叶春梅没吭声,只是伸手把苏杭拽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姜沐木的胳膊。 第66章 风中的腥气 苏余一行人开始向最近的检疫站移动。 他们所在的位置比较靠后,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只有远处城墙方向的工程照明灯和检疫点的大功率白炽灯投下惨白的光,将排队的人群切割成明暗交替的剪影。 寒风呼啸着刮过,叶春梅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几乎凝在眉毛上。 她搓了搓手,把两只手缩进袖筒里,嘴唇抿得紧紧的。 脚下的水泥地面已经开始挂上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有细微的“嚓嚓”声。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啊……”苏杭跺了跺脚,往手心呵了口气,“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 “少废话,往前挪。”苏余声音不大,目光已经越过前面几排人头,扫向检疫站方向。 排队的队伍很长,移动速度极慢。 苏杭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前看了半天。 “哥,你看前面那些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是不是拿什么东西在人身上扫来扫去?” 苏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方隐约能分辨出检疫的流程。 抽血、体表检查、咽拭子,最后是一个方盒子,某种不明原理的仪器扫描。 “不确定。”苏余的目光在那个仪器上多停留了两秒。 “但看扫描方式……像是某种生物信号探测,也可能是热成像的变种。” “你看得见?这么远。”苏杭眯着眼睛试了试,“我啥也看不清。” 苏余没接话。 每个人过一遍至少要三四分钟,而面前至少排了几百号人。 拥挤混乱的队伍里,人和人挤得很紧。 自从听了周克刚刚所说的的情况后,现场每个人看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时有人侧过头,用紧张的目光打量身边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反复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和脸颊,像是在确认皮肤下面没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旁边的女人往后缩了半步,语气发颤:“你……你别老摸自己的脸,你是不是被感染了?” “我没有!你离我远点!”那男人也急了。 苏余的目光扫过前面几排人头,随即收回。 他注意到隔了两三排的一个老人靠着旁边人的肩膀,眼皮半阖,嘴唇乌青,像是站着就要睡过去,或者冻过去。 “阿姨,你冷不冷?” 姜沐木忽然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不等叶春梅回答,就踮起脚尖替她绕了两圈,动作极其自然熟稳。 叶春梅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推:“你自己戴着,我不冷。” “我年轻,而且穿得厚,阿姨你戴着。” 姜沐木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已经把围巾尾端塞进了叶春梅的领口里。 叶春梅嘴唇动了动,没再拒绝,伸手摸了摸围巾的边角,眼眶微微湿了一下。 但也有一些人的表情已经麻木了,像是从流水线上卸下来的零件,被推着往前走,眼神空洞。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站在苏余斜前方不到两米的位置。 孩子大约两三岁,可能是太饿了也可能是太冷了,一直在哽咽。 年轻母亲用外套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自己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嘴唇已经冻成了淡紫色。 叶春梅先看见了她。 她盯着那个年轻母亲的毛衣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她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孩子,脸上闪过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她的手下意识地往自己羽绒服的拉链上摸了一下,像是想脱下来递过去。 苏余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叶春梅抬头看他,苏余只是微微摇了一下头。 他没说话,目光从那个年轻母亲身上移开,扫过更远处,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老人,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叶春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 她的手慢慢缩了回去,低下头,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寒风又刮过来一阵,裹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 队伍继续缓慢地向前蠕动,没有人说话。 “哥,你看那边。”苏杭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苏余,下巴朝另一侧努了努。 苏余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附近另外一支队伍,一伙人正粗暴地推开前面排队的人,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为首的几个壮汉满脸横肉,身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骂骂咧咧。 “让开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有人不服气,刚想争辩,就被其中一人随手一把推到地上。 那人摔在结了薄霜的地面上,手肘磕出一声闷响,龇牙咧嘴地想骂回去,却被同伴死命拽住。 这伙人很快挤到了队伍前列,旁边排队的人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 江云浩看得不断皱眉:“这群人……” 苏杭瞥了他一眼,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别看了,没咱什么事。” “你认识?”苏余问了一句。 苏杭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雷老虎,白水县搞赌场、高利贷那些灰色产业的那个。” “我之前在县里到处打听汽油的时候还见过一次,他手底下有二三十号人。”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我看到他们有一辆改装小货车,车窗焊了钢筋网,车头焊了防撞杠,路上估计就靠那辆车才跟过来的。” 苏余没说话,只是看了那伙人一眼,就把视线收回。 “哥,要是那帮人能查出来有问题……”苏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希望。 “那是检疫站的事。”苏余不置可否。 他把视线从雷老虎那伙人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缓慢蠕动的队伍前方。 寒风灌进领口,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目光无焦点地扫过前面几排后脑勺。 就在这时,他的鼻腔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是一股甜腐、潮湿、带着某种活物特有的腥气。 进化后增强的嗅觉,让这缕几乎不可察觉的味道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 苏余皱了皱眉,下意识试图分辨这股气味的来源。 是前方?还是侧面? 风向不定,气味时有时无,像是从人群深处某个角落渗透出来的。 他的目光开始在周围人群的面孔上快速扫过。 第67章 眼球爆裂,活人喷虫! 还没等他锁定来源。 远处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骚动。 “快!快散开!他……他不对劲!” “救命啊!!” 苏余身体一僵,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三十米开外,一个刚刚设立好的临时检疫站前,长长的队伍中,骚乱正呈圆形扩散。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全身如同触电般剧烈抽搐。 他的脖子和脸上,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 几秒之内,那些蠕动物在皮下隆起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恐怖硬块。 那些肿块甚至还在有节奏地搏动,像一颗颗畸形的心脏! “哥!那个人……”苏杭的声音骤然变调。 “嗬……嗬……” 男人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眼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凸出,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就在周边人惊恐的注视下。 他的一只眼球,如同捏爆的西红柿,竟直接“砰”的一声炸开来! 一股墨绿色的浓雾,从他爆开的眼眶和口鼻中,猛地喷射而出! 苏余瞬间浑身汗毛炸起,他几乎是本能地倒退一步,同时伸手扣住了姜沐木的手腕。 那团绿雾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可以清晰地看到,其中包含了无数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不断蠕动的线状物! 检疫站的惨白灯光穿透绿雾,将那些蠕动的丝状物照得纤毫毕现,那根本不是雾,是活的。 “是孢子!快捂住口鼻!” “寄生虫!是寄生虫!” 周围的人群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向四周疯狂退避。 但离得近的几个人,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那绿雾喷了个正着。 “啊!我的脸!” “好痒!好痒啊!!” 他们一边跑一边惊恐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和身体。 但那些线状物接触皮肤的瞬间便消失不见,显然已经钻了进去。 这场面,让苏余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手术台上见过的场面不少,但活人的眼球在他面前炸开,里面喷出蠕动的虫子,这种画面完全是另一个层级。 但他瞬间强迫自己把涌上喉咙的那股酸意压下。 “鱼哥哥……”姜沐木被他攥着手腕。 她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那个人……是路上感染的吗?” “估计是的。”苏余没回头。 人群瞬间崩溃。 惨叫、尖叫、哭喊…… 所有人都在往远离发病者的方向涌去,互相推搡、跌倒、踩踏。 苏余余光扫过左侧,那个之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正抱着孩子拼命往反方向跑,被人潮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又硬是稳住了。 苏余一把拽住姜沐木的胳膊,另一只手拉着母亲。 “贴墙走!别往人堆里挤!” 苏杭和江云浩一左一右护住两侧,将几个女人死死挡在中间。 “妈,抓紧我!抓紧了!”苏杭嘴唇颤抖的扯着叶春梅的衣服,但他的声音已经变了。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显然有些超出了他的忍受范围。 叶春梅的身体在剧烈发抖,但脚步没有停,她死死咬着自己的牙齿,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林清璃墨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但呼吸声已经明显乱了。 “快走!”江云浩扯着妹妹,声音里带着恐惧。 江云瑶没回话,异瞳却微微亮了一下,她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些绿雾的扩散轨迹,风向,飘散速度……在她的视野中清清楚楚。 “往左!”她突然低喝了一声,“风往右吹!” 苏余听见了,立刻调整方向,带着所有人向左侧偏移。 他们贴着旁边一栋建筑的外墙,避开了最混乱的人流。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排在不同队伍里的幸存者,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几十个,上百个…… 同样的抽搐,同样的皮肤下隆起的肿块,同样的,从口鼻中喷射出的致命孢子。 苏余大脑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同步爆发,说明感染时间接近。 大概率是在植物隧道内某一段统一暴露的。 他的脑海里闪过苏杭在大巴上提到的那个一路咳嗽的男人,如果那家伙的症状也是某种寄生感染的前兆,那他现在在哪? 但检疫站那边的反应,比苏余预料的还要快。 苏余之前看到的那些喷火兵立刻进场,他们没有任何迟疑。 仿佛是早已经在等这一刻。 清河县的前车之鉴。 “呼……!!” 伴随着沉闷的开启声,橘红色的高压烈焰,瞬间席卷了那些发病倒地的人,以及已经暴露在孢子扩散半径内,来不及撤离的周围人群。 暗夜被撕裂。 巨大的火焰在黑暗中炸开,将方圆几十米内所有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暖橙色惨影。 周围废弃建筑的墙壁上,人群奔逃的影子被拉得巨大而扭曲,像一幅地狱的壁画。 一股灼热的气浪向周围铺开,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 人体在这种温度下缩成扭曲的焦黑色,那些从体内喷出的孢子和寄生虫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燃烧殆尽。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蛋白质的恶臭。 这个味道苏余很熟悉,和手术室里电刀烧灼组织的味道很像,只是浓了几百倍。 “不要回头看!”苏余低喝。 苏杭扭过头的眼角还是瞥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步子趔趄了一下。 “哥……那些人……火……他们还在……还在动……” “走!”苏余的声音没有温度“那不是在动,是肌肉在热缩,人已经死了!” 他拽着母亲加快了脚步。 身后,火光还在翻涌。 橘红色的光不断明灭,将他们一行人的背影投射在旁边建筑的墙面上。 苏余带着众人退到了距检疫站约百米外的一栋废弃建筑拐角处,背靠墙壁,暂时脱离了人潮的范围。 周围一片死寂。 刚刚还叫嚷着不满检疫的人们,此刻看着远处翻涌的火光和焦黑的轮廓,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人捂着嘴蹲在地上干呕,有人抱着头蜷缩在墙角发抖。 检疫站方向又传来一声短促的喷火器开启声,又一个倒下的感染者被当场焚化。 第68章 绝境中的坦白 不知何时,吉普车的车顶,再次出现周克拿着喇叭的身影。 “看到了吗?这就是‘蠕虫孢子’感染的下场。” “这种寄生虫感染目前没有任何治疗方法!一旦感染,百分百死亡!而且会在死亡后散播蠕虫孢子,造成二次传染!” “这也是检疫的原因!而且目前发现的感染还不止一种,已知的致命寄生虫种类就超过三种,每一种都没有救!” “现在,还有谁不想检疫的?”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检疫站那几盏大功率灯光只能照出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被废弃楼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 每个人都在用惊恐的眼神,打量着身边的同伴,仿佛对方随时可能变成一个会走路的炸弹。 下一秒,所有人都疯了似的,重新涌向检疫点。 这一次,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推搡,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争先恐后地想证明自己是“干净”的。 五十条队伍瞬间爆满,每一条都排成了一条长龙。 检疫过程中不时有人被从队伍中揪出来。 有些是仪器扫描出了异常,有些是体表检查发现了皮下硬块。 这些人被拎出来的时候,大多还没有发病,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被感染了。 “我没事啊!你们搞错了!放开我!” 一个被揪出来的年轻人拼命挣扎,两个穿着厚重防化服的士兵架着他往检疫点后面拖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一分钟后,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枪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人群中,比炸雷还响。 一名军官通过喇叭,冷漠地向人群解释着,“记住,任何一种变异寄生感染,都没有救,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只能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冷酷的话语,让每个人都感到一阵胆寒。 苏杭和江云浩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叶春梅伸出的两只手分别攥住了身侧苏杭和苏余的衣袖,攥得死紧。 “别怕。”苏余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我们都没事。” 见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停顿了一下,决定抛出一部分事实来安抚人心。 他的视线先落在母亲和苏杭脸上,才开口。 “我之前没说,在路上,我已经觉醒了,成了一名进化者。”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无声地在几人中间炸开。 苏杭的眼睛瞬间亮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叶春梅愣住了,攥着袖子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一脸难以置信。 苏余扫了一眼几人的表情。 “觉醒之后,我的五感大幅增强。”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刚才那个爆发感染的人,身上提前就有一股特殊的腥甜味,在他发病之前我就闻到了,你们身上没有。”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能通过增强后的嗅觉大致分辨周围人的体表气味是否异常,但精度远没有他说的那么高。 那股甜腐的腥气到底是感染的标志还是某种巧合,他自己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真正让他有底气的,是空间里的概念手术台。 寄生虫变异再厉害它也是生物,只要人还活着,理论上完全可以通过手术台将寄生虫的词条提取出来。 但前提是,被寄生者必须完全信任他,毫无反抗地被他收到手术台上。 但这终究只是他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他只需要让队友们安心就够了。 “所以别怕,老老实实排队检疫,前面那个流程我看了,就是抽血加仪器扫描,几分钟的事。” 叶春梅听完,紧绷的身体明显松了下来,但又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画面。 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小余……你觉醒了,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 “妈,我是医生。”苏余偏了偏头看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 叶春梅被这句噎了一下,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就不再追问了。 一旁的苏杭先是跟叶春梅一样呆住了几秒。 然后他的眼睛“腾”地就亮了。 那种光跟刚才被寄生虫吓得面无人色的样子判若两人。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人从内部拧开了一个开关。 “哥!你觉醒了!那你觉醒的是什么能力?能飞吗?” “你觉得看着我像能飞的?” “那力气变大了没?能不能徒手劈砖?”苏杭的声音越来越大,完全忘了刚才还在发抖的腿。 “……” “那眼睛呢?你说五感增强,是不是能透视?” 他越说越离谱,眼睛都在放光,伸手就想去摸苏余的手臂。 “让我看看你胳膊是不是变粗了?” 苏余抬手把他的爪子拍了回去。 “你再说下去信不信我现在就用增强后的力量揍你?” “……”苏杭终于闭嘴了,但嘴角始终咧着一个完全压不下去的笑。 叶春梅在旁边狠狠拽了他一把:“消停点!你哥在说正事!” 苏杭缩了缩脖子,只好乖乖地把嘴闭上了。 但目光还是控制不住地往苏余身上瞄,跟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 姜沐木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安静地往苏余身侧靠了半步,肩膀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臂。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惊讶,从车里亲眼看着苏余吞下所有人的口粮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了。 她只是一直在等他亲口说出来。 林清璃的目光在苏余身上停了一瞬,若无其事地别开,只是握在掌心的刀柄被她收紧了两分。 苏余的视线再次投向检疫站。 队伍还在缓慢地蠕动着,惨白的灯光下,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检疫人员动作机械而高效。 他发现,那些士兵在进行快速检测的同时,还在用一个平板电脑一样的东西,记录着什么。 苏余耳朵动了动,声音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 “姓名、年龄、原职业……”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检疫,更是一场末世背景下的人口普查和资源筛选。 或许这关系到他们进入内城后,会被如何安排。 第69章 致命寒潮 黑暗中,队伍不断地向前挪动。 周围的人脸上麻木与恐惧交织,偶尔有人低声啜泣,被旁边的人狠狠瞪一眼才止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余突然察觉到不对。 风突然变了,一阵狂风卷着冰冷的颗粒呼啸而过,像有人在高空掀翻了一桶冰水。 气温,开始骤降! “不对劲……”苏余低声开口,话没说完, “寒潮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短短几分钟,气温就从零度左右,骤降到了零下十几度,而且还在持续走低。 苏杭下意识搂住叶春梅的肩膀,整个人缩了一圈。 排在队伍后面,一些保暖不够的幸存者们开始扛不住了。 最开始只是哆嗦,很快,就有人嘴唇发紫,手脚僵硬,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不行了!再排下去要被冻死了!” “找地方!快找地方躲躲!” 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在黑暗中顷刻间土崩瓦解。 人们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涌向周围那些空洞破败的楼房,寻找任何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角落。 五十个检疫点周围的建筑,成了最抢手的香饽饽。 所有人都想抢一个离检疫点最近最挡风的屋子,这样既能保暖。 又能随时观察检疫站的动静,好在人少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上去。 “跟紧我!” 苏余当机立断,一手拉着母亲,另一只手拽着姜沐木,冲着其他人大吼一声。 江云浩一把拉起江云瑶,苏杭和林清璃也立刻跟上。 七个人在黑压压的人潮中挤成一团,像一枚钉子扎进了混乱的人流。 他们目标明确,直接冲向距离最近的一栋十几层高的写字楼,写字楼的大门已经没有了,巨大的门口空洞洞的。 苏余进了一楼大厅,快速扫视了一圈。 里面黑得像被泼了一层墨,身后几人跌跌撞撞地挤进来,苏杭脚下磕到什么东西,踉跄了一步。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别乱动。”苏余低喝一声,趁着黑暗的遮掩,手往身前一探,从空间里摸出一支手电筒打开。 明亮的光晕亮起,将大厅从黑暗中剥了出来。 光柱缓缓扫过,一楼大堂侧面有一间会议室,门还在,实木门,没被拆。 推开门进去,里面空空荡荡,家具一件不剩。 墙壁完整,没有窗户。 门关上之后,几乎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只有门缝和天花板管道口还漏进一丝冷气。 “就这里。”苏余瞬间做了决定。 但他们前脚刚冲进去,后脚就有几拨人被手电光吸引,试图往里挤。 领头那个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的惨白光芒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照得颧骨和眼窝阴影重重。 “有人了!找别的地方去!” 江云浩一步跨到门口,壮硕的身躯堵死门框,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闷响混着水泥碎屑落下。 那一身肌肉块配上充血的眼珠子,堪比一堵人形城墙。 门外的人群被他骇人的气势震慑,犹豫间,苏余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栋写字楼这么大,有的是地方,你们在这跟我耗时间,不如早点去占个更好的。” 领头那人看了一眼江云浩,又回头往其他地方看了一眼。 “走走走,去那边,我们上楼!” 那几束手机微光晃了晃,转身往走廊深处移去,人群立刻涌向了楼梯方向。 门关上之后,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苏余将手电亮度调低立在墙角,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七人的脸。 “苏杭,云浩,你们俩去把我们停在路上的车开进来,直接开到会议室门口!” 苏余果断下令,“速去速回,别跟人起冲突。” “好!” 苏杭应了一声,他虽然还没有驾照,但开车不成问题,立即拉着江云浩转身就跑。 五分钟不到,写字楼外就传来了引擎声。 车灯的光柱刺破楼内更深的黑暗,一辆灰色国产混动车歪歪扭扭地开进了宽阔的门洞,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头直直停在了会议室门口偏右的位置,引擎熄灭,车灯跟着暗了下去,整个大厅重新被黑暗吞没。 苏余又掏出一把手电筒打开最低亮度,一道昏黄的光切出一小片可视范围。 车门打开,苏杭跳下车,脸上被寒风吹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手电的余光里清晰可见。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往掌心哈了口气,手指僵硬到弯不利索。 “哥,手都快没知觉了……方向盘跟冰坨子似的,暖气刚起作用就到了。” 江云浩紧跟着下来,手里还提着把消防斧和林清璃那把砍刀。 其实车上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每个人的背包都是随身带着的,食物早在他进化时被吃了个精光,重要物资早就在苏余的空间里。 但车本身就是最重要的资源。 油箱里还有一点油,电池也还有电,如果太冷了车上的暖气多少能顶一阵子。 再就是冷兵器,消防斧、砍刀什么的,之前到安置区时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军人,明晃晃地拎着砍刀满大街走多少有点扎眼。 所以下车时谁都没拿。 江云浩把砍刀递给苏余,苏余转手递给林清璃。 “你的刀。” 林清璃接过刀,手指碰到冰冷的刀柄时,指尖微微一缩。 听到车回来了,姜沐木和叶春梅也从会议室门口出来了。 江云瑶跟在后面,低着头靠在会议室门框边,两只手插在衣兜里,没吭声。 此时,几百米外的废弃街道上,狂风裹挟着冰碴砸在车厢铁皮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十来个人挤在一辆小货车厢里咒骂连连,前面驾驶室坐了两个人,正在透过挡风玻璃打量四周,试图寻找避寒的建筑。 视线前方,一束车灯光柱刺破黑暗,径直开进了一栋宽阔的写字楼门洞。 那是附近唯一一处一楼大门足够宽敞,能让货车直接开进去的建筑。 副驾驶那人视线微凝。 这种极端低温下,还把车往楼内开,车里要么存着丰富的物资,要么就有充足的燃油可以取暖。 心思电转间,念头已然成型。 “点火,跟上那辆车。”他迅速下令。 第70章 图穷匕见 (今天三章) (69章昨天发错了,现在已经改过来了。) (我吐了,昨天番茄后台抽风,没注意这章也抽风了,已经改过来了。) —————— 视线切回大厅。 苏余正要招呼她们先进会议室,突然微微侧了一下头。 进化之后,他的听觉比以往敏锐了不止一个量级。 常人耳中只是一片风声的背景噪音里,他清晰地剥离出了一个不属于风的声音。 引擎声。 不是轿车那种平顺的嗡嗡,是柴油机粗犷的轰鸣。 而且在靠近。 “有情况!”他视线转向门洞方向。 苏杭搓手的动作立时顿住了,“哥,怎么……” 引擎的轰鸣声猛烈放大,一辆经过改装的小型厢式货车从门洞方向轰然闯入。 车窗焊着钢筋网,车头保险杠被改装成了一根粗壮的防撞横梁,上面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直接停在了大厅中央偏左的位置。 和苏余那辆车隔了大约十来米,中间只有几根粗壮的承重柱。 货车刺眼的远光灯直直照进大厅,惨白的光柱将正面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强光中,苏余瞬间眯了一下眼。 瞬间往前半步,挡在了姜沐木和叶春梅前面。 紧跟着,货车后面的厢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哐”地砸在车帮上。 十来号人鱼贯跳出,鞋子踩在水泥碎渣上,发出杂乱的落地声。 苏余眼神微凝。 这帮人手里的家伙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街头混混常见的刀片和钢管,而是货真价实的仿制冷兵器。 牛尾刀、环首刀、雁翎刀,做工谈不上精细,但钢口是真钢,分量十足。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那把唐横刀在车灯下反出一道雪亮的寒光,刀身窄直,护手嵌铜,看着不像是地摊货色。 这时,驾驶室和副驾驶的门同时打开,两个人影从其中下来。 苏余迅速扫了一圈。 加上车厢里跳出来的,一共十三个。 为首的是一个矮壮的身板,戴着个皮帽子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敞着怀,里面是厚实的高领毛衣。 黑色大衣的衣襟被穿堂风掀得猎猎作响。 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松垮垮的拎着一把开了刃的砍刀。 看到这个人,旁边的苏杭身体一下绷紧了。 “哥,那个是雷老虎。”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余没应声,刚刚排检疫队的时候,就已经见过这伙人。 能拉着十几号全副武装的人活着从白水县出来,这个雷老虎绝不是简单角色。 雷老虎站在车门旁深吸了一口烟,目光不急不慢地在大堂里转了一圈。 视线掠过那辆灰色混动车,扫过半开的会议室大门,在车旁站立的几人身上略作停顿。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林清璃和姜沐木的面部,久久未曾移开。 远光灯的惨白光柱从侧面打来,勾勒出林清璃冷峻的侧面轮廓,姜沐木的脸蛋在光柱边缘忽明忽暗,白得像一块瓷。 雷老虎把烟头弹到地上,一脚碾灭了,拎着刀往苏余这边走了两步。 他的步频平缓,皮鞋碾压碎石,咯吱作响。 “小兄弟。”雷老虎沉声开口,语调中刻意夹杂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一路从白水县逃亡,你们不容易,我们同样不容易,大家都是明白人。”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十二号人,再指了指苏余这边的会议室。 “我看你身后这个地方不错,方便,我们这边东西有点多,不如让给我们,你们到楼上挑一间避一避。” 苏杭听到对方愿意放行,紧绷的双肩明显松缓了些。 小声道:“哥,这帮人不好对付,要不咱们让给他们,退到楼上避一避……” “退?”苏余目光如冰,沉声开口,“你看清楚他后面的人在干嘛。” 苏杭猛地转头,这才看清左右两侧的承重柱阴影里,各有两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侧后方。 将通往楼道和其他出口的路线全部截断,其余人也散开,对他们隐隐形成一个包围状态。 苏杭脸色骤变,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对面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拿着螺纹钢管的壮汉将钢管重重杵在水泥地上,砸出沉闷的回音。 “虎哥,你那套说辞没起作用,这小子眼睛尖得很,压根没被唬住!” 他们本性彻底暴露。 一个剃着板寸的瘦子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林清璃手里的刀看了一眼,随即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既然看明白了,那我们干脆别装了,虎哥,这里还藏着一匹烈马呀!” 林清璃的眼神瞬间冷了一度。 另一个壮硕矮胖子视线则在姜沐木脸上不断流转,脸上浮现猥琐的笑意。 “虎哥,这次这个第二口汤可得留给我了!” 他甚至已经朝姜沐木迈了一步,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抓握动作。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他话未说完,声音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姜沐木正看着他,她毫无受惊猎物应有的慌乱。 她的手无声地扣住了苏余小臂的袖口,手指微微收紧。 苏余反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 他的视线直接钉在那个矮胖子脸上。 没有暴跳如雷,眼底的温度却瞬间降至绝对冰点。 那是一种如同屠夫在打量一块即将被剔骨的死肉般的眼神。 这种不加掩饰的实质杀意,让矮胖子脸上的狞笑陡然一僵,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 雷老虎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抬手重重压住旁边壮汉的肩膀,止住手下的喧哗。 冷哼一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重新盯住苏余,目光阴沉。 “本来还想和你们玩一玩的,既然你们这么明白,那我就给你们指条明路!” 雷老虎语调充满压迫感,“我这边有十二个弟兄,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看在老乡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抬起手指指向几个女生,又点了一下混动车。 “车,还有这几个女的,全留下,你们男的现在走,我绝不为难。” 这句话暗藏恶毒计谋。 雷老虎根本无意放过任何人,他只图瓦解苏余这边的军心。 他混了二十多年社会,早就是个人精,他已经察觉到,明明存在巨大的人数差距。 但对面显然并没有想象的中这么害怕他们。 这种情况,除了没脑子的蠢货,要么是有底牌的狠人。 他这番话,若是对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团结,就容易在压迫下动摇,他完全就能兵不血刃地将他们击破。 第71章 淬火之战 苏余对这阴险的手段洞若观火,面色毫无波澜,但心头的杀机已然彻底凝实。 他根本不惧对方人多势众,更不可能退让半步,金色词条让他拥有了足够的底气。 他目光快速扫过身后众人。 林清璃微微侧过身体,紧握刀柄,站位半步偏左,只是她的呼吸节奏有些偏快。 苏杭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雷老虎的方向,愤怒已然烧毁了先前的怯懦。 江云浩手掌死死包住斧柄,双脚生根般踏在原地,丝毫不曾后退。 江云瑶缩在江云浩身后,低着头,两只手插在衣兜里,衣摆比别人长一截,垂在膝盖上方,微微鼓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看到这番景象,苏余不动声色地偏了一下头,目光与江云瑶的视线短暂相接。 他极轻极快地摇了一下头,暗示不可轻举妄动。 枪属于最后的底牌,目前远未到暴露的时机。 压下江云瑶动枪的念头后,苏余收回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写字楼内部封闭,视线被承重柱和阴影打得七零八碎,楼梯口在拐角深处,上面楼层的人根本看不到一楼大堂的状况。 军方的检疫站远在几百米外。 依照那些军人先前展示的铁血手腕来看,只要没冲撞到防线,他们根本不会涉足安置区内部的冲突。 这里只有他们两方人马。 风雪夜高,正是杀人夜! 苏余收敛心神,立刻沉声开口:“妈,你先进屋,关门。” 对上苏余的目光,叶春梅微微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满腹惊惶咽回肚子里。 她松开苏杭的衣袖,转身快步退入会议室,实木门闭合,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苏余回转身形,拉开那辆混动车驾驶室的车门。 他的上半身探入车内,借着座位的掩护意识沉入空间,瞬间取出三把厚背砍刀。 就是之前从汽修厂缴获的那一批,一直存放在空间里。 他提着刀退回原位,将第一把递出:“苏杭。” 苏杭伸手接过,攥紧了刀柄,虎口因为用力有些泛红。 “沐木。” 姜沐木的眼睛闪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纤细的手指握住了冰凉的刀柄。 最后一把,苏余自己握在了手上。 刀锋借着远光灯,反射出几道刺眼的寒光。 雷老虎站在十来米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他觉得,对面的年轻人或许真有什么底牌。 但自己也不是没有底牌的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拧了拧脖子,发出“咔”的一声骨骼脆响。 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粗暴地将肺里的白雾从鼻腔喷出,被寒风一扯瞬间消散。 “给脸不要脸,给我动手!”雷老虎向侧方迈出两步,猛然拔高音量。 “男的宰了,女的绑了!” 雷老虎的话音一落,他身后的人群顿时应声而动。 他本人却退至货车驾驶室侧面,站到一个沉默寡言的疤脸男人身旁。 还有另外三人则迅速跑到货车尾部,死死堵住了大厅门洞的退路。 冲锋在前的八名打手,瞬间分好了猎物。 两人举起凶器直奔苏余,两人缠住体格庞大的江云浩,另外两人扑向苏杭。 剩下两个,则是不紧不慢地朝林清璃和姜沐木走了过去。 在他们眼里,两个女人,完全是解决正餐前的附赠甜点。 货车远光灯投射出的惨白光柱,被大厅的承重柱斩断。 所有人的身影在刺目的强光与浓重的暗影里来回闪烁。 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在光柱里翻滚,朦朦胧胧的,像一层薄雾罩在交战双方之间。 急促的呼吸在冰点以下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在大厅偏远角落的死角中,江云瑶整个人紧贴着墙根隐入黑暗。 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但视线没有落在冲上来的八个人身上。 而是一直盯着货车驾驶室旁边那个疤脸男人。 她看得很清楚。 从苏余分发砍刀开始,疤脸男人那只手,就一直在车门的缝隙里摸索着什么。 场中,两名打手狂叫着冲杀到苏余跟前。 一人抡起钢管,一人挥舞环首刀。 钢管与砍刀接连砸下,苏余脚下发力,上身偏转,只依靠最基础的步伐退让,偶尔翻转手腕,用刀背精准磕开直指要害的攻击。 他没有立刻反击。 队伍里的这几人敢在兽群里挥刀,骨子里却依旧残留着文明社会的规矩,缺乏直面同类厮杀的狠劲。 雷老虎这帮人,恰好是一块绝佳的磨刀石。 在招架的空隙,苏余那漆黑的眼眸越过面前两人的肩膀,将整座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 他在紧盯每个人的极限。 一旦有人真正面临生死威胁,他会瞬间终结战斗。 在承重柱之间的缝隙里,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左侧的动静。 江云浩双手死死攥住消防斧的握柄,硬碰硬地架住迎面劈来的牛尾刀。 他依靠一米九的惊人体格和厚实的肌肉力量,双臂猛然下沉向前一推,生生将持刀打手震退两三步。 两个对手围着他转,消防斧与刀锋猛烈撞击,火星在冷空气中一闪即灭,但一时半会儿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大个子皮糙肉厚。” 拿牛尾刀的打手偏过头,朝搭档打了个暗号,“你正面缠紧他,我绕后下黑手。” “别他妈磨叽了,直接砍死他。” 另一个粗着嗓门咒骂,“虎哥定下的规矩,先干完先吃肉,晚了连口汤都轮不上!” 江云浩听见这句话,喉结上下猛滚了一下,瞳孔里的血丝几乎要炸开。 “你找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举起消防斧照着前方的脑袋全力劈下。 那股一往无前的巨力,震得对面差点丢了手中的刀柄。 江云浩在全力出手,苏余在心底做出判断。 苏杭那边的局面则截然相反。 他毫无搏击经验,挥舞砍刀全凭蛮力与本能。 简直就是乱披风刀法。 面对两名老油条的战术压迫,他被白白消耗体力。 一人在正面强行压制,另一人手持唐横刀狡猾地绕向侧方。 苏杭握刀的手指已经冻得发僵,砍刀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冰得不像样。 每一次兵刃撞击产生的反震,都顺着骨缝钻进小臂。 “操!” 伴随一声怒吼,苏杭的侧脸猛地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撕裂痛感。 一条血线从耳根拉到下巴,绕到侧面的那个人手里的唐横刀刀尖儿上挂着几滴血。 血珠尚未砸落到地面,就在严寒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粒。 “小崽子,你这点能耐还差得远!”打手咧开嘴狞笑,将沾血的刀刃在裤腿上随意蹭了两下。 苏杭的眼睛瞬间赤红。 什么话都没说,攥紧砍刀,凭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癫狂劲头,反手便是一记凶狠的横劈。 这一刀不计后果,硬生生逼迫面前的敌人仓皇后撤。 但他发力过猛,身形彻底失控。 另一名打手抓住空当,抬腿一脚重重踹在他的大腿外侧。 苏杭身躯一晃,脚底踩在凝结霜花的地面上猛然打滑。 他整个人失去重心,朝着侧面倒摔出去。 但这一摔,却刚好让他滚出了两人的死亡包夹圈。 “苏杭!”江云浩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嘶吼一声。 他想要冲出战团去救人,却被两把大刀死死封住路线,寸步难行。 苏杭脸上那条血线冒出来的一瞬间,苏余的脚尖已经调转方向,全身上下的肌肉彻底紧绷。 但他最终还是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一节一节地收紧,手背因为极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苏杭还能撑下去。 第72章 热身结束 (番茄后台有点抽风,70章后半截把我的存稿带出来了,现在已经改了。) —————— 苏余的目光掠过眼前挥舞的刀光,冷冷转向大厅另一侧。 林清璃挡在姜沐木前面,手里那把细长厚背砍刀垂在身侧,刀尖几乎挨着地面。 对面两个打手正在朝她们逼近。 走在前头的就是刚才吹口哨的板寸瘦子,后头跟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矮胖子。 他们的步子不快,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两个女人而已,还能翻了天? “别怕嘛,小妹妹。”板寸瘦子歪着头,手里的雁翎刀在腿侧晃了两晃,眼神里透着下流的光。 “乖一点,咱们就可以早点办事,然后早点完事。” 矮胖子跟在后面,被穿堂风吹得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糊了一脸,他用力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厚实手掌,目光死死黏在姜沐木脸上。 “外头太他妈冷了,来,跟哥哥去暖和暖和,别冻坏了这小脸蛋。” 林清璃一言不发。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握刀的手看起来在微微打颤,站姿僵硬,肩膀缩着,像一个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女学生。 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不时蜷缩一下,指腹贴着冰凉的刀柄,冻得通红。 板寸瘦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笑容更甚。 他朝矮胖子偏了偏头:“你去抓那个,这个我来。” 矮胖子嘿嘿了一声,直接绕过林清璃的侧面,伸出那只肥厚的手掌,朝姜沐木的胳膊抓去。 “来,跟哥走!” 姜沐木往后退了一小步,脸色煞白,清亮的双眼却死死锁住矮胖子的动作,双手紧紧攥住刀柄。 与此同时,板寸瘦子大步迈前,伸手去抓林清璃的手腕。 双方肢体即将接触的刹那。 变故陡生。 林清璃的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的重心骤降了半尺。 原本发抖的肌肉瞬间彻底紧绷,在极短距离内完成发力。 她没有用刀。 左手反扣住板寸瘦子伸来的手腕,身体前压,右肘如一柄钝锤,精准撞击在对方肘关节外侧。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空荡的大厅里尤为刺耳。 板寸瘦子的右臂从肘部以极度反常的角度弯折。 森白的骨茬刺穿皮肉,在货车灯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猩红的血液瞬间涌出。 “啊啊啊啊!!!” 他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轰然跪倒,手里的雁翎刀当啷掉落。 一击,废掉一条手臂。 “滚!”林清璃低语,墨黑色的瞳孔里不带一丝温度。 矮胖子扭过头来,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脸上的笑还没撤干净,可眼珠子已经直了,一动不动地钉在同伴那条畸形弯折的断臂上。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林清璃已经脚尖一挑,地上的雁翎刀落入手中,刀锋翻转,直逼矮胖子的右肩。 人在极寒下的反应本就迟钝,矮胖子举刀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发力不够。 兵刃相撞,他手臂一震,虎口瞬间撕裂般剧痛,整条胳膊险些脱力。 就在矮胖子仓皇招架第二刀的空当。 身后,一柄砍刀无声无息地扎进他的右腰子。 是姜沐木。 她脸色惨白,十根手指紧紧箍着刀柄,指骨根根突出泛着青白,双手甚至在微微发颤。 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借着矮胖子格挡的死角,跨出半步,刀锋循着最致命的角度,径直攮进了他的右腰眼。 矮胖子浑身猛然痉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侧蜷缩。 林清璃的刀刃贴着他的耳廓劈落,在左肩切开一道极深的血口。 血溅了林清璃半条衣袖,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矮胖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胡乱挥舞着刀刃阻挡,试图拉开距离。 “哎呀!!妈呀!来人!快来人啊!虎哥!救命!” “这两个小娘们疯了!快来人啊!” 会议室里,叶春梅背靠着实木门蹲在地上,外面的闷响、利刃碰撞声、男人的嘶吼,隔着门板沉闷地传来。 她的手摸上了门把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又缩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出去什么忙都帮不上。 苏余让她待在里面,就是要免除后顾之忧,此刻冲出去只会成为累赘。 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给儿子添乱。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结霜的地面上。 货车旁,雷老虎的眉头猛地拧成一个死结。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朝后面剩下的三人偏了偏头。 三人心领神会,立刻兵分两路:一人提刀冲向江云浩从侧翼施压,另外两人默契地包抄林清璃。 这就是雷老虎不让所有人一窝蜂上去的原因。 他混了二十多年社会,打群架的场面看过上百回,冲上去的人越多、场面越乱,就越容易出岔子。 留几个人在后面盯着,哪边不行随时填进去。 这一手预备队的操作,堪称老辣。 只可惜,他低估了那个一直被“压制”的年轻人。 在看到那三个人冲出去的一瞬间,苏余眼眸微敛。 热身到此结束。 苏余身前两人依旧猛挥武器,丝毫未觉眼前的猎物已彻底撕下伪装。 苏余右脚一踏。 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从落脚点蛛网般炸出几条裂纹。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远古基因改造后的躯体展露出真正恐怖的爆发力。 持钢管的壮汉眼前一花,大脑尚未捕捉到痛觉,一柄厚背砍刀已从他的锁骨斜着硬生生砍入胸腔。 “噗呲!” 刀锋切碎肋骨,直接搅烂了内脏。 滚烫的鲜血喷薄而出,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瞬间气化成一蓬红雾,血滴砸落地面,已经凝成暗红色的冰渣。 那人双眼暴突,嘴巴大张,发不出一丝声响。 身躯被巨大的动能推得接连倒退,最后如同半截烂木头般重重砸倒。 双腿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从出刀到毙命,一秒不到。 眼看同伴的尸体倒下,持环首刀的打手才猛然回神,迎面撞上的,却是苏余那双微泛着淡金细线的幽暗眼眸。 “你……”惊恐的呼喊卡在喉咙。 他的话没说完,苏余左手已经摁住了他持刀的手腕,往外猛然发力折断。 骨裂声中,苏余的右臂已借势回旋横扫。 刀锋顺着喉结左侧平滑切入,破出右颈。 头颅向一侧诡异地歪折,仅余几根皮肉相连。 颈动脉里的血喷了一米多远,在寒冷中升腾起大片血腥的水雾,染红了旁边斑驳的承重柱。 两具尸体倒地的声音几乎叠在了一起。 那三名奔向队友的打手刚冲出几步,背后突起急促的破风声。 最后一人本能地转头。 视线中,一道夹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劲风已然逼近后心。 苏余手持砍刀杀来,速度快得已经完全超出了博尔特。 第73章 十秒,五杀!(今天四章) 寒风中,刀锋撕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斜斜嵌入最后那人的肋间。 苏余的刀尖从对方左侧第九和第十根肋骨之间精准刺入,角度向内,直指脊柱方向。 这个位置苏余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无数台手术里他在人体内部摸清了每一条血管,每一块骨头的走向。 刀刃贯穿左肺下叶,准确切入降主动脉壁,拔出时顺带划断了肋间动脉。 这人还站着,但他已经死了。 主动脉破裂的瞬间,血压像溃堤一样崩塌。 肺被贯穿后,胸腔里的血倒灌进了气道,血从穿刺口和口鼻同时涌出来, 他眼球暴突,死死盯着胸口那个冒着白气的豁口,嘴唇抽动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后砸在结霜的地面上。 后面两个还没来得及停住步子,苏余已经从第一具倒下的尸体旁侧身掠过。 刀光在灯光里闪了两下,快到看不清轨迹。 一个人的脖颈处骤然绽开一条血线,高压喷涌的鲜血还未落地,便在极寒中凝成暗红色的血珠。 他身体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向前冲出两步,轰然扑倒。 最后一人扭头,本能地举起短刀做了个格挡的动作,但他挡到的是空气。 砍刀已经从他的腹部横穿过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冒着热气的豁口,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碎石里。 从苏余爆发到杀完五个人,前后不超过十秒。 整个大厅在这十秒之内变得鸦雀无声。 打斗停了,叫骂消失了,只剩下门洞外狂风的呜咽,以及尸体伤口处血液滴落结冰的“嚓嚓”声。 “苏哥……”江云浩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嗓子眼像塞了什么东西,“他……你……”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撼。 他眼中的苏余,和眼前这个在尸体间闲庭信步的身影,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固在了那个站在五具尸体中间的身影上。 货车远光灯从侧面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覆盖了大半块地面。 苏余身上的衣服被溅得斑驳,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劣质砍刀的刀刃已经切到卷口,但刀尖仍然泛着寒光。 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落。 嗒……嗒……嗒! 在地面上冻成了一颗一颗暗红色的冰珠。 突然,一股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让苏余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有枪!躲开!”苏杭嘶哑的惊呼在空荡的大厅里炸开。 货车驾驶室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疤脸男人在这十秒钟内。 已经从驾驶室座位底下掏出了一把土制猎枪。 枪管粗短,铁皮焊接的枪身做工粗糙,在灯光下泛着铅灰色的光。 “弄死他……!”雷老虎双眼赤红地发出一声暴喝。 当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苏余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被攥住了。 在这个距离上,土枪的铁砂足够把人轰成筛子! 疤脸男人的手指死死压向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伴随着枪口瞬间膨胀的刺眼火光和浓烈白烟,生生撕裂了冻结的空气。 但倒下的人,不是苏余。 疤脸男人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甩去。 一粒9毫米手枪弹从额头钻入,在后脑勺炸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红白相间的物质喷洒在货车铁皮上,瞬间遇冷,凝成一片斑驳的暗霜。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抽搐了一下,土枪歪斜着朝天放了一炮,粗制的铁砂打中了天花板,碎渣簌簌往下掉。 尸体仰面倒下,后脑勺磕在货车踏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所有人的目光循着枪声望去。 十几米外的承重柱后面的阴影里。 江云瑶半个身子隐在漆黑里。 她双手平举着92式手枪,蓝绿色的异瞳在没有光的暗角里泛着令人发毛的幽亮。 此时的她,呼吸均匀得可怕,枪口升腾的一缕淡白硝烟被狂风扯碎,那双妖异的眼睛死死咬住了下一个猎物。 从苏余开始分发砍刀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盯着疤脸的手。 那只在车门缝隙里摸索的手,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动作,在她的视野里却清晰到每一根手指的弯曲幅度。 雷老虎那句没喊完的指令直接卡死在喉咙里,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在那声枪响之前的几秒钟里,他已经亲眼看完了苏余杀死五个人的全过程。 这些在他手底下跟了好些年,刀口舔血闯过来的老班底,十秒钟被一个年轻人斩瓜切菜一样料理干净了。 那刁钻到令人发指的刀法,远超常人的爆发力……雷老虎眼角剧烈抽搐。 让他想到灾变第二天,他饿的吃光了赌场后厨囤着的半头生猪肉,然后在仓库地板上疼得打了一整夜的滚的事。 同类! 对面那个年轻人,绝对是和他一样的进化者! 再加上阴影里那支弹无虚发的手枪…… 他的底牌比我大。 不可力敌! 雷老虎的大脑在瞬间做完了全部判断。 他大腿肌肉高高贲起,双腿猛然屈膝,脚底向后重重一蹬! 咔嚓!”覆盖着白霜的水泥地面被他踩出一圈蛛网裂纹。 他整个人像一颗贴地飞行的铁弹,爆发出惊人的动能,直奔货车车尾的死角窜去。 直线速度之快,远超普通人的极限。 江云瑶在他窜出的同一瞬间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雷老虎的影子打在货车铁皮上,火星迸溅,留下一个深坑。 雷老虎遁入盲区,她没有任何追击和停顿。 手腕微调,枪口瞬间锁定大厅另一侧的残敌。 砰! 左边。 之前围攻江云浩打得最狠的一名打手,后脑勺骤然炸开。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张脸狠狠拍碎在满是寒霜的水泥地上。 砰! 右边。 之前那个在苏杭脸上切出血痕的唐横刀男人,猛地浑身一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那个冒着烟的小洞,眼神里全是茫然。 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两下,像根被砍断的木头般直挺挺地砸在冰渣里。 四枪。 三杀一偏。 冰冷的硝烟味顺着狂风荡开,瞬间盖过了漫天的血腥气。 第74章 狭路相逢,进化者死斗! 说时迟,那时快。 江云瑶开出第二枪的火光还未完全暗下,苏余已如同离弦之箭般紧咬在雷老虎身后。 绝对不能放虎归山。 货车后方,厢式货车两侧的铁皮和背后的墙壁夹出一个半封闭的窄巷。 货车的远光灯被打在前方,这里几乎漆黑一片,只有车底缝隙渗进来一丝惨白的光线,将地面碎石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 视线被完全遮断。 雷老虎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金属厢门,双手紧握厚背砍刀,刀刃横亘在胸前。 他粗重的喘息在严寒中化作浓雾,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野兽般的光。 他根本没有逃走的打算。 遁入这片死角,只为避开大厅里那支要命的手枪。 在这个用铁皮和墙壁围起来的窄道里,远程优势被抹平了。 而在狭窄的近身战中,他有信心,凭着进化后的恐怖怪力,他有绝对的把握把那个追进来的年轻人劈成两半。 只要解决了领头羊,其他的一切都是手到擒来。 苏余的脚步正在快速贴近。 就在他绕过货车尾部的瞬间,一把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迎面劈向他的面门! 偷袭! 时机拿捏得老到至极,恰好卡在苏余视野从侧面转向正面的盲区。 倘若换作其他进化者,这势大力沉的一斩,足够将整个前半个头颅硬生生削掉。 但苏余踏入这片区域的同时,右侧粗重的呼吸,加速的心跳,早已被他进化后敏锐的五感在黑暗中捕捉。 手臂肌肉瞬间暴涨,砍刀自下而上横向架起。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骤然炸开,几乎要刺破耳膜。 火花在铁皮车厢上弹射出几点橙光,瞬间熄灭。 刀刃相交处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巨力,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 “这股蛮力……比我更强!” 苏余双脚在结霜的水泥地上生生犁出半尺,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虎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不及多想。 雷老虎的第二刀、第三刀紧跟着劈来。 每一刀都是全力输出,没有任何花架子,纯粹靠蛮力碾压,刀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第三刀劈下时,苏余手中的砍刀已经崩成锯齿。 他连退三步,后背“咚”的一声撞上冰冷的墙壁。 就在雷老虎将刀再度举起、眼底闪过狂热杀意的那一刹。 苏余猛然将手中卷刃的砍刀当做暗器,朝雷老虎面门掷出。 雷老虎下意识侧头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废刀被精准挑飞。 就借着这不到半秒的空当,苏余左脚重踏墙壁,借力弹出。 整个人如同一张被压到极致的弓,贴着雷老虎的身体内侧滑了进去,悍然挤入长刀无法发力的致命死角。 “你找死!” 雷老虎双目圆睁,本能地抬起左肘,犹如一把巨锤般朝着苏余的太阳穴猛砸过去。 可他的手肘尚在半途,腰间陡然传来一阵直透灵魂的彻骨冰寒。 是刀。 苏余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窄长的杀猪刀。 直接从他腰侧肋骨的下缘切入,避开了肋弓的阻挡,刀刃向上翻转,直接捅进了左肾。 “嗬……!” 雷老虎闷哼一声,全身的肌肉瞬间僵住了,一股神经被活活撕开的剧痛从腰部炸开,传遍四肢百骸。 他的力量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紊乱,苏余再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 右手松开刀柄,反手扣住雷老虎的后脑勺,五指如钢爪般嵌进他的头发里,狠狠往下摁。 同一时间,膝盖猛地提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上了他的面门。 “嘭!”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在逼仄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雷老虎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上货车的铁皮车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余一步跟上,将插在对方腰里的刀柄攥紧,横向狠狠一抽! 伤口瞬间被撕成一个恐怖的血洞,黏稠的血液混着破碎的内脏组织奔涌而出,在极寒中冒着腾腾热气。 雷老虎双腿一软,沿着铁皮慢慢滑跪下去,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在微弱的光线里扭曲着,嘴巴开合,拼命想要吸入一丝氧气。 苏余手腕翻转,杀猪刀由上而下,重重劈入雷老虎颈部,刀刃深深嵌入骨缝,卡得死紧。 雷老虎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伸展开来,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再也不动了。 苏余一脚踩住他的肩膀,用力把刀拔了出来,温热的血溅了他一手。 他喘了两口气,寒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这人的体格比他壮了一圈,从割裂的高领毛衣下,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茂盛体毛,基因返祖的特征极为明显。 这绝对是一个比他更早觉醒的进化者,基因表达程度绝对比他高,而且是纯粹的力量路线。 苏余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货车的后门。 门没上锁,只是用铁丝从外面拧了一圈。 他伸手拧开铁丝,拉开厢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依旧刺鼻。 借着渗进去的一丁点光线,两个人形的轮廓蜷缩在车厢最深处的角落里。 是两具女性的身体,赤裸的。 她们的嘴被布条塞死,双手反绑在身后,绳结深深勒进紫黑色的皮肉里。 皮肤上布满了淤青,烟头烫伤和各种被凌辱的痕迹。 人已经冻死了。 皮肤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霜花,眼睛半睁着,涣散的瞳孔里凝固着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苏余站在车厢口,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脑海中一切杂念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冰冷的寂静。 他瞬间已经想到了缘由。 这两个女人,十有八九是在路上被这帮人劫来的。 到了星城安置区,四面都是荷枪实弹的军队,雷老虎那帮人不敢让这两个女人活着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苏余的视线在尸体上停了两秒,面无表情。 他从空间里无声地取出一床崭新未拆封的棉被,拆开盖的那两具尸体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挨着车厢边,沉默的放下了另外七床未拆封的棉被。 然后他退出来,把厢门虚掩上。 苏余转过身,提着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杀猪刀,走出了货车背后的阴影,眼底再无一丝温度。 第75章 枷锁解开,适应末日 苏余从货车尾部的阴影里走出来,寒风立刻灌满他沾血的衣袖。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在结霜的空气里带起一丝白气,眼神在惨白的远光灯光柱里没什么温度。 队友们提着武器围过来,脚步在碎石地上压出短促的摩擦声。 江云浩的消防斧斧尖拖在地上,划开一道白痕。 苏杭脸上那道伤口结了暗痂,嘴唇紧抿,刀尖朝下,但握着刀柄的指节绷得发白。 地上只剩下四个被绑起来的活口。 跪在最前面的是被林清璃打断右臂的板寸瘦子。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按压着断臂上裸露的白骨茬,满脸的鼻涕眼泪混在了一起。 旁边是腰子被捅了一刀,肩上挂着彩的矮胖子,躺着满是碎石子的地面,已经快丢了半条命了。 另外两个,则是分别从苏杭和江云浩那边“剩”下来的家伙。 江云瑶隐在柱子后头,枪口慢悠悠地在四个人身上游走。 她没露脸,只有那双异瞳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苏余走到板寸头跟前,鞋尖踢了踢他脑袋。“抬头。” 那人哆嗦着抬起脸,声音劈了叉:“大哥!我错了!真错了!是雷老虎逼的,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旁边的矮胖子也跟着拱了拱,从冰渣里抬起头:“我闺女才八岁……大哥给条活路……” 另外两个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利索。 苏余没再听,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人。 “都过来。”他顿了顿,“一人一个,处理掉。” 这句话落地,男人们的神情瞬间僵住了。 “哥?”苏杭的嘴张了一下,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你说……什么?” 江云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沉重的消防斧斧口垂下,磕在结霜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往后蹭了半步,嗓音发干,像塞了一把沙子:“苏哥……人已经废了,要不……留给外头那些军方的人处理?” 苏余没有重复,只是盯着他们,字字如铁。 “今天你们可以心软,明天呢?下一拨人来了,全躲在后面等我一个人杀?” 大厅鸦雀无声。 苏余将众人的挣扎尽收眼底。 但在这表面的一致沉默中,却藏着截然不同的心理。 林清璃的墨黑色瞳孔中闪过极短的权衡。 她并不排斥苏余的这个命令,甚至在话音落下的半秒内,她握刀的手腕就已经微转,刀锋向上抬起寸许。 对于她这种绝对理智的人来说,生杀同类的门槛并不高,她缺的只是一个让自己彻底抛弃和平年代枷锁的借口。 只要稍作心理建设,她现在就能走上前剁了那个瘦子。 而站在她背后的姜沐木,则完全是另外一种状态。 在苏余开口下令的瞬间,她纤细的手指就已经牢牢攥紧刀柄。 只要苏余再点一次名,或者给她一个明确的眼神,她绝对能立刻把刀砍进那个矮胖子的脖子。 她只听苏余的。 但聪明如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江云浩的后退和苏杭脸上剧烈的挣扎。 为了不在这些人面前显得太过冷血和异类,姜沐木生生压下了立刻挥刀的冲动。 她学着江云浩的样子,将刀尖缓缓垂了下去,低着头,装作同样被世俗道德困扰的模样。 只是她的视线,始终死死黏在苏余的背影上,胸口起伏不定。 寒风又紧了一阵,吹得人骨缝生疼。 苏余没有继续逼迫,他深知口头说教抵不过现实的冲击。 苏余向站在阴影里持枪的江云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盯着地上这几个人。 随即转身,大步走向货车尾部的黑暗中。 “跟我来。” 江云浩、苏杭、林清璃、姜沐木,四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眼,握紧武器,沉默着跟了上去。 货车尾部的死角避开了远光灯,黑得如同深渊。 苏余拐过货车尾部,拉开了虚掩的车厢门,苏余掏出手电照进了车厢深处。 光柱扫过去的一瞬间。 车厢最深处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隆起的轮廓,上面盖着一床崭新的棉被。 苏余大步跨上车厢,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抓起那床他亲手盖上的棉被边缘,猛地掀开。 将末世最残忍、最血淋淋的现实,毫无遮掩地砸在四人眼前。 “当啷”一声脆响。 姜沐木手里的砍刀脱手砸在冰冷的地上,她整个人像触了电般猛地僵住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两具赤裸的女性遗体,被绳子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 满身的淤痕、齿痕、烟头烫伤和各种暴力痕迹,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脚踝,密密麻麻,重叠交错。 她们蜷缩在车厢角落的钢板上,皮肤冻成了青灰色,冰晶凝结在睫毛上。 直勾勾地盯着光束的方向,到死都没能闭上眼睛。 “这……”苏杭张了张嘴,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了。 “操……”江云浩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粗壮的手臂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痉挛,只从牙缝里冒出这一个字。 林清璃死死盯着车厢里那两具扭曲的尸体,脸白得近乎透明。 如果今夜苏余不在,那里面躺着的,就是她和姜沐木。 原先她还需要那一丝一毫的心理建设,在此刻被这极端的残酷彻底碾碎。 她的刀锋已经在阴影中悄然握紧。 姜沐木弯下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单薄的肩膀猛烈地起伏。 极端的血腥和惨状引发了她的生理不适。 直到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月牙形的红印,让她迅速清醒。 但足足过了数秒,她才直起身子。 借着袖口擦拭嘴角的动作,她完全抛开了之前装出的那副样子。 眸子里只剩下没有边际的冷厉。 她弯腰,重新捡起了地上那把沾着冰渣的砍刀。 “走吧!”苏余把被子盖回去。 四个人同时转身,大步走出了货车尾部的阴影。 苏余跟在最后,看着身前四道透着凛冽杀气的背影,他知道。 文明社会的最后一丝枷锁,断了。 第76章 蓝色词条 大厅里。 那四个人看到他们走回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纷纷惊恐地抬起头,发出杀猪般的哭嚎。 “大哥!求你了!给个活路吧!” “我真的有女儿!她才八岁啊!大哥行行好……” 没有人回应他们。 江云浩第一个走到了自己的目标面前。 那人拼命仰着脖子,眼睛里满是绝望的祈求:“兄弟……兄弟你看着就是好人……你不会……” 江云浩耳边全是冷风刮过车皮的尖啸,眼前全晃着车厢里那两具布满淤青的尸体。 消防斧高高举过头顶,手臂肌肉连带着血管都在发颤。 “你不配叫我兄弟。” 利刃劈开骨肉的声音紧随其后。 林清璃几乎是与他同时迈步,走到了那个板寸瘦子面前。 瘦子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破嗓子声嘶力竭:“姐姐!大姐!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已经打断了我一条胳膊,我已经废了,求你放一条命……” 林清璃低头看着这个渣滓,眼底透出的冷意远超外头的寒潮。 没有一丝犹豫,手起刀落。 冷硬的刀锋直接劈开了颈骨,干脆利落到了极点,连多余的求饶声都一并斩断。 第三个动手的是苏杭。 他攥着刀柄,呼吸粗重,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随着乱披风刀法施展。 在连续劈了数刀之后,那个人彻底不动了。 最后,只剩下姜沐木和那个矮胖子。 此时矮胖子已经彻底崩溃了,看到前面三个人的下场,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拼命地在地上拱来拱去。 姜沐木提着刀,一步一步站到他面前。 “饶……饶……”他含混地挤出两个字。 姜沐木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她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对生命的惋惜,甚至没有太多因为仇恨引发的愤怒。 她的逻辑极其清晰,苏余要她杀肯定是对的。 她双手举起那柄有些沉重的砍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劈了下去。 “噗嗤!” 由于没有经验,加上对方在闪躲,这一刀没有砍中致命部位,而是劈开了矮胖子的锁骨。 男人爆发出极其刺耳的惨嚎。 姜沐木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抽出刀。 紧接着一刀又一刀的剁了下去,直到那个男人的脑袋歪到一边,整个大厅只剩下风声,她才停手。 然而,强行压抑的生理反应终究在彻底切开骨肉后迎来了反噬。 温热的血溅在脸上,浓烈的血腥气夹杂着内脏的臭味直冲鼻腔。 姜沐木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当啷”一声,砍刀脱手砸在水泥地上。 她捂着嘴跌跌撞撞向后退避,弯着腰开始干呕。 等她直起身子望向苏余时,眼圈通红,长睫毛上挂着水珠。 整个人褪去了刚才的狠戾,又缩回了那副受尽惊吓的乖巧模样,委屈得惹人疼惜。 苏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目光在那柄带血的砍刀和她发红的眼眶之间停了一瞬,随后收回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记住今天晚上发生的事。”苏余扫视着一旁喘着粗气的众人,吐字如钉。 “以后再有人跪着跟你们哭,说什么家里有老有小,就算他们说得天花乱坠,你们就想想车厢里那两个女人。” 风从门洞中灌进来,卷起了薄薄的霜花,飘散在冻得像铁板一样的空气中。 …… 后续的善后工作,苏余安排得迅速而冷静。 “我来处理尸体。”他对众人说,“你们回会议室待着,处理伤口。” 没有人有异议,此刻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逼近了极限,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滚烫的血腥味。 临走前,江云浩停了一步,回头。 “苏哥。” “嗯。” “……谢了。” 他说完就走了,苏余不确定他谢的是什么。 或许是谢他挡住了最凶的那一拨人,或许是谢他逼着所有人迈过了那道坎。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句没找到更好的词的感叹。 江云浩率先带着江云瑶进了会议室,苏杭和姜沐木跟在后面,林清璃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余一眼。 那个眼神里装的东西很复杂,但她什么都没说。 苏余听到门开的那一瞬间,里面传来叶春梅压抑了很久的一声哽咽。 然后是苏杭的声音:“妈,我没事,没事了,你看看我,连条腿都没少。” 门关上了。 苏余独自站在漆黑的大厅里。 门后面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只有模糊的哽咽和低语从门板缝隙里漏出来。 他靠着会议室的门框,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 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很累。 逼着几人对同类下死手不是什么痛快活计,但他心里清楚得很,在这末世,要想护住自己珍视的人。 手腕不硬只有被人啃干净的份儿。 几秒后他睁开眼。 开始收拾烂摊子。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他收进空间。 速度很快,前后不到一分钟。 意识瞬间沉入空间。 分解熔炉前,十二具普通人的尸体被逐一投入。 产出低得可怜。 【分解完成……获得源质0.38】 【分解完成……获得源质0.33】 【分解完成……获得源质0.29】 【分解完成……获得源质0.35】 …… 十二具普通人类遗体,总共分解出了3.87点源质。 和当初旧城区那五个混混的收益差不多,正常人类尸体的源质含量少得可怜,鸡肋。 【源质:67.52→ 71.39】 苏余把目光转向了雷老虎的尸体放上概念手术台,扫了一遍。 雷老虎的数据率先浮现。 【目标完整度:99%,可分解为42.8点源质】 【或可提取词条:熊科-远古巨熊(蓝)】 【词条特性:中幅度提升力量指数与体质强度,强化肉身抗击打能力,副作用:灵活度轻微下降。】 蓝色。 苏余盯着那个“蓝”字,心中颇有些意外。 灾变早期就完成自然蜕变的进化者,果然不是白给的。 黑熊的体魄,纯粹的力量型路线。 不过,灵活度下降这条副作用,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雷老虎在近身的反应速度远不如他。 此人把所有属性全堆到了硬件上,灵活被牺牲了。 如果再给他几个月的时间继续成长,以后碰上就没这么轻松了。 第77章 战后余波 (今天三章) 苏余将雷老虎的尸体推入大型保鲜库保存。 蓝色词条可以先留下做储备。 接着是那只之前收入空间的怪鸟残骸。 【目标完整度:97%,可分解为25.6点源质】 【或可提取词条:禽类-游隼的俯冲视觉(白),蝙蝠科-次声波感知(绿),猛禽-利爪强化(绿)】 一白两绿。 苏余扫了一遍词条信息,同样直接推入保鲜库存了起来,留作储备。 空间内一切处理完毕,苏余退出意识空间。 大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风从门洞灌进来,卷着细碎的冰碴刮过地面,发出砂纸打磨般的声响。 苏余活动了两下肩胛骨,转身朝那辆改装厢式货车走去。 拉开厢门车,苏余没有往车厢深处多看一眼。 他挨着车厢边壁,摸到那七床未拆封的棉被,一床一床提了出来。 放在货车车头的旁边的地上。 然后将厢门合死,重新用铁丝拧了一圈。 苏余靠在货车上,意识再度沉入空间。 再退出时,脚边多了几箱矿泉水、几袋真空包装的卤肉和一箱压缩饼干,整齐码在踏板旁边。 最上面塞了一袋巧克力棒。 物资不多,但足够撑过今晚。 做完这些,他拉开车门,弯腰钻进货车驾驶室,果然钥匙还插在上面。 将其熄火,远光灯骤灭,引擎声也随之停止,大厅瞬间暗了下来。 他再次从空间摸出的一支手电筒亮打亮。 门洞外的风雪呼啸的往里吹,大厅地面上暗红色的血冰铺了一层,凝结在散落的碎石和兵刃之间。 苏余拎起几床棉被,转身走向会议室。 推开门的时候,露出里面被手电光晕笼罩着几道人影。 叶春梅看到他进来,一下站起来,伸手就去拉苏余的胳膊,上下打量。 “小余,你,你没伤着吧。” 苏余反手按住她的手背,指腹在她冰凉的骨节上停了一秒,立即给了她一床被子。 “妈,我没事,你快捂上这个被子。” 叶春梅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堵在嗓子眼,但还是抱着被子咽了回去。 苏杭坐在她旁边,侧脸上那道歪斜的伤口已经贴上了创口贴。 他一直盯着门口,看到苏余进来,脊背才从紧绷的墙壁上微微离开,落下一点幅度。 “哥。”苏杭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沙哑。 他视线掠过苏余袖口沾着的暗红冰碴,又落回自己蜷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又松开。 苏余把其他棉被放在地上。 他走到苏杭面前,屈膝蹲下,手指捻起创口贴的边角,轻轻揭开。 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几秒。 “不深,消消毒就行了。” 他从医疗包取出酒精,先用酒精纱布沾湿将自己手擦了擦,再开始帮苏杭伤口消毒。 酒精味瞬间逸散开来,却依旧盖不住苏余指缝间那股化不开的浓烈血腥气。 这只刚结束战斗的手,此刻正捏着创口贴的边缘,稳得不见一丝颤动。 酒精棉签触碰伤口的一瞬,苏杭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差点撞墙。 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嚷出声。 嘴唇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嗓子眼涌上来,又硬吞了回去。 “嘶……!” 只漏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苏余看了他一眼。 苏杭的目光对上来,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自己攥成拳头的手上。 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苏余什么都没说,一只手摁住他后脑勺,另一只手快速将两片新创口贴平行贴上,边缘对合按紧。 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苏杭龇着牙,指尖碰了碰创口贴边角,又缩回来。 苏余站起身,拿起棉被一床一床分了出去。 江云浩接过棉被时,手掌在被面上停了数秒才收紧,粗糙大手搓了搓冻僵的指关节。 但搓到第三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一瞬,那只手刚才还攥着消防斧劈开了人的脑袋。 他猛地攥紧拳头,把掌纹里残存的暗色藏进指缝里。 “谢了,苏哥。”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林清璃伸手接过棉被,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微点了一下头。 将棉被搭在肩上,靠向墙根,动作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那把从战斗中夺来的雁翎刀裸着刃口横放在膝头,上面的血已经擦干。 她闭上了眼,呼吸很浅。 左手无意识地搓着右手的指腹,反复复,像是在搓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姜沐木接过棉被时,指尖碰到苏余手背,冰得刺骨。 “鱼哥哥,”她声音压得极低,“你手好凉。” 说着她把苏余的手拉到自己脸颊上,捂住。 她的指尖还在隐隐发颤,苏余抽回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别多想,先把被子裹上。” 姜沐木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棉被,弯了弯嘴角,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苏余转身走向门口,跨出门槛前顿住。 “江云浩,苏杭,跟我出去,外面有东西要搬。” 江云浩二话不说,站了起来,像是迫不及待要让手上干点别的事。 苏杭捂着脸上的创口贴,咬着牙站起身,膝盖弯了一下才撑住,腿有点发软。 经过叶春梅身边时,他伸手在母亲肩头拍了拍。 “妈,你先躺会儿,我马上回来。” 叶春梅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攥了一会,才松开,什么都没说。 三人走出会议室,大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苏余打开手电筒,照亮一大片区域。 穿堂风迎面灌进来,夹着细碎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刮得脸颊发疼。 温度比他们进楼时又低了一截,呼出的白气刚离嘴就凝成白霜,睫毛上结了一层细密的冰晶。 脚下的水泥地不知什么时候又铺上了一层新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底下还压着一层暗红色的,那是方才战斗中溅洒的血,冻成冰后再被霜覆盖,边缘渗出一圈不规则的暗纹。 苏杭脚踩在结了霜花的血冰上滑了一下,被江云浩一把拽住胳膊。 “小心点,地上全是冰。” 苏杭稳住身形,这才注意到前面地上码着的东西。 矿泉水,卤肉,压缩饼干,巧克力棒,在手电光下码得整整齐齐,每样东西上都覆着一层薄霜。 他张了张嘴,目光在那堆东西和苏余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哥,这些……” “搬。”苏余打断道。 第78章 收获武器 苏杭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弯腰抱起一袋卤肉和压缩饼干。 江云浩蹲下身,一手一个拎起两箱矿泉水,他手臂肌肉绷紧,两人大步朝会议室走去。 苏余留在原地,弯腰捡拾散落在地上的兵器,砍刀,唐横刀,牛尾刀,一件件归拢到货车旁边。 这些武器的刀鞘,只是被那帮人随手丢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凝结的血冰。 苏余也没嫌弃,将其一并拾起。 他特意掂了掂雷老虎之前用的那把厚背砍刀。 严格来说,这应该是一把仿古大斩刀,刀身入手极沉,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折叠锻打花纹,显然是下了一定本钱的。 这样一把刀,若是由一个力量足够大的人挥动,一刀下去绝对势大力沉,连人带骨头都能轻易劈成两截。 刀刃上虽然因为刚才的激烈碰撞有了几个轻微的卷口,但整体完好。 这沉甸甸的配重,恰好完美贴合他进化后暴涨的力量指数,苏余心念一动,便将其无声无息地收入空间。 最后他捡起那把土猎枪,掂了掂重量,也将其收入空间。 江云浩和苏杭陆续折返。 第二趟,苏余指了指地上那堆武器。 “这些也全搬进去。” 三人抱着这堆冷兵器回到会议室,将食物和水堆在角落。 门一关,呼啸的寒风被实木门板挡在了外头。 会议室里的温度虽然依旧在零下,但比外面好歹高了一些。 这也导致那些原本凝结在刀鞘和众人衣服上的暗红色血冰,开始微微发黏融化,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苏余蹲下身,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把武器一把把拎起。 他用一块破布随便抹去上面的血水,逐一掂量重心。 其他人还沉浸在战后的疲惫中,看着这一地散发着寒气的铁器,一时没有动作。 林清璃却第一个上前,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光秃秃的锋刃,从散落的刀鞘堆里挑出一只配套的皮鞘。 她低着头,将手上那把刚才染过血的雁翎刀缓缓推入。 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一声低哑的“嚓”,严丝合缝。 她握着刀柄的指节缓缓松开,又猛地收紧。 苏余看了几人一眼,挑出一把带木鞘的唐横刀,反手递向姜沐木,塞进她手里:“这把稍微轻便点,重心也好掌握,给你防身。” 刀鞘入手冰凉。 姜沐木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残留着刚才干呕之后的疲惫与水光。 但她没有任何犹豫和矫情,双手死死攥住鞘身,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紧接着,一把沉甸甸的带鞘牛尾刀递到了江云浩面前:“这个应该比你那把消防斧顺手,试试。” 江云浩接过来,“锵”的一声拔出半截刀刃,粗糙的拇指轻轻抹过厚实的刀脊。 他单手在半空虚劈了两下,宽阔的刀身瞬间撕裂空气,呼呼作响。 “真是好东西!”江云浩顺手把之前那把消防斧搁到了墙角,声音虽然还有些哑,但透着遮不住的激动,“这分量,比斧头利索多了!” 最后,苏余挑出一把相对轻便的环首刀,连带刀鞘递给苏杭。 “这把轻些,你先用着。” 苏杭双手接过环首刀,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摸了摸古朴的刀柄。 “确实比之前那把破砍刀好多了。” 他抽出刀身看了一眼,刀刃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他盯着那片空白的钢面看了一会,又推回鞘里,贴身放在了手边够得着的位置。 武器分发完毕,整个队伍的近战杀伤力瞬间跃升了一个台阶。 短暂的安静中,几声沉闷的“咕噜”声在空荡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 高强度战斗和极寒交织带来的饥饿感,像一把钝刀子,开始在每个人胃里翻腾。 苏杭实在扛不住了,他随手从旁边拿过刚才搬进来的物资,撕开一包卤肉。 刚咬了一口,动作突然停住了。 “奇怪……”他捏了捏手里的包装袋,“外面这么冷,这些吃的东西怎么摸着暖暖的?” 坐在另一边的叶春梅刚拿过一箱压缩饼干,听到这话,下意识伸手往里面摸了摸。 她指尖隔着塑料袋,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股不属于这冰天雪地的余温。 她心头一跳,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苏余,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其他人。 二话不说,他直接抓起一包压缩饼干塞进苏杭怀里,瞪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你的,吃完抓紧时间休息!” 苏杭被老妈这一堵,缩了缩脖子,把后半截疑问生生咽了回去。 叶春梅这才转过头,挑出物资里摸着最热乎的一袋真空牛肉,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递到苏余面前。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神中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与毫无保留的包容。 “小余,先垫垫肚子。” 苏余对上母亲的目光,看懂了她眼底的掩护与关切。 他接过牛肉,没推辞,他确实饿了。 胃里此时已经像是烧着一团火,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直接咬下一大块卤牛肉,咸香的肉汁混着冷气咽下去。 紧接着又撕开一包压缩饼干,两口吞下,然后是第二包,第三包。 他拆开巧克力棒,整根塞进嘴里,硬质的巧克力在齿间碎裂,高热量的甜味涌入胃部。 但这个饥饿感只是稍稍缓解了一部分。 江云浩吃得也快,一个人干掉了大半包牛肉,三块压缩饼干。 他喉结滚动,腮帮子鼓动。 林清璃啃着一块压缩饼干,她的视线却不时飘向苏余面前越堆越高的空包装袋。 另一边,江云瑶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压缩饼干,斯文得像只小猫。 但没过几分钟,江云浩一偏头,眼皮猛地一跳。 妹妹面前的空袋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码成了一排,数量竟然不比自己这个一米九的壮汉少! 江云浩盯着那堆袋子愣了两秒,像见鬼了似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开口。 “瑶瑶,你……你这几天也没见你吃这么多啊?你平时的饭量连这一半都不到,慢点吃,别撑坏了胃。” 旁边的苏杭也注意到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好家伙,这食量快赶上我哥了,小瑶,我记得你平时最多的一顿不就吃了两个馒头吗?” 第79章 持续的饥饿感 听到声音,江云瑶停下了啃饼干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手电筒的光晕并没有完全照亮她所在的角落。 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她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微微泛着一抹幽静的冷光。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空包装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嘲:“哥,我没撑着,只是白天的那个我……是个笨蛋。” 江云浩愣住了:“啊?” 江云瑶垂下眼帘,默默拿过来的一包新饼干,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总觉得自己在拖后腿,怕吃多了消耗队伍的物资会招人嫌,所以饿得胃里像火烧一样也强忍着不说。” 说到这,她咬了一口饼干,硬质的碎屑在齿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双发光的异瞳在暗处显得格外冷静。 “成为进化者后,一股如影随形的饥饿感一直困扰着我。” “但她能忍,我可忍不了,再不多吃点,连拿枪的手都要抖了。” “进化者……饥饿感?”江云浩愣了一下,粗壮的手指猛地停在半空。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会议室里的安静。 众人的动作集体一顿,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转了向,齐刷刷落在了对面的苏余身上。 林清璃靠在墙角,那双墨黑色的瞳孔扫过苏余面前那堆高得惊人的空包装袋,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明悟。 迎着众人探究的视线,苏余没有任何回避,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沉声确认。 “确实如此,我也感受到了,应该是进化后的身体在不断发生变化,身体内部总有一种持续不断的饥饿感。” 江云浩眼眶顿时一红,粗糙的大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满脸自责。 “你这傻丫头……怎么不告诉我?” 姜沐木在旁边听得也是一愣,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拿了两袋高热量的巧克力棒和牛肉干,悄悄推到江云瑶手边。 江云瑶看着推过来的食物,异瞳里的冷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食物收进了怀里。 苏余坐在对面,他眸光微微闪动,心中瞬间了然。 看来江云瑶不仅是双重人格,而且两边的人格记忆是互通的。 夜间的她理性、冷酷,却清楚地知道白天那个人格所有的委屈和隐忍,甚至在替她补充生存所需的能量。 这也再次印证了他自身的感受,进化者基因重构的消耗极大。 苏余又连着吃了一大堆高热量屎物,擦了擦嘴角,胃里的灼烧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但身体深处还有异动,他攥了拳头,感受着指骨间比之前又沉了一分的力道。 身体像一座填不满的炉子,某种更深层的饥饿感还蛰伏在骨缝里,和普通的饥饿不一样,他说不清那股缺口到底需要什么来填。 一边的叶春梅正把剩下的压缩饼干一包一包叠好,码得整整齐齐。 随着进食结束,温热的食物填饱了肚子,也彻底抽干了众人强撑的最后一丝精力。 肾上腺素褪去后,高强度的厮杀与极寒抗争带来的透支终于开始清算,一股浓烈的疲倦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苏余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都睡吧,裹紧被子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众人默默裹好各自的棉被,在会议室的角落各自和衣躺下。 “啪。”苏余摁灭了手电筒。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深邃的黑暗。 墙角,苏杭把带鞘的环首刀压在旁边够得着的位置,翻了个身。 脸上的创口贴蹭到粗糙的被面,他疼得“嘶”了一声,最终面朝天花板躺平。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和偶尔金属碰撞的冷音。 “哥。”苏杭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声音很低,压抑着浓浓的疲惫,“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黑暗中,苏余没有回答,他闭着眼,握紧了残存着血腥味的手指。 苏杭等了几秒,没再问,呼吸逐渐拉长。 江云瑶缩在江云浩旁边,异瞳的光芒已经敛去,只剩黑暗中一个安静的轮廓。 …… 第二天一早,苏余是被胃里翻涌的灼烧感逼醒的。 苏余猛地睁开眼,幽暗的眼底闪过一抹淡金色的流光。 灰白的天光顺着门缝底下艰难地渗进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结着白霜的区域。 末世第七天了。 门外的风声变成了沉闷的静默,但寒气已经彻底把这栋大楼冻透了。 墙角处,江云浩翻了个身,一米九的高大身躯在单薄的棉被里下意识地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白雾。 苏余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肌肉舒展间,骨骼发出一阵极其细微却绵密的爆鸣。 他走向墙角堆放物资的地方,随手拿起昨晚没吃完的半袋真空卤肉。 随即他眉头一皱,大意了。 屈起手指敲了敲,“梆梆”直响,硬得像块砖头。 连带旁边的矿泉水瓶都胀裂了,里头全成了死硬的冰坨子。 温度太低,食物彻底封冻了。 昨夜清理残局时百密一疏,忘了一个最基本的常识,会议室虽然没外面风口那么冷,但起码也是零下好几度。 在这样的环境里,食物放在外面跟塞进冰柜没区别。 他面色如常地把冻成砖块的卤肉扔回去,拍了拍手。 得“出去”拿点能下肚的东西了。 苏余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风灌进来的那一刻,江云浩猛地打了个哆嗦,手胡乱去摸身边的刀柄。 “是我。”苏余嗓音低沉,“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江云浩眨了眨惺忪的眼,看清是苏余后,紧绷的肌肉瞬间松懈下来,重新缩回了被窝里。 门外的大厅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雪,应该是昨夜从大门口卷进来的。 这层白色的霜雪像一块天然的裹尸布,把昨晚那场屠杀的所有痕迹掩盖得干干净净。 那辆灰色混动车的车顶和引擎盖上也落了一层厚霜,车窗上的蛛网裂纹被冰雪彻底封死。 苏余踩着嘎吱作响的冰渣走向自己的车,拉开驾驶室的门,半个身子钻了进去。 车门关合的瞬间,他的意识沉入空间。 很快,苏余拎着两个大号塑料袋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装着十几袋真空包装的速食鸡腿、牛肉干、一箱自热米饭,还有完全没结冰的纯净水和牛奶。 他把食物拿回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醒了。 苏杭揉着眼睛坐起来,顺手接过一盒自热米饭,手指触碰包装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第80章 底牌掀开一角 在这呼气成冰、撒尿都能瞬间冻住小鸟的鬼天气里,这盒饭隔着塑料薄膜,竟然是常温的! 苏杭喉结狠狠滚了滚,嘴巴刚张开一条缝,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老妈那句“就你话多”。 他像触了电般猛地闭紧了嘴,硬生生把想说的话重新给咽进了肚子里。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叶春梅,见老妈正若无其事地撕着包装,苏杭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用力扯开手里的饭盒。 旁边的林清璃接过一瓶没结冰的纯净水,墨黑色的瞳孔在塑料瓶身上停留了一秒。 由于冷热交替,瓶身上正迅速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拧开了瓶盖,用眼角余光悄悄扫了苏余一眼。 屋子里只剩下包装袋被撕开的窸窣声。 自热米饭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腾起,变成浓重的白雾。 没人是傻子,所有人都没有开口去问多余的事。 昨夜的鲜血早就让他们明白,在这个队伍里,苏余的秘密就是队伍生存的保障。 大家就着苏余刚拿回来的纯净水,沾湿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填饱肚子。 “嘶……!”苏杭大口嚼着鸡腿,嘴角扯到了昨晚的刀伤,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慢点啃,又没人跟你抢,属饿狗的啊?”叶春梅泡着自热米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姜沐木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盒泡好的自热米饭,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了看苏余。 又看了看缩在后面,不怎么敢伸手拿食物的江云瑶。 女孩眉眼弯了弯,主动把手中热好的米饭递到江云瑶面前。 “小瑶,你要多吃点,没吃饱就和大家说,别自己忍着!” 江云瑶低着头接过来,声音软得像蚊子哼哼:“谢谢沐木姐。” 苏余撕开一包牛肉干,静静看了她一眼。 天亮之后的江云瑶,果然又变回了那副怯生生,毫无攻击性的样子。 说话轻声细语,肩膀微缩着,跟昨晚阴影里那个枪爆头的冷面射手判若两人。 吃完早饭,气氛比昨晚松快了不少。 没有人提起昨晚那些暗红色的记忆,就像大厅地板上的薄霜一样,大家都在默契地假装它不存在。 但一起杀过人,打过仗的交情,到底不一样。 江云浩甚至开始跟苏杭评鉴那把新到手的牛尾刀,粗声粗气地讨论着配重和手感。 语气里少了初见时那种刻意的客套与小心翼翼,多了一种共同扛过生死之后才有的坦然与亲近。 苏余不动声色地吃下了平常人三倍的食物,勉强把骨头缝里那股饥饿感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去检疫站。” 众人应声开始整理随身物品,每个人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 但问题也随之浮现。 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各自的武器,以及墙角还剩大半箱的压缩饼干,被子这些东西上。 外面就是军方设立的检疫站,要进入星城内部,管制刀具肯定会当场没收。 “哥……”苏杭手里拎着那把环首刀,语气里透着肉疼和焦躁。 “外面可是军管,咱们带着这身家伙出去,肯定得被缴了!可是……把这些保命的家伙扔这儿,是不是太可惜了?” 江云浩粗糙的拇指不舍地摩挲着牛尾刀厚实的刀脊,瓮声瓮气地附和道。 “是啊苏哥,扔了太可惜了,末世里手里没家伙,心里不踏实,进去以后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呢。” 经历了昨晚,这些刀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废铁,而是第二条命。 苏余扫了一眼众人。 此时,他已经在心里做完了最后的思索。 他空间的存在,这一路上为了保障队伍生存,其实已经暴露了太多细节。 这些不合常理的物资,凭空出现的砍刀,在这些聪明人眼里,其实早就串成了一条线。 只是没人挑破。 而且经过昨晚那场全员见血的血战,等于所有人都交了投名状,牢牢绑在了他这艘战船上。 既然已经跨过了那条再也回不去文明社会的线,彼此的信任度已经达到了阈值。 况且末世降临后,万物都在进化,自然也可能会出现一些超出常识的能力。 所以,有些底牌,是时候该掀开一角了。 “都别动,看着。”苏余走到墙角那几床棉被旁边,弯腰,一手提起两床。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五指陡然一松。 厚实的棉被在接触地面之前,凭空消失了。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苏杭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鸭蛋,喉结像卡了壳的齿轮一样上下滑动,半天没发出声。 江云浩手里的刀险些脱手砸在脚背上。 叶春梅“啊”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停住了。 林清璃的瞳孔骤缩,尽管早已有了猜测,但那双墨黑色的眼睛仍一眨不眨的,钉在苏余空荡荡的手掌上。 “我就知道……”姜沐木皱了皱眉,往前凑了半步,明媚的眸子里露出一股了然之色。 江云瑶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张。 苏余没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 他又走到剩余的物资旁,矿泉水、卤肉、压缩饼干,一样一样拿起来,一样一样在手中消失。 最后,他转向众人。 “我觉醒的时候附带了一个能力,类似一个小型的次元空间。” “容量有限,装不了太大的东西,但日常物资够用,你们之前觉得食物来路不明,就是从这里面取的。” 这句话一出,苏杭第一个忍不住了。 “哥!你……你居然有空间!”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睛比昨天听说苏余是进化者的时候还亮。 苏杭转了好几圈,绕着苏余看了又看,伸手在他身后的空气里乱抓。 “真的假的?让我试试!这里面能装多少?能装人不?要是能装人,咱们以后睡觉都不怕冷了!” “装不了人。”苏余把他的爪子拍开,“也装不了多大的东西,就是塞点零碎。” 江云浩咽了口唾沫,憨厚的脸上写满震撼:“苏哥,你这能力……比飞上天还厉害啊。” 林清璃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苏余没解释太多,只把众人话头按了下去。 “能力来路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总之能装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今天之所以把底牌掀开告诉你们,是因为经历了昨晚……” 苏余环视一圈,眼神逐渐凌厉,“我相信你们知道轻重,不会把我这个底牌透露出去。”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了。 经历了昨晚那场生死,几个人对苏余的信任早就到了顶。 这个空间不过是又给这份信任添了块砝码。 没人再继续追问,反倒是江云瑶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厉害。” 苏余环视一圈。 “把所有的武器都交给我来保存。” 第81章 进化者身份曝光! 没人犹豫。 林清璃第一个递出手里的雁翎刀。 所有兵刃在接触苏余掌心的瞬间,如同石沉大海,凭空消失。 江云瑶站在最后面,手伸进衣摆下,把枪拿了出来,同样交给苏余。 然后众人走出会议室,苏余站在那辆灰色混动车前,沉默了几秒。 这台车跟着他从南省出发,一路回到白水县,然后又穿过植物隧道,没有熄过火,没有掉过链子。 但现在,它右侧车窗碎成蛛网纹,前挡风布满腐蚀的坑点,防风保暖性大打折扣。 更何况要进入星城安置区,车辆得一律留在外面。 苏杭凑过来,一脸不舍:“哥,车不要了?你那空间……不能把车收进去?” “收不了。”苏余拍了拍车门。 他早就想过把车收进空间,但空间内的布局摆在那里。 分解熔炉、概念手术台、大型保鲜库三大设施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 剩余的边角空间塞满了物资箱、食物袋、医疗物资和各种零碎。 能容纳的都是可以拆分搬运的中小型物件,一辆完整的汽车,长四米五、宽近两米的金属躯壳,物理上根本塞不进去。 苏余伸手摸了一下车顶厚厚的冰壳,指尖传来冰冷的寒意,这台陪他一路杀出重围的铁皮伙计,算是在这里走到头了。 “走吧。”手收回来,他最后看了一眼这辆车,转身招呼众人。 从写字楼出来,外面的世界被一层灰白色的光笼罩着。 云层极低,像一块湿冷的铅板压在头顶。 风比昨晚小了许多,但温度依旧刺骨,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就碎成冰晶,落在衣领上。 街道上稀拉拉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衣物,缩着脖子往同一个方向移动,检疫站。 比起昨晚那种山崩海啸般的人潮,此刻的队伍冷清了许多。 经历了一夜的极寒,有人在黑暗中没能撑到天亮。 路边偶尔能看到蜷缩在墙角不再动弹的身影,被霜雪掩埋了大半,只露出僵硬发青的手指或鞋底。 叶春梅的步子猛地顿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苏余伸手握住母亲发僵的胳膊,稍微用力捏了捏。 “别看,跟着我。”他低声开口。 叶春梅立刻收回视线,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七人沿着昨晚的路线折回最近的检疫站,不一会,金属栅栏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里。 军方士兵穿着防寒服,端着枪站在两侧,隔离网后头,喷火兵依然背着燃料罐待命。 前面只有几十号人在排队。 比苏余预想的还少。 经过一夜的寒潮和那场寄生虫的恐怖表演,活下来还没检疫的,要么已经被冻没了,要么就顶着严寒连夜排完了,又或者是躲在建筑里还没有出来。 苏余带着众人排到队尾。 前面的流程跟昨晚远观时看到的一致。 整个流程大约三分钟一个人,速度比昨晚更快了,可能是操作人员熟练度提高了。 队伍在缓慢前移。 苏杭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不时探出脑袋往前张望,看了两眼又缩着脖子退回来。 他实在按捺不住旺盛的好奇心,凑到苏余耳边压低声音问: “哥,你昨天说那玩意可能是红外探测?我咋觉得不像啊?看着怪渗人的。” “那就是生物信号探测,扫体内有没有异常的活性组织。” 苏余的目光从那台仪器上掠过。 “寄生虫会产生区别于宿主的生物能量信号,那东西就是用来捕捉这个的。” 苏杭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都瞪圆了: “卧槽,这么高科技?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以前医院里有这玩意儿?” “我猜的。” 苏余收回视线,淡定的吐出这句话。 苏杭“……” 寒风如刀,队伍在灰白的天光下缓慢蠕动,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登记环节比预想中快。 职业苏余报了医生,登记的士兵抬头多看了他一眼,在平板上多敲了几下。 医疗从业者在这个时代是稀缺资源,每一个都值得被单独标注。 抽血,正常。 体表检查,正常。 咽拭子,正常。 然后是那台方形的仪器。 一个穿防护服的检疫员拿着那个平板状的仪器在苏余身前扫过,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红字。 旁边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尉军官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苏余的眼睛上。 “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苏余皱了皱眉,但还是照做。 那名中尉凑近了半步,盯着苏余的虹膜看了数秒。 晨光下,苏余虹膜边缘那圈淡金色的细线清晰可辨。 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光线折射,但在这个距离上,那种异于常人的色泽无法忽视。 中尉直起身子,手里的电子笔在屏幕上划动两下,头也不抬。 “进化者,觉醒几天了?” 苏余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暴露的情况他其实做过预案,但这句“进化者”来得太快、太直接了! 官方居然连遮掩都不屑于遮掩。 他犹豫了不到半秒,语气平稳:“三天!” 军官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填了一个数字,并没有追问能力类型。 他只是在苏余的登记信息旁边多加了一行备注。 “正常安置,三天隔离期结束后会有人通知你。” 语气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 苏余点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队伍里的其他人也在依次通过检疫。 叶春梅、苏杭、姜沐木、江云浩,一个一个过关,没有任何异常。 林清璃通过时,那名中尉连头都没抬。 然后是江云瑶。 她低着头,肩膀微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愿被注意的气息。 但那双蓝绿交织的竖瞳,即使在白天,依然太过显眼。 仪器扫描结束后,技术员看了一眼屏幕,回头朝那名中尉使了个眼色。 中尉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江云瑶的眼睛。 “也是进化者。” 江云瑶单薄的肩膀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江云浩宽厚的身后缩了半步,头快埋进领口里。 过了好几秒,江云瑶才声若蚊蝇地挤出一个字:“……嗯。” 中尉没有多余的动作,同样在她的登记信息旁加了备注,挥手放行。 从头到尾不超过二十秒。 第82章 戒备 苏余带着众人往城墙方向走去,脑海中的思绪却如沸水般剧烈翻涌。 军方对进化者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灾变才第七天,一眼识别,快速登记,毫无波澜地放行。 这意味什么? 这意味着星城乃至国府,早就对进化者有了完整的定义、分类和成熟的应对流程! 星城这种千万级人口的大城,进化者基数本就庞大,再加上星城和国府必然保持着联系…… 而那个“先知”,很可能就在国府核心。 苏余的脚步顿了顿。 如果星城官方对进化者的研究已经成体系,那“先知”掌握的东西,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他一直以为自己手握金手指和零碎的未来片段,已经领先大多数人。 现在看,自己知道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哥,发什么呆呢。”苏杭推了他一把,“到城门了。” 苏余回过神,敛去眼底的幽光。 城墙下设着一道检查关卡,几个士兵正在对通过检疫的人逐一搜身,所有冷兵器一律上缴。 前面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被搜出一把藏在裤腿里的军用匕首,当场没收。 他还想梗着脖子争辩两句,被两名士兵直接用枪托砸翻在地,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一边的空地上。 轮到苏余一行人,身上干干净净,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基础医疗用品。 他们就是一群只带了随身衣物的普通幸存者。 士兵目光在他们身上凌厉地扫了一遍,没查出任何违禁品,挥手放行。 众人心里同时松了口气。 七个人穿过那道用混凝土和钢板拼凑起来的厚重城墙,正式走进了围墙内侧的隔离区。 跟外面那片被拆得只剩骨架的废弃城区不同,这边的建筑保存完整。 居民楼、小区围墙、街道路灯,虽然看得出已经被清空过一次,但基础设施还在。 街道上能看到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走动,每隔不远的距离就有一个持枪的岗哨,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一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戴着袖标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纸质表格和一串钥匙。 “几个人?” “七个。” 工作人员在表格上划了几笔,抬头扫了一眼队伍的人数构成,在手里的钥匙串里翻找起来。 “翠苑小区三号楼,402,四室一厅。” 他把钥匙递给苏余,“里面已经住了两户,还剩两间空房,三天内不能离开单元楼,每天早上七点有人送生活物资到楼下,自己去取。”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队伍里几个人的面孔,声音转冷。 “有任何人出现发热、咳嗽、皮下异常肿块,立刻汇报,严禁隐瞒,严禁拖延。这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命着想,听明白了吗?” “明白。”苏余点了点头,接过钥匙,带领队伍向左侧行进。 街道两侧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幸存者在楼道口徘徊,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这种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在寒风中显得极不真实。 沿着标识走了大约七八分钟,翠苑小区出现在眼前。 六层的居民楼,外墙刷着已经褪色的米黄色涂料,楼道口还贴着过期的物业通知。 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普通社区。 上到四楼,402号门前,苏余插入钥匙,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开那扇防盗门。 屋子不小,一进门是客厅,摆着张旧沙发和一张方桌,桌上已经放着两摞压缩饼干和几瓶矿泉水。 靠墙有一扇门和窗,窗外是阳台。 走廊对面,其中一间房的门开着,里面有说话声。 一间是个三口之家。 年轻父母加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孩子。 孩子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缺了一条腿的毛绒玩具,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这群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那男人听到开门动静,立刻像护食的野狼一样从床边站起来,半个身子死死挡在门口,目光充满警惕地盯着苏余这群人。 他老婆在后面用力把他往后拽了一下,女人的眼神里透着刚从炼狱逃生者特有的戒备与惶恐。 她僵硬地朝苏余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顺手将房门关上。 另一间住着四口人。 一对四五十岁的中年夫妻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 父亲正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往床底下死命地塞,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目光像防备天敌的野兽般扫过苏余一行人,确认没有威胁后,才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但脊背明显绷得更紧了。 所有人都是从尸山血海的逃亡路上退下来的,骤然被分到星城这个安全地带的同一个屋檐下,显然谁都没有放下心底的戒备。 苏余迈步走过去,将剩下两间空房的门推开。 两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卧室,地上仅铺着一层发硬的旧絮垫,手一按,指尖直接抵上冰透的木地板。 “操。”苏杭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创口贴被面部肌肉扯动,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占了带床的主次卧,把这种光板地铺留给咱们?” 江云浩脸上一沉,粗壮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出咔咔的脆响。 对面两户显然听到了动静。 左侧房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在暗处扫过来,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死死锁上。 苏余抬手,直接压住江云浩的肩膀,制止了他前倾的动作。 他目光越过走廊:“沐木、清璃、云瑶和我妈住左边稍大点的,我们三个大男人住右边,进屋铺床。” 房间里,苏余手往身侧一探。 一床又一床崭新的棉被凭空显现,重重堆叠在脚边。 苏杭眼睛瞪圆,尽管早知苏余的空间底牌,他仍掩不住眼底的震撼。 “先把地铺好,暂时就这么对付。”苏余俯身拎起一床棉被扔向墙角。 江云浩二话不说蹲下去帮忙,手脚麻利地把垫子铺平。 处理完小间,他跨着大步转入大间,如法炮制。 第83章 招摇的肉香 两间屋子的铺盖安置妥当,众人开始将这套四室一厅上下探索了一番。 白炽灯泡悬在天花板上,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转到厨房,苏杭的视线停在不锈钢水池上。 水龙头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漏水,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帮清理屋子的人干活真糙,阀门都不拧紧。” 苏杭搓了搓冻僵的手,伸手就要去把水龙头彻底拧死。 “别动。” 苏余走上前,按住苏杭的手腕,“这是故意留的缝。” 苏杭愣了愣。 苏余指了指外面结满厚冰的窗棂,沉声解释: “零下十几度的天,一旦把水流彻底阻断,管子里的水结成死冰,几小时内水管就会彻底撑爆,留着它,保持微弱流动,才不至于结死。” 苏杭恍然,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他试着把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啦啦涌出来,浑浊了两秒就清了。 他走到卫生间,指腹抹过墙上那台老式燃气热水器的外壳,试着拨动开关,燃气管毫无反应,显然早被切断。 客厅墙上一个空调挂机的位置只剩下几个螺丝孔,机器被前面的住户或者清场的人拆走了。 有水有电,没热水,没暖气。 零下十几度的天,要是能洗上一把热水脸,已经是末世里近乎奢侈的待遇。 苏余回到屋里,从空间陆续往外掏东西。 三个红色塑料大桶,一摞一次性纸杯,牙刷牙膏,几条新毛巾等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三个“热得快”,就是那种插电直接扔进水里烧的金属棒。 看着地上那堆东西,苏杭眼睛都直了。 “卧槽,哥,你连热得快都收?这玩意儿在大学宿舍可是宿管阿姨的重点打击对象,抓到直接没收加通报批评的!” “末世前这叫违禁品,现在这叫救命神器。”苏余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去,把桶装满,插上电,女生优先洗。” 不多时,卫生间内升腾起一团团缭绕的水汽。 林清璃裹着羽绒服推门出来,墨黑色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 她没有立刻找地方坐下,而是靠在门框边,低头盯着自己被热水泡得通红的双手。 她的大拇指指腹死死抵着食指的骨节,用力地搓了几下。 热水洗净了血迹,却总觉得那股劈开活人颈骨的黏腻感还卡在指甲缝里。 一块干毛巾自侧面递来。 姜沐木站在一旁,眼眸清澈,“清璃姐,水汽要是在头上结冰会头疼的。” 林清璃抬眼,接过毛巾盖在头上胡乱擦拭两下。 紧绷的肩颈线条在未散的热气中,终于松垮了些许。 客厅那张旧沙发上,苏杭摸出手机点亮屏幕,盯着左上角的“无服务”三个字,叹了口气。 “哥,星城怎么也没信号啊?我还想着给我那几个星城本地的同学打个电话,问问城里的情况呢。” 江云浩侧过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数秒。 “连紧急呼叫都打不出去。” “城外都那样了,城里能好到哪去。”苏余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同样没有任何信号。 “灾变这么多天,野外的基站早就毁了,估计全国的网络都挂了,就算有通讯,大概也只有那些卫星系统能用。” 苏余手腕一翻,将手机塞回口袋。 “那我这手机岂不成了块砖头?”苏杭懊恼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只有活着,或许就还有见面的机会。”苏余拉开一把木椅坐下。 一直折腾到下午三点,所有人才算彻底收拾干净,胃里那点压缩饼干也消化得干干净净。 苏杭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长串雷鸣般的咕噜声。 “准备开饭。”苏余站起身,走到客厅中央。 他手一挥,方桌上凭空多出一箱自热米饭、真空包装的卤味,以及几罐红烧肉罐头。 苏杭眼睛一亮,熟练地撕开自热米饭的包装,倒水,扣上盖子。 江云浩则拿过开罐器,利索地撬开红烧肉罐头,把里面凝固的油脂和肉块挖到米饭中,放在自热米饭里一起焖。 没过几分钟,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饭的甜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在所有人都啃干粮、吃冻食的隔离区,这股热腾腾的红烧肉香味,简直就是一种降维打击。 浓郁的油脂在舌尖轰然化开,滚烫的热量顺着食道直冲胃袋,终是驱散了众人骨髓中深藏的寒意。 但香味却顺着门缝,不可避免地飘向了隔壁。 苏余耳力极佳,清晰地捕捉到左侧主卧里传来一声极重的吞咽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抑的低骂。 “哭什么哭!把嘴闭上!再哭老子抽你!” 那是那个三口之家,男人显然在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孩子的哭闹声引来隔壁的“富户”。 右侧次卧那对中年夫妻倒是没出声,但苏余能听到那边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大抵是在找点能塞进嘴里压压馋虫的干粮。 “哥,这香味太招摇了吧?”苏杭扒了一口饭,目光警惕地朝走廊那头的门缝扫了一眼,压低嗓音。 “招摇就招摇,至于隔壁……”他眸光微转,视线越过方桌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不过这味道确实霸道,以后要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三天,总得试探一下这两家人的脾性。” 苏杭闻言,嚼着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恍然点头。 吃饱喝足,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众人紧裹着羽绒服,围绕着客厅方桌落座。 “哥,有扑克没?”苏杭瘫在旧沙发上,揉着吃撑的肚子,“干坐着太无聊了,斗地主呗。” 苏余瞥了他一眼,意识在空间的杂物堆里翻了翻。 当初在旧城区零元购的时候,他顺手扫了一个小超市的货架,里头还真有几副扑克牌。 他手一翻,两副崭新的扑克拍在桌上。 “哟,还真有!”苏杭兴奋地拆开包装,熟练地洗牌、切牌,“来来来,斗地主,输了的贴纸条!” 江云浩憨笑着凑过来:“我不太会玩牌,你们可得让着点。” “浩哥,牌桌上无父子,凭本事说话。”苏杭大言不惭地发牌。 姜沐木也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几圈下来,苏杭的脸上贴了五六根撕成条的纸巾。 呼出的白气一扫,纸条下端已经结出了细小的冰碴,硬邦邦地挂在下巴上。 “邪门了。”苏杭戴着一双露指手套,冻得发僵的手指笨拙地捏着牌,抓狂地抓了抓头发。 “沐木姐,你算牌也太准了,刚才那张大王根本没法接。” 姜沐木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眼睛弯成月牙,“小杭,你出牌的习惯全写在脸上了。” 江云浩在一旁咧着嘴直乐,粗大的手指一滑,错把顺子当成了单牌扔出去,顿时引来苏杭的反向嘲讽。 叶春梅坐在旁边的沙发里,紧了紧身上的棉被,目光扫过几个围在桌前的年轻人,眼底漾起几分久违的平和。 第84章 静夜暗潮 一直玩到晚上九点,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扑克。 苏余又拿出一些食物,简单对付了晚饭。 夜色渐深,隔壁两户房门紧闭,始终未传出半点动静。 众人轮流洗漱完毕,各自回房歇息。 左侧宽敞的卧室内,四个女人并排挤在厚实的地铺上。 黑暗里,谁也没先开口,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窗外呜咽的风雪声。 不知熬了多久, 姜沐木侧过身子,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埋在被卷里,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很快消散。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透着浓重的鼻音:“清璃姐,你睡着了么?” “没睡。”林清璃低声应答。 “我刚才……梦见我妈了。” 姜沐木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她在厨房给我煎荷包蛋,问我下周周末要不要回家,我说下周五下午就回……然后就冻醒了。” 叶春梅在另一头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妈那么疼你,她肯定拼了命也会想办法活下来。” 姜沐木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着没有哭出声,单薄的肩膀却在厚被子底下止不住地一抽一抽。 缩在最里头的江云瑶睁着那双泛着微光的异瞳。 夜里的她清醒而冷酷,可那些被白天人格强压下去的念头,此刻全像野草一样疯长。 “沐木姐。”江云瑶把下巴缩在衣领里,声音很闷。 “你至少还记得你妈最后跟你说了什么,我家在天河区……那天从家里返校,我妈往我箱子里塞衣服,我还嫌她啰嗦,甩开手就走了。” 这番话落地,连叶春梅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成年人的世界里,遗憾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事后才长出尖牙的。 林清璃仰面躺着,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那片看不清的天花板。 身旁几人的伤感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却没能打湿她的眼底。 她对“家人”这两个字的感受,本就和别人不一样。 南省,林家。 在外界看来,那是南省首屈一指的富豪家族,产业遍布大半个南方疆域。 但鲜少有人知晓,林家早年的发迹,靠的不是经商,而是拳头。 她爷爷林正南,早年靠着一套八极拳在南省武术界打下的赫赫威名。 到了她父亲这一辈,几个兄弟吃不了练武的苦,纷纷下海经商,借着老爷子的人脉,赚下了这份泼天富贵。 林家孙辈人口多,堂兄弟堂姐妹加起来十几个,逢年过节聚在一起能把老宅挤得水泄不通。 可那些堂表兄弟姐妹中,找不出半个愿意跟随爷爷熬打筋骨的后辈。 只有她。 因为她从记事起就住在爷爷身边。 父亲常年在外跑生意,母亲跟着去了,就把她留在老宅。 她自幼练习扎马步,打熬筋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日复一日未曾停歇。 爷爷常念叨,林家的武道传承绝不可断了根基。 直到她考上省城的大学,才离开了那座院子。 爷爷年纪大了,前年搬去了和大伯同住,住在南省沿海的别墅区里。 灾变降临之际,林清璃恰在羊城大学就读大三。 天塌下来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父母,而是爷爷那座靠海的别墅。 海啸早已肆虐而过。 她不知道爷爷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一大家子人,是葬身在了灾难里,还是早动用关系逃出了南省。 她试过无数次拨打家里的电话,从灾变第一天打到信号彻底中断,没有一次接通。 究竟是死,是活,是逃,还是被困绝境,全化作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奇怪的是,从离开火车站到现在,她始终没等来任何一个家人的寻找。 凭借林家盘根错节的能量,若真铁了心要寻一人,断无找不到的道理。 可偏偏,没有。 这份沉默,比一个明确的噩耗更让她不安。 “清璃姐,你冷么?”姜沐木轻柔的询问将她从纷乱思绪中硬生生拽回现实。 女孩顺势往她身侧靠拢了几分,“你手背凉得渗人。” “不冷。”林清璃收回了一直露在被子外的手,掖进被窝,“睡吧。” 她闭上眼。 这些陈年旧事,她从不与人说。 高傲之姿也好,冷淡之态也罢,无非是她亲手为自己披上的一层防护外壳。 置身于这等吃人的世道,软肋唯有深深掩埋,方能求活。 隔壁的四个女人的动静渐渐平息。 一墙之隔的小间里,苏余平躺在三层棉被上。 进化后远超常人的听力,让他能清晰捕捉到这套房子里每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节奏。 姜沐木的呼吸带着哭累后的绵长,江云浩的鼾声最沉。 旁边的苏杭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腿还用力蹬了一下空气。 苏余收敛心神,感受着体内异样的变化。 极寒的侵袭加上昨晚那场生死搏杀,让他的肌肉和骨骼深处一直处于某种兴奋的紧绷状态,像是有火在烧。 意识下沉,直入空间。 概念手术台上方的虚拟面板悄然浮现。 源质:71.39。 基因承载位:1/1。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死死定在最后一行金色词条的表达进度上。 数字正在微不可察地跳动。 2.8%……2.9%。 进度比昨天涨了将近百分之一,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往前走。 苏余攥了拳头,感受指节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力量感又厚实了一分。 他退出空间,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很快沉入睡眠。 末世第七天的夜,就在这种谁也不说破的安静里,慢慢沉了下去。 第85章 变异兽肉! 末世第八天,天刚蒙蒙亮。 楼下传来扩音喇叭的声音,把整栋楼都吵醒了。 “翠苑小区各单元注意,七点钟到楼下空地领取每日物资,按户登记领取,不许多领,不许哄抢。” 昏暗的次卧里,苏余靠着墙根,将最后半块士力架连同包装纸底部的碎屑一并倒进嘴里。 甜腻的高热量顺着喉咙咽下,却像滴水落进旱地,根本始终无法浇灭那隐隐的饥饿感。 他手背青筋微凸,指关节在膝盖上用力抵了数下。 “小杭,云浩,跟我下去。” 苏杭一骨碌爬起来,脸上的创口贴皱了一下,他疼得抽了口气,却来了精神。 三个人裹紧外套下了楼。 楼下空地已经排起长队,队伍像一条冻僵的蛇,在灰白的天光下缓慢蠕动。 人群中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刮过衣料的摩擦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 苏余越过前面几人的肩膀往前看,每隔十米便有一名持枪士兵伫立,枪口朝下。 目光在人群中来回刮擦,震慑着每一双饿得发绿的眼睛。 而发放物资的是几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的工作人员,一个在平板电脑上核对信息,其他人从身后堆积的物资箱里往外拿东西。 效率很高,每人三到五分钟,流程固定:核对姓名、身份,领取当日配额。 很快轮到他们。 负责分发的工作人员接过苏余的登记证明,目光在平板屏幕上停留了一瞬。 他忽地抬眼,视线锁定苏余那带着淡金色细线的虹膜。 又扫了一眼身后的江云浩和苏杭。 “402……七口人那一户,其中进化者两名。” 他弯腰从身后另一个铁皮箱里掏出两个用牛皮纸包得严实实的东西,连同七份标准物资包一起推到苏余面前。 “这两包是进化者额外配给,你们402的两个进化者一人一份。” 说完他直起身,目光变得严肃。 “提醒一下,进化者的代谢比普通人高,你们会比别人更容易饿,这个我们清楚,但再饿,也不要在隔离区闹事,否则从严从重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 “懂吗?” “明白。”苏余点头。 说着工作人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走人。 苏余转过身,示意江云浩拿上物资,迈步往回走。 苏杭没有立刻跟上,而是眼睛一转,脸上堆起笑,凑近那名分发物资的工作人员半步,压低嗓门开口。 “同志,辛苦了啊,我们刚来,啥都不懂,刚才进隔离区前,看到星城那城墙还没修完,不过真是壮观,全是重型机械和密密麻麻干活的人。” “等咱们三天隔离结束出了这片区域,到底会是个怎么安排法?” 工作人员眉头微皱,目光扫过苏杭,明显不愿搭茬。 苏杭手腕极快地翻转,从袖口滑出一小块刚才领到的压缩饼干,不露痕迹地塞进那工作人员宽大的军大衣口袋里。 工作人员动作微顿,隔着布料捏了捏口袋里的硬物,面上的冷硬化开少许。 “那围墙是现在星城的第一大项目。” 工作人员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沉。 “听说城市的四面八方都在同时赶工,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求半个月内必须合围建好,现在城里投入在上面的劳动力,起码有两百万。” 略作停顿,他继续出声解答: “至于安置,并不会将人强行分开,具体怎么安排,等你们隔离期满出了这里,自然就清楚了。” 苏杭立刻换上一副讨教的神情,跟进发问: “那进化者呢?我哥是进化者,进了内城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士兵侧过头打量了苏杭两眼。 “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他语气透出几分莫测。 “只是进化者的话,隔离期结束会有人专门来找你们接触,到时候就明白了。” 言罢,他摆了摆手,转身去搬下一个物资箱,不再搭理苏杭。 苏杭得了信儿,转过身,正欲快步追赶。 却见苏余和江云浩只走出了十来步便停在原地。 苏余侧着头,凭借进化者远超常人的听力,刚才那番低语交谈显然已一字不落地入了他的耳朵。 苏杭快步走近,嘴巴刚刚张开,正要表功:“哥……” “我都听见了,干得不错。”苏余微扬下巴,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示意周围人多眼杂,“先回屋再说。” 三人顺着昏暗的楼梯折返。 推开402的房门。 叶春梅正在烧水洗脸,林清璃和姜沐木在整理昨晚铺好的地铺。 江云瑶抱膝缩在客厅角落里,双手捧着半块压缩饼干,一点一点像小仓鼠似的啃着,可拿着饼干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微颤。 听到开门声,几人同时抬起头。 苏余将分到的普通食物放在桌上,随后将那两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单独拎了出来,放在桌子正中央。 他随手撕开其中一个纸包。 里面是一块烤得焦黑的肉排,约莫成人巴掌大小,表面油脂凝结,肉质纹理粗犷得吓人,边缘还连着一些惨白的筋膜。 纸包一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瞬间冲了出来 除了肉类焦化的味道,更有一股浓烈的腥膻味,几乎扑鼻而来。 “我去!”苏杭首当其冲,猛地捏住鼻子往后连退两步。 苏余没有理会他,直接拿起了那块还带着一丝余温的肉。 目光扫过那致密粗大的肌肉纤维,再闻着那股普通动物绝对没有的腥气,他脑海中猛地闪过空间分解的那些各色变异生物。 苏余沉默了数秒,直接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哥!”苏杭急得叫出了声。 口感粗粝,纤维极重,像在嚼一块没煮烂的老牛筋。 但随着肉块被咽下,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仅仅过了片刻。 一股温热的暖流如同烧红的炭火般瞬间从胃部炸开,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最关键的是,那股如影随形的饥饿感,竟然肉眼可见地被压制了下去。 苏余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眼底闪过一抹亮色,几口将手上的肉块吃完。 他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这是变异兽的肉,能填补进化者的消耗。” 听到“变异兽的肉”和“填补消耗”,屋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林清璃墨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若有所思地看向桌上的肉块。 苏余果断转过身,将另一包未拆封的纸包拿起来,走到江云瑶面前递了过去。 “小瑶,吃掉,你现在的状态,吃普通饼干没用。” 江云瑶抬起头,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死死盯着纸包。 她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喉咙剧烈地吞咽了一下,但刺鼻的腥气还是让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江云浩见状,心疼地一把将纸包塞实到妹妹手里:“快吃吧,别硬撑着了。” 江云瑶不再犹豫,咬下第一口时,五官瞬间皱在了一起。 显然被那股粗粝的腥膻味呛到了,腮帮子艰难地鼓动了半天才勉强咽下。 但紧接着,不到三秒钟,她猛地睁大了异瞳,不可思议地捂住了肚子。 接下来,不需要任何人催促,她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苏余看着几口就把肉排吃得干干净净的江云瑶,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 江云瑶声音里透着一丝难掩的轻松:“不……不难受了,我吃饱了。” “果然如此!” 苏余心中暗道,他脑海里那块关于“进化者异常饥饿”的拼图,彻底对上了。 “难怪之前的逃亡路上,官方这么注重收集进化兽的尸体!” “这些肉,只有进化者能吃吗?” 旁边的苏杭盯着桌上被撕开的牛皮纸,好奇心作祟,鼻尖凑过去闻了闻,结果又被那股野腥味熏得猛地往后缩了缩。 “你想吃也行。” 苏余把剩下那点焦黑筋膜推到他面前,“吃完别吐在屋里。” 苏杭伸出去的手立刻改成挠脸,讪讪道:“那还是算了,我觉得压缩饼干挺香的。” 第86章 正式踏入星城! 安逸的时间,像是指缝里握不住的沙子,流得飞快。 接下来两天隔离,苏余他们过得异常平静。 有空间这个绝对隐蔽的后勤大仓,食物从空间随取随用。 滚烫的热水,带着浓郁油脂香气的肉罐头,成了这间屋子里最隐秘也最奢侈的享受。 苏余他们过得舒坦,但那两户邻居显然被他们每餐飘出的肉香和热气搅得心神不宁,甚至是度日如年。 原本苏余以为这帮饿红眼的人会铤而走险来抢夺,却没想到他们反而变得更加警惕和害怕了。 末世里,能毫不掩饰地吃上热腾腾红烧肉的人,绝非善茬。 左侧那个三口之家的男人,现在每天下楼领免费物资时,都特意绕开他们,每次经过走廊都是眼神躲闪,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右侧那对四口之家更谨慎,他们每次出来都行色匆匆,贴着墙根走,生怕引起苏余这边的注意。 然而,一墙之隔的安逸,终究掩盖不住窗外世界的崩坏。 末世第八天的傍晚,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隔着重重楼板和墙壁,依旧能感觉到地板微微一震。 紧接着是第二声,更密集,隐隐带着金属撕裂的尖啸。 苏杭从桌前抬起头,手里的扑克牌瞬间攥得变了形,脸色煞白:“哥,这动静……炮声?!” 江云浩猛地站起身,粗壮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沿,目光投向灰暗的天际。 姜沐木下意识地往苏余身边靠了靠,纤细的手指轻轻攥住了他的一截衣角。 江云瑶像受惊的鹌鹑般缩在沙发角落,双手紧紧抱住膝盖,眼底写满惊惶,白天状态下的她,对巨响本能地抗拒。 炮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停下。 末世第九天凌晨,众人睡得正沉,又是一阵连成一片的自动步枪声彻底撕裂了夜色,如同密集的爆竹般炸响。 声音来源很明确,声音来自隔离区外围,靠近星城城墙的方向。 苏余在黑暗中倏地睁开眼,幽黑的眸底滑过一丝冷光,他坐起身,静听了数秒,隐隐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轰鸣。 枪炮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逐渐稀疏,最终被呜咽的寒风吞没。 身旁的地铺传来细碎的摩擦声,江云浩也醒了,翻身坐起,压低嗓音:“苏哥,外面这么大动静,会不会是兽群攻城?” “难说。”苏余沉声分析,“但寒潮降温,野外一旦找不到吃的,星城聚集了上千万活人,在变异兽眼里,这里就是一个巨型粮仓。” 江云浩打了个寒颤,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 天亮后,楼下再次变得嘈杂,又有新难民被塞进小区。 白水县撤离得早,算是走在全面崩溃的前面。 后面这两天涌进来的,大多是星城周边郊县逃命来的。 星城这座千万级人口的内陆省会,正在宛若一块巨型海绵,疯狂吸收着四面八方的逃亡者。 而且这两天,楼下也不断有隔离期结束的人被军方带出隔离点。 有人欢天喜地,有人拖家带口,有人抱着仅剩的包裹不敢往前走,最后被士兵催着离开。 末世第十天清晨,楼下的喇叭终于喊到了他们所在的楼栋。 “翠苑小区三号楼402,403,405……隔离期满,二十分钟内带好随身物品下楼集合,过期不候。” 苏杭整个人顿时从地铺上弹起来,“哥,总算轮到咱们了!” “先收拾东西,等隔壁走完。”苏余下达指令。 门外很快传来急促的开门声。 左侧三口之家的男人抱着包裹,女人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经过他们门口时,男人甚至加快了脚步,仿佛生怕他们开门抢劫。 右侧那对中年夫妻随后出来。 男人双手紧紧护着怀里那个鼓包,脸上满是防备,立刻侧过身子,催促妻子孩子赶紧下楼。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众人迅速将屋内的物资收拢,苏余手一挥,多余的被褥、洗漱用品全被收入空间。 屋内瞬间恢复成入住前那副家徒四壁的破败模样,只剩下冰冷的墙壁。 苏杭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套住了三天的房子,摸了摸下巴。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江云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七个人背着装样子的双肩包,沿着楼梯往下走,此时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 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面黄肌瘦,脸上挂着焦虑与茫然。 寒风顺着没有玻璃的楼道窗户往里灌,冻得人群瑟瑟发抖。 走到楼下单元口,长队已经排开。 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平板核对名单,旁边士兵端枪维持秩序,枪口朝下,但足够让每个试图插队的人把脖子缩回去。 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抬头扫了一圈。 “苏余,叶春梅,苏杭,姜沐木,林清璃,江云浩,江云瑶。” 听到名字,苏余上前一步。 工作人员低头核对了一下屏幕,当他的目光扫过苏余名下的详细资料时,敲击屏幕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迅速抬起头,视线在苏余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与郑重。 他一改刚才的随意,颇为客气地从一旁的文件盒里抽出几张盖着红章的单据,双手递了回来。 “这是各位的隔离合格证明,一人一张,请收好,出卡点要查的。” 苏余接过那叠单据,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和江云瑶的那两张。 在一众黑白打印的普通单据中,这两张单据的右上角,用鲜红的印泥盖着一个极为醒目的方形印章:【进化者】! 苏余不动声色地将证明分发下去,低语了一句:“走。” 顺着人流在寒风中走了近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用沙袋和带刺铁丝网筑起的隔离卡点。 闸机处,士兵核验完证明,挥手放行。 卡点外侧支着一张简易的长条桌,一名戴着红袖标,满脸横肉的后勤干事正裹着破军大衣,正有气无力的向每个通过的人分发着什么东西。 第87章 诡谲星城! 轮到苏余等人,干事递过来几张印着粗糙花纹的纸片。 “规矩听清了!”干事眼皮都没抬。 “出了这道门,就算进了星城,你们以前的纸币、手机余额全成废纸,星城实行严格配给制,认票不认钱。” 苏杭拿着那两张巴掌大小的纸片,凑近一看:“卧槽,一斤面额的粮票?这特么一夜回到几十年前了?” 干事在桌面上敲了敲,指着不远处的指示牌。 “去市政大厅登记职业,找活干,下苦力修城墙、搬运物资,干活领粮票,不想干活也行,冻死饿死也没人管,下一个!” 越过卡点,众人正式踏入星城内城。 苏余原本以为,军管下的城内会是一派肃杀与井然有序。 但眼前的景象,却像是一个巨大且杂乱的难民营。 双向六车道的主街横亘在眼前,两侧曾是高档商超和品牌专卖店的建筑,如今玻璃橱窗全部用木板封死。 卷帘门半敞着,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破旧的高低床和发黑的地铺。 街面上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旧衣服的居民推着独轮车、背着麻袋,在寒风中匆匆赶路。 没有汽车,燃油早就被军方管控。 偶尔驶过几辆军用卡车,卷起一阵夹杂着冰碴的灰尘。 苏杭站在街边,嘴巴微张,望着远处那一栋栋眼熟的高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这……以前我跟同学来这儿吃顿烤肉都得排两小时队,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江云浩也看傻了眼:“之前在白水县听说星城是省会,应该挺繁华的……” “繁华那是属于太平盛世的。”林清璃淡淡道,“灾变之后,人口暴涨,物资短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住就不错了。” 他们沿着主街往东走。 路过一个用帆布搭起来的棚子,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苏余侧头瞥了一眼,似乎是某种劳务市场。 几十个面黄肌瘦的人挤在里面,争相向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举手。 “这边招城墙清障工!包一天两顿饭,再加三斤粮票!”一个戴着红袖标的干事扯着嗓子大吼。 “我!我干!我力气大!”一个干瘦的汉子拼命往前挤。 “这边要重卡司机!会开挖掘机的也行!每天两斤粮票,外加三个馒头!” “电工呢?变电站抢修,要熟练工,拿命填的那种,敢去的每天八斤粮票!” 杂乱的嘶吼声,推搡声,混杂成一曲绝望的生存交响。 叶春梅看得心头直跳,紧紧抓着苏杭的胳膊。 苏余收回视线,眼底没有任何波澜:“走吧。” 一行人刚欲继续往前走,突然一阵引擎声碾碎地上的冰碴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在他们身边稳稳停下。 在这连燃油稀缺的星城,能开着私家车招摇过市,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裹着深灰色羽绒服钻出驾驶座,被冷风吹得连连缩脖子。 是赵明轩。 他头发有些凌乱,但精神状态和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有着天壤之别。 看到苏余,他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意。 “苏医生,可算等到你们了。” 苏余微微挑眉:“赵院长?你……” 赵明轩大步上前,很是自然地拍了拍苏余的肩膀:“别惊讶,我检疫时间比你们早一晚,昨晚就进城了。” 旁边的苏杭看了看赵明轩,又看向苏余,“哥,熟人?” “白水县人民医院,赵明轩副院长,撤离前帮过我们大忙。”苏余视线扫过众人,简单介绍了一下。 赵明轩笑着摇摇头,“别副院长了,现在医院牌子都不知道还剩几块,能活着到星城,比什么头衔都实在。” 苏余收回自己的手,语气平静:“赵院长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出来?” “名单。”赵明轩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隔离期满的人员名单,每天都会同步给我们单位,我早上提前看了眼,特意掐着点过来等。” 他目光扫过苏余身后的众人,点头称赞:“气色都不错,看来在隔离区没冻着。” 苏杭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差点冻成冰棍。” 赵明轩听见了,当即顺着话茬接道:“小兄弟说笑了,军方对隔离区的基础保障还是到位的。” 他顿了顿,视线隐晦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杂乱的人群,压低嗓音:“苏医生,这里风大口杂,借一步说话?” 苏余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一行人走到黑色轿车侧面,避开了难民艳羡的视线。 赵明轩叹了口气:“星城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听说城墙外面,变异兽越来越多了。” 苏余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未变,静候下文。 赵明轩收起笑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认真与郑重: “苏医生,我就直说了,省府那边,已经知道你们队伍里有两个进化者。” 苏余面色不变:“赵院长消息灵通。” “全靠职务便利罢了。”赵明轩站直身体,脊背挺了挺。 “昨晚出来后,我们终于联系上我舅舅的老领导,他现在在省府应急指挥部负责人才统筹。” 他目光灼灼,“苏医生,咱们也算共患难过,我这次来,正是代表省府邀请你们加入。” 苏余眼神微动,但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省府?”他微微侧首反问,“眼下整个星城,难道还不全归军方管控?” 赵明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军方和省府各有分工嘛。”他打着哈哈,“军方负责防御和安全,省府负责民生和安置,两边配合着来。” 苏余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从鼻腔里轻应了一声。 见苏余反应冷淡,赵明轩眉头微皱,语速明显加快。 “总之,苏医生,只要你们加入省府进化者队伍,待遇绝对从优,内城住房、专供物资、高额粮票,全都是最高标准!” 看着苏余依然没什么波动的表情,他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凑近半步,声音压到极低,透着掏心窝子的味道: “你们刚来,人生地不熟,咱们都是从白水县尸山血海一路闯出来的交情!跟着省府,至少有个靠山。” “军方那边……规矩多,约束也多,要拿命去填的,不适合你这种有想法的人。” 第88章 苏余的破局之选! 苏余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赵院长,就像你说的,我们刚到星城,人生地不熟。” 他语气平和得滴水不漏。 “我们想先投奔个亲戚,熟悉一下环境再说。 没答应,也没拒绝。 赵明轩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面上笑容不变。 “应该的,应该的,不过苏医生,以你的医术和你们的能力,进省府体系显然更合适。” 他从口袋摸出一张名片,递给苏余。 “这是省府进化者事务协调办公室,改主意了,一定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我,找不到我,就提我舅舅,陈国栋的名字。” 陈国栋,正是白水县那位县委一把手的名字。 苏余接过名片,收进口袋。 赵明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室。 看着车尾消失在街道尽头,苏杭凑过来,压低声音: “哥,这赵明轩什么意思?省府邀请?现在星城不是军方说了算吗?” 苏余没有立刻回答。 林清璃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墨黑色瞳孔望着地上的车辙印: “他口口声声代表省府,但星城现在是军管,要么省府和军方在争权,要么他在说谎。” “不管哪种,都说明星城内部不简单。”姜沐木在旁边轻声接话,眸子清明,“我们还是先别急着站队。” 苏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正欲折返,街道另一头又驶来一辆军用吉普。 车门“砰”地推开,跳下两名身披军大衣的军官。 为首军官三十出头,肩扛上尉军衔,腰板在寒风中挺得笔直,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苏余身上。 他大步走来,长靴在地面上踩出清脆的响声,在苏余面前站定,抬手敬礼:“苏余同志?” 苏余回了个点头礼。“我是。” 军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苏余面前。 “我是星城军区进化者招募办,林毅,奉命邀请苏余同志及同伴加入军方进化者部队。” 字正腔圆的措辞,透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 “只要通过测试,即可正式授衔士官,享受军衔对应的一切待遇,以及进化资源配给。” 苏余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很正式的邀请函,右下角盖着星城军区的鲜红大章。 但他依旧未做表态。 林毅站得笔直,声音掷地有声: “苏余同志在白水县的表现,我们已经通过韩铮少校了解过了,以你的能力,加入军方才配得上你的身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来:“这是军区招募办的地址,随时恭候。” 苏余接过卡片,看了一眼,淡然地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考虑的。” 军官没有多做纠缠,再敬了个礼,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苏杭看着扬长而去的吉普车尾气,又瞅瞅苏余手里截然不同的两份招揽凭证,脑子有些发懵:“哥,这阵仗……” 话音未落,旁边又快步凑过来一男一女。 两人虽然穿着普通的便装,但衣料厚实考究,气质显得十分干练圆滑。 “苏先生您好,我们是【星城商盟】周家的代表。” 男人递过一张名片,满脸堆笑,迅速报明来意,代表周家邀请苏余一行人加入。 抛出的诱惑极其直白:内城高档住房、高级奢饰品供应、大额粮票,甚至连女人都能包管满意。 苏余随口打了局太极,既未接茬也没有明确拒绝。 两人见苏余油盐不进,也不死缠烂打,留下地址后,赔着笑脸退入了人群中。 等这三拨人彻底散去,苏杭已经看傻了。 街边的难民还在为了每天一口饭抢着去当敢死队,他们这儿倒好,全城大佬排着队来送特权! “哥,这……这么多人抢着要我们?” “抢的不止是我们。”苏余指尖轻捻着几张名片,冷笑一声收进口袋,“抢的是进化者!” 他此时已经发现,不只是他们,远处隔离点出口附近,还有类似的好几拨人在到处游走。 有些人被拉到一边低声交谈,有人直接跟着车辆离去,也有人站在冰天雪地里权衡利弊。 “看来进化者在星城,已经成了香饽饽了。”林清璃显然也注意到了,淡淡说了一句。 苏余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几张名片,然后抬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星城,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军队、省府、资本世家门阀……这张巨大的网,才刚刚露出一点边缘。 “走。”苏余转身招呼众人。 “去哪?”苏杭下意识的问,“去军区还是找那个赵院长?” 苏余目光掠过赵明轩名片上的地址,又扫过远处那些仍在守株待兔的车辆,忽然转向苏杭。 “你之前不是说你有同学住在星城?家在哪?” 苏杭愣了一下,顿时支吾起来:“呃……在,在湘江那边,好像……好像是叫什么枫树小区?末世前两天还跟我聊过,她家里囤了不少货……” “具体地址还记得吗?” 苏杭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翻了半天,在备忘录里找到一条记录。 苏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走,我们就先去这个地址看看。” 苏杭惊得张大了嘴,冷风猛灌进喉咙,呛得连连咳嗽。 “咳……啊!现在就去啊?” “不然呢?”苏余扭头看了他一眼。 苏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咽了回去,默默走在了前面。 积雪在脚下踩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街道两旁,原本光鲜的商铺橱窗被木板和铁皮钉死,墙角蜷缩着一个个用破布包裹的身影,眼神麻木,仿佛街边的垃圾。 七个人沿着主街走了不到五百米,苏杭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挠着后脑勺四处张望。 “哥……我不认路。” 苏余斜了他一眼:“你不是星城大学的?” “我才大一啊!而且以前谁靠腿丈量市区啊,不都坐地铁和公交吗,手机导航点一下就到了?”苏杭一脸委屈。 得,指望不上。 苏余扫了一眼四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斤面额的粮票,递给苏杭:“拿这个去问路。” 苏杭手忙脚乱地接住,瞄准了不远处一个蹲在墙根搓手取暖的中年人凑了过去。 “大哥,受累打听个道……” 中年人原本眼皮都没抬,直到看见那张粮票,一双冻得干裂的手才猛地伸出,将粮票死死攥进手心。 他含糊地往东边一指:“往前,过俩红绿灯左拐,一直走。” 说完,起身紧了紧破棉袄,头也不回地钻进旁边的窄巷,动作快得像怕苏杭反悔。 第89章 冰冷的秩序 众人顶着风走了十五分钟,转过弯才发现,左边是一片被临时铁皮围挡封死的区域。 里面传来重型机械轰鸣,高耸的塔吊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缓慢转动,连个能过去的缝都没有。 “我操!这他妈是修防线墙,去个屁的湘江!”苏杭气得直跺脚,扭头就往回看,“那孙子拿了粮票指死路?我回去找他算账!” “站住。”苏余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冷声道,“人早没影了,在内城,这种用废话骗口粮的油子多得是,就当交学费了。” 风一吹,几个破塑料袋从脚边卷过。 “行了,省点力气。”苏余视线越过长街,定格在街对面一个正蹲在火盆边烤火的老汉身上。 那火盆里烧着不知从哪拆来的家具木料,冒着黑烟。 “大爷,打听个道。” 苏余蹲下身,直接将半个身子挡住风口,摸出一张粮票递了过去,“湘江边上的枫树小区,怎么走?” 老汉缩着脖子,警惕地抬眼打量他们这一行七人,目光在他们干净整洁的衣物和相对饱满的气色上多停留了数秒。 当看到那张粮票时,他喉头剧烈滑动了一下,迅速伸手接过来揣进最里层的怀里。 “枫树小区啊,远着哩,得往东过了小半个城。” 他干瘪的嘴唇吧嗒了两下,抬手指了个方向,“顺着这条主街一直走,看见高架就往南拐,过了江才到那片。” “多远?” “靠两条腿?”老汉咧嘴,露出漏风的黄牙。 “没个三四个钟头你们摸不到边,小伙子,刚进内城吧?” 苏杭在旁边咋舌:“星城有这么大?” 老汉重新把手凑到火盆上,枯瘦的手指抖了抖: “内城方圆十几里,湘江从里头穿过去,看到那边动静没?光修那一圈防线墙,就抽走了两百多万人,你说大不大?” 谢过老汉,七个人迎着凛冬的寒风继续往东走。 走了快三个小时,体能最弱的几个人已经开始呼吸粗重,呼出的白气在围脖上结出了一层薄霜。 队伍在一家写字楼门廊下避风。 苏余从空间摸出几块压缩饼干分下去,众人缩在避风角,就着冰冷的矿泉水飞快地咽着干粮。 “哥,你看那边。” 苏杭噎得直翻白眼,用力捶着胸口,指了指对面那堵墙。 原本应该是张贴寻人启事的地方,现在花花绿绿贴满纸片,红底黑字、废硬纸板手写的都有。 林清璃咽下嘴里的干粮,走近看了两眼,轻声念道: “单间日租,两斤粮票;四室一厅转租,十五斤一天;甚至还有胶囊床位……每日半斤。” 她回头,眼神诧异:“现在这局势,官方居然没强制征收这些私人房产集中分配?” “哟,美女眼尖啊,外面刚逃进来的?” 旁边的水泥柱后面,突然绕出一个裹着棉袄,腋下夹个破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他搓着手,贼眉鼠眼地把这七口人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尤其在他们整洁的衣服上多停了两秒。 “官方为了稳住本地人,早发文说内城私产不动了。” 男人搓着通红的手,“咋样?租房不?带房本的正规房,官方盖过戳的!” “那城郊搬进来那些人如何安排呢?”林清璃盯着他问。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 “住哪?睡桥洞、睡大街呗!帐篷前几天还凑合,这鬼天气一降温,帐篷里跟冰窖一样,冻死了不少人。”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现在内城,头上有点能挡风的瓦片那就是命!几位老板,来一间?” “不用了。” 苏余冷冷回绝,将信息记在心里,一挥手带着众人继续赶路。 越往东走,街面上的摊贩越多。 马路牙子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人蹲着,面前铺一块布,上面摆着五花八门的东西。 有卖旧衣服的,卖打火机的,卖手电筒电池的,甚至还有人摆着几本旧书和一副老花镜。 所有交易只认一样东西:粮票。 苏杭走马观花地扫了一圈,小声嘀咕:“跟以前历史书上说的黑市似的。” 江云浩目光警惕地扫过几个眼神不善的摊主,沉声接腔: “比黑市乱多了,没规矩的地方才会这样,看紧包。” 话音刚落,前方十字路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叫骂声。 “哐当!” 几个不锈钢保温杯和铁勺子顺着冰冷的柏油路面滚出去老远。 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一左一右堵着一个干瘦的摊贩。 其中一人抬脚又狠狠跺在摊布上。 “听不懂人话是吧?这条街的摊位费,三天一交!拿不出来现在就给老子滚!” 摊贩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去捡地上的破烂,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全是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周围路过的人不少,却全像瞎聋了一样,加快脚步绕开。 “绕过去。”苏余连停顿都没有,直接下令。 就在绕过那个路口的时候,一辆三轮摩托从侧面的巷子里突地开了出来。 车上坐着三个人,穿着不统一的衣服,但腰间统一别着对讲机,外套外面套着反光警察马甲,其中一个套的还是交警的荧光黄背心。 摩托车在路口一个急刹,带头的男人跳下来,用手里的橡胶棍指着壮汉厉声呵斥: “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在这动手的?散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出乎意料地没敢还嘴,狠狠冲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转身挤进了人群。 苏余远远看着这一幕,他注意到了那些“警察”腰后隐约露出的枪柄,动作虽然散漫,但站位却本能地互成犄角。 这是一支被临时拼凑,勉强维持秩序的队伍。 “内部治安就靠这些人?”林清璃低声道,显然也看出了队伍的驳杂。 “兵力不够用了。” 苏余收回视线。 “正规军全填在城墙和外围防线上,城内只能靠以前的老警员带头,东拼西凑拉起巡逻队,这种队伍,手里有枪能震慑平时,真遇到暴动,根本压不住。” 姜沐木紧紧抓着背包带子,小脸冻得惨白: “那岂不是说……只要巡逻队不在,这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苏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迎着风,将拉链拉到了最顶端,掩住半张脸。 “跟紧点,尽量在天黑前赶到枫树小区,看能不能从苏杭那个本地人同学口中,搞清楚星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90章 强势介入! 下午两点四十分,湘江西岸。 江风如刮骨钢刀,裹挟着细碎的冰碴子砸在脸上生疼。 江水穿城而过,江段极长,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苏余极目远眺,只见靠近两岸围墙的江面上,拉起了一道横跨两岸的巨型金属拦截网。 两岸的防线上,除了密集的探照灯和重机枪哨塔,还架设着大量带着粗壮钢缆的重型捕鲸巨叉和机械绞盘。 “那么粗的钢缆……”江云浩将冻得通红的双手揣进袖口,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江里防备的东西,体型绝对不小。” 在万物异变的世道,水里绝对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变异生物。 “不止是防备。”苏余眸光微凝,视线从那些机械绞盘上收回。 “官方在有计划地捕杀水里的变异生物,之前在隔离点,军方发给进化者的那种粗粝腥膻的变异兽肉,大概率就是从这江里捞上来的。”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钢混大桥横跨两岸,桥面上稀稀拉拉走着些行人。 众人顺着跨江大桥步入东岸,又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间穿行了近半小时,枫树小区残破的铁艺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门卫室的玻璃碎了一地,仅用几块硬纸板勉强糊住漏风的缺口。 小区里头的绿化带早就被铲平了,只剩光秃秃的冻土,楼道口能看到有人进出出。 “就是这儿!”苏杭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别回头。”苏余跟在后面,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压低嗓音,“左后方大约五十米,有两条尾巴。” 林清璃目光微寒:“过桥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找个死胡同解决了?” “不急。”苏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那些难民。 “我们这几个人面色红润,衣服整洁,在这内城跟招摇过市的肥羊没区别,被盯上很正常,暂时别贸然动手,摸清底细再说。” 小区地面铺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响。 苏杭看着手机上的地址:“三栋二单元501。” “走。” 一行人穿过空地,往三号楼的方向走。 三号楼一楼的单元门敞着,门框上的弹簧坏了,铁门半开着被一块砖头顶住,还有电,但电梯已经不运转了。 楼道里黑洞洞的,白炽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的,只有从各层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灰光勉强能看清台阶。 苏余带头上楼,走到四楼拐角时,上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动静。 “求求你们,再宽限两天,我女儿……”一个苍老的男声,带着哭腔,戛然而止。 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厉地往下压:“……给你三天时间已经够客气了!今天是最后期限,张哥这人你也知道,他耐心有限。” “求求你们,不要动手,我爸真的病得很重……” 这略带嘶哑的女声一出,身后的苏杭整个人猛地绷了起来。 虽然沙哑了很多,跟他记忆中那个女孩判若两人,但他还是认出后面那个女声了。 因为语调里的某些东西无法改变。 “李依一?”苏杭低声脱口而出,就要往上冲。 苏余抬手拦住要冲过去的苏杭,自己先一步上到五楼。 楼道里堆着杂物,霉味混着血腥气往鼻子里钻。 一扇虚掩的门内,传出推搡和女人压抑的抽泣。 “李叔,话不是这么说的。”又一个油腔滑调的男声响起。 “张哥看上你闺女,那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多少人想送都送不进去。” “你爸这病拖不得,伤口都烂了,再不弄药,人就没了。” “依一姑娘跟着张哥享福去,药钱、粮票,还不是张哥一句话的事?” 苏余在门口停住,透过门缝往里看。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满头是汗,正是李依一的父亲。 床边一个憔悴的妇人死攥着女儿的手。 而那个被两个男人l拦着的姑娘,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肥大棉服,头发剪得乱七八糟,脸上抹着灰。 可那双倔强的眼睛,和偶尔露出的白皙手腕,依然能看出底子。 “我不去。”姑娘咬着牙,声音沙哑,“药我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油腔男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就你们家这穷酸样,拿什么想办法。” 苏杭在身后再也忍不住,双拳紧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真的是依一。” 眼前这人,短发贴着头皮,满脸污垢,领口磨得起球,犹如一只满眼惊恐防备的流浪猫,与他记忆里那个给他夹糖醋排骨的白衣女孩天差地别。 苏余偏过头,视线越过苏杭,落在一旁的林清璃身上。 “清璃,一路跟着我们的那两条尾巴摸到楼下了,给点记忆深刻的教训。” 苏余手腕一翻,一柄带鞘的雁翎刀出现在掌心,递了过去。 林清璃接过刀,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微微颔首。 苏余侧身让开半步,目光转向江云浩与苏杭:“屋里那两个,留口气就行。” 江云浩咧开嘴,一米九的庞大身躯猛然前倾,肩膀重重撞向房门。 “砰!” 门猛的向内弹开。 屋里两个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其中一人刚骂出一句“哪来的……”,江云浩已大步欺进。 粗壮的大手一把锁住对方衣领,硬生生将其提离地面,反手抡砸向墙壁。 “咚!”老旧的墙皮簌簌往下掉,那人后脑勺与墙壁的沉重撞击声让屋内瞬间一静,他眼一翻,口吐白沫,当即瘫软下去。 另一个油腔男反应快些,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就捅,却被江云浩一脚踹翻在地,刀脱手飞了出去。 苏杭双眼赤红,如同暴怒的野兽般扑了上去。 他记着苏余进门前“留一口气”的规矩,没有去捡地上的刀。 而是直接骑在那人身上,双手死死揪住对方的衣领,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带着极度压抑的戾气,一拳接一拳重重地往那人面门上狂砸。 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毫无意义的叫骂,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沉闷黏腻的骨肉碰撞声,以及苏杭喉咙里粗重如牛的喘息。 第91章 末世旧人 整个变故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 李依一愣在原地,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陌生人,又看清冲在最前面那张脸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苏……苏杭?”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猛地意识到了自己此刻沾满污垢,头发如狗啃般的狼狈模样。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往肥大的破袖管里猛缩了几分,试图藏起那双生满冻疮的手背。 她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狂喜。 在那一丝转瞬即逝的难堪过后,她的眼底迅速涌上了犹如流浪野猫般极度的错愕与警惕。 “依一,是我!”苏杭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溅了几滴血点,一脸激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依一却没接他的话,目光充满防备地在苏余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沙哑着嗓子问。 “你们……是什么人?” 门外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两声沉闷的物体撞击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且压抑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地往楼下逃去。 苏余站在门边未动,他知道林清璃已经把那两条跟踪的尾巴打发了。 他径直走进屋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正试图爬起的油腔男。 “是谁指使的。” “你们……你们死定了。”油腔男嘴硬,“张哥手底下几十号人,你们敢动我……” 苏余没等他说完,朝江云浩点了点头。 江云浩会意,一脚踩下。 “咔”的一声闷响,那人杀猪般嚎叫起来。 “断了,断了,我的肋骨……我说!我说!是张顺让我来要人的!他看上这姑娘了!我们就是跑腿的,求你们别……” “跑腿的?”苏余眸底划过一丝冷意,“滚回去带句话,这姑娘,我们保了。” 江云浩移开脚,油腔男连滚带爬地拽起另一个昏过去的同伙往门外退。 刚冲到楼梯拐角,两人便硬生生刹住脚步,吓得面如土色。 一个高挑冷艳的女人正提着一把带鞘的长刀,犹如一尊煞神般挡在楼道口。 她脚边的几级台阶上,刺目的血迹尚未干涸。 林清璃眼眸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那两个混混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犹如丧家之犬般,贴着满是霉味的墙壁,顺着楼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楼。 木门被江云浩反手抵死,“咔哒”一声,将门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沙发上李父粗重的喘息,以及沙发前那个破旧煤炉子里偶尔传出的炭火“噼啪”声。 炉子里燃着几块不知从哪拆来的旧木料和两块半碎的煤球,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勉强驱散了些许严寒。 但这群人身上化不开的血腥味,却让屋内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李依一犹如一只炸毛的流浪猫,猛地转身挡在父母身前。 肥大的旧棉衣套在她瘦弱的身上空荡荡的,狗啃般的短发下,一双警惕的眼眸在苏余几人身上来回刮擦。 “你们救我们,想要什么?”嗓音发颤,却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清醒。 苏杭往前重重迈了半步,眼眶泛红,手背青筋暴起。 “依一,我是苏杭啊!这是我哥!刚才那俩人是谁?我们明明是来救……” “救我?”李依一惨然一笑,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血丝。 她死死拽着棉衣下摆,用力到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苏杭,这世道,没有白救人的,你告诉我,你图什么?粮票?还是别的?” 苏余从始至终冷眼旁观,听到这话,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这个女孩有脑子,也足够清醒。 “我们需要情报。”他越过苏杭,淡淡说道。 “我们刚进城,两眼一抹黑,你是本地人,把星城内部的底细讲清楚就行。” 李依一盯着苏余看了数秒,确认对方没开玩笑后,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就这么简单?” “没错。”苏余的视线移到沙发上李父那条肿得发亮的右臂上。 纱布已经渗出黄绿色的脓液,红肿扩散到肘关节以上。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保住你爸的命。” 他蹲下身,指腹按了按伤口周围。 男人疼得闷哼一声,脓液顺着纱布边缘往外渗。 “普通感染,还没到败血症,消炎药加退烧药压住,换药处理伤口,能好。” 苏余站起身,手探进背包,实则从空间调取,一盒头孢、一板对乙酰氨基酚、一个医疗包,依次放在茶几上。 让李依一瞳孔微缩的是,那瓶药水显然被极其妥善地保温过,刚拿出来时,瓶壁上竟还腾起一丝微弱的水汽,在昏暗的炉火下分外显眼。 李依一视线像被烫到一般黏在那些完好的药品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一句:“要多少粮票?” “情报费,预付。” 苏余没有回头,他已经戴上塑胶手套,开始拆纱布。 剪刀剪开黏连在血肉上的旧纱布,一股腐烂和血腥的恶臭弥漫开来,盖过了煤炉的烟火气。 他用镊子夹着浸满双氧水的棉球,一点点清理创口边缘的脓液和坏死组织。 李父咬紧牙关,身体一次次因剧痛而痉挛。 旁边的李母扭过头根本不敢再看。 十几分钟后,伤口清理包扎完毕,退烧药灌了下去。 李父此时已经有些迷糊了,不知道是烧的还是疼的,但呼吸明显平稳了些。 李母默默从角落翻出一件破棉衣盖在他身上,把边角掖得死死的。 李依一看了眼包扎好的伤口,绷了多日的那根弦终于松开。 她站起身,对着苏余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浓重鼻音。 “你们要的情报,我知道什么说什么。” 苏余此时已经脱下手套,用酒精湿巾擦净双手,在客厅的破木椅上坐下。 “坐吧,聊聊。”他目光扫向李依一,“军管的城里,怎么会乱成这副鬼样子?” 苏杭也憋不住了,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语调急切。 “依一,末世前两天我还跟你聊过,你讲家里有吃的有喝的……到底怎么搞成这样的?” 摇曳的炉火映在李依一脸上,她那覆盖着灰污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让苏杭脊背发凉的笑。 第92章 三方分治 “那是八天前。” 她一字一顿,把冻僵的双手使劲往袖管里缩了缩。 “那时候我家确实好,我爸是商超供应商,仓库里囤的货够吃半年。” “可你根本不知道,这几天星城涌进来了多少难民,城郊全放弃了,人全往内城挤,物资一天比一天紧。” “但真正变天,是末世第六天。” 她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 “之前星城全面军管,铁板一块,军队下令,下面照办,秩序还算正常。” “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军方突然把内城的民政和物资分配权交了出去。” “原来省府那帮人重新冒了出来,接管了星城日常运转。” 她说到这,自嘲地扯了扯身上肥大的棉服。 “就在变天那晚上,有人带着枪砸开了我家的门,打着统一调配物资的名义搬东西,我爸去拦,胳膊上挨了一刀。” “一屋子的东西,被搬了个精光。” 李依一抬手指了指四周空荡荡的屋子。 “就剩这套空壳房子,因为房子还在我爸名下,他们没法明抢。” “那帮警察不管吗?!” 苏杭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冰凉的地面上刮出刺耳声响。 “拿什么管,怎么又能管得过来?” 李依一冷笑一声。 “后来我爸伤口感染发烧,需要抗生素,黑市上一板头孢,五十斤粮票。” 她顿了顿。 “我们全家的积蓄加一起,都凑不出来。” 她看向苏杭,那双往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干得像冬天龟裂的河床。 “苏杭,在现在的星城,没有靠山的‘挺好’,就是别人眼里待宰的肥羊,那是催命符。” 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几块烧透的煤渣掉进灰盆的轻响。 煤炉里的红光闪烁不定,恰好照亮了李依一那双生满冻疮,裂开道道血口子的手。 苏杭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双手上。 记忆里,这双手曾递给他冒着热气的奶茶。 他嘴巴张了又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他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跌坐回凳子上,双手死死抠住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那股从和平年代带过来的残存天真,在这一刻被这间破屋子里的寒风彻底碾碎。 苏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出声宽慰。 末世里的课,只能靠血和痛去学。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再次切入重点。 “所以,现在内城是军方管城防,省府管民政物资,还有本地商会趁火打劫,三方分治,对吗?” 李依一点点头,“对,三方各管各的,但星城里却越来越乱。” 苏余靠在椅子上,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许多原本模糊的东西,瞬间清晰起来。 星城内城的权力格局,比他在隔离区时预判的还要混乱。 军方握着城墙和外围防御,省府接管了民生和物资分配,本地的资本势力趁机分了一杯羹。 难怪赵明轩今天一大早就急着来拉人,他刚投靠到省府,显然是快想快速证明自己的价值。 苏余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到李依一脸上。 “张顺。”他直接抛出那个名字,“你知道他是什么来路?手底下多少人吗?” 李依一把冻僵的双手往袖管里又缩了几分,沙哑的嗓音带着恨意: “灾变前开了三家夜总会,专做灰色生意,这片湘江东岸的地下秩序,以前就是他罩着的,星城秩序一乱,这种人反而活得最滋润。” “他把以前那些打手全拢到一起,又招揽了一些亡命徒,现在少说有好几十号人。” “这一片方圆两条街的散户,都得给他交‘保护费’,交不出粮票的,女的被拉去……而且,听说他和上面有关系。” “巡逻队呢?”江云浩皱起眉,厚实的手掌还按在门框边。 李依一看向他,脸上没有讥讽,只剩一种被现实磨出来的木然。 “现在市里的监控大部分已经没了,巡逻队来了,他的人就散,巡逻队走了,他们再回来疯狂报复。” “打死的人拖到巷子里冻一晚上,第二天就跟路边冻死的难民没区别。” 苏余把这条信息暗暗记下,没有追问,而是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进化者,你听说过没有?” 李依一茫然地眨了眨眼,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进……什么?” 苏余换了个问法。 “有人力气突然变大,速度变快,或者能吃下远超普通人的食物,你在城里见过这类人吗?” “没有。”李依一回答得很快,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 “我们这种人,每天都在想明天还有没有饭吃,谁有力气关心那些传闻?我只知道城外的变异生物越来越多。” 苏余闻言,微微偏过头,与身旁的林清璃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清璃墨黑的瞳孔闪过一丝了然,压低声音。 “看来,官方把消息捂得很严,底层难民连听都没听过,他们却已经开始在抢人了。” “不仅如此,”苏余屈起指节,在冰冷的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眸光微沉。 “短短几天时间,星城的三方势力就完成了权力切割和地盘划分,简直快到不可思议,有些不合常理。” 星城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扑朔迷离。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苏余站起身,走到窗台边。 他推开一丝窗缝往下看了一眼地形,又用手背敲了敲有些起鼓的承重墙。 “这位置不错,距离主街不远,建筑结构也扎实,今晚不走了,就在这儿落脚。” 苏余转过身,拍板决定。 李依一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写满惊惶。 “不行!你们绝不能留在这儿!”她脱口而出,由于用力过猛,嗓音嘶哑得厉害。 “那两个人回去一定会报信,张顺手下有几十号人,你们刚才打伤了他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剧烈喘息着,目光猛地扫过沙发上的父亲和母亲。 一种对死亡的极度恐惧让她瞬间抛弃了所有的防备与矜持。 她一把死死抓住苏杭的袖管,指甲几乎抠进对方的布料里,语调带上了极尽卑微的祈求。 第93章 饱饭和上了膛的枪 “苏杭,算我求你……帮我求求你哥,带我们一起走吧!只要能带我们全家离开这片街区,以后我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认!” 苏杭满脸纠结,下意识地转头:“哥……” “几十个街头混混而已,出去暂避风头毫无意义。”苏余毫不迟疑地打断了他。 李依一眼底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自大到了极点,几个人拿什么去抗衡掌握几十个小弟的地头蛇? 她嘴唇动了动,刚想继续据理力争。 “啪嗒。”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木桌上响起,截断了李依一所有的声音。 方桌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黝黝的手枪。 冷硬的金属枪身上,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李依一死死盯着那把枪,瞳孔剧烈收缩。 在如今的星城内城,热武器代表着绝对的武力阶层,根本不是几把西瓜刀能比拟的。 “张顺手底下有几十号人,那是他的事。” 苏余拿起手枪,单手熟练地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咔哒”一声推了回去,“至于能不能把他们全宰了,那是我的事。” 他将枪收回外套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僵在原地的女孩:“现在,闭嘴,按我说的做。” 李依一的喉头剧烈滑动了一下。 枪的出现确实像一记重锤,强行敲碎了她心头的绝望,勉强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心神。 但眼底的惶恐虽然并未完全消退,但她此时也不敢再多吐出半个字。 苏余将枪收回,直接转身道:“沐木,你带清璃和我妈把卧室收拾一下,准备铺被子,云浩、小杭,把门窗检查一遍。” 众人散开。 暮色从窗外彻底涌进来,天黑得极快。 苏余走到厨房,背对着客厅方向,手探进背包。 意识一动,空间里的物资精准递出:自热米饭、红烧肉、真空卤味、火腿肠、巧克力、矿泉水。 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到客厅方桌上。 加热包拉开,注入冷水,“嘶嘶”的沸腾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不到五分钟,浓郁的肉香和米饭的甜味混在一起。 这股味道在零下十几度的破屋子里,简直像是一记精神毒药,疯狂刺激着饥饿已久的味蕾。 李依一正给父亲喂水,动作骤然凝固。 她死死盯着方桌上冒着热气的自热米饭和被撬开的红烧肉。 干瘪的胃部发出一阵痉挛的绞痛,喉咙不受控制地猛烈吞咽了一下,口腔里迅速分泌出唾液。 李母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块发硬的馒头,整个人僵住了。 “过来吃。”苏余把三份分好的餐盒推到桌子边缘,朝李家三口扬了扬下巴。 李依一看着那些饭,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 她太清楚现在的规矩了,这样一顿饭,在外面能买人几条命。 “吃了这顿饭……我们一家人的命,是不是就归你们了?” 她死死盯着苏余,沙哑地问道,眼神里带着最后的警惕。 苏余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扔进她手里。 “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晚上的事,至于你们的命,得看你们自己怎么挣。” 这句话,彻底掀开了李依一最后撑着的那层壳。 她低下头,端过一盒饭扒了一口,滚烫的米粒烫得她嘴唇发红,她却没有停。 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脂在干涩的口腔里炸开的那一瞬,大颗大颗的眼泪就砸进了餐盒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一口接一口往下咽,肩膀抖得厉害。 李母捧着另一份饭,先喂了李父几口肉汤,才自己低头吃,吃得又急又小心,像怕这顿饭一眨眼就会消失。 叶春梅坐过去,低声劝:“慢点,别噎着,这里还有水。” 听到这句,李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杭坐在旁边,看着昔日里连喝杯奶茶都要看卡路里的女孩,此刻却像野狗一样狼狈扒饭,眼眶止不住地发酸。 他没有讲那些热血上头的废话,只默默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了过去,放进她的餐盒里。 李依一停下动作,满眼通红地抬头看他。 苏杭扯了扯脸上的创口贴,装作若无其事。 “吃吧,以前食堂打饭,你老往我盘子里塞排骨,说你减肥吃不完,今天这个卤蛋,算我还你的。” 李依一死死捏着筷子,嘴唇剧烈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将那个带着酱汁的卤蛋连同哽咽一起,用力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苏余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打断。 末世里,一顿滚烫的饱饭和一把上了膛的枪,比一百句虚伪的保证管用。 ………… 湘江东岸,枫树小区附近的一栋四层独栋小楼。 楼外墙皮剥落大半,窗户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楼一盏昏黄的吸顶灯亮着。 一楼大厅里,二十多号人围着三个铁皮火盆挤作一团,手里捧着硬得掉渣的死面馒头。 墙角堆着七八个鼓囊囊的编织袋,扎口处露出米面和压缩饼干的包装边角。 二楼传来一阵压抑的女人哭声,很快被一声闷响打断,紧接着是男人含糊的骂声。 楼下没有人抬头。 正对门的旧沙发上,一个留着短寸的壮实男人翘着腿,手里握着把开了刃的军用匕首,刀尖上插着一块焦黑发硬的肉块。 他咬下一大块,肉质粗粝得像是在嚼老牛筋,浓烈的野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楼下二十多号人听着这粗重的咀嚼声,无意识地咽着酸水,却没一个人敢往上看一眼。 “顺哥,盯梢的小周和老黄回来了。” 门口一个瘦猴脸的年轻人探头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门外也随之卷进一阵冷风。 张顺咽下最后一口肉,在破布上擦了擦手里的匕首,抬了抬下巴。 两个穿着黑色破棉袄的男人缩着肩膀从外面溜进来,一个鼻梁明显塌了,鼻血糊了大半张脸。 另一个右手手腕肿得像发面馒头,垂在身侧不停地哆嗦,棉袄上全是灰土。 第94章 主动出击 “顺哥!”鼻梁塌了的老黄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湘江桥那边……逮着大鱼了!七个人,三男四女!穿得干干净净,脸色红润,而且每个人都背了一个背包。” 老黄连比带划,“关键是里面有三个女的,那脸蛋和身段……放在以前,也只能在网上过过眼瘾的那种!” 听到“物资”和“女人”,一楼大厅里嚼死面馒头的动静瞬间停了,几道粗重的喘息声在阴暗处响起。 “咕咚……真的假的?这种世道还有这种极品?” 火盆边有人忍不住低声咽着口水,眼睛里冒出饥饿和情欲交织的绿光。 张顺咽下嘴里的肉,眼底贪婪的火光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急着高兴,反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干干净净,还带着几个漂亮女人招摇过市……”张顺冷笑一声道: “老黄,你长脑子是为了凑身高的?这种世道敢这么招摇过市的肥羊,你见过几只能活到明天的?” 话音刚落,他刀尖一转,指着两人:“还有,你们不是负责在桥头盯梢吗,这伤是谁打的?” 老黄眼神闪烁了一下,后背“唰”地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怎么敢说自己是被一个女人打回来的?要是真说了,今天非得被顺哥剁了喂狗不可。 他猛咽了一口唾沫,咬牙扯谎道: “顺哥,那帮人邪门得很!我们在枫树小区三栋楼道里探底,对方藏在暗处偷袭,我俩一时没防备,就被踹下楼梯了……” 张顺没有理会老黄那错漏百出的谎言,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两人在扯淡,但也没拆穿,只是冷哼一声: “废物,然后呢?” “跟丢了,没敢再上去。” 张顺哼了一声,刚要开口,门口却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动静。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顺哥!出大事了!” 此前被苏余他们在501赶走的那两个混混中,只有油腔男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油腔男半边脸全是血,捂着胸口,嘴里不停地倒吸凉气,一进门就往张顺脚边扑。 “张哥……咳咳……出事了……老李家那边……冒出来几个狠角色!” 张顺眉头狠狠一拧,一把揪起油腔男的衣领。 “大刘呢?让你去要李家那个丫头,你怎么一个人这副鬼样子回来?” 油腔男疼得浑身发抖,声音发颤: “大刘……大刘被一个一米九的怪物一巴掌抽在了墙上,现在生死不知。” “我……后来实在是背不动他,就给扔半道上了!而且……而且那帮人还放了句狠话!” 张顺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嘶嘶声:“放什么话了?” “放话……说那姑娘他们保了,让顺哥你滚远点!” 张顺眼皮跳了一下。 他先是转头看向那两个被打下楼梯的手下,接着又转过头看着油腔男,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枫树小区三栋?” 油腔男连连点头。 “他妈的,这是一伙人!”张顺一把松开油腔男的衣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刚进城的外地人,不知道这片归谁管,还敢动我的人?” 油腔男伏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劝道: “顺哥,要不摸摸底再说?那帮人有点邪门,带头的那小子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刚进城的外地人敢这么狂,我怕是上面有背景……” “摸个屁的底。” 张顺冷冷打断他,手里的匕首猛地扎进茶几的木纹里。 “他们身上穿皮子(军警制服)了吗?” “没、没有,穿的都是普通羽绒服!” “肩上扛长家伙(步枪)了没?” “没!绝对没看见枪,拿的全都是冷兵器!” 听到这句话,张顺紧绷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几分,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心里清楚,这伙人绝不可能是进化者,因为外来的进化者一进城都会被招揽走,那种饥饿感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就拿着破刀,凭一股狠劲,就敢带着几个极品女人招摇过市,还管闲事管到我张顺的盘子里了。” 他霍然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人家都骑到咱脖子上拉屎了!这要是忍了,明天这片谁还交粮票?敢打我的人,是觉得我张顺这块招牌不够硬?” 他扫视大厅里的手下,声音陡然拔高: “猴子,安排三个人先去小区楼下盯死了。” “等天一黑,所有人抄家伙!我倒要看看,他们七个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能挡得住我们五六十号弟兄!” 手下的小弟纷纷站起来,发出鬼哭狼嚎的叫声。 张顺从茶几上摸起一根烟叼在嘴里,凑到火盆前点上。 他无视了下方小弟们嗷嗷叫着开荤的喧闹,独自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紧锁的小房间,张顺摸出贴身钥匙,开了门进去并反锁。 房间不大,一张铁皮柜子贴墙放着,柜门上挂着三把锁。 他把三道锁全打开,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硬物。 层层展开后,一把黑色的92式手枪躺在油布中央,旁边并排放着一个满载的弹匣。 这是他花了大价钱换来的底牌,平时连最亲近的手下都不知道他有这东西。 “拳脚再硬,还能快得过这个?” 张顺咔哒一声将弹匣推入握把,熟练地上膛。 他感受着后腰处那硬邦邦的金属轮廓,心底最后那一丝对于“未知猛人”的忌惮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站在窗前,透过木板缝隙看向外面黑沉沉的雪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子倒要看看,你那脑袋是不是防弹的!” ………… 另一边的李依一家。 饭后,李父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退烧药起了效,额头上密麻麻的汗珠子收了大半。 李母守在沙发旁,把薄被角反复掖了又掖,像是只有这个动作才能让她安心。 苏余抽出一张纸巾擦了嘴角,站起身。 “李依一。” 正在收拾餐盒残渣的姑娘浑身一僵,条件反射般抬起头。 第95章 寒夜杀机 苏余垂眼看着她:“张顺的老巢,在哪儿?”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什么?”李依一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看了眼窗外死黑的天色,“你……你要去打他?” “不是打。”苏余拉平羽绒服的拉链,语气轻描淡写,“是去灭了这帮杂碎,地址。” 李依一的话瞬间堵在嗓子眼里,她看着苏余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硬生生把“他们有几十号人”咽了回去。 “……湘江东岸,桥口往南三百米,一栋四层独栋小楼。” 苏余点了点头,转身朝卧室走去。 “跟我来。” 苏杭几人鱼贯而入,房门“砰”地一声关紧。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李依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卧室里,苏余手腕一翻。 几人的武器都出现在地铺上。 苏杭眼疾手快接住属于自己的环首刀。 其余人也拿起了自己的武器。 最后,苏余转向角落里的江云瑶。 卧室没开灯,只有外头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黑暗中,江云瑶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幽芒。 苏余将那把黑色的92式手枪递了过去。 江云瑶伸出双手,稳稳接住。 没有了白天那半分瑟缩,她大拇指在枪身侧面一拨,“咔”的一声退出弹匣。 扫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子弹,反手推回,“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一旁的江云浩眼皮直跳。 “六发。”她抬眼看向苏余,异瞳在微光中泛着冰冷的色泽。 “够吗?”苏余问。 “只要摸到五楼的,六发能留六条命。”她把枪口垂下,隐入黑暗。 苏余微颔首,随即转身面向众人。 “云浩、沐木、云瑶,你们三人留守这里,李家三口加上我妈,四个人的安全交给你们。” 江云浩瞬间站直身体:“苏哥,你不带我去?” “留守比进攻更重要。”苏余看了他一眼,“如果有人摸上来,云浩你堵门,云瑶补枪。” 江云浩咧了咧嘴,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用力点头:“明白。” 姜沐木走到苏余身边,仰着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苏余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他拉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里,李依一和李母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直到苏余重新推门而出,走到她面前停下。 “带路。” 李依一愣住:“我?” “天太黑,你认路。” “可是我……”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苏杭从卧室里跟出来,手里多了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 他走到李依一跟前,二话不说直接把羽绒服往她身上一裹,拉链都给她拉到了下巴。 “别怕。”苏杭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等会儿跟紧我,千万别掉队。” 李依一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嘴唇翕动了几下。 本能地想抽回手,但在触及苏杭那双认真的眼睛时,她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四个人出了房门,踩着楼道里的冰碴往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时,苏余脚步未停。 前方一楼出口处,三个黑影正缩在单元门内侧,一人抱着胳膊跺脚取暖,另外两个蹲在墙角。 脚步声惊动了那三人。 为首的一个混混借着雪光,迎面撞上苏余的眼神。 再看他身后的林清璃和苏杭,手全部拢在宽大的羽绒服里,衣摆下隐隐坠着硬物的轮廓。 那混混下意识侧身让出通道,腿肚子不争气地抽了一下,下意识往墙根死死一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鬼天气……路滑,几位慢走。” 苏余连眼皮都没抬,带着人径直从他们面前擦肩而过。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雪地上渐渐远去。 三个混混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足足一分钟,楼道里才响起大喘气的声音。 其中一个混混腿一软,顺着墙滑坐下去。 “操……刚才带头那男的看我一眼,我特么以为见鬼了!那就是老黄说的那帮人吧?” “追……追吗?” 为首的混混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声音压得极低。 “追你妈个头!你没看见他们衣服里藏着长家伙?上去送死啊!张顺就给了俩死面馒头,你特么还想把命搭上?”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反正501里面还有人,咱死盯着楼上交差就是了!” 三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蹲回了墙根。 小区外的街道上,风雪正大。 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从湘江方向刮过来,夹着细碎的冰粒子砸在脸上,路灯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被飘雪切割得支离破碎。 苏杭刻意加快两步走到李依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挡住迎面灌来的寒风。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已经被体温捂得半软,铝箔纸皱巴巴的。 “拿着!”他把巧克力塞进李依一手里。 李依一低头看着掌心那块带着体温的巧克力,喉头涌上一股酸涩,她没有说话,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借着头顶路灯的微光,看向前面挡风的苏杭的后背。 那个后背比她记忆中宽了不少。 “前面左拐。”她压低声音。 四个人拐进一条窄巷,穿过两排被废弃的门面房。 巷子尽头是湘江大桥的桥头,桥面上空无一人,只有积雪在路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过桥,往南。 不到二十分钟,一栋四层独栋小楼出现在视野里,一楼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嘈杂的人声。 苏余在距离小楼五十米处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 李依一点头,整个人往苏杭身后缩了缩,声音发抖:“里面最少二三十个人……” 苏余没理她,转头看向林清璃。 “清璃,后门和窗户交给你。” 林清璃点头,手按在腰侧藏着的雁翎刀上,身形一闪,消失在小楼侧面的阴影中。 苏余又看向苏杭:“护好她,别让她离开你视线。” 苏杭握紧李依一的手,用力点头。 苏余转身,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铁皮大门。 第96章 滑跪 湘江东岸,那栋四层独栋小楼的一楼大厅里烟气弥漫。 张顺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破皮沙发上。 他阴沉着脸,冷冷看着大厅里渐渐聚集起来的打手。 从最开始的二十来号人,随着通知不断发出去,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号亡命徒正围在几个铁皮火盆边,手里拎着砍刀和钢管,蠢蠢欲动。 “顺哥,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旁边一个光头大汉凑过来,搓着冻红的手。 “急什么?”张顺把匕首往茶几上一插,从口袋摸出烟点上,白烟在昏黄灯光下升腾。 “我已经让猴子安排人去盯着了,等我们人再齐些,一起动。既然敢惹到咱们头上,今晚就让他们全死在枫树小区。” 说罢,他站起身,扫视着满屋子的打手,将烟夹在指间往前一指,开始作战前动员抛出诱饵。 “弟兄们听好了,那伙人的货可不一般!不仅有干净的物资,还有三个女的,漂亮得能上杂志封面!等今晚把他们拿下,我张顺吃了肉,绝对给弟兄们留口极品汤喝!” “顺哥威武!” “干死那帮外地佬!” 大厅里被美色和物资一激,顿时炸了锅,口哨声和狼嚎般的叫喊此起彼伏,有人把砍刀在地砖上磕得火星直冒,嗷嗷叫唤。 张顺听着手下人的叫嚣,满意地笑了笑,正要再交代几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猝然炸开! 紧闭的厚重大门整个飞了进来,直接砸翻了最近的一个铁皮火盆。 红彤彤的炭火四溅,几个坐在门口附近的打手被门板扫中,惨叫着滚出去老远。 寒风裹着冰雪疯狂涌入。 大厅里的叫嚣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三十多双震惊的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 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站在被踹烂的门框处,掸了掸肩头落下的碎雪,他身后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和漆黑的夜色。 苏余。 他迈步走进大厅,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谁是张顺?” 大厅里鸦雀无声,三十多号打手握着砍刀和钢管,却没有一个人第一时间冲上来。 不是不想,是刚才那扇门飞进来的画面,把所有人的脑子都砸懵了。 那可是一扇厚实的铁皮大门啊! 一脚,就一脚。 “我操!是他!就是这帮人!” 缩在墙角的油腔男一眼认出了苏杭和苏余,惊恐地尖叫出声,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直往墙壁里钻。 张顺僵在沙发前,眼皮剧烈狂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而且仅仅带着两个人,就敢直接正面踹碎了他的大本营! 他死盯着门口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地上那扇飞出五六米远的铁门,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我就是张顺。”他缓缓直起腰,右手悄悄朝后腰摸去,声音还算稳,“兄弟,哪条道上的,有话好……” “上!弄死他!”没等张顺摸到枪,旁边那个急于表现的光头大汉率先发难,举着砍刀嗷嗷叫着就冲了过去。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亡命徒也跟着狂吼着涌上来。 苏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光头冲到跟前,砍刀带着风声当头劈下。 苏余脚下微错,侧身一闪,反手一记凶悍的顶肘,精准砸在对方胸骨正中。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光头胸口顿时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四五米,直接撞翻了身后三四个人,堆成一团惨叫。 第二个挥刀冲来的打手连苏余怎么动的都没看清,小腹就挨了一记正蹬,整个人折成虾米状滑出去五六米,重重撞在墙根吐血昏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苏余仅凭拳、肘、膝三种最直接纯粹的打击方式,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每一次接触,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和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些普通人在进化者面前,动作慢得如同稚童。 不到四十秒。 大厅里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人,浓郁的血腥味盖过了炭火气。 有三个被杀破了胆的打手尖叫着往侧面跑,试图撞碎窗户逃亡。 “哗啦!”玻璃刚炸开一个口子。 一道刺骨的寒光从外面如毒蛇般闪过! “啊!” 早在窗外就位的林清璃,手中雁翎刀自窗口横扫而入。 刀锋毫无凝滞地划过为首那人的小臂,鲜血顿时喷溅在碎玻璃上。 后面两个吓得凄厉惨叫,连滚带爬缩回屋内,再也不敢靠近那些窗户和后门半步。 苏余站在大厅中央,呼吸平稳,身上的衣服甚至没有褶皱。 进化后的身体素质,对付这些普通打手,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满地哀嚎的残兵败将,精准地落在沙发前那个唯一站着的身影上。 张顺。 此刻的张顺,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太阳穴突直跳,三十多号兄弟,连一分钟都没撑住,被一个人打得满地找牙。 那种非人的速度和恐怖的力量爆发,绝对是进化者!而且是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高级进化者! 张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右手死死攥着后腰那把92式手枪的枪柄。 可他的手指僵硬如铁,剧烈发抖。 拔枪?打得中吗? 苏余那种犹如鬼魅般的躲闪速度,自己根本没把握一击必中。 一旦打偏,光头那被一肘砸凹胸骨的下场,就是自己的结局!不,会死得更惨! 苏余已经踏过满地鲜血,朝他走过来了。 张顺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下一秒,他双腿肌肉骤然膨胀,裤管猛地绷紧,“嘶啦”一声撑裂了外层的棉裤布料。 他猛蹬地面,脚下的地砖当即碎裂,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腾空而起! “老大出手了!”缩在角落的几个打手豁然瞪大双眼。 只见张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别扭的折叠动作,双膝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砸在地砖上。 “咚!”一声闷响,膝盖下的瓷砖当场裂开! 借着这股惯性,他整个人直接往前滑行了两米多远,直接跪伏到苏余脚边。 双手高举过头顶。 第97章 权力拼图 手里托着的,赫然是他刚才在二楼视若珍宝的那把92式手枪! 大哥!这枪是我今晚刚擦好的!就等着您来收!” 张顺扯着嗓子,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是小顺子不长眼,手下那帮废物更不长眼!冲撞了大哥的人,我该死!这枪权当孝敬,小弟以后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捂着伤口的打手更是表情犹如见鬼。 他们心狠手辣的顺哥,手里拿着真家伙,竟然一枪不敢开,直接滑跪了?! 苏余低头,冷冷看着这个跪在脚边的地头蛇。 沉默了数秒,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终伸出手,将那把92式手枪从张顺高举的掌心中取走。 大拇指一按,退出弹匣看了一眼,满弹,十五发,保养得极好。 他将弹匣推回,手枪利落地收入怀中。 目光重新落在张顺身上,苏余眼底掠过几分深意。 “你也是进化者?” 大门外,听到里面动静停歇,苏杭立刻带着李依一走进大厅。 李依一刚踏进门槛,双脚忽然猛地顿住,眼底写满惊骇。 周围几十号持刀打手东倒西歪,满地鲜血与炭灰混杂。 曾经将她全家逼入绝境的地头蛇,此刻活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伏在苏余脚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杭走上前,咧嘴一笑,扭头冲她挤了挤眼:“看吧,我说了没事的。” 李依一干裂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却挤不出半个音节。 苏余随手扯过一把破木椅坐下,双腿交叉,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张顺。 “问你几个问题,想好了再答。” “大哥您尽管问!”张顺连连磕头。 “何时觉醒?什么能力?” 张顺背脊猛颤,语速极快:“三天前!腿部异变!弹跳力暴涨,能从一楼直接跳上二楼。” 苏余看了一眼他的腿,肌肉虬结。 但单一的肢体强化,顶多是个绿色词条,没什么太大价值。 “跟谁混的?” “周家!星城商盟的周家!”张顺毫不迟疑抛出底细。 苏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你知道星城目前有多少进化者吗?” 张顺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听周家那边说,觉醒潮从第六天开始爆发,那时候就有两三万左右了。” “能力也是五花八门,但大部分很弱,比普通人强不了太多。” 星城千万人口,这比例倒也算合理。 “这些进化者都被收编了吗?” “不收编也不行啊!”张顺脸皮狠狠抽搐,语调带上几分苦涩。 “觉醒之后饿得能把桌子腿啃了,普通食物根本不顶事,只有变异兽肉管用,可兽肉全被上面管控着!” “要是实在不想投靠,那就自己出去猎杀,但那不是送死吗?一般人谁敢去啊?” 苏余眸光一闪:“军方、省府、商盟,三家都在抢人?” “对!”张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彰显价值。 “军方发编制,省府给高待遇,商盟给自由,我嫌体制内规矩多,就投了商盟……” 讲到这,他小心翼翼往上瞥了一眼,慌忙改口补救。 “早知道大哥在这片地界,借我十个胆也不敢来这里收粮票!” 苏余没搭理他的奉承,直接抛出下一个问题。 “有没有觉醒之后直接失去理智的?” 张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苏余补充了一句:“就是人不像人,兽不像兽,见什么咬什么,彻底疯了。” 张顺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打了个哆嗦。 “有。” 他吞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 “两天前,亲眼见过。”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半夜发疯,浑身爆出黑色长毛和硬甲,指甲变成十几公分的尖刺,速度极快,见人就撕咬。” “巡逻队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咬死了几十个人,最后是军方派了两辆装甲车过来,用车载机枪才打死。” 苏余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恶性异变,大脑被改写,理智丧尽,彻底沦为野兽。 “尸体弄去哪了?” “被军方装车拖走了。”张顺拼命回忆。 “我听周家的人说,那些彻底兽化的变异者,全被送到了湘江东岸的一个生物研究所里。” “研究所具体做什么,你知道吗?” “不清楚,外围连苍蝇都飞不进去,我只知道军方隔三差五往里面送东西。” 苏余把这条信息记下,话锋陡转。 “星城第六天局势突变,军方交出部分权力,原因是什么?” 张顺满脸恐慌,拼命摇头。 “大哥,我这种级别的,人家不跟我说这个,我就入伙三天,连周家人都还没见过。” 苏余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像在说谎。 “那商盟的情况呢,你总该知道一点吧。” “这个我熟!”张顺急切抢答。 “商盟主要是周家和陈家牵头,周家灾变前搞重工,手里有机械厂和炼钢厂,现在正帮军方造城墙钢板和武器零件。” “陈家干医药起家,握着药厂和仓库,抗生素、外科耗材,这年头比金子还精贵。” “这两家拉拢十几个小家族抱团,要人有人要厂有厂,连省府都得给他们留几分薄面。” 苏余将这些信息在脑中飞速串联,一幅星城权力格局的粗略拼图逐渐成形。 军方握着城墙和武力,省府握着行政和人口管理,商盟握着工厂和民生物资生产线,三方相互依存,又暗中角力。 “那商盟手里的变异兽肉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让张顺卡了一下。 张顺被问得语塞,额头冷汗直冒。 “我……我只知道有固定渠道,每三天领一次,具体从哪进的货,周家捂得死死的。” 苏余豁然起身,冷冽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打手。 接触到他视线的人齐刷刷缩起脖子,大厅内鸦雀无声。 苏余垂下眼眸,冷眼看向张顺。 “从现在起,你这条命是我的,这几条街的保护费,全取消。” 张顺把脑袋狠狠砸在地砖上,砸得砰砰作响:“大哥指东我绝不往西!” 苏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第98章 力量的源泉 风雪扑面,几人重新踏出那栋还透着昏黄光芒的小楼。 李依一的双腿还是有些发软,被苏杭半搀着往前挪。 冷风倒灌进喉咙,却怎么也压不下她胸口那团翻涌的戾气与不甘。 她忍不住回头,死死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 “他……怎么就跪了,怎么敢……就这么跪下求饶?”她声音打着颤,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在刚才那一刻,她心里其实生出了一种疯狂的期盼,她多么希望张顺的骨头能硬一点! 哪怕那个畜生只是像个真正的地头蛇一样拔刀反抗一下也好。 只要张顺敢还手,走在前面的苏余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 她满心以为能看到张顺变成一具死尸,谁知道那个凶狠狂妄的地头蛇,面对苏余时竟连个屁都不敢放,像条断脊犬一样疯狂磕头苟活了下来。 浓烈的怨毒与遗憾在胸腔里疯狂翻腾,李依一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前方苏余那冷峻的背影时,身体猛地一僵,硬生生把那句“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咽回了肚子里。 她不敢,只能把这股不甘死死压在心里。 走在前面的苏余并没有回头,却仿佛早已洞悉了她压抑在心底的念头,迎着漫天风雪抛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在末世,拳头硬才是唯一的道理。” 林清璃从侧面的阴影里转出来,雁翎刀随手归鞘,斜睨了李依一一眼,目光中透着几分洞若观火的淡漠。 江风不断地吹过来,但这一次,李依一觉得没那么冷了。 枫树小区楼下,先前盯梢的三个人已经不见踪影。 五楼501室,防盗门从内部拉开一条缝隙。 江云浩警惕地往外瞄了一眼,确认是自己人后,迅速拉开大门。 “苏哥,搞定了?” “都解决了。”苏余迈进屋,随手拍落肩头积雪。 李依一跟着苏杭进屋,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如同脱力般靠着墙根滑坐下去,抱膝痛哭。 李母看见女儿这副模样,立即紧张地扑过去将她抱住,连声安抚。 姜沐木从小卧室飞奔而出,一头撞进他怀里蹭了蹭。 仰起脸仔细打量一番,确认他毫发无损后,这才乖巧退开半步。 她太清楚苏余的行事作风了,冒着漫天风雪出门,绝不仅仅是为了替人出头这么简单。 那双清明的眸子微转,突然问道:“鱼哥哥,那伙地头蛇肯定知道不少内城的事,这趟出去,有没有敲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角落矮凳上,江云瑶安静端坐,手枪平放膝头,蓝绿异瞳在微光中泛着清冷色泽。 林清璃顺手将防盗门反锁,接过了姜沐木的话头。 “张顺只交代了一些明面上的利益网。”林清璃略微沉思,将探听到的线索说了出来。 “目前星城内的进化者数量正在激增,但维持进化者消耗的变异兽肉,被严格管控在军方、省府和本地商盟三方手中。” 江云浩听得浓眉紧锁,苏杭也停下给李依一递纸巾的动作,转头看过来。 苏余走到客厅木椅旁坐下,看了一眼众人,接过话头。 “清璃说的仅仅是表象,垄断兽肉只是利益划分的结果。”苏余眸光微沉,“更深层的原因,一定还是灾变第六天出现的权力割裂。”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苏余将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凑成型:“虽然没有从张顺那里问到具体原因,但结合今天白天的经历来看,赵明轩言辞闪烁,只讲省府,刻意回避军方。” “这证明在第六天,星城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只是下层普通人并不知道而已。” 蹲在火盆前烤手的苏杭猛地仰头,语调急切:“哥,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干?” 苏余霍然起身,果断抛下两个字。 “睡觉。” “啥子?” 苏杭满脸茫然,脑门上此刻仿佛刻满问号。 片刻后,众人各自歇息。 苏余躺在地铺上,闭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持续涌动的热流。 手掌猛地攥紧,指节骨缝间传出一连串细密的爆鸣声。 那股厚实到几乎要溢出体外的力量感,令人极度沉醉。 他的意识沉入空间,自身虚拟面板亮起。 【源质:71.39】 【基因承载位:1/1】 【基因表达进度:7.3%】 【力量:14.1】 【神经反应:11.2】 【体质:9.6】 三天隔离期里,变异兽肉持续滋养,加上金色词条的自主表达,三项属性全线攀升。 力量14.1,意味着他现在一拳的爆发力,是灾变前自己的三倍。 今晚那三十多号持刀打手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正是这串恐怖数据最真实的写照。 但苏余心中没有半分自满。 他目光掠过保鲜库里那具怪鸟残骸,脑海中猛然跃出白水县那名全甲进化者军官挥舞战斧的凶悍画面。 那种怪力,至少是普通人的七八倍。 或许对方的词条品质远不及金色,但觉醒时间更早,基因表达进度拥有绝对优势。 而自己……差的只是时间。 苏余翻了个身,将念头压进心底。 困意席卷而来,末世第十天的冬夜,渐渐淹没在无尽的飞雪中。 ………… 末世第十一天,清晨。 苏余睁眼的瞬间,胃里那团灼烧般的饥饿又翻涌上来。 比昨天更猛。 金色词条的表达进度每跳一格,身体对能量的渴求就加深一层。 他意识沉进空间。 保鲜库里,怪鸟残骸静静悬着,羽毛、骨刺、利爪都保持着刚被收入时的状态。 他意念微动,两只怪鸟大腿被剥皮切下,比成人胳膊还粗,起码是军方供应的那种兽肉的数倍之大。 又顺手从空间取出铁签、烧烤架、铁丝网,还有一箱子烧烤炭。 坐到客厅那只半灭的炉子前,炭灰被拨开,底下还有微弱的红光。 几块新炭丢进去,苏余吹了两口,火苗立即窜起。 将点燃的新炭放入烧烤架内,加入大量的碳,架上铁丝网。 再将腿切开,几只铁签贯穿,架上去,开始烤了起来。 第99章 大鱼上钩! 苏余盯着正在炭火上慢慢变色的兽腿,手指有节奏地翻转铁签,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军方发给进化者的变异兽肉,全部是烤制的,而且只有一小块。 大锅炖煮效率明明更高,他们却偏选这种费时的法子。 要么是烤制能使变异兽肉中的某种特殊能量物质不被水溶流失,要么就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但无论哪种原因,军方既然统一采用这种方式,背后一定有生物研究所的数据支撑。 所以他也选择了烤制,而且还想试试多吃一点变异兽肉,会不会增加进化速度。 不一会,油脂开始慢慢滴落在炭火上,爆出密集的焦响。 浓烈呛人的野腥味裹挟着焦香,渐渐灌进整间屋子。 “哥!大清早烧什么鬼东西?这味儿能把人熏得厥过去!” 突然,苏杭捂着口鼻从次卧冲出来,探头瞥了一眼烧烤架上有些焦黑的烤腿,整张脸皱成一团。 苏余没回头:“变异兽肉,你吃不了。” 苏杭干呕了两声,赶紧撕了两团纸巾塞进鼻孔,溜去洗手间。 一小时后,肉终于烤熟。 苏余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粗粝,腥膻,纤维粗得像在嚼树皮,和军方发的那种口感几乎一致。 他把其中一条烤好的大肉腿用干净的牛皮纸包好,转身递给站在后面的江云瑶。 她早已经被熏醒,闻着味站在旁边就挪不开脚步了,苏余明显听到她嗦了嗦口水。 “吃掉,趁热。” 江云瑶双手接住,小声道了谢,咬下第一口时五官照例皱成一团。 但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小腮帮子鼓啊鼓啊的,又是一口。 苏余转身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条,一口咬下。 滚烫的肉汁在齿间炸开,胃部立刻回馈一阵猛烈灼热。 那股如影随形的深层饥饿被迅速压下。 “苏哥,这东西普通人真不能吃?”江云浩站在次卧门口,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没试验过。”苏余迅速把最后一口咽下,“要不你来做第一个实验品?” 江云浩嗅着空气里残余的腥膻味,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其他人此时也陆续的起来了。 苏余从空间取出自热米饭和午餐肉罐头分给其他人,客厅里很快飘起热米饭的甜味,盖住了先前的腥气。 饭后,姜沐木收拾残渣,苏杭帮叶春梅把烧好的开水倒进暖壶,林清璃靠在门框擦刀,雁翎刀的刀身被她用布反复擦拭了好几遍,动作极有耐心。 苏余则在客厅坐下,往那张破木椅背上一靠,便闭上了眼。 意识下沉,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刚才吃下的大块变异鸟肉正被飞速消化,化作一股源源不绝的滚烫热流,如同奔涌的江水般冲刷着四肢百骸。 这股由内而外持续涌动的热量,比先前在隔离区吃下军方配给的那一小块兽肉时,要猛烈、浑厚得多。 显然,他的猜测是对的。 只要身体承受得住,多摄入变异兽的血肉,确实能够直接且大幅度地增加基因的进化速度。 就在苏余默默体味着体内这股强悍蜕变时,苏杭在旁边转了三圈,终于忍不住了。 “哥,军方、省府、商盟三拨人都把名片塞咱手里了,咱到底投哪边?你这干坐着算啥意思啊?” 苏余继续闭目养神。 “等着。” “等啥?” “等鱼咬钩。” 苏杭一脸懵,还想追问,旁边的林清璃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他。 大约半小时后。 楼下的寂静被一阵碾过冰碴的引擎声打破,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踩上台阶的闷响,以及极有分寸的三声叩门。 苏余睁开眼,朝江云浩抬了抬下巴。 “开门。” 江云浩将牛尾刀横在胸前,左手拉开防盗门。 门外冷风灌进来的同时,张顺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率先映入视线。 他站在最外面,身子佝偻,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像个丫鬟似的缩着脖子,好像门槛上有条看不见的线他绝不敢越过。 他身后,是三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人。 “老……老大。” 张顺的声音发虚,搓着通红的手掌往里探了半步又缩回去。 “这几位是周家的贵客,听说了您的本事,专程过来拜会您。” 昨夜苏余一走,张顺就连夜把消息捅到了周家联络点。 按他原本的盘算,周家九成会派人来“清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狠角色,把麻烦摁死在萌芽里。 可今早天刚蒙蒙亮,来的不是杀手。 来的居然是周彦恒。 周家的上层人物,亲自登门“拜会”! 张顺当时就懵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充当引路人,此时说话都有点发飘。 为首那人裹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羊绒大衣,面容清俊,三十出头模样。 不过,他那修剪整齐的鬓角和眉毛竟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灰白色,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幽绿反光。 进门那一下,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衣着整洁的众人,还有墙边一手按着刀柄,神色清冷的高挑女人。 这一屋子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周彦恒心里飞速过了一遍判断。 “打扰了,鄙人周彦恒,星城商盟周家进化者事务代表。”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体格魁梧的男人守在门侧,他那原本就宽大的脖颈显得极其粗壮。 裸露在防寒服外的双手皮肤呈现出一种粗糙暗沉的青黑色,甚至隐隐泛着如皮革般的坚硬质感。 他肩背绷得笔直,眼神在屋里逡巡,像头随时能扑出去的猛兽。 另一个是女人,二十八九的年纪,她那一头披肩长发从发根处透出大片诡异的赤红,眼窝深邃,琥珀色的竖状瞳孔不时微缩。 进门后鼻翼几不可察地快速动了动,眉头蹙起,往江云瑶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她的眼神变了变,没出声。 苏余倚在木椅背上,没起身,也没接话。 “坐。” 只丢了一个字。 周彦恒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从容,大衣下摆理得一丝不苟。 然后径直抛出了来意。 “苏先生,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从大衣内兜摸出一份印着商盟抬头的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周家愿意为苏先生提供以下合作条件:核心区独栋住房一套,供暖供电不限量,变异兽肉专供每日配给,月度粮票额度五百斤起步,医疗物资按需供应。” 顿了顿。 “此外,商盟内部进化者享有充分自主权,不像军方那套,人进去了就得听调遣。” 条件很优厚。 放在外面那些为了一口饭拿命修城墙的难民眼里,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级待遇。 苏余低头扫了那份文件一眼,又抬起视线。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缺这些?” 周彦恒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里。 刚进城的外来进化者,哪个不是被饥饿逼得发疯,被兽肉配给牢牢拿捏?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没有停顿就抬手加码。 “苏先生说得对,那这样,物资之外,周家的工厂能产武器,冷兵器随便挑,要是苏先生看得上,少量枪支弹药的配额,我也能争取。” 苏余手指在桌面慢慢叩了两下。 “还有呢?” 第100章 反客为主 周彦恒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这人的胃口比他预料的还要大。 不……与其说是胃口大,不如说是压根没把他抛出的这些诱人筹码放在眼里。 “那苏先生,到底还想要什么?”周彦恒强压下眼底的异色,稳住气场。 “三样东西。”苏余不紧不慢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变异兽肉的真正来路,从捕获到处理的完整链条,我要知道。” 周彦恒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 “第二,以后供应给我的变异兽肉,我不要那些切割好的碎块,我要整只的。” 走廊外,那个守门的大汉猛地偏头,浓眉紧紧拧作一团,目光如刀般刮向屋内。 “第三,”苏余放缓语速,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我想知道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隐秘信息,例如,灾变第六天,星城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话落地,室内瞬间落针可闻。 周彦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不动声色地凑近半步,弯下腰贴到周彦恒耳畔,用极其微弱的气声吐出一句提醒。 “他这屋里……有变异兽肉的味道。” 周彦恒眼皮顿时一跳。 能弄到兽肉,意味着这伙人不仅有战力,还极有可能已经接触了其他势力。 他瞬间想到了很多。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比方才要僵硬了几分。 “苏先生的条件,周家可以谈。” 他站起身,整了整大衣下摆,目光中试探的锋芒不再遮掩。 “但商盟养人,看的是实打实的本事,苏先生可否赏光,移步周家厂区,让我们见识一下您的实力?” 苏余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直接站起身。 “走吧。” 此话一出,周彦恒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他腹中预备好的第二轮说辞,第三轮底线让步,全被这干脆的两个字死死堵在喉咙里。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几乎毫无停顿地探出右手。 “痛快!那我们在楼下车里恭候苏先生,您稍作准备。” 苏余并未伸手相握,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送客。 周彦恒也不尴尬,收回手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鱼贯而出,脚步声顺着楼梯渐行渐远。 张顺全程贴在门外走廊的墙根,全程一动不敢动。 直到周彦恒三人出门,他才立刻跟了上去。 “砰。” 门刚关上。 苏杭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瞪大满是不解,急声追问。 “哥!我们真去啊?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他们设了鸿门宴呢?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是我们去。”苏余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是我自己去。” 江云浩闻言立刻也站了起来,满脸都是担忧: “苏哥,这不行吧!你单独踏进周家腹地,这也风险太大了……” 苏余没去接他的话茬,而是径直转身走进卧室,朝众人招了招手。 “都进来,关门。” 几人对视一眼,鱼贯而入,房门随即发出一声轻响,紧紧闭合。 苏余站定,手腕轻轻一翻。 意识牵引之下,原本空荡荡的地铺上,犹如变戏法般凭空多出了一大摞堆积如山的物资。 自热米饭、罐头、压缩饼干、矿泉水,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甚至还有几盒消炎药。 苏杭看着堆成小山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这些底子,足够你们几个人安安稳稳撑上三五天。” 苏余把最上面的一盒罐头摆正。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自己小心行事,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单独出门。” 交代完,他转身径直走到江云瑶面前。 他掌心再次一翻,几块用厚锡纸严密包裹的变异兽肉被塞进女孩怀中。 “饿了就烤热了吃,不要硬撑。”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昨夜从张顺手里缴获的那把92式手枪,也塞进江云瑶手里。 算上她原先带着的那把,此刻,这看似柔弱的异瞳少女,已是双枪在握。 苏余注视着她那双在白天稍显黯淡,却依旧慑人的瞳孔,沉声叮嘱。 “我知道,白天和夜晚的,都是你,白天尽量压住性子保持镇定,但如果真有人不知死活打上门来,别犹豫,直接开枪。” 江云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出声。 她只是双手紧紧攥住冷硬的枪柄,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所有安排妥当,苏余正要转身离开卧室。 “鱼哥哥。” 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的姜沐木突然仰起那张清纯白皙的脸,眼珠转了转,突然小声开口。 “这就是你昨晚……留张顺一条狗命的原因吗?” 此言一出,卧室内数道惊诧的目光瞬间全聚焦在两人身上。 苏余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姜沐木那副乖巧却又通透的模样,唇角泛起一抹笑意。 “没错,还是你最懂我的心思。” 苏杭满脸错愕,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发问。 “啥意思?” 苏余顺手拉过一把木椅坐下,视线锐利地扫过众人,决定趁这个机会给他们敲敲警钟。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现在星城三方,军方握着城墙和枪杆子,省府捏着行政和人口,商盟手里有什么?” 林清璃双手抱臂靠在门边,眼眸闪过一丝明悟,立刻接了话:“他们只有工厂,和一堆死物资。” “对。”苏余赞赏地颔首。 “没绝对武力,没官方名分,在这人吃人的乱世里,光有物资,就像抱着金砖过闹市的幼童,迟早出问题。” “所以,这三家势力里头最急着壮大底蕴,也是最渴求强力进化者加盟的,必然就是商盟!” 林清璃眼神闪烁了一下,她已经摸到了苏余的思路。 “再说回张顺。”苏余冷笑继续。 “他手里那点维持进化的变异兽肉供应,全仰仗周家施舍,这就等于命脉被别人死死捏在手里。” “从昨晚他滑跪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种烂人的臣服,注定是靠不住的。” “但他又打不过我,又打心底里害怕我杀他,在巨大的恐惧下,他唯一的活路是什么?” “往上报。”林清璃干脆利落的道。 “对。”苏余满意地勾起唇角。 “所以我昨晚没杀他,就是要借他这张嘴,把我的本事,一字不漏地捅到周家上层耳朵里去。” 第101章 单刀赴会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苏杭的嘴慢慢张开。 “我要的,”苏余嗓音低沉。 “是化被动为主动,与其自己找上门去,不如先在最饥渴、约束能力越最弱的商盟面前,亮一手,让他们主动捧着筹码,上门来求合作。” 他微微扬起下巴,视线扫过一圈众人。 “你们看,”他摊了摊手,“今天周家人不就来了?” 姜沐木望着苏余坚毅的侧脸,眼神闪烁着一种亮晶晶的光芒。 苏杭呆滞在原地,半晌才艰难地憋出一句:“哥,你这……走一步看三步啊。” “算计三步远远不够。”苏余站起身,拉好羽绒服的拉链。 “身处这场末世棋局,看不透十步之外的生死,迟早要沦为别人的炮灰。” 苏余此刻虽然嘴上说得轻松,掌控一切。 但这些话其实只是为了安一安众人的心。 实际上,他心底却压着一股莫大的急迫。 因为这场在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寒潮,以及星城内部诡谲万分的割裂局势,让他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而且在他脑海中获取的那些宏观记忆碎片里,星城这座看似坚固的要塞城市,似乎根本没有撑过一个月! 更要命的是,既然国府核心层有那个神秘的“先知”存在。 就意味着“进化者将成为未来主流战力”这信息,必定已经被全国各大城市的高层提前掌握了。 如果上位者早有预判,那星城这三方势力对强大进化者的抢夺与控制,绝对会比他表面看到的更加疯狂。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抓住机会,尽快摸清星城暗流底细,尽快拔高自己的进化度! 必须尽快获取高级词条,给自己的核心团队全部武装上。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粉碎未知的恐惧。 几人细细回味过后。 林清璃的眉头依旧微蹙,似乎还是放不下顾虑。 “你只身进周家地盘,万一他们摸不清你的底牌,图谋不轨直接下黑手怎么办?” “不存在这种可能。”苏余斩钉截铁地否定,“周家正缺人,我活着,比死了值钱得多。” 他干脆利落地拉开房门,随着他的身形消失,清晰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下行。 姜沐木亦步亦趋跟至门槛,趴在门框上探出半个身子,小声喊了一句。 “鱼哥哥,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着你哟!” 楼道里传来苏余的声音,很淡。 “嗯。” …… 客厅里。 李依一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鹌鹑,在客厅沙发旁边给父亲擦汗。 她手底下的动作未停,但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苏余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个昨夜杀得血流成河的男人,今早又把周家大人物逼得坐上谈判桌。 一个小时不到,他又要只身走进了对方腹地。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依一紧攥毛巾的双拳捏紧又松开。 苏杭拿着一盒罐头路过她身边时,看到她的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可怜。 放下罐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刻意压低嗓门宽慰道: “别担心了,好好待着,相信我哥,准没错的。” 李依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 苏余独自下了楼,楼下冷风呼呼地吹。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格外醒目。 苏余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一股暖风扑面而来,车门合上后,那股冷意瞬间被隔绝在外。 驾驶座上是刚才那个体格魁梧的男人,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默不作声。 周彦恒坐在副驾,顺手递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路上还有段距离,苏先生随意。” 接着,他抬手指了指驾驶座:“这位是贺明峥,负责安保。” 贺明峥从后视镜里扫了苏余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周彦恒又偏头示意后排靠门那侧。 “梁知夏,负责咱们的路线和物资调度,星城这些路,没人比她更熟。” 梁知夏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也朝苏余点了点头。 苏余微微颔首,把背靠进座椅,视线在车内转了一圈。 真皮座椅,中控台上还插着一只没拧盖的保温杯,暖风开得足,跟外面那座饿殍遍地的城像是隔了两个世界。 苏余偏头透过车窗往外看。 一个裹着破编织袋的老人蜷缩在路牙子边缘,身上早已落了薄薄一层积雪,也不知道到底还有没有气。 贺明峥挂上挡位,轿车碾压着积雪平稳驶出枫树小区,速度逐渐提升。 苏余突然注意到后视镜里多了一个滑稽的身影。 张顺。 此刻正用他那觉醒后的双腿在雪地里玩命狂奔, 苏余透过后窗瞥了他一眼,差点没绷住。 寒风把他的鼻涕都吹出来了,冻成两道白线挂在嘴角,跑姿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雪地里的丧家犬,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偶尔有路人被他突然蹿出的身影吓得趔趄,回头看一眼这个发了疯一样追车的壮汉,骂两句便缩回墙根。 “他不上来?”苏余随口问了句。 然后他顺着苏余的目光往后看了眼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他?能有什么资格上车?” “能跟在后面跑就不错了,多少人想跑还没这个腿力。” 苏余收回视线,没再看。 车内安静了几秒。 梁知夏的目光一直在苏余身上反复打转。 她想从这年轻人衣服坐姿,神情里抠出点底细,可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人呼吸沉得过分,进了一辆陌生人的车,往周家腹地走,竟连一丝局促都没有。 她忍不住开口:“苏先生第一次进城吧,看着倒是镇定。” “嗯。”苏余应声,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飞驰的残破街景上,“路上死人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句话落得平淡,梁知夏却莫名后背发凉,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追问。 车子一路往湘江东岸深处开。 大约十五分钟后,车辆拐进一条宽阔的工业大道。 街景开始出现巨大变化。 路面的积雪明显被清理过,两侧的建筑不再是临时拼凑的难民栖身地,而是成片的工业厂房和仓库群。 墙面上刷着巨大的标语,有些还是灾变前的安全生产口号,油漆被风雪剥蚀得斑驳。 第102章 周家的底气 又过了十分钟,轿车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道高耸的铁皮围栏,足有四米高,顶部焊着削尖的铁刺。 围挡入口设了两道关卡,四名穿着统一深蓝色防寒工装的持枪警卫守在铁栅栏门两侧。 贺明峥摇下车窗,递出一份证件警卫仔细核对确认后,铁栅栏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轿车稳稳驶入。 围栏之内的世界让苏余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数根巨大的烟囱正在往灰白的天空吐出滚滚黑烟,浓厚的煤烟味和金属焦灼味混合在一起。 远处的钢结构车间里,电焊的弧光频繁闪烁,重型机械的轰鸣声透过车窗钻进来,低沉有力。 这是这座城市最后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苏余透过车窗扫视四周。 一辆重型卡车正从旁边的车间里倒出来,车斗上码着一摞摞切割整齐的钢板。 不远处的空地上,三台龙门吊同时运作,将成品钢梁吊装上平板拖车。 工人们穿着厚棉服,戴着安全帽,在寒风中来回搬运焊条和零件,冻得脸色青白却步履匆忙,没人停下来闲聊。 “这是我们周家的老厂区。” 周彦恒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骄傲。 “机械厂和钢铁厂,灾变前年产值三十亿的盘子。” “至于现在……全部转了军工配套,城墙钢板、哨塔框架、各类武器半成品。” “九成产能全部供给军方,至于剩下的一成……” 话到此处停顿片刻,他的脸上浮现笑意。 “自用。” 苏余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商盟之所以能在军方和省府的夹缝里站稳第三把交椅。 靠的而就是这些还在冒烟的工厂。 轿车穿过厂区主干道,最终停在一处独立的巨型封闭厂房前面。 这厂房原本应该是装配车间,现在被加装了厚重的隔音铁门和封闭外墙,看不出里头是什么名堂。 周彦恒率先下车,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余下车的瞬间,又被外头的寒风扎了一下。 可等贺明峥推开那扇厚重铁门,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暖意。 跨过门槛的瞬间,温差的冲击让苏余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整个厂房内部,已被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封闭空间。 四周墙角安装了工业级暖风机,出风口嗡嗡作响,将整个空间维持在一个让人脱掉外套也不觉得冷的温度。 入口左侧规划出一片宽敞的休息区。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面上随意堆着真空包装的卤味、火腿肠、巧克力棒、罐头。 甚至还有一台不知从哪搬来的咖啡机,旁边码着几瓶红酒和成箱的速溶奶茶。 苏余扫了一眼那些物资,嘴角动了动。 这地方的奢侈程度,比他空间里囤的那点家底还招摇。 周彦恒解开羊绒大衣的扣子,将其随意挂在臂弯上,冲着长桌那边扬了扬下巴。 “渴了随便拿,饿了敞开吃。” “在我们这里,吃喝这种基本需求不值得浪费精力去操心。” 苏余的目光越过休息区,落向厂房更深处。 金属撞击声和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从那个方向密集传来,一波接一波。 “走,带你看我们周家真正的底气。” 周彦恒抬手往前一引,带着苏余穿过休息区的尽头通道。 厂房的核心区域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型的综合训练场。 深蹲架、硬拉平台、沙袋区、引体向上架、翻轮胎区……各类健身器械密密麻麻地铺了开来,杠铃片摞得比人还高。 将近两百人散布其中。 苏余脚步微顿。 让他驻足的并非人数。 而是这两百号人的身上,几乎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动物变异特征。 最近的一个正在做硬拉的人,他的双手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短毛,指甲增厚变尖,呈钩状。 远一点的沙袋区,一个光头男人正在练直拳,每一拳砸下去沙袋都发出轰鸣声。 他的脸上布满了黄色的毛发,瞳孔竖立,是猫科动物的瞳孔。 还有一个正在做引体向上的瘦高个,他脖颈侧面和脊椎两侧长着明显的骨刺突起,表皮被顶得绷薄发亮。 周彦恒停在一旁,双手插兜,斜眼打量苏余的反应。 苏余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扫过训练场,既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新奇。 这让周彦恒心底的判断又加了一笔,这人见过比这更刺激的场面。 训练场正中央,一座焊接得粗犷结实的钢铁擂台占据了最大的空间。 台面是三公分厚的钢板,四周焊着一米高的围栏,围栏上斑驳的锈迹混着干涸的暗色液体。 擂台上,两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在搏斗。 其中一个的前臂明显粗了一圈,皮肤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像蛇的腹鳞。 另一个的背部肌肉隆起成一个诡异的弓形,脊柱两侧各凸出一排硬质骨节。 每一次碰撞都是拳拳到肉的硬拼。 鳞片男一记重摆拳砸在骨节男的肋部,对方闷哼一声后退两步,随即低头用肩膀顶了回来。 两人绞在一处,在钢板上踩出沉重的脚步声。 台下围着几十号人,有人大声嘶吼叫好,有人拿着写了数字的纸条互相推搡。 “这是我们进化者的日常训练和实战对抗。”周彦恒走到苏余身侧。 “这里集中的是我们周家战斗力最强的一批进化者,大概两百人。” 苏余往擂台上看了一会,又扫过四周那些训练中的进化者。 绝大多数人的变异特征都集中在外显的体表改变,增厚的角质层、变色的皮肤、异化的指甲和瞳孔。 按照他对进化体系的理解,这些人的基因表达度至少在20%。 他收回目光,淡淡应了句:“人确实不少。” 周彦恒自信地笑了笑,领着他绕过擂台,往训练场东侧走。 在他看来,苏余既然愿意跟他们回来,那就是动了心,剩下的不过是待遇怎么谈,便有意透露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第103章 人形凶兽 边走,他边压低声音,只够两人听见。 “苏先生,有件事得提前跟你透个底。” 苏余偏过头。 “城里的进化者数量,这几天涨得很厉害。” 周彦恒的笑意收了几分,面色正了起来。 “最新的数据,保守估计已经突破五六万了,而且还在增长。” 苏余眉梢动了动。 张顺说第六天的时候已经有两三万,这才过了几天,数字又翻了一番。 星城原住民加上涌入的难民,总人口至少一千万以上,按这个比例,大概两百人里就有一个觉醒者。 “暴食、突然兽化,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 周彦恒继续道,“之前军方要求一直捂着盖子,不让消息扩散,但实际上……根本捂不住了。” 他顿了顿。 “我从可靠渠道得到消息,军方准备今天就向全体市民公开进化者的一切。” “包括恶性变异、暴食、基因觉醒的完整概念,同时正式面向全城公开招募进化者入伍。” 苏余脚步没停,但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 “全面公开?” 这也意味着,从今天起,对进化者的争夺要从暗处搬到台面上来。 三方势力对强力进化者的渴求,会在公开招募的旗号下变得赤裸。 难怪周彦恒显得有点急迫。 今天之后,军方和省府公开招募一开,凭着“编制”“国家正统”这面大旗,绝大多数进化者都会被吸走。 留给商盟的窗口期,只剩最后几个小时。 “还有一件事。”他停下来,又抛出一条更重的料。 “是城墙。” “现在已经投入三百多万劳动力在轮班抢修,再有两天就差不多了。” “虽然粗制滥造,混凝土标号都不够,钢板焊接也只能保证六成强度……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顾不上?” “外围的变异兽潮的压力你想象不到,”周彦恒面色沉重了几分。 “城外十公里以内的资源已经彻底掏空,能用的建材全拆了往城墙上堆,能烧的全拉回来供暖和发电。” “如今城墙之外,除了变异生物就是废墟,连一栋完整的楼都找不到了。” 苏余没接话。 但他想起了隔离区那几夜,远处一阵接一阵的密集炮声。 变异兽群正从四面八方往这座孤城压过来。 一千多万人挤在一面残缺的城墙后面,靠着血肉和钢筋堆起的粗制屏障,勉强喘息。 这座城,或许比他刚到达时,看到的还要脆弱。 两人已经走到了训练场东侧的一片区域。 周彦恒抬手一指前方。 这里的布局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 标准化的深蹲架、卧推架、硬拉平台一字排开,旁边竖着几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字和日期。 两个穿着白色运动衫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手里捏着记录板和笔。 力量测试区。 周彦恒止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先生,周家的规矩,凡是要拿顶级待遇的进化者,都得过一遍基础数据,纯粹的力量、速度、反应测试,不伤人,也不勉强。” 他笑了笑,语气里藏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当然,只是走个流程。” 苏余看了一眼那些器械。 没有废话,直接把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T恤,然后随手将羽绒服搭在一旁的器械上。 这一脱,旁边几个正在训练的进化者都停下了动作。 因为苏余的体型看起来虽然肌肉线条分明,但比起那些块头吓人的半兽化壮汉。 简直像个误入健身房的文弱书生。 旁边的一个体毛丰盛的壮汉正做着杠铃弯举,斜眼扫视过来,嘴里溢出嗤笑。 “这谁?看着骨瘦如柴的,没吃饱饭跑这充数?” 苏余对这些议论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到一台深蹲架前站定。 “加到多少?”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问。 “三百五。”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到周彦恒微点头,他没多问,开始往杠铃杆两端挂片。 一片,两片,三片…… 杠铃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嘎吱声。 三百五十公斤。 旁边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进化者对视了一眼,三百五十公斤的深蹲在这间厂房里不算顶尖,但也绝对是中上水准。 苏余迈步跨入深蹲架内,矮身钻入杠铃正下方。 他双肩死死抵住冰凉的钢杆,双手向后反扣握紧,肩胛骨猛地向内收缩。 随着下盘肌肉骤然发力,他硬生生将三百五十公斤的杠铃从深蹲架上平稳扛起,退后半步出架。 蹲下。 起身。 膝盖连颤都没颤一下。 “操?”刚才还在出言嘲讽的光头手腕一哆嗦,手里的杠铃险些脱手。 苏余将杠铃稳稳放回架上,活动了一番脖颈骨节。 “继续加。” 三百八,四百,四百二…… 重量叠加到四百五十公斤时,苏余再次出架深蹲。 动作依旧干脆利落,速度仅仅比之前慢了一点。 人群的议论声瞬间降了下去。 “我日,四百五?这体格?” “这人什么来路?新招的?” “别是个深藏不露的怪物吧?” 苏余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向下一台器械,卧推架。 他仰面躺上平凳。 “两百八。” 工作人员这回没废话,手脚麻利地加片。 粗壮的杠铃杆被压得微微呈现出恐怖的弧度。 苏余双手握住上方粗糙的滚花钢杆,腰背微弓,核心肌肉瞬间收紧锁死。 “起。” 两百八十公斤的钢铁巨兽被他轻松起架。 缓缓下放,杠铃杆轻触胸膛。 下一瞬,胸大肌与双臂骤然发力推起! “哐!哐!哐!” 连续三次起落,杠铃平稳至极,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旁边的几个进化者看得眼皮直跳。 推得起是一回事,但这种控制力的展现,远比纯粹爆发更让人头皮发麻。 苏余起身,走向最后的大殿。 硬拉:四百五十百公斤。 他走到地面的重型杠铃前,俯身、握杠、沉髋。 “喝!” 背部肌肉紧绷,四百公斤的钢铁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他生生拔离地面,一直拉至大腿中段。 腰背笔直,面色未改。 苏余松开手,任由沉重的杠铃砸回地面,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他双掌互拍,震落满手镁粉。 杠铃片撞击的声浪传开,外围聚拢的人群愈发密集,甚至连擂台区看搏斗的打手也纷纷侧目靠近。 “这体格能扛这种重量?他的肌肉密度得是什么概念?” “看着没两百斤吧,力量起码是我两倍……” “牛逼是牛逼,但也没到顶啊,老赵深蹲能干上一千。” “嘁,数据跟战斗可是两码事,如果是像健身房出来那种死肌肉,我一个可以打俩。” 第104章 拿你热身 周彦恒站在人群后方,眼神发亮,脸上浮现满意的笑意。 但心里却也暗松了半口气,强是强,数据比大多数人都高,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不至于让周家完全拿捏不住。 然而,这份笑意尚未消散。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两个体重超过一百公斤,满身肌肉的进化者。 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撞开,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哑铃架上。 金属哑铃滚落一地,发出连串刺耳的杂音。 一个矮壮的身影走了进来。 这人身高不到一米七,躯干横向发展极其夸张。 双臂从肘部到手背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粗糙角质层,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暗光。 整颗脑袋像直接嵌在宽大的肩膀上,几乎看不见脖颈。 他走到深蹲架前,前脚随意一拨,地上那块用来做硬拉垫板,重达上百公斤的实心钢块。 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半寸深的白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训练区原本的嘈杂议论在这阵刺耳的噪音中瞬间消失,四周鸦雀无声。 那矮壮男人的手掌心,正把玩着一个成人拇指粗细的重磅握力器。 他停下脚步,五指陡然发力收紧。 “嘣”的一声脆响。 生铁弹簧被硬生生捏断,半截铁把手当啷落地。 他昂起下巴,盯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苏余,眼里满是赤裸的挑衅。 “新来的?数据好看可不代表能打。” 他用力拍打自己小臂上那层坚如磐石的青黑角质,发出敲击水泥柱般的沉闷空音。 “上擂台,我亲手教教你,什么是实战。” 周围进化者的眼中立刻窜出兴奋光芒。 有人吹了声口哨:“丁老三下场了!今天有好戏看了。” 周彦恒眉头微蹙,快步走近两步,正要出言打圆场。 苏余已经从硬拉台上走了下来。 他抓起长凳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手,转头扫过那个角质层大汉,然后径直朝中央擂台方向走去。 “走吧。”语气平淡无比。 丁三愣了一秒,随即咧开嘴露出一排不规则的黄牙,大步跟了上去。 消息传得飞快,有新来的进化者在测试区飙出变态数据,现在要跟丁三上台干一场。 不到半分钟,擂台周围就围了五六十号人,还在不断增加。 苏余跨过围栏,踏上花纹钢板的台面,活动了两下手腕,站定。 他低头扫了一眼,台面上有不少凹痕和刮痕,还有几处暗色的干涸液渍。 台下的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窃窃私语混杂其中。 “丁三那角质层硬得跟装甲板一样,上次有人拿钢筋敲他手臂,钢筋弯了他也没事。” “新来这个看着也就一百七八的体格,挨上一拳不得散架?” 贺明峥站在台下左侧,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 梁知夏在他身后半步,微踮脚,目光在苏余的肩颈和脚踝处来回游移,她在观察苏余的站姿重心。 周彦恒也退到人群边缘,从旁边的侍从那拿过一杯热咖啡抿了一口,眼睛盯着擂台。 丁三从另一侧翻上来,扯掉上衣。 裸露的躯干如铁墩,双臂外侧覆盖的青黑角质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我叫丁三,记好了。” 他盯着苏余,上下打量了一圈,嗤笑从鼻腔里挤出来。 “就你这条胳膊,打我一拳怕是自己先折了,一会儿趴下了,别不知道喊谁爷。” 苏余把袖子往上撸了两截,没搭理他。 丁三低吼一声,脚下钢板“嘡”地一响,人已如野猪般猛撞过来。 双臂护在身前,角质层形成一面人形盾牌,冲撞力足够顶飞一辆轿车。 苏余脚步微错,迅速侧身。 丁三带着庞大的惯性贴着苏余的残影擦过。 交错瞬间,苏余左手探出,掌心在丁三覆满角质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触感坚硬粗糙。 一击落空,丁三急刹转身,右臂如钢鞭横扫。 苏余上半身后仰,拳锋擦着鼻尖掠过。 同一瞬,他右腿弹起,一记正蹬闷在丁三小腹。 “砰!” 丁三踉跄退了两步,低头拍了拍腹部,抬眼冷笑:“挠痒痒呢?再来几下?” 台下爆出哄笑。 几番试探,苏余心里已经有了底,丁三的力量,暂时对他构不成威胁。 他心里顿时冒出一个测试自己体质强度的想法。 丁三见他不语,猛然暴起,右拳直捣苏余面门,劲风破空。 这次,苏余没躲。 他左臂抬起,前臂硬生生迎上拳锋。 “咚!” 骨肉相撞的沉闷声响起,台下好几名进化者下意识缩紧了脖子。 苏余脚底在钢板上搓出半步长的滑痕,身躯瞬间重新站定,稳住了。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眼珠子瞪得浑圆。 “这小子疯了?居然硬刚丁三?” “他手没碎吗?丁三那拳头,可是铁棍都能砸弯!” 丁三眼底惊疑一闪而过。 他全力一击,这人竟然扛住了?短暂愣神后,凶性彻底被点燃。 左拳如锤砸落,右膝顶上,招招狠辣,每一下都想把人轰飞。 但苏余居然寸步不让。 拳对拳,肘撞膝。 每一次硬撼,台面都传来闷鼓般的重响。 连续数十次高强度对拼过后。 苏余上身的T恤早已在狂暴的劲风中炸裂,碎布条挂在腰间,露出底下那热气蒸腾的肌肉。 丁三的呼吸却粗重起来,出拳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角质层覆盖的双臂上多了好几道细密的白色裂痕,那是被对方硬生生砸出来的。 台下众人此刻已经如见鬼般瞪大双眼。 有人用力咽了口唾沫:“见鬼了?丁三那是在喘气吗?” “那小子……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苏余感受着肌肉传来的反馈。 肌肉硬抗这种程度的连续钝击,他的体质已经完全可以扛得住,现在只能算是热身。 底细摸清,那再拖延便毫无意义。 他身形骤然加速,趁丁三的拳头还在半空,侧身错开一个极小的幅度。 右肘抡圆,如同沉重的铁砧,重重砸在对方后颈。 第105章 狂暴人形巨兽 “咚!” 丁三整个人趴在地上,往前滑出去两米。 双臂覆盖的角质层在钢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勉强抠住擂台边缘。 他想重新爬起来,膝盖一软,没成功。 又试了一次,胳膊抖得跟筛糠一样,还是没撑住。 台下一片死寂。 丁三趴在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始终没敢抬头看台上那个人一眼。 最终只能灰着脸,从擂台边缘翻下去,缩进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一肘……就一肘……”有人喃喃自语。 擂台上独留苏余一人伫立。 他站在台面中央,呼吸平缓,活动了两下手腕,关节骨缝里传出一串轻微的爆鸣声。 厂房里安静了两三秒,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周彦恒在下面看得双眼放光,脸上浮现笑意,正要上前说点漂亮话收场。 突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 这声音一时间盖过了厂房内嗡鸣的工业暖风机。 围观的两百多号进化者如遇天敌,惊恐地向两侧退散,让出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光着上半身,整个躯干的肌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绞索状分布,每一块都像被铁丝绞紧了再膨胀开来。 最触目的是他的双臂,从肩到腕覆盖着深褐色粗糙皮肤,厚得惊人,隐隐泛着暗光。 颈椎处隆起肉驼峰般的肌肉凸起。 皮下似乎裹着一层厚厚的脂肪,那是脂包肌! 苏余瞳孔微缩。 这种气势,跟白水县那名身穿重甲的军官有几分相似。 毫无疑问,这是一头力量极为强悍的凶兽。 “跟我过两招。” 赵猛站在擂台下方,仰头看着苏余,嗓音浑厚得震耳。 台下瞬间沸腾。 “我靠,赵猛出来了?!” “这新人运气也太差了吧,赵猛可是咱这整个厂子的头牌啊……” “上次老赵发飙,徒手把一台报废的工业锻压机生生撕成了两截,这小子扛得住?” “完了完了,周代表好不容易拉来个人才,这不是要废?” 周彦恒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台边仰头喊道:“苏先生,你的实力我已经认可,不必……” “我接。” 苏余的声音从台上传下来,干脆利落地把周彦恒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台下两百号人的目光,瞬间全钉在了擂台上。 周彦恒张了张嘴,看着苏余仍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心中终于升起一股淡淡的恼意。 到底是没有再劝,对于这场对决,他内心其实也有几分期待的。 赵猛是商盟周家力量的天花板,苏余能撑到什么程度,这下正好摸摸底。 他随即走到赵猛旁边,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 “别真的打死了!” 赵猛低头看了他一眼,猛的跃上擂台。 “轰!” 一公分厚的花纹钢板台面向下狠狠一沉,几根承重钢梁发出痛苦的金属呻吟。 体型差距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赵猛比苏余高出大半个头,横向宽度几乎是两倍。 站在一起,像一头成年棕熊面对一个普通人。 上台后的赵猛没有多余废话,粗壮的右腿猛踏地面,钢铁台面轰然下凹。 肌肉绞索在前臂皮肤下蠕动扭转,右拳轰然砸出。 这一拳看似不快。 但在他出手的刹那,苏余的眼瞳骤然紧缩。 拳头未到,拳风已如高速重卡般碾来,刮得脸颊生疼。 力量值,至少是自己的两倍以上。 这家伙的力量数值,至少是自己的两倍多! 不能硬接! 苏余生生掐断了用手臂格挡的念头,眼底精芒暴闪,身形以毫厘之差极限侧倾。 拳锋擦着肩头掠过,带起的气浪把他身上的破裂衣料扯得猎猎作响。 “砰!” 身后,儿臂粗的实心铁柱护栏被一拳砸中,瞬间弯折九十度,“嘎嘣”一声崩断。 半截铁柱裹挟劲风倒飞进人群,惊起一片连滚带爬的躲闪。 第二拳紧随而至。 苏余脚尖点地,身体后仰滑开半步,拳锋从他胸前的位置掠过。 双拳接连落空,赵猛眼中凶光大盛。 那犹如钢柱般的右腿顺势拔地而起,带起尖锐的嘶鸣,一记凶悍的重劈腿直奔苏余。 苏余脚下急点,腾空跃起险险避开。 “咚!” 那一脚重重劈在台面上。 厚实的花纹钢板竟被硬生生砸出一道坑,边缘的铆钉瞬间崩飞,溅射出刺目的火星。 紧接着,重拳、膝撞、极具毁灭性的鞭腿。 赵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犹如一头陷入癫狂的巨熊,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连击。 他每一次拳脚挥出,都带着打穿钢板的恐怖巨力,劲风扫过,空气中爆出接连不断的低鸣。 可每一次,都被苏余闪过。 “嘡!嘡!砰!” 落空的拳脚全数砸在擂台上。 擂台表面的钢板如同被重炮洗地,瞬间多出七八个骇人的凹坑,边缘的钢铁如同纸片般翻卷撕裂。 几十拳过后,赵猛的额头渗出汗珠,呼吸开始加重。 台下那些原本在为赵猛呐喊助威的进化者,渐渐不出声了。 所有人注视着台上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赵猛在疯狂摧毁一切,而那个外来者,却像风暴眼中的一片羽毛,毫发无损。 这时,有人喉头滑动了一下,憋出一句:“他在……耍他?” 梁知夏站在台下,双瞳猛缩。 她终于看出来了,苏余每次闪避后,都会用指尖或拳头在赵猛身上点一下。 显然是在试探对方的反应速度和防御死角。 赵猛终于被这种泥鳅般的滑溜彻底激怒,双眼被狂暴的血丝填满。 他暴喝一声,粗壮的双腿犹如两把千斤顶般猛烈蹬踏。 “嘶啦!” 本就千疮百孔的表层钢板再也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负荷,一道巨大的豁口从赵猛脚下猛然撕裂开来,露出了下方的水泥底座。 他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向苏余极速冲撞! 两百多公斤的体重加上全力加速,前方的空气甚至发出了凄厉的撕裂声。 这等威势,即便是一堵钢板也会被瞬间撞个窟窿。 第106章 惊天一击 狂暴的气浪直扑苏余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苏余脚下猛踏,身形骤然拔高。 赵猛这一击直接扑空,巨大的惯性让他根本无法刹住脚步。 他犹如一头丧失理智的巨熊,轰然撞断了擂台边缘一排儿臂粗的实心钢管护栏。 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漫天飞溅的金属断茬,直直砸向擂台下方的观战人群! “退!快退!” 台下原本看戏的吃瓜进化者,顿时此起彼伏发出一声声惊恐的鸡叫。 呼啦啦的连忙向四面八方连滚带爬地退散。 “哐当!轰隆!” 赵猛重重撞进擂台外围的重型器械区,两台重达数百公斤的深蹲架被他撞得瞬间散架。 厚重的杠铃片犹如出膛的炮弹般向四周激射,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爆出密集的火星和刺耳的杂音。 台下众人尚且惊魂未定。 赵猛已经从钢铁废墟中狂吼着转过身,他双目赤红。 显然已经上头,理智退散。 他顺手抓起一根挂满铁片的曲杆杠铃,将其当成一柄战锤,直接朝着落在不远处的苏余砸去。 沉重的杠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声。 苏余眼底寒芒一闪,腰身骤然后折,几乎与地面平行。 那根足以将人拦腰砸断的杠铃贴着他的鼻尖险险擦过。 “砰!” 这一击落空,杠铃结结实实地砸在侧面的一根水泥承重立柱上。 大片混凝土外皮轰然炸裂,露出内里的钢筋结构,碎石犹如子弹般四下飞溅。 赵猛一击未中,狂吼声更加震耳。 他迈开双腿冲上前,双犹拳如重炮,展开发疯般的碾压。 苏余不退反进,借着周遭杂乱的环境,犹如鬼魅般在钢铁废墟间穿梭。 “轰!咔嚓!” 赵猛的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毁灭性的破坏。 厚实的沙袋被一拳轰爆,漫天铁砂扬起。 坚固的卧推架被一脚踢成废铁。 整个厂房西侧仿佛被重型火炮洗礼过一般,一片狼藉。 但在这惊天动地的破坏中,赵猛却连苏余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相反,苏余在极度危险的闪转腾挪间,手刀与指节犹如精准的凿子。 接连不断地砸在赵猛的腘窝,侧腰以及肘部麻筋上。 十几次交锋后,赵猛的动作终于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形。 关节处的酸麻让他的平衡感彻底失控。 就在两人贴的极近时。 他双眼充血,喘息如牛,双腿突然再一次猛蹬。 飞沙走石间。 瞬间爆发出极致冲撞,企图将苏余死死钉在后方一根一米宽的承重柱上! 已经躲到远处的吃瓜群众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退无可退,眼见苏余就要吧唧一声,化为血泥。 关键时刻,苏余浑身热气直冒,肌肉瞬间充血,他速度再次拔高一节。 几乎是一个贴地瞬间侧闪。 然后他脚底在旁边的残破铁墩上猛的一踩,整个人瞬间旋转腾空而起,数米之高。 赵猛的终极冲撞扑空,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后方的实心承重柱上。 “轰隆!” 坚硬的混凝土柱体被生生撞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大块的水泥皮剥落砸下。 在这一记犹如陨石撞击的恐怖怪力下,整个庞大的封闭厂房都隐约为之一震! 赵猛被这股反震力震得眼前一黑,步伐踉跄。 而此时,苏余已经出现在他的头顶上空。 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实心杠铃杆。 只见,他猛的抡起手中的杠铃杆,腰背反弓,将全身的力量蓄至极限。 伴随着极速下坠的重力加速度,犹如劈下一柄开天辟地的巨型斩马刀般直接砸下。 赵猛察觉到头顶恶风不善,他在最后一刻低头弓背,抬起双臂交叉护住头顶。 “嘭!” 一记厚实的闷响。 生铁铸就的实心杠铃杆,重重击中赵猛后背的肌肉脂肪垫。 伴随着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金属断裂爆音。 那根手腕粗的实心铁杆,竟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在砸中目标的瞬间生生崩断成两截! “咔嚓!” 赵猛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垂直砸落的毁灭性巨力。 他双腿轰然弯折,膝盖猛地撞击坚硬的混凝土地面,生生砸出两个放射状的深坑。 他庞大的身躯在这股断山碎石的巨力倾轧下,面朝下直接嵌进了漫天飞散的碎石之中。 大半截崩飞的断头铁杆“铛”的一声砸穿远处的铁丝网。 苏余赤裸的上身通红,头顶上热气蒸腾。 他扔掉手里仅剩的半截断杆,退开两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前方。 赵猛趴在碎石堆里,浑身的肌肉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 他粗壮的双臂撑着满是裂纹的地板,理智已经完全被那一棍打回来了。 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但却不可抑制地涌出一阵后怕。 他心里门儿清,知道苏余已经留手。 如果刚才那一棒往下再偏几寸,直接砸中他的脊柱……他这辈子就将彻底沦为废人。 “咳……”赵猛咳出丝丝血沫落在地面的水泥渣里。 他大口喘息着,足足缓了半分钟,才踉跄着半跪起身。 抬头看着苏余,眼底原本癫狂好战的凶光已经彻底崩碎。 “我输了。” 这句话夹杂着漏风的粗喘落下,周围两百号人集体失声。 只有暖风机的嗡鸣和远处车间传来的机械轰鸣。 最前排的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苏余踩着一地狼藉走出废墟,随手从地面上倒伏的架子上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一点点擦去指节上的灰。 远处,周彦恒的脚像生了根,手中的纸杯不知不觉中已经捏成一团。 但眼睛里的光亮和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他快步迎了上来。 但他的目光在苏余赤裸的上身上转了一圈后,笑容突然凝固了一瞬。 这人,身上没有鳞甲,没有骨刺,没有角质增生,没有异色皮肤。 连指甲都是正常人的形态。 一个念头猛然炸开:“他的基因表达程度根本不高?可实力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 那要是表达度继续往上走…… 周彦恒后背微微发凉,但面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 “苏先生。”他走到苏余身前,压低声音,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 “你之前提的三个条件,我们周家全部答应。” 他伸手朝厂房大门的方向一引。 “走,现在就走,我带你去一个能坐下来慢慢谈细节的地方。” 苏余把毛巾扔回架子上,拿起自己的羽绒服披上,朝门口走去。 贺明峥跟在最后面,视线落在苏余的后背上,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自己紧绷的身体。 第107章 紧急驰援 穿过厂房的隔音铁门,冷风瞬间灌入苏余衣领,零下二十度的寒风裹挟着冰雪猛灌进苏余的衣领。 然而比刺骨寒意更先贯穿耳膜的,是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 “轰隆……” 闷雷般的巨响贴着地皮滚滚而来。 极南方的天际线隐隐震颤,仿佛一柄看不见的巨锤正不断夯击大地深处。 苏余偏头看向周彦恒。 周彦恒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视线投向南面灰蒙蒙的苍穹,呼出一大口浓重白雾。 “是南边城墙那边的动静。”他微微仰起头,侧耳细听片刻,嗓音透着凝重, “看来是又遭到变异兽群冲击了,这两天,那边消停的时候越来越少。”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城墙上架着大口径火炮和车载重机枪,火力网足够密集,还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 苏余立在风口。 他强化后的听觉捕捉到的真实情况截然不同。 远处的炮火非但没有停歇,爆炸的间隙似乎反而越来越短。 前方,贺明峥旋动钥匙点火,黑色轿车排气管喷吐出大团滚烫的白雾。 周彦恒拉开副驾的车门,转头看苏余,脸上堆起笑意。 “走吧,苏先生。” “我父亲那边我已经派人提前知会过了,别墅区离这儿大概十几分钟车程,等到了地方,咱们泡壶好茶,坐下来慢慢敲定合作的细节……” 话没说完。 一阵撕裂风雪的狂暴引擎声骤然从厂区大门方向炸开! 一辆挂着军绿色迷彩的重型越野车直接漂移入场,车轮在冰面上横刮,溅起半人多高的残雪碎冰。 车还没完全停稳,副驾车门就被人从里面踹了开来。 一个穿着厚重羽绒服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扑下车厢。 由于车速太快,他双脚刚触及结冰的路面便猛地一个趔趄,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狠狠摔在冰面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狼狈,单手撑地猛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停在黑色轿车旁的周彦恒。 “彦恒哥!” 年轻人嘶吼出声,嗓音犹如砂纸打磨过一般,透着惊恐,跌跌撞撞地狂奔过来。 周彦恒面沉如水,猛地抬起右手,厉声喝止他的慌乱。 年轻人浑身打了个激灵,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咽下惊惶。 他冲到周彦恒身侧,凑近耳畔,语速极快地吐出一连串字眼。 苏余站在三米开外,风声呼啸,雪粒扑面。 但他那远超常人的听觉,依旧将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声音,一个不漏地收进耳底。 “……南十七号段城墙告急!军方下了死命令,调集城内所有进化者紧急支援!不止咱们周家,陈家那边和省府那边也都去了调令!” 苏余眼眸骤然一凝。 周彦恒的脊背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便已经绷直,他死死盯住面前的年轻人,沉声追问。 “什么时候发出的调令?” “不到五分钟前!家里联络室的电台已经被军方的加急频段挤爆了!家里让我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你。” 周彦恒深吸了口气,寒冷的空气灌入肺腔,他一把攥住年轻人的肩膀往回推。 “周锐,你现在立刻跑回厂房,全员集合,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所有人上车。” “明白!” 周锐咬牙重重点头,转身就朝训练厂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彦恒独自站在雪地里闭上双眼,用数秒的时间压下心头的震荡。 当他再次睁开眼转过身面向苏余时,脸上的慌乱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混杂着凝重的歉意。 “苏先生,前线出了点严重状况,我现在必须带队亲自过去一趟。” 他抬起手臂,指了指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快速做出安排。 “情况紧急,让老贺和知夏先送你回别墅区安顿,我父亲会在那边……” “是城墙上出问题了?”苏余冷不丁出声打断。 周彦恒伪装出的从容僵硬了一瞬。 苏余没有给他继续编造借口粉饰太平的机会,径直向前迈出一步。 “我跟你们一起去。” 周彦恒双眉紧锁,语气透着焦急:“苏先生,战场上刀枪不长眼……” “就以周家进化者的身份。”苏余看着他,语气坚定。 周彦恒站在冷风里,目光死死盯住苏余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庞,大脑迅速运转。 带他去城墙,让他亲眼看看那片绞肉场的真实烈度,倒也未必是坏事。 感受那种在浩荡兽潮面前个体的渺小与绝望,才会真正理解组织和靠山意味着什么。 威恩并施,向来是御人的不二法则。 “好,那就一起!” 周彦恒立刻答应,大步走到副驾驶座旁,弯腰钻了进去。 不到十分钟,封闭厂房那扇厚重铁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两百多名进化者鱼贯涌出。 苏余靠着车门看过去,这些进化者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大包小包战术装备,变异特征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 十辆大巴从侧面车库开出来,停成一列,进化者们一言不发地迅速登车。 苏余坐在周彦恒的黑色轿车里,车队以最快速度驶出厂区大门,汇入宽阔的工业大道后猛然提速。 车队碾过积雪覆盖的城区主干道,速度快得让窗外的残破建筑化为灰色的模糊长带。 路面显然被清扫过,铲雪车留下的刮痕延伸到视线尽头,一路畅通。 苏余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扫过飞速倒退的街景。 一辆军绿色巡逻车正慢慢驶过街边的居民区,车顶架着一个巨大的扩音喇叭,循环播放着录制好的通告。 “……全体市民注意,全体市民注意,灾变以来,部分幸存者体内出现基因觉醒现象,我们将其统称为进化者……” “……觉醒后出现暴食、感官增强、肢体变化者,即为进化者,请前往就近报名点登记……” “……加入军方编制的进化者,享受专属口粮配给、家属优先安置……”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穿透风雪,随着车队的极速飞驰,迅速被甩在脑后。 苏余收回视线,看到街道两侧已经有不少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居民楼里探出头来,三五成群地聚在巡逻车附近,表情各异。 “果然开始公布了。”苏余淡淡开口。 周彦恒从副驾转过半个身子,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军方的动作比我预估要快,估计是南边城墙出了状况,他们提前公布了。” 苏余没接这茬,而是直接抛出了他真正想问的东西。 “周代表,你之前说要告诉我第六天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车厢内瞬间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只有底盘摩擦冰雪的闷响和引擎的嘶吼声在回荡。 周彦恒久久未曾出声,目光越过挡风玻璃,望着外面那片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灰白。 良久。 他缓缓偏过头,看向苏余,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行,反正你迟早要知道。”他的声音微沉。 “那天,整个集团军的高层指挥官,全死在了一间会议室里。” 第108章 第六天的血色黎明 “全死了?”苏余眸子里沉了下来。 周彦恒望着前方飞退的街景,语速明显慢了一拍:“几乎一锅端。” 他摸出一根烟,衔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燃。 深吸了一口,他透过后视镜看向苏余,嗓音透着几分沙哑。 “第六天,极寒刚降临,军区司令部召开紧急会议,集团军军长坐在正中,会议进行到一半……” 周彦恒夹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弹落半截烟灰。 “军长突然开始畸变。” “整个过程只用了数秒,他那副身躯硬生生撑到了五米多高,骨头刺破皮肤,浑身硬甲利爪,屋子里的人连门把手都没摸到,就被活活撕成了碎片。” 苏余眼眸微敛,视线从窗外收回,盯住周彦恒的侧脸:“后来怎么解决的?” 周彦恒咬着烟嘴,吐出一口浓烟:“重火力洗地,硬生生把那怪物轰成了烂泥。”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底盘碾压冰雪的沉闷声响。 苏余盯着挡风玻璃上的霜迹,突然问了一句。 “那军长,畸变之前难道就没有任何征兆?” 周彦恒缓缓摇头:“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 “周家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只知道军方连夜把那具尸体送进了湘江东岸那座生物研究所,从那以后,消息就断了。” 苏余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研究所。 张顺嘴里那个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地方,军方不仅往里头送平民恶性变异者的尸体。 连这具畸变军长的尸体也送了过去,里头到底在捣鼓什么名堂? 手里攥着的信息太少,他暂时推不出更多,只能将这个疑点暂且压在心底。 “既然高层几乎死绝了,那后面是谁出来收拾的烂摊子?”苏余抬眼问道。 周彦恒呼出一口浊气:“当时那间会议室里,只活下来两个人。” “副参谋长和原第一旅长,他们两个恰好都是进化者,反应速度够快,第一时间从窗户跳了出去才捡回一条命。” 苏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那现在是这两人各掌一部分军队?” “对。” 周彦恒微微颔首,随手降下一点车窗,任由冷风倒灌进来吹散烟味。 “但实际上,问题却远不止死了几个将领这么简单。” 他伸出手比了个数字。 “星城这部分驻军来的时候是七万多人,十二个旅,但灾变后兵力不够用。” “战时扩军,征新兵、收预备役,短短几天就撑到了三十个旅,二十五万人。” “那旅长大部分都是新提拔的?”苏余问。 “没错。” 周彦恒苦笑了一下。 “本就是把原部队的骨干打散了重新组建,底盘还不稳,高层突然被那怪物一锅端。” “下面的人再紧急往上顶,层层断档,整个指挥体系从第六天起就是一锅烂粥。” 他双手摊开,做了个无奈的手势。 苏余靠在皮质座椅上,闭口不言。 脑海中,无数纷杂的情报碎片正在快速拼接,迅速形成一条完整的权力脉络。 高层中枢覆灭,中层军官东拼西凑,底层炮灰无限膨胀。 此时的星城驻军,就像一个被一刀砍掉半个脑袋的畸形巨人。 四肢还在凭着本能挥舞,但整体的协调性与压制力早已断崖式垮塌。 苏余顺着这条脉络继续往下剥。 “军方被内部断档和外部兽潮死死拖住,根本分不出精力管理城内,只能被迫让出城内的民政与物资分配权。” “省府就联合你们这些大家族,趁机把权接了。” “没错,这才有了今天的格局。” 周彦恒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是谁谋划得多高明,大家全是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硬生生砸上了牌桌。” 苏余后脑勺靠上椅背,彻底收住话题。 直到这一刻,关于星城局势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嵌进了他脑海的沙盘中。 越野车队在风雪中一路疾驰向南。 远处的炮火轰鸣声越来越密,从最初的零星闷响,最后彻底连成一片。 车队绕过一栋玻璃幕墙碎了大半的金融大厦,一个急弯后,灰黑色的巨物骤然闯入视线尽头。 苏余隔着车窗,终于看清了这道末日防线的全貌。 那是一道足有三十米高的混凝土与钢板混合巨墙,墙体底宽顶窄,呈厚重的梯形截面。 巨墙内侧,一排排斜撑钢架支撑着墙体,远远望去像某种庞然大物裸露在外的肋骨。 周彦恒转头望向巨墙,语气里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沉重。 “墙高三十米,底宽十二米,顶宽五米。” “主体全部是由混凝土和拆楼运来的建筑废料混合灌浆,外层再强行焊上一层厚钢板。” “不是不想修得更高更厚,而是真没有资源和时间了。” 他抬起手,指尖点向城墙内侧那些超过墙体高度的写字楼和商业大厦。 “那些楼顶全部改成了火力阵地,重炮和防空武器架在上面,射界比城墙上还开阔。” 话音未落,正前方一栋四十多层的写字楼顶部突然喷吐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光。 强悍的后坐力震得整栋楼的残存玻璃纷纷碎裂坠落。 车队在城墙内侧大约五百米处停了下来。 贺明峥一把推开车门。 车门敞开的瞬间,灌进来的不止是刺骨寒风,还有震耳欲聋的枪声和此起彼伏的爆炸轰鸣。 苏余迈步下车,目光扫向城墙根部的巨大阴影。 城墙底部的阴影里,大量穿着黄绿色防寒棉衣的工人蹲缩成一团,有人抱着脑袋,有人双手捂住耳朵,肩膀在不住地抖。 他们是修筑城墙的工人,此刻被困在这里,既不敢往城墙上跑,也没有命令允许他们撤离。 周边的废弃门店和地下车库入口同样挤满了面无人色的工人,恐惧写在每一张脸上。 后方,十辆大巴车的气动门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两百多名周家供养的进化者如猛兽出笼般跃下车厢。 他们全副武装,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和改装枪械。 有的扛着特制加长砍刀,有的背着焊死铁刺的盾牌,形态各异,活像一只杂牌军。 这些人的动作极其迅速,几乎不需要指挥就自动分成了二十个小队,每队十人左右,由一名队长带领。 一队满脸黑灰的军方联络兵已经等在那里,嘶吼着将人流分成二十个小组,迅速引导向城墙上方。 周彦恒从车里下来,紧了紧大衣领口,他目光在城墙内侧的建筑群中快速扫了一圈。 直接锁定右侧那栋四十多层的灰色写字楼上。 周彦恒偏过头,朝苏余打了个手势。 “跟我走,那是第五旅的指挥部,上面能俯瞰整个战局,正好去找方庆林摸清现在的局势。” 两人迎着满天飞扬的炮灰向写字楼快步走去。 周彦恒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这一段城墙是军方的重点防区,由第五战斗旅负责修筑和驻守,方庆林是现在的旅长。” “我之前跟他打过几次照面,还算说得上话。” 穿过大批运送伤员的担架队,一行人行至大楼底部的沙袋哨卡前。 周彦恒脚下未停,顺势从内兜掏出一本黑色证件,在荷枪实弹的年轻警卫眼前晃了一下。 “方旅长人在楼上?” 警卫快速扫过证件上的钢印,立正道:“报告!旅长目前坐镇三十七层前敌指挥部!” 周彦恒收回证件,微微颔首,直接领着苏余等人往里走。 第109章 坍塌的防线 写字楼大厅,原本的前台早已清空,靠墙码着几箱备用油桶。 两台电梯其中一台仍在运行,地下室发电机的沉闷嗡鸣顺着通风管道不断传出。 周彦恒直接按下三十七层,电梯门合拢。 随着液压升降的低鸣声,炮声透过钢板一阵阵传进来,闷如远处的地鼓,有节奏地震动着脚底板。 电梯门在三十七层打开,楼梯口站着两名持枪的警卫兵。 周彦恒再次亮出证件,警卫扫了一眼,抬手朝走廊深处一指,放行。 周彦恒点了下头,直接带着苏余等人穿过走廊,推开了尽头一扇被加固过的铁门。 旅指挥部占据了三十七层整个南向的半层空间。 原本的办公隔间全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满标记的巨型战术地图桌。 十几台嗡嗡运转的军用通讯设备,以及四面被炮火震碎后用木板重新封堵的落地窗。 其中两面朝南的窗户被刻意留出了观察口,冷风不断的从那里灌进来。 七八名参谋和通讯员正紧张地在各自岗位上忙碌,无线电里此起彼伏地传来各营连的战况报告,嘈杂而急促。 “……三营报告,缺口正面火力密度维持,但弹药消耗率超出预估百分之四十!” “……空中威胁仍在增加!请求防空火力网支援!” 一个带着军帽的中年军官正背对着门口,一手死死撑在战术地图桌沿,另一手攥着通讯话筒,冲着话筒嘶吼。 “我不管后勤怎么调!十分钟之内弹药支援必须送上阵地,送不到你们自己扛上去!” 他一把将话筒摔回底座,转过身时才注意到门口多了几个人。 转过身时,大校肩章上沾满硝烟熏出的黑灰。 他的左臂比右臂粗了整整一圈,皮肤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暗褐色泽,皮层下隐隐蠕动着某种非人的粗壮筋腱。 显然是一名深度觉醒的进化者。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方庆林布满血丝的眼球瞬间锁死周彦恒。 他快步跨过来,皮靴将地上的废纸踩烂。 “你们周家的进化者呢?” 方庆林的嗓音像砂纸摩擦,透着濒临极限的焦躁。 “南十七号段的城墙被地底钻上来的巨型蠕虫弄塌了一段,现在完全是靠装甲车在硬堵,再不来人,这防线撑不到天黑就得彻底崩盘!” “第一批两百多人已经在往城墙上去了。” 周彦恒毫不避让地迎上方庆林的目光,语速又快又稳。 方庆林面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胸口的起伏稍微平缓。 他扫了一眼周彦恒身后几人,立刻转身走回战术桌,抓起另一部对讲机。 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带你的人去窗口自己看!别在这儿碍事!” 周彦恒朝苏余偏了偏头,直接走向被木板封堵大半的落地窗,将固定在三脚架上的高倍望远镜往旁边一推。 “这就是星城的真实处境,苏先生,不妨亲自看一眼。”他沉声开口。 冷风顺着观察口猛烈倒灌。 苏余大步走到窗边,双眼微微眯起。 进化后远超常人的视距,让他根本不需要借助望远镜。 目光越过喷吐火舌的城墙顶部。 城墙之外,是一片布满钢筋混凝土残垣废墟的灰白色雪原。 视线极限处,连绵起伏的丘陵山脉已被至少上百米高的巨大丛林彻底覆盖。 粗壮的藤蔓与树冠交织成诡异的植物穹顶,表面积压着厚重的冰雪。 仿佛将世界粗暴地拽回了蛮荒时代。 难以计数的变异兽群正不断从丛林深处的阴影中窜出。 成群结队地穿过混凝土残垣,犹如一股浑浊的决堤洪流,前赴后继地向城墙根部疯狂奔涌。 震天的兽吼和怪异的尖鸣混杂在一起,被寒风吹到三十七层的高度,仍然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余幽深的视线在那片汹涌的兽潮中快速扫过。 有的生物体型如大型犬,却长着蜥蜴的鳞片和昆虫的复眼。 有的像是野猪和甲壳虫的杂交产物,猪头獠牙,背部却覆盖着厚重的角质板甲,六条粗壮的节肢在雪地上刨出深的沟壑。 这群怪物身上杂糅着各类动物的畸形特征。 它们相互踩踏,用利爪疯狂抠住墙体,一层叠着一层向高处攀爬。 大量的炮弹从城墙后方的高楼阵地倾泻而出,落在兽潮中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血肉横飞,碎骨和残肢被气浪掀到半空。 可那些焦黑的弹坑转眼便被后方涌上的活物填平。 下一瞬,成百上千张长满獠牙的口器扑向那些碎肉。 活着的怪物一边向前狂奔,一边疯狂啃食同类的尸体,连碎骨都被嚼得粉碎。 “呕……” 梁知夏猛地捂住口鼻,那双妩媚的眼底此刻满是生理性的厌恶。 顺风飘上来的腥臭与信息素,如同尖刺般疯狂扎揉着她那变异的敏感嗅觉神经。 周彦恒双手撑在窗沿上,手背青筋暴起。 “是饿疯了,这些怪物只有本能,不管是城墙上的人也好,其他的变异兽也好,在它们的眼里统统都是食物。” 苏余没有接茬。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那群变异兽,死死锁定在城墙西南方向的一处巨大缺口上。 那段墙体坍塌了将近一半。 原本三十米的高度,如今仅剩十米出头,断裂的横截面宽度足有十几米。 扭曲断裂的承重钢板与巨大的混凝土块散落在墙体两侧,堆叠成一片灰黑色的废墟。 缺口内外的地面千疮百孔,布满了直径两三米的洞穴。 不时有体型如大型犬的变异生物从城墙内洞口窜出。 城内缺口附近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巨型变异生物的残骸。 这些怪物每一条都超过十几米长,它们通体覆盖暗红色的坚硬甲壳。 原本应当是头部的位置,生着一张由三瓣肉质花瓣拼凑成的恐怖口器。 内圈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倒钩状的角质利齿。 这些显然就是方庆林口中,硬生生掏空三十米高墙地基的巨型蠕虫! 苏余眼神陡然变得幽暗,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东西破坏力惊人!如果把它扔进空间的【分解熔炉】。 不,这种体型和特性的异种,那张恐怖口器和钻地能力,至少能提取出蓝色甚至紫色级别的词条!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扣住粗糙的木板边缘。 “报告旅长!缺口左翼二营阵地请求火力覆盖!天上的变异体又压下来了,防空火力快要顶不住了!” 身后,通讯员焦急嘶吼的汇报声瞬间打破了这短暂的停顿。 “通知所有增援的进化者,立刻上墙顶住!让炮兵营把射击坐标向前延伸两百米,再打一波。” “拿命填,也要把缺口守住!” 方庆林面色一沉,他大步流星地跨回战术地图前,迅速下达命令。 第110章 远方嘶吼 周彦恒与苏余几人依旧立在观察窗前。 缺口处,底部的坦克与装甲步兵车已排成一道金属防御弧线。 车载重机枪和坦克炮不间断地朝缺口方向倾泻火力。 大量变异生物层叠叠地从缺口涌入,前面的被打成碎肉,后面的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突然,头顶传下一阵尖锐的鸣叫。 将苏余的视线强行拽向高空。 战场上空的云层间,盘旋着大量飞行变异生物。 黑压压的兽影几乎遮蔽了天幕。 它们翼展小的超过两米,大的足有五米,在气流中穿梭极快。 这些飞行怪物借着重力极速俯冲。 尖锐的利爪轻易洞穿守军的头颅,或是直接撕裂防弹衣扯下一条手臂。 得手后,它们立刻在密集的防空火力网中拉起高度,再次遁入灰白色的云层。 沉闷的螺旋桨割裂空气声从防线后方逼近。 几架武装直升机挂满弹药,以低空姿态切入战场,机载多管机枪对着鸟群疯狂喷吐火舌。 但效果并不理想,那些鸟类的机动性远超常规飞禽。 周彦恒沉声指向上空,嗓音有些发紧。 “军方急调进化者来前线,最大的用处就在头顶。” “普通人的神经反射,根本无法捕捉这些畜生的俯冲轨迹,唯有依靠进化者的动态视觉和肌肉反应,才能锁定目标开枪。” 他死死盯着那几架苦苦支撑的直升机,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一旦空中威胁压制不住,士兵崩溃,火力一断,下面的兽潮就会在几分钟之内翻过缺口涌进来。” “失守便在顷刻之间。” 苏余紧紧盯着远处的爆炸火光发问:“以前的变异兽也这么猛吗?” 周彦恒站在身侧,下颌肌肉紧绷。 “从没见过这种规模,我来过防线好几次了,之前最多也就是几百上千只的小股冲击,今天这阵仗……见所未见。” 短短数分钟,下方战局再变。 两百多名周家进化者已被打散,分别编入各个防守薄弱的阵地。 来自城内其他势力的增援同样陆续抵达。 各路人马端着武器冲上墙头。 有了这批精锐战力的加入,城头的防空火力网明显严密了数倍。 高空怪鸟的突袭频频受挫。 一头骨翼被大口径弹头扯断的怪兽发出凄厉哀鸣,一头栽向城墙内侧。 还未等它触地,下方严阵以待的后备士兵便扣死扳机,顷刻间将其轰成一滩碎肉。 摇摇欲坠的防线勉强稳住。 指挥部内,一名通讯员猛地扯下耳机,转身立正大吼。 “报告旅长!总指挥部急电,陆将军的车队预计五分钟内抵达我部!” 方庆林正弯着腰在战术地图上标注什么,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知道了。” 他扔下笔,目光扫过桌前的几名参谋人员。 “立刻更新全线态势图。” “后勤组,把弹药消耗清单拉出来,将军要查的数据,一份也不许漏!” 周彦恒耳朵微动,敏锐捕捉到那个名号。 他侧头看了方庆林一眼,随后微微俯身,凑近苏余低语: “军方两座山头之一,少壮派那位,看来是前线危急,他亲自下场督战了。” 苏余眼神微闪。 “陆将军?”他脑海中迅速将之前在车上听到的情报串联了起来。 这位必然就是周彦恒提到的,那两个从第六天惨剧中幸存的高层之一。 也就是说,此人正是原第一旅旅长,如今军方实权派系之一的领袖。 他掩下内心的思绪,继续俯视墙外沸腾的血肉战场。 “轰!” 底部的坦克营完成了一轮主炮齐射。 剧烈的冲击波顺着墙体一路向上蔓延。 震得窗框上的木板“簌簌”掉灰,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扯回了外界。 下方缺口处,一头体型如装甲车般的大型变异兽。 六足狂奔冲上废墟顶端。 还没等它发出咆哮,三发穿甲弹精准命中其躯干。 骨板碎裂,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血雨,淋在周围的怪物身上。 这种绞肉机般的消耗战从未停歇。 每一秒流逝的弹药与人命,都在疯狂压榨着星城储备的最后一点骨血。 望着脚下那座巨大的血肉磨盘,周彦恒呼出一口白气。 他偏过脸,眼底闪烁着某种深沉的考量。 “苏兄弟,看清了吗,这就是我们在面对的东西。” 他停下话音,视线扫过那些在防线上犹如工蚁般拼命开火的士兵。 “在数以万计的兽潮冲击下,个人的勇武,能发挥的余地终归有限,苏兄弟是个聪明人,这其中利弊,必然一清二楚。” 苏余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意思是你很强,但你不是核弹,别高估自己,你需要组织后台,需要周家。 苏余沉默不语。 但羽绒服口袋里,他的双手紧紧捏成拳头。 此言非虚。 下方那种口径的重炮覆盖射击,任凭赵猛那样的体格,被擦中边缘也必然落得尸骨无存。 战场是集团作战,个人武力在这里被极度压缩。 战场的齿轮一旦碾动,任何凡躯都只配当做履带下的烂泥。 除非,进化基因的潜能,能拔高到徒手硬撼现代火炮的离谱层级。 两个念头在他脑中迅速出现。 自己目前的基因表达进度还不到10%,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加速催化。 另一边,或许可以趁着星城三足鼎立时期,撕开一条口子挤入核心圈层,掌握足够的话语权。 到时候谁都不能让我吃牛肉了! 周彦恒暗自打量着苏余。 他准备再添几把火,抛出更诱人的筹码。 然而他刚张开嘴,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 “吼……!!!” 极北方的地平线尽头,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无比沉闷而巨大的嘶吼。 下方战场的局势陡变。 那些原本还在互相撕咬争抢的变异兽,突然开始发疯般朝向缺口涌去。 苏余双目圆睁,脊背瞬间绷直。 他视线跃过残破的城墙,直刺旷野极远处的尽头。 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莫名吼声并没有停止,反而一声接一声地从远方深处不断传出。 紧接着,雪原尽头那片绵延无际,树冠高耸的巨大丛林开始剧烈震动! 第111章 龙影遮天 积压在植物穹顶上的厚重雪层,先是像被什么庞然大物从下方硬生生顶出无数条细密的裂缝,紧接着轰然垮塌。 白色的洪流倾泻而下,把底下那些水缸粗细的深绿色藤蔓彻底剥了出来。 无数参天巨树像被无形的推土机齐根碾过,接连倒伏、断裂。 木质纤维粗暴撕裂的爆响,穿透了隆隆炮声,直接炸到三十七层的窗外。 两头犹如移动楼阁般的庞然大物,硬生生从丛林深处撞开一条血路。 肩高逼近二十米,身长足有五六十米!它们根本无需特意攻击,那粗壮的柱状巨腿每次重重砸在冻土上,地面就会像水波一样猛地凹陷。 成吨的烂泥和冰渣被挤压着喷射向半空,炸开一圈灰白色的环形气浪。 下方那些原本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变异兽群,此刻全成了微不足道的虫子。 来不及躲避的,直接被天柱般的巨足踩下去,连声骨头碎裂的脆响都没发出,就瘪成了一滩嵌在泥里的烂肉。 稍微靠得近些的,当场被外扩的狂暴气浪掀起,破麻袋一样抛飞到几十米高的半空。 左侧那头,长得极像远古甲虫与犀牛的畸形嵌合体。 原本该是颅顶的位置,向前疯狂生长出三根超过十米的骨质弯角。 它肩背上覆盖的根本没有任何皮毛,全是类似黑色玄武岩般厚重粗糙的甲壳。 另一头,则完完全全是一座移动的暗红色肉山。 四肢极其粗短,巨大的躯干上没有眼睛也没有毛发,只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手臂粗细、疯狂扭动的肉质触须。 这两尊大物撞出丛林后,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边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朝星城方向推进,一边挥舞着骨角与漫天触须,像两头发疯的远古战车般死死撞在一起。 与此同时,它们上方厚重的灰白云层,正中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黑色空洞。 翻涌的高空气流被极度挤压,顺着破洞疯狂向下灌注,转眼在半空形成一场肉眼可见的狂烈风暴,朝着四面八方野蛮冲撞。 这片苍穹,被扯破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裹挟着凛冽的风暴,从那空洞中垂直俯冲而出。 它完全展开的双翼,几乎遮蔽了那一方区域的所有光线,翼展宽度估摸着直逼百米! 暗红色的厚重鳞甲,如同古老战舰的装甲板,层层叠叠嵌在体表。 阴冷的雪光照上去,全是一片让人牙酸的金属冷光。 它修长的颈部外侧,生着一排排利剑般的苍白骨刺。 颅骨两侧,两根宛如巨型战镰的弯曲骨角向后狰狞延伸。 那怪物的头颅,就犹如一柄为了破甲而生的狭长重矛。 极速俯冲时,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暗红色的口腔内,三排倒钩状的锋利锯齿错落排布,连口水拉出的粘丝都有儿臂粗。 这头空天霸主没有直接落地,它压着气流,不停盘旋在那两头陆地巨兽的正上方。 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犹如一层沉重的死亡幕布,把防线前方那大片旷野全罩进了无光的死地。 三十七层旅指挥部的观察窗前。 灌进来的风越来越大,把战术桌上的几张标示纸吹得在半空乱转,却没人去伸手抓一把。 贺明峥撑在窗沿上的手彻底僵住,五指不由自主地往回收,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硬是把一块木板生生捏成木屑。 周彦恒脸色全白了。 他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温度,喉结极其费力地上下滚了两圈,连一声咳嗽都没发出来。 梁知夏反应最激烈。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腰“砰”的一声撞在战术桌沿。 她像感觉不到疼,双手死死捂住口鼻,指缝里透出粗重又杂乱的呼吸。 在她高度变异的感知中,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与暴虐扑面而来。 她惨白的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龙……” 周遭落针可闻。 连那些常年泡在炮火和纪律里的参谋们,也没一个人跳出来指责这个毫无科学依据的荒诞称呼。 因为在此时此刻,所有活人的视网膜上,都被死死印上了同一个画面。 那是西方古老传说里,只有在羊皮卷上才会出现的庞大飞行蜥蜴。 覆满坚硬鳞甲,口中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烈焰。 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它在真实地呼吸,它的翅膀正不断的卷起星城外的风雪。 不止是指挥部内的众人被恐惧攫住。 这等宛如天崩般的远古末日景象,令整条钢铁防线都陷入了致命的停滞。 城墙顶部原本交织成网的重火力,竟生生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无数名驻守士兵仰头望向天幕时,甚至忘记了扣动扳机。 凄厉的最高级别防空警报,在几秒的停摆后,瞬间在星城各大高楼阵地之间疯狂拉响。 紧接着,三十七层指挥部桌面上的无线电频道同时炸开刺耳的电流声。 “雷达组报告!南方空域发现超大型生物目标,翼展估算接近百米,高度一千五!” “防空营请求指示!防空营……” 方庆林猛地撑起上半身,嘴巴刚张开,那个“打”字还没冲出喉咙。 指挥部那扇加固过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脚猛力踹开。 巨响把几个靠得近的参谋吓得直接摸向腰间的配枪。 冷风夹着走廊里的硝烟味灌了进来。 一道肩宽背挺、穿着军装的身影大步迈入。 是陆震山。 他动作极快地扯下肩上落满冰渣的军大衣,看都没看,反手就扔在了跟进来的警卫员怀里。 他布满血丝的眼眸,先是迅速扫过观察窗前那些脸色煞白的人群。 紧接着,视线顺着风口,不可避免地撞上了那片已经被巨兽阴影遮蔽的天空。 陆震山脚下雷厉风行的军靴,猛地顿住。 这一顿极短,却重得出奇。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在谁也看不见的角度,一把死死攥紧了大腿外侧的布料。 死死盯了那巨影数秒后,他才强行将视线拔回屋内。 一言不发地径直大步走到巨大的战术地图桌前。 双手重重压在桌沿。 “谁能来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战况!” 第112章 铁血的抉择 方庆林猛地回过神,死死咬了下舌尖,借着那股疼,把顶到嗓子眼的慌乱硬咽回去。 他语速极快地把缺口处塌方程度和目前两个营的伤亡数字报了一遍。 陆震山弯着腰,视线刀子一样在满桌的红蓝色标记上刮过。 “把第二预备阵地全部撤出来,不堵了,转为纵深防守。” 他抬起右手,掌心不偏不倚地砸在图纸南侧防线的最边缘处。 “导弹营的发射诸元重新测算,提前全部锁定好,没我的命令,谁敢提前放一炮,老子毙了他。” 一个负责对空联络的参谋实在是绷不住,满头冷汗地从电脑后抬起脸,声音发颤: “长、长官……天上那怪物要是不管,我们的高楼阵地扛不住啊!” 陆震山慢慢直起身子。 他微微偏过头,盯了那参谋一眼。 那参谋被这一眼扫中,话在舌尖上直接卡了壳,喉结上下滚了两圈,赶紧低下头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方庆林眼底的血丝红得快滴出血来,他转过身看着陆震山,声音低了下去: “将军……咱们今天还能守得住吗?” 陆震山翻动战术纸的手停了一下。 过了数秒,他才抬起头,视线越过方庆林,看向窗外不断闪过的火光。 “城墙是死的。”他扯了一下发紧的衣领,沉声开口。 “只要里面的人还没死绝,今天这路,就得拿骨头去蹚出来。” 这句话刚落地,窗外那片被巨兽统治的天幕上,异变陡生。 那头盘旋在高空的空天巨兽,毫无征兆地收拢了宽达百米的双翼。 紧接着,巨大的身躯像一颗失控的暗红色陨石,借着万钧重力,以一种近乎垂直的疯狂角度悍然砸下! “轰……!!!” 一声连大楼玻璃渣都被震得弹起来的恐怖音爆,骤然在所有人耳膜边炸响。 它直接无视了下方密密麻麻的小型兽潮,凶残无匹地扑向雪原深处那头长着三根巨角的甲壳犀牛。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火星撞地球。 两头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庞然大物撞在一起的瞬间,指挥部三十七层的地板,剧烈地颠了一下。 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种肌肉与重甲对撞发出的沉闷巨响,依旧震得人心脏发麻。 撞击点中心,成百上千吨的积雪、冻土被生生剜了出来,掀起几十米高。 一堵肉眼可见的混合雪墙在荒野上朝四面八方平推而出。 周围还在亡命狂奔的小股变异兽,在气浪面前轻得像废纸,被卷上半空绞成血肉碎块。 陆震山的眼睛彻底眯了起来。 他盯着那团爆开的巨大血肉烟尘看了数秒,随后毫不留恋地转过身,两根手指戳在战术台南侧的防空阵地坐标上。 “那些畜生在自相残杀,先别去管。” 他嗓音拔高,透着狠辣。 “命令防空营和进化者现在立刻给老子瞄准头顶那些低空俯冲的鸟形变异兽!优先保防空网!” 方庆林当即朝陆震山的方向跨出半步,迅速应答。 “将军,商盟周家带来的两百名进化者已全数压上前线城墙,后续增援队伍正源源不断赶来。” 说着,他偏头朝站在墙角的周彦恒扬了扬下巴。 陆震山没抬头去看人,只是盯着地图敷衍地点了点下巴:“知道了。” 苏余一直靠在观察窗最边缘的阴影里。 他把这场星城权力中枢的应急反应,从头到尾扒了个干净。 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掠过陆震山绷紧的下颌线,苏余悄无声息地将双手插回羽绒服口袋。 面对那种足以碾碎防线的天灾巨兽,这位少壮派领袖竟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惊恐与失态。 反而极其冷酷的切中了当前唯一能做的事。 放弃对不可控巨兽的干预,死保阵地和防空网。 极为彻底的实用主义。 苏余现在很确定,这个叫陆震山的男人,骨子里就是一台为了目标,随时可以毫不犹豫切断一切软肋的铁血机器。 在这样的上位者面前耍小聪明,装高深或是拿情怀套近乎,只会死得非常难看。 只看价值,不讲交情。 确认了军方大脑还没瘫痪,这条防线短时间内不至于彻底崩塌。 苏余不再去看那些着急上火的参谋,重新偏头越过破裂的窗板。 雪原深处,那三头掀起漫天风暴的巨兽依旧在疯狂绞杀,暗红色的血几乎把周围的雪地全染透了。 那上面的词条绝对是能让他产生质变的金色,甚至是超越金色的存在。 苏余盯着那团血肉模糊的风暴看了数秒,便硬生生扯回视线,没再多看一眼。 饭要一口口吃,现在冲过去,只会被当成牙缝里的肉丝。 他把视线往下压,重新落向城墙底部那个已经成了烂肉堆的巨大缺口。 这一看,让苏余原本随意的站姿瞬间绷紧。 他突然发现,自打那三头巨兽带着恐怖的威压撞出大后方的丛林后。 下方那些原本正跟守军疯狂死磕的变异兽群,行为模式竟在悄然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改变! 几乎在同一时间。 方庆林死死盯着战术雷达上那代表兽群的密集红点走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越锁越紧。 他猛地一拳砸在掌心中。 “不对劲!缺口处火力密度这么高,这帮畜生非但没有寻找防线其他薄弱点,反而踩着同类的尸体硬往上撞。” “这完全违背了生物本能逻辑!” 角落的观察窗前,冷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 苏余隐在半阴影里,视线早已穿透风雪。 在方庆林等人眼中,那片缺口是填不满的绝望地狱。 但在苏余的眼里,那遍地血肉全都是诱人的源质与词条! 他很清楚,继续留在这里,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必须亲自下场,去那座真正的绞肉机里分食血肉。 心念电转间,一个顺理成章脱身,又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台阶已经摆在眼前。 “它们的目标,根本就不在攻城。” 低沉的嗓音穿透了指挥部内杂乱的电波声,瞬间切断了屋内的焦躁。 方庆林闻声,豁然转头。 战术地图前,陆震山也在此刻掀起眼皮。 那位军方实权派的视线犹如实质的重锤,死死钉在苏余脸上。 第113章 我选择火神 苏余毫无退避之意,迎着陆震山的目光,抬手指向风雪深处的荒原。 “笔直冲刺,不计伤亡,没有任何迂回动作,连踩在脚底下的现成碎肉都不吃。” “这是猎物走投无路时逃亡的本能路径。” “它们在躲避大后方那三个真正的霸主。” 苏余放下手臂,视线重新落向下方。 “接下来,缺口处才是真正的绞肉机。” 屋内鸦雀无声。 陆震山盯着苏余看了数秒。 那双布满风霜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危险且审视的异色。 这年轻人没有任何作战经验,方才那番话,竟与他脑中隐隐浮现的推演如出一辙。 陆震山没有追问,他猛地扭过头,手指重重戳在地图南侧。 “传令!缺口两翼炮火覆盖区域,立刻向外延伸五百米!直接在兽潮前方炸出一道拦截火力网!” 指令刚刚下达,陆震山正欲转头摸一摸这年轻人的底细。 却见对方压根没有半分邀功套近乎的打算。 苏余一把扯紧羽绒服领口,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楼梯间走去。 周彦恒面皮微微一跳,快步追出两步。 “苏兄弟!你上哪去?下面现在是真正的修罗场,炮弹和利爪可没长眼睛!” 他费尽口舌带苏余上来,是为了让这头有价值的独狼看清个体在战争面前的渺小,从而乖乖低下头颅依附周家。 绝不是让他去前线送命。 苏余已经伸手握住了沉重的防火门把手。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去支援防线。” 撂下这个毫无破绽的理由,他手上猛地发力。 厚重的铁门被单手推开,身形瞬间没入楼梯间昏暗的应急灯光中。 指挥部内。 方庆林余光瞥见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动作短暂地卡了半拍,随后抓起对讲机继续嘶吼指挥。 陆震山立在战术台旁,坐姿纹丝未动。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隐蔽而锐利地投向了那扇微微摇晃的防火门。 “那个进化者,是谁的人。” 听见这位军方大佬主动探问,周彦恒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转正身躯,将腰板挺得笔直。 “报告陆将军。那是我们商盟刚刚招募的顶尖人才,姓苏,名余。” 陆震山听完这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直接转回头,将注意力重新锁死在战术雷达上。 但周彦恒敏锐地察觉到,陆震山似乎对这个名字上了心。 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猛地扭头,冲着还愣在窗边的贺明峥厉声呵斥。 “还杵着干什么!跟上去,别让他出事!” 贺明峥下颌线绷紧,半句废话没接,闷着头就朝楼梯间冲去。 电梯的液压升降太慢,苏余选择了最原始的步行通道。 他每一次跨越都是整整半层楼梯,足尖在拐角处的墙面上轻点借力,身躯在重力与反冲力中交替腾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犹如在黑暗中滑行的幽灵。 相比之下,紧跟其后的贺明峥简直像是一头失控的野牛。 每一次跃下都粗暴地砸在下一层的缓步台上。 “轰隆”的沉闷震响在楼道里回荡,震得水泥碎屑扑簌直落,大口喘着粗气勉强跟上苏余的节奏。 冲出写字楼一层大厅的瞬间,风雪和硝烟同时灌了进来。 楼外的光景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军方已经对工人下达了紧急疏散令,大量穿着黄绿色防寒棉衣的劳工从城墙根部的阴影中涌出,成群结队地朝城市纵深方向跑。 苏余逆着人流前行,视线里全是那些跑掉鞋子、摔倒又连滚带爬爬起来的平民。 持续不断的炮声和越来越近的恐怖兽吼,早把这些普通人的心理防线击得粉碎。 几辆军车逆着人流朝缺口方向猛冲,车斗上码着成箱弹药,金属箱体碰撞发出密集的闷响。 苏余心中一沉。 军方已经在做城墙失守,直接在内城打巷战的最坏准备了。 “走这边!” 满头大汗的贺明峥终于追了出来,一把扯住苏余的胳膊,仗着体型撞开人群,领头往右侧一条被军方清出的军用通道跑去。 沿途连过三道沙袋哨卡。 贺明峥把周家进化者的特制证件攥在手里,每到一处便举到半空。 哨兵双眼死盯着前线,甚至没仔细核对钢印,随手一挥便拉开路障放行。 跑到第三道卡点背后,一个露天的临时武器分发站撞入眼帘。 四辆军卡一字排开,厚重的后车斗挡板全部放平。 里头成箱的95式步枪、班用轻机枪,甚至还有十几支反器材狙击步枪,正泛着冰冷的金属幽光。 源源不断的进化者正从城内各处集结于此。 “三队去领手雷!动作快点,前面的火力网快断了!” 几名喉咙嘶哑的后勤兵满手枪油,手忙脚乱地将弹药箱往外搬。 一个手臂覆盖着灰褐色坚硬角质的大块头,正粗鲁地往战术背心上硬塞弹匣。 旁边,一名脊背顶起几根尖锐骨刺的瘦高个,正趴在引擎盖上校准狙击镜的焦距。 苏余径直步入场内。 目光扫过那堆常规轻武器时,他并未做任何停留。 直到视线扫过最里侧的一辆卡车尾部,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是一挺M134型六管旋转机枪。 加特林。 通常挂载在武装直升机腹部的重型杀器。 黑沉的六根枪管沾满未干的机油,旁边胡乱堆着一套外挂式战术电池包,以及三箱涂着黄色油漆的全金属弹链。 单看那三个铁皮箱的体积,每一箱的分量绝对在五十公斤往上。 苏余走到车尾。 他压低腰背,双手分别扣住加特林那冷得刺骨的握把和中部提把。 大臂一收。 根本没见他如何屈膝蓄力。 那挺净重超过四十公斤的钢铁凶器,被他干脆利落地端在胸前。 没有理会周遭投来的目光,他拎着枪管,直接走到旁边那名累得大喘气的后勤兵跟前。 “操作视频有没有,赶紧找出来给我看一眼。” 后勤兵端着两个空弹药箱,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啊?你没用过?” 第114章 金属风暴 年轻后勤兵看着眼前这个端着加特林连气都不喘一下的男人,没敢把拒绝的话咽出口。 他慌忙用满是油污的手从兜里翻出一台军用平板,滑出一段后勤教学视频递过去。 “这……这是改装版,得先挂电池包,供弹机在侧边……” 苏余左手单手将机枪提在腰间,腾出右手接过平板。 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的拆解画面。 六十秒后。 平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回后勤兵怀里。 苏余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块犹如砖头般厚重的战术电池包,直接用钢扣卡在后腰皮带上。 粗黑的供电线拉出,对准机枪侧面卡槽。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 做完这一切,苏余伸手探向地上的三个弹药箱。 他左肋夹死两箱,右手除扣住扳机外,食指和中指硬生生勾起第三个铁皮箱的提环。 连枪带弹夹加电池,总负重直逼两百公斤! 鞋子踩在混着冰渣的水泥地上,硬是碾碎了表层的冻冰,步伐稳当得让人头皮发麻。 旁边几个正在领取武器的进化者全部扭头看过来,拿枪的动作都停了,脸上带着见了鬼似的表情。 “操,那哥们儿扛的什么玩意儿?” “加特林加三箱弹链?那加一起得四百斤往上吧?” “他连个背负式支架都不用,单手提着走……这特么到底是谁啊?” “谢了。”苏余朝那士兵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向硝烟弥漫的战场。 刚才那个双手覆着短毛的壮汉把刚举起来的弹药箱又放了回去。 表情复杂到了极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苏余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贺明峥选了一把重型霰弹枪,往身上挂了八个弹药袋,快步跟上苏余的脚步。 他目光扫过苏余身上挂着的重型弹药箱,又回想起刚才他看一遍视频就敢直接上手。 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脚下下意识慢了两步。 缺口后方阵地的景象让苏余瞬间理解了什么叫做末日的最前线。 这里炮声和枪声已经密集到无法分辨单独的响动。 缺口宽约十米,原本三十米高的城墙在这里只剩下十来米的陡峭斜坡。 斜坡正面,十几辆主战坦克和大量装甲车排成弧形阵列,向城墙内侧延伸出去百余米,构成一道死亡扇面,车载武器一刻不停地朝外头倾泻火力。 密密麻麻五六百名各方势力的进化者,正全副武装地填补在装甲车的间隙里。 苏余视线穿过爆炸的火光,一眼锁定了一个极其醒目的背影。 赵猛。 如此寒冷的天气下,他光着膀子,两百多公斤的身躯上热气蒸腾。 他怀里抱着一挺原本该固定在装甲车顶的12.7毫米重机枪,硬生生当成了突击步枪在使。 他脚下踩着半寸厚的空弹壳层,一边挪动脚步调整射界,一边压着枪口朝缺口方向倾泻火力。 苏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那一棍可是实打实地砸在赵猛后背上,铁杆都崩断了,这家伙居然恢复得这么快。 听见身后沉重规律的金属踩踏声,赵猛有所察觉,偏过粗壮的脖颈扫了一眼。 视线撞上那个单手拎着加特林和三箱弹链的男人时,赵猛背上那块刚消肿的淤青,突然突突地跳着疼了起来。 他手里震耳欲聋的重机枪猛地顿了一下,枪口向上狂扬,一串子弹擦着城墙豁口飞上了天。 赵猛粗糙的脸皮抽搐了两下,虎着脸朝苏余点了点头,然后迅速扭头重新把枪口压低。 不远处一个满身黑色刚毛的进化者冲赵猛大吼:“猛哥!左边漏了三只!” 赵猛直接吼回去:“你当老子长了三头六臂啊?自己拿刀砍!” 苏余没心思叙旧。 他快速穿过几辆履带打滑的装甲车,来到缺口底部一处视野绝佳的断墙后方。 他把加特林那沉重的金属底座直接往断墙上一砸。 上弹链,然后拉动预热拉柄。 贺明峥跟在他身侧蹲下,霰弹枪抵肩朝缺口方向警戒。 战场局势远比指挥部里看的更烂。 缺口附近的冻土层被钻出十几个直径两三米的黑洞。 正面坦克的炮火封锁再严,也挡不住那些从地下直接绕到阵地侧翼的畜生。 一头披着灰黑角质壳的六足怪物从三十米外的地洞里弹射而出,几步越过战壕,直接把一名正在低头换弹匣的进化者扑翻在地。 利爪轻而易举地挑开了那人的防弹背心,连着肩膀上的肉撕下一大块,血柱瞬间飙了一米多高。 贺明峥没犹豫,枪口一转,粗暴地扣下扳机。 重型霰弹枪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将那头甲壳兽的侧腹撕开了碗口大的洞,它翻滚着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苏余没去看侧翼。 他盯紧了正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兽群,粗糙的枪柄隔着手套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食指猛然收紧。 “嗡”的一声低鸣之后,撕裂空气的连续爆响炸开。 六管旋转倾泻出的弹幕如一道金属风暴横扫缺口正面,第一排冲入的变异兽在弹雨中被打成碎肉,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好他妈猛!” 旁边那个刚用长刀劈死节肢怪的鳞片进化者,被加特林震耳欲聋的动静吓了一大跳。 他偏头看过来,眼睛瞪得滚圆:“操,这火力好他妈猛!” 骂完一句,他赶紧转头去应付另一只扑上来的变异犬。 加特林的狂暴射速下,弹链像一条被疯狂抽离的金属长蛇,快速消失在供弹口中。 滚烫的空弹壳如暴雨般从侧方倾泻而出,砸在苏余脚边的水泥地上叮当乱响,冒出阵阵白烟。 第一箱弹药链耗尽,他右手一拽,弹链脱落,左手已经撕开第二箱的封口,装填衔接一气呵成。 虽然火力凶猛,但情况仍在恶化。 “头顶!防空网漏了!”城墙上有军官扯着嗓子嘶吼。 天幕上,尖锐的禽鸣声成片砸下。 大量飞行变异生物越过城墙顶端,朝城内纵深方向飞去。 远处城市方向传来平民的尖叫和零星枪声,那些飞行变异体显然盯上了正在撤离的劳工人群。 第115章 神魔一瞥 贺明峥在苏余身后三米处,霰弹枪对着一只从地洞钻出的变异兽连开两枪,将其轰成两截,吼着回头。 “天上管不了了!咱们先保住下面!” 苏余不吭声。 加特林的枪管因为高温已经泛起暗红色,子弹依旧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收割着正面的活物。 第二箱弹药链打到一半时,缺口左侧的一辆坦克突然停止了射击,炮管冒出一股黑烟。 失去这道重火力屏障,五六头小牛犊般大小的重甲兽瞬间抓住了空当。 它们四足狂蹬,踩着同类的尸体就撞进了阵地。 三个负责补漏的进化者刚冲上去,连三秒钟都没能拖住。 一头重甲兽顶着子弹往前一拱,头上锋利的尖角直接捅穿了其中一人的大腿。 那人惨叫半声,被当成破布袋一样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残墙上。 苏余眼底一寒。 他腰胯猛然发力,硬生生抵住加特林巨大的后坐力,将滚烫的枪管向左猛拉。 金属风暴毫无预兆地横扫过去,子弹如同狂风扫落叶般砸在那些重甲兽的甲壳上,爆出一串串刺眼的火星。 强大的动能将它们打得连连后退,翻滚倒地。 第二箱弹链彻底打空。 缺口处的怪物不仅没少,反而越挤越多。 周围进化者的阵地不断被压缩,绝望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所有人的神经都崩到了即将断裂的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市纵深方向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尖锐呼啸。 这声音带着某种重金属撕裂空气的高频震颤,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 贺明峥原本正往枪膛里塞子弹,听到这动静,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双眼暴突,回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即转头冲着苏余嘶声狂吼。 “张嘴!快把耳朵捂死!军方上底牌了!是火箭弹洗地!” 他根本来不及多解释,一把薅住苏余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将他拖倒在厚重的混凝土残墙背后,自己死死抱住脑袋蜷缩起来。 几秒钟后。 数十枚重型火箭弹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从高楼之间呼啸着掠过天际,划出几十道骇人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落在缺口外围的一至两公里纵深处。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连成一片的巨大火球在地平线上骤然膨胀。 巨大的冲击波将大地掀翻,碎石和血肉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扑上城墙顶端。 所有人的耳膜同时被震得只剩嗡鸣,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火光冲天之间,缺口方向原本密密麻麻的兽潮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平,视野内骤然空旷。 …… 三十七层,指挥部的窗框在那一轮齐射中抖得簌簌掉灰。 陆震山立在观察窗旁,目光沉冷地看着那片橘红色的火海在雪地上向外扩张。 他转过身走回战术地图桌,拿起红笔,把火箭弹的覆盖半径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又看了一眼剩余的弹药储备清单。 纸面上的数字已经捉襟见肘。 爆炸的余波持续了将近十来秒才彻底消散。 漫天碎肉和骨渣随着冲击波的余波纷纷扬扬落下来,砸在城墙内侧的地面和掩体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苏余从掩体后方探出头。 视野中,缺口方向只剩下散发着高温的扭曲空气。 缺口方向的压力如同被人猛地松开的弹簧,骤然一空。 “啊啊……活下来了!” “挡住了!挡住了!” 城墙下方那些看不见远方景象的士兵和后勤劳工们,纷纷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喘息。 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呼吸,有人忍不住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庆幸中,三十米高的城墙顶端防线上,却没有传来半点配合的欢呼声。 相反,高处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紧接着,城墙上方传来了一名军官压抑到极点的变调嘶吼: “闭嘴!下面的人都他妈闭嘴!看那边……爆炸动静太大了,那三个祖宗停下来了!” 身处残墙下方掩体后的苏余瞳孔微微一缩,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外面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状况。 这么密集的火箭弹洗地,那三头正处在狂暴边缘的巨兽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万一被这动静一激,把仇恨转移到城墙这边,那所有人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头灵敏的猎豹,直接从掩体后方腾空而起,迅速跃上了前方十几米高的坍塌城墙缺口制高点。 附近十几个进化者见此,也纷纷跟着苏余跳上了高处。 但就在他们站上高点的那一瞬间,他们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苏余站在缺口最高处,眯起眼睛。 他的视线迅速越过前方的硝烟与满地残尸,死死锁向十几公里外那三头巨兽所在的雪原。 远方雪原上,那三头正在搏杀的巨兽,果然被这边的爆炸惊动,全部停顿了下来。 那头飞行巨兽悬停在半空,狭长的头颅转向城市方向,两根弯刀般的骨角在灰白天幕下勾勒出骇人的剪影。 地面上那两头陆地巨兽也停止了撕咬,庞大的头颅抬起,朝这个方向注视。 整个战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 所有站在高处的人,此刻全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在这股如芒在背的恐怖压迫感下,额头的冷汗顺着防线军官们的脸颊砸进冰雪里,却根本没人敢伸手去擦。 短暂的数秒钟,犹如被无限拉长的绞刑架。 飞行巨兽率先收回了目光,暗红色的鳞甲下胸腔剧烈起伏了一次,然后它猛地折叠双翼,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地面那头触须巨兽俯冲而去。 三方厮杀继续,似乎那轮足以摧毁整片兽潮的火箭弹洗地,在它们眼里不过是惹人烦躁的飞虫爆鸣。 城墙内外,缺口阵地上,清晰的抽气声响成一片,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贺明峥直到此刻才松开攥着霰弹枪的手,掌心早已黏糊糊的全是冷汗。 他低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后背靠着沙袋。 “妈的,刚才那几下,老子半条命都要吓没了。” 第116章 尸骸盛宴 巨兽的危机暂时解除,火箭弹犁过的死亡真空带让兽潮出现了断层。 但苏余的视线,却落在了缺口外的焦土上。 缺口处的残墙边缘,已经有两三道敏捷的身影翻越断壁,像极了闻着血腥味窜出的鬣狗。 他们急不可耐地扎进硝烟未散的废墟,手中的刀斧狠狠剁向那些还在抽搐的变异兽残躯。 手法极其熟练地割下变异兽的特定部位往背包里塞。 赵猛提着那挺重机枪走到苏余身侧,将过热的重机枪往地上一顿,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要钱不要命的蠢货!那三头祖宗还在那,现在出去,一旦引燃仇恨,大家骨头渣都剩不下!” 苏余偏过头,目光在那几道忙碌的身影上停顿片刻。 赵猛注意到了苏余的目光,沉默了片刻,嗓音压得很低。 “军方有规定,参加城防的进化者击杀变异兽,可以折算成功勋点。” “到时候能换配给的变异兽肉、换枪、换内城的房子。” “如果有本事,在战场上割下来的部分战利品,也默认可以自己带走。” 赵猛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那片废墟。 “进化者越往后,能量缺口就越大,配给的那点兽肉根本不够塞牙缝。” “这帮人是想趁着火力空档期,出去捞一把横财。” 贺明峥看着城墙下面遍地的焦黑变异兽残躯,在旁边接了话道。 “之前星城的变异兽肉供应一直都很紧张,进化者越来越多。” “几个点收获的变异兽肉越来越入不敷出,不过这一次若是能将这些收回来。” “除了城墙外,还有江里,难道你们还有其他获得变异兽肉的渠道?” 苏余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心里一动,回想起自己之前在跨江大桥上看到情况,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赵猛看了一眼贺明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苏余眼底浮现一抹了然。 他没再继续追问这个敏感话题。 而是转头观察起城墙外,那些冒死出去捡漏的进化者身影。 看了一会儿。 他缓缓转动脖颈,视线在掩体后方那群惊魂未定的进化者身上扫过。 最终锁定了一个站在掩体后面的年轻人。 这人身上穿的是周家统一配发的深蓝色防寒战术服。 双手覆盖着细密灰色鳞片,手里握着一柄短宽刃长刀,刀身形制近似缩短版的唐代陌刀,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但这人从头到尾都杵在缺口后方,眼睛死盯着外面那些出城收割的进化者,脚却钉在原地一步没动。 苏余走过去,朝他伸出手:“刀借我用用。” 那年轻进化者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半句“你谁啊”刚冒出气口就噎死在喉咙里。 他认出来了。 擂台上一肘打趴丁三,实心铁杆砸趴赵猛的那个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刀塞进了苏余手里,声音都变了调:“用,您随便用,不还也行!” 苏余握住刀柄,手腕翻转试了一下手感和配重,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银弧。 分量趁手,锋口锃亮,是把好刀。 他转身跨上缺口残墙,脚踩在断裂的钢筋混凝土棱角上,俯视城外那片被火箭弹犁过的焦土血海。 贺明峥跟了上来,霰弹枪端在胸前,看着苏余的动向。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苏余顿住脚步,回头扫了他一眼。 “你在这等着就行。” 贺明峥的嘴唇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退后两步。 城墙外曾经的外城区建筑早已被拆去修筑城墙,只剩断壁残垣的水泥桩和裸露的地基轮廓,又被连日炮火反复犁过,此刻冷却下来。 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弹坑和翻卷的冻土。 残肢断体散落在每一个凹陷和裂缝中,空气中弥漫着焦肉、硝烟,混合成一股让人胃里翻涌的恶臭。 百米开外的残垣断壁间,几十名先行出来的进化者,正疯狂追杀那些还在断壁下挣扎的重伤变异兽。 苏余没有往人多的方向去。 他压低重心,专挑弹坑最深、光线最暗的视觉盲区移动。 路上遇到一头还在蠕动的变异兽,体型如中型犬,后半身被炸断,前肢仍在碎石中刨动,试图拖着内脏往前爬。 苏余经过时顺手一刀,宽厚的刀身劈入颈椎与头骨的接缝处,干脆利落。 继续往前。 走出大约五十米后,周围的进化者身影已经变得稀疏,零星有一两个在远处和重伤的变异兽搏斗,没人注意他这边。 苏余在一处直径四米的焦黑弹坑停住。 弹坑底部和边缘叠压着七八具变异兽尸体,有的是被爆炸冲击波震死的,躯体表面没有明显破损,完整度极高。 苏余环视四周,那双深邃的眸子快速扫过每一个制高点和掩体。 确认绝对没有任何人的视线投向这边。 他不再迟疑,跳进去,左手迅速探出,触碰在一头覆满暗绿色甲壳的兽尸背脊上。 意念微动。 紧接着,坑底的尸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几秒钟内便被清扫一空。 他没有停留,立刻掠向下一个目标。 每经过一处无人注意的尸堆或弹坑,空间里就多出几具变异兽尸体。 个头从小型犬大小到中型牛犊大小不等,品种各异,有覆鳞的、有长骨刺的、有节肢的、有长着复眼的。 六具,九具,十三具…… 这种规模的收获,是他进城以来做梦都不敢想的。 苏余手中的陌刀劈开了一只趴在废墟里装死,试图偷袭他的蜥蜴形变异兽的脑壳。 脑浆和血液溅在他的裤腿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往前推进。 十七具,二十具,二十三具…… 当他刚刚把第六个弹坑的库存扫荡一空,正准备继续横向挪动位置时。 极远处的雪原深处,猛地炸开一声惨烈到彻底变调的恐怖嘶鸣。 “轰隆!” 苏余握刀的手猛地攥紧,抬头望去。 十公里开外,那片被绞得天翻地覆的战场上,三头灾厄级巨兽的死亡搏杀,终于决出了生死。 第117章 绝境豪赌 飞行巨兽如同暗红色的陨石从云层砸落,利爪死死扣住触须巨兽的颈部。 几乎同一时间,那头三角甲壳巨犀裹挟着数十吨的恐怖惯性,一头撞碎了触须巨兽的侧腹。 二十米高的身躯砸在雪原上,掀起大范围内的雪浪。 飞行巨兽和三角巨犀几乎同时扑上去撕扯,如同两头饥饿到癫狂的野兽分食猎物。 最终,飞行巨兽粗暴地扯下大半具躯干和一条完整的后肢。 它猛地仰起头颅,双翼往下一压。 飓风般的强悍气浪平地升起。 它带着那庞大的战利品,直接撞破厚重的灰白云层,彻底消失在防线的高空。 而在它拉升的半空中,几条被硬生生扯断的巨型肉质触手,连带着好几块紫黑色的庞大血肉脱落下来。 位置正好落在苏余左前方大约几公里外的一片低洼雪地里。 “这种体型级别的变异巨兽身体组织,好东西!” 苏余浑身一震,猛的朝四周环视了一圈。 确认没有人观察到这边,他脚步一错,悄悄转了一个方向,往那片低洼地而去。 然而刚跑了几步。 那边的三角甲壳犀牛巨兽已经将剩下的残躯几口吞下。 然后它仰起头,朝着飞行巨兽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最后那对暗红色的眼珠子,居然转向了城墙的方向。 直接迈开四条粗腿,朝着十几公里外的城墙方向冲来。 每一步落下,雪原都被踏出米深的坑洞,冲击波将地面的残骸和积雪掀飞十几米高。 “咚!咚!咚!” 这沉闷而极具压迫感的地动之声,犹如一把把重锤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城墙外,原本还在贪婪收割兽肉的进化者们,动作齐齐僵硬。 几十道惊惧至极的目光在同一时间望向那座正在全速逼近的漆黑山岳。 极度的恐慌瞬间击碎了贪欲。 苏余清晰地听到周围的废墟里,爆发出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吼。 “快回去!那东西朝这边来了!” “跑啊!死腿……快给我跑啊!” 几十道身影连刀都不要了,转身朝着那道破碎的城墙缺口发了疯似的狂奔。 有人在坑洼中踩空,狠狠摔倒在地,连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继续拼命。 城墙顶端和后方的炮阵反应极快。 坦克炮塔转动时发出沉重的金属嘶鸣,所有枪口重新对准了那个正在快速逼近的移动山岳。 苏余此时正在城墙外偏左约二百米处。 他迅速环视周围,大脑飞速运转。 此时撤回正门,等于主动把自己塞进巨犀冲撞和军方炮火交织的绞肉机中心。 他双手猛地攥紧陌刀,浑身气血沸腾,力量与神经反应的数值彻底爆发。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朝着战场的侧翼边缘全速狂飙。 身后,城墙方向再次爆发出密集到连成线的炮火声,所有火力全部集中在那头冲来的巨犀身上。 连片的穿甲弹拖着刺目的亮线越过苏余头顶,狠狠砸在巨犀黑色的角质层上。 火星四溅。 那些炮弹打在它身上的效果,简直就是毛毛雨,根本阻挡不住那座移动山岳的冲锋势头。 苏余拼命奔跑,进化后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冻土被他踩得碎裂飞溅。 他一口气向左侧狂奔出上千米,彻底横向拉开了与巨犀正面冲撞路径的安全距离。 然后脚底猛地在一处焦黑的弹坑边缘重重一踏。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高速移动的身躯在满地残骸间强行变向。 距离在极限狂奔与弧线切入下迅速缩短。 右前方,巨犀那撼动天地的恐怖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甚至盖过了防线上所有的炮响。 苏余不再顾忌任何形象,在距离那个洼地还有最后十几米时。 双腿同时蹬地,如同展翅猎鹰般一个大步腾空。 身子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直接扑进那个雪坑里。 就在他面前。 三条如同巨大石柱般的断裂触手,横七竖八地砸在坑底。 每一条直径都超过一米,足有数米多长。 边缘被扯断的地方犹如绞肉机搅碎过一般。 此刻仍在往外缓慢地渗着暗红色,泛着热气的粘稠液体。 周围还散落着数块大型血肉残骸,最大的一块有半辆轿车那么大。 那种庞大生命气息,浓烈得让人近乎窒息。 苏余双手立刻摸了上去,意念牵引间。 第一条触手迅速消失。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连同周围散落的四块大型血肉残骸,几个呼吸间迅速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他环顾四周,在附近还发现了四具被巨兽搏杀震死的数米大小的变异兽尸体,躯体完整度极高。 苏余伸手一挥,全部收入空间内的【大型保鲜库】内。 然后他露出头,看向城墙方向。 那头三角甲壳巨犀已经冲到了距城墙不足两公里的位置,在全速狂奔中犹如一辆不可阻挡的陆地战列舰。 城墙上所有火力全开,甲壳表面火花飞溅如同焰火表演,但却没有太大的作用。 然后苏余注意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城墙顶端,看向城市纵深方向的天际线。 有什么东西正在升空。 一根拖着白色尾迹的细长物体从城市腹地某处垂直升起,速度极快,划出一道陡峭的抛物线。 然后带着越来越快的加速度朝甲壳巨犀的方向坠落。 苏余的瞳孔紧缩了一瞬,他猛的转身,拔腿朝巨兽以及城市的反方向全速奔跑。 三十七层,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无线电的嗡鸣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陆震山站在观察窗旁,目送那道白色尾迹从城市腹地垂直升起,划出一条陡峭的抛物线。 白色尾迹划过灰白色的天幕,带着终结一切的姿态坠向大地。 苏余没有回头,余光死死锁定着那头巨兽的位置,同时将进化后的体能压榨到了极致。 他在荒野的残垣断壁间全力冲刺,硬生生向侧后方再次拉开了上千米的距离。 加上他原本就不在正面射界,此时距离弹着点已接近两三公里。 对于常规战术导弹而言,这个距离应该是属于绝对安全区。 他猛地滑铲进一处残破的水泥承重墙后,没有趴下,而是将后背紧贴墙体,双手死死捂住双耳,紧闭嘴巴。 第118章 焦土上的盛宴 (图在慢慢补,现在刚刚配好到109章,基本有名字人物、怪物,以及重要场景都有加图,主要角色,重要的出场变化的地方,也在加图,想看的可以返回去翻一翻。) (但可能这种慢节奏的书在番茄不太合适,看书的人不多。)(但作者已经在很努力坚持更新,尽量配图,如果看得下去的话,各位朋友多支持支持作者,点点用爱发电。感谢!!!) 远处,导弹命中了。 出乎意料,预想中地动山摇的爆炸并未第一时间降临。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音在巨犀头顶上方十几米处炸开。 半空中瞬间泼洒出一团浓密的白色云雾,像一张铺开的巨网,直接将那头将近二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吞没进去。 三角甲壳巨犀前冲的庞大轮廓,在白雾里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那一瞬间,整条防线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真正的毁灭才轰然降临。 “轰!!!” 两三公里外的雪原上,一团比正午太阳还要刺目十倍的炽白火球撕裂云雾,轰然绽放。 下一刻,火球极速膨胀,翻卷成一团直径数百米的暗红色蘑菇云。 滚滚热浪往外平推。 雪地被瞬间掀开,冻土被剜出一层又一层,黑色泥浆、碎石、焦肉和冰渣被一起卷上半空。 过了数秒,那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响才碾压到苏余面前。 伴随巨响而来的,是衰减后依然狂暴的冲击波气浪。 漫天雪沫与细碎石子被狂风裹着,狠狠拍在苏余身前的混凝土残墙上,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 几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墙沿飞过,其中一块直接砸在残墙缺口边缘,把本就裂开的水泥块崩掉半边 苏余后背紧贴墙体,双手仍旧捂着耳朵,嘴巴微微张开。 即便提前做了防护,他耳膜里依旧有一层细密的嗡鸣,像有人拿着钢针在脑子深处轻轻刮动。 狂风扯得羽绒服猎猎作响。 他抬手抖落肩头和头顶的灰土,从残墙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向爆心方向。 两公里外的雪原上,升腾着一根直冲云霄的黑色烟柱。 弥漫的白烟在风中缓慢扩散,爆心周围的地表仍在肉眼可见的高温热浪中持续扭曲。 那片区域像被从冬天里硬生生挖出去一块,塞进了炼钢炉。 雪没了。 冰没了。 地面泛出焦黑,甚至隐约有融化后的泥浆在缓慢流动。 那头三角甲壳巨犀已经不见了。 确切地说,它现在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于那个冒着滚滚浓烟的弹坑之中。 苏余眯起眼睛,视线穿过翻滚的热浪,隐约看见几截黑得发亮的巨大骨角,还有大块大块被高温灼烧到开裂的甲壳残片。 那曾经像移动山岳一样压向城墙的灾厄级巨兽,此刻只剩下满坑被烤熟、炸碎、烧焦的高能血肉。 远方天际传来了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哒哒”声。 两架军方武装直升机呼啸而至。 但它们根本没敢降低高度,只是在距离爆心数百米的高空小心翼翼地盘旋了半圈。 机腹下方的探照设备扫过浓烟,随后迅速拉升。 毕竟温压弹爆心覆盖范围内,地表温度仍在几百度以上,热辐射足以把人活烤熟。 就算是在极寒的天气下,至少也要数分钟来冷却。 直升机确认巨兽已死,立刻转向脱离。 然而,直升机离开的同时,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炭烧味,顺着狂风散进了战场。 那味道最开始像焦肉。 可紧接着,焦苦底下又浮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异香。 厚重、油润、炽热,像某种沉睡在血肉深处的生命精华,被高温强行撬开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味道毫无防备地灌进苏余鼻腔。 他的胃部猛地痉挛了一下。 苏余扶在残墙上的手指收紧,水泥边缘被他硬生生按出几道裂纹。 他眼底迅速浮出细密血丝。 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 饿。 不是普通的饥饿。 而是每一个正在重构的细胞,都在这一刻发出近乎疯狂的吞食渴求。 胸腔深处,金色词条的表达似乎被那股异香远远撩动了一下。 肩胛骨间一阵发热。 眉心也传来一丝针扎般的胀痛。 苏余垂下眼,呼吸压得极深。 他狠狠咬住后槽牙,牙关崩得死紧,喉结重重滑动了两次,硬是靠着意志力将那股窜上脑门的邪火死死压了回去。 而此时,缺口外侧两三公里的范围内,历经之前那轮铺天盖地的火箭弹洗地,再加上此刻温压弹的毁灭打击。 中小型变异兽早已被肃清殆尽,化作满地焦炭与碎肉。 唯有在数公里外的战场边缘,以及更远处的丛林地带,还有一些凭借强悍体魄硬扛过外围冲击波的大中型变异兽。 没有了致命威胁,它们原本已经停在视线尽头的废墟里,低头啃食脚下同类的焦尸。 忽然间,几头嗅觉灵敏的变异兽猛地抬起头颅。 鼻孔大张。 涎水顺着獠牙缝隙一串串往下滴。 它们不约而同地朝着空气嗅动,原本浑浊暴虐的眼珠子里,开始涌出更加狂躁的赤红。 那堆被温压弹瞬间烤熟的数百吨巨型尸体,正随着余温缓慢散发。 将一股浓郁到令人发狂的肉香,一阵接一阵地推送向四面八方。 这香味像一根看不见的钩子。 钩住了变异兽。 也钩住了所有进化者。 缺口后方的城墙上,原本还在换弹、搬运伤员、检查武器的进化者们,动作在这一刻接连停住。 有人手里正端着枪,弹匣才插到一半,手腕却僵在半空。 有人刚给同伴包扎完伤口,鼻翼一动,纱布卷直接从掌心滚了出去。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各处掩体后接连起伏。 普通变异兽肉,已经能极大幅度地填补进化者身体的亏空。 那是城内最紧俏的战略资源,配给永远不够。 而眼下那头巨兽,肩高逼近二十米,身长五六十米,硬扛整条防线火力还能冲到城墙两公里内。 这样的怪物,它被高温烤熟后的血肉,会是什么等级的东西?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死寂中,远处传来了第一声异样的嘶吼。 十几头体型如马匹,浑身披甲的变异兽率先朝着弹坑方向疾奔而去。 紧接着是更多,越来越多。 甚至有更多的巨大黑影正从防线视距尽头的丛林里往外钻,一路涌来。 树木被撞断,雪层被掀开。 它们全都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片浓烟。 “……它们在抢肉!” 缺口旁边,有人嗓音彻底变了调,像是被那股肉香狠狠扯住了喉咙。 第119章 贪婪狂潮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强撑的人,眼神瞬间变了。 “那头巨型变异兽的肉,如果能吃上一口……” 一个脸上长着灰色短毛的进化者鼻翼疯狂翕动,目光死死钉在远处浓烟上,手里的短斧越攥越紧。 旁边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音沙哑得厉害。 “一口?那恐怕能顶咱们一个月的配给。” “外面那么多变异兽又冲出来了,这时候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个年纪稍大的进化者嘴上这么骂,脚却往城墙缺口方向挪了半步。 他自己像是也发现了这点,脸色变了变,伸手抓住旁边的沙袋,像要把身体强行钉在原地。 可他的眼睛始终没从爆心方向挪开。 “它们在互相争夺!它们在抢肉,根本顾不上其他!” “变异兽越来越多了,再不行动就要被那些畜牲吃完了。” “军方到时肯定会出手,等装甲车一到,咱们连骨头渣都摸不到!” 几句话如同火星,彻底引爆了沾满火药的油桶。 一个背着双刀的瘦高男人突然从掩体后冲出,连招呼都没打,踩着坍塌的城墙碎块就往外跃。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军方、省府、商盟,各方势力的标识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约束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只剩下那片冒着浓烟的弹坑。 那是几百吨高能血肉。 也是进化者无法拒绝的进化阶梯。 赵猛大步走到掩体最前方。 可此刻,连他这种粗犷凶悍的人,呼吸都明显重了几分。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抄起半米长的重型开山刀。 刀背在冻土上磕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赵猛扭头看向身后那些周家进化者,眼神里有贪婪,也有压不住的凶性。 “谁抢到手,算谁的战利品!” 他抬刀指向浓烟翻滚的雪原,嗓音像在胸腔里滚了一圈。 “商盟的,不怕死的跟老子冲!” 贪婪彻底压倒了理智。 又或者说,在这种进化本能面前,理智本来就薄得可怜。 城墙缺口处,人群像决堤一样往外涌。 赵猛已经跨过残垣,一个纵身跃进了城外的硝烟里。 贺明峥站在缺口旁,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冲出去的赵猛,又看向更远处的战场,握着霰弹枪的手紧了紧。 他正在艰难的克制着这股原始的冲动。 …… 三十七层,指挥部内。 狂风卷着下方稀释后的焦肉异香,顺着观察窗丝丝缕缕地灌了进来。 哪怕经过了高空气流的吹散,依旧勾起了屋内几名进化者的基因渴求。 周彦恒和梁知夏几乎同时转开视线。 梁知夏抬手捂住口鼻,指尖用力按在鼻梁上。 可那股味道不是堵住鼻子就能隔绝的。 她高度异化后的嗅觉,甚至能从稀薄的气味里分辨出巨犀甲壳被烧焦后的苦味、脂肪融化后的油香,以及更深处那股让细胞战栗的生命气息。 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周彦恒看起来比她好一些。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不愿意让陆震山看出自己失态,便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整理到一半,才发现越整越乱,怎么抚都抚不平。 方庆林双拳重重砸在窗框上,看着下方如同决堤般不听号令冲出城墙的进化者,额头青筋乱跳。 “这帮不要命的疯子!没有命令擅自脱离阵地!” 他猛地转过身,额头上汗水混着灰土往下淌。 “督战队!把机枪给老子架起来!鸣枪示警!再往外冲,直接击毙!” 方庆林也是进化者。 他之所以如此暴怒,一半是想稳住军纪。 另一半,则是借着这股杀意,硬生生对抗脑子里那股被强行勾起的饥饿感。 “不用管他们。” 战术桌前,陆震山的嗓音依旧沉冷。 这句话一出,指挥部里几名参谋同时抬头。 方庆林也怔了一下,眉头死死拧住。 陆震山没有看窗外那些疯了一样冲出去的进化者。 他按在桌沿的双手手背上,青筋已经一根根暴凸起来。 他同样是进化者。 那股原始的诱惑同样在撕扯他的理智。 可他只是低头看着战术地图,手指在南十七号缺口、爆心弹坑、侧门装甲通道之间来回移动。 每移动一次,他眼底的情绪就少一分。 “几百吨的高能血肉,他们靠两条腿和背包又能背走多少?” 陆震山强迫自己不去想那股肉香,目光从雷达显示屏上那片密集红点扫过。 “防线压力已经暂时解除。” “让他们先去消耗剩余变异兽。” 方庆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提醒什么。 但他看见陆震山的手指已经压在侧门出击路线图上,便把话又咽了回去。 陆震山停顿了数秒,随后抬起头,视线扫向方庆林。 “传令装甲连集结,从侧门绕出去清场。” 他伸手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告诉下面,若有敢阻拦军方装甲车收储战略物资的人,一律按叛乱论处,就地击毙。” 赵猛跳出缺口后,后面那些进化者再也按不住了。 有人把枪往背后一甩,有人连弹匣都来不及补满,踩着坍塌的钢筋混凝土就往城外冲,深一脚浅一脚踏进焦黑雪地里。 “商盟的都给老子往左边靠!别挡军方的炮管子!” “省府的人跟紧我,别散,谁他妈这时候落单,待会儿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军方的跟我来,盾形推进,刀手在外,枪手在内!” 城墙缺口处一下子空了大半。 几千名进化者从缺口处涌了出去,黑压压铺开一大片。 防寒服,战术背心,染血棉衣混在一起,脚下踩碎冰壳和兽骨,朝那片冒着黑烟的巨兽残骸扑去。 苏余远远的就已经看见了这幅场面。 他没有沿着来时的路线折返,也没往巨兽残骸中心冲,而是贴着战场东北侧快速移动。 那个方向远离巨兽残骸的中心,也远离所有人的注意力焦点。 苏余低伏着身形,脚步踩在弹坑边缘,避开那些还在冒白烟的焦土。 遍地是火箭弹洗地后留下的焦黑弹坑和散落的中小型变异兽残骸。 大部分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只剩半截躯干嵌在冻土里。 有的被高温烤成焦炭,更多的是被冲击波撕碎后七零八落地散在各处。 第120章 致命异香 苏余不挑。 烂泥也好,焦炭也罢,只要还残留着生物组织,他都照单全收。 【分解熔炉】不挑食,哪怕只剩一堆碎肉,也能榨出源质。 积少成多。 他从一条浅沟里翻出一头节肢类变异兽的半截尸体时,远处突然爆出一阵喊杀交火的声音。 苏余手上动作没停。 那半截节肢尸体消失后,他才踩着沟沿跃上一道断裂的水泥桩,看向几公里外的中心战场。 那里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爆发出零距离的绞杀。 因为爆炸核心,热浪将上方的空气蒸腾得极度扭曲,像一堵无形的高温火墙,强行隔开了蜂拥而至的人类与兽潮。 但那股混杂着高能物质的焦肉异香,却在高温的催化下疯狂挥发。 这是一场被温度卡住脖子的致命拉锯。 扭曲的热浪每散去一分,外围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便贪婪地向前逼近一步。 沉重的战靴与粗糙的兽爪踩在尚未彻底冷却的焦土上,烫出一股股刺鼻的白烟,却没有任何人或野兽后退。 人群与兽群的包围圈,随着温度的下降,一米、一米地向着那座如山般的焦黑肉山死死挤压。 当边缘的温度终于降至碳基生物勉强能够忍受的临界点。 最外围一截烤熟的兽躯,被一只披着角质层的利爪碰到。 那只变异兽张嘴咬下去,撕下一大块焦肉。 下一刻,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数千名进化者和不断从远处丛林涌来的变异兽群,彻底绞杀在一起。 天上还有成群的飞行变异体盘旋俯冲。 它们不敢长时间停留,往往是扎入巨兽焦肉堆里啄上一口,翅膀猛地一扇,带着血肉和黑烟迅速拉高。 三方势力的人马隐隐聚成三个不规则的圈。 军方的进化者配合最默契,背靠背结阵,长枪短刀交替输出。 商盟这边最像江湖斗殴,赵猛站在最前方。 一米长的开山刀抡得虎虎生风,一刀劈不开甲壳就补一脚,把怪物踹翻后招呼旁边人往肚皮上捅。 “老刘,你喜欢捅后门的习惯能不能改改,那玩意儿不算要害!” 旁边一个瘦脸汉子满手是血,抬脚踹开扑来的变异犬兽,嗓子都喊劈岔了。 “猛哥!它肚皮朝下,砍不着啊!” “那就把它翻过来!” 赵猛骂完,转身一刀劈进另一头甲壳兽的脖颈,刀刃卡住。 他脸上横肉一抽,索性双手握柄,硬生生把那头怪物拖得侧翻。 后面有人摔进碎肉堆里,还没爬起来就开始嚎。 “谁特么踩我手了,老子还没死呢!” “没死就滚起来,别占地方!” 省府的队伍人数最多,却也是最散。 他们似乎缺少一个能压住场面的强力进化者,不少人已经顾不上阵型。 有的一边抡刀砍向扑过来的变异兽,一边腾出另一只手拼命往嘴里塞滚烫的焦肉。 焦肉还冒着热气,烫得那人嘴唇起泡,他却连吐都舍不得吐,直接囫囵咽下去。 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嘴里叼着一大块肉猛嚼,含糊不清地朝身后嘶吼。 “快,背包!塞满!老子吃不下了!” 他旁边一个瘦猴似的队友边往背包里狠塞边骂。 “你他妈倒是把刀举起来啊,左边那只你不管了?” “管个屁,让它咬!” 大汉眼睛发红,脸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头青筋突突乱跳。 “老子现在浑身都在发热,感觉拳头能崩断它的牙!” 话音刚落,一头体型如猎豹的灰色变异兽从侧面扑来。 大汉没有躲。 他一拳迎了上去。 拳头砸中下颌的瞬间,那头灰色变异兽的嘴巴整个歪向一边,骨头碎裂的闷响隔着混乱战场都清晰可闻。 变异兽翻滚着摔出去,下颌骨被硬生生锤碎,半边舌头挂在外面,抽搐了几下才没了动静。 大汉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冒着热气的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操!我成了!我真的成了!兄弟们,这肉吃了真能加速进化,简直一秒变异!” 这一嗓子犹如往油锅里泼了一盆水。 原本还勉强维持阵型的进化者们,眼神全变了。 有人本来还在挥刀挡兽,听见这话,动作明显慢了半拍,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堆巨兽肉上飘。 这一慢,肩膀立刻被一只变异生物咬住。 他疼得脸都变形了,反手把刀捅进怪物复眼。 赵猛一刀砍翻一头扑来的怪物,转头看见几个周家进化者已经开始边割边啃,额角青筋跟着跳了几下。 “都别他妈犯蠢,吃基霸呢,先抢地盘!” “猛哥,我就尝一口。” “尝你娘希皮!” 赵猛骂得凶,手上却没闲着。 他一刀从巨兽残肢边缘砍下一块手掌大的熟肉,滚烫油脂溅在手背上,烫得皮肤发红。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肉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表情开始变得古怪。 旁边人见他不动,忍不住凑近半步。 “猛哥,咋了?” 赵猛没有说话,只见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似乎整个人又挺拔壮硕了几分。 他那张粗糙脸皮抽了抽。 “操。” 旁边几名周家进化者全看直了。 赵猛一脚把脚边还在抽搐的变异兽踹远,抬刀指向巨兽残骸。 “这东西比周家仓库里那点肉带劲多了,赶紧麻利的给我装包。” 三方人马很快在巨兽残骸周围撕出三块地盘。 苏余收回视线。 他不是不想去分一杯羹,那堆巨兽肉的价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那股从巨兽焦尸上散发出来的浓烈肉香,让他心底一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这味道太浓了。 浓到方圆十几公里都能闻见。 浓到那些原本已经退回丛林深处的变异兽都在源不断地被吸引过来。 苏余把这份不安压在心底,继续加速捡漏,机不可失,下一次遇到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五十八具,七十五具,九十三具…… 每一具消失在触手底下的变异兽尸体,都是他实在在的进化资粮。 远处战场上的厮杀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人类的怒吼和变异兽的惨嚎。 第121章 黄雀在后 又过了一阵,军方装甲部队终于到了。 二十几辆坦克从侧面城门绕出,履带碾过焦黑冻土,沉重声响一路压向巨兽残骸。 车顶机枪不断扫射,把几头试图靠近的变异兽打得翻滚出去。 几辆工程装甲车跟在后面。 军方扩音器里传出沙哑的警告。 “所有非军方人员,立刻让开装甲通道!” “阻拦战略物资收储者,按叛乱处理!” “重复,立刻让开装甲通道!” 这几句话砸进混乱战场,没能让所有人清醒,却让不少人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军方阵线里的进化者迅速变阵。 盾手向外推,枪手压住侧翼,几名士兵从工程车上跳下。 冒着变异兽冲击,拖着手臂粗的钢缆冲向最大的一块巨兽后肢。 那截后肢残骸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轮廓,长度接近一辆公交车。 表面焦黑开裂,裂缝里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肉纤维和凝固脂肪。 刚靠近,就有士兵被热浪逼得眯起眼。 “快!钢缆套牢!” “左边再加两根!这玩意儿起码五六十吨!” “吊钩卡进骨缝里,别卡肉上,会撕裂!” 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吼着,手上的动作麻利。 一名士兵刚把钢缆甩过去,一只从烟里窜出的变异兽猛地扑向他后背。 旁边军方进化者抬枪就是三连发。 子弹打穿那怪物脑袋,血浆喷了士兵满头满脸。 士兵被扑得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焦土上,疼得吸了口气,却没顾上骂,爬起来继续扣锁。 “好了就拖走,赶紧的!” 坦克群开始倒车。 钢缆一根根绷直,巨兽残肢在泥里拖出深沟。 军方动手的同时,肉香引来的变异兽已经越来越多。 天空中那些盘旋的飞行变异体,黑压压的一大片遮住了半边天光。 远处丛林边缘,不断有黑影冲出。 有的四肢着地,有的贴着地面爬行,还有一些背部生着薄翼,从低空滑过来,落地后就扑向人群。 一头肩高接近五米的重甲巨兽从树线后方撞了出来,几步就冲到了外围进化者的防线前。 “妈的,怎么越来越多了!” “顶不住了!快退回去!” “别抢了!再抢命没了!” 前线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和惨叫。 三方进化者开始顶不住。 原本还能各抢一块,现在全被压得往坦克群周围收缩。 装甲车和坦克反倒成了临时掩体。 赵猛满脸是血,肩膀被撕开一块肉。 他一脚踩住一头变异生物的脖子,开山刀扎进眼窝,拔出来时带出一团热血。 “往坦克后面退!别散!”他扯着嗓子朝后方吼,“散了就是给这些畜生加餐!” 一个周家进化者背包里塞满巨兽肉,跑得太慢,被一头长满节肢的怪物从后方钩住背包。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几块肉从背包撕裂的窟窿上抖了出去。 那人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抽刀,而是伸手去捞地上的肉。 赵猛看见这一幕,脸都绿了。 “肉重要还是命重要!” 他冲过去一刀砍断节肢怪物前肢,又一脚踹在那名周家进化者屁股上。 “滚回去!” 省府那边更乱。 有人刚背起一包巨兽肉,身后一只变异虫扑上来,细长口器扎进他的脖子。 那人惨叫半声,整张脸迅速发黑。 同伴想救,又被另一头披甲变异兽撞翻。 军方进化者立刻补枪。 子弹穿透变异虫,也穿透了那名中毒进化者的头。 苏余站在东北侧一处残垣后,远远看着混乱的中心战场。 他突然感觉形势有些不太对。 军方装甲群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变异兽缠住,三方进化者也开始往坦克后方收缩。 那堆巨兽残肉的香味却越来越浓。 苏余没有再看下去,转身朝城墙方向回撤。 走出大约三百米,他脚步忽然停住。 后颈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再次爬了上来,而且比之前强烈了十倍。 苏余手里的陌刀一紧,猛地扭头望向天空。 风向变了。 灰白色的厚重云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移动。 一股强横到不可思议的气压从天幕顶端碾压下来。 把战场上所有人头顶的积雪云层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唳!” 那声尖锐的啼鸣从云层裂口中炸出来,穿透了炮火和嘶吼,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接钉在每一根脊椎骨上。 苏余脸色一变,双腿发力,整个人迅速翻进一处残墙后方。 下一刻。 暗红色的巨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百米翼展遮蔽了那一方天空所有的光线,巨大的身躯裹挟着飓风般的气流,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地面那堆巨兽残肉扑击。 它回来了。 “是龙!那条龙回来了!” “跑啊!别抢了!” 绝望的嘶吼从战场各处爆开。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头飞行巨兽的身躯降落地面的瞬间,双翼猛扇,大地就像被巨人狠踩了一脚。 飓风以着陆点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横推。 变异兽残躯、冻土块、碎石,连同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类和变异兽,全被掀上半空。 最靠近着陆点的那批进化者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便被气浪卷起十几米高。 在半空中,四肢已经朝着不正常的方向折断,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有人撞在坦克侧甲上,骨头碎裂的闷响混在风里,听得人牙根发酸。 数百人。 就这一下,数百人直接从战场上抹去。 苏余双手死扣住残墙边缘。 视野中,中心战场已经面目全非。 那头龙形巨兽扑落在坦克群中央,利爪踩住一辆主战坦克的炮塔。 金属装甲在它脚下扭曲下陷,炮管被压得向下弯折,履带空转着刨开泥土。 车内士兵试图倒车。 巨兽低头,利爪猛地一掀。 几十吨重的坦克被拍得侧翻出去,撞在另一辆坦克上。 燃油泄漏后火光窜起,车体里传出被闷住的惨叫,很快又被爆燃声盖住。 旁边一辆坦克炮口转向巨兽胸腔,开火的瞬间,巨兽的尾部横扫过来。 炮弹偏离,擦着它鳞甲飞向远处。 坦克车体被尾巴抽得横移出去,履带当场崩断,车身在雪地上翻滚,最后撞进一堆变异兽尸体里。 第122章 惨重代价 “开炮!开炮!!!” 几辆坦克先后开火,穿甲弹打在暗红鳞甲上,只打碎几块巨大的鳞片。 龙形巨兽吃痛,头颅低垂,口中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下一刻,它张嘴叼住一辆正在后撤的坦克。 金属车体在三排倒钩齿间变形,车里的惨叫被一阵刺耳扭曲声盖住。 它甩头把坦克砸进兽群,几头大型变异兽被压成肉泥。 这已经不是战斗。 是屠宰。 几辆还算完好的坦克一动不敢动,发动机熄火,里面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更远处,那些被冲击波掀飞又侥幸没死的进化者们,正连滚带爬地朝城墙方向逃命。 “死腿,快跑啊,老子回去给你磕头行不行!” “谁特么捅我屁股!!!” “兄弟快跑,别回头,那是我的刀柄!” “救命……谁来拉我一把……” 苏余看到赵猛扛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周家进化者往外跑。 背包早已扔了,开山刀也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 那名断腿进化者抓着他的肩膀,嘴里全是血沫。 “猛哥,放下我,带着我跑不掉。” 赵猛脸上的横肉抖动,脚下踩碎一块焦骨。 “少放屁,老子刚才吃了好几口肉,现在有劲得要命。” “后面!” 赵猛回头,看见一头被吓疯的变异兽朝他撞来。 他胳膊抡圆,把断腿进化者往旁边雪坑里一丢,自己反手抓住那怪物的角。 两条粗腿在冻土里犁出深沟。 他没能完全拦住,被推得往后滑出一段距离,胸口挨了兽角一顶,嘴里喷出血。 赵猛牙缝里挤出一句。 “周家的,别他妈光顾着跑,给我剁它后腿!” 几个商盟进化者咬牙折返,刀斧落下,把那怪物后肢砍得血肉横飞。 可没人敢停留。 龙形巨兽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却没有任何人愿意靠近它进食的地方。 它把坦克群撕开后,驱赶掉周围所有活物,低头叼住那块被钢缆拖拽的巨兽肢体。 钢缆还挂在坦克上。 它一扯,三辆坦克被一起拖动,履带在雪地里发出刺耳摩擦,车身前端被拉得离地翘起。 巨兽鼻腔里喷出白汽,爪子按住肉块,利齿咬合。 钢缆崩断。 一根断开的钢索飞出去,抽在一辆坦克上,整个坦克装甲被抽的凹陷进去。 苏余跟着败退人流翻过一段坍塌矮墙,距离缺口已经不远。 身后有人摔倒,伸手抓住他的裤脚。 “兄弟,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苏余低头看去。 那人背着一个巨大登山包,肚腹被变异兽爪子开了一道长口,肠子已经露出棉衣外,脸上却还挂着求生的劲。 苏余抬刀斩断他背包带,把背包往旁边一扔。 “丢了东西或许能坚持到跑回去。” 那人眼睛跟着背包转,手指还想去够。 苏余没再停留。 后面一名省府进化者扑上来抢背包,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头惊逃的变异生物撞翻,胸膛塌下去。 苏余混在人群中,趁乱收了两个掉落的背包,也算略有收获。 等他翻上缺口时,城墙上已经重新架起机枪。 “进来以后往两侧散开,别堵缺口!” “医疗组,把伤员拖走!” “别带火源进弹药区,那个包烧着了,丢下!” 贺明峥站在缺口内侧,霰弹枪还端着,看到苏余从人群里上来,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苏余把陌刀倒提在手里,扫了他一眼。 “你没跟着冲进去?” 贺明峥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 “我脑子没坏。” 苏余看向城外。 龙形巨兽已经趴在巨兽残骸旁进食,暗红双翼半张,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 它吃得很快,熟肉和骨头被它吞下,残余的变异兽群早已四散奔逃。 那些还活着,但没来得及逃的人类进化者,要么趴在雪坑里不敢动,要么在装死时被它随口叼起。 一个军方进化者半身埋在坦克后方,手里还握着枪。 巨兽的头颅从旁边扫过,舌头卷起一块肉,顺带把他连人带枪卷进口中。 城墙上没人再出声。 风雪刮过一片染红的地面,几千人的战场,只剩那头巨兽咀嚼骨肉的声音。 过了许久,龙形巨兽终于抬起头。 几十吨的巨兽残肉在它口中如同零食,不到十分钟,地面上只剩下一具支离破碎的骨架。 巨兽仰起头,暗红色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次。 然后打了个饱嗝。 双翼展开,扬起漫天飞雪,那座暗红色的移动山岳腾空而起。 几个拍翅便消失在灰白色的云层深处。 直到云层重新合拢,城墙上下依旧鸦雀无声。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十几辆幸存坦克才慢慢挪动起来。 车轮和履带碾过冻土,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战场在一点点恢复呼吸。 车组人员从里面爬出来时,脸色全都发灰,有人扶着炮塔干呕了半天,吐出来的却只剩一口酸水。 最终,装甲连重新挂缆,把剩下的巨兽骨架拖回城内。 骨架上还挂着些许残肉和筋膜,在寒风中冻得发硬。 那是今天这场豪赌里,军方吃下来的最后一点东西。 不算多,但多少还能榨出点东西。 周彦恒带着梁知夏赶到缺口下方时,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一眼就看见了苏余,也看见了赵猛被几个人搀扶着回来。 周家那支原本声势最足的精锐队伍,明显少了一大截。 “知夏,你去清点一下人数。” 赵猛抬手抹掉嘴边血迹,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 “别点了,最能打的那批,少了几十个。” 周彦恒正在解手套的动作停下来,皮革被他攥出皱痕。 他没有骂人,只是站在那儿,沉默地看了两眼那些被拖回来的伤员。 这不是守城战损。 这是擅自冲出去抢肉,咎由自取。 军方没有追究临阵脱离阵地,已经算是留面子了。 他把视线落在那些还活着的周家进化者身上。 不少人背后鼓鼓囊囊。 有人用衣服裹着巨兽肉,有人背包渗着油脂,有人连裤子袖子里都塞了肉条。 死了不少人,也确实抢到了东西。 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好看。 周彦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表情已经重新收住。 “收拢人手,登记伤亡,活着的先回厂区医疗点,重伤优先。” 第123章 周家大本营 他这才走到苏余面前,挤出一个很淡的笑。 “苏兄弟,让你见笑了。” 苏余看了他一眼,没接这句客套。 “这场面,不太好笑。” 周彦恒揉了揉发僵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苦味。 “确实不好笑,周家今天亏得我心口疼。” “说实话,这条防线,平时算是我周家负责协助防守的一个点。” “平时上面的进化者力量,大多也是我周家派出去的。” “今天虽然损失大,但万幸是守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苏余身上沾满泥污和血渍的羽绒服。 “苏兄弟今天主动上防线这件事,我会如实给你报功的。” “现在还是先离开吧,这里军方会接管后续。” “家里那边已经在等了,合作的事,也该详细谈谈了。” 苏余把那柄借来的陌刀,在衣袖上蹭了两下血迹,朝着周围望了一眼。 “这刀的主人,似乎没有看到?” 周彦恒偏头看了贺明峥一眼,后者摇了摇头。 “应该是冲出去了,回没回来,不清楚。” 苏余没再多说,把陌刀随手递给旁边一个周家进化者,转身跟上周彦恒的脚步。 城墙内侧的景象,比他出去之前更乱。 大量伤员已经被抬下来,血迹沿着台阶一路蔓延到下方的临时救护站,军医和护士们满手鲜血地在担架间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苏余从那些呻吟和惨叫中穿过,面色始终平静。 只有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 空间保鲜库里,除了那些零碎,完整的一共有一百零三具。 一百零三具各种形态的变异兽尸体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加上之前存着的怪鸟残骸和雷老虎,以及从那头触须巨兽身上脱落的三条巨型触手和四块大型血肉残骸。 今天这一趟,乃是前所未有的收获。 不少原本还只是停在脑子里的计划,这下都能往前推一大步了。 苏余跟着周彦恒走下城墙内侧的台阶,钻进等候在下方的黑色轿车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 暖风从出口涌出来,苏余终于放松了绷紧的肩背,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去别墅区。” 周彦恒对贺明峥吩咐了一句。 车子沿着湘江东岸的工业大道一路北行,穿过三道军方设置的临时检查站后转入一条宽阔的双向六车道。 道路两侧曾经的行道树早已经被连根拔除,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树坑被冻土填平。 苏余靠在后座皮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景象。 越往北走,街道两侧的建筑就越整洁,积雪也被人工清扫得更加彻底,偶尔能看到穿着统一灰色棉服的清扫队在路边铲雪。 “到了。” 周彦恒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车速放缓,拐入一条通往半山腰的盘山公路。 路口矗立着一块被擦得锃亮的石刻地标,上面刻着四个鎏金大字。 苏余透过车窗看见那几个字的瞬间,原本已经稍微放松下来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些。 这个地名,他见过。 当初在高速公路上,周宏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地址,正是这里。 苏余面色不动,脑子却已经转得很快。 周宏当时说的是“到了星城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来这个地方找我”。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周宏个人的住所,没想到竟然是周家的大本营。 周宏也姓周。 再想起高速路上的那些细节,周宏当时那股军人和世家子弟混在一起的气质,如今回头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苏余把这个发现压在心底,脸上半点不露。 绕过最后一个弯道后,一片依山而建的别墅群出现在视野中。 末世前,这里显然是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之一,依山傍水,独栋别墅错落分布在缓坡上。 现在,所有绿植都被彻底铲除。 原本环绕别墅群的人工湖冻成了一面巨大的灰白色冰镜,湖面上还停着两艘被冻住的小型游艇。 车子停在一排三层独栋别墅前方的环形车道上。 苏余推开车门,寒风扑面而来,但脚下的地面干净得几乎看不到积雪。 显然有人在不断清扫。 别墅群的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线从厚重的双层玻璃窗里溢出来,门廊处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数辆军用越野车和两辆改装卡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十几名武装护卫分散在各个巡逻位上。 周彦恒走在前面,带着苏余径直走向正中那栋最大的别墅。 “先见一个人。” 他回头看了苏余一眼,语气比之前正式了许多。 “我父亲。” 苏余脚步不停,只是点了下头。 别墅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暖风裹着一点茶香扑出来。 苏余刚踏进门厅,鞋底上的泥水就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了几道浅痕。 门口的女佣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像是没看见。 头顶水晶灯亮着,光不刺眼。 客厅很大,壁炉里烧着真火,火苗舔着木柴,偶尔噼啪响一下。 一名清瘦老者坐在壁炉旁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白瓷茶杯。 他的头发灰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身后站着两男一女三名中年人。 气质都很稳,目光落在苏余身上时,没有太明显的敌意,却也谈不上欢迎。 周彦恒快步上前,俯身在老者耳边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 老者听着,指腹在茶杯边沿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抬起头。 “苏先生。” 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站起身。 “久仰了。” 老者走到苏余面前,声音比苏余想象中温和一些。 “周泰渊,彦恒的父亲。” 说完,他伸出一只手。 苏余握住那只手。 老人的手并不软,掌心有些干,力道也不虚。 两人握了一下,很快松开。 “周叔。” 周泰渊看着他,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笑意。 第124章 千金买骨 “今天城墙上的事,彦恒已经跟我简单说了。” “辛苦了!”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余没客气,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好茶具,有人过来泡茶。 动作很快,也很轻,茶汤倒进杯里时,只有细细一线水声。 周泰渊没有急着说正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看向苏余。 “世道都这样了,合同只是一张纸。”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 “白纸黑字,吓不住饿疯的人,也拦不住想翻脸的人。” 旁边的周彦恒低着眼,没有插话。 周泰渊继续道:“周家对看好的人,不靠纸,靠的是诚意,还有利益。” 苏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香很浓,入口有辛锐的桂皮香,回甘也明显。 武夷山正岩肉桂。 放在末世前,只是好茶。 但放在现在,普通人想喝一口热水都得排队的时候,这杯茶本身就是一句话。 苏余把杯子放回去,没有主动接茬。 周泰渊也不急,继续道。 “距离这里两百米,有一栋空着的独栋别墅,从今天起,苏先生可以住进去。” 他抬手朝窗外点了一下。 “专车、物资配给、武器装备、通行证件,全部最高规格,你有完全的支配权。” 苏余继续看着他。 周泰渊顿了一下,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整只的变异兽供应,明天第一批就送到你门口,后续的数量和频次,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半秒。 苏余放下茶杯。 “条件呢?” 周泰渊笑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 “今天你刚从防线上下来,满身血腥气,今天先休息一晚,细的东西,明天再谈,不着急。” 苏余也笑了笑,只是笑意很淡。 不急。 这两个字才是最急的。 所有好处先堆到面前,条件却不急着谈,就是要让他先住进来,先享受,先习惯。 等人习惯了好日子,再谈条件时讨价还价的底气就会矮三分。 老狐狸。 周泰渊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彦恒,后者立刻会意,站起身朝门口招了招手。 一名三十来岁的女侍者快步走进来,穿着干净利落的深色工作服。 “带苏先生去B12。” 周彦恒吩咐道:“里面需要的东西,提前备好。” “是。” 苏余站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不在乎周泰渊这点手段。 他需要的只是周家的变异兽供应渠道和信息网络,还有进入核心圈层的门票。 至于住在哪里。 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出了主别墅,寒风一下贴到脸上。 女侍者走在前面,沿着一条扫得很干净的石板路往东走了大约两百米。 B12号别墅是一栋两层半的独栋,体量比主别墅小一号,但在末世下已经是极度奢侈的居所。 侍者推开门,暖气迎面扑来。 “苏先生,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三间卧室,地下是储物间和车库。” 她把一枚呼叫器放到玄关柜上。 “暖气、热水、电力全天供应,有什么需要,可以按这个,值班人员会过来。” 苏余点了下头。 侍者退出去后,他反手将门锁上。 三层独栋,装修是典型的现代简约风格,灯光柔和,家具齐全,客厅的壁炉里甚至烧着真火。 暖气的温度目测有二十三四度,和外面零下二十度的地狱简直是两个世界。 苏余脱掉沾满血污和泥渍的羽绒服随手丢在玄关。 换了双干净的室内拖鞋,在一楼转了一圈。 厨房里有米、面、罐头、冻肉,还有两瓶酒。 冰箱通着电,里面摆着矿泉水、鸡蛋、几样青菜,甚至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苏余看了一眼,没有动。 二楼是三间卧室和一个书房,三楼是一个开阔的露台加一间带浴缸的主卧套房。 他走到二楼的窗前,透过双层隔音玻璃朝外看去。 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了。 别墅区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出石板路上薄薄的积雪。 隔壁两栋别墅同样亮着灯,透过窗帘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活动。 苏余的目光在那些窗户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 他正准备上楼洗个热水澡,门铃突然响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一个带笑的男声。 “嘿,新邻居。” 那人隔着门喊: “我看你灯亮了,过来串个门,外头冷得要死,我还给你带了壶刚泡好的毛尖。” 苏余起身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口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高一米八出头,身形偏瘦。 他穿着深灰色连帽棉服,兜帽没戴,五官端正,算不上特别出众,脸上挂着一副温和笑容。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虹膜颜色偏浅,几乎接近琥珀色,在暖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进化者的特征。 但除此之外,这人身上看不到任何外显的兽化痕迹,皮肤光洁,体态正常。 和苏余一样,是那种不仔细看不出问题的人。 男人提着一只保温茶壶,朝苏余晃了晃。 “嚯,真人比传闻里还年轻。” 他笑道:“我叫许敬山,住隔壁那栋。看你刚搬进来,就过来瞅瞅,不介意吧?” “苏余。” “知道,知道。” 许敬山笑容更甚。 “今天擂台上的事都传开了,一肘子放倒丁三,一棍砸趴赵猛,这听起来就老刺激了。” 苏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 许敬山抬脚进来,换鞋时还低头看了一眼玄关那件沾血羽绒服。 他没多问。 只是四处打量了一圈客厅,吹了声很轻的口哨。 “配置比我那边都好,看来周家给你的规格不低。” 他自顾自地把手中的保温茶壶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双腿往前一伸,整个人放松得像真是来串门的。 苏余在对面坐下。 “你也是周家招来的合作进化者?” 许敬山挑了下眉。 “不然呢?” 他朝窗外偏了偏下巴。 “这一排七八栋别墅,住的全是周家花高价请来的进化者,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条件。” 第125章 招揽的真相 苏余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椅背,手指不紧不慢地轻敲着皮质扶手。 目光越过茶杯上方升腾的热气,落在对方那双异色的眼睛上。 “今天在南边城墙上,我好像没看见你?” 许敬山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松弛地化开。 “你眼神还挺好。” 他自顾自地倒了两杯热茶,茶香四溢间,把其中一杯推到苏余面前。 “没错,我们这些人,有其他事情安排。” 苏余没有碰那杯茶,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许兄,周家招揽咱们这种人,给这么高的待遇,难道除了城墙上卖命的活儿,还有别的用途?” “当然有。” 敬山端起自己的茶,吹了吹热气,眼神在袅袅白烟中显得有些幽深。 “城墙那种地方,坦克、火炮、导弹才是主角。” “进化者能顶上去补漏,但说到底,那也只是在炮火缝隙里捡点辛苦活干。” 他抬眼看向苏余。 “真正用得上咱们这种人的地方,不在墙上。” 苏余看着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许敬山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心里掂量这话该交底到哪一步。 最后,他还是扯起嘴角笑了笑。 “你今天是刚来的,有些事周家人应该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他身子微微前倾,两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了距离。 “星城的变异兽来源,你知道有哪些?” 苏余摇头,做出一副不甚了解的样子。 许敬山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个是湘江。” “上游洞庭湖每天都有大量的变异水生物顺流冲下来。” “河道那玩意儿没法像陆地一样彻底封死,只能靠跨江大桥、水下拒马、重型钢缆和探照灯死死堵住。” “然后就是靠岸上的鱼叉、绞盘,还有江里的捕猎船去捞。” “军方、省府、商盟都有派进化者值守。” 苏余想起入城后看到的跨江防线。 “这么说,周家的肉主要从河里来?” “没错,周家有机械厂,鱼叉、钢缆、绞盘都能自己造,吃这口水上饭,他们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许敬山点了点头,收回了一根手指。 “第二个就是城外,就像今天这种兽潮攻城,打完之后去战场上捡尸体。” “但这玩意儿产出极不稳定,大部分还没等你捡,就被其他变异兽抢去吃了。” “而且风险太大。” “听说今天缺口那边死了不少人,军方的装甲车开出去,最终也才勉强拖回一副被啃干净的骨头架子。” 许敬山说着,最后一根手指孤零零地竖在半空。 “第三个,才是最大的。” 苏余眼神微动,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思索。 许敬山用那根手指,直直地朝脚下的地板指了指。 “地下!” 宽敞温暖的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壁炉里的木柴突然爆出一声轻响,火星跳了一下。 苏余没有说话。 许敬山靠回沙发,双臂抱在胸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压抑。 “星城地铁线路,你知道有多长吗?” “不清楚。” “六条主线,总长超过两百公里,大大小小的站点一百多个,地下管网更是像蜘蛛网一样密。” 许敬山声音压低了些。 “灾变之后,那些地下隧道、站厅、管廊、防空洞……全特么变了样。” “变异鼠群、数不清的毒虫,还有一些谁也叫不上名字的诡异玩意儿,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疯长。” “规模大得吓人,几乎已经在下面形成了一整套自循环的深渊生态圈。” 听到这里,苏余脑中那个从进城起就始终盘旋不散的疑问。 忽然间犹如拨云见日,有了确切的答案。 进城之后,他一直觉得星城地面上的人口密度极其不对劲。 这座曾经容纳千万级人口的省会城市,街面上能看到的人,实在太少了。 “地下城。” 苏余盯着许敬山,低声吐出这三个字。 许敬山嘴角一弯,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聪明。”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军方依托几个核心大站,强行打通建了地下城。” “现在几百万人在里面,进化者也有好几万,在里面长期执行清剿任务。” “那里既是避难所,也是前线。” “地下那些变异虫兽就是就是星城最大的一处兽肉供应源,数量庞大,清剿不完。” 说到这里,许敬山突然话锋一转,原本温和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肃杀。 “但有个要命的问题。” “太难打!不是咱们火力不够,是那地方太特么阴了。” “隧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大型武器根本展不开。” “那些变异生物借着地形,速度快得离谱,神出鬼没。” “而且还有大量带毒的变异昆虫,你今天也见过赵猛吧?” “像他那种纯靠肉体力量的莽汉,下去就是个活生生的肉靶子。” “要是被一群狂化变异鼠围在管道里,几分钟就能连皮带肉给你啃成一具白骨,连个响都听不到。” 苏余静静地看着他,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地下通道那狭窄血腥的画面。 “所以,他们需要速度、感知、近战反应都足够顶尖的人去开路。” “对。” 许敬山这次没有绕弯子,目光直直地对上苏余。 “还得胆子够硬!” “隧道里太黑,四面八方都是悉悉索索的动静,人太容易慌了。” “在那下面,慌了就乱,乱了就是死。” 他看着苏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暖灯下折射出一抹亮光。 “所以你现在明白,周家今天为什么对你这么大方了吧?” 苏余没有出声回答,但他的心底早已一片明镜。 周家招揽他这种人,图谋的一定就是在地下。 特别是现在,地面上越来越不安全,变异巨兽越来越多。 看似坚固的城墙能守多久,谁也不知道。 若能在地下城占据一席之地,那周家在未来的乱局中,便多了一份最硬的保命底牌。 但地下清剿和地面守城完全是两种逻辑。 那里狭窄、黑暗、复杂,只能依靠拥有针对性能力的进化者带队去啃。 第126章 一夜暴富 而苏余今天展现出来的速度、反应、判断力,刚好踩在周家最需要的位置上。 许敬山看着始终面不改色的苏余,眼底那点试探的意味稍微收敛,多了一分认同。 “周家想去地下分一杯羹,但缺真正能带队深入的人,所以这段时间,他们到处招人。” 苏余抬眼。 “许兄看起来门儿清,在这儿住多久了?难道你已经下去探过底了?” 苏余问道。 许敬山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还没有,我也只比你早搬进来三天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低头,一口将杯底已经有些放凉的残茶饮尽。 “不过快了,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前期准备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今天你横空出世,来得正是时候!” 他站起身,习惯性的拍了拍裤子。 “行了,看你这满身的硝烟味,今天就不多打扰了,改天有空咱们再细聊。” 许敬山提起保温茶壶,走到玄关拉开门时,又回过头看了苏余一眼。 这一次,他嘴角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真诚。 “在这该死的末世,多个朋友,多条路。” “尤其是在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有个能背靠背的伙计,比什么都靠谱。” 门开门关,寒风灌入又被截断。 苏余独自坐在沙发里,手指摸着扶手。 许敬山这个人,表面上是自来熟串门聊天,但每一句话都带着明确的信息量。 他在试探自己深浅的同时,也在抛出筹码,释放善意。 说白了,他看中了自己今天的表现,打算在即将到来的地下城任务里,提前拉个能打的盟友抱团取暖。 苏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有意思。 他站起身,关掉客厅的主灯,迈步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三楼主卧的浴缸里热水哗哗地灌满,腾起大片白雾。 苏余把浑身衣物全部剥下来,赤身踏入水中,整个人缓缓沉了下去。 热水没过肩膀的瞬间,从清晨怪鸟肉下肚开始就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 苏余闭上双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意识瞬间沉入空间。 空间大型保鲜库内,变异兽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几座小山。 一百零三具相对完整的变异兽尸体,被苏余像码柴火一样,单独堆在保鲜库一侧。 甲壳类、覆鳞类、节肢类、犬兽类、飞行类,形态杂乱,散发着末世特有的浓烈血腥气。 而另一边,则是大量惨不忍睹的破碎残躯。 断肢、半截躯干、炸得四分五裂的甲壳,还有烂泥一般的碎肉。 这些东西放在外面,狗看了都得摇头。 但在苏余眼里,这些全特么是金光闪闪的源质。 他意念微动,将那些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的破碎残躯,一波一波的丢进分解熔炉。 第一批,十二具节肢类残躯,大部分只剩半截躯干和几条挂着黏液的断腿。 【分解中……获得源质387.3点。】 第二批,二十多具被冲击波彻底撕裂的中型兽类残骸,有的甚至只剩一颗完整的头颅连着半条脊椎。 【分解中……获得源质812.7点。】 苏余嫌太慢,索性加快了速度,将所有判定无法提取词条的残肉统统塞进熔炉。 每一次提示音响起,面板上的数字就狠狠往上跳动一截。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那口分解熔炉仿佛一头永远喂不饱的铁兽,不管吞下去什么形态的烂肉。 都能消化得干干净净,只反哺出最纯粹的本源数据。 当最后一具被炸焦的飞行类残骸投入其中,苏余抬眼看向虚拟面板。 【源质:71.39→8412.39】 看着这一长串数字,苏余的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轻攥了一下,心跳都跟着稳健地漏了一拍。 这就叫一夜暴富! 他明显感觉到,这才过了几天,这些变异生物残骸内蕴含的源质。 比当初刚从白水县出来时要丰厚得多,显然怪物们也在加速进化。 “战场,果然是最肥美的猎场。” 苏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还只是他在边缘地带捡的一些边角料。 今天真正的大头,全被那条龙形巨兽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了。 要是能把那东西宰了…… 念头刚起,就被苏余生生按死在脑海里。 想想可以,真要上头就是找死。 现在的他上去,估计也就是给对方加一道饭后甜点。 苏余将视线挪开,落向保鲜库的最深处。 三条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触手静静躺在那里,断口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已经凝固,露出层层叠叠的肌肉纹路。 旁边四块大型血肉残骸同样保持着刚收入时的新鲜度。 苏余尝试将其中一条触手放上概念手术台。 光幕浮现。 【目标完整度不足,无法提取基因词条。】 【是否分解?】 “不分解。” 他又挨个试了试那四块血肉。 结果一样,完整度全部不达标。 意料之中。 这些只是从灾厄级巨兽身上脱落的碎片,自然无法满足提取条件。 但苏余并不失望。 他将这些东西重新收回保鲜库,目光在那暗红色的纹理上多停留了两秒。 “先留着,这种级别的高能血肉,价值绝不仅仅只是用来提词条。” 随后,他从空间里调出那两个在撤退时顺手牵羊捡来的登山包。 拉开拉链,里面塞满了油脂渗透的肉块,正是那头三角巨犀被温压弹烤熟后的残肉。 苏余试着将其中一块丢进熔炉。 【目标已高温熟化,结构活性丧失,无法分解为源质。】 “果然。” 分解熔炉要的是具有活性的新鲜生物组织,熟肉早就成了死物,没法榨出源质。 他将两个背包重新封好,妥善放进空间。 至于剩下那一百零三具完整的变异兽尸体,他也没急着处理。 提取词条有时效,光球离体后一小时不用就会消散。 现在他基因承载位满着,贸然提取只会白白浪费。 至于融合抽卡…… 苏余看了看八千多的源质点,有钱了,但还不能浪。 金色词条那次纯属非酋撞大运,他可不觉得自家祖坟每天都能呼呼冒青烟。 第127章 实力暴涨 “真正要动手融合,也得等明天摸清周家的底,把沐木她们全接过来再说。” 苏余靠在浴缸边缘,脑子里快速盘算着队友的强化路线。 江云瑶已经觉醒了。 林清璃这女人近战路子野,练过真功夫。 江云浩那大体格子摆着,缺的是力量型的加持。 至于苏杭…… 苏余想到自家老弟那张闲不住的碎嘴,沉默了半秒。 这系统里有没有能让人“强制闭嘴”的词条? 没有的话,给这小子弄个“超级抗揍”的王八壳子也行,免得以后惹了事被人打死。 还有母亲叶春梅,不需要她上前线,配个保命或者高敏捷的防身底牌就行。 末世的铁律他今天看得很明白,城墙会塌。 坦克会被当玩具掀翻,一个庞大的势力在天灾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个人再强,也无法二十四小时把所有人都死死护在身后。 给他们握刀的力量,才是真正的保护。 哗啦!! 苏余从浴缸里站起身,温热的水流顺着宽阔的肩背迅速滑落。 镜子里映出他现在的身体轮廓。 原本偏瘦的体型已经彻底变了,十块腹肌。 肌肉线条呈现出一种极其紧致冷硬的状态。 并不像赵猛那种夸张臃肿的“脂包肌”,反而像一柄千锤百炼的冷兵器。 尤其是他抬头时,虹膜边缘那圈淡金色细线在灯光下越发明显,而且隐隐成一种向周围扩散的趋势。 苏余意识扫过面板。 【金色词条表达进度:8.6%】 早上吃下的大量的怪鸟肉后,让金色词条表达情况明显往前推了一截,证明充足摄入对进化是有加速的。 力量,反应,体质三项数据也在增长,只是增长不像源质数字那样直接,仿佛身体还在吸收,还在重排。 苏余从镜子里收回视线,扯了件浴袍随便披在身上,趿拉着拖鞋走回卧室。 坐在床沿上,他再次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装肉的背包。 拉链一拉开,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焦香味,瞬间塞满了整个房间。 苏余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饥饿感,被这股味道粗暴地从胃里一把拽了出来。 “真够带劲的。” 他伸手拎出一块半掌厚的熟肉。 肉质紧实得像老牛腱,却又带着一种特有的弹性,渗出一种红亮光泽。 没有盐,没有调料。 苏余张口直接咬了下去。 几乎是嚼碎吞咽的同时,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胃底升起来。 苏余手上没停,继续撕咬,大块大块地往嘴里塞。 第三块下肚的时候,他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流开始加速,太阳穴突跳动,肩胛骨之间那片区域再次传来熟悉的灼热。 第五块,双臂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痉挛,像有电流在纤维之间乱窜。 第七块,眉心那个点位传来一阵刺痒。 苏余一边嚼着第八块肉,一边抬手摸了摸眉心。 指腹触碰到的皮肤滚烫,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他头骨下方的皮层里用力蠕动着,试图破茧而出。 “操……这反应比怪鸟肉猛太多了。” 他死死咬着牙,继续吞咽。 直到第十二块肉被他强行吞下去,肚皮终于向大脑发出了极度饱胀的抗议信号,让他不得不停下口。 粗略估算了一下,就这么短短一会儿,他差不多啃了有十斤出头的巨犀肉。 他赶紧将剩下的肉塞回空间,房间里的肉香瞬间被切断。 但体内的热流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一波一波,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的肌肉、骨骼、筋膜。 每一波过后,都能感觉到身体的某个部分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 苏余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这股炽热的洪流在他体内足足翻滚、肆虐了两个多小时,才逐渐化为绵长的温热。 他就这么沉睡了过去。 …… 末世第十二天,清晨。 苏余睁眼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光,细碎的雪粒打在双层玻璃上,发出沙的轻响。 体内昨夜那股翻涌的热流已经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就像是全身每一根濒临断裂的肌纤维,都被高温重新熔铸过。 每一条神经通路,都被打磨得畅通无阻。 苏余翻身坐起,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五指猛地收拢、攥拳。 “咔吧!” 一声闷响从掌心炸开,骨节间传来的力量反馈厚实得吓人。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手里要是现在攥着个台球,这一捏就能把它碾成石膏粉。 意识顺势探入空间,幽蓝色的面板在脑海中浮现。 【金色词条表达进度:17.1%】 【力量指数:29.3】 【神经反应:24.1】 【体质强度:25.4】 苏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呼吸微顿。 一夜之间,基础属性将近翻了一倍! “高能血肉对基因的催化效率……简直不讲道理。” 他喃喃低语。 苏余没有多做感叹,直接从空间里又取出一大块三角巨犀的熟肉,坐在床边开始第二轮进食。 十斤高能血肉下肚,胃底很快又升起一股热流,只是比起昨晚那股狂暴。 今天的热流温和顺服了不少,正在一点点夯实暴涨的基础。 吃完后,苏余换上别墅衣柜里提前备好的深蓝色防寒作战服。 高筒战术靴是新码,踩在地板上又稳又沉。 他刚把最后一根绑带拉紧,“叮咚”,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昨晚带路的女侍者,身后还跟着两个正搬着保温箱的工人。 “苏先生早,这是今天的早餐配给,另外周公子让我转告,九点整在主别墅等您。” 苏余接过保温箱,面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门关上。 保温箱里是热气腾腾的米粥、白面馒头和几样精致咸菜。 放在末世前寒酸得不值一提,但在零下二十度的末日里,这份热乎劲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示好。 苏余没动这些东西,他不缺吃的。 九点差五分,他准时走出B12号别墅,沿着石板路往主别墅方向走。 第128章 官方进化图鉴 正巧碰见隔壁的许敬山出门。 对方把下巴缩在厚实的棉服兜帽里,正往巡逻岗亭的方向溜达,看见苏余,隔着老远挥了下手。 “这么早?周家人找你?” “嗯。” “那祝你谈判顺利。”许敬山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回头有空再聊。” 苏余点头,没有停步。 主别墅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护卫远远看见苏余,立刻敬畏地侧身让开。 沉重的大门从里拉开,滚滚暖气夹杂着醇厚茶香再次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格局和昨晚截然不同,壁炉前的沙发被撤到两侧,中间摆了一张长方形的红木茶桌。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本巴掌厚的皮面册子。 周彦恒坐在茶桌右侧,换了身干净利落的黑色高领毛衣。 他脸上的疲惫感还没完全褪去,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昨晚防线的烂摊子让他熬了个大夜。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苏余之前没见过的女人。 三十五六岁,鹅蛋脸,五官和周彦恒有三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一股精明的凌厉感。 头发高盘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色羊绒大衣,手边放着一支钢笔和一个翻开的笔记本。 苏余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异色。 这女人身上,没有任何兽化特征,哪怕是最细微的隐性表达都没有。 她不是进化者。 见苏余进来,周彦恒立刻站起身招呼:“苏兄弟,来,先坐。” 接着,他侧过身,朝那女人偏了偏头: “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亲姐,周若岚,也是我们周家目前的大管家。” “情报网络和物资调配这块,现在都归她管。” 周若岚没有站起来,只是抬眼看向苏余,嘴角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苏先生,久仰了。” 苏余毫不避讳地迎着她的目光,拉开椅子,在茶桌对面坐下。 “客套免了,聊正事吧。”他单刀直入。 周彦恒把面前的文件推过来一份,A4纸装订,薄薄十来页。 纸质资料,手写加打印混排,装订得还算规整,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日期和“内部参考”四个字。 周彦恒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比昨天在越野车里时放松了许多。 “苏兄弟是个痛快人,那我们先从最简单的第二条条件说起。” “整只变异兽的供应,今天下午第一批就能送到你别墅门口。” “至于后续的供给,就看咱们合作的深度了。” “品种怎么算。” 苏余头也没抬,直接翻开文件。 “主要是湘江里捕上来的水生变异体,个头从半米到两米不等,偶尔有大的。” 周彦恒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资料第一页。 “其实你的第一条要求也在这里面,变异兽肉从捕获到最终处理的完整链条,已经全写在上面了。” 苏余翻到第一页,快速浏览。 内容和昨晚许敬山说的大方向一致,三个来源:湘江水路、城墙捡漏、地下隧道。 周家的主要供应依靠湘江。 他们自造鱼叉和钢缆绞盘,组织进化者编队在跨江防线附近定点捕杀。 但在处理方式那一栏,一行加粗的字眼引起了苏余的注意。 “明火高温烤制,吸收效果最好?”苏余指尖敲了敲纸面。 “对。” 这次接过话头的是周若岚,她手中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具体什么生物原理,我们这种非专业人士也不清楚,但这套方法,是首府那边传下来的统一处理标准。”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苏余: “其他烹饪方式弄熟后的变异兽肉也能吃,也有增强体质的作用,但对进化者的基因催化效率,明火烤制至少高出两到三成。” 苏余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翻过这一页。 “第三个条件。” 周若岚的手指从桌面收回,交叠着搭在膝盖上。 “灾变第六天的血案,昨天在车上,彦恒已经向你交过底了。” “但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周家愿意再往前迈一步,多给一点诚意。”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弟。 周彦恒心领神会,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苏兄弟,我姐提了个建议。” “既然你对星城目前的隐秘信息感兴趣,那不如这样,你来提问。” “只要是我们知道的,绝不隐瞒。” “当然,咱们初次合作,信任需要时间培养,今天先回答你两个问题。” “后续合作推进下去,我们之间的信息交换自然会越来越深入。” 苏余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姐弟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不愧是大管家。 看似把提问的主动权让了出来,实则是一场精明的试探。 在信息不对等的局面下,让他主动提问,周家可以根据他问什么来判断他关心什么,关心什么就意味着缺什么。 知道了他缺什么,周家就能顺势捏住他的命门。 不过,苏余根本不在乎这种阳谋。 他现在的武力值,足以让他掀翻这种级别的牌桌。 更何况,他确实有一些必须立刻弄清楚的核心疑团。 “好,第一个问题。” 苏余双臂压在茶桌上,直视周若岚的眼睛。 “你们对‘进化者’这个群体,到底了解多少?” “分级标准、觉醒机制、甚至失控风险……别拿烂大街的消息糊弄我,我要你们手里的核心情报。” 周若岚的眉尾微挑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不仅在她的预料之内,甚至还正中下怀。 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侧过身,从那叠资料最底下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深蓝色的硬纸壳封面,纸页边缘已经有些翻卷,上面印着一行黑体字。 《异变适应性分级参考手册》 册子被周若岚用两根手指按着,顺着光滑的桌面,精准地推到了苏余眼皮底下。 “这是星城生物研究所发给各大势力的绝密内部资料。” 她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隐秘的沉重。 “整个星城,目前只有军方高层、省府核心区,以及我们商盟最高董事会,各拿到了一份。” 第129章 不为人知的真相 苏余将册子拉到身前,随手翻开。 入眼的内容,让他一直平静的眼神微微凝固了一瞬。 这是一套极其完整的进化者分级框架。 零阶隐性期,零阶显性期,一阶纯粹表达,二阶蜕变期,三阶嵌合表达,四阶究极溯源。 每一阶段的简要特征、能力范围估算,甚至连失控的风险评估,都列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嫌看得慢,我挑重点说。” 周彦恒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零阶分两个阶段。” “零阶隐性期就是普通人,体质受环境能量滋养会缓慢增强,但没有任何显性基因表达。” “显性期,就是初步觉醒。” “体内某段单一基因被激活,身体某项感官或者体能会打破常人极限。” “外在也会跟着变,比如瞳孔换色、长毛、利爪、长角,或者皮肤角质化。” “星城现在几万号进化者,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处于这个状态。” 周彦恒稍稍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了几分: “像我们厂区里最顶尖的那批,比如赵猛,也就是勉强摸到了零阶显性期的天花板。” 周若岚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顺滑地接过了话头。 “基因表达度只要越过百分之三十的线,就算是一阶。” “到了这个阶段,兽化特征已经掩盖不住了。” “最要命的是,一阶进化者,已经能靠肉身硬抗普通的轻武器了,或者说根本打不中他。” “再往上,二阶叫蜕变期,表达度过百分之六十。” “体型大变,破坏力……目前没法用常规战术指标去衡量。” 苏余手指翻过一页纸,头也没抬:“那三阶、四阶呢?” “那只是推导出来的理论产物。” 周若岚盯着苏余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些。 “三阶叫嵌合表达,多基因同时激活并开始融合,风险,极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寒。 “根据研究所解剖出来的结果,目前外面那些彻底发疯的恶性变异者,基本都是两种死法。” “第一种是原因未知,直接多种基因同时表达产生冲突,精神层面崩溃导致理智丧失。” “第二种更普遍,变异过程中基因改造侵入大脑皮层,一旦影响到高级认知区域,人就不再是人了 “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每一个阶段都有可能出现恶性变异,运气差的零阶显性期就会发疯,运气好的一路推到二阶也安然无恙。” 苏余没说话,默默的一页一页翻着。 这些信息填补了他的一大片空白,系统从未给过他关于进化体系的详细分级,只有冰冷的面板数据和词条等级。 “还有一点。”周若岚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这本册子最后一页,有一个结论。” 苏余翻到最后。 那里只有短两行字,用加粗红色字体印刷。 【世人终将变异,无人幸免,只是时间早晚。】 【越早觉醒的进化者,觉醒的基因往往越强大,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 苏余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几秒。 其实他心里早有类似的推断。 但当这种推断被国家级智囊团用红头文件砸在脸上时,分量是截然不同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姜沐木、弟弟苏杭……还有母亲叶春梅的脸。 运气好就是良性进化,运气不好…… 想到这,苏余直接把这本薄薄的册子对折,塞进了自己的防寒服口袋里。 他抬起头,眼底的神色隐了下去。 “这些情报的来源是星城研究所?还是首府下发的?” “研究所自己的研究成果。” 周若岚摇头,“不过他们和首府的研究机构有密切联系,具体是不是首府下发的,我们查不到那么深。” 苏余点点头,没在这件事上深究。 他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锋利了几分。 “现在到了第二个问题。” “你们对这场波及全球的灾难了解多少?” “地震,海啸,极寒,接下来还会怎么变?你们知道什么?”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周彦恒和周若岚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交换得极快,但苏余看得很真切。 不是“不知道该说”的犹豫,而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的意外。 片刻后,周若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走到窗边。 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大雪依旧下得像撕碎的棉絮。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碰到了星城最高级别的红线。” 她背对着苏余,声音有些发沉。 “首府曾经给各大城市管理层下了道死命令,措辞极其严厉。” 她转过身,背光站着。 “原话是:这场覆盖东亚地区的极寒,是国家倾尽全力,为全体国民争取到的最后窗口期。” “要求各城,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极寒结束前完成外围城墙封顶!如果有余力,同时要把地下避难空间挖出来!” 苏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国家强行争取的窗口期? “那知道这场极寒还能维持多久?”苏余死死盯着她。 周彦恒在旁边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发涩:“按首府倒推的时间线……最多还有两天。” “两天之后,气温会极速回升,冰雪消融。” “届时城外的变异植物将再次进入爆发式生长期,野外环境会变得比现在凶险十倍。” “更要命的是,没有了低温压制,所有的变异生物都会彻底活跃起来。” “攻击性、繁衍速度、变异进程,全都会呈翻倍趋势。” 苏余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两天! “所以你们不惜代价修城墙,不分昼夜地从底层抽人去干活,就是为了赶这个窗口期。” “没错。”周彦恒苦笑了一声,透着浓浓的疲惫。 “苏兄弟,你可能觉得我们这些人过得光鲜,底下路有冻死骨,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在负重前行。” “实际上,你没看到我们每天二十四小时轮班修墙的工人,没看到周家钢铁厂昼夜不停地熔钢浇筑。” “只要肯去修城墙或者地下城做工,一天三顿饱饭加保暖衣物从来没断过。” “而街边那些手脚健全却躺着等死的人,不是没有机会,是他们自己不愿意去干活。” 第130章 最后的退路 苏余没心情听他倒苦水,理智迅速剥离了情绪,皱眉打断道。 “如果按这个进度,星城的粮食储备能扛到什么时候?” “短期内不会崩。” 周若岚走回桌边,拧开保温杯润了润嗓子。 “星城收拢了周边的战略粮仓,加上死了一大半人,喂饱剩下一千万张嘴,一个月内没问题。” “那一个月后呢?气温一旦回升,粮食腐败速度翻倍,冷库需要电,发电需要油。” 苏余看着她,一针见血。 “只要一个环节被变异兽切断,整个城市就会在一周内饿死一半。” 周若岚坦然迎上苏余的视线。 “你说的对,所以没人敢保证以后。” “乱世就是这样,不管以前是开迈巴赫的还是蹬三轮的,现在都在泥潭里挣扎求存。” “我们所有人,都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她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看着苏余的目光透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拉拢。 “苏余,我跟你交底,周家花这么大代价拉你入伙,不是缺个保镖,也不是缺个打手。” “我们要进地下。” “周家必须尽快在地下获得一席之地,万一城墙守最后不住,那里就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我们出资源、出情报、出后勤,你出那把无往不利的刀。” “只有合作,我们才能活得比别人久。” “同时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和你的亲友,我们周家有的,不会短了你任何一口!” 红木茶桌上,几杯热茶不再冒着白汽,宽敞的客厅里陷入了短暂而压抑的死寂。 苏余脊背往后一靠,深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大脑飞速拆解、消化着刚刚得到的骇人信息。 这场能把人冻死绝的极寒天气,竟然是人为弄出来的! 这个结论在他脑海中几乎是瞬间成型的。 他脑海中那些属于“未来”的碎片记忆里,根本没有极寒这一环。 记忆里,只有灾变后迅速降临的恐怖酷热和那些遮天蔽日的疯长植物。 而首府那份最高级别的通知里。 那句“倾尽全力为全体国民争取到的最后窗口期”,此刻在苏余心里被不断放大。 他想起了那个从未谋面的“先知”。 莫非他不仅预警了灾变,还向国府提供了某种延缓末日进程的方案。 苏余可以想象那套逻辑。 用极寒延缓城外变异植物的爆发式侵袭。 降低食物腐败速度为城市囤粮争取时间。 冻结地面生态给城墙及地下城施工创造时间。 一石三鸟。 但代价同样惨烈,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不知道冻死了多少没有御寒条件的幸存者。 苏余没有去评判这个宏大决策的对错,末世里谈道德是纯粹的蠢货。 他只在乎一件事。 他看到的那些未来画面,只覆盖了未来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再往后的事就是一片空白。 而在那段记忆的版图里,星城根本不在最后幸存的城市名单上。 如今有了先知的介入,时间线进程已经被改变。 那么星城这次能不能扛得住?他不敢确定。 或许结局会被改写,或许不会。 太多未知的变量无法确认,具体是用了什么神仙手段能影响整个东亚地区的气候。 苏余暂时想不出来,也没必要现在去浪费脑细胞。 现在唯一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想要确认这件事,想要获取更多关于先知和国府决策的情报,只有一条路可走。 成为高层,获得与首府京都方面对话的权限。 苏余收回思绪,视线重新聚焦,看向对面的姐弟二人,声音平静如水。 “地下城的事,具体什么时候开始?” 周彦恒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嗓音里裹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急切。 “地下城项目,目前由军方另一位实权人物死死把控着,也就是副参谋长程实。” “我们周家有工业实力、有人手、有物资,但唯独缺一个名正言顺进入地下的名分。” “更缺能在地下那种环境里真正撕开局面的战力。” “最迟明天,前期所有的资源疏通和准备就能完成。” 周彦恒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苏余。 “到时候……就该你出力了。” “好。” 苏余干脆地点了下头,毫不拖泥带水地推开椅子,转身往外走。 “我先回去处理点私人事宜,等你们准备好了,随时通知我。” 推开主别墅沉重的大门,冷风裹着细雪猛地灌入衣领。 石板路上的积雪被清扫得很干净。 他朝着自己那栋B12别墅走,脑子里在快速整理今天获取的信息量。 进化者分级体系,从零阶到四阶的完整框架,补全了他最大的认知盲区。 极寒还剩两天,之后就是极热和植物爆发。 周家的真实意图是抢占地下城的一席之地。 这些情报与他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碎片互相拼接、印证,一幅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绝望的末日全景图已经呼之欲出。 但眼下,他最紧迫的事情只有一件。 赶紧用手里的资源,把队友的实力全部拔上来。 自己金色词条的表达进度正在飞速攀升,他的三维属性还在持续增长。 但留守的队友们,除了江云瑶外,大多还停留在普通人或者摸到零阶显性期门槛的水平。 一旦地面防线崩溃,被迫撤入地下隧道那种黑暗狭窄、危机四伏的深渊里。 他哪怕长了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把所有人都死死护在身后。 必须让他们尽快觉醒。 正想着,走到半路,苏余的步子忽然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别墅区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争吵声。 两名全副武装的周家警卫,正一左一右半推半拉地“护送”着一个人往别墅区里走。 那人被反剪着架起半边胳膊,脚步踉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叫嚷着。 “我特么真是来找苏先生的!你们两个耳朵塞驴毛了是不是!” “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耽误了事儿你们两个小瘪三拿命赔啊!快让我见他!” 那破锣一样的熟悉嗓门,苏余一听就认出来了。 第131章 血色归途 苏余眉头微皱,加快脚步走过去。 那人原本还在梗着脖子挣扎,猛地一抬头看见前方的苏余,那双眼泡微肿的眼睛瞬间像通了电的灯泡一样亮了起来。 他死命挣开警卫的束缚,不顾一切地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苏爷!苏爷救命啊!” 来人正是张顺。 此刻的张顺被两名护卫按得腰都直不起来,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副见到亲爹般的狂喜表情。 “苏爷!祖宗诶!我可算活着见着你了!” 两名押着他的进化者警卫听到这一声,立刻顺着视线看到了走过来的苏余。 两人脸色骤变,其中一人犹如触电般立刻松了手,另一个虽然还扣着张顺的后领,但明显已经放松了力气。 “苏先生早!”警卫低头汇报道,语气恭敬。 “这人死活说是您手底下的人,但他拿不出通行证,硬闯山道岗口,我们正准备把他交由安保部核实……” 张顺急得直跳脚,抬起冻僵的手用力拍打着自己胸口。 “苏爷!我是从枫树小区一路跑过来的,腿都快跑折了。” 苏余大步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冽的视线在张顺满是狼狈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谁让你来的?” 张顺本来还想滔滔不绝地诉苦邀功,听到这句,嘴里的话立刻咽回去。 “苏爷,你得赶紧回去,你家里出事了!” 苏余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一凝,一股极其压抑的危险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 “什么事?” “具……具体我也不知道!” 张顺被他这猛然爆发的气场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赶紧摆手澄清。 “是你家里有人找到我,让我来找你,说让让我来周家找你,叫你马上回去。” 苏余没有再问。 他直接转身朝别墅区后方的车库跑去,急速之下,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 他冲到B12号别墅的地下车库入口。 车库铁门被拉开,里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钥匙插在点火器上。 苏余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引擎轰鸣着启动,冲出车库,一个甩尾停在张顺面前。 张顺连滚带爬地扑进副驾驶,屁股还没坐稳车子就已经窜了出去。 越野车碾过别墅区的环形车道,在盘山公路上漂移转弯,轮胎在冰面上发出尖锐的嘶叫。 “最快路线怎么走?” 苏余单手死死把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盲操中精准按下车窗的最强除雾档。 “往、往南!走湘江东路直接转枫树主干道!” 张顺死抓着车顶把手,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越野车宛如一颗黑色炮弹冲下山坡,蛮横地汇入主干道。 苏余的手指攥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越野车在马路上全速狂飙,发动机的咆哮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撕出一道裂缝。 “现在说清楚,到底是谁找的你?” 张顺狂咽了一大口唾沫,感觉胃都在翻江倒海。 “是老李家的那个小姑娘!好像叫李依一吧?她跑得急,说你去了周家联系不上你,只能找我帮忙。” “她原话怎么说的?” “就一句话,说你家里出了事,让你立刻回去,别的啥也没讲,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摇头说不知道,只说你弟弟让她来的。” 苏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苏杭虽然有些年轻人的热血,但他绝对不是会随便惊慌失措的人。 经过这些天的磨砺,他已经不是那个遇事上头的大学生了,能让他主动派人出来找自己,情况一定不简单。 而且他让李依一来传话而不是自己出来,说明他走不开。 501室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越野车发出一声怪叫,猛地拐进枫树路。 轮胎碾过路面的碎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前方枫树小区三号楼的灰白色外墙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苏余一脚刹车踩到底,车子在楼下停稳,车门几乎是被他踹开的。 “你在车里老实等着。” 张顺张了张嘴,看见苏余那张脸上生冷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乖乖缩在副驾驶里没动。 砰!砰!砰!砰…… 没等苏余上楼,枪声从头顶五楼方向炸裂而下,连绵不绝。 苏余的脚步猛然钉死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 他抬头的同时,五楼一扇被铁钉和木板封死的窗户轰然炸开。 碎木片裹着灰色的雪末朝四面八方迸射,紧接着一道扭曲的黑影从缺口中翻滚着砸落下来。 那东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距离苏余不到十米远的地面上,溅起一大蓬碎冰和脏雪。 苏余在它着地的瞬间就看清了全貌,一个原本属于人类的躯体。 此刻已经完全扭曲变形,脊背拱起一道夸张的弧度,椎骨像竹笋般从皮肉下拱出一连串骨刺,撑破了后背残存的棉衣碎片。 双臂粗了将近三倍,肘关节以下的骨骼结构完全错位,前臂向外翻折出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手指融合成三根粗钝的骨爪,指尖淌着黏腻的暗红色液体。 而它的右臂,正死死贯穿了一个人的腹部。 那个人还活着。 李母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串在那只畸变的右臂上,双脚无力地悬空晃荡,嘴角不断溢出浓稠的血沫,胸腔随着急促的呼吸一抽一抽地痉挛。 苏余的视线向上飞掠。 五楼炸开的窗户缺口处,李依一半个身子趴在破碎的窗框上,左手死攥着边缘, 她的右肩整片衣料被撕裂,渗出的鲜血沿着小臂滴落,一滴一滴坠入风雪中的外墙上。 她的面孔惨白得几乎透明,泪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那个怪物手臂上串着的母亲,瞳孔里全是绝望。 苏余没有再多看一眼。 意念一动,一把长柄仿古大斩刀凭空出现在掌心,正是当初从雷老虎的那把。 刀身沉重,足有十几斤,但在他此刻的手中轻若无物。 那个畸变生物显然还保留着某种捕猎本能,落地后第一时间将那颗歪斜变形的头颅转向了最近的活物。 第132章 末世没有童话 它看见了苏余。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低吼,颅骨两侧的颞肌鼓胀抽搐,口腔裂开到耳根下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锐骨齿。 下一秒它撑着唯一空闲的左臂,连同右臂上串着的李母一起,朝苏余扑来。 速度很快。 但不够。 苏余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矢贴地射出,在怪物扑击轨迹的侧面切入,大斩刀从右后方斜劈而下。 刀锋精准地落在那条贯穿李母腹部的畸变右臂肘关节处。 咔嚓! 骨断肉裂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那条粗壮如小臂的异化前肢被整齐斩落。 断口处喷出的血液呈暗红色。 苏余左手同时探出,在李母即将坠地的瞬间,稳稳将她整个人托住,顺势快速放到两米外的墙根处。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嚎,残肢断口处的肌肉疯狂蠕动收缩,它没有退缩。 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剩下的三条肢体撑地,以一种扭曲到违反人体力学的姿态弹射过来! 苏余直接迎了上去。 此刻的他,力量指数29.3,神经反应24.1,体质强度25.4。 三围属性全面逼近30大关。 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值仅仅是5。 他现在的力量,单项就能碾压上次跟他对战的赵猛。 怪物扑过来的速度确实不慢,这若是放在一天前的苏余面前,或许还需要认真走位应对。 但现在…… 太慢了! 苏余面无表情地侧身,让过怪物扑来的残臂,大斩刀借着腰力反手一记平斩。 噗嗤! 整条小腿瞬间脱离躯体飞了出去,砸在数米外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怪物失去平衡,庞大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朝左侧倾倒。 而苏余的第三刀,已经到了。 劈! 右腿膝盖以下齐断。 第四刀,刀锋倒转,顺着怪物的左臂,连同半个肩胛骨一起,直接斜劈下来。 四刀,前后加起来不到三秒。 四肢皆断的怪物轰然倒地,只能在血泊里像一条巨大的蛆虫一样蠕动着,畸变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越来越微弱的低嚎。 苏余没有再看它一眼,提着刀转身,快步走到墙根处蹲下。 李母仰面倒在血泊中,那截粗壮的断臂还死死贯穿着她的腹部,身下的积雪迅速被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苏余是医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程度的伤意味着什么。 他探出手,指腹搭在她的颈动脉上,脉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腹部贯穿伤,内脏严重损毁,大出血已经不可逆转。 如果在末世之前,立刻送进ICU进行多学科联合手术,或许还能抢出一线生机。 但现在,大罗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嗒嗒嗒!” 单元楼楼道内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苏杭搀扶着李依一从单元门里踉跄着冲了出来。 她的左肩上简单扎了一条正在渗血的绷带。 她冲出单元门的瞬间,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了地面上那截还在蠕动的无四肢躯干。 只一眼,她的瞳孔便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滚油溅到脸上一样猛地偏开了头。 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短促像是被掐断的呜咽。 然后看到躺在墙根地上的母亲。 李依一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妈!” 她跪倒在母亲身旁,双手剧烈颤抖着,想去碰那根贯穿腹部的断臂。 却又根本不敢用力,只能将双手悬在半空中,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妈……妈你别睡,你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形,不停地哽咽着,每个字都带着支离破碎的哭腔。 李母的眼睛还睁着,眼底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但听到女儿的声音,那双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最终将焦点定格在李依一满是泪水的脸上。 她的嘴唇发着抖,费力地翕动了几下,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含混得像是在梦呓。 “依一……别哭……” “妈在,我在这儿!” 李依一猛地俯下身,把脸紧紧贴在母亲冰冷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瞬间将那只粗糙的手浸透。 “活着……你要好好的活着……” 李母喘息着,视线缓缓移向站在两步之外的苏杭。 她嘴角吃力地牵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几乎已经算不上笑容,只是嘴唇下意识地轻微颤动。 “小杭……是个好孩子……” 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胸腔的起伏肉眼可见地在减弱,进气少,出气多,每一口气之间的间隔都被拉得越来越长。 “妈知道……你跟小杭以前的事……他哥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跟着……他们……” 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只有惨白的嘴唇还在徒劳地开合。 她的头缓慢地偏向一侧,目光越过女儿单薄的肩膀,望向不远处那截躺在雪地里,还在无意识蠕动的无四肢躯干。 那是照顾了她大半辈子,哪怕自己病重也总是护着这个家的老李。 李母的眼角,一滴浑浊的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污浊的积雪上。 然后,那双眼睛就那么定住了,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风雪很大,冷得刺骨。 李依一死死抱着母亲渐渐僵硬的身体,无声地张着嘴。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地剧烈耸动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甚至连嚎啕的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不远处,那截无四肢的躯干仍在本能地蠕动,断口处的肌肉蠕缩着。 将融化的雪水染成淡红色的细流,一点一点淌向李依一跪着的方向。 李依一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见那道红色细流蜿蜒到自己膝盖旁的雪地里。 她的身体僵住了。 整个人定在那里,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撕裂了。 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碎屑。 “爸……” 只有这一个字。 然后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死抵在母亲冰冷的肩窝里,浑身剧烈地发起抖来。 不是哭,是那种连灵魂都在痉挛的,无声的崩溃。 苏杭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咯咯作响,目光死钉在那截蠕动的躯干上,眼眶通红。 那是李叔。 他脸上的表情在悲痛和某种无力的愤怒之间来回撕扯。 第133章 生命倒计时! 风雪未停,李依一跪在母亲遗体旁那压抑的呜咽声被寒风扯碎。 苏余提着大斩刀走到弟弟身边,刀锋上还有未滴落的暗红,压着声音问: “上面究竟怎么回事?” 苏杭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情绪,压着嗓子说: “哥,今天凌晨三四点,李叔的状态就不对了……先是反复发高烧,后来声音也渐渐不对了。” “沐木姐察觉到事情不对,她让依一赶紧去找张顺,因为张顺投了周家,可能知道你在哪儿。” 苏杭的声线开始发紧:“然后就在刚才,我们听见隔壁传出砸东西的动静才冲过去。” “可那时候李叔已经彻底变了,丧失了所有理智,直接朝李依一和李婶扑过去。” “是李婶用身体死死挡了一下,不然依一就……” “然后是小瑶开的枪?”苏余眸光微动。 “对。” 苏杭点头,眼底多了点复杂。 “她白天状态不太好,手一直抖,但还是开枪把李叔逼到窗边,然后他撞破窗户跳了出来。” 苏余敏锐地捕捉到了核心信息,他眼底的寒意陡然沉了下去,打断道: “你们听到砸东西的声音才赶过去?其他人当时在哪?” 苏杭的嘴唇动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清璃姐和浩哥……在李依一出门后没多久,也开始出状况了。” “所以我们刚才都守在他们旁边,李叔那边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在。” “什么意思?说具体点!” 苏余眉头骤然拧紧,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违抗的急迫。 苏杭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清璃姐还好,只是控制不住地暴食。” “沐木姐说这应该是良性变异的征兆,后来她吃了两块你留给小瑶的变异怪鸟肉,现在的状态慢慢稳定下来了。” “但浩哥那边……大麻烦了!” 苏杭的表情拧起来。 “他也在暴食,但身上不同的部位一会儿像吹气球一样鼓起肉包,一会儿又猛地瘪下去!” “就好像……有好几头截然不同的野兽,正在他身体里疯狂抢地盘!” “他的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还能咬着牙认人,一糊涂就开始疯狂地砸墙抓地。” “我们根本拿不定主意,没敢给他吃你留下的变异兽肉。” 苏余眼底沉了下去。 世人终将变异。 这个节奏,比手册里描述的更快。 江云浩应该是多基因冲突型恶性变异,与李父那种大脑受侵的类型不同,但样刻不容缓。 如果再不处理,下场就跟脚边这具被他斩断四肢的畸变怪物一模一样。 他扭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张顺正趴在车窗上往这边张望。 看见苏余目光扫过来,整个人条件反射般缩了回去。 “张顺,下车。” “在!苏爷!”张顺几乎是用弹射的速度从车门里蹦了出来。 苏余直接指了指地上那截还在蠕动的残躯。 “车上副驾驶储物格里有周家给我的证件,你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收尾吧?” 张顺猛的点头。 “知道知道!通知军方巡逻车就行,他们会接手这种恶性变异体。” 张顺往四周扫了扫,立刻朝街道对面某个方向急促地挥了两下手。 几个穿着杂乱棉衣的男人从巷口小跑过来,正是他提前安排在这附近守着的手下。 “快去!找军方的巡逻车,告诉他们枫树小区三栋出了恶性变异,让他们快点。” 苏余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张顺,又看了一眼跪在雪地里早已崩溃的李依一。 他拍了拍苏杭的肩膀,交代道:“你留在下面,帮着把善后的事情处理干净。” 说话间,苏余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向李依一的方向偏了偏。 苏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哥哥的意思,重重地点了下头。 苏余没有再废话,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单元门。 大斩刀随手收入空间,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急促回响。 五楼。 501室的门半敞着。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地,墙上有几道深的抓痕。 客厅里,姜沐木正站在靠墙的位置一手倒提着唐横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叶春梅的胳膊轻声安抚。 脸色虽白但神情镇定。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看见苏余出现在门口的瞬间,死死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嘴唇委屈地翕动了两下,硬生生把情绪咽了回去,只是眼圈变得更红了。 另一侧的沙发上,江云瑶蜷缩着身子。 手枪还攥在手里,枪口朝下,白天人格的她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手指在微发抖,但握枪的姿势依然稳当。 苏余大步走过去,伸手在江云瑶瑟瑟发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肯定: “你守住了家,干得好。” 江云瑶抿了抿嘴,低下头去,手背上溅着的几滴血迹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云浩在哪?” 姜沐木指了指卧室的门:“里屋,清璃姐在看着他。” 苏余快步穿过客厅,一把推开卧室的门。 江云浩被床单和粗尼龙绳死死捆在沉重的实木床架上,一米九的壮硕身躯崩得像一张满弓,额头上青筋暴突。 他此刻的模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右手小臂膨胀得比左手粗了整整一圈,表层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青灰色的网状纹路在疯狂蔓延。 而左手的指甲则异化成了一种不自然的深褐色,又厚又尖锐,将床板抠出了深深的木屑。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球,左眼虹膜发黄,右眼虹膜泛红,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在瞳孔周围扩散。 林清璃手里紧紧抓着雁翎刀,站在他旁边,她高挑的身子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态。 抬头看见苏余时,清冷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他撑不了多久了。” 林清璃的声音沙哑,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每隔几分钟就会挣扎一次,力气越来越大,刚才差点把绳子崩断。” “苏……哥……” 江云浩感觉到了有人进来,艰难地抬起头,满脸都是痛到极致后的那种苍白和虚脱,嘴唇咬出了血印。 第134章 手术台上的进化 “我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抢地盘……”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牙关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 “好几种东西……都在往外拽我的骨头……脑子像被塞进了搅拌机里,要炸了……” 巨大的恐惧终于击溃了这个一米九的汉子,他的声音带上了凄厉的沙哑。 “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苏哥……如果我疯了,你直接杀了我!” 苏余上前一步,单手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得吓人,像是体内在进行一场不受控制的裂变。 “看着我!”苏余盯着他那双即将失控的异瞳,声音稳如磐石。 “放松你的精神,别跟它们较劲!我有办法把你拉回来,但我需要你完全相信我。” 江云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混浊的双眼死死咬住苏余镇定的脸庞。 “苏哥……我信你!” 苏余迅速从空间里摸出一套麻醉镇静器械,那是他从白水县医院带出来的急救用品之一。 奶白色的药液被快速推入。 不到十秒钟,江云浩那双痛苦挣扎的眼睛便涣散合拢,紧绷如弓的庞大身躯也像泄了气的皮球般,一点一点完全瘫软在床板上。 “我需要在他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行深度处理。” 苏余拔出针管,站起身看向对面的林清璃,语气不容置喙。 “你先出去,帮我把守好门,任何人不准进来。” 林清璃张了张嘴,最终将满腹疑问咽回肚里,转身迈出房间,顺手将房门严丝合缝地扣紧。 苏余反手锁了门,大步跨到床边,他一只手按在江云浩的肩膀上。 意念一动,昏迷中的江云浩整个人像被水面吞没一样,从床上无声消失。 苏余的意识随之沉入空间。 概念手术台上,江云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平稳托举在半空。 幽蓝色的光幕瞬间铺开,冰冷的数据提示流如瀑布般刷过。 苏余的精神体站在手术台前,意念启动扫描。 光幕浮现。 【检测到目标体内存在三种异源基因同时激活,相互排斥,正在引发基因表达冲突崩溃。】 【熊科-亚洲黑熊(绿色)】 【鳄目-湾鳄(绿色)】 【蛇亚目-网纹蟒(绿色)】 【三种基因相互拮抗,肉体承载已逼近崩溃阈值,预计剩余时间:1小时17分。】 苏余眼底沉了沉。 三个绿色。 难怪江云浩撑得如此痛苦,这具肉体正沦为三种野兽厮杀争夺的角斗场。 他尝试将这三股力量全部剥离。 【警告:提取全部三条基因将导致目标细胞活性急剧衰退,生存概率不足3%。】 不能全拿。 苏余的眉头皱起来,重新调整方案,提取两条,保留一条。 保哪一条? 苏余视线刮过江云浩那近乎一米九的夸张骨架,以及那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臂膀。 这小子天生就是一堵墙,近战肉盾的不二人选。 “保留熊科,提取另外两种。” 【提取绿色词条×2,需消耗源质20点。】 【警告:强行提取正在表达中的活性基因,目标将承受剧烈生理应激,但不会危及生命。】 【是否确认?】 “确认。” 【源质:8412.39→8392.39】 手术台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冰蓝色的光芒,两道光带从台面深处升起,像两条透明的丝线,缓缓探入江云浩的体表。 即便深陷麻醉,江云浩的身躯依然本能地向上猛弓。 面部肌肉因极度的痛楚扭曲在一起,额头青筋犹如蚯蚓般疯狂跳动。 那两条光带各自缠绕着什么东西缓抽离,像是从泥潭里拔出两根深扎的树根,缓慢而坚定。 十几秒后。 两颗绿色光球从江云浩体内浮出,一颗表面隐约可见鳞片状的纹路,另一颗则缠绕着蛇鳞般的光泽,静悬停在手术台上方。 危机解除,江云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软下来。 原本右手小臂那圈诡异的青灰色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退。 左手那些又厚又硬的褐色指甲也开始从边缘剥落,露出正常的粉红色甲床。 苏余再次扫描。 【目标体内仅剩单一基因:熊科-亚洲黑熊(绿色),冲突已解除,正在稳定表达中。】 苏余的精神体长吐出一口气。 但他没有急着把江云浩送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熊科-亚洲黑熊(绿色)】的标签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雷老虎。 确切地说,是一头觉醒了“熊科-远古巨熊”蓝色词条的人形巨兽的完整尸骸。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江云浩保留下来的是绿色的“熊科-亚洲黑熊”。 而雷老虎身上携带的是蓝色的“熊科-远古巨熊”。 同一个科属,截然不同的阶位! 苏余将雷老虎的尸体调上手术台。 【目标完整度:99%,可分解为42.8点源质。】 【或可提取词条:熊科-远古巨熊(蓝色)】 “提取蓝色词条。” 【提取蓝色词条需消耗20源质。】 “确认。” 雷老虎尸体迅速干瘪,一团深蓝色光球从其胸腔处升起,球体内部隐约有厚重熊影。 苏余心念操控,将这枚蓝色光球,一点点推向已经拥有绿色“黑熊”基因的江云浩。 光幕猛地一阵闪烁,随即弹出一大片他从未见过的鲜红提示。 【检测到目标已植入词条:熊科-亚洲黑熊(绿色)。】 【熊科-远古黑熊(蓝色)可对其进行覆盖升级。】 【覆盖后,原词条将被替代消融,新词条取而代之,占据原有基因承载位。】 【此操作需消耗源质100点。】 【是否执行?】 苏余的精神体死死钉在原地,深邃的眼底燃起一抹狂热。 “居然真的可以!” 同源词条,高阶覆盖低阶! 意味着他不需要额外的基因承载位,就能帮人把低级词条直接升级成高级版本。 也意味着,只要能搞到更高等级的同源素材,一个人的词条可以不断迭代进化,而不会被基因位数量卡死。 苏余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发现牢刻进脑海。 然后眼神一凝。 “确认。” 【源质:8392.39→8272.39】 蓝色光球没入江云浩胸口。 第135章 权能与代价 江云浩的身体再次绷紧,但这次没有混乱畸形,只是浑身肌肉在隐隐膨胀。 他的呼吸从杂乱变得厚重,胸膛起伏稳定下来。 【覆盖完成。】 【目标状态:良性表达稳定中。】 现实房间内。 苏余睁开眼,房间里一切如常,门外隐约传来姜沐木她们说话的声音。 他将江云浩从空间中释放回床上,确认呼吸和脉搏都正常后,站起身走出房门。 门开的瞬间,客厅里鸦雀无声。 四人齐刷刷转过头,几道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他身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程度的惊惧与期盼。 江云瑶猛地从沙发上站直身子,异色双瞳中满是化不开的恐惧。 她的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在害怕听到什么不可挽回的消息。 “苏余哥……我哥他……” “没事了。” 苏余目光扫过她发抖的双肩,沉声给出定论。 “所有隐患已经拔除,麻药药效退散后就能醒来。” 听到这句话,江云瑶双腿一软,立刻用双手捂住大半张脸,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姜沐木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苏余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孔,他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沉默了数秒。 “都坐下,有些事我必须现在跟你们说清楚。” 苏杭和李依一此刻还未上楼。 苏余没有等他们。 他直接将手探入防寒服内袋,夹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绝密册子,《异变适应性分级参考手册》。 “啪嗒”一声。 册子重重砸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音。 “这本东西是星城研究所的内部资料,只有最高层才有。” “你们传着看一下。” 姜沐木第一个拿起来翻开,快速浏览了几行后,那双清亮的眼睛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平静地递给了旁边的江云瑶。 苏余靠进沙发深处,嗓音沉冷,字字句句砸在众人心口。 “李叔的事你们都看到了,他是属于恶性变异,基因表达影响了大脑,彻底摧毁了属于人类的理智。” “到了那一步,人就已经不是人了。” 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沉。 但苏余没有停顿。 “云浩的情况跟李叔不同。” “他属于多种基因同时被激活,不同的基因在体内相互排斥,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我刚才已经帮他把多余的两种基因剔除了,只保留了其中最适合他身体条件的一种。” “等麻药药效过去,他就会正常醒来。” 江云瑶一直悬着的心再次落下几分。 但林清璃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剔除基因?” 她抬眼看着苏余。 “你能干预其他人的变异过程?” 姜沐木也侧过头。 她其实早就猜到,苏余身上还藏着一个远比随身储物更加惊人的秘密。 但她从来没有追问。 因为她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未必越安全。 苏余迎着众人的视线,神色没有变化。 “可以。” “我觉醒的不只是身体强化,还有一种与生物组织、医疗处理有关的特殊能力。” “具体原理很复杂,我现在也没有完全摸清。”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我能用特殊方式诱导觉醒方向。” 这是他提前想好的解释。 七分真,三分假。 苏余沉声补充: “林清璃属于良性进化,跟我当初的情况一致。” 林清璃点了点头。 她能清晰感觉到,吃下怪鸟肉后,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肌肉深处不断涌出细微酸胀,视线也比以前更加锐利。 这种变化虽然陌生,却没有让她产生失控感。 语毕,苏余停顿数秒,目光环视众人。 “但这些情况不是个例,那本册子里写得很清楚,世人终将变异进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 叶春梅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指节微发白,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大儿子。 苏余直视着她们。 “我有办法让你们主动觉醒。” “而且可以提前筛选相对适配的基因方向,大幅降低恶性变异的概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林清璃率先发问。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冷静。 “代价是什么?” 苏余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很符合林清璃的性格。 任何足以逆转命运的力量,都必然伴随着代价。 “第一,身体条件越差,基因等级越高,承受的负荷就越大。” “第二,适配性因人而异,即使经过筛选,也可能出现不可预知的风险。” “第三。” 苏余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无论是周家、省府还是军方,一旦有人追问,你们都是自然觉醒。”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林清璃神情一肃,用力颔首。 江云瑶跟着拼命点头。 姜沐木则轻声问道。 “鱼哥哥,这样做会不会伤到你?” 比起自己能觉醒什么,她第一反应关心的依然是苏余。 苏余心里微暖,表面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会。” 叶春梅听到这里,神色总算安定了些许。 她不懂什么基因不基因的,但她懂一件事,大儿子说有办法,那就是有办法。 “小余,妈都听你的,由你做主。” 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苏余摆了摆手。 “妈,您别急,你们每个人都要深思熟虑,究竟渴望何种类型的能力。” “力量、速度、感知、防御……琢磨透彻了再做决定。” “每个人的身体条件各异,你们提出你们的要求,我尽量尝试匹配。” “想好了告诉我。” 姜沐木侧头看了苏余一眼,指尖轻轻攥了攥他的衣角,柔声开口。 “鱼哥哥,我想要那种能提前感知危险的。” 她声音柔软,说出的选择却十分清晰。 “不一定要多能打。” “但如果周围有人藏着,或者有什么怪物靠近,我能提前发现不对劲。” 苏余点了点头。 辅助型感知能力。 “我记下了。” 苏余转头看向江云瑶。 第136章 暴增的畸变 “小瑶呢?” 江云瑶的手指绞在一起,白天人格的她有些缺乏信心。 “我……我不知道。” 她犹豫了几秒,抬起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 “苏余哥,你帮我选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已经有夜视了,能不能在这个基础上变得更厉害?” “我想要能保护大家的能力,也能在白天不拖后腿。” “如果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江云瑶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苏余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自责。 “今天的事不怪你。” 他语气平稳,却十分肯定。 “如果没有你开枪,不止李依一和她母亲,其他人都会有危险。” “你已经守住了这间屋子。” 江云瑶眼圈微红,轻轻点头。 随后,苏余看向林清璃。 “你呢?” 林清璃与他对视。 那双黑色眸子里透着一丝难言的锋芒。 “如果能选,我要攻击力。” “近战方向。” 她没有丝毫犹豫。 苏余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这女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球。 正常人知道可以定向觉醒,第一个想法多半是如何保命。 林清璃却只想让自己的刀更快、更狠。 “速度、爆发还是力量?” 苏余追问了一句。 林清璃认真思考几秒。 “速度和爆发优先。” “纯力量不适合我的战斗方式。” “如果可以,我希望身体柔韧性和动态反应也能提升。” 苏余点头。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林清璃练过八极拳和刀术,技巧远胜队伍里的其他人。 她缺少的从来不是战斗意识,而是足以承载技巧的身体素质。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 时间线回到苏余刚上楼时。 楼下,张顺缩在越野车旁边,搓着冻得发红的双手,不停地跺脚。 他派出去的小弟速度不慢,几分钟不到。 一辆挂着军方灰绿涂装的巡逻装甲车就拐进了枫树小区的路口。 车上跳下来两个穿厚重防寒作战服的士兵,荷枪实弹。 领头士兵先扫了一眼地上的李母遗体。 随后,视线落在那头断了四肢,却仍旧没有彻底死亡的畸变怪物身上。 他的脸色只在最初的一瞬间变了变,很快就恢复了。 显然,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了。 “谁处理的?”领头的士兵问。 张顺赶紧凑上前。 “我,我让人报的!” 他拿出苏余那本周家派发的证件,朝士兵亮了一下。 士兵瞄了一眼封面上的红色编号和里面的钢印时,态度顿时好了几分。 “行,后面的就交给我们处理了。” 两名士兵手脚利落地从车上抽出两根特制金属束缚杆。 像夹废铁一样把那头还在扭动的怪物钳住,拖上了装甲车后斗。 那东西四肢全断了,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的硬壳,但躯干还在不断地抽搐蠕动。 生命力顽强得吓人。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将钢夹死死扣住怪物的肩颈和腰腹。 随着钢索收紧,那头已经奄奄一息的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嘶哑低吼。 扭曲的头颅猛地抬起,裂至耳根的嘴巴朝其中一名士兵疯狂咬合。 “咔!” 牙齿撞在金属杆上,竟然咬出了一串火星。 那名士兵像是早有准备,手臂连抖都没抖一下,直接一脚踩住怪物的后颈。 另一人则将束缚杆用力一抬。 两人像夹一块废铁一样,把那具仍在抽搐蠕动的躯干拖进装甲车后斗,锁进一个焊满钢筋的收容笼里。 铁门闭合。 苏杭始终站在不远处。 他一边护着坐在台阶上失神的李依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士兵的处理流程。 李依一肩膀上的伤口只是经过了简单包扎,绷带已经被鲜血洇透大半。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住母亲逐渐冰冷的手掌,指尖用力到泛白。 苏杭没有催促她。 他知道,有些时候安慰是没用的。 他能做的,只有陪在旁边,不让她独自面对眼前这一切。 装甲车后方。 其中一人看着收容笼里的怪物,忍不住低声骂道: “今天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第十个了吧?” 另一个士兵低头在记录册上写下一串编号。 “准确地说,是我们这个巡逻区的第十个。” “早上五点十八分接到第一起报告,到现在还不到六个小时。” “昨天一整天才两个。” 先前说话的士兵动作顿了一下。 “突然增加了这么多,上面有没有说什么?” “能有什么说法?” 记录的士兵语气烦躁。 “让各巡逻组加密路线,发现持续高热、暴食、意识混乱和明显兽化特征,立即上报。” “研究所那边活体收容区都快塞不下了。” “再这么下去……” 苏杭听得太阳穴狂跳,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等两名士兵把器材收好,才找了个空档走过去。 “那个……兵哥。” 领头士兵皱眉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普通幸存者,他大概根本不会搭理。 但想到苏余那本证件,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什么事?” “今天真的已经是第十起了?” 苏杭压低声音。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多吗?” “何止没有。” 士兵摇了摇头。 “一整个片区,平时一天最多一两例。有时候两三天都碰不到一个。” “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从天亮开始,报告就没停过。” 苏杭听得后脊发凉。 士兵看他脸色发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装甲车重新发动,碾着积雪离开。 那头由李父异化而成的怪物,也被一同带离了枫树小区。 谁也不知道军方会怎么处理它。 解剖、研究,还是直接焚烧。 对现在的李依一而言,或许也已经不重要了。 她的父亲在冲向母女二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张顺看着装甲车远去,这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他朝几个手下招了招手。 “去附近找块干净门板过来。” “快点!” 几个手下连声答应,很快找来一块旧门板。 张顺犹豫了两秒,直接脱下自己的棉衣,小心翼翼地盖在李母遗体上。 他里面只剩下一件薄毛衣。 冷风一吹,顿时冻得打了个哆嗦。 第137章 警钟敲响 但他没把衣服拿回来。 “苏小弟。” 张顺搓着胳膊凑到苏杭身边,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这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我去找个能火化的地方,再想办法弄个骨灰盒,保准办妥当。” 他说这话时,语气罕见地没有油滑。 李依一缓慢抬起头。 她眼里已经没有多少神采,嘴唇因为寒冷和失血泛着青白。 她看了张顺几秒,只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张顺被这句谢谢弄得浑身不自在。 他连忙摆手。 “别,您可千万别谢我。” 李依一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几个人把母亲的遗体抬上门板。 棉衣盖住了李母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也盖住了她已经彻底失去温度的脸。 门板被抬起的那一刻,李依一的手还下意识追了一下。 像是想抓住母亲。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抓住。 只剩下一截从棉衣边缘垂下来的苍白手掌,在风雪中轻轻晃动。 李依一死死咬住嘴唇。 直到咬出血,她都没有再哭出声。 苏杭蹲到她身边,将她冰冷的身体往怀里揽了揽。 “依一,我们先上去。”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必须重新包扎。” 李依一没有反应。 苏杭只能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妈刚刚让你好好活着。” “你现在这样流血,是想让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全部白说吗?” 李依一僵硬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她看了看苏杭。 过了几秒,才极其痛苦地点了点头。 “好……”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杭扶着她站起身。 她的双腿已经有些发麻,刚走一步便险些跪下去。 苏杭连忙把她半边身体架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朝楼道里走。 进入单元门前,李依一最后回了一次头。 那块载着母亲遗体的门板,正被张顺的几个手下抬向街道尽头。 风雪很大。 没过多久,几人的背影便模糊成一片。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被苏杭搀扶着走进昏暗的楼道。 …… 五楼。 姜沐木听到敲门声,立刻提着唐横刀走到门后。 她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先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确认是苏杭和李依一后,才把门拉开。 冷风顺着楼道灌进客厅。 苏杭搀着李依一走了进来。 李依一睫毛上的泪水已经凝成细碎冰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右手始终紧紧攥着一小块布料,那是从母亲衣袖上扯下来的。 像是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叶春梅看见她这副模样,眼眶顿时红了。 她赶紧站起身迎过去。 “孩子,先坐下。” “伤口还流血呢,别硬撑。” 李依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叶春梅没有追问。 她把人接到沙发上坐下,又找出干净绷带和热水,轻声安慰了几句,随后扶着她去了隔壁房间重新处理伤口。 随着房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杭站在原地,连鞋上的雪水都顾不上清理。 他径直走到苏余面前,脸色因为寒冷和震惊显得有些发白。 “哥,出大状况了。” 苏余抬眼看他:“怎么了?” “我刚才趁着那两个士兵往车上拖李叔的时候,跟他们套了句话。” 苏杭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发干。 “李叔根本不是个例。” “他们说,从今天天亮到现在,光咱们这一个巡逻片区,就已经接到了十起恶性异化报告。” “十起。”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这个数字本身就沉重得令人难以接受。 “平时他们一整天最多处理一两个,有时候两三天都碰不到一个。” “但今天还不到六个小时,数量已经翻了五倍。” 随着苏杭的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凝固。 就在几分钟前,苏余才刚刚对她们说过。 “世人终将变异进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现在,苏杭带回来的第一手消息,就像是一记沉重的警钟,将苏余的话血淋淋地砸在了现实里。 苏余静静地听完苏杭的话,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惊讶的情绪,反而带着一种预料之中的沉冷。 他想起周若岚透露的情报。 极寒最多只剩两天。 这场人为制造的严寒天气,压制的不仅是植物疯长和野外兽潮,也可能压制了弥漫在环境中的某种异种能量。 如今极寒即将结束。 或许连锁反应已经提前开始。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房间里几张紧绷的面孔,最后落在苏杭身上。 “你回来的正好。” 苏余伸出手,点了点茶几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绝密册子。 把刚才和其他人说的话又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坐下,现在轮到你选了,想要什么类型的觉醒能力,想好了告诉我。” 苏杭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某种被现实逼迫着成长的痛苦。 “哥,我想变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有些沙哑。 “刚才……李叔变成那样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 “我手里明明有刀,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苏杭抬起头,直视哥哥的眼睛。 “我想要力量,够大够硬的力量,别人冲过来的时候我能一巴掌把他扇飞那种。” 苏余看着弟弟那张棱角日渐分明的脸,微微沉默。 他伸出手,在苏杭肩膀上拍了拍。 这小子确实在成长。 虽然还是不够成熟,但至少已经知道,单纯的热血保护不了任何人。 实力才可以。 可这份严肃的气氛还没维持两秒。 苏杭突然舔了舔嘴唇,眼珠子转了转。 “等一下,哥,我重新想了一下。” “我能不能要个会飞的?” 苏杭试探着比划了一下。 “就那种后背长翅膀,嗖一下飞出去的。” “最好再带点特殊能力。” “比如电影里那种放电、喷火,或者控制金属什么的……” 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林清璃侧过脸,像是懒得看他。 姜沐木却已经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第138章 紫光冲天 苏余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杭。 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还是我那个熟悉的弟弟啊!” 苏杭被这视线盯得心里发虚,声音越来越低。 “……或者不放电也行,火男那样的也不是非要。” “要不……来个特别抗揍的?” “万一打不过,至少扛得住。” “最好别人打我十拳,我没事,我给他一拳,他直接躺下。” 苏余:“……” 最终,他嘴角扯了一下,他抬手打断了苏杭还想继续扩展的幻想。 “你的要求,我大概听明白了。” “能飞,会放电,能喷火,力量大,还得特别抗揍。” 苏杭讪讪一笑。 “差不多。” “你当自己在捏游戏角色?” 苏余眼神玩味。 “要不要我再给你加个瞬间移动?” 苏杭眼睛猛地亮起。 “这个真能有?” “滚。” 姜沐木终于没忍住,低头轻笑起来。 连始终神情紧绷的江云瑶,嘴角都悄悄弯了一下。 客厅里沉重得近乎凝固的氛围,也因为这几句调侃稍微松动。 苏余看了弟弟一眼,目光重新变得肃然。 “具体匹配什么,听我安排。” “你们提出的方向,我会尽量满足,但有些东西不是想要就有,明白吗。” 他又看向叶春梅。 “妈,你呢?” 叶春梅愣了一下。 “妈不打架,也不懂这些,你给妈随便弄一个就行。” “只要不给你们添麻烦。” 苏余摇头。 “不能随便。” 母亲年纪大了,身体基础远不如年轻人。 力量型、速度型词条未必合适。 相比战斗力,恢复、耐寒、疾病抵抗或者危险感知,可能更有价值。 “我会优先替你找增强体质和恢复能力的。” “至少以后生病受伤,不会轻易出事。” 叶春梅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她知道大儿子心里有数。 “那妈听你的。” 苏余站起身。 “你们再仔细考虑一下细节。” “我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去准备,在我出来以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姜沐木用力点头。 “放心吧,鱼哥哥。” 说完,苏余转身朝另一个卧室走去。 顺手关上卧室的门。 苏余在窗边那张单人床上坐下来,意识一沉,精神体已经站在了那片灰白色空间的正中央。 保鲜库内,一百零三具变异兽残骸堆叠如山。 形态各异,有覆着暗绿鳞片的蜥蜴类生物,有长着三排复眼的节肢怪物。 通体裹满黑色甲壳的巨型虫宛如一座倾倒的肉山,散发着浓烈的原始野性气息。 苏余没有急躁,精神体抬手一引,第一具变异兽躯体平稳落在概念手术台的面上。 幽蓝光幕亮起。 【目标完整度:92%,可分解为54.7点源质】 【或可提取词条:犬科-灰狼(白),鳄目-美洲鳄(绿),恐龙目-迅猛龙(蓝)】 苏余呼吸微微一滞。 蓝色,第一具就开了蓝。 没有任何迟疑,他单手一挥,将这具尸体推入保鲜库深处单独封存。 同时念力爆发,第二具残骸紧接着砸上台面。 【目标完整度:88%,可分解为45.2点源质】 【或可提取词条:蝙蝠科-大蹄蝠(白),甲壳纲-巨螯虾(绿)】 没有蓝色,他开始提取。 两颗光球浮出,一白一绿,静悬半空。 紧接着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念力操控如流水线般精准高效,每具尸体上台扫描不超过十秒,有蓝色词条的单独隔离,没有的当场提取全部可用词条。 当第一百零三具残骸离开台面时,苏余的精神体周围已经漂浮着密麻麻的光球。 白色的占了大半,像一片廉价的萤火虫群落,绿色的散落其间如碎翡翠。 保鲜库里,九具拥有蓝色词条的完整变异兽被单独封存。 苏余扫了一眼源质余额和堆满半空的光球总数。 总共两百六十三个。 其中白色一百六十八个,绿色九十五个,涵盖的生物种类从常见的犬科猫科鳄目蛇亚目。 一直延伸到白垩纪的小型兽脚类恐龙和侏罗纪的翼龙亚目,古生代的三叶虫纲和奇虾科也赫然在列。 苏余盯着这片光海看了数秒,视线最终落在手术台上的【词条融合】图标上。 “该赌了。” 第一组尝试,他将十个同属犬科的白色词条聚拢在台面中心。 【十词条融合,需消耗100点源质,是否确认?】 “确认。” 十个白色光球碰撞旋转,最终凝为一个稍大些的光球,是绿色。 【融合成功,获得词条:犬科-灰狼(绿色)】 绿色。 比原材料高了一级,但也仅此而已。 苏余皱了皱眉,第二组换成了猫科为主的白绿混合,结果弹出一个绿色的猎豹词条。 第三组,爬行纲混搭,绿色。 第四组,他把鸟纲和翼龙目混在一起,绿色。 “不对,分类好像没什么用。” 他索性放弃了刻意分组的策略,改成完全随机的十个一抽,不再管科属目纲。 第五组,绿色。 第六组,绿色。 直到第七组,异变陡生。 光芒碰撞的瞬间没有立刻收敛,反而朝外炸开了一圈蓝紫色的涟漪。 【融合成功,获得词条:甲龙科-北美甲龙(紫色)】 出紫了! 苏余瞳孔微缩,精神体一把将那颗散发着淡紫光晕的光球摄入掌中。 球体内部有一个覆满三角形骨板和尾锤的粗壮剪影,透着一股远古蛮荒的厚重感。 “继续。” 第八组到第十四组,全是绿色,中间还废了一组直接融合失败,十个词条化为乌有。 苏余嘴角抽了一下,继续。 第十五组,蓝色。 第十八组,蓝色。 第二十一组。 十个光球撞在一起的瞬间,整片空间忽然一暗,随即一道浓烈的紫色光柱冲天而起,台面震颤不止。 【融合成功,获得词条:鹰科-远古巨鹰(紫色)】 第二个紫色! 苏余死死攥住那颗光球,虚影之中,一双遮天蔽日的巨大翅翼陡然展开,犹如铁钩般的粗壮利爪,几乎占据了整个球体内壁。 而直到第二十三组时,第三个紫色再次出现了。 【融合成功,获得词条:翼龙目-风神翼龙(紫色)】 光球内的生物虚影更加巨大,长颈如矛,双翼如帆。 三个紫色到手,苏余的眼底已经开始泛起不加掩饰的炽热。 第139章 疯狂抽卡 第二十四组,绿色。 第二十五组,绿色。 直到最后一组。 苏余的精神体深吸一口气,意念按下确认。 十颗光球在手术台上方疯狂旋转碰撞,白光与绿光交织成一团浑浊的能量漩涡,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解。 然后。 变故突生,漩涡中央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纯粹到刺目的金光。 那道光和他第一次合成出金色时一样,像一颗微型太阳在台面上方骤然引爆。 将整个空间的灰白色调全部覆写成流淌的熔金。 数秒后,刺目的金辉终于缓缓收敛。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流淌着液态黄金光泽的球体静静悬浮在手术台正中央。 真出金了! 苏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团光芒。 球体表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生物的虚影,似乎有多条尾巴如烟似雾地在光球内部游曳。 体态修长而妖异,散发着一种古老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蛮荒气息。 【奇迹变异触发!获得金色传说词条:远古基因(???)的雏形。】 【词条特性:植入后将全面重构宿主身体结构,大幅提升力量、体质、神经反应,并赋予特殊感知维度的扩展潜力。】 【注:因基因片段不完整,名称与部分能力缺失,需自行探索。】 苏余的精神体怔在原地。 这和他自己身上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提示格式,同样是残缺的远古基因雏形,同样是名称缺失! 他压住心跳,将这枚金色光球小心地挪到一旁,视线重新扫过今天的全部战果。 二十六次十连融合,累计消耗两千六百点源质。 产出:紫色三枚,蓝色两枚,绿色十九枚,金色一枚,失败一次。 扣除提取与融合的花费,面板上的源质余额依然充裕。 【源质:8272.39→3882.39】 第一次合成出金,可以归结为运气。 可如今在二十六次抽取中再次触发奇迹变异,这绝非单纯的运气使然。 必定存在某种隐性机制。 当然,金色的出现概率依然极低,二十六分之一的概率,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血本无归。 苏余强行压下激荡的情绪,将三枚紫色光球和这枚金色光球放到一边。 转头看向那九具封存的蓝色品质变异兽尸体。 他原本打算留作保底。 但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三紫一金两蓝,足够给几人兜底了。 那这九具尸体继续压在仓库里,就是纯粹的浪费。 “全部拉出来。” 九具尸体依次上台,提取后共计弹出二十六个词条,其中九颗蓝色,十七颗绿色。 加上先前融合出来的十九个绿色和两个蓝色,以及剩下的三个词条,凑齐了五十个光球。 正好五组。 苏余将它们分成五份,每份十个,全部怼上融合台。 “五连。” 第一组,绿色。 第二组,绿色。 第三组,蓝色。 第四组,绿色。 第五组。 融合台上再次泛起那抹令人窒息的金光。 这一次的金光没有上一回那般暴烈,反而透着一股浑厚绵长。 犹如黄昏时分的最后一道余晖,缓缓沉入地平线。 光芒散去后,第二颗金色光球安静地浮现在台面上方。 球体内的虚影截然不同,隐隐可以看到一鸟形生物,周身燃着无形的焰纹。 【奇迹变异触发!获得金色传说词条:远古基因(??)的雏形。】 【词条特性:植入后将全面重构宿主身体结构,大幅提升体质强度与能量亲和度,赋予高温耐受的潜力。】 【注:因基因片段不完整,名称与部分能力缺失,需自行探索。】 【源质:3882.39→3032.39】 两枚词条的系统介绍如出一辙,但出产的金色光球显然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古生物。 苏余无法从系统信息中确定它的物种,却能感受到这枚词条的强大。 这一场豪赌,彻底赚翻。 苏余脑海中飞速构建着接下来的分配方案。 不过在将这些顶配资源分发给队员之前,他必须先确认一个关键问题。 林清璃和江云瑶都已经觉醒了,她们体内现有的词条是什么等级、什么类型? 能否直接利用现有高阶词条进行强制覆盖? 答案必须等她们躺上手术台进行深度扫描才能揭晓。 意识抽离。 现实世界,卧室里安静得只有窗外风雪刮过玻璃的呜咽声。 苏余睁开双眼,在床沿边独坐了数秒。 随后,他站起身,一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轴转动的瞬间,客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姜沐木手里还攥着那本蓝色册子,看见他出来的表情立刻站起来迎了两步。 嘴唇微动想问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搭在身侧的手指。 苏余视线环扫一圈,定格在几人脸上。 “准备好了吗?” 他压低嗓音。 接下来的话语,让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猛地一滞。 “从现在起,我会逐个帮你们完成觉醒强化。但这里有一个绝对前提。” 苏余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在过程中,你们必须完全信任我,身体放松,精神不能有任何抵抗,否则不但无法成功,还可能对你们造成伤害。” “这意味着,在那几分钟里,你们要把命交给我。” 客厅安静了两秒。 姜沐木第一个点头,连犹豫的表情都没有。 叶春梅看了看大儿子,也跟着点头。 江云瑶咬了咬嘴唇,小声说:“苏余哥,我相信你。” 苏杭倒是直接:“哥你说咋整就咋整,绝不废话。”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林清璃身上。 林清璃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黑色的眼眸直视着苏余。 “从我开始。” 她站起来,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苏余看了她一眼,点头。 “跟我进来。” 两人走进卧室,苏余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姜沐木和江云瑶对视了一眼,前者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后者紧张地绞着手指。 卧室内,林清璃站在房间正中央。 脊背挺得笔直,但苏余注意到她搭在身侧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攥了攥。 “紧张?”苏余凝视着她。 “没有。”林清璃别过脸,下颚线绷得很紧,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 苏余没拆穿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条干净的黑色布带,递过去。 “蒙上眼睛。” 林清璃抬手接过布带,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没问为什么,沉默地将布带绕过眼睛,在脑后系了个结。 视线被彻底隔绝的瞬间,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 “放松。”苏余低沉的嗓音从正前方飘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全身放松,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念头。” 第140章 紫与金 林清璃深吸一口长气,胸膛高高鼓起又重重落下。 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松开。 苏余单手虚扶在她肩头,意念微动。 下一瞬,林清璃从原地凭空消失。 空间内。 概念手术台泛起幽蓝光晕,无形力场将林清璃托举至半空,平稳安放在台面上。 黑布死死遮掩着她的双眼,胸口随着呼吸频率起伏。 她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紧,又强迫自己松开。 温度的骤变是最明显的,外界寒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恒温感。 “苏哥?”林清璃试探性地发声,空灵的嗓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我在。”苏余的精神体站在手术台旁,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别动,我先看你的情况。” 光幕展开,扫描启动。 【目标检测中……】 【检测到已激活基因词条:鹰科-苍鹰(绿色)】 【当前基因表达度:4.7%】 【基因承载位:1/】 绿色,鹰科。 苏余的精神体脸上浮现笑意。 他念力一引,那颗散发着深邃紫光的古鸟类词条飘移而出,悬停在林清璃上方。 【检测到目标已有低阶词条:鹰科-苍鹰(绿色)。】 【鹰科-远古巨鹰(紫色)可对其进行覆盖升级。】 【覆盖后,原词条将被替代消融,新词条取而代之,占据原有基因承载位。】 【此操作需消耗源质200点。】 【是否执行?】 苏余果断下达指令:“确认。” 【源质:3032.39→2832.39】 紫色光球没入林清璃胸口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绷直,脊背如弓弦拉满,五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苏余的精神体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稳住体态,掌心传来的温度正在飞速攀升。 她咬着下唇,闷哼从齿缝里挤出来,蒙眼布边缘渗出一线汗水。 但她没有挣扎,肌肉在痉挛中依然保持着某种自律的克制。 十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覆盖完成,目标状态:良性表达稳定中。】 林清璃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的四肢一点点卸去力道,整个人宛如脱水般松软下来。 意念再转。 林清璃重新出现在现实卧室的床铺上。 苏余俯身凑近,伸手帮她解开蒙眼布的结扣,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耳后那片薄汗浸湿的皮肤,温热滑腻。 林清璃轻颤了一下,黑色布条落下的瞬间,那双乌黑的眼瞳对上了苏余近在咫尺的脸。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林清璃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粉,嘴唇动了动,沙哑着开口:“……结束了?” 苏余退后半步,面色如常,将一块拳头大小的巨兽肉块递了过去。 “吃了它,加速稳定体内新基因的表达。” “接下来两个小时你会非常饿,这块肉的能量密度足够撑过第一波。” 林清璃接过那块肉,视线在苏余脸上停了两秒,嘴唇微抿,没有再多说什么,咬了一口。 牙齿破开肉质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食道直灌下去,像吞了一团岩浆。 她瞳孔微缩,咀嚼吞咽的动作彻底失控,越嚼越快。 等她啃完最后一口,苏余已经打开了房门。 “出去休息吧,换江云瑶进来。” 林清璃撑着床沿站起身,行至门边时脚步微顿,侧头望向苏余,神情欲言又止。 苏余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林清璃垂下眼帘,将眼底闪烁的暗芒压下,低声回应:“没什么。” 她跨出房门,步伐稍显漂浮。 不到半分钟,江云瑶缓步跨入里屋。 白天人格的她本就胆小,此刻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苏余哥。”她轻声喊了一下,手指绞在衣摆上。 苏余取出一根崭新的黑布带,将先前的流程与注意事项重新复述一遍。 江云瑶乖巧地转过身,主动拨开后颈的碎发。 “我不怕的。”她的声音又细又软,“苏余哥做什么我都相信。” 布条覆上她的眼睛时,她的睫毛在黑布下方轻轻颤了两下,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苏余单手覆上她的肩膀,将她收入空间,启动手术台扫描。 【目标体内检测到已激活基因:翼手目-远古巨翼蝠(蓝色)】 【当前基因表达度:11.3%】 【基因承载位:1/1】 蓝色,而且是远古级别的基因。 苏余的精神体微顿了一下,这个结果比他预料的要好。 江云瑶本身觉醒的就已经是蓝色古生物词条,难怪她的夜视能力和运动轨迹捕捉那么强悍,底子本身就不差。 他将手头的词条逐一拉近做适配性检测。 紫色北美甲龙,抗拒。 紫色风神翼龙,排斥。 苏余盯着光幕上那行“蓝色”的标签,脑子快速转了几圈。 苏余盯着光幕上代表“翼手目”的标签,脑海中疯狂运算。 翼手目归属哺乳纲飞行类,目前储备的紫、绿、白词条无一能够完美契合。 既然普通的紫色不行,那金色呢? 他将刚才最后一次十连融合出的那枚金色光球调了过来。 球体表面隐约游曳着某种展翅生物的虚影,通体如熔金流淌。 将金色光球推向江云瑶的基因检测光幕。 光幕剧烈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目标已有词条:翼手目-远古巨翼蝠(蓝色)。】 【金色词条:远古基因(??)的雏形,与目标基因存在深层关联性。】 【可执行覆盖升级。】 【此操作需消耗源质200点。是否确认?】 有反应了。 苏余没有犹豫。 “确认。” 【源质:2832.39→2632.39】 金色光球化作一道灼目的流光,没入江云瑶胸口的瞬间。 她身体在手术台上剧烈弓起,嘴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她的双眼虽被蒙着,但眼眶周围的皮肤下隐约有火焰光纹一闪即逝,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血管深处奔涌。 苏余的精神体跨前一步,双掌牢牢压住她的肩头。 “撑住别慌,马上就过去了。” 江云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环抱住苏余的手臂。 那颗金色光球像一头温柔又霸道的猛兽,缓缓渗入她的骨血,蓝色的旧光被一寸一吞没、替代。 肩胛骨缝隙间爆发出灼热的高温,如野火燎原般席卷全身。 她滚烫的侧脸紧紧贴住苏余的小臂,炽热的吐息直接穿透了防护服面料。 “好痛……后背像被点燃了。” “基因正在重构,再坚持一会儿。” 这种近乎撕裂的煎熬持续了数十秒,终于呈现出缓和的趋势。 江云瑶如烂泥般瘫倒在手术台上,焰纹彻底熄灭,只余下细碎的倒抽气声在唇齿间打转。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薄薄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苏余移开视线,将目光牢牢锁死在光幕的数据刷新上。 【覆盖完成。】 【目标当前词条:远古基因(??)的雏形(金色)】 【表达进度:1.4%(因超阶跃升,进度大幅重置。)】 第141章 毫无保留的信任 光幕数据归于平静,江云瑶体内的狂暴热流终于彻底平息。 苏余意念微收,将她送回现实卧室。 床沿边,江云瑶双腿脱力,整个人软在苏余怀里,娇小的身躯还在微不可察地发抖,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攥住苏余的衣角,十指死死抠紧面料,仿佛抓住汹涌波涛里唯一的一根浮木,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 蒙眼布带下方,她那长长的睫毛仍在剧烈地颤栗。 “结束了。”苏余低声安抚。 听到熟悉的音色,江云瑶紧绷的脊背再次颤了一下,随后一点点松弛下来,扣着衣角的十指才缓缓脱力松开。 “苏哥……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烫很烫的梦。”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股莫名的虚弱。 苏余探出手,替她将脑后的蒙眼布带解开。 光线涌入眼底的瞬间,江云瑶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双原本就极其惹眼的蓝绿交织异瞳,此刻变得深邃如渊,眼眶边缘甚至隐隐多了一圈极淡的火红流光。 几乎看不出来,但苏余距离够近,却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取出一块提前切好的巨犀烤肉,递到她面前。 “吃掉它,一点都别剩。接下来你会觉得非常饿,别怕,属于正常反应。” 苏余沉声叮嘱。 江云瑶伸手接过肉块,温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苏余掌心,像触电般飞快往回缩。 先前在神秘空间里,自己因剧痛死死抱住他不放的画面涌入脑海,她的耳尖瞬间红透,仿佛能滴出血来。 她胡乱地点点头,抱着肉块快步拉开房门,逃也似地低头躲进隔壁江云浩的房间。 客厅里,姜沐木靠在沙发旁,视线盯着江云瑶略显慌乱的背影,随即转回刚刚走出房门的苏余身上,眼神玩味。 “鱼哥哥,小瑶怎么连走路都打晃了?” “基因重组的脱力反应,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苏余面色如常。 “可是刚才清璃姐出来的时候,耳朵也红得很厉害哦。” 姜沐木微微偏头,目光紧紧黏在苏余脸上,试图寻找破绽。 苏余跨步上前,单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这只试图试探的小狐狸拉进卧室,反手将门锁死。 “马上就轮到你挨疼了,还有闲心管别人红不红脸?” 这一次,苏余手中并未出现那条遮蔽视线的黑布带。 他垂眸端详着眼前这张清纯到极具欺骗性的脸庞,抬手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捏了一把。 对上她仰起的视线,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些东西没必要瞒着你。” 姜沐木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浮上来一层光亮。 苏余大掌顺势下滑,牢牢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我带你去个地方,别怕。” 意念一动。 下一秒,两人同时出现在了那片灰白色空间里。 双脚触碰地面的瞬间,姜沐木背脊本能地紧绷,目光环顾四周,眼底闪过强烈的震撼。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巨大空间里,脚下是平整冰冷的地面,头顶大约十米高的位置有一层模糊的光幕作为天花板。 整个空间长宽各五十米,在最周围,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各种物资。 而她面前的位置,是一张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精密平台,台面上的神秘符文在缓慢流转。 “这……”姜沐木微微瞪大眼睛,随即仰头看向苏余,“鱼哥哥,这里就是你一直藏东西的秘密基地?” “嗯。”苏余点头。 “这一路上,你拿出来的食物、药、武器,都在这里?” “对,这是我的绝对领域。” 姜沐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被手术台上空悬浮的一枚金色光球牢牢吸引。 球体内部隐隐有虚影在盘旋游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她大着胆子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团光晕。 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光芒,无法触及实质。 “这个要给我吗?”她轻声发问。 苏余低声定论:“你想要提前感知危险的能力,这枚词条最为合适。” 她没有问词条有多珍贵,也没问苏余付出了多少,只转身抱住他的腰,将侧脸贴在他胸前,嗓音甜得发腻。 “那你把它给我吧。” “你不怕疼?”苏余反手搂住她的后背。 “鱼哥哥绝不会害我。” 苏余眼中浮现笑意,抬手大力揉乱了她的长发,双臂发力,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稳稳安置在那张泛着蓝光的手术台上。 姜沐木乖巧地躺平,如墨般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冰冷的台面两侧。 苏余指令下达,扫描光束瞬间铺开。 【目标体内未检测到已激活基因。基因承载位:0/1(空)。】 空白,这是最好的底子,意味着可以直接植入而不需要走替换流程。 【植入金色词条,需消耗100点源质,是否确认?】 “确认。” 【源质:2632.39→2532.39】 金色光球化作流光没入姜沐木胸口。 下一秒,姜沐木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双手反射性地攥住了苏余的前臂,十指扣紧,指节发力到骨骼咯轻响。 一股席卷全身的灼热从脊椎中央炸开,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紧咬着下唇,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数秒内布满了整个鬓角,脸色先白后红,白皙的脖颈上能看到一根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跳动。 “唔……” 极度的酸胀和灼痛交织在一起,但她硬是一声叫喊都没有发出来,只是把额头抵在苏余的胸口上,肩膀不断地颤抖。 苏余神色肃然,左臂强行揽住她试图翻滚的后腰,右手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脑。 “快了,再撑一下。”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当那股灼热的暖流终于平息,姜沐木整个人瘫软在苏余怀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还带着细碎的颤音。 苏余低头看了一眼光幕。 【植入完成。】 【目标当前基因:远古基因(???)雏形(金色)。】 【持续表达中。】 “一切顺利,结束了。” 苏余长舒一口气。 第142章 觉醒的条件 姜沐木艰难地抬起脸,额前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旁,但那双漆黑的眼眸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松开攥着苏余前臂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留下的掐痕,耳尖飘上一层绯色。 “鱼哥哥……掐得疼不疼?” 苏余脸上浮现淡淡笑意,顺手取出一块高能兽肉。 “就这点力道,权当挠痒了,先把这个吃了,补充一下。” 姜沐木双手捧着那块还带着腥气的熟肉,毫无形象可言地大口撕咬,三两下便连吞带咽地清理得干干净净。 能量下肚,脸色立刻恢复了几分红润。 苏余意念牵引,带着她重返现实卧室。 “出去透透气,让苏杭进来吧。” 姜沐木抿着唇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确认了什么之后的安心和满足。 苏余拉开卧室门回到客厅,朝苏杭招了招手。 “轮到你了,进来。” 苏杭噌地站起来,摩拳擦掌地跟着苏余进了卧室,一进门就上下左右打量着房间。 “哥,怎么弄?也蒙眼吗?我……” “你放松,脑子里想象自己正躺在被窝里睡大觉。” 苏杭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松下来,但他的眼珠子还在不老实地转来转去。 呼吸也快了半拍,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和紧张交织的状态。 苏余尝试了一下,空间的力量在接触到他时明显感受到了一层轻微的抗拒。 不是刻意的,而是他的精神状态太兴奋了,根本静不下来。 “苏杭。”苏余喊了他一声。 “啊?咋了哥?我姿势不对?” “你现在的状态不行,我的手段用不出来。” 话音未落,苏余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 掌心里,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支装满奶白色液体的医用注射器。 苏杭的目光落在那支针管上,脸色骤变。 “哥!哥你冷静!你别……,我真能静下来,我发誓!” “你能静下来才见鬼了,闭上眼睡一觉最省事。” 苏余拔掉针帽,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到床上。 “小剂量镇静剂,跟江云浩刚才一样的流程,过几分钟就醒。” “哥!哥我再试一次!我真的可以……啊!” 针头扎进手臂。 苏杭的抗议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开始打架,最后歪着脑袋倒在了床上,像一只断了电的大号玩偶。 苏余将他收入空间,手术台启动。 【目标体内未检测到已激活基因,基因承载位:0/1(空)。】 同样是白纸一张。 苏余取出那颗散发着紫色光晕的风神翼龙词条,球体内长颈巨翼的生物剪影在缓缓拍翅。 “翼展超过十一米的远古飞行霸主,速度、爆发力和空中机动性拉满,够你小子在天上浪了。” 【植入紫色词条,需消耗源质50点,是否确认?】 “确认。” 【源质:2532.39→2482.39】 紫色光球没入苏杭的胸口,整个植入过程因为麻醉的缘故,苏杭全程纹丝不动。 苏余等了二十秒确认数据稳定后,将他送回房间的地铺。 这小子醒了之后估计得欣喜若狂。 接下来是母亲。 苏余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来,双手按在她的膝盖上,声音轻了不少。 “妈,不疼的,很快。” 叶春梅看着大儿子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妈又不是小孩子,你赶紧安排吧。” 苏余嘴角动了动,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苏余给她蒙上眼布,同样注射了轻剂量的镇静,确保她不会因为环境变化而产生应激反应后,收入空间。 北美甲龙的紫色词条,防御力和体质强化拉满,最适合母亲这个年纪。 【植入紫色词条,需消耗源质50点,是否确认?】 “确认。” 【源质:2482.39→2432.39】 全程平稳。 将母亲送回现实后,安排在床上休息,盖上毯子后,又给她旁边放了一块高能兽肉和一壶温水。 等她醒来,一定会饿得头昏眼花。 苏余站在客厅里,扫了一眼四周。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人没有处理。 苏余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重新包扎了伤口、安静坐着的身影上。 李依一低着头,眼眶还带着之前哭过的红肿,目光空洞地看着地板上某一个点,像一只被风雪摧折后缩进壳里的蜗牛。 苏余没有直接找她。 他转身走到苏杭所在的卧室,等了几分钟,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片刻后,苏杭的眼皮颤了颤,迷糊糊地睁开眼。 “唔……哥?结束了?” “结束了,你的已经弄好了。” 苏余在床边坐下,看着弟还有些迷瞪的脸,“醒清楚了再听我说。” 苏杭使劲眨了几下眼,撑着胳膊坐起来,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 “行了行了,清醒了,你说。” 苏余看着他,突然抛出一个看似突兀的疑问。 “你和李依一,到底什么情况?” 苏杭的动作一僵,刚才还残留的困意被这句话抽了个干净。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色,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憋出一句。 “就……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暧昧过,但没正式在一起。” “喜欢吗?”苏余直球开问。 苏杭的脸烧到了脖子根。 “哥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末世了,婆妈妈的等啥呢?” 苏余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的双眼。 “她妈刚死,她爸变成了怪物,她现在一个人,你要是心里有她,就去把这件事说清楚。” 苏杭咽了一口唾沫,那种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窘迫在脸上交替浮现。 “我……我肯定是喜欢的,之前在学校她约我出去逛过两次,然后就……就地震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下来。 “但现在这种时候,她刚失去她妈,我怕她觉得我是趁人之危。” 苏余没有追问更细的内容,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我手里还剩最后一个名额,能让一个人觉醒。” 苏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如果李依一愿意跟着你,愿意成为我们队伍真正的自己人,我可以帮她。” 第143章 巨鹿与鹰眼 苏杭张着嘴,显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但这个事。” 苏余的声音沉下来,“只能你自己去跟她说清楚,我不掺和你们的感情问题,也不会替你开口。” 他顿了顿,从空间掏出一块兽肉。 “把这块肉吃了再去,最多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苏杭点了点头接过兽肉,肉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后,他的脸虽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少年人的犹豫豫被某种笨拙的决然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翻下来,走到门口时又顿住,回过头来。 “哥,如果她不愿意呢?” “那这个名额半小时后就作废,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苏余靠在墙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那是她的选择,你只管把话说清楚。” 苏杭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余靠回墙上,闭着眼睛在脑中盘算着源质的消耗和剩余。 大约十二三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 苏余睁眼。 苏杭和李依一并肩走过来,准确地说是苏杭牵着李依一的手走过来的。 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牵着人的手攥得死紧不肯松开。 李依一低着头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睛,包扎着绷带的肩膀微缩在苏杭身侧。 整个人像是在借他的体温取暖,另一只手的手指攥住苏杭袖口的那截布料,指节微发白。 苏余没有对这幅画面做任何评价,直接起身带路进了卧室。 “李依一。” 她这才抬起头,那双因为连续哭泣而红肿的眼睛怯地看向苏余。 苏余看着她,语气平静但没有回旋余地。 “我可以帮你觉醒进化,帮你拥有保命的力量。” 李依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是一个小手术,需要打一针镇静剂让你睡着,之后的事全由我处理。” 苏余直视她的眼睛,沉声开口:“但你必须记住一件事。” 李依一喉咙微动,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我能帮人觉醒这件事本身,永远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 “对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绝不允许外传。” 李依一看着那双带着淡金色细线的虹膜,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我发誓,永远不会说。” 苏余看了她两秒,确认她的眼底没有闪烁和犹疑之后,从口袋里取出了注射器。 “躺到床上去,放松。” 针头刺入的时候李依一没有动,只是在药液推入的瞬间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杭。 苏杭冲她点了一下头,比了个“放心”的口型。 药液推入体内。 短短十几秒过去,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苏余一动念,将她收入空间。 概念手术台上,幽蓝光幕瞬间展开。 【目标检测中……】 【未检测到已激活基因词条。】 【基因承载位:空置(0/1)】 苏余取出空间中最后一颗蓝色光球。 【鹿科-远古巨角鹿(蓝色)】 光球内部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鹿形生物虚影,头顶生着宽幅惊人的巨型分叉鹿角。 蓝色词条,体质增强、耐力、力量提升、感官强化。 对于一个从未觉醒过的普通女孩来说,这个起点已经远超星城百分之九十九的进化者。 他意念牵引,将光球直接推向李依一的胸口。 【植入蓝色词条,需消耗源质25点,是否确认?】 “确认。” 【源质:2432.39→2407.39】 【植入完成,稳定良性表达中。】 苏余将她送回现实世界,把人平放在床上,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巨兽兽肉。 做完这一切,苏余走出房间。 苏杭就守在门口,脊背贴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故作镇定的样子。 但视线一直黏在那扇门上没移开过。 看见苏余出来,他腾地站直了。 “哥,她……” “药量不重,十几分钟就会醒。” 苏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 “醒过来之后她会非常饿,让她把床头的肉吃完。” 苏杭重重点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眉眼间多了一分沉稳。 “我知道轻重。” 苏余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客厅。 此时,整个501室里此刻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肉香味。 每个接受了词条植入的人,此刻体内都在经历着基因层面的剧烈重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关键窗口期,苏余不打算离开。 他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清璃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五指缓握拢又张开,像是在适应某种全新的力量流动方式。 她的黑色瞳孔边缘多了一圈极浅的琥珀色,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察觉到旁人的注视,她抬起眼眸,视线直逼苏余,嗓音清冷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振奋: “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直接从骨髓深处往外流。” “正常反应。” 苏余往沙发里靠了靠。 “接下来几个小时都会持续,等身体完成第一轮适应就会消退。” “我现在能够清晰地捕捉到……” 林清璃猛地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暴雪,原本清冷的目光骤然如刀刃般锐利。 “三栋对面那栋楼,六层左侧窗户内,有人影在活动。” 她略作停顿,语调透出强烈的震撼: “那个位置距离这里至少七八十米,中间还隔着厚重的风雪和两层玻璃。” “换作觉醒前,你能看清?” “绝无可能。” 苏余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赏的笑意。 远古巨鹰的视觉特化,仅仅植入不到一个小时,威能便已开始显现了。 等后续基因表达进度持续攀升,她能做到的远不止这些。 “别急着测试极限,先让身体稳定下来。” 林清璃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调息,但那双合拢的眼皮下。 隐约能看到眼球在快速转动,像是在适应全新的视觉信号。 客厅里安静下来。 第144章 巨熊苏醒 苏余同样闭上双目。 他的意识并未潜入生命重构实验室,而是在推演着接下来的星城棋局。 三个金色,三个紫色,一个蓝色,加上江云浩体内的蓝色远古巨熊。 放在整个星城,这支队伍的起点已经碾压了绝大多数进化者团体。 但词条只是底牌,不是实力。 基因表达需要时间、需要高能食物催化才能逐步推进。 从植入到真正爆发出战力,中间还有少许的成长期。 而周若岚说得很清楚,极寒最多只剩两天。 两天后冰雪消融,城外的变异植物将迎来爆发式生长,今天城墙上那场惨烈的兽潮只是开胃菜。 留给这支队伍的缓冲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严苛。 卧室走廊方向,隐隐飘来苏杭极力压低的嗓音,似乎在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 过了片刻,门开了。 苏杭走出来,冲苏余的方向轻轻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OK了。 苏余微点了下头。 从现在起,这支七人小队加上李依一,正式进入了倒计时赛跑。 两天。 他必须在极寒结束之前,把所有人的基因表达进度至少推到能上战场的水准。 而就在他闭目养神的间隙里,五楼另一间卧室里传出了动静。 是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分量感。 卧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江云浩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 一米九的壮硕身躯撑满了整个门框,但此刻的他看上去比昏迷前还要大了一圈。 肩背的轮廓像是被人硬生生撑开了,防寒服的袖口已经箍得发紧。 布料被隆起的肌肉群绷出清晰的线条。 最明显的变化是双手,从手腕到指根覆盖着一层浅褐色的粗糙表皮。 在光线下泛着类似树皮的暗哑质感,指节比正常人宽了将近一倍。 他扶着门框,迷茫地眨了几下眼。 两只虹膜已经变成了统一的深琥珀色,不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一黄一红。 “我……怎么饿成这样?” 江云浩的声音又低又沉,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闷雷。 他摸了摸自己咕噜作响的肚子,茫然地看向客厅里的苏余。 “余哥,我现在的肠胃都在抽筋,感觉能直接活吞一头大野牛。” 苏余睁开眼,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终于松了一下。 他站起身,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还带着温热的变异兽肉,直接朝江云浩扔了过去。 江云浩下意识伸手一接,那块少说有好几斤重的肉被他轻松攥在掌中,像抓了一个面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块肉,再抬头看向苏余的眼神里,震惊和狂喜交织着翻涌。 “余哥,我体内的冲突……彻底扛过去了?” “成了,先别问,先吃,吃完我再跟你解释。” 江云浩也不矫情,捧着肉大口撕咬起来,整个人吃相凶猛得像一头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棕熊。 远古巨熊的基因,正在这具躯体里加速扎根。 外面的风雪声忽然大了一些,窗户被气流吹得嗡作响。 苏余站在窗边,目光穿过积雪的玻璃望向远处那座被白色覆盖的城市轮廓,嘴唇微微合拢,吐出一口白气。 该来的总会来。 但当它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在扛了。 …… 下午两点四十。 苏杭从楼下跑上来的时候,脸被冷风刮得通红,鼻尖挂着一粒化了一半的雪珠。 “哥,车搞定了,张顺开着周家的一辆猛士过来了,就停楼下。” 苏余点头,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怪鸟的肉,用黑色塑料袋裹了两层递给苏杭。 “拿下去给张顺,就说今天辛苦他了。” 苏杭接过肉往楼下跑,到半路又折回来,探头看向客厅角落里安静坐着的李依一。 “张顺说……火化的地方找好了,今晚就能处理,明早把骨灰盒送到周家那边。” 李依一抬起脸,红肿的眼眶里已经没有泪了,只剩一片干涸后的空洞。 她点了一下头。 声音很轻:“谢谢。” 苏杭张了张嘴,像是想多说两句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抿住了嘴唇,转身下了楼。 十五分钟后,两辆车载着全部人,碾过积雪覆盖的街道驶向湘江西岸的半山别墅区。 姜沐木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着道路两侧。 曾经繁华的商业街上空无一人。 偶尔能看见军方巡逻车的车辙印从路面碾过,除此之外,整座城市像一具冻僵的尸体。 车队沿着盘山路爬升,当别墅区的铁门在面前缓缓打开时,后座的江云浩第一个探出脑袋。 “我勒个豆,这也太大了吧。” 白色积雪覆盖着独栋别墅的屋顶和前院,两层半的建筑体量至少有三百平。 地下还有一整层车库。 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 B12号。 苏余将车停进库坡道,引擎熄灭后,所有人鱼贯而出。 叶春梅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了半天。 “这……就给咱们住?” “嗯。”苏余走在前面,推开没锁的正门。 一股干燥而温暖的空气扑面涌出。 屋内温度至少有二十度以上,中央供暖还在运转。 客厅壁炉里烧着真火,原木的噼啪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沙发、茶几、餐桌、厨房一应俱全,甚至冰箱里还码着基本配给食物。 江云浩走进来的时候差点把门框撞了,侧着身挤进去,环顾一圈后发出一声感叹。 “余哥,住这儿?不是做梦吧?” “别愣着,东西搬进来。” 苏杭已经窜上了二楼,没一会儿就传来他大呼小叫的声音。 “哥!除了一楼两间卧室,二楼有四间!三楼还有两间!浴室有热水!热啊!” 叶春梅的眼眶泛了红,攥着袖口站在客厅中央,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了句:“好,好……” 苏余没给众人太多感慨的时间。 “房间自己挑,十五分钟后下来。” 众人散去不到五分钟,别墅门口传来引擎声。 苏余打开门,看见一辆周家的平板货车正倒进车库,车斗上用粗麻绳捆着一个庞然大物。 第145章 关键情报 果然如同他之前想的一样,周家送来了一只水生变异兽。 体长接近两米的水生变异体,外形介于鲶鱼和蝾螈之间,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粗糙鳞片。 腹部两侧各长出一对短粗的肉鳍,头部扁平宽大,嘴角延伸出两根手臂长的肉须,须尖还挂着结了冰的黏液。 腹部有数道鱼叉留下的贯穿伤,鳃盖还残留着冻结的血沫。 为首的搬运人员双臂覆盖灰白角质,肩头比常人宽出一圈。 他单手抬起担架前端,沉声报备。 “苏先生,周家答应的第一批整兽,湘江里捕获,刚死不到三个小时。” “搬进地下车库。” 苏余检查过尸体完整度,侧身让开通道。 几人刚将变异兽放稳,他又叫住门外侍者。 “找一名女医师过来,带外科缝合包和抗生素。” 十分钟后,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医师进入别墅。 她的瞳孔呈暗黄色,十根手指的甲床明显增厚,提着医疗箱的手很稳。 她重新拆开李依一肩头的纱布,清创,局麻,缝合。 弯针穿过皮肉时,李依一的左手紧扣椅沿,额头渗出汗水。 苏杭站在旁边挡住她的视线,把温水递到唇边。 “别看伤口,看我。” 李依一抬眼,呼吸慢慢压住。 直到最后一针收紧,她才松开椅沿,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女医师走后,苏余独自进入地下车库。 他将手掌按在变异水兽冰冷的鳞片上。 念头转动,近两米长的尸体瞬间消失。 …… 傍晚时分,一楼客厅的壁炉已经烧得通红。 苏余把剩余的巨犀熟肉全部取出,摆满餐桌。 “放开吃,今天不限制。” 话音刚落,江云浩已经抓起一大块。 苏杭紧随其后,连叶春梅都在基因表达的驱使下多吃了数倍。 林清璃吃得最快,却依旧保持着固定节奏。 江云瑶坐在哥哥身旁,蓝绿异瞳边缘偶尔掠过暗红流光,能够提前接住桌边滑落的餐刀。 苏余同样没有停,他自己也在吃。 每咽下一口,都能感觉到体内那枚金色基因像是被注入了燃料,沉在脊椎深处的暖流微涌动。 第一包肉很快见底。 第二包刚拆开,众人的视线已经跟了过去。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第二包连明天一天都撑不住。 苏余看了一眼空间里那只刚收进来的水生变异兽,又想到空间里那只灾厄级触须巨兽的生肉。 但那是生的。 要加热烤制处理,那股高能异香…… 但昨天城墙外那场景他记得清楚楚,灾厄级血肉在高温下散发出的异香。 方圆十几公里都能闻见,能把几千名进化者和漫山遍野的变异兽同时逼疯。 这地方是周家别墅区,住满了进化者。 这事急不得,得想个办法。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能不能在空间内直接生火烤制。 吃完晚餐不久。 约七点出头,门铃响了。 苏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裹着深蓝色棉衣的许敬山,那双琥珀色浅瞳在暖黄门廊灯下格外显眼。 “苏兄弟,搬过来了?”许敬山笑着往里探了探头,琥珀色的浅瞳在灯光下微收缩。 “我就说今天这边热闹,原来是你们到了。” “进来坐。” 许敬山也不客气,跺了跺靴底的雪就迈进门,扫了眼客厅里的人。 视线在江云浩那宽了整一圈的肩背和林清璃眼底新生的琥珀色上停了不到半秒,随即收回,什么都没问。 苏余给他倒了杯热水。 “明天的事,你收到消息了?” 许敬山双手捧着杯子暖手,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消息。” “地下城。”许敬山抿了口水。 “周家那边刚通知我,明天早上七点半集合,第一批探索队出发。” 苏余端着杯子的动作微顿。 “程实那边松了口,具体什么条件我不清楚,但周彦恒应该是拿了什么重要筹码交换来的名额。” 许敬山放下杯子,身体微前倾,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 “苏兄弟,明天下面的情况谁都说不准。我的建议是,你我搭个伙,互相有个照应。” 苏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敬山也不催,只是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不急,你考虑考虑,明早见。” 人走了。 苏余重新关上门,然而还不到一小时,门铃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余拉开门。 这一次,门外站着的不是来串门的邻居,而是披着深黑色羊绒大衣的周彦恒。 他身后的风雪中,还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越野车,隐约能看到贺明峥如同一尊铁塔般坐在驾驶室里戒备。 “苏兄弟,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周彦恒的镜片上蒙着一层细碎的水汽,语气却透着极度的郑重。 “进来吧。”苏余侧开身子。 周彦恒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玄关的防尘垫上。 反手从大衣内侧抽出一台军用级别的防水平板终端,双手递向苏余。 “程实那边彻底松口了,明天早上七点半,我们的第一批探索队正式下去。” 周彦恒敛起了白天的精明做派,脸色格外严肃。 “这件事关系到周家未来在地下城的话语权,所以我必须亲自跑一趟,把详细情报交到你手上。” 苏余接过平板,屏幕已经解锁,上面显示着一幅极其复杂的3D地下管网和防空洞结构图。 “这是哪一段?”苏余目光如刀,迅速扫过地图上的标红点。 “五一广场外围枢纽段。” 周彦恒修长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外围的一大片刺眼的血红色区域。 “目前军方已经从地面上,将五一广场以及周边的好几个最大型的站点开发出来。” “但要在那里建立绝对安全区,所有的开拓清剿,都必须围绕各大站点向周边进行,最后打通站点与站点之间的联系。” 周彦恒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丝忌惮。 “程实那只老狐狸,把五一广场南侧几公里外的一处靠近湘江的小站点开发给了我们。” “这个站点有什么问题吗?”苏余眉头微挑。 第146章 战前温存 “有大问题,这里是横穿湘江的四号地铁线的一部分,还连着一处地下防空洞。” 周彦恒推了推眼镜。 “环境极度恶劣,黑暗、狭窄,且因为恒温,那里成了毒虫、节肢变异体和湘江涌入的水生怪物的绝佳巢穴。”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苏余。 “我姐的情报网刚截获的消息,军方前天派了一个特种侦察连下去探这片外围的底,最后只有三个人活着爬上来。” 苏余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岔路,手指轻轻摩挲着平板边缘。 “周家这次出多少人?” “算上你在内,一共三十个高阶进化者,许敬山、赵猛他们那批人也会编入其中。” 周彦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苏余,郑重表态: “苏兄弟,明天的开拓,你是唯一的锋刃。” “我们周家的人会全力配合你的节奏!高强照明、火力支援、医疗以及后勤补给,周家全部包揽!” “你只需要放开手脚,替我们打通安全通道!建设队伍会在你们后续立刻跟上。” 从独栋别墅,到肉食配给,再到深夜亲自登门送绝密地图并给出最高战术指挥权。 周家的重视程度,已经拉到了极限。 “好,明早七点半。” 苏余将平板终端收下,干脆利落。 “我就不进去了。” 周彦恒推了推眼镜,眼神安定下来。 “明天我姐会在地面坐镇调度物资,我亲自在通道口,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周彦恒拉开门,快步步入风雪中,坐上了那辆等待的越野车。 苏余将门锁死,转身走入客厅。 姜沐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楼梯拐角处,她手里握着那把唐横刀,歪着脑袋望着他。 “鱼哥,明天要去地下城?” “嗯。” 姜沐木没有追问更多关于地下城的细节,只是将唐横刀靠在鞋柜旁,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安静地走到苏余身边。 “鱼哥,我今晚跟你一间。” 苏余偏头看了她一眼,那张清纯得过分的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表情,漆黑的眼瞳里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抬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转身走向楼梯。 “上来。” 三楼主卧的房门在身后合拢,将楼下残余的人声隔绝成另一个世界的背景噪音。 姜沐木赤足踩上实木地板,白皙的脚趾微蜷,步伐悄无声息,紧紧跟在苏余身后。 苏余拉开书桌前的靠背椅坐定,手指按下军用平板终端的电源键。 冷蓝色的屏幕光晕亮起,3D地下管网结构图在暗室内投射出极其复杂的影像。 密麻麻的标红区域如同一张织满血丝的蛛网,从五一广场核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姜沐木凑上前,下巴顺势压在苏余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直直拂过他的耳廓。 她轻声发问:“这里就是明天要探底的地方?” 苏余食指在屏幕上迅速划动,视角持续放大,最终锁定那个标注为任务目标的废弃站点。 画面显示,站台与一处老旧防空洞之间,存在一段极为狭隘的连接通道,最窄处仅有两米出头。 苏余沉声解释:“这是四号线的一处站台,紧贴着一处地下防空洞,整个隧道从湘江的地下通过。” 姜沐木视线扫过那群密如蚁穴的红色标注点,长睫毛颤了数下。 她继续追问:“这么多红点,代表什么?” “军方已确认的变异生物高频活动区。” 苏余他双指捏合,将画面收缩至全局视角,指腹压在五一广场外围那圈刺目的血红上。 “军方前天派出一整个特种侦察连摸底,最后只有三人爬回地面。” 姜沐木抿紧嘴唇,原本压在他肩膀上的下巴无意识加重了力道。 苏余放下平板,室内唯剩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呼啸。 姜沐木慢慢直起身,微凉的指尖从他宽阔的肩膀上滑落,顺势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颈侧肌肉。 “外面的风雪这么大,今晚就先不看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随后转身走到衣柜旁,取下一条干净的白色浴巾, “我去放热水,你等下也好好泡个澡。” 苏余没有说话,只是在昏暗中“嗯”了一声。 姜沐木抱着浴巾,赤足踩着木地板走向内卫。 没过多久,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后便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温热的水汽顺着门缝一丝丝透出来,悄然软化了房间内冷硬的氛围。 听着那细密的水声,苏余闭眼靠在椅背上,意识无声沉入空间。 灰白色的巨大空间里,保鲜库深处那三条巨型触手和四块灾厄级血肉静横卧。 暗红色的肌理纹路在恒温保鲜下保持着完美的新鲜度。 如果能把这些生的灾厄级血肉烤熟,其催化效率恐怕不比巨犀兽肉差。 但在别墅区烤制这种级别的异兽肉,散发出的异香太过引人注目。 如果能在空间里直接加热处理,就彻底规避了暴露风险。 苏余念力牵引,取了一小块变异兽肉,又在空间物资区找出一个酒精炉。 再翻出一个在白水县顺手收来的打火机。 拇指用力搓动火轮。 齿轮与燧石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响,却连最基本的火星都没有迸出。 他又找出第二只,结果相同。 看来空间内部无法产生明火,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苏余将打火机丢回杂物堆,手指摩挲着下颌站了数秒。 随后意识抽离回到现实。 他睁开眼的时候,浴室那扇门正好从里面被推开。 水汽先于人涌出来,在卧室里弥漫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雾。 姜沐木从雾气里走出来,身上只裹了一条白色浴巾,布料堪遮住胸口到大腿中段的距离。 赤裸的肩头和锁骨线条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水珠,沿着肌肤的弧度往下滑,没入浴巾的边缘。 刚洗完热水澡的皮肤泛着薄粉,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露出的肩窝,像是被蒸熟了的上等白玉。 她一只手扶着浴巾的结扣处,另一只手拿毛巾慢慢绞着湿漉漉的长发。 第147章 质变的钥匙 光脚踩在地板上朝书桌的方向一步步走近,眼尾透出一丝藏不住的柔媚。 “鱼哥哥,热水好舒服,你不去洗一下吗?” 嗓音软糯得仿佛能拉出丝来,她故意将尾音拖长。 苏余的目光从她湿润的发梢一路巡视而下,掠过锁骨、腰线,直至纤细的脚踝。 他的视线并未在关键处停滞,喉结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姜沐木走到他面前站定,伸手把湿毛巾搭在他脑袋上。 动作自然得像在给自家男朋友擦头发。 然而,随着她抬臂的动作拉扯,浴巾边缘倏然向下松垮寸许,暴露出锁骨下方更显眼的雪白肌肤。 她的手指隔着毛巾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头看他的角度刚好让视线对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不如今晚先好休息。” 苏余伸手,掌心贴上她裸露在浴巾之外的腰侧,指腹触及的皮肤因为热水浸泡过而滚烫细腻,带着轻微的湿意。 她揉头发的动作停住了,搭在他头顶的手指收拢,攥住了那把毛巾不再动弹。 呼吸的频率明显变深,胸口的起伏幅度将浴巾的布料绷出更清晰的轮廓。 “从白水县出来到现在,终于睡一张安稳的床了。” 苏余嗓音压得很低,拇指在她腰窝处缓慢画着圈,“这一路上,苦了你。” 姜沐木的眼眶瞬间泛起一圈红晕。 她闭口不言,直接低下头,将整张脸重重埋进苏余的颈窝。 她用鼻尖抵住苏余颈侧动脉疯狂搏动的位置,用力地蹭动。 修长的睫毛扫刮着颈部皮肤,带来阵阵温热的潮气。 原本捏着浴巾结扣的左手彻底松开。 全靠身体曲线勉强挂住的布料,在她主动贴压的动作下,失去支撑,毫无阻力地向下滑落大半。 苏余的掌心从腰侧收紧,一把将人直接捞起来,她的双腿本能地缠上他的胯骨,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两人目光交汇,距离近至极限,睫毛近乎交错。 姜沐木受到这股巨大力量的牵扯,张口漏出一丝急促的娇喘。 漆黑的瞳孔中,映照出窗帘缝隙间漏入的冰冷雪光。 她的双唇早已充血,红得惊人。 “鱼哥哥……” 她喊了一声,尾音黏在喉咙里没能完整吐出来。 苏余抱着她大步迈向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将她重重扔在床垫上。 在他俯身前压的瞬间,姜沐木的手指早已精准扣住苏余冲锋衣领口的金属拉链,发狠向下一拽。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拽了两下没能扯开,仰着脸看他,眼尾泛红,嗓音又轻又哑。 “这个扣太紧了……我弄不开。” 苏余单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看着她的挣扎,唇角弯了一下。 另一只手覆上去,将她的小手连同那颗金属拉链头一同包裹在掌心,调整角度后,悍然一拉到底。 “方向不对,得往这边。” 拉链彻底敞开的声音被她急促的呼吸盖过去,她的掌心贴上他胸腹之间那片经过基因重塑后如铁板般紧实的肌理。 指尖触到滚烫的体温时缩了一下,又被他扣住手腕按了回去。 “你刚才在想什么,想的那么深?” 她偏过头,湿漉漉的长发铺满了半边枕头,声音带着喘。 苏余低下去,唇擦过她的耳廓,嗓音沉得像砂纸碾过粗糙的石面。 “在想明天怎么早点回来。” 姜沐木的手指收紧,扣在他后背肌肉的纹理里。 “那你现在想到了没有?” “还没有。” 她被压进柔软的床垫里,湿发散在枕面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双腿被他的膝盖分开,整个人像是被一张收拢的网兜住,无处可退。 “鱼哥哥,轻点……头发还是湿的,被你压着了。” 苏余空出一只手,将她散在脸侧碍事的几缕长发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颧骨和嘴角,没有停。 “这话说早了。” 壁炉的火光跳了一整夜,直到凌晨三点才渐渐暗下来。 …… 末世第十三天。 清晨六点。 苏余睁开眼,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光线依旧灰蒙蒙。 身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姜沐木缩在他臂弯里,长发散了满枕头,睡得很沉。 他动作极轻地抽出手臂,在床沿坐定。 身体传来的反馈与昨日截然不同。 精力充沛已经不足以形容此时的状态,一种从骨髓深处持续涌出的浑厚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 每一条肌纤维都像在夜间被重新淬火编织,密度更高,韧性极强。 脊椎中央,一股细微的热流仍在缓慢流淌,宛若不知疲倦的暗河。 苏余唤出面板。 淡金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金色词条:远古基因(??)雏形】 【基因表达度:28.3%】 【力量指数:37】 【神经反应:30】 【体质强度:30】 数据跳入眼帘的瞬间,苏余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攥了一下。 28.3%。 距离一阶门槛的30%,只差1.7个百分点。 一夜之间从17.1%跃升至28.3%,增幅骇人。 但苏余敏锐察觉到,三维属性的增长曲线明显放缓。 与上一次相比,递减趋势显现无遗。 上一次从8.6%冲到17.1%,属性接近翻倍,而这一次表达度涨了11个百分点,三维却只增长了不到30%。 越往后,表达度带来的属性增益就越薄。 身体底层结构的改造正趋向深层质变,完全脱离了表面数值的暴力拉升。 即便如此,这组三维属性依然足够恐怖。 他只需一拳,便能将普通钢板硬生生砸出凹陷,体质强度更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初步非人化。 且28.3%这个数字,暗藏着另一层深意。 一阶门槛是30%。 他离那个被周若岚定义为“无视常规轻武器”的分水岭,只差不到两个百分点。 那道门槛后面等着他的,绝不仅仅是属性数字的再次攀升。 他已经感知到,在身体深处,仿佛某种沉睡的恐怖存在正在缓慢苏醒,眼下只差最后一把火。 苏余收起面板,起身穿衣,在洗漱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映出的面孔线条比两天前更锋利了几分。 虹膜边缘的淡金色已经扩散到眼角周围的皮肤。 第148章 门槛之前 苏余踩着台阶走下一楼。 一楼客厅,江云浩正坐在餐桌前,双手抓着第三大块兽肉往嘴里硬塞。 那双深琥珀色的虹膜里,透出野兽进食后的狂热。 “余哥,我五点多就饿醒了,这肉……太带劲了,感觉身体里有一把火在烧。” 江云浩大口咀嚼,嘴角还挂着些许油渍。 苏余目光扫过他。 发现他的体型明显又拔高了一截,那夸张的肩宽想出门,不侧着身子根本挤不出去。 他双手从手腕到指根覆盖的浅褐色粗糙表皮,已经一路蔓延到了小臂中段,在壁炉跳动的火光里泛着暗沉的角质光泽。 在壁炉火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目光偏转,林清璃正靠在沙发里闭目调息。 苏余脚步刚落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她的耳朵便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个角度,精准锁定了声源。 那双眼眸骤然睁开,眼底最外围的那圈琥珀色,比昨天深邃了太多。 “苏哥,这么早起来了?” “嗯,七点半集合,我要抓紧时间。” 苏余走到厨房,把冰箱里最后的巨犀肉全部取出来摆上桌。 随后,他又从空间里把昨天周家送来的水生变异兽的肉给切下一部分,足足两百多斤。 “巨犀肉今天吃完了,之后你们用这块水兽肉顶上,自己在厨房明火烤制,注意通风。” 苏余的声音把陆续下楼的苏杭和叶春梅都吸引了过来。 苏杭揉着眼睛晃下来,看到桌上的肉堆,刚打了个哈欠就咽了回去,眼睛亮了。 “哥,这有多少斤啊?” “应该够你们两天的量。” 苏余将擦手的毛巾随手丢开。 叶春梅系着围裙凑过来,盯着那暗青色鳞片,手指在围裙边缘搓了搓。 “这个……直接上火烤就行?” “高温彻底烤透,外焦里嫩的时候催化效果最好。” 苏余将一把长刀递给母亲。 叶春梅伸手接过,轻轻的地点了一下头。 二十分钟后。 早餐桌上的进食画面比昨晚更显夸张。 每一个人的食量都在以不正常的恐怖速度攀升。 林清璃面不改色地啃完六大块肉,原本就紧致的身体线条,此刻愈发流畅凌厉。 江云瑶吃得小口,但咀嚼速度极快。 那双异瞳边缘的火红色越发鲜艳,隐隐有向周围白皙皮肤扩散的架势。 苏杭的吃相最凶残,防寒服袖子直接撸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一层极淡的灰色纹路若隐若现。 叶春梅吃了三块就放下了筷子,她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背。 “小余啊,妈怎么觉得皮肤变厚了?” 苏余目光扫去,母亲手背上那层细密纹理比昨日更深了几分。 “正常反应,基因在打底,骨肉筋膜都在变结实。” 叶春梅哦了一声,重新拾起筷子,低头又多吃了一块。 李依一紧挨着苏杭落座。 右肩换了全新的绷带,仅靠左手笨拙地撕扯肉块。 动作不快,却吃得极其卖力。 等到江云浩将最后一块巨犀肉扫进嘴里,曾经塞满两个大背包的高能血肉彻底见底。 苏余同样没有控制食量,每一口高能血肉咽下,身体内部的狂躁悸动都在无声提醒他。 距离那道一阶门槛越来越近。 吃完最后一口,苏余站起身。 “我出门了,今天的任务在地下,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 他的视线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你们的进化度暂时还没有提上来,最好暂时不要外出。” 一楼拐角,姜沐木套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衫,长发束成极其干练的马尾。 她安静站着,漆黑的眼底映着苏余的身影。 苏余走过去,低头在她额前碰了一下,低语叮嘱 “厨房给你单独留了肉,等我回来。” 姜沐木眼底泛起笑意,将手里那条厚围脖展开,踮起脚尖套在他脖颈上,软声回应: “知道了鱼哥哥,外边风大,你小心。” 苏余接过围脖绕上脖子,拉开别墅大门,寒风裹着细碎冰晶扑面涌入,瞬间将室内的暖意切断。 他头也不回,大步迈入灰蒙蒙的风雪黎明中。 …… 别墅区主道。 许敬山提前十分钟到了位置,嘴里咬着半根软中华,打量着四周陆续汇集的进化者。 他那琥珀色的瞳孔在风雪中微缩。 在场的人他大多能叫出名字,甚至组过队,但今天的氛围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焦躁。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某种压抑的紧绷。 许敬山吐出最后一口烟雾,鞋底将烟蒂碾碎。 刚抬头,视线便死死锁在了B12栋门前。 苏余推门走出的瞬间,原本倚着路灯杆的许敬山猛地站直了身板。 极其不对劲。 昨晚照面时,苏余给人的压迫感便已足够棘手。 但仅仅隔了一夜,那种感觉发生了质的扭转。。 但今天,这种感觉又上了一个台阶。 苏余的步伐沉稳,呼吸毫无波澜,但在许敬山极度敏锐的野兽感知里,那具向他走来的身躯根本不是人。 后颈的汗毛成片炸起,危险预警在脑子里疯狂尖叫。 仿佛走过来的不是个医生,而是一头在冰原上啃食同类的史前怪物。 许敬山深吸一口冷气,将某种不安压下去,堆起笑脸迎上前。 “苏兄弟,早。” 别墅区中央环形车道上,四辆深绿色改装大巴一字排开。 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尾气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凝成浓白的雾柱。 苏余到的时候,车道旁已经站了二十来号人。 三五成群,各自抱着武器或靠在车身上低声交谈。 放眼望去,几乎每个人都展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异化特征。 双臂角质化、手爪骨骼变异、亦或是眼底折射出兽类特有的反光层。 许敬山跟在苏余身侧,压低声音介绍。 “前面那几个是第二批进来的,都是速度敏捷类型,附带一些视力感知方面的强化。” 苏余根本没细听。 他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切开人群,精准地钉死在车队最前方的庞然大物身上。 赵猛。 苏余上次见他时,对方身高刚过两米,体型虽然壮硕但仍在人类范畴的极端值内。 但此刻,一切都变了。 第149章 战前集结 伫立在大巴旁的赵猛,身高已经暴涨至两米三以上。 肩背的横向拉伸幅度彻底粉碎了人体力学,后背完全就是一扇封死的承重墙。 但最显著的变化在皮肤。 他裸露在寒风中的双臂和脖颈,原本那层深褐色粗糙表皮已经进一步增厚。 呈现出一种近乎岩石质感的灰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路,像干涸的河床被烈日炙烤后的模样。 颈椎后方的肉驼峰更加隆起,已经不再像是单纯的肌肉凸起,而是一整块类似野牛肩峰的骨肉复合结构。 最让苏余多看了一眼的是他的面部。 赵猛的下颌骨明显比之前更加宽厚外扩,颧骨也在皮下顶出了不自然的棱角。 两只眼睛的虹膜已经完全变成深琥珀色,瞳孔在竖直方向微拉长。 鼻梁上方隐有一层灰色角质正在蔓延,还没有覆盖全脸,但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百分之三十。 苏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副躯壳的异变程度,显然已经强行踩进了“一阶·纯粹表达”的门槛。 想也不意外,南城墙那一役,赵猛率队冲锋抢夺灾厄巨兽血肉。 虽然被龙形巨兽回返打击,同伴断腿损失惨重,但他本人存活了下来,并且大概率在那之后大量摄入了高能兽肉。 一天半的时间足够将一个本就处于零阶显性期顶峰的进化者推过临界点。 难怪周家这次把他列入探索队。 另一边,赵猛猛地转过头,那双暴虐的竖瞳直直撞上苏余的视线。 那双竖瞳在苏余身上停留了数秒,深琥珀色的虹膜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别过了头。 上次被苏余在擂台上碾压式击败的记忆显然还刻在骨头里。 即便现在自己的实力发生了质变,这头蛮牛也没有主动凑上来挑衅的意思。 周彦恒从别墅区另一侧快步走来,长款黑色大衣的下摆被寒风吹得翻飞。 他双手插兜,幽绿色的瞳孔在灰蒙的晨光中快速扫过车道两侧的人群,嘴唇无声翕动,显然在默数人头。 “三十,齐了。” 周彦恒抬手推了推细框眼镜,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上车,出发。” 进化者们迅速分流,鱼贯涌入车厢。 苏余跟许敬山一前一后踏上第一辆大巴,许敬山很自然地坐到他身旁的位置,屁股刚落座就凑过来压低声音。 “苏兄弟,昨晚那地图过目了吧?咱们心里多少得有个底。” 苏余侧头看向车窗外,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应。 大巴引擎嘶吼着碾过冰面,四辆车鱼贯驶下半山别墅区的盘山路。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外墙结满了厚厚的冰凌,偶尔经过的军方巡逻岗哨前。 年轻士兵缩着脖子站在沙袋后面,看着这支车队呼啸而过。 车程不长,大约二十分钟后,车队拐入一条宽阔的主干道,远就能看到前方灯火通明。 苏余微眯起眼。 那是一座地铁站的地面出入口,但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的站口周围被军绿色帐篷和钢制集装箱层围拢,形成了一个临时军事据点。 六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轰鸣不止,粗壮的电缆从发电机上延伸出去。 连接着十几盏超高亮度的工业照明灯,将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物资箱码放成墙,叉车正在搬运最后几批设备。 几辆平板货车停在外围,车斗上盖着防水篷布,能看到里面露出成捆的金属管材和焊接设备。 苏余下车的瞬间扫了一眼整体规模。 周家彻底下了血本。 这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而是提前至少准备了两三天的系统工程。 周彦恒从后面跟上来,脚步轻快。 “往这边走。” 众人被引向据点核心区域,一座由三个集装箱拼接改造的指挥棚。 棚内温度骤升,暖气设备嗡嗡作响。 正中央的折叠桌上铺着一张被放大打印的隧道结构图,四角用弹匣压住。 长桌后方,立着一道身影。 深蓝色高领羊绒衫,外裹过膝黑色防风大衣,长发利落盘在脑后,金丝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面容与周彦恒有三四分相似,但气场截然不同。 周若岚。 她站在那堆粗犷的工业设备和荷枪实弹的进化者之间,周身气场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格不入,也没有半分怯意。 察觉到人群涌来,周若岚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 先是在苏余身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转向刚刚进来的周彦恒。 “人都到了?” 周彦恒快步走到她身旁,接过文件夹板翻了一页:“三十个,一个不差。” 周若岚点了点头,转身朝广场中央的装备区走去,脚步利落且节奏均匀,高跟靴踩在冻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装备全部到位了,定制件昨晚加了两个班才赶出来,让你的人自己认领。” 周彦恒跟在她身侧,扭头朝人群方向抬了抬下巴,朗声喊了一句: “都过来,领装备。” 三十名进化者鱼贯而上,朝装备区涌去。 苏余没急着动,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 装备区的规模远超他预期。 足足三排加长条桌拼接在一起,其上码放着泛着冷光的金属防具与杀人利器,分类极其明确。 最左侧是各类冷兵器。 长柄战斧、阔刃砍刀、双刃短矛、狼牙棒,全是加粗加重的特制版本,很明显是为进化者的力量设计的。 中央区域堆满防护用具。 镶嵌陶瓷防弹板的战术背心、硬钢打造的护臂、高强度合金护胫,边缘处甚至放着几顶仅露双眼的覆面式战术头盔。 最右侧是定制区。 许敬山在苏余耳边低声道:“在周家待了稍微多呆了几天的老人都有定制件,根据各自的变异部位和战斗风格专门打造。” 苏余扫了一眼,陆续打开的箱子里确实五花八门。 一名双腿严重异化的男人拽出一副覆满实心铆钉的重皮护腿,膝盖位置特意留出弹簧铰链以防影响爆发。 另一名大汉单手抓起一把加长柄双刃巨斧,斧刃宽度足足超过三十公分,粗糙的柄身上缠满了厚实的黑色防滑胶带。 “看那边。” 许敬山用下巴一指广场靠北的位置。 第150章 周家底牌尽出 苏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赵猛正站在一个特制的超大号金属箱前,两名工人合力才将箱盖掀开。 里面躺着的东西让周围几个进化者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整套深灰色复合式全身甲。 胸甲分为上下两层,像是被故意做成了某种巨兽胸腔的结构。 厚重的钢板在关键位置叠了三层,铆钉密麻麻地排列在接缝处,整体轮廓宽阔到能把两个普通人完整罩住。 护肩是两块弧形的锻钢板,向外延伸出尖锐的棱角。 与他颈椎后方那块隆起的肉峰完美贴合,肩甲内侧还焊了减震衬垫。 最夸张的是头盔,前脸只留了一道横向的狭长视窗,两侧太阳穴位置还加了三角形的铆接防护板。 整套盔甲的尺寸比正常人体工学大了至少两号,站在那里活像一尊放大版的中世纪重骑士雕塑。 表面有数道焊接留下的粗犷疤痕,一看就是在极短时间内赶工出来的。 赵猛走过去,单手拎起胸甲掂了掂。 “分量够劲。” 他哼了一声,二话不说开始往身上套。 两个周家的后勤人员赶紧上前帮忙固定搭扣和侧面绑带。 整套盔甲穿戴完毕后,赵猛的体型从“人形肉墙”直接升级成了“移动堡垒”。 灰褐色的岩石质感皮肤从面甲的缝隙中露出来,那双竖瞳在暗处折射出冷光。 许敬山看着这一幕,连连咂嘴。 “这身少说一两百斤,搁在普通人身上当场就得趴下。” 苏余没应声,视线已经移开,锁定了另一个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偏瘦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正在检查一支大口径狙击步枪,动作极其熟练,拉栓、验膛、装弹匣,行云流水。 他战术腰带外侧,还倒插着一把口径惊人的改制半自动手枪。 整个装备区三十个进化者,清一色操持着冷兵器,只有他一个人携带热武器。 苏余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数秒。 这人的外表变异特征不算夸张,最明显的是双眼。 虹膜呈暗绿色,瞳孔在室内灯光下收缩得极小,几乎变成一条细缝。 和江云瑶的异瞳有异曲同工之处。 周彦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苏余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位叫沈墨坤,觉醒方向偏向视觉特化,身处完全黑暗的环境依然能精确锁定目标。” “外加灾变前系省射击队退役,周家调配了12.7毫米反器材步枪,在地下那种封闭空间,他一枪足以解决大部分威胁。” 苏余点了下头,没有追问更多。 但脑子里已经在盘算。 视觉特化加专业射击底子,这人在地下隧道里就是一个移动炮台。 只要给他足够的视野和走位空间,一个人能顶十个冲锋手。 周彦恒又补了一句。 “隧道里不配热武器,是经过实战验证的,之前军方的特种侦察连就吃了这个亏,狭窄空间里弹片和跳弹伤了不少自己人。” 他伸手拍了拍苏余的肩膀,声音放低了半分: “所以这次以冷兵器为主,沈墨坤只负责远端压制和精确清除,他的射击角度和时机由他自己判断,其余人不用管。” 苏余没再追问,转身朝通用装备区走去。 太轻了。 那些为普通进化者设计的砍刀和战斧,在他手里掂量起来就像玩具。 他连续拎起三把不同规格的阔刃刀,每一把的重量都不够。 苏余扫了一圈,伸手拿起一面中型圆盾。 盾面是厚重合金钢材质,直径约六十公分,边缘打磨得极锋利,内侧两条臂带,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他单手掂了掂,手感还行。 随后目光落在刀架上。 他跳过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弯刀和唐刀,直接抄起一柄厚脊直刃的战刀。 刀刃长七十公分,刃宽四指,脊背厚度接近一公分。 这种刀不讲究花哨刀法,就是劈砍。 苏余单手握住刀柄,猛地朝前斩出两记。 冷风被瞬间撕裂,激起尖锐的破风厉啸。 “合适。” 分量不算轻,但以他当前三十七的力量指数,驾驭这套重器不会生出任何滞涩感。 盾面挡格、刀身劈斩,在狭窄隧道里比长柄武器灵活得多。 他将盾牌挂在左臂,战刀插入刀鞘,挂在腰间。 此时大部分进化者已经完成了装备着装。 苏余扫了一圈,发现一个规律。 那些在装备区直接拿走定制件的人,身上的兽化特征大都很明显。 许敬山就在不远处的长桌旁,正将一件由多层高分子防割面料和轻质合金板压合而成的特制战术背心套在身上。 他没有选择沉重的长兵器,而是从武器箱里抽出两柄刃长四十公分的反曲短刀。 刀身做了暗化处理,毫无反光。 他将短刀熟练地插回大腿两侧的战术绑腿中,察觉到苏余的视线。 便转过头笑了笑,琥珀色的浅瞳在探照灯下折射出敏锐的光晕。 此外,这群人中至少有七八个的兽化程度达到了和赵猛类似的水准。 躯体表面明显覆盖角质、鳞片或异色皮肤。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之前在南城墙上见过的面孔,冲出去抢肉的那批人。 灾厄级巨犀的高能血肉,果然催出了一批跨过一阶门槛的进化者。 周家把他们塞进这支队伍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这是把底牌全压上了。 周彦恒走到指挥棚前方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 三十名进化者迅速围拢过来。 “简单重复一遍任务目标。”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激光笔,转身指向背后挂着的大幅地图。 “我们的目标是这个站点。” 红色光点落在地图上一个标注为“南湖站”的位置。 “从地面入口进入后,沿入口隧道向南推进约一公里,抵达南湖路站台。” “全程清剿沿途遭遇的一切变异生物,确保隧道畅通,到达站台后,将整个站点全面清扫出来,建立安全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分。 “军方前天派了一个特种侦察连下去摸底,回来的三个人给出的情报有限,但大致可以确认一些情报。” 第151章 会唱歌的蘑菇? “第一,隧道内恒温,常年维持在十五到十八度之间,变异节肢类和毒虫类在那种环境里极为活跃。” “第二,这处站点还连接一处抗战时期遗留的地下防空洞。” “这部分不少存在渗水和积水,那里恒温、潮湿、完全黑暗,是各类水生和节肢类变异体的温床。” “第三,地底生态环境极其诡异,很难用旧有常识界定。” 众人听闻后,装备区的嘈杂声顿时消散,现场落针可闻,只剩发电机单调的轰鸣。 “除开你们三十人,后方还有一支六十人的工程队。” 周彦恒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将激光笔收回口袋。 “你们打通一段,就可以通知他们跟进一段,拉照明电缆、布铁丝网、加固结构。” “换言之,你们每推进一段安全距离,身后就会立刻变成有电有光的据点,退路绝不会断。” 话音刚落,他霍然转头,目光直直对准苏余,拔高音量下达任命。 “现在正式公布,本次行动总队长,由苏余担任。” 苏余眉头动了一下。 周彦恒直接把指挥权给了他。 四周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大部分带着打量与审视。 少数几名曾在厂区擂台上见识过他手段的人,则陷入了复杂的沉默。 赵猛那双深琥珀色的竖瞳隔着重型面甲望向苏余,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随后扭过头去,并没有任何出言反对的动作。 三十名进化者立在原地,互相之间眼神不断交汇。 苏余这张面孔对他们而言太过生疏,骤然空降夺取队伍指挥权,放任谁心里都会生出抵触。 但碍于集装箱旁站着周家姐弟,众人强压心思,无人出头挑衅生事。 苏余对这些带刺的视线熟视无睹。 他跨前小半步,单手抓起那面五十多斤重的中型圆盾,利落扣在左臂,随即沉声下令。 “不管你们心里存着什么算盘,到了下面,命是自己的。” “想活着走出来,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现在开始阵型编组!” 他目光如刀,迅速刮过全场。 “地下黑暗狭窄,能夜视的终究是极少数,全体检查照明设备,任何时候光线绝不能断。” “赵猛。” 苏余点名,视线锁死那尊移动堡垒。 “你带八个重装防御型,跟我顶在第一排,做锋矢墙。” “许敬山,你挑十个速度感知型的,负责两翼游走补漏。” 听到命令,赵猛双臂绷紧,臂甲互相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磕碰声。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点了几名重装巨汉大步跨到队伍前方。 许敬山立刻笑着应下,迅速从人群中拉出数道灵巧人影。 “沈墨坤,你带枪挂在重光照区域的正后方,射击视野你自己找,漏过去的怪,你负责清掉。” 苏余继续下达指令。 “其余人补在中段,随时支援,保持紧凑队形,我只强调一遍,跟不上节奏脱节的,死在下面别怪我。” 集装箱指挥棚旁边,周若岚始终没有离开。 她一只手按压图纸,另一只手夹着军用对讲机,视线穿过金丝眼镜,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苏余接管权力的全过程。 当苏余干脆利落地完成兵力部署时,她手中的钢笔在图纸边缘重重顿了数下。 手的女助手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周若岚微摇头,嘴唇翕动。 “不急,先看他能走多远。” 地铁站的入口已经被扒开了。 原本封死的卷帘门和混凝土封堵层被切割工具暴力拆除,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下行通道。 从洞口处涌出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腥臭的味道,和外界零下二十度的干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身后,二十九名全副武装的进化者列成纵队。 周彦恒立在通道入口旁,视线定在苏余脸上:“我在上面等消息,下面全交给你了。” 苏余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周彦恒。 “最后一个问题。” 周彦恒挑了下眉,示意他说。 “军方那个特种侦察连,三个活着爬上来的人,当真没有带回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周彦恒沉默数秒,嘴里呼出一团浓重白气。 “一个彻底变成植物人,躺在病床上再没睁开过眼。” “剩下那两个,疯了。” 苏余紧盯他的眼睛,眉头皱起。 周彦恒摊开双手,面露几分无奈。 “疯子嘴里倒是一直在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虫子从肚子里爬出来。” “一会儿又说蘑菇会唱歌,参谋部那边问了几轮,没抠出半点具备参考价值的信息。” 周彦恒的声音压得很低。 “军医判断是严重的精神创伤导致的应激性精神障碍,说的话没有太大参考价值。” 苏余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追问。 立在不远处的许敬山用力搓了几下战术背心下的手臂,那双琥珀色的浅瞳急剧收缩,透过防毒面罩闷声开口。 “疯了?侦察连的兵,什么场面没见过,能把人逼疯的地方……” 话只说了一半,但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已经爬上众人脊背。 察觉到气氛不对,周彦恒苦笑着收拢大衣领口。 “实底全交了,我能给的情报真只有这些。” 苏余没有再追问,转身大步朝集结完毕的队伍走去。 “全员检查防毒面罩密封性,头灯备用电池确认,战术手电固定牢靠。”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发电机的轰鸣,清晰落入每一个进化者耳中。 苏余左手将圆盾的臂带收紧半寸,右手摁了一下腰间战刀的柄,确认没有松动。 啪。 他按下开关。 头灯的光柱刺入黑洞的下行通道,照亮了最初十几米的台阶和墙壁。 “走。” 他率先踏入。 二十九名全副武装的进化者鱼贯跟入,沉重的脚步声在狭长通道里叠成闷雷般的回响。 苏余走在最前面,防毒面罩的呼吸阀发出轻微的咝声。 他身后是赵猛率领的八名重装前排。 九个穿着各式铠甲的庞然大物挤在通道里,脚步声沉闷得像在敲鼓。 通道宽度约四米出头,高度三米左右,两侧是瓷砖贴面的墙壁。 地面积了一层黏腻的水膜,靴底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第152章 真菌巢穴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四周环境的温度开始攀升。 从入口处零下二十度的刺骨严寒,每往下走十几米,体感就暖和一截。 等走出大约两百米后,苏余已经能感觉到面罩外侧开始凝结水汽。 体感温度已经上升到十五到十八度。 头灯的光柱无意间扫过前方墙壁,苏余脚步微顿。 前面瓷砖的缝隙里,钻出了东西。 灰白色的丝状物从接缝处钻出来,细如蛛丝,却又比蛛丝粗得多。 它们沿着冰冷的瓷砖蔓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状结构,将原本光滑的墙面覆盖上一层诡异的毛绒质感。 苏余一眼认出,这是真菌的菌丝体。 队伍继续深入,两侧的菌丝层越来越密,厚度不断增加。 原本细若毛发的白丝,膨胀成筷子粗细的绳状组织。 它们从墙缝向天花板和地面疯狂扩张,肉眼可见地霸占着每一寸空间。 推进至三百米深处时。 通道两侧的墙壁彻底被吞噬,原本的地铁瓷砖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厚达数公分的菌丝层,表面凹凸不平,呈灰白、暗黄、深褐交替的颜色。 菌丝层的边缘和凹陷处,冒出了大小小的蘑菇。 有的只有拇指盖大小,通体惨白,顶着一颗水滴状的菌帽。 有的比脸盆还宽,呈暗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油亮的黏液。 还有一些细长如筷子的变异品种从菌丝中笔直探出,顶端散发着幽蓝的荧光。 这些光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 如同深海食人鱼头顶的诱饵灯。 “操。” 身后某个进化者骂了一句,声音隔着防毒面罩透出明显的烦躁, “真见鬼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还是地球吗!” 没人回应他。 苏余的头灯光柱扫过脚边,地面上的菌丝层里有东西在动。 一只通体透明的虫子从缝隙中钻出。 体长约五公分,十只带有倒刺的细脚紧抓地面,腹部能够清晰看见正在工作的内脏轮廓。 它在强光的照射下僵滞了一瞬,随即以极快的速度钻回菌丝深处。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止一只。 苏余将头灯调到散射模式,照亮更大范围。 冷光覆盖了前方的每一寸死角。 脚下的灰白菌丝层里,无数细小的黑影在缝隙间穿梭游走。 墙壁、天花板,甚至是废弃的通风管道边缘,爬满了奇形怪状的节肢类活物。 它们在黏腻的蘑菇林中进食、繁衍,完全将这里当成了绝对的主场。 “所有人收紧队形,任何人不得触碰两侧墙壁。” 苏余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凝重。 “注意脚下环境,手电不要往同一个方向照。” 通道原本宽敞的可行走空间,已经被疯狂生长的真菌压缩到不足两米半。 三十个人只能排成纵队往里推进。 防毒面罩的呼吸阀内,不断传出粗重的抽气声。 这些跟在身后的男人,大多是在南城墙血肉磨盘里滚过一遭的狠角色。 面对身高数米的变异巨兽,他们敢抡起斧子就劈。 但眼前的环境截然不同。 那里至少还有天空,有视野,有退路。 这里只有黑暗、潮湿、密闭,和无处不在的细碎声响。 “我受不了这种地方。” 一个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压得很低,像是在对同伴说。 “给我一头两米高的变异兽,我上去就能剁了它,可这些钻来钻去的虫子……” “闭上嘴。” 赵猛的闷雷声从全覆式呼吸面甲后面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苏余视线锁定前方黑暗,未作任何理会,继续带队前进。 又走了大约四百米,空间逐渐开阔起来。 前方,头灯的光线射出去后没有碰到任何墙面,而是消散在了一片巨大的黑暗中。 到了。 站台上层大厅。 苏余霍然抬起左臂,五指猛地收拢成拳。 身后整齐的沉重脚步声瞬间定死在原地。 “手电全开,照亮四周。” 十几道强光手电同时亮起,光柱交叉扫射,将周围环境一点点照了出来。 队伍陷入极致的安静,只有防毒面罩过滤空气的嘶嘶声。 这是一个挑高至少有七八米的地铁站的上层大厅,原本应该有自动扶梯、导视牌、闸机和商铺。 此刻,人工建筑的痕迹被彻底抹除。 大厅被一座诡异的真菌森林填满了。 地面上长着比赵猛还高的巨型灰白蘑菇,菌帽直径超过半米,密麻地排列着。 巨柱般的菌柄之间,塞满了层层叠叠的次级菌落。 成千上万的异变真菌,将原本空旷的枢纽大厅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迷宫。 空气里充斥着闷热与极度的潮湿。 哪怕隔着战术衣,皮肤表面依然渗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液。 黑暗深处,窸窣声呈几何倍数放大。 拳头大小的黑影在菌柱之间弹跳穿梭,强光扫过时,只能捕捉到几根覆盖硬壳的残肢。 各式各样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类似蝉蜕的摩擦、甲壳相撞的咔哒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柄生锈的钝锯在来回拉扯众人的神经。 后排传来几声抽冷气的动静。 一个手握长柄战斧的男人攥紧了武器把手,声音在面罩里打颤。 “这他妈……也能叫地铁站?” 许敬山将两柄短刀横在胸前,琥珀色瞳孔收缩成两个细点,压低嗓音。 “苏兄弟,这地方很不对劲。” 苏余反手从战术腰带侧面抽出军用平板。 冷蓝色的屏幕光晕映亮了他的下颌。 3D地图上的标注显示,这片区域正是站台上层大厅。 通向下方乘车站台的通道入口应该有四到五个,分布在大厅的不同方位。 他对照地图标记和当前位置。 “最近的通道入口应该在大厅中央偏南的方向,距离我们大约八十到一百米。” 苏余收起平板,扫了一眼周围。 视线尽头,几道人类武器留下的劈砍痕迹若隐若现。 但军方侦察连在几天前强行砍开的缺口,已经被新生的高密度菌丝重新缝合。 只剩下微不可察的愈合疤痕。 “不用费劲找路了。” 苏余沉冷的声音透过面罩,精准砸进每一个队员的耳膜里。 “我们的任务是清扫整个站点,不是摸到下层就算完。” 第153章 死亡温床 (109章之后又加了一些配图,配到131章了。) 他转身面对队伍,头灯的光柱扫过一张面罩后面表情各异的脸。 “先把这层大厅清出来,从通道口往里打,推平这些变异真菌,寸寸扩大安全区。” 赵猛那双从面甲视窗中露出的竖瞳闪了一下,声音闷得像从铁桶里传出来的:“用火烧最快。” “不行。” 苏余否决得干脆利落。 战术靴抬起,脚尖重重踢在距离最近的一根巨型真菌柱上。 外层水膜迸裂,在靴面和菌柄之间拉出几道长长的拉丝黏液。 “所有东西表面都是湿的,喷火器起不了作用,反而可能产生有毒烟雾,除非使用汽油燃烧弹。” “但用的时候人必须出去。” 他抽出腰间那柄厚脊战刀,刀锋在强光下折射冷芒。 “先人工清扫,刀劈斧砍,从脚下开始往前推。” 苏余下达指令。 三十名进化者迅速散开阵型。 前锋组九人呈扇形展开横向覆盖。 许敬山带领游击在两边展开。 苏余左臂微抬,圆盾架在身前,右手战刀悍然横扫。 锐利的刀锋切过三根齐腰粗的巨型真菌,菌柄应声断裂。 粗大的菌帽翻滚倒飞,重重砸进后方蘑菇丛中,大股黏稠白汁四下迸射。 三十七点的力量指数彻底爆发,面对这种软体植物,刀刃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阻滞。 后方前锋组见状,立刻压上。 赵猛双手死死攥紧加长柄双刃巨斧,脚下重踏,巨斧抡出一道恐怖的半圆。 前方三米纵深的蘑菇丛直接被粗暴扫平,地面厚重的菌丝层被生生撕开一大块,碎末与粘液四处激射。 队伍推进极快。 这些变异真菌体型庞大,本质上结构极其松软,根本挡不住利器的切割。 众人全力推进。 短短十几分钟,大厅入口便被清出一片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空旷地带。 三十个经过身体强化的进化者全力输出,十几分钟便在大厅入口处清扫出了一片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空地。 地铁站原本的石材地砖暴露出来,表面残留着黏腻的菌丝残液,军靴踩上去,滑腻感直透脚背。 但推进了大约二十五米之时,异变陡生。 前方一名用战斧开路的壮汉忽地浑身一僵。 他虎口一松,战斧哐当坠地,双手死死捂住左边小腿。 “有东西咬我!”他声音透过防毒面罩传出,透着极度的惊恐。 苏余手腕一转,头灯光柱死死钉在那人脚下。 一只巴掌大的扁平节肢虫类,正从斩断的菌柄豁口处钻出。 十几条遍布倒刺的细足疯狂刨动,尾端一根倒钩尖刺上,挂着浑浊的乳白液滴。 被强光直射,那虫子头部发出刺耳嘶鸣,身躯猛然弓成满月,瞬间弹射入侧边未清扫的真菌丛中。 壮汉一把扯碎裤腿。 小腿外侧已经肿起一片暗紫色的淤块,边缘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有毒。”苏余低语。 话音未落,大厅深处接连爆出惊呼。 另一个方向,三只拇指粗的长条虫体从被劈开的巨型菌伞内部弹射而出。 其中一只精准命中一名进化者的颈侧,口器一张,喷出一股淡黄色酸液。 那人整张脸的右半边瞬间冒起白烟。 防毒面罩的橡胶边缘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缺口,露出底下烧红的皮肤。 惨嚎声在封闭的大厅内来回激荡。 苏余双目微眯。 藏在菌丛里的东西体型极小,却兼具毒刺穿透与酸液喷射双重杀伤。 且动作快得惊人,一击得手便借着真菌丛的掩护逃离。 “收拢队形!”苏余将圆盾重重砸向地面,将一只爬行的毒虫碾成肉泥。 “持盾前排注意脚下和断面,每斩一刀,后退半步,看清再往前!” 推进节奏被迫腰斩。 进化者们放慢劈砍频率,警惕四周。 黑暗中时不时窜出的酸液毒虫让人防不胜防。 几名队员的防具表面被酸液蚀出坑洼。 有人手腕和脖颈沾上少许液体,皮肤立刻翻起恶疮般的水泡,疼得连连倒吸冷气。 咒骂声、劈砍声、虫鸣声交织在一起。 许敬山身形如鬼魅般穿插。 两柄反曲短刀在掌心急速翻转,刀锋精准划过,一只从头顶扑落的虫体被凌空剖成两半。 他甩净刀刃上的白色浆液,靠向苏余。 “这些虫子太分散,杀不绝。” 苏余点头,正准备调整策略。 队伍中一个双眼虹膜呈暗红色的精瘦男人忽然身体绷直。 “上面!大厅天花板上有大量小型热源出现,数量在疯涨!” 他嘶声示警,声调早已严重变样。 苏余头皮一炸,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手电往上打!” 六七道强光光柱同时射向头顶那片黑暗的穹顶。 所有人的动作,在看清穹顶画面的这一瞬,集体定格。 天花板上,挂满了让人作呕的物体。 一颗挨着一颗,全是半透明的暗红色卵囊。 每颗大约有人头大小,外壳裹着一层黏腻的胶质,内部能隐约看到一个蜷缩着的黑色影子在缓慢蠕动。 卵囊之间由灰白色的菌丝相连,像一张编织在天花板上的巨网,将它们牢牢固定在拱顶表面。 光柱笼罩的区域,全被填满。 光线未及的黑暗深处,依旧蔓延不绝。 “这到底……有多少……”有人牙关打颤,嘴唇哆嗦。 那名拥有热视觉的队员,双腿控制不住地微颤:“数不清……几千……甚至上万……” 啪。 极轻的爆裂声猝然响起。 紧随其后第二声,第三声。 连锁反应如瘟疫般蔓延全场。 天花板上的卵囊突然炸裂,大量的粘稠液体混合着巴掌大的黑色虫体呼啸而下。 苏余全身汗毛瞬间炸开。 “退!全部退回通道!” 那种三十七点的力量指数和三十点的神经反应赋予他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身形在原地虚晃一下已经射出五六米远。 但最终跟上他脚步的,只有六人。 许敬山反应最快,几乎是在苏余喊出“退”的同时就动了。 他那双琥珀色浅瞳在暗处骤然收。 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猎豹,贴着地面弹射回了通道。 沈墨坤也撤出来了,因为他本身站位就靠后。 狙击手的生存本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危险方位,抱着反器材步枪滚进了通道入口。 还有那个热视力的队员,加上三个速度型的游击组成员,堪堪逃离覆盖区。 第154章 破胸而出 其余人根本来不及动作。 大量粘稠液体夹杂着暗影从穹顶轰然砸落,覆盖面积几乎涵盖了他们之前清扫出来的整片空地。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在液体淋身的瞬间炸响。 苏余凭借高达三十点的恐怖神经反应速度,稳稳停在通道入口内侧。 转身回望的场景,令他胃部翻涌不休。 那些来不及撤离的进化者身上,凡是裸露皮肤的位置全部冒出了浓烈的青烟。 液体的腐蚀性极强,接触的瞬间就将表皮烧穿,焦糊的恶臭隔着防毒面罩都能闻到。 被液体波及的巨型蘑菇和地表菌丝同样惨不忍睹。 青烟缭绕间,粗壮的真菌瞬间枯黄蜷缩,化为一滩黑水。 整片前厅宛如被浇筑了数吨沸腾的浓硫酸。 酸雨之中,数以百计的异变虫体顺势坠落。 暗褐色躯壳仅有巴掌大小,长条形躯干下生着六根布满倒刺的节肢,尾部细长如鞭。 那些巴掌大的虫体正在疯狂攻击每一个被酸液削弱了皮肤防御的进化者,它们的口缘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接触皮肤的瞬间便划开一道口子,整个扁平的身体在不到一秒内钻入伤口,消失在人体内部。 “我的腿!有东西钻进去了!” 一个进化者疯了一样撕扯自己的裤管,防毒面罩后传出变调的嘶吼。 “我背上!背上也有!” 穹顶的爆裂声连绵不绝。 一波又一波的酸液和虫体倾泻而下,整个大厅变成了一座活地狱。 退到通道中的苏余攥紧刀柄,指节泛白。 他清楚地看到,被酸液和虫群覆盖的人群中,有人还在挣扎反击,有人已经倒在地上翻滚。 “滚开!”一声暴怒的咆哮撕裂了混乱。 赵猛那尊被刺鼻浓烟笼罩的移动堡垒突然爆发,两条粗壮的腿猛然蹬地。 沉重的身躯直接撞开面前两个挡路的人,带着满身青烟朝通道方向全力冲刺。 每一步落地,地面都震颤一下。 他从酸雾中冲出来的时候,整套盔甲外层已经面目全非。 重甲被烧穿的缝隙下,他那灰褐色的岩石质感皮肤虽然被酸液蚀出坑洼,却硬生生顶住了穿透。 甚至在奔跑间崩断了一只试图钻孔的节肢虫子的口器。 一阶的肉身底子,强行救了他一命。 赵猛粗喘着冲进通道,单膝跪地,面甲后的竖瞳充血泛红,沉重的喘息中夹杂着咬牙切齿的低吼:“老子没死……” 紧跟着他冲出来的还有六个人。 但其中有四个人他们的状态明显不对,他们冲出酸雾的瞬间就扑倒在地。 “滚开……从我身上滚开!” 其中一个偏瘦的进化者双手十指如同铁钩,疯狂撕烂自己胸口的防弹插板和战术服。 敞开的皮肉下,根本没有血流出来。 四五团拳头大小的鼓包在皮下疯狂游走,将表皮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底下蠕动的长条形黑影。 “苏队……许哥……” 那人颧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喉结剧烈滚动,发出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某种被黏液堵塞的风箱音。 “割开……帮我把肚子割开……” 通道内,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连成一片。 沈墨坤端着手枪的手臂难以遏制地发抖,枪管磕在瓷砖墙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活着退进通道的人。 无论是苏余还是其他跟着撤出来的进化者,全都下意识退了一步。 那副画面的冲击力太强了,即便是见过血的进化者,也扛不住这种视觉和心理的双重暴击。 几个人的惨叫声从高亢变得嘶哑,又从嘶哑变成某种喉咙被什么东西堵塞的含混呜咽。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脸颊塌陷,眼眶深凹,皮肤失去弹性变得灰黄松垮。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然后,其中一个人的胸腔骤然从内部炸开。 肋骨断裂的脆响夹杂着组织撕裂的钝响,一只体型骇人的虫体从破碎的胸腔中蠕动着挤了出来。 长条形躯干约有半米长,六条粗壮的节肢末端带着锋利的钩爪,尾部拖着一根不断抽动的尖刺。 躯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触须,在空气中疯狂摆动,像是在感知周围环境。 口器张开,两排锯齿状的角质颚片快速开合,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四足猛然弹射,朝黑暗深处窜去。 几乎同时,另外三具尸体中也接连爆出同样的东西。 苏余右手已经抽刀。 前面三只窜得太快,直接消失在大厅深处的菌群中。 苏余看到最后一只虫体刚从宿主体内钻出,节肢还沾着宿主体腔内的碎肉,便猛然弹射而起。 在那只虫子弹射出去的刹那,他手腕一翻,战刀脱手飞出。 刀身旋转着划过七八米的距离,精准钉穿虫体腹部,巨大的力道将虫子连同战刀一起钉进了地面的水泥地板中。 虫子的六只节肢足在空中疯狂挣扎,尾巴抽打着地面,口器张合间喷溅出一片黄绿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落在刀身上,刀面立刻冒出青烟,肉眼可见地被腐蚀出坑洞。 挣扎了四五秒后,虫体终于不动了。 但它的体液依然在侵蚀着刀身。 苏余走过去拔刀。 刀面已经坑洼,像被酸雨泡了一年的废铁。 “找个密封容器,把这东西装起来。” 苏余将虫尸踢到一旁,沉声开口。 许敬山倒吸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从随身包里翻出高强度取样盒。 用刀背小心翼翼将虫尸扫进去时,额头的冷汗顺着防毒面罩边缘直往下砸。 通道里所有人都退到了入口附近,离那几具破碎的尸体尽可能远。 赵猛还靠在墙上粗喘。 他伸手去解面甲,金属搭扣已经被酸蚀得变形,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面甲掀起的瞬间,他的脸暴露在头灯光线下。 颧骨到下颌有一片暗红色的灼伤痕迹,是酸液从面甲缝隙渗入后留下的。 左肩甲与颈甲的衔接处,也有一块皮肤被腐蚀出了痕迹。 “清点人数。”苏余开口。 许敬山迅速扫了一圈。 第155章 冰冷的代价 通道内,加上苏余自己,一共十个人。 苏余,许敬山,赵猛,沈墨坤,热视力队员,三个速度型,再加上跟赵猛冲出来的那两个活着的。 那两个人虽然满身烧灼的痕迹。 但比起那四个被寄生的,这点伤已经算命大了。 “撤。” 没有人提出异议。 方才那几十秒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粉碎了在场所有人对地下世界的预判。 这不是什么“变异虫子多一点”的问题,这是一个完整的异化生态在黑暗中发育了将近两周后形成的死亡陷阱。 队伍沉默着原路返回,沉重的脚步声和粗喘的呼吸在狭窄通道里回荡。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头灯都在不停扫视两侧的菌壁,生怕哪个角落里再窜出什么东西。 苏余走在最后面,一只手按在腰间被腐蚀的战刀柄上,另一只手攥着圆盾。 他的防毒面罩下,眉头拧得极紧。 往上爬的台阶显得无比漫长。 没有任何人交流,通道里只能听见十道粗重、劫后余生般的呼吸声。 那些往日里自觉高高在上的进化者,此刻眼神里只剩下对黑暗深处纯粹的恐惧。 灰蒙蒙的天光从地铁入口灌入的时候,所有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 踏出洞口的那一刻,零下二十度的冷风扑面而来。 从来没有觉得严寒这么让人安心。 周彦恒站在指挥棚外面,推眼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的目光在苏余、赵猛和仅剩的几个人身上扫过,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进去的时候三十个。 出来十个。 苏余摘下防毒面罩,寒风灌入肺腑,辣得整个气管发紧。 他将面罩递给身旁的后勤人员,径直走向周彦恒。 “里面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十倍。” 苏余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很快。 “天花板上挂满了虫卵,数量不知道,孵化后的幼虫具有极强的寄生能力,能在十几秒内吃空一个成年进化者的身体,并在体内完成一次快速生长。” 周彦恒推眼镜的手僵住了。 “二十个人……” “没了。”苏余没有避讳。 “寄生完成后虫子会变大,至少有胸腔那么大的体型,速度极快,我杀了一只,拿容器装了带出来。” 苏余侧头看向许敬山,许敬山立刻将那个密封盒递过来。 周彦恒接过盒子的手在抖。 他没有打开,只是透过半透明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蜷缩着的暗褐色虫尸,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这东西……得送研究所。” 他的声音干涩。 苏余点头。 又将身上拿来记录的运动相机拿下来下来,交给他。 “探索暂时到此为止,你自己拿去看看吧,没有重型密封防护和大规模杀伤手段,进去就是送菜。” 周彦恒接过相机,沉默了几秒后,合上双眼,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我知道了。” …… 同一时刻,星城军区核心指挥区,地下三层。 这里曾经是某座大型商业综合体的地下停车场,如今被改造成了星城军方的作战参谋中枢。 上百盏日光灯管将这片开阔的地下空间照得通亮如昼,彻底驱逐了属于地下世界的黑暗。 长条形的折叠桌拼接成环形会议区,桌面上铺着等比缩放的星城地下管网全图。 图纸边缘用弹壳和弹匣压住,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不同颜色的旗帜和箭头。 十几名参谋军官正围着图纸低声讨论,有人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有人拿着三角尺在图纸上比量距离。 他们中间有普通人,也有明显带着变异特征的进化者。 环形区域正北方向,一张沉重的灰色金属办公桌独立于外。 桌面上只有两样东西:一台冷光台灯和一摞码放整齐的文件。 桌后那道清瘦身影端坐如钟。 花白短发犹如钢针般齐整,旧式将官常服的纽扣严丝合缝地扣至最顶端喉结下方。 左胸口袋板正地别着一红一蓝两支钢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虹膜呈现一种极淡的银灰色,瞳孔在灯光下几乎与虹膜融为一体。 仿佛两枚被打磨过的金属片嵌在眼眶中,冰冷到不像活物。 程实垂着银灰色的眸子,视线在绝密报告的数据间极速跳跃。 他拔出红色钢笔,手腕微动,在页边划下几道精确到极点的短线批注。 一名眼窝深陷、戴着厚底镜片的参谋大步走近,手里攥着一份发皱的战报。 “参谋长,关于外围小型站点的开拓许可……目前省府那边拿了两个,周家和陈家各领了一个,还有几个商盟小家族也各自认领了任务。”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说实话,靠民间势力那种拼凑出来的素质和装备,去啃高危站点……恐怕凶多吉少。” 程实并未抬头。 “具体说。” 嗓音微沉,不带丝毫起伏,却压过了满屋的喧杂。 参谋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冷汗,沉声汇报: “拿周家来举例,他们今天派了三十个进化者下去探南湖路站。” “这个站点我们之前派了特种侦察三连摸过底,三连回来了三个人,两疯一瘫。” “进化者的战力我承认比普通幸存者强得多,但跟我们的特战队比,无论是训练协同还是战场纪律,差距都很明显。” “我担心他们会折在里面。” “死绝了又如何。” 说话的是另一个参谋。 他坐在桌子最远端,穿着工程防护服,脖子上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深红色,像是被烫过的旧伤。 “任务是他们自己领的,条件也早就明码标价,没有任何人拿枪逼他们。” 这人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就算拿命去填,也能替我们把地下的变异生态摸出个轮廓!等后续我们接手清理时,总好过拿自己兄弟的命去蹚雷!” 邻座一名手背长满青黑色鳞片的少校眉头紧锁,沉声反驳: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他们全军覆没,那个站点还是得我们来收拾,等于白耗了资源。” “况且……我们当初把民政和部分权力放出去,是不是放得太多了。” “现在省府和商盟都在用这些任务积攒功勋,将来地下城建好了,他们会不会拿着这些功勋来要求分配更多的管理权和空间。” 第156章 临界点 房间安静了一瞬。 工程服参谋冷哼一声,眼角肌肉剧烈抽搐:“老赵,第六天的惨剧你同样心知肚明,指挥体系当场瘫了大半。” “三十米高的城墙要抢时间筑起修,地下城那边又要同时开挖,光凭我们军方自己,连基本的征调体系都搭不起来。” 他越说语速越快,字字如刀: “省府和商盟那些人帮我们干了什么?” “他们替我们承接了整个民政体系,承受了所有幸存者铺天盖地的谩骂和仇恨。” “倘若这所有的烂摊子全压在军方肩上,你以为基层士兵的士气还能稳得住?” 他猛地喘了一口粗气,指着头顶的承重柱: “而且现在城墙上强行集结了三百万平民轮班施工加固,地下这边又投入了两百多万人。” “整整五百万张嘴!没有他们那套行政网络和渠道,我们的后勤早崩盘了!” 少校老赵手背上的青黑鳞片倒竖了一下,嘴唇翕动,反驳的话全卡死在发紧的喉咙深处。 “嗒,嗒。” 钢笔笔帽叩击实木桌面的闷响,突兀刺破僵局。 程实手里的红色钢笔停顿在半空,然后在纸张边缘点了两下。 诺大的指挥室内落针可闻。 几名争论的参谋呼吸一滞,脊背肌肉瞬间绷得僵直。 程实没有看他们,视线依然锁在眼前的资料上,声线透着一种冰冷的逻辑。 “记得军长还在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军队的职责是杀敌,不是治民。” 他将批注好的报告归拢,随意推到一旁。 “我们没有那个编制,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管五百万人吃什么穿什么住在哪。” “过去定下的策略,不必在此刻复盘对错。” “事实证明,我们确实在最极端的死亡倒计时里,集结了一切资源,砸出了城墙和地下城这两道续命的防波堤。” 程实单手拽过那张沉重的星城地下管网全图。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终于缓缓抬起。 目光扫过之处,几名高级军官竟生出错觉,宛如被寒风刮过面门。 “市中心的十几座主枢纽,我们已经拿血洗出来了,外加打通的废弃防空洞与人防工程,塞下四百万人不成问题。” 程实的指尖沿着地图外围慢慢滑动,划过那些分散在外围的小型站点标记。 “但后续打通这些站点与站点之间的连接通道,还需要巨量人力物力,而这些外围站点的开发更是一个无底洞。” “我们的兵力要守城墙,要准备迎接极寒结束后的兽潮反扑,再也没有多余的命往地下填。” 他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 “放权,就是给他们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剩下的二十几个外围小站,分出去让他们啃,能啃下多少是多少。” “但啃下来的站点,对应的势力必须承担相应比例的人口安置任务,这是交换条件,不是恩赐。” “他们想要地下城的话语权和生存空间,就得拿命去开路,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明码标价。” 老赵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硬着头皮低声追问:“如果……他们真啃不动,死在下面了呢?” 程实眼底的银灰色微弱地收缩了一下,清瘦的面孔上毫无波澜。 “如果能做到,说明这些势力确实有存在的意义,如果做不到……” 程实将后半句话咽下,重新坐回原位,拿起下一份待批的文件。 “散了吧,各归各位。” 参谋们陆续散去,环形桌旁重新响起低声的讨论与翻阅图纸的动静。 …… 另一边,周家临时据点外。 苏余把运动相机和密封盒交给周彦恒后,没有多余的废话。 “给我一辆车。” 周彦恒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扔过来。 “外围第三辆越野,油是满的。” 苏余接过钥匙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还快。 周彦恒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回头。 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的瞬间,他右手攥紧了方向盘。 因为从地下撤出来的十几分钟里,他体内那股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苏醒。 骨髓深处传来的灼热感越来越浓烈,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近乎暴烈的膨胀感。 面板数值在意识里疯狂跳动。 基因表达度……29.6%。 距离一阶门槛,只剩0.4%。 苏余一脚油门踩死,越野车在结冰路面上打了个横,随即稳住车身,朝半山别墅区全速驶去。 他现在必须回家。 越野车碾过厚厚的积雪,从据点到别墅区不过十来分钟车程。 苏余将车停进B12号别墅门口,推门下车时,脚踩在地面的那一瞬,膝盖猛地一软。 他扶住车门稳住身形,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体温正在飙升,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鱼哥哥!” 姜沐木的声音从二楼窗口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 苏余迈进门时,姜沐木已经从楼梯口冲下来。 看见苏余的一瞬间,脚步骤然停住。 因为她体内刚植入不久的金色基因,所赋予的模糊感知力,正在疯狂地向她释放信号。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比早上出门时,暴涨了不止一个量级! 犹如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你……”姜沐木嘴唇微张。 苏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继续往里走,掌心滚烫得吓人。 没有解释。 意念牵引之间,一块紫黑色的血肉凭空出现在厨房料理台。 那是他在南墙战场上收取的四块灾厄级血肉中最小的一块。 饶是如此,这东西也有半个冰柜那么大,表面纹理粗糙,散发着一种浓郁到近乎凝实的腥甜气息。 “所有人过来,把这东西切成小块,全部烤了,越快越好,别停。” 苏余沉声命令,嗓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异样的沙哑。 “现在别墅区大部分进化者都出发了,这会儿人少,动作快,抓紧处理完。” 林清璃从楼梯口探出头,琥珀色的瞳孔微缩:“出什么事了?” 苏余后退一步,一只手已经撑上了门框。 他的指尖在发烫,指甲缝隙处隐隐透出一丝不正常的金色光泽。 “我要进阶了。” 他重重吸进一口冷空气,环视众人。 “进阶之后,可能会需要补充能量,先把这些肉烤好备着!” 第157章 非人化降临! 客厅的气氛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凝住了。 江云浩最先回过神,抄起墙角砍刀,大步走向那块紫黑色的血肉。 林清璃一言不发地走向厨房,雁翎刀刀鞘磕在料理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沐木快步走到苏余身侧,柔软的手指用力扣住他滚烫的手腕。 “我扶你上楼。”她的嗓音里压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 苏余借着她的力道往楼梯走去。 体温仍在持续攀升,骨骼深处的酥麻感早已演变成密集的针刺。 脊椎两侧的肌肉阵阵剧跳,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正在皮囊之下急迫地叩门。 姜沐木搀着他踏入二楼主卧,反手将门锁死。 苏余重重跌坐在床沿,双手撑住膝盖,脊背弓起,大口大口抽着冷空气。 额头渗出的汗珠砸落在地板上,激起一缕细微的白雾。 姜沐木蹲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掌心被烫得发红,瞳孔里映着苏余咬牙忍耐的轮廓,她的睫毛颤了数下,忍住没动。 “没事。”苏余反手覆上她的手背,拇指重重捏了捏她的指节。 “正常的进化反应,跟你当时一样,只是来得更猛。” 深吸入一口气,苏余的意识下沉。 面板数据在视网膜内侧疯狂跳动,基因表达度一格格逼向临界点。 他合上眼,仰面倒在床上。 姜沐木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下意识探出手指凑近他的鼻端,直到确认那道气流滚烫而有力,喉咙里那口气才勉强压下去。 紧接着,非人化的异变降临。 苏余虹膜边缘那圈隐约的淡金色细线,猝然炸开。 如同浇了热油的引线,向瞳孔中心疯狂蔓延,将深褐色的眼底一点一点蚕食殆尽。 数秒之后,他双眼骤然睁开。 两枚熔金色的竖状瞳孔在昏暗卧室里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芒。 姜沐木呼吸一滞,本能地向后缩了半步。 那并非出于恐惧。 而是那双眼眸中倾泻出的生命层次压迫感太过沉重,宛如被迫直视某种根本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 细密的金色流纹从苏余的手腕处破体而出,一路延伸至指尖。 又顺着颈侧静脉攀上面颊,最终在眼角两侧勾勒出几片向太阳穴延展的锋锐羽状金纹。 发根深处,漆黑的发丝被淡金色一缕缕强行侵染,在窗外灰白天光下泛出金属光泽。 指甲表面同样浮出一层极薄却坚硬的暗金角质,锋利而完整。 随后是最剧烈的骨肉重构。 苏余喉咙里压出一声沉闷的低喘,脊背剧烈反弓。 后背的冲锋衣被两股骤然膨胀的肌肉和力量从内部生生撑裂,裂帛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姜沐木清楚地看见,两侧肩胛骨位置的皮肤鼓起了某种硬实的东西。 底下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 那两块未知组织远未到破体而出的程度,却已在肩胛处固化成了坚硬的翼状基座,微微隆起。 顺着翼状基座向下,一片细密的暗金色鳞甲从脊椎两侧皮下缓慢浮出。 每片仅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严丝合缝地覆盖了肩胛到腰椎整片区域,只在光线流转间折射出刺目的金属光泽。 最后是额头。 发际线下的位置,皮肤微微鼓起一个细小的圆润突起,被头发严严实实遮住。 如果不拨开头发,根本看不到。 这场跨越物种界限的重构持续了漫长的十分钟。 当体内最后一丝沸腾的热流平息,苏余重新坐直身体。 姜沐木一直守在床边,眼尾已经泛出大片殷红,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没有放出半点声音。 苏余垂首看着她,那双纯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流转着沉稳的光芒。 “吓坏了?” 姜沐木摇了摇头,很用力。 她缓缓直起身,微凉的指尖颤抖着探出,轻轻触上苏余眼角那道金色的羽状纹路。 指腹传来的触感温热而光滑,像皮肤下面住着某种活物。 “好看……” 她轻启双唇,嗓音里带着一丝异样的痴迷。 姜沐木安静地仰起头,看着他,没再说话。 寻常人若看到此刻这副布满金鳞、背生翼座、额间隐有独角的异化模样,恐怕要从心底生出恐惧。 姜沐木没有。 她只是把手指按在那道金纹上,没有收回。 苏余脸上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垂下视线端详自己的掌心,五指缓慢收拢,骨节间炸出一串清脆的咔嚓响。 身体发生了质变。 如果说之前三十七点是将整条手臂的容量撑到了极限,那此刻,这具身体彻底变成了一座深渊。 究竟能盛下多少,眼下还不知道底在哪里。 他起身踩上木地板,挺直脊背。 身躯出奇地轻盈,骨骼与强韧了数倍的肌肉纤维将自身的重量接得毫无压力,像换了一副彻底匹配的壳。 意识深处,数据重新洗牌。 【金色·远古基因(??)雏形】 基因表达度:30.0% 阶位:一阶·纯粹表达 力量:44 神经反应:36 体质强度:35 力量提升七点,神经反应提升六点,体质提升五点。 闭上眼的瞬间,两股全新的特质在体内复苏。 其一,危险感知。 一种无形的磁场以他为中心向外铺展,半径逼近四米。 只要踏入这个领域,任何带有敌意与杀机,都会被他提前感知。 苏余微微侧头。 楼道里有脚步声,正在靠近,没有敌意,步伐轻,是苏杭。 他在那组感知里把这个判断截获、拆解、确认的全过程,只花了不到一秒。 其二,是一股神秘能量。 苏余抬起右臂,掌心对准虚空重重一握。 掌心周围的空气并未出现任何变化。 但苏余能感觉到,血肉深处潜藏着一股此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盘踞在胸腹之间,沉甸甸的。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它。 没有路径,没有出口,那股能量纹丝不动,只是在他靠近的瞬间传来一阵沉重的搏动。 像一头还没睁眼的生物,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回去。 苏余放下手臂,没有继续尝试。 第158章 野蛮与柔情 他迈开脚步站到窗边,窗外风雪已经比昨日稀薄了几分,天光灰蒙蒙地压着整座城。 苏杭的脚步在主卧门外停下,犹豫再三后还是没有敲门,只能轻手轻脚地退回楼下。 苏余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手掌,骨骼间那种恐怖的充盈感稳稳驻扎在每一寸筋肉里,早晨那种沸腾的躁动感彻底销声匿迹。 姜沐木从他身后走过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你后背的衣服全烂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像是刚刚忍了太久终于松开牙关。 “我去衣柜给你拿一件换上。” 苏余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他顺手捏住被撑破的衣领口,稍稍用力将报废的外套撕扯下来丢在脚边,大半个脊背就这样裸露在灰白天光里。 那片从肩胛一路往腰椎蔓延的金色鳞甲,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种原始而野蛮的流光,两侧肌肉沟壑也比前一夜更加厚实深刻。 姜沐木抱着衣服的手停在半空,本来要递衣服的动作变成了向前半步的贴近。 “你转过去,让我看看。” 苏余配合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姜沐木的指尖从他左侧肩胛那块翼状基座的边缘切入。 沿着细密鳞甲与温热皮肤的接壤处慢条斯理地往下滑动。 新生鳞片的边缘有着薄刃般的刮擦感,可一旦指腹越过这条界线。 去感受底下那层随呼吸起伏的强韧肌肉,又会被那股惊人的热量烫得连神经都跟着发麻。 她的指腹顺着脊椎中线一路往下摸索,划过腰椎最后一片鳞甲的末端时,毫无阻碍地触碰到一片光滑且没有异化的肌肤。 苏余肩膀上的肌肉轻轻绷了一下。 他侧过半张脸,熔金色的竖瞳斜睨向后方。 “还差最后一步,你打算帮我穿衣服么。” 他从喉咙深处送出这句话,气息里带着还没散尽的余热。 姜沐木贴在他后腰上的那只手非但没有挪开,反而将五指大大张开。 想要用那点微不足道的掌心去承接他体内翻涌出来的滚烫温度。 “你身上太烫了,能不能稍微把温度降一点。” 她抬起被逼出水汽的眼睛,嘴里说着嫌弃温度的话,脚尖却又悄无声息地往前蹭了半步。 苏余缓慢转过身体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然后抬起右手。 用长出暗金角质的指尖挑起她单薄的衣摆边缘,沿着腰侧的软肉向上一寸寸推高。 姜沐木被迫仰起脸去迎合他侵略性十足的目光,急促的呼吸将那件紧身高领衫的领口撑出层层叠叠的褶皱。 苏余把掌心贴上她腰侧的肌肤,指骨毫不留情地扣进她柔软的腰窝里。 姜沐木攥着那件干净衣服的手彻底松开,黑色布料无声滑落在两人脚边。 她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整个人挂了上去。 苏余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迈向床铺。 姜沐木的后背陷进床垫里的时候,双腿已经缠上了他的腰侧。 脚踝在他后腰交叠扣紧。 薄薄的高领衫被苏余那只宽大的手掌野蛮地推至锁骨上方,布料摩擦皮肤产生的沙沙声在密闭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 她仰着脖子,长发铺满枕面,眼角那片殷红蔓延到了颧骨,嗓音碎在喉咙深处,只漏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鱼哥哥……你的手……硌到我了……” 苏余垂眼看了看自己指甲边缘锋利的暗金角质,随后翻转手腕,改用掌根与宽阔的指腹去丈量她惊人的柔韧度。 “这样呢。” 姜沐木的脊背拱起来,十根手指扣进他肩胛处那两块翼状基座的缝隙里,指甲嵌进皮肤与鳞甲的交界,攥得很紧。 “嗯……这样……可以……” 大半截带喘的气音被苏余俯身覆下来的阴影整个吞没。 窗帘缝隙间漏入的灰白天光,被两具交叠的身影完全遮断。 只剩下床垫持续而有节奏的轻微吱呀声,和偶尔从枕头里闷出来的、极力压低的娇软尾音。 楼下厨房的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江云浩的砍刀剁在砧板上的沉闷声一下接着一下。 和苏杭偶尔喊一声“翻面了翻面了”的嚷嚷混在一起。 …… 苏余和姜沐木下楼时,整个一楼已经被改造成了战场。 客厅的落地窗帘被严实实拉死,厨房门敞开,里面热浪翻涌。 别墅厨房本身面积就不小,江云浩和苏杭不知从哪搬来一台大号烧烤架,直接怼在厨房正中央。 炭火烧得通红,油烟机开到最大档位。 “余哥!肉好了!”江云浩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兴奋。 苏余走进厨房。 料理台上摞着切好的大薄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宽、一尺多长,紫黑色的肉质纹理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润光泽。 异香扑鼻。 浓郁,但不像南城墙那次让人丧失理智。 连续两天的高能兽肉轰炸,已经让他们的身体产生了一定程度的适应。 第一批烤肉出炉。 撒了粗盐和孜然的肉片在炭火上滋冒油,边缘微焦脆,中间还保持着弹韧的嫩度。 苏余拿起一片送进嘴里。 牙齿咬合的瞬间,外酥内嫩的口感在口腔里炸开。 肉质纤维极其细密,咀嚼时能感受到一种介于牛肉和鱿鱼之间的弹韧。 调料的咸香和肉本身的鲜甜混在一起,比那种粗糙三角巨犀肉好了不知道多少。 苏余吞下第一口,体内那团刚突破后仍在躁动的金色基因,像被浇了一瓢热油,瞬间活跃起来。 每一口肉落入胃里,都能感觉到能量被身体以惊人的效率吸收,输送向全身每一根毛细血管。 “你们也吃。” 苏余咬着第三片肉含糊开口。 根本不用他催,江云浩早就按捺不住了。 那双覆盖角质的大手直接从架上抓起一片滚烫的肉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却根本停不下来。 林清璃切完最后一块血肉,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安静坐在苏余斜对面。 她拿起一片烤肉,小口撕咬着,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苏余眼角那两道金色纹路上扫了一遍。 没有多问。 第159章 切磋! 几人围着烤架边烤边吃,厨房里只有咀嚼声和炭火噼啪的碎响。 姜沐木坐在苏余旁边,不时递水递纸巾,自己也跟着吃,只是动作慢了许多,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观察苏余的状态上。 一个小时后。 几人齐上阵,烤架大,炭火足,边烤边吃。 那块半个冰柜大小的灾厄级血肉被切成薄片后,铺满了整个料理台,最终全部过了火。 苏余意念微动,将烤好的肉全部收入空间。 早上拿出来的两百斤变异鱼兽肉留给他们继续慢烤,存入冰箱。 万一有人闻到了灾厄级血肉的异香找上门,这些鱼兽烤肉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即便他现在已经不怕暴露。 但谨慎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 “苏哥。” 林清璃放下手中最后一片肉,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运动长袖,高挑的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凌厉。 琥珀色瞳孔外围的颜色比昨天又深了一层,虹膜中隐约可见细碎的金点。 “我想跟你打一场。” 苏余抬眼看她。 林清璃迎着他的目光,声线沉凝,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觉醒以后,天天吃这些肉,我感觉身体的变化太大了。” “从今天早上开始,我觉得自己的力量……有点失控。” 她握紧双拳,指节间立刻爆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响声。 “我需要一个参照物,知道自己现在大概在什么水平。” “跟我打?”苏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紫色远古巨鹰词条植入后,林清璃的体态确实发生了变化。 原本就修长的身形现在更显利落,肩背线条流畅而有力。 那双手白皙纤细,但关节处隐约能看到一层极淡的角质纹理。 加上她自幼练八极拳的底子…… “行。”苏余微微点头,“把客厅收拾出来。” 江云浩和苏杭对视一眼,嘴里的肉还没嚼完,眼睛已经亮了。 “我来我来!” 江云浩第一个窜出去,两条粗壮的胳膊抱起沙发就往墙角搬。 那张笨重的三人位布艺沙发在他手里,跟搬把普通椅子一样轻松。 不到一分钟,客厅中央就清出了一片大约三十平米的空地,底下是光滑的实木地板。 林清璃双脚前后错开,重心微沉。 标准的八极拳起手式。 苏余走到她对面三米处,没有摆任何架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随时来。” 话音落地的刹那,林清璃动了。 前脚碾地,后脚蹬起,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骤然弹射。 八极拳讲究“挨、帮、挤、靠”,开门招便是贴身短打。 三米的距离在她的爆发下只用了不到一秒。 右拳以极快的速度直刺苏余面门,这一拳角度刁钻,从下往上略带斜切,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苏余眼底金色的虹膜微微收缩。 三十六点的神经反应速度让林清璃的出拳轨迹在他视野里清晰得像慢动作回放。 他上半身微后仰,拳风贴着鼻尖擦过。 林清璃右拳落空的瞬间没有任何迟滞,左肘已经横切而来,直奔苏余肋部。 肘击。 八极拳近身搏杀的核心技法。 苏余右臂下压,用前臂外侧格开了这一肘。 骨骼相撞的沉闷回响在客厅里骤然炸开。 换作普通人,这一肘下去至少得断一排肋骨,吐十升血。 紫色词条和大量巨兽肉放开吃,对林清璃的强化幅度比预想的还要惊人。 这一拳的速度和爆发力,放在周家那群精锐进化者群里,绝对算得上中上游水平。 但对于此刻拥有四十四点力量值的苏余而言,这个冲击仅仅让他的前臂微微一沉。 林清璃整条左臂被格偏的瞬间,虎口发麻,却死咬着牙没有后退。 她脚下顺势一个拧转,身体宛如陀螺般贴着苏余的格挡手臂旋入内侧,右膝猛然提起,直顶苏余腹部。 苏余左手掌心向下重重一按,堪堪压住她凶悍的膝撞。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半臂。 林清璃仰起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瞳近在咫尺,清晰倒映着苏余冷漠的金色虹膜。 她依然没有退缩。 右手化拳为掌,贴着苏余胸口全力推出一记寸劲。 八极拳贴山靠的凶猛变体。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出拳到肘击到膝顶再到贴身寸劲,四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衔接得浑然天成。 如果对手是一个同等属性的进化者,这套连招绝对足以让对方在两秒内彻底丧失战斗力。 但苏余不是同等属性。 他的左手还压着林清璃的膝盖,右手从容抬起,掌心贴住了她推来的右掌。 十指交错。 林清璃爆发的寸劲砸在他掌心里,宛如小石子丢进深潭,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来。 四十四点力量和三十五点体质构成的肉身壁垒,让林清璃全力输出的所有攻击,彻底变成了隔靴搔痒。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一瞬。 林清璃的右掌被牢牢锁在他掌心里,膝盖被他左手按死,身体微向前倾,几乎完全贴合在苏余胸前。 呼吸交错间,她清晰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炭火气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皂角香。 “你可以放手了。” 林清璃低语,耳尖肉眼可见地浮起一层红晕。 苏余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面色未改。 “你的速度大概在十到十五之间,力量差不多也是这个水平,功底扎实,但绝对数值不够。” 略作停顿,他声音多了几分认真。 “换句话说,你现在打差不多的进化者,能靠技术碾压。” “但碰上属性比你高出很多的那种,一拳下去你根本挡不住,只能依靠速度游走找机会。” 林清璃迅速调整呼吸,用力点了一下头。 她退后两步,重新摆好架势。 “再来。” 苏余眉峰微挑,并未拒绝。 第二轮交锋比第一轮还要激烈。 林清璃似乎摸到了苏余闪避的节奏,开始频繁用假动作引导、用灵巧步法切入死角角度。 几记贴身短打的精度极高,其中一记冷脆的肘击,几乎擦到苏余下颌。 苏余不得不拿出几分认真的态度。 他抬起手臂硬挡下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借着对方的力道顺势向身侧一带。 林清璃身形突然失去平衡,这一次直接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光洁的额头重重磕在他锁骨上。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 楼梯口,苏杭嘴里嚼着的一块肉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江云瑶探出头来,眼神微微躲闪。 “那个……清璃姐,你还好吗?” 林清璃迅速后退一步,神态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 只是呼吸的节奏比平时急促了许多,胸口起伏颇为明显。 “够了。”她偏开视线看向别处,“差距太大,靠技巧完全弥补不了。” 苏余沉声认同。、 “等你基因表达度升上去,属性拉平之后再打,到那个时候,你的武术底子才能真正发挥出恐怖的压制力。” “嗯。” 林清璃转身上楼,步伐比往常快了不少。 姜沐木靠在厨房门框上,视线在苏余和楼梯口之间转了一圈,脸颊鼓起,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 “咳!咳!” 苏余下意识的咳嗽了一声,只能装作没看见。 第160章 恐怖推演 同一时刻,星城生物研究所。 地下二层,A区解剖实验室。 刺目的无影灯将不锈钢操作台照得惨白。 不锈钢操作台正中央,那只被战刀钉死的变异虫体平躺在恒温托盘里,六条布满倒刺的节肢僵硬地向两侧张开。 三名全副武装、身裹最高规格密封防护服的研究员围拢在操作台旁。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矮胖男人,防护面罩后面架着一副厚底近视镜。 他叫孟凡秋,末世前是南中大学生物工程系的博导,灾变后被征调入研究所,现在是变异生物组的副组长。 他手里捏着手术刀,正在虫体腹部的切口处小心翼翼地挑开组织层。 “孟老师,酸碱度出来了。” 身后一个年轻女研究员拿着数据板走过来。 她叫纪薇,二十七八岁,短发利落,左耳后方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皮肤增厚,轻微的觉醒特征。 “强酸性,目前研究所收录的所有变异样本里,数值最极端的一个。” 纪薇将数据板递过去。 孟凡秋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粗短的眉头拧成一团。 “难怪能腐蚀合金刀面。” 他放下手术刀,摘下手套换了一副,“这种酸度,普通钢材十几秒就能蚀穿。” “恶心的地方远不止这些。” 纪薇指了指操作台侧面的高倍显微镜屏幕。 “老师你看它的外骨骼内层结构是什么。” 屏幕上,虫体甲壳的横截面被放大了三百倍。 深褐色的几丁质外壳下方,是一层密密麻的微型腺囊。 每个腺囊呈圆球形,内壁薄如纸,里面充满了淡黄色液体。 “微型储酸囊。” “这家伙的构造,根本就是一座活着的移动酸液工厂。” 孟凡秋瞳孔骤缩,眼角的肥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强酸血液、储酸囊……这结构简直像电影里跑出来的怪物……” “老孟!”实验室另一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一个头发灰白,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从隔壁的影像分析室走出来。 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变异生物组组长曹振邦。 灾变前军方生物防化领域的绝对权威,如今的感官特化进化者。 那双呈现诡异银白色的眼眸,只要在黑暗中,就能精准捕捉到最微弱的生物电信号。 “视频我看完了。” 曹振邦停在操作台边缘,银白色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那具残破的虫尸,冷冷发问: “幼虫体长具体数据出来了吗?” “加上尾部骨刺,四十七点三公分。”孟凡秋迅速回应。 “四十七公分。”曹振邦重复了一遍,银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这是从人体内破胸而出的幼体,从卵囊掉落到破体而出,全程不超过二十秒。” 他转身,把影像分析室的门推开,屏幕上正定格着一帧模糊的画面,天花板上密麻麻的暗红色卵囊。 “二十秒内完成孵化、侵入、吸食宿主营养、在体内完成第一次生长,然后破体。” 曹振邦嗓音透着化不开的寒意,实验室里的温度像是低了两度。 “这意味着什么?” 纪薇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极端的代谢速率和生长速度,如果有充足的营养供给,这种生物的体型上限绝对会彻底失控。” “何止是失控。” 曹振邦抽出口袋里的记号笔,快步走到战术白板前,笔尖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狠狠划出一条陡峭至极的生长抛物线。 “根据当前外骨骼的抗压阈值、肌纤维绞合密度,再结合储酸腺的扩张空间推算。” “一旦成年,这东西的体长至少突破两点五米。” 曹振邦手腕发力,笔尖在抛物线顶端重重戳下一个黑点: “如果环境中存在足够的高能食物来源,比如大量变异真菌和其他生物,成体站立高度完全可能超过三米。” 孟凡秋手指猛地一哆嗦,数据板险些砸在地砖上。 脸上的肥肉失去血色:“三米高、浑身流淌着强酸的节肢猎手……” “还不止。” 曹振邦指了指屏幕上的视频时间线,“回放13分22秒那一段。” 纪薇操作回放。 画面中,四具被寄生的人体同时破裂,四只幼虫弹射而出。 “注意看。” 曹振邦将画面逐帧推进。 “视频记录到有至少两到三只虫子同时钻入同一个宿主体内,但最终破体而出的只有一只。” “体内竞争。” 孟凡秋反应过来了。 “多只幼虫进入同一宿主后会互相吞食?只有最强壮的个体能存活?” “简直比电影里的怪物更残忍。” 纪薇咬紧后槽牙,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连孵化宿主都变成了养蛊的修罗场,优胜劣汰在卵到幼体阶段就已经开始了!” 曹振邦将笔扣上盖,赞同地点了一下头,转身面对两人。 “最后一个问题。” 他走到角落的星城地下管网复印图前,手指点在那个标注为“南湖路站”的位置上。 “站台上层大厅的温湿度条件,恒温十五到十八度,湿度极高,完全黑暗,这种环境确实适合真菌生态圈的爆发。”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滑向站台下方,最终停在一条标注为“连接通道,旧防空洞”的虚线上。 “但仅凭站台大厅的面积,不可能支撑数以万计的虫卵同时发育。” “上万个卵囊需要的营养供给和温床面积远超一个地铁站的容量。” 曹振邦转过身,银白色的左眼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我的判断是,站台大厅只是外围。” “真正的繁殖巢穴,在下面那个溶洞改造的防空洞里。” 他用力敲了敲白板。 “但溶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让普通真菌在两周内进化成了这种程度……” 他顿了顿,摇头。 “不知道,得有人下去看。” “它们的弱点也很致命。” 纪薇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开始陈述应对方案。 “嗜温、喜湿、抗酸,但它们怕高温,更怕极寒。” “几丁质装甲在超高温下会碳化碎裂,体内的酸囊一烤就会原地震爆。” “同样,现在的零下二十度气温,就是最好的镇定剂。” “一旦暴露在暴雪中,它们会迅速陷入代谢停滞,直接冻毙。” “外面的冰封天灾,反而成了关押它们的囚笼。” “可如果国府预报准确,极寒最多还有一天就会结束,等到积雪融化,气温回升,地下那群东西……” 解剖室里陷入死一般的静谧。 三个人同时意识到那个残酷倒计时的存在,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曹振邦大步跨到通讯台前,一把扯起那部代表最高紧急权限的红色加密电话。 手指在金属按键上飞速敲击。 “接参谋部作战处。” 第161章 绝境与阳谋 星城军区核心指挥区,地下三层。 长条折叠桌拼凑而成的环形会议区上,几面代表各方势力的彩色小旗,已被战术参谋重新插至不同区域。 一名通讯参谋站定身姿,低声汇报: “参谋长,截至目前,星城各方势力的地下站点开拓进度汇总已出。” 程实停下手中动作,将右手的红色钢笔在另外一份文件上重重划下最后一道批注,这才将清冷的视线移向新送来的战报。 “念。” 通讯参谋翻开第一份战报。 “省府领的两个站点,衡山路站进展顺利,地下积水不深,已经推进到站台层,目前正在抽水清理,预计明天可以建立第一道据点。” “另一个麓山站,遭遇了大规模鼠类变异兽群,密度很高,单体不大但数量惊人,省府那边的人被咬伤了十几个,目前暂停推进等待增援。” 程实将手中文件翻到第二页,视线停驻在字里行间。 “商盟那边情况如何?” 通讯参谋手指捻动,翻过一页纸张。 “陈家领的建设路站,情况比较特殊。” “隧道里长满了某种发光苔藓,目前没有发现攻击性,但陈家的人不敢贸然深入,在等我们的研究所出鉴定报告。” “其余几个小家族的站点,有两个进展正常,一个遭遇管道坍塌,正在组织工程队清障。” 程实微微抬眼。 “周家领的站点呢?” 通讯参谋喉结艰难地滚动一次,手指向下移,翻到最后一份战报,嗓音骤然发紧。 “周家领取的南湖路站……首次探索,三十人进入,十人撤出,损失二十人。” 环形会议区内原本低声讨论的参谋们,动作齐齐顿住。 通讯参谋继续念出报告内容。 “死因为大规模虫卵孵化后的酸液覆盖与寄生攻击。” “周家已将虫体样本和现场影像送至研究所,初步研究报告半小时前已送达。” 程实缓缓抬起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金属般的冷酷光泽在瞳孔中流转。 通讯参谋快步上前,将一份标红封面的绝密文件双手递交。 同时按下遥控器,将苏余运动相机里的画面直接投射到侧面的白墙幕布上。 视频里,密密麻麻的暗红卵囊从天花板疯狂倾泻而下。 那种令人绝望的数量级,让在场数名参谋军官的脊背瞬间紧绷。 程实眼底的银灰色毫无波澜,沉声发问: “折损二十名高阶战力,研究所给出的针对性建议方案是什么?” “火攻。” 参谋将研究所的报告要点逐一念出,随后语调骤降,声音里透出极其压抑的寒意。 “另外,曹振邦组长在十分钟前通过红色专线发来二级警报。” “解剖结果确认,南湖路站上层大厅绝不可能是上万卵囊的源头。” “真正的母巢,盘踞在下方的废弃人防溶洞内。” “周家首发折损过半,甚至连主巢的边缘都没触碰到。” “更致命的是,根据气象预判,极寒天灾最多还有不到一天便会结束。” “一旦冰雪融化,地底回温,失去低温压制的母巢必将迎来全面暴动,随时可能反冲地表防线。” 环形会议区内落针可闻。 这绝非普通的开拓受阻,而是一颗极寒结束后便会彻底引爆的地雷! 程实视线在标红的结论上停驻数秒,银灰色的瞳孔深处,冷酷的政治算计犹如精密齿轮般快速咬合。 他不仅没有下令封锁增援,反而将那三页纸叠好,塞进抽屉。 “把研究所的分析报告与曹振邦的极寒警告原封不动转发给周家,标注重点。” “周家既然接了南湖站这个站点,这座深渊,后续怎么打,全由他们自己负责。” 通讯参谋双脚一并立正。 “是!” …… 周家半山别墅区,主别墅二楼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长桌上铺着一张南湖路站的平面结构图。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室内温度仍然偏低,窗外的细雪还在落。 五个人围坐在桌旁。 主位上,周泰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 灰褐色角质从他手背一路蔓延到腕骨,在壁炉火光下泛着干燥的暗光。 他紧闭嘴唇,银白眉毛底下的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上的运动相机。 他右手侧位置,周泰岳坐姿微微倾斜,左腿早年留下的旧伤,让他不得不将全身重心偏向椅子另一边。 他面前摊开一份手写的人员名单,白纸黑字之上,整整二十个名字,已被粗糙的红笔残忍划掉,触目惊心。 周若岚端坐在周泰渊左侧,金丝无框眼镜后方,精明的目光在厚厚的报告页面上快速跳动,绝不放过任何一处微小细节。 周彦恒靠在椅背上,鬓角的灰白在昏暗中格外刺眼,双瞳泛着幽绿微光。 他握着控制器,将运动相机的画面直接投射在白墙上,画面死死定格在穹顶万千卵囊同时爆裂的那惊悚一帧。 长桌末端最后一个位置上,端坐的身影赫然是苏余的老相识,周宏。 他身着一套军区迷彩服,挺拔的肩背,比一周前在撤离高速上与苏余相遇时,向外扩宽了整整一圈。 琥珀色瞳孔收缩成两条细线,两颗虎齿已经超出正常长度,说话时偶尔会磕到下唇。 指甲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黄色角质,搁在桌沿上宛如十片削尖的骨片。 他如今已归入陆震山少将麾下,担任第五旅实权营长,正是军方在第六天惨变后,打破常规火速提拔的那批核心军官之一。 近日来,他一直跟随旅部在星城外墙某一段负责驻守。 虽分配在局势略微和缓的防段,但日常军务依旧繁重不堪。 这一次,听闻家族在地下探索中遭受难以承受的重大损失,他顶着重重压力特意向上级请假,连夜赶回了半山别墅区。 第162章 以火破局 而且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折损的那二十名进化者。 即便放在整个星城全部势力的进化者群体内对比,也绝对算得上是上等精锐实力。 当前星城千万人口的庞大基数下,进化者总人数虽随时间推移暴增至二十余万。 但类似赵猛、许敬山那等触碰乃至跨过一阶门槛的顶尖战力,各方势力全部拼凑在一起,总数也不过区区数百。 周家仅仅发起一次地下行动,便瞬间蒸发二十名好手,这种代价沉重得足以让任何势力伤筋动骨。 周宏心里清楚这次跟头栽得太狠,这才决定亲自回家族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总队长,苏余。” 周宏翻到行动报告封面,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顿了数秒,没有多想。 整个星城叫苏余这个名字的幸存者绝对不止一个。 更关键的是,视频画面里担任指挥的那名男子,全程脸戴全覆盖式防毒面罩。 左臂更是轻易扛着一面五六十斤重的大号合金圆盾,举重若轻。 无论怎么看,那极其庞大的体型与极具压迫感的气势,都与一周前在漆黑高速路上。 那个冷静递出县医院胸牌的清瘦年轻医生,存在着天壤之别。 “这名队长的神经反应速度,快得有些离谱。” 周宏操作鼠标,将视频进度条精准拖回虫卵炸裂前三秒的时间节点,粗壮的手指用力点向投影屏幕。 “从发现异常到下令全员后撤,间隔不超过一秒,穹顶覆盖范围内,他是第一个脱离死局的人。” 周若岚没有去接这个话题,而是将手里那份厚厚的军方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 “各位还是先看看生物研究所新增的这条红字批注吧。” “除了之前提到的强酸血液、极端的代谢与生长速率,以及怕火和低温这些基础弱点外,研究所后面又有了新的发现。”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念出来的内容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齐齐顿住。 “研究人员对运动相机高清画面里拍到的数百只异化幼虫,进行了严苛的逐帧放大比对。” “最终的数据结果显示。” “所有幼虫的节肢数量、口器位置、甲壳纹路、乃至体型比例,均高度一致。” 周彦恒猛地坐直了身体,幽绿色的双瞳在火光下泛出骇人的微光。 周若岚锐利的视线穿透镜片,缓慢环顾长桌两侧的家族高层。 “我们在座的人都十分清楚,此前军方生物研究所公开发布的核心理论表明。” “地表任何生物,一旦受到充斥全球的那股未知异种能量催化。” “哪怕是同一种群内的十个样本个体,也往往会朝着十种截然不同、毫无规律可言的方向产生恶性或良性变异。” “当前的进化与异化阶段,变异的本质,即等同于深渊般的无序与血肉重组的畸形。” “但这批从地下虫卵孵化出的怪物,完全违背了这个结论。” 周若岚深吸一口冷气。 “它们在外观与构造上,呈现出了一种只有在自然界繁衍千万年的‘稳定种群’,才配拥有的统一模板结构!” “这种一致性,就仿佛……它们在地底的繁衍,从头到尾,完全没有受到外界那股神秘能量的丝毫干扰。” 她一把合上报告,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刺耳声响。 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 壁炉里的枯木爆出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周泰岳粗糙的手掌猛地拍击桌面,震得茶盏微晃,他眼底爬满血丝: “大哥,听我一句劝,放弃这个站点!封死四个入口,灌水泥,当它彻底消失。” “咱们家剩下的高阶战力比什么都金贵,绝不能再往里填命了。” 周泰渊没有接话。 周若岚将另一份文件推到桌面正中,那是地下空间分配协议,程实的签章犹如一块巨石压在右下角。 “放弃?”她反问,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二叔,先不说前期投入的机械设备、资源全部打水漂。” “更致命的是,这任务从程实手里领下,半途而废的后果,您考虑清楚了吗?” 周泰岳嘴唇翕动,喉咙里仿佛卡了块骨头,无言反驳。 周宏皱眉插话:“若岚姐,我爸也是为了周家的家底着想,既然不能放弃,咱们直接往通道里丢重火力轰炸如何?” 周彦恒摇头否决:“宏弟,你想的太简单了。” “地铁主体结构在地震中受损极小,但密闭空间里的爆压会沿管道传导。” “一旦震裂承重梁柱,塌方会把整个站点封死。” 周宏闭上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淡黄色的角质指甲磕在实木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汇聚到主位。 周泰渊一直沉默着,他把研究所报告上“火与低温是其天敌”那行字看了很久。 随后,他缓缓抬起布满角质的手掌,在结构图上点了两个位置。 “控制火攻。” 他的嗓音低沉浑浊,宛如石块碾过砂砾。 “打开原探索入口和这处相对方向的出口,原入口架设大型鼓风机作为进风端,新开口用抽风扇做排烟端,剩余两处继续封死。” 周泰岳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大哥,这么硬烧,燃油库的耗损是个天文数字……” “库里的物资少一桶就没一桶,这笔账我不比你糊涂。” 周泰渊抬起手掌,截断了他的话。 “老二,我知道你心疼底子,但这是眼下唯一能破局的死办法。”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锤定音:“烧,先把上层大厅给我烧干净,再谈下一步怎么走。” …… 下午一点,南湖路站外。 气温依旧维持在零下二十度上下,细雪落在军事据点防爆棚顶,积了薄薄一层。 工程组已经切开了第二处出口的混凝土封堵层。 原入口外,四台工业级鼓风机并排架设,叶片直径超过一米二,电缆连接着据点内的柴油发电机组。 第二处出口架起三台大功率抽风扇。 剩余两个未启用出口被钢板和速凝水泥重新加固密封。 第163章 焦土之上 两辆满载油罐车停在原入口外二十米处。 由于从入口到地下站点的大厅,其间的通道足有数百米远,依靠软管输送极易损毁,根本无法深入。 十名新调来的进化者穿着银灰色防火服,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个经过特殊改造、足有一米多高的小型油桶。 这点重量,对于体质经过强化的进化者来说毫不费力。 随着周彦恒打出进攻手势,四台鼓风机同时推至最大功率档位。 刺骨的冷风瞬间被巨大的扇叶绞碎、压缩,化作一股狂暴的实形气浪,呼啸着倒灌进漆黑的地下通道。 十人扛着沉重的油桶沿通道大步深入,迅速接近大厅边缘。 “开阀!” 带队的汉子一按肩头钢阀。 十只钢桶顶端经过特殊车床改装的雾化喷嘴同步开启。 在身后大型鼓风机制造的强劲狂风裹挟下,大量的油雾顺着通道疯狂往站点大厅里面倒灌,迅速铺满前方每一寸空间。 等到刺鼻的燃油味彻底充斥这方空间,十人火速扭头,狂奔退至安全缓冲带。 一枚猩红的信号弹划出炽烈的抛物线,扎入地下深处。 “轰!” 闷雷般的爆燃声从地下传出,地面微微震颤。 鼓风机持续将气流推入地底深处。 狂风犹如巨大的推手,吹着火势化作一片火海朝大厅另一头凶猛涌去。 油桶一旦耗尽,这些进化者便立刻扛起空桶折返回去重新装油,装满后再迅速下场接替。 他们踩着满地烧成灰烬的焦炭,强行将火线往大厅深处不断推进。 密布的菌丝层在高温中迅速失水收缩,发出连片的噼啪碎响。 巨型菌柱从根部烧断,轰然倒塌砸进火海。 穹顶残余的卵囊在热浪中接连炸裂,半成形的虫体尚未落地便被火焰吞噬。 甲壳碳化开裂,内部强酸体液流入燃烧区,反倒助长了火势。 据点外,第二处出口的抽风扇全力运转。 浓黑的烟柱混合着焦糊的恶臭从洞口喷涌而出,直冲灰蒙蒙的天空。 烟柱持续了整个下午,一直到入夜都没有停歇。 …… 晚间。 站厅内的温度缓慢回落,有毒气体浓度在持续通风下逐渐降低。 工程组将一台有线侦察车从原入口放入。 履带碾过焦黑龟裂的地面,车载摄像头回传的画面出现在据点指挥棚的屏幕上。 周彦恒站在屏幕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画面里,上层站厅已经面目全非。 所有的菌丝、蘑菇、卵囊和地表虫群被烧成了一层均匀的黑色焦炭。 空气中残留的热浪让摄像头边缘偶尔泛起雾气。 原本被菌丝层完全覆盖的闸机骨架重新暴露出来,商铺的金属卷帘门被烤得变形翘起,天花板上的导视牌烧得只剩铁框。 侦察车继续向前推进,摄像头转向通往下层站台的几个通道入口。 入口顶部留下了明显的烟熏痕迹,但越往下,墙壁和地面越潮湿。 火势在缺少燃油和遇到高湿环境后自行熄灭,根本无法继续向下层蔓延。 …… 末世第十四天。 苏余睁眼时,窗外的灰白天光已经完全亮了。 身侧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姜沐木蜷在被子里,只露半张脸,眼睫轻颤,睡得并不深。 苏余起身的动作让她哼了一声,眼皮抬了一线。 “几点了……” “七点多。” “嗯……”她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声音含糊得像没醒,“我再躺一会儿……” 尾音拖得软绵绵的,说完人已经翻了个身,重新沉入浅眠。 苏余轻手轻脚下床,穿上衣服。 洗漱完毕下楼,客厅里只有一个人。 客厅里传来低沉的呼气吐纳声。 林清璃穿着一身紧身衣服,正对着落地窗练拳。 经过不限量的高能兽肉的滋养,她的变化肉眼可见。 小臂的肌肉线条更加紧实流畅,虹膜外围那圈琥珀色比昨天又浓了一层,手腕翻转间隐约能看到肌腱之下暗涌的力量。 收拳的刹那,她似乎感知到视线,转头看过来。 “苏哥。” “嗯,你继续。” 苏余没有多话,意念一动,从空间取出昨天收入其中的灾厄级烤肉。 切好的肉块整齐码放在不锈钢托盘上,他留出大半摆在餐桌。 自己拣了几块坐下吃。 “今天继续吃。”他拉开椅子坐下,撕下一块边缘微焦的肉。 入口的瞬间,滚烫的能量沿食道灌入胃部。 体内金色基因在高能物质的刺激下微微活跃,但那种突破前沸腾翻涌的炽热已经消失。 一阶之后,灾厄级血肉的增幅明显衰减,仍有效果,只是不再像昨天那般剧烈。 意料之中。 吃完最后一块,苏余起身拿了车钥匙。 “等他们醒了让他们吃,不限量。”他对停下动作的林清璃说。 “知道了。” 林清璃点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走出玄关。 苏余推开别墅大门,零下二十度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但今天已经没有再下雪了。 昨晚周家派人来通知过,通知说上层站点已经处理完毕,今天早上八点重新集结。 车库里那辆借来的越野车还在,苏余拉开车门坐进去,拧动钥匙。 引擎在严寒中沉闷地转了两圈才点着,排气管喷出大团白雾。 车轮碾着积雪驶出别墅区主道。 …… 南湖路站地面据点。 这里显然比昨天更忙碌。 大型鼓风机已经撤走,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发电机组和照明设备。 空地上停着两辆新到的工程车,几名穿着厚棉工服的工人正往据点里搬运金属构件。 苏余把车停在据点外围,关掉引擎下车。 集结区已经站着人了。 十几道身影散布在装备区附近,身形各异。 有人肩宽超出正常人类一倍,有人裸露的小臂覆盖着灰黑色的粗糙鳞片,有人耳廓拉长成尖锐的三角形。 没有一个保持完全正常的外表。 苏余的视线扫过去,很快锁定了最显眼的那个。 赵猛。 昨天那套被酸蚀得面目全非的重甲已经彻底报废,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更加夸张的全封闭式金属盔甲。 巨大的头盔几乎直接镶嵌在肩甲上方,看不到脖颈的存在。 眼部位置是一块厚实的透明防护材质,头盔内配备了密闭呼吸装置,进气管从背部绕过。 整个人像一台两米三高的钢铁造物。 显然,昨天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少阴影。 第164章 旧识 许敬山最先注意到苏余。 他正跟一个新来的进化者搭话,余光扫到主道方向的身影,嘴里的词句猛地卡住。 后颈上的寒毛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甚至连指尖都跟着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酥麻感。 从苏余踏入二十米范围的那一刻起,许敬山体内那根敏锐神经,被某种实质性的威压狠狠碾压过去。 单凭本能,他在心底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那是猎物撞见顶级捕食者时,刻进基因深处的战栗。 周围的交谈声如同被掐断电源,一片片熄灭。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主道。 晨光下,苏余眼角两侧那几片向太阳穴延展的锋锐金纹清晰可见。 而那双眼睛,虹膜已经彻底被熔金色占据,竖状瞳孔在灰蒙天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若说昨日的苏余,还像是一柄懂得收敛锋芒的凶刃。 今日站在这里的他,便是彻底砸碎了刀鞘,任由那种剥夺周围空气的沉重感肆意溢出。 队伍最前方的赵猛,顶着那套粗犷夸张的全封闭式重甲,透过透明面罩死死盯着苏余。 他岩石般粗糙坚硬的胸膛出现了一瞬极速的起伏。 一阶。 他认出了那种质感。 因为他自己身上也有。 但苏余散发出来的气息,比他刚突破时浓烈得多。 许敬山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前去,眼角堆起的笑容里多出几分毫无保留的恭维与敬畏。 “苏哥,恭喜。” 苏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集结的人群。 十七个人,除了两个昨天的大面积灼伤的伤员没来,另外又补齐了十名新面孔。 够了。 临时据点内,指挥棚的探照灯在晨雾中晕开一圈昏黄。 周彦恒披着深色羊绒大衣立于棚外,视线触及苏余的瞬间,正欲推眼镜的修长手指硬生生定在半空。 幽绿色的双瞳在镜片后猛地放大,随即整个人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嗓音: “突破了?” “对。” 苏余的回应极其简短。 周彦恒深吸一口气,鬓角灰白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喜色。 “好。”他重重点头,“今天下去,有你坐镇,胜算至少翻一倍。”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变异兽的事,今天下午我再安排一只送到你别墅。” 苏余没有客气,应了一声。 转至装备区,场地内的物资储备显然经过了连夜的紧急调配。 最为醒目的,是一整排挂在金属架上的特制密封防护服。 材料呈现粗粝的灰白色,触感犹如某种工业厚皮革。 全身无缝隙死角,各大关节处嵌着柔性防腐合金阻尼连接,头盔面罩部位更配置了军用级别的内置循环呼吸器。 昨天那场酸雨浇出来的教训,周家用一夜时间做出了回应。 昨天幸存的几个老面孔已经在往身上套防护服了。 苏余也拿起一套防护服,三下两下穿戴整齐。 防护服贴合度很高,不影响活动,只是视野比裸露状态窄了一圈。 他暂且将密闭头盔夹在腋下。 转身从器械库重新挑了一面沉压压的合金圆盾,并换上了一柄刀背更厚、刃口更宽的破甲战刀。 除了防护服和武器,装备区还多出一排东西。 十台大功率手持式燃油割草机整齐摆放在金属架上。 刀盘直径超过四十公分,高碳钢锯齿,单手可持。 对付密集的真菌丛,这比冷兵器效率高十倍。 苏余正在调试护盾臂带的松紧时,指挥棚侧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 一名穿着军区冬季迷彩服的魁梧身影,跨过积雪从阴影中走出。 肩背比普通人宽了整一圈,行走间肌肉绷带般绞紧的轮廓清晰可见。 琥珀色瞳孔收缩成两条竖线,两颗虎齿超出正常长度,搁在下唇外侧。 裸露的双手指甲覆盖着淡黄色角质,削尖如骨片。 周宏。 他的脚步在距离苏余四米处突然钉死。 琥珀色兽瞳猛然圆睁,虎齿抵住下唇的力度让唇肉微发白。 视线从苏余的金色竖瞳移到眼角羽状纹路,又扫过那张五官轮廓依旧清晰的面孔。 他的嘴唇张合了一下,没有声音。 又过了两秒。 “苏……苏医生?” 那个称呼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烈的不确定。 苏余看着他。 脑子里同步回忆起那个漆黑高速路上决绝前行的中尉排长。 车载机炮扫射变异藤蔓的火光,以及临别时被塞进手里的那张写着星城地址的纸条。 进入星城,来到半山别墅后,苏余便认出纸条上的区域正是周家的老巢。 他早有推断这名军官与商盟周家渊源极深,只是一直未抽出空闲去证实。 直到此刻。 “周排长。” 苏余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主动伸出右手。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周宏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真是你?!” 他两步跨上来,一把握住苏余伸出的手。 掌心传来的力量厚重炽热,远超一周前在高速路上握手时的量级。 但苏余的手掌纹丝不动。 周宏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使了七分力,对面连手指都没弯。 “你……你什么时候成进化者的?” 周宏攥着苏余的手不放,语速快了一倍。 “还已经一阶了!” 他又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苏余那副截然不同于一周前清瘦医生形象的身躯。 宽厚的肩背,防护服下撑起的惊人肌肉轮廓,以及那双在任何光线下都流转着冷芒的金色竖瞳。 “我到周家才三天。” 苏余简短回答。 “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找你。” 周宏呼出一口长气,白雾在零下的空气中散开。 “你知道你之前给我的那张纸条,上面地址就在周家别墅?” “进来之后才发现。” 苏余如实答。 “当时有些诧异,但不敢确认。” 周宏摇了摇头,眼底的震惊还没完全消退。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苏余身上散发出的生命层次压迫,那是同为进化者才能敏锐捕捉到的东西。 比他自己强。 强很多。 “我今天带工程队进去,负责上层施工安全。” 周宏压低声音。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领装备的其他进化者,欲言又止,最终凑近苏余耳侧。 “下去之后保命为先,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那个防空洞里面的东西……不简单。” 顿了顿,琥珀色的瞳孔认真地盯着苏余。 “晚上回来,喝一杯。” 苏余点头。 三十米外的指挥棚旁,周彦恒与周若岚并肩站立。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苏余和周宏握手寒暄的画面上。 周彦恒幽绿色的瞳孔微收缩。 周若岚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更加深沉。她低声开口,声音只有身旁的周彦恒能听见。 “他在进星城之前,就跟周宏有过接触。” 周彦恒没说话,但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第165章 战前部署 片刻后,周宏拍了拍苏余的背,转身朝工程队方向走去。 周若岚这才转身走向集结区中央的临时桌台。 桌面上铺着一张放大版的南湖路站纵剖面图。 旁边摞着一些装订好的资料册。 “所有人集合。” 她的嗓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十八名进化者迅速围拢过来。 苏余站在最前排左侧,赵猛那座银灰色的移动堡垒沉默地占据了另一侧。 周若岚将资料册逐一分发。 “这是研究所今早更新的最终版分析报告,加上地下结构的最新标注。” 她翻开自己手里那份,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点在剖面图上。 “昨天火攻的效果,侦察车已经确认。” 周若岚翻开第一页,声音清晰且不带多余情绪。 “上层站厅所有菌丝、卵囊、地表虫群被彻底烧毁。” “但在进入下层通道后,因高湿环境,火势自行熄灭。” 她将结构图贴在白板上,用红色记号笔圈出几个关键位置。 “乘车站台位于站厅下方一层,站台两端各连接一段地铁隧道。” “每段隧道都安装有巨型封闭隔断铁门,全部处于开启状态。” 笔尖移动,在其中一段隧道的侧壁位置画了个方框。 “这里,隧道侧壁有一扇同样未关闭的隔断门,门后是一条连接通道,通向南湖路站最特殊的区域。” 她抬起头,环视所有人。 “一处大型地下防空洞。” 赵猛的全封闭头盔微微转动,透明防护板后的竖瞳盯着结构图。 周若岚继续讲述。 “这处防空洞最初是一个天然地下溶洞,抗战时期被日军扩建为地下物资囤积点。” “战后星城在原有洞体上加筑混凝土结构,将其纳入民防体系,后来又与地铁工程连通。” “现存图纸只能覆盖外围改造区域。” 她将记号笔重重点在溶洞示意图的深处。 “天然洞体更深的部分,没有任何准确的测绘记录。” 许敬山低声嘟囔了一句:“军方侦察连就是折在那里面的?” “没错,军方特侦三连此前的行动路线指向这处防空洞。” 周若岚没有回避。 “两个疯掉的幸存者反复提到的虫子、积水、会唱歌的蘑菇,大概率全部来源于此。” 集结区安静了两秒。 周若岚将研究所的分析报告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苏余翻开报告,目光在虫尸对比页上停住。 六张不同角度的高清照片,分别取自视频截帧中的六只不同幼虫个体。 节肢数量、口器位置、甲壳纹路、体型比例,全部高度一致。 翻到下一页,研究所的结论用加粗红字醒目标注: “该批样本呈现极高的形态统一性,与目前星城所有已知变异生物的无序变异特征截然相反。” “组织内部未见基因冲突或畸形增生迹象,酸囊与寄生器官之间协调度极高,呈现一种已经完全适应并稳定下来的成熟种群特征。” 苏余合上报告,嗓音在寒风里传得很远。 “地球上目前的变异生物,同一种群十个个体,会出现十种不同方向的变异。” “这批虫子完全违背规律,研究所最后有没有分析出根源?” 周宏从侧面接话,琥珀色兽瞳微眯。 “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研究所也没有其他头绪。” 沈墨坤抱着反器材步枪,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苏余没有继续追问来源。 但心里却提了起来,这完全不符合规律,而且在他一个月的未来记忆中,似乎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情况。 “出发前还有一件事。” 苏余偏过头看向周彦恒。 “赵猛身上这套全封闭盔甲,给我加急赶制几套。” “尺寸现在量,今天用不上,后面必定用得上。” 周彦恒推了推眼镜,迅速点头。 “没问题。” 他侧身招手,一名后勤人员拿着软尺快步跑来。 配合量体的同时,苏余已在脑中完成队伍的最终阵型推演。 “赵猛。” 全封闭重甲头盔应声转过来。 “你带五个重装的举盾顶前面,遇到冲锋型虫体,你们就是第一道墙。” 赵猛沉闷的嗓音从呼吸装置的过滤器里传出:“明白。” “那个热视力的王小明。” 苏余看向那名拥有热感知能力的队员。 “你居中,任务只有一个,随时检查穹顶和四周热源,发现异常立刻喊停。” “收到。” “许敬山,带敏捷组控两翼,补漏为主,不要冒进。” 许敬山点了点头。 “沈墨坤,后段,找直线射界,能杀就杀,打不了就报方位。” 沈墨坤将反器材步枪的枪栓拉了一下,金属碰撞的声响干脆利落。 “割草机先带上,看情况使用。” 苏余最后扫了一圈所有人。 “保持分散,组间距离控制在可支援范围。” “出发。” 十八人列队进入地铁站入口。 通道内的温度与昨天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温暖潮湿。 但空气中多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越往下走越重。 下行三百米后,通道墙壁尽是昨日火攻留下的凄惨痕迹。 菌丝层被彻底碳化,只剩下一层黑色的粉末附着在混凝土表面。 强光手电扫过时,焦灰簌簌往下掉。 队伍进入上层站厅。 刺鼻的碳烤气息迎面扑来。 整个大厅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天花板上的导视铁框裸露在外,商铺金属卷帘门被高温烤得翘起变形。 地面覆盖着均匀的黑色炭层,每一脚踩下去都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苏余的视线落在大厅中央偏北的位置。 二十套焦黑的战术防具,凌乱散落在碳化地砖上。 防弹插板被烧得扭曲,头盔面罩碎裂,有几套装备旁边还能看到被火焰固化的人形轮廓。 那正是昨日没能逃脱的二十个人。 队伍的脚步声整齐地停了一拍。 偌大的站厅落针可闻。 等了数秒,苏余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 “绕开,继续推进。” 脚步声重新响起。 队伍穿过焦黑的站厅,找到通往下层的固定楼梯。 楼梯台阶上同样覆盖着焦灰,但越往下,灰层越薄,潮湿感越重。 乘车站台逐渐出现在灯光尽头。 第166章 蜂巢洞窟 地铁下层乘车站台一片狼藉。 铁架座椅歪倒在地,满地碎玻璃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冷光,悬挂的电子屏碎裂如蛛网。 站台两侧的隧道口犹如深不见底的巨口,隐隐传出低沉的淌水声。 变异真菌在此处依旧肆虐。 虽然没有上层站厅那样密不透风,但地面裂缝、座椅底部及售票机残骸间,大量灰白色的变异蘑菇依然顽强钻出。 最大的一株几乎有半人高,菌伞边缘垂着黏液长丝。 苏余一扬手。 前排进化者立刻拉响割草机引擎,狂躁的轰鸣声瞬间填满站台。 高速旋转的合金齿刃野蛮切入菌丛,灰白色的碎末与黏稠汁液四下飞溅。 推进速度比昨天手持兵器砍伐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余扫了一眼站台两端连接的隧道。 黑暗的隧道口内水流回响不绝,积水少说也有十几公分深。 仅用不到五分钟,站台上的真菌便被强行犁出一条宽阔通道。 苏余对照脑中的3D地图确认方位,手指指向右侧那段隧道。 “那边。” 队伍立刻调整阵型,拐入右侧隧道。 脚落下去的瞬间,积水瞬间漫过靴面。 十几道头灯交错打在水面上,折射出浑浊的暗黄。 隧道比站台窄得多。 弧形穹顶高约四米,两侧墙壁湿漉漉的,但蘑菇反而少了很多。 显然,高水位环境限制了真菌的大面积扩张。 仅有墙壁接缝处苟延残喘着几簇细小菌丝,在强光直射下泛着惨绿的荧光。 队伍蹚水前进。 靴底重重碾过水下的生锈铁轨,沉闷的淌水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激荡。 走了大约三十步。 忽然,苏余后颈汗毛炸起。 黑暗深处,一道淡黄色的液柱如毒蛇般撕裂空气,直奔面门。 三十六点的神经反应让他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判断和位移,身形在液柱触及他的前一刻横向弹出,左臂将圆盾迎面摆正。 嗤! 酸液命中盾面,白烟腾起。 紧接着,隧道顶部管线上一团暗褐色的影子弹射而出,六条节肢抓着天花板高速移动。 尾部拖着一根不断甩动的尖刺,口器大张。 “上面!两点钟方向!”热视力队员王小明嘶声报位。 不需要再下达指令。 沈墨坤已经半蹲,反器材步枪口上抬。 轰! 狭窄隧道内爆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强烈的音爆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大口径弹头直接将虫体从天花板上掀飞,壳裂体爆,黄绿色体液四溅,砸入积水中,激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六条节肢痉挛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将周围积水染成一片冒泡的浑浊。 苏余缓缓压下左臂。 厚重的合金盾面上,赫然被蚀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一只成体。” 苏余观察着残骸。 体长接近一米,比昨天从人体内破胸而出的幼虫大了一倍。 “继续走,保持警戒。” 军靴踩在水下的铁轨和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水声。 灯光扫过前方,一扇巨大的隔断铁门矗立在隧道正中。 门体由厚重的工业钢板焊接而成,宽度几乎占满整个隧道截面,顶部嵌入天花板的滑轨中。 设计初衷是在紧急情况下完全封闭隧道,隔绝火灾或洪水。 但此刻,这扇数吨重的铁门只关闭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余的缺口足以让两辆并排的轿车通过。 许敬山喉结滚动,目光死盯门轴缝隙。 “是第一道隔断门。” 苏余抬手示意队伍暂停,自己走到铁门边缘,用手电照向门后。 光柱穿过缺口,照亮了后方的隧道段,与之前的隧道没有本质区别,同样的积水、同样稀疏的墙根菌丝。 苏余打出推进手势。 队伍穿过第一道隔断门后又走了大约四百米,右侧隧道壁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明显不属于地铁原始结构的开口。 一扇同样规格的隔断铁门嵌在开口处,门体关闭了约三分之二。 门框边缘的混凝土上还能看到后期浇筑的痕迹,新旧建材的交界线非常明显。 这就是通向防空洞的连接通道。 苏余举起手电朝里照。 通道比地铁隧道窄了不少,宽约四米,高约三米。 混凝土墙面在前方二十米处开始与粗糙的天然岩壁交错,人工结构和自然洞体的拼接清晰可见。 积水同样漫过了这里的地面,水面宛如一块浑浊的黑镜,倒映着摇晃的光束。 “前方就是防空洞区域。” 苏余转身面对队伍。 “从这里开始,所有人间距拉开到两米,王小明注意观察四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的脚下。 “仔细留意脚底,防空洞是天然溶洞改造的,地形不规则,水下可能有落差。” 赵猛沉重的身躯率先迈入通道,每一步落地都在积水中踩出沉闷的水花。 五名重装进化者紧随其后,合金盔甲与武器碰撞的声响在狭窄通道里被放大数倍。 通道不长,约七八十米后,空间骤然开阔。 十几道强光同时切入前方的黑暗,竟一时触碰不到尽头的边界。 苏余跨出通道口,猛然仰起头。 头顶的天花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宏大、向上无限攀升的天然岩石穹顶。 这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地下巨型溶洞。 通道口边缘尚存少量混凝土浇筑与承重柱的加固痕迹。 但越往黑暗深处蔓延,人工雕琢的色彩便越发稀薄。 积水在溶洞内变得更深了一些,没过小腿中段。 “散开。”苏余低声命令。 十八人从通道口鱼贯而出,按照编组迅速散开,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十几把利剑切割着溶洞内的黑暗。 然而,当光斑落在岩壁与地表的瞬间,队伍里同时响起数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入目所及,溶洞的四壁及脚下的石床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大量骇人的圆形孔洞。 这些孔洞直径从一米到两米不等,孔径边缘布满了极深且粗糙的拖拽磨损痕迹。 直径从一米到两米不等,孔壁上残留着粗糙的刮痕。 苏余蹲下身,将强光对准最近的一个孔洞内壁。 光滑的岩面上留着成排的刮痕,像是某种硬质附肢反复进出时留下的磨损。 灯光延伸进去,但根本看不到底。 第167章 虫潮 许敬山握紧了手里的刀,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感觉到了吗?” 苏余点头。 踏入一阶后,他的危险感知变得异常灵敏,此时已经有种隐隐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但此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慢慢往前,注意脚下深浅。”苏余沉声开口。 话音未落,右翼外侧猝然爆发出一声极度惊恐的叫喊。 一名敏捷组的进化者脚下突然踩空,整条腿瞬间没入水中,身体猛地下坠。 “抓稳!”旁边眼疾手快的队友一把薅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将他从水下拔了回来。 那人瘫坐在齐膝深的水里,面罩下的五官因恐惧而扭曲,胸膛剧烈起伏着。 “下面有洞!水下全是通向底下的暗洞,我踩空了!” “什么?”队伍里瞬间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频频扫向自己脚下。 苏余眉头紧锁,水下居然也有孔洞。 如果不是旁边人反应快,他这一脚下去估计直接就没了。 苏余一声暴喝,强压下四周的慌乱,“所有光源朝水面聚拢,排查安全立足点!” 十几道光柱同时汇聚,将周围三十米范围内的水面照得通透。 苏余金瞳微眯,视线快速扫荡。 在这方寸之地,肉眼可见的孔洞数量便已让人头皮发麻。 岩壁镶嵌着七个,地面裸露着两个,而隐藏在浑浊水面之下的巨大深洞,竟足足有三个。 若是贸然推进,这片水域就是天然的绞肉场。 就在光源汇聚的同一秒,苏余后颈那股隐约的刺痛,瞬间犹如被高压电流贯穿! 致命的警告信号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 几乎同一瞬间,溶洞内多个孔洞深处,都传出了一阵阵甲壳摩擦声。 积水的表面开始震颤。 细密的同心圆波纹从不同方向的孔洞口同时向外扩散,彼此叠加交错,将原本平静的水面搅成一片碎银。 苏余猛然站直,那双金色竖瞳在黑暗中骤然收缩成两条锋利的细线。 “举盾!” 苏余那声暴喝刚从喉管里发出来,最近的一个孔洞口已经炸出了第一团黑影。 两米长的甲壳躯体如同一杆被弹射出膛的标枪,六条布满倒刺的节肢破开水面,直扑赵猛胸口。 赵猛反应不慢,重甲身躯往侧面一撞,左肩的合金盾面迎上去。 金属与几丁质狠碰在一起,火星在水雾中撕出一串弧线。 尾刺顺着盾面滑下,在特制钢板上刮出一道指甲深的白痕,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尖啸。 赵猛脚底一沉,军靴在水下铁轨上向后滑了半步。 “操!好硬!”他从呼吸器后面骂出声。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水面同时炸开十几道浪花,暗褐色的流线型躯体从四面八方涌出。 墙壁上的孔洞,水下的暗口,头顶岩穹的裂缝,到处都是虫体破出的声响。 甲壳摩擦的沙声汇聚成一片,整个溶洞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原始的恶意。 “两点钟三只!五点钟两只!头顶还有!” 王小明的嗓子已经劈了叉,热视觉让他看到的画面远比别人恐怖十倍。 “顶住前面!”苏余战刀横在身侧,圆盾架正。 赵猛身边五个重装进化者咬牙顶上,六面盾牌拼出一道钢墙。 第一波撞击到来。 两只成虫同时撞上盾墙左翼,冲击力大得离谱,硬生生将一名重装进化者连人带盾推出去三步。 他膝盖撞在水下的石块上,发出一声惨叫。 盾墙出现缺口的瞬间,一根尾刺从缝隙中捅进来。 “退回去!” 旁边的队员吼着把他拽起来,盾面重新合拢,尾刺被夹在缝隙中折断,喷出一股黄绿色液体。 液溅到一名队员的护腕上,灰白色防护材料瞬间冒出白烟。 “酸液!”那人吓得把整条手臂甩了甩,水珠带着腐蚀性的气味四散。 但这仅仅只是前奏。 溶洞深处的黑暗中,大量尚未冲入前排的异化虫体高高弓起腹部,外骨骼下的酸囊剧烈收缩。 它们口器大张,淡黄色的酸液柱如同交织的火力网,从不同角度向防线交叉泼洒。 酸雨铺天盖地,覆盖了整片区域。 灰白色的密封防护服表面瞬间冒起大片白烟,防腐涂层在强酸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一名重装队员的面罩被酸液糊满,他惊恐地伸手去擦,手套外层已经被腐蚀得坑洼。 “退!往通道退!” 绝望的呼喊在队伍后方爆发。 更多的虫子从水下、从墙壁、从头顶涌出。 数量远超他们的承受极限。 从巴掌大、半米、一米、到两米大小,大小不一,但密密麻麻,如同开了闸的黑色洪流。 盾墙的缝隙被三只小型虫体同时钻入,其中一只直接咬在一名重装队员的膝盖关节处。 防护服的柔性连接部位被锋利的口器撕开,那人一声惨叫,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水里。 阵型瞬间被搅碎。 恐惧比酸液更具腐蚀性。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求生本能让所有人开始朝身后那条四米宽的连接通道疯狂后撤。 有人跑得太急,一脚踩进水下孔洞,被旁边的队友死命拽住胳膊拖出来。 沈墨坤扛着反器材步枪跑在队伍中段,单手摸出信号弹,朝身后甩出。 红色的光焰在溶洞深处燃起,照亮了一幅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溶洞纵深的黑暗中,不知多少对暗绿色的复眼在红光里齐齐闪烁。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整面岩壁都活了过来。 “操……”沈墨坤骂了一声,跑得更快了。 整支队伍在十秒之内完成了溃退,疯狂倒卷回通道。 但有一个人没动。 苏余站在原地。 他身前三米处,两只成虫正在水中快速逼近,尾刺高翘,口器大张。 身侧还有一只从墙壁高处弹下来的中型虫体,正处于落体的抛物线顶端。 三个方向,同时攻击。 苏余的竖瞳微收缩。 三十六点的神经反应将这一切拆解成了慢动作。 他能看清每一只虫子的运动轨迹、尾刺的摆动角度、口器张合的频率。 他甚至能看清酸液柱从远处射来时,液滴在半空中分裂成细小颗粒的过程。 第168章 退潮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左臂圆盾上提四十五度,精准挡住从侧面射来的一道酸液。 滋的一声,白烟腾起。 右脚踏水前移半步,战刀从腰侧抽出的同时,刀背向上一翻,恰好格住头顶落下的中型虫体的第一只节肢。 力量传导而来的瞬间,苏余手腕一拧,刀锋顺着节肢的缝隙切入。 甲壳碎裂的声音极其清脆。 那只中型虫体的整条前肢被齐根斩断,身体失去平衡,歪斜着砸入积水。 下一刻,正面两只成虫已冲到面前。 苏余没有后退。 四十四点的力量值贯入左臂,五六十斤重的合金圆盾被他当作一面攻城锤,对着左侧那只成虫的头部正面砸下去。 “砰!” 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泛着金属光泽的外壳在绝对力量面前跟蛋壳没有区别,整个头部连带前两对节肢被砸得凹陷扭曲,黄绿色体液炸成一蓬雨雾。 尸体被砸飞出去三米,重重坠入水中。 右侧那只成虫的尾刺已经抽到了。 苏余上身微侧,尾刺擦着防护服表面划过,在肋部位置刮出一道浅痕,但未能刺穿。 苏余右手战刀顺势从下往上挑,刀刃从虫体腹部的甲壳薄弱处切入,一路拉到尾根。 浓郁体液呈扇形喷发,大股溅射在苏余的圆盾上,呲呲冒着刺鼻的烟雾。 两只成虫,耗时仅仅两秒。 狂奔中的许敬山在撤入通道前,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脚步猛地顿了一拍。 手电余光交错下,苏余独自站在虫潮涌来的方向。 姿态从容得不像在战斗,战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骨骼碎裂和体液迸溅的声响。 突然有一只巨大成虫从头顶扑下来。 苏余竟直接松开左手圆盾的握把,任由其挂在小臂,反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般死死死捏住那只巨虫的尾刺根部。 四十四点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 异虫六条粗壮节肢疯狂扒挠空气,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宛如被捏住后颈的死狗般滑稽。 苏余单臂后拉,捏着两米长的沉重躯体将它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凄厉的半圆。 夹杂着风雷之声,以最纯粹的野蛮姿态狠狠砸向右侧蜂拥而来的虫群。 活体流星锤。 “嘭!嘭……” 连声闷响震荡岩壁。 被甩出去的虫子和被砸中的虫子搅成一团,甲壳碎片和酸液齐飞。 许敬山简直看得头皮发麻,喉咙里更是涌出一股酸涩。 …… 另一边,赵猛却没有许敬山那么幸运。 他太重了。 全封闭重甲加上他本身两米三、两百多公斤的体重,在小腿深的积水中,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 所有人都在往回跑,但他只能以一种近乎绝望的速度缓慢后移。 密密麻麻的异虫将他彻底淹没。 酸液从四面八方浇在盔甲上,青烟翻涌。 关节处的柔性防腐合金阻尼连接最先撑不住,被腐蚀得发涩卡顿,每抬一次胳膊都像在跟自己的铠甲较劲。 他抡起战斧,砸死了正面三只成虫。 侧面又补上来五只。 一只成虫的尾刺从他腋下的缝隙刺入,尖端卡在岩石质化的皮肤上,没能穿透,但剧痛让他动作变形了半拍。 另外两只趁机缠住了他的大腿。 六条节肢如同绞索般缠紧,口器对着铠甲关节疯狂啃噬。 赵猛能听见自己胸膛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该死! 该死!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三声怒吼,一道凌厉的风压从身后炸来。 地面积水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劈开两道水墙。 战刀带着金属摩擦空气的尖啸劈入缠住他大腿的两只成虫背部。 “咔嚓!” 甲壳从中间断裂,残躯向两侧横飞。 苏余冰冷刺骨的嗓音在脑后炸响。 “别死磕,退。” 赵猛还没来得及回话,后领便传来一股骇人的拉力。 苏余的左手一把薅住他重甲后领的加固钢扣,四十四点力量全开。 单手拖着这座三四百公斤的移动堡垒,在虫海中强行蹚出一条血路。 积水被两人粗暴犁开。 赵猛双脚被拖得几乎离开水面,视野里全是飞溅的水花和从两侧扑来又被苏余右手战刀逼退的异虫。 那些挂在他身上的大小虫子被拖行的惯性甩脱,尚未反应过来,苏余右手的战刀已经横扫而出。 一刀。 两只还试图追上来的成虫被同时切断了前端的节肢,失去抓附能力后重栽入水中。 赵猛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苏余单手拖着,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积水中后退。 期间又有三只异虫试图拦截,苏余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 第一只,踹。 四十四点力量全灌入右腿,靴底正面踹中虫体腹部。 那只成虫的甲壳从腹部裂开一条缝,整个身躯被踹飞四五米远,砸在溶洞的石壁上弹了一下才落入水中。 第二只从侧面扑来。 苏余顺势将赵猛几百公斤的身躯甩了半圈。 赵猛身上那套金属重甲的边角,正好扫中了侧面异虫的头部。 闷响过后,虫子的复眼碎了一只,歪着身子翻滚出去。 赵猛在头盔内呼吸粗重,双拳不自觉地攥紧。 自己竟被直接当成了人肉武器! 第三只聪明一些,没有近身,而是远距离喷射酸液。 苏余侧身一闪,酸液柱从他肩侧擦过,落在身后的积水中冒起一串气泡。 赵猛从面罩后面看着这一幕,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彻底沉默。 连接通道口已经近了。 许敬山和沈墨坤等人已经在通道入口处架起了防线。 沈墨坤半跪着,反器材步枪的巨大枪口对准苏余身后的追兵。 “苏哥快!”许敬山扯着嗓子喊。 苏余将赵猛往通道内狠狠一推,他踉跄着撞在两名重装队员身上。 “接住他。”苏余头也没回,果断转身直面后方涌来的虫潮。 沈墨坤扣下扳机。 巨响在四米宽的通道里炸开,震得所有人太阳穴生疼。 大口径穿甲弹将一只最大的成虫的前半截直接撕碎,残躯翻滚着坠入积水。 苏余反手斩杀两只紧追不舍的成虫,也退回通道。 第169章 异常的词条 通道宽四米,高三米,地形一下子从四面受敌变成了正面抗压。 “前排盾顶上,堵死正面。”苏余沉声下令。 赵猛被人扶着靠在通道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剩余的重装进化者补上他的位置,四面合金盾拼在一起,将通道正面堵了个严实。 异虫冲进通道的速度明显慢了,四米的宽度限制了它们的包抄战术,只能正面硬冲。 第一只成虫撞上盾墙,被四面盾同时挤压,甲壳龟裂。 第二只成虫从天花板爬过来,沈墨坤一枪将它从穹顶轰下来。 随后,密密麻麻的小型虫子到了。 “割草机准备!” 两名扛着大功率割草机的队员快步上前,拉响引擎。 高速旋转的合金割片发出刺耳的嗡鸣。 几名重装进化者后退两步,让出通道正中的位置。 狭窄地形成了天然的绞杀场。 两台割草机并排启动,高碳钢锯齿切入第一只挤进通道的小型虫体。 碎肉和甲壳碎片四处飞溅,黄绿色的体液被高速转动的刀盘甩出一片弧形雾气。 “真他妈恶心……”苏余在面罩后皱紧了眉头,胃里隐隐有些翻腾。 虽然用割草机绞肉是个极具创造力且高效的战术,但看着那漫天飞洒的黄绿色黏稠体液,这画面比最糟糕的感染创口还要烂上十倍。 苏余退到割草机后方三步的位置,战刀横在身前,负责处理那些从割草机上方跳过来的漏网之鱼。 这种节奏维持了约两分钟。 然后第一台割草机的刀盘报废了。 合金齿片被酸液腐蚀加上高强度切割,整个刀盘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缺口和变形,转速骤降。 操作手立刻后撤,第三台备用割草机顶上。 苏余的眉头在面罩后微皱起,眼神愈发冷冽。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从进入防空洞到现在,他们击杀的成虫体数量至少超过四十只,但洞里的大小虫子却好像无穷无尽。 就在他开始考虑是否要下令全员撤回地铁隧道时,变化发生了。 溶洞深处。 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穿透了所有噪音。 那声音的频率极高,几乎超出了人类听觉的舒适范围。 苏余的耳膜被刺得一痛,连金色竖瞳都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脑门上的神经像是被钢针扎过一般突突直跳。 下一秒,所有正在进攻的异虫,无论大小,无论正在做什么动作,全部同时停住。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们齐刷刷掉头。 没有任何犹豫,那些前一秒还在疯狂涌入通道的虫群纷纷调转身体,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通道外的溶洞里,水花声此起彼伏,那是大量虫体同时跳入水下孔洞的声响。 数秒之后,一切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 通道里只剩下割草机引擎降速后的嗡嗡声。 “……关掉。”苏余皱了皱眉。 割草机引擎彻底熄灭。 整个通道安静到能听见积水从通道壁上滴落的声音。 积水中倒伏着大量异虫的残骸。 通道口外的溶洞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平静,那些孔洞像一张紧闭的嘴,再没有任何动静。 苏余站在通道口的位置,金色竖瞳死盯着溶洞深处的黑暗,心底的危机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如同杂草般疯狂蔓延。 但感知中,四米半径内的虫子已经完全消失。 远处的感知模糊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像是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观察他们。 许敬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颤。 “它们……走了?” 苏余没有回答。 他看着通道前方重新变得鸦雀无声的溶洞水面,金色竖瞳里没有半分放松。 走了也不代表全是好事。 那声嘶鸣意味着更深处有某种能够统一指挥整个虫群的东西。 “原地休整,不许散开,灯光全部朝前。”苏余沉声下令。 积水里泡着四十多具大小不一的异虫成虫残骸,其他小型的更是数不胜数。 黄绿色的体液在水面上扩散开来,散发着刺鼻的酸腐气息。 通道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 其实,就在刚才场面最混乱的时候,苏余已经借着视线盲区与满天飞溅的碎肉作掩护。 暗中将好几只体型较小且相对完整的异虫残骸,悄无声息地收进了空间保鲜库中。 这些异虫此前展现出的高度形态一致性,加上此刻如同军队般瞬间停止、统一撤退的诡异纪律。 种种反常之处,早已让苏余心中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变异来的?”苏余心底有些发寒。 “如果不弄清楚,简直让人寝食难安!” 他表面上手持战刀警戒,部分意识却已瞬间沉入系统空间。 苏余的精神体直接将一只相对完整的小型虫尸挪到了概念手术台上。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苏余在心底暗想。 苏余收回视线,转身面向十七名队员。 “提取词条。” 手术台表面泛起微光,精密的能量纹路沿着凹槽边缘次第亮起,将整具虫尸包裹其中。 苏余静静等待。 数秒后,信息浮现。 他看到了词条的名称。 然后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半空。 【虫族——酸蚀刺蛇(绿色)】 词条下方,一行极小的灰色注释尤为刺眼: 【已固化的稳定种群。】 苏余的呼吸瞬间一滞。 不对。 这完全不对。 他从灾变至今,经手过无数变异生物的词条提取。 除了金色词条,其他每一个词条的命名结构都死死遵循着同一套规律。 全部是地球生物分类学中真实存在的物种名称。 但眼前这个词条,前缀居然是“虫族”! 它脱离了“昆虫纲”或“节肢动物门”等一切人类已知的学名体系! 这根本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从未在系统中出现过的全新前缀! 更让他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寒的,是那行注释。 地球上目前所有的变异生物,都还处在基因表达的混沌阶段。 同一窝老鼠里能变出十种完全不同的怪物,三头狼能异化成三个物种。 研究所的报告也早已盖棺定论:当前阶段,变异的本质等同于无序。 但这些虫子截然不同,它们形态高度统一。 研究所只能把这当成“反常现象”。 第170章 艺高人胆大 而此刻,系统给出的答案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原有的认知。 它们俨然属于一个已经完成了全部进化、彻底稳定下来的……成熟物种! 苏余的精神体悬在半空,但心里已经卷起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像一条裂缝,从他认知的地基处猛然撕开。 苏余喉结滑动,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开什么国际玩笑。” “如果这些虫子根本不属于地球上任何已知的生物演化树……那它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剧烈的不安感在苏余心底蔓延,他意识瞬间回归现实。 系统刚才给出的信息太过惊骇,单凭一只小型虫体,还不足以完全支撑自己的猜测。 “不行,必须弄到更多的标本进行对比,尤其是那些体型庞大的成年虫尸!”苏余暗自盘算。 但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根本无法当众将庞大的成虫尸体凭空收走。 苏余眼帘微垂,视线扫过众人苍白的脸色,一个顺水推舟的计划已然成型。 想名正言顺地甩开这群人单独行动,最不露痕迹的办法,便是利用他们当下濒临崩溃的恐惧。 他转过身,面向十七名队员下达命令:“休整五分钟,之后继续往溶洞深处推进。” 果然,此话一出,场面更加沉默了。 许敬山手里紧握着两柄反曲短刀,琥珀色浅瞳里写满挣扎,双唇紧闭。 一名重装进化者靠在通道壁上,防护服肩部的防腐涂层已经被蚀穿大块,露出里面泛黑的基材。 他已经拼命努力绷直膝盖,但双腿依旧止不住地打颤。 赵猛站在盾墙后方,全封闭头盔内传出沉重的呼吸声,迟迟没有向前迈出半步。 苏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些人不到两周前或许还是普通人。 基因进化赋予了他们超越常人的力量与无比膨胀的自信心,却并未赐予他们直面深渊的强韧神经。 刚才那场恐怖虫潮,早已将绝大多数人的精神防线彻底碾碎。 眼前这死一般的退缩与寂静,完完全全正中苏余下怀。 众人不敢跟进,他便能顺理成章地独自深入,连多费口舌解释的功夫都省了。 眼看火候已到,苏余伸手解下固定在胸前的运动相机,随手抛给旁边的许敬山。 将战刀斜提在身侧,低语出声:“我一个人去。” 许敬山手忙脚乱地接住相机,猛地抬起头惊呼:“苏哥,那里面太危险……” “刚才那些虫子全部撤退,说明更深处存在能够统一指挥它们的高级智慧节点。” 苏余开口打断,金色竖瞳如同巡视领地般扫过所有人。 “你们在通道里严密死守,遭遇任何异动立刻往地铁隧道撤离。” “而且,我只是去看一眼而已!” 通道内鸦雀无声,无人敢于接话。 许敬山张了张嘴,最终把那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他的理智在疯狂警告他,踏进去等于自寻死路。 苏余也不在意。 他将圆盾紧了紧,右手握刀,头也不回地跨出通道口,毫不犹豫地跨出通道口,一脚踏入小腿深的暗黄积水中。 沉闷的淌水声渐行渐远,直至被溶洞深处的粘稠黑暗彻底吞没。 通道内安静了很久。 赵猛靠在潮湿的壁面上,全封闭头盔内传出粗重的喘息,透明面罩后的竖瞳始终盯着苏余消失的方向。 许敬山紧攥着相机,手背青筋暴起,咽下一口唾沫,低语发问:“他一个人进去,能活着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他。 沈墨坤将反器材步枪的枪口朝向溶洞方向,半蹲在通道边缘,充当警戒哨。 他没参与讨论,但耳朵竖着。 赵猛沉默了十几秒,呼吸器后面传出一句含糊的话。 “一定能。” 许敬山扭头看过去,赵猛却再未多言。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苏余单手拖着自己,在虫潮里野蛮横冲直撞的震撼画面。 …… 脱离队伍视线后,苏余的步伐非但没有放缓,反而越来越快。 四十四点恐怖力量灌注双腿,每一步踏出都在积水中炸开大片浑浊水花。 三十六点神经反应让他对脚下地形的感知精确到厘米级别,水下暗穴的边缘、碎石的分布,全部在触碰前就被提前规避。 速度彻底拉满。 强悍的身形在黑暗中疾驰,头灯光柱划破水面雾气,生生拉出数道残影。 途经先前的战场区域时,苏余脚步不停。 意念一动。 积水中那些被击杀的虫尸,凡是在他经过时,全部被悄无声息地收入空间。 一具、两具、五具。 大的、小的、完整的、残破的,来者不拒。 苏余一边狂奔一边收尸,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周围散落在水中的成虫酸蚀刺蛇已经全部进了空间。 爽! 这才是他甩开队伍的核心目的。 那群人跟着,他连收个尸都得偷偷摸摸。 现在好了,整片溶洞都是他的私人仓库。 战利品收取完毕,苏余的步伐缓缓停下。 他心底暗自盘算,如今大号的成虫标本已经弄到手,这些东西已经足够他回去仔细研究。 苏余转过身,便打算润了。 脚步刚刚抬起。 突然,一股极其怪异的别扭感,顺着脊椎骨猛然攀爬而上。 他脚下猛地定死在原地,金色竖瞳猛的盯着溶洞更深处的黑暗。 这并非危险感知带来的尖锐刺痛,而是一种更底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仿佛这片空间里蛰伏着某种压根不该存在于此的事物。 还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隐约有一种像高能巨兽肉对普通进化者的那种吸引力。 苏余站在积水中,视线牢牢锁定前方。 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嘶吼着撤退,情报够了,标本足了。 再往深处踏足便是纯粹的玩命。 但这些怪异的虫群,莫名的吸引力、别扭感觉。 若不探查清楚底细,这根刺将永远扎在心底。 “况且,富贵险中求!” “凭借四十四点的绝对力量与极高的神经反应,即便真遇上恐怖凶险,打不过也能从容身退。” “艺高人胆大,既然已经站在这里,总得摸清底细再走。” 第171章 地下王国 苏余深吸一口气,将原路返回的念头压入腹中,再次转身。 这一次,他极度收敛气息,手提刀盾小心翼翼地蹚水前行。 神经绷紧到极致,犹如一只潜行在幽暗丛林深处的顶级猎手。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周围的环境却让他的心不断往下沉。 地图上标注的溶洞面积并不大,按照原始测绘记录,从连接通道进入后,整个人防溶洞的纵深不超过三百米。 但苏余不知不觉间,已经往前摸索推进了近四百米。 前方的岩壁没有到头的迹象。 非常不对劲。 苏余放慢脚步,头灯扫过两侧洞壁。 混凝土加固层在三百米左右彻底断绝,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天然岩体。 但岩体表面的纹路异常新鲜,断面平整森然,绝非千百年风化侵蚀的自然造物,倒像被硬生生挖掘出的新空间。 苏余伸手摸向洞壁,指腹下传来极其粗糙的刮痕触感。 这质感他熟稔至极,与之前在溶洞入口处那些圆形孔洞内壁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群虫子把原本三百米纵深的溶洞,硬生生往里又掘进了不知道多远。 他呼吸微沉。 这意味着,它们在系统性、有目的地改造地底。 这根本不符合本土变异生物混乱无序的行为模式。 苏余收敛心神继续前行,步伐彻底放缓,化作悄无声息的潜行。 推进至八百米左右,积水深度锐减,脚底触感从碎石过渡为平整岩床,地势随之缓缓抬升。 周围温度开始以反常的速度攀升。 从初入溶洞时的十五六度,一路飙升至接近三十度。 积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覆盖在岩床上的厚重暗红色物质。 苏余低头,金色竖瞳在黑暗中微缩。 脚下赫然是一层宛如生物血管般的暗红色菌毯,质地紧密厚实。 踩上去发出极其微弱的“嗞”声,仿佛踏在某种活物的表皮上。 苏余紧咬后槽牙,抬头环顾四周。 岩壁上布满大面积侵蚀腐化痕迹,原本坚硬的石灰岩变得坑洼粗糙,宛如被高浓度强酸长年累月浸泡剥离。 在被腐蚀的岩床上,巨型蘑菇疯狂丛生。 与之前地铁站里那种半人高的杂菌截然不同,它们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巨型植物。 最矮的一株菌柱粗如水桶,高度超过三米。 最高的几株伞盖直径逼近五米,边缘垂下的丝状物足有两米长,宛如挂着一层黏腻作呕的血肉垂帘。 所有巨菇都在向外散发着微弱、冰冷且持续不断的幽绿色荧光。 苏余果断关掉头灯,荧光已足以照亮周围十余米范围,他无需再暴露自身位置。 他压低身形,藏在一株巨型菌柱后方,将呼吸频率压制到极致,透过菌伞边缘的缝隙向更深处窥探。 下一秒,苏余瞳孔猛烈收缩。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一片直径至少百米的巨大地下空腔悍然占据视野。 穹顶高度超越二十米,整面宏大岩壁皆被暗红色菌毯死死裹挟,数十株超巨型蘑菇宛如一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地下森林。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暗褐色身影在菌林间快速穿梭。 全是酸蚀刺蛇的成年体! 仅在可视范围内,数量便不少于两百只。 体长一米到两米的是绝对主力,其间夹杂着十余只体型更加庞大、甲壳泛着幽深金属光泽的精英个体。 然而,真正让苏余浑身战栗的并非庞大数量,而是它们井然有序的运作模式。 这些虫子没有无脑进食,没有暴怒攻击,更未像丧尸般无序游荡。 它们在进行高度协同的“劳动”。 苏余视线聚焦,将一切看得真切。 每一只成虫的口器中皆衔着一颗暗红色的饱满卵囊。 六条节肢犹如精密机械般灵活攀上巨型蘑菇菌柄,将卵囊精准无误地黏附在伞盖下方。 随后迅速折返隐入深处,片刻后再次衔着新卵囊现身。 周围至少四五十只成虫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相同的工序。 取卵、攀爬、黏附、返回,宛如一条冰冷高效的工业流水线。 另一批体型较小的酸蚀刺蛇专门负责清理菌毯表面。 它们挥动前肢刮除枯死脱落的菌丝碎屑,将其推至边缘凹陷处集中处理。 更外围,一批体型高大的酸蚀刺蛇在进行严密巡逻。 不参与任何杂役,仅沿空腔边缘匀速游弋,复眼如雷达般持续扫视八方。 明确、森严且高效的恐怖社会分工! 苏余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战刀的握柄。 后背的衣物被汗水浸透。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他趴在巨型蘑菇根部,呼吸压到最浅。 那种弥漫全身的别扭感在此刻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 不是来自眼前的虫群,也不是来自这片诡异的菌菇森林。 而是更溶洞更深处。 苏余的目光穿过菌林间的缝隙,锁定溶洞最深处那片被巨型蘑菇遮挡的黑暗区域,金色竖瞳深处的光芒明灭不定。 “到底是什么……” “去,还是不去?” 突然,还没等苏余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判断。 异变陡生! 四面八方,巨型蘑菇后方、菌毯褶皱下方、以及高悬于岩壁的孔洞之中,上百只成年酸蚀刺蛇毫无征兆地同时停止了动作。 无数对森冷的暗绿色复眼,齐刷刷锁定苏余所在的死角。 身后。 苏余猛然回头,来路之上,十余只强悍成虫已悄无声息地截断了退向积水区的唯一通道。 其中赫然矗立着七只站立高度突破三米的巨型变种,甲壳深沉如铁,压迫感排山倒海。 后路被彻底封死。 苏余死咬牙关,它们究竟在何时完成了合围? 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他明明全程控制了呼吸、甚至脚步落点。 但这群虫子居然出手就是从四面八方发动的包围网。 苏余脑海中心思电转,视线猛然下移。 死死盯向脚下那层柔软温热的暗红色物质。 菌毯!它是活的! 他踩在上面的每一步,可能都在向虫群传递位置信息。 “妈的。” 苏余吐出一口浊气,手腕猛然一抖,将掌中的战刀横空架起。 既然藏无可藏,那便只能硬杀出一条血路! 第172章 困兽犹斗 苏余金色竖瞳猛然收缩成两道锋锐细线。 大腿肌肉暴突。 脚下那层厚重的暗红色菌毯在一声闷响中被踏炸崩裂,黏稠碎屑与腐殖质飞溅数米。 四十四点力量全面爆发! 身形窜出的刹那,苏余整个人犹如一头脱缰的史前猛兽,正面撞入合围的虫群。 最前方两只酸蚀刺蛇成虫刚将尾刺高高竖起。 合金圆盾已经砸了上去。 五六十斤重的厚实盾面在绝对力量加持下,化作一面攻城槌,精准轰中右侧第一只的头部甲壳。 “咔嚓!” 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敲碎了一只瓷碗。 这只酸蚀刺蛇的整个头部,连同前两对节肢瞬间向内凹陷扭曲,黄绿色的高压体液顺着裂缝狂喷而出。 近百多斤重的虫尸被生生砸飞出去四五米,狠狠撞在一株巨型蘑菇的根部,粗壮的菌柱跟着剧烈震颤。 左侧那只酸蚀刺蛇成虫趁机发难,六条节肢同时发力,从侧面弹射扑来。 苏余右脚斜跨半步,腰部扭转,手中破甲战刀由下至上凌厉一撩。 锋利刀刃精准切入虫体腹部的甲壳薄弱区,顺势向上一拉,一路切至胸口。 虫体自正中被劈开一道近半米长的豁口,内脏与黏稠体液倾泻而下。 仅仅一秒,两只酸蚀刺蛇成虫瞬间毙命。 但这并未撕裂包围圈,后续的恐怖压力立刻如潮水般涌上。 四面八方的酸液柱几乎同时射出,十几道淡黄色的腐蚀液柱从不同角度交叉泼洒,瞬间将苏余所在的区域化作一片致命酸雨。 苏余左臂圆盾极速上提,强行挡住正面的三道酸液。 浓烈白烟腾起,合金盾面立刻蚀出几个泛着焦黑气泡的浅坑。 侧面与后方的酸液网,只能依靠极致走位规避。 三十六点神经反应全开,在苏余的视界中,每一道液柱的飞行轨迹都被强行拆解成极慢的帧画面。 他的身体在密集的酸雨空隙中以极小幅度的扭曲、侧步进行穿梭闪避。 酸液覆盖面太广,灰白色密封防护服上终究溅到了零星几滴,表层防腐涂层呲呲作响。 但酸液火力覆盖仅仅是掩护。 真正的杀招,是隐没在毒雨后方、从正面冲杀而来的三只酸蚀刺蛇成虫。 它们借着酸液压制,完成了最后五米的冲刺。 三个方向,三根锐利骨刺,封死所有退路,同时刺出! 苏余脚跟钉在地面,没有后退半步,反倒主动迎着正面那只撞了上去。 圆盾横向格推,强行掀开正面袭来的尾刺,金属与骨质碰撞迸射出刺目火星。 同一瞬息,他右臂战刀反手横斩,将左侧那只成虫探出的前肢齐根削断。 右侧那根尾刺则贴着他的腰部防护服惊险擦过,骨质尖端在防腐涂层上拉出一道手掌长的浅痕,万幸未能刺穿。 避开致命一击后,苏余右腿绷如满月,轰然正踹而出。 厚重军靴底狠狠印在右侧成虫的腹部。 四十四点恐怖力量全数灌注,只听一声闷响,那只成虫的腹节当场炸裂。 整个身躯被这股蛮力踹得横飞出去两米多,将后方正准备补位的一只同伴重重砸翻在菌毯上。 正面那只被圆盾格开的酸蚀刺蛇成虫,甚至还来不及回收尾刺,苏余的身形已经如鬼魅般贴近它身前。 战刀高举,自上而下悍然劈落。 沉重的刀背先是撞碎其头部坚甲,随后刀刃深陷入虫体半尺! 拔刀,转身。 先前被截断前肢的那只成虫正在地上翻滚,六条腿少了一条,身形失衡笨拙。 苏余冷眼扫过,顺手一刀反撩上去,将它的头部整个削飞。 又是三只,摧枯拉朽。 杀戮的同时,那诡异的随身空间能力同步高速运转。 凡是苏余踩过、路过的区域,只要这些刚死不久的虫尸,便会被悄无声息地扯入空间。 但随着战局推移,苏余渐渐察觉到压力剧增。 这群虫子的协同作战能力,远远超出了任何自然界生物的常理。 每当他凭借蛮力在正面撕开一个口子,两翼游弋的虫群就会毫无缝隙地立刻补位填补。 每当他试图从侧翼的薄弱处突围,正面的虫子又会不计生死地疯狂压上牵制。 整个虫群就像一张巨大且会呼吸的活体网,苏余在网中撕开一个口子,空缺就会在下一秒被死死填上。 更加棘手的是,酸液雨的密度在不断增加。 十几只位于阵型后方的成虫彻底放弃了近战扑咬,宛如列阵的迫击炮,专门负责远程泼洒酸液,形成密不透风的火力压制网。 苏余既要闪避天女散花般的酸雨,又要应付近身连绵不绝的扑杀,体力消耗直线上升。 最要命的,是手里的战刀。 连续高强度地劈砍坚硬甲壳,再加上残存酸液的强力腐蚀,原本厚脊宽刃的合金刀刃上,已经崩出了多处缺口。 每一刀切入甲壳时的凝滞感都在成倍增大,刀柄传回的反震力震得他手腕隐隐发麻。 苏余强忍酸痛,再次斩飞三只逼近的成虫后,迎上了一只体型逼近两米五的大型个体。 “咔嚓!” 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在混战中炸开。 战刀狠狠劈中那只大型成虫明显加厚的胸甲,却在发力的中段硬生生折断! 断裂的刀刃打着旋儿飞射而出,噗嗤一声深扎进远处的厚重菌毯里。 苏余手里,只剩下一截孤零零的刀柄和十几公分参差不齐的残刃。 兵刃碎裂的瞬间,周围虫群似乎敏锐捕捉到了猎物衰弱的信号,包围圈的推进速度瞬间暴涨。 苏余果断松开五指,将报废的刀柄掷入脚下菌毯。 右手,空了。 正面,一只成虫见状立刻弹射而来,尾刺高高翘起,利刃般的口器撕扯到极限。 苏余依旧没有后退。 他整个人猛然前踏,左臂上的圆盾抡圆了一记横扫,硬碰硬将正面成虫的致命尾刺拍得严重偏斜。 借着这一拍的反冲力,他身形强行挤入包围网深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五指宛如液压钢钳,死死卡住了一只正准备从侧后方偷袭的、体长足有三米的精英成虫尾刺根部! 第173章 颤抖的强者 四十四点狂暴力量,毫无保留地顺着手臂倾泻而下。 这只重量接近千斤的精英级成虫发出一声嘶鸣,六条粗壮节肢疯狂扒挠空气,试图用足以开碑裂石的肌肉力量挣脱束缚。 但在苏余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掌里,它被焊死在半空,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起!” 苏余单臂猛然向后拉扯,腰背肌肉块块虬结发力,竟硬生生将这只三米多长的庞然大物从地上生擒拔起! 紧接着,在头顶抡出了一个霸道绝伦的完整圆弧。 风声瞬间变得凄厉刺耳! 这只精英酸蚀刺蛇厚重的硬质甲壳,在绝对的高速旋转中,化作了一柄天然且骇人的巨型钝器,裹挟着千钧之势,悍然横扫向右侧蜂拥而至的虫群! “嘭!” 首当其冲的第一只成虫,连躲闪的动作都没做全,整个身躯就被这股毁灭性的横扫力量直接打折!甲壳瞬间爆碎,残躯喷洒着体液横飞出去。 “嘭!嘭!”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遭遇重创。 有的被这“活体流星锤”直接拍扁在黏稠的菌毯上,外骨骼尽碎。 有的被狂暴的离心力抽中,宛如破麻袋般飞出七八米远。 苏余踩稳重心,以自身为轴心,抡着这只沉重的精英酸蚀刺蛇成虫硬生生转了三圈。 三周横扫之下,血肉横飞,周围密集的包围圈硬生生被清扫出了一片直径五米的绝对真空区! 如此蛮横到极点的暴力战斗方式,竟让不知恐惧为何物的虫群都出现了本能的退缩。 但这短暂的停滞只有几步。 后方的虫子很快填补了前排的尸堆,新一轮的酸液柱再次从黑暗中交叉射来。 苏余冷眼扫过,右手一抖,将手中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甲壳崩散的精英虫尸,当做炮弹般朝正前方甩砸出去。 沉重的残躯翻滚着砸翻了两只试图挡路的酸蚀刺蛇成虫。 借着这片刻空隙,苏余右手顺势探出,从脚边一把捏起一只刚被他用圆盾砸晕的中型刺蛇。 换了根“棍子”,继续抡! 呼啸的风压再次统治全场。 当第二只活体武器在疯狂横扫两圈后承受不住撞击力解体,苏余连眼睛都不眨,立刻换上第三只。 第三只碎裂,再换第四只! 他就这么以一种粗暴到令人发指的姿态,一路抓取虫尸,一路抡圆了往前强行推进! 脚底踩过的那些破烂虫尸,在触碰的半秒内尽数被无声无息地收入空间,这片绞肉机般的战场上,几乎看不到他遗留下来的完整残骸。 三十只?四十只?还是五十只? 苏余自己也数不清到底屠戮了多少。 但他敏锐的感知告诉他,虫群的绝对数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下滑。 原本密不透风的三层包围网,被他生生砸成了两层,如今又从两层散成了松散的一层。 半空中交织的酸液毒雨,密度也大幅度削弱。 那些负责远程压制的成虫,似乎已经耗尽了储酸囊里长期囤积的弹药。 苏余知道,转机来了。 …… 与此同时。 连接通道内。 许敬山蹲在通道右壁的阴影里,后背抵着潮湿冰冷的混凝土,双手交叉环抱,指尖深嵌进小臂的防护服面料中。 他在发抖。 不是冷。 通道内十五六度的温度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自从末世第二天那场恐怖的暴食之后,他的身体就再也不怕冷了。 那天夜里他吞下了出租屋内所有的食物。 然后他蜷在单人床上,浑身的骨头像被人一根敲碎再拼回去。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带着细密的刺痛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 瞳孔变了。 原本普通的深褐色虹膜褪成了一种浅淡的琥珀色,在光线下通透得不像人类该有的颜色。 身体也变了。 但这部分,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厚重的棉服下面,从颈根到腰椎,一层细密的浅灰色短毛覆盖了整个躯干。 不是人类的汗毛,是真正的兽毛,柔软、致密、紧贴皮肤,摸上去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幼崽的绒层。 肌肉的形态也不一样了。 不是健身房里那种膨胀的块状结构,而是扁平、拉长、紧贴骨的腱状肌群,像弹簧一样蓄满张力。 这副身体带给他的东西很直接。 速度。 还有听觉。 末世第四天,三只变异巨鼠出现在他藏身的小区地下车库。 体型膨胀到半人高、牙齿像碎玻璃般参差不齐。 许敬山用了不到四十秒。 用两柄从超市摸来的斩骨刀,挥刀的角度、闪避扑咬的时机,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动手之前就已经“看到”了所有轨迹。 三只变异巨鼠死得悄无声息,温热的血流满了车库地面。 那一刻,许敬山站在尸体中间,浑身的血管里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一股“原来我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狂喜将他彻底淹没。 之后的日子更加印证了这种感觉。 周家的人找上门,开出让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条件:独栋别墅、不限量的食物配给、最高规格的通行权限。 他一个末世前在写字楼里加班到凌晨的普通社畜,突然之间被当成座上宾请进了星城顶层势力的核心圈。 特别是凭借高机动性,与赵猛那个力量巨兽打的有来有回后。 那段时间,许敬山走路都带风。 他开始幻想。 天下三分,一方在我。 末世是重新洗牌的机会,旧时代的学历、人脉、家境全部归零,唯一的硬通货就是力量。 而他,恰好就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一批人。 所以他才会主动敲开苏余的门。 试探、拉拢、结盟。 在他的设想里,苏余只是另一个和他同等级的强者。 两个强者联手,便能在周家体系里占据更大的话语权。 但现在。 许敬山蹲在通道里,抱着自己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他想起了昨天。 穹顶卵囊炸裂的瞬间,酸雨从天而降,那些巴掌大的幼虫钻入人体时发出的湿润撕裂声。 二十个活生的人,在不到半分钟内变成了干瘪的皮囊。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刻得太深了。 第174章 裂缝与巨兽 今天虫潮涌出的一刹那,许敬山脑中根本挤不进“战斗”的念头。 他平日里自持的强者思维宛如脆纸般被瞬间撕得粉碎。 视界里,只剩下昨天那二十惨烈的尸体在不断放大。 第二个念头随之砸进脑海:逃命。 他确实逃了。 逃得比所有人都快,敏捷型基因赋予的速度让他第一个窜回通道。 许敬山低下头,盯着自己因为紧握刀柄而微微颤抖的手。 天下三分,一方在我。 他忽然觉得这个念头荒谬到可笑。 在苏余面前,他连“同等级”这三个字都配不上。 那个人根本不是同一条赛道上的选手。 从一开始便注定如此。 许敬山慢慢松开交叉的双臂,将后脑勺重重靠在墙壁上,喉结滚动,长呼出一口浊气。 兽毛覆盖的胸膛下面,心跳在逐渐平复。 这绝非出于安心,纯粹只是认命。 他内心终归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站在深渊面前不动如山的脊梁骨。 顺风仗可以打。 逆风局,他只配逃离。 …… 溶洞深处。 苏余甩脱手中最后一具碎烂的虫尸残骸,站在满地黏液与暗红菌毯的交界处。 周围十米内,再无一只活着的酸蚀刺蛇成虫。 剩余的虫群已经退出了他的视野范围,缩回更深处的孔洞和巨型菌林缝隙中。 不再进攻,只是远远地用无数对暗绿色复眼注视着他,宛如隐匿在阴影中的点点鬼火。 苏余没有追击,低头扫了一眼自身的装备。 左臂的合金圆盾面目全非,坑坑洼洼的蚀痕遍布整个盾面,多处防护涂层完全脱落,边缘被啃出了两个豁口,最深的一处几乎贯穿盾体。 身上的灰白色密封防护服更加惨不忍睹。 胸前、右臂、腰侧大面积焦黑卷曲,左肩的密封胶条已经被腐蚀断裂,露出里面的防割内衬。 右手空荡荡,战刀早已折断。 苏余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爆出几声脆响。 体力消耗不小,但远没到极限。 四十四点力量和三十五点体质强度带来的续航能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上一截。 苏余抬起头,熔金色竖瞳穿透菌林间的缝隙,死死锁定更深处那片尚未探明的黑暗区域。 虫群退了,但那个深处的东西还在。 那股诡异的吸引力,以及那种怪异的别扭感,此刻比战斗开始前更加清晰。 苏余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眼底的光芒明灭不定。 继续深入,还是就此收手? “吧嗒。” 苏余手腕翻转,将满是强酸蚀坑的合金圆盾随手丢下。 盾牌边缘砸碎了一块菌毯,黏稠的汁液飞溅,发出一声闷响。 退缩这个念头,仅在苏余的脑海里存活了半秒。 他心底算计得很清楚,那些精英酸蚀刺蛇虽然数量极多,但单体力量远不及自己。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那个能让虫群令行禁止的高级智慧节点。 还有那股直勾勾牵扯着他的诡异吸引力。 富贵向来生于险境,若是现在掉头,这根刺绝对会扎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苏余意识微微下沉。 下一秒,他双手掌心凭空多出两柄开山刀。 这是当初歼灭雷老虎一伙人时收缴的战利品,虽不如特制的合金战刀厚重锋利,但当下总胜于赤手空拳。 但他也只敢战斗停歇,才去取用武器。 空间虽然是一件储物大杀器,但在生死搏杀中,取物却存在一个致命短板:意识必须短暂沉入空间锁定目标。 哪怕意念转动再快,视界里也会无可避免地产生一瞬间的延迟。 这瞬间的停顿放在高强度的近身厮杀里,无异于闭着眼睛引颈就戮,乃战场大忌。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战刀崩断、手无寸铁时,苏余宁愿直接徒手抓起虫尸当流星锤乱砸,也绝不立刻从空间里调换武器的原因。 但收纳物品却截然不同。 存东西毫无延迟,只要手能真切触碰到目标,且物体自身的重量处于他肉身力量的撼动极限内。 意念一闪,外界的实物便能直接消失,瞬间收归空间内部。 双刀在手,苏余双臂微振,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音。 苏余目光彻底冷冽下来,再无迟疑。 双腿肌肉骤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利箭,朝着溶洞最深处那片区域悍然杀去。 很快,菇林在视线尽头消失,一片开阔的圆形空腔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溶洞最深处,苏余的脚步随之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让他金色竖瞳中的光芒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终于看到了那怪异别扭感的源头。 半空中,距离地面约四米的位置,光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那片区域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住后拧了一圈。 所有穿过该点的幽绿荧光全部发生折射偏转,在周围形成一圈模糊且不断微颤的水波纹。 波纹的中心,是一道不到半米长的黑色裂缝。 裂缝的边缘不规则,像是一块玻璃被硬生生敲出了一条裂痕。 在裂缝正下方的菌毯上,苏余目光死死盯住了一样东西:一株小型蘑菇。 而那股牵扯他神经的莫名吸引力,正是源自于此。 蘑菇不到一米高,通体火红,整体呈现出一种宛如极品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质感。 在自己的感应中。 它正向外一圈一圈地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与上方悬挂的空间裂缝构成了一种玄妙的共振连接。 伴随着能量共振,空气中竟荡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音频。 苏余脑海中瞬间闪过周彦恒曾提及的情报:军方特侦三连的疯癫幸存者,嘴里反复念叨着“蘑菇会唱歌”。 他心底彻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而这里环境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要高,显然也是受这股能量辐射影响。 苏余站在距离裂缝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没有再往前踏出半步。 因为裂缝正前方的菌毯上,趴伏着一头巨型甲壳生物。 体型堪比一辆重型装甲运兵车。 通体覆盖暗赤色的厚重甲壳,那种质地不像生物组织,更像是被浇筑冷却后的合金。 十二条粗壮的节肢收在腹部下方,末端尖锐如钢矛。 单纯趴伏状态下,躯干长度至少都有六米,站立高度绝对突破三米大关。 头部前方,一对巨型颚钳缓开合,每一次合拢都发出金属碰撞般的清响。 身体末端拖着一根超过三米的反钩型尾刺。 苏余的危险感知在这一刻达到了他突破一阶以来的最高峰值。 第175章 异界之门 这东西光趴在那里不动,庞大躯体散发出的压迫感与外露的凶性,就已经让苏余的危险感知疯狂报警。 “赤甲虫!” 苏余不知道它原本叫什么,但这三个字下意识从脑子里自动蹦了出来。 因为真的很形象。 此时,赤甲虫显然发现了苏余的行踪。 那一对巨大的深红色复眼,正死死锁定他所在的方向。 但它却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一直盯着这边,巨型颚钳在嘴边缓慢摩擦,发出金属相抵般的刺耳摩擦音。 苏余同样没有贸然行动,他的注意力被迫分成了两半。 一半应对面前这头重装怪兽随时可能发起的冲锋,另一半则不受控制地被身后那道扭曲的空间裂缝吸引。 因为他看到了。 裂缝正下方的菌毯上,那颗火红蘑菇旁边,正堆积着一小堆暗红色的卵囊。 十几颗,大小均匀,表面遍布湿润黏液,分明是刚产出不久。 就在苏余凝神注视的片刻。 裂缝内部的扭曲空间产生了一阵细微的涟漪。 三颗人头大小的暗红色卵囊从那片扭曲中“挤”了出来,穿过火红蘑菇散发的微热气场,滚落在菌毯上,与先前的卵囊堆叠在一起。 苏余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虫子不是在地球上自行繁殖的。 它们的卵,都是从那道裂缝的另一端被输送过来。 苏余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卵囊上移开,重新聚焦到那道半米大小的裂缝上。 扭曲的光影在持续蠕动,边缘撕裂又愈合的频率极低。 每一次撕裂的瞬间,裂缝的“厚度”会短暂增加,内部隐约透出一些模糊的色块和轮廓。 苏余眯起眼,视线死死穿透那层扭曲的波纹。 画面严重变形,色彩失真到极点。 但他依旧捕捉到了。 裂缝另一侧,充斥着一种暗红色天光。 天光之下,遮天蔽日的巨型菌菇森林拔地而起。 数十米乃至上百米高的庞然大物彻底遮盖了天穹,粗壮菌柱犹如撑起世界的古老神柱。 菌菇森林间,有活物在穿行。 大量的节肢甲壳生物。 有匍匐在地面的,体型和这边的酸蚀刺蛇类似。 有在菌柱上攀爬的,形态更加细长。 有在低空飞行的,翅膜振动的频率快到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还有一些体型大到扭曲的视界都无法容纳完整轮廓的巨物,在菌菇森林的远景中缓慢移动。 一股彻骨寒意从脊椎深处骤然窜起,苏余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这些种种,根本脱离了变异的范畴。 那分明是一个完整的、成熟的、运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大生态系统! 这道裂缝毫无疑问,就是一扇连接异域的大门。 虫卵从那边输送过来,在这边孵化、生长、繁殖、扩张巢穴。 这头吨位恐怖的赤甲虫,完全在扮演着守门人的角色。 这分明是另一个世界的物种,利用这道裂缝,在地球地底建立的前哨基地! 苏余脑海中轰然炸开,思绪飞速运转。 过去十四天里遭遇的所有反常现象,此刻犹如散落的拼图,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捏合,严丝合缝。 国府灾变之初的全国预警。 不计代价的提前撤离令。 人为制造覆盖全境的极寒天灾。 未见其人的“先知”。 军方疯狂赶工的城墙防线。 参谋长程实执意推进地下城建设的冷血决断。 所有看似疯狂的底层逻辑,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先知”不仅知道灾变会来,而且还知道灾变的来源是什么。 异世界通道! 导致全球生物狂暴进化的神秘能量绝非凭空产生,全是从这些隐秘通道里倒灌进来的。 而这些虫子,毫无地球生物变异的痕迹,它们完完全全属于异域生态的原住民。 通过裂缝,进入了这边。 星城研究所的人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为什么这批虫子“形态高度统一”,为什么它们违背了“无序变异”的规律。 答案简单得可笑。 在那个未知世界里,它们早就在神秘能量中演化了无数代,彻底适应并形成了稳定的物种基因。 它们属于完整的成品 而地球上这些刚刚被能量侵染的生物,还都处于粗糙的半成品阶段。 苏余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紧刀柄,脑中推演根本无法停止。 “先知”看到的东西,一定比自己多得多。 自己只有未来一个月的零散画面碎片,那个人呢?他知道多少? 或许正是看到了某种深沉而又绝望的未来,“先知”才那么果断决绝的把自己上交国家。 借由国家机器的庞大伟力,才强行推动了眼下这一系列逆天改命的防御措施。 而自己那份来自未来的记忆碎片中,根本寻不到关于异界通道的任何画面。 要么是那些记忆片段恰好没有覆盖到这一块。 要么是一个月后,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发酵。 苏余金色竖瞳深处的惊疑逐渐收敛,化作极度的冷静。 赤甲虫的暗红复眼仍然死死锁定着他。 巨型颚钳缓慢开合,喉管深处陡然震荡出一声低沉嗡鸣,穿透力极为骇人。 苏余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这正是之前在通道里让整个虫群瞬间撤兵的那种鸣叫声音。 赤甲虫庞大的身躯向前挪动了一步。 仅仅一步。 暗红菌毯与坚硬岩层在它脚下寸寸崩裂,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十二条宛如钢矛的粗壮节肢从蜷缩状态彻底展开,巨型颚钳大张,展露内部密密麻麻的交错齿状结构。 它在发出最后的驱逐通牒。 赤甲虫六米长的雄壮躯体,死死堵住苏余前往空间裂缝的必经之路。 但它没有冲过来,苏余也没有动。 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隔着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在幽绿荧光与暗红菌毯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苏余目光越过赤甲虫,在那株火红蘑菇上停留片刻,随后迅速拉回。 脑子里飞速转动。 这尊“赤甲虫”一定拥有智慧。 而且,它的任务应该是护着那东西。 不,更准确地说,它在护着那道裂缝。 苏余舔了下嘴唇,手中两把开山刀的刀柄被攥得发热。 赤甲虫复眼持续追踪他的一举一动,颚钳保持半开,喉管内的警告嗡鸣连绵不绝。 但它偏偏不主动扑杀。 原因显而易见。 它也在忌惮。 它亲眼目睹了苏余屠杀上百只酸蚀刺蛇的惨烈过程。 所以它选择了最保守的恐吓驱逐,而非直接进攻。 第176章 斧头,借我! 苏余视线再次掠过那株不到一米高的火红蘑菇。 通体晶莹剔透,在幽暗环境中散发着妖异温暖的红光,与头顶那道扭曲的空间裂缝形成某种肉眼可见的能量共振。 这东西绝不是地球原生物。 从质地到散发的能量波动。 它更像是从裂缝那头掉过来的种子,落地生根,充当了某种能量锚点。 甚至连脚下这层暗红色的菌毯,外面那片巨型蘑菇丛林,搞不好都是这株火红蘑菇扩散出去的产物。 它是锚点,也是母体。 苏余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心底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株火红蘑菇,他必须要拿到手。 但问题是,赤甲虫挡在中间。 这东西通体覆盖的暗赤色甲壳厚得离谱,光看折射的金属光泽,硬度显然远超酸蚀刺蛇数个层级。 苏余此时双手握着的,仅是从雷老虎手里缴获的普通开山刀。 这种货色砍酸蚀刺蛇勉强够用,砍这头装甲怪物? 怕是刀先碎。 但不试一下,永远无法估算其真实底线。 苏余握紧双刀,身形微压,朝着赤甲虫的方向骤然踏出一步。 赤甲虫的反应极其迅猛。 十二条节肢瞬间紧绷,巨型颚钳彻底张开,那根超过三米的反钩尾刺高高扬起,庞大身躯秒切战斗姿态。 地面的菌毯被它脚下的力量碾碎,碎屑飞溅。 快。 苏余竖瞳微缩,心中暗凛。 这个体型,这种反应速度,不合理。 他没有继续前进。 反而微微侧身,踩着试探性的步伐朝赤甲虫左翼连移两步。 赤甲虫的身躯跟着转动,始终将正面对准苏余。 十二条节肢在地面刮出深邃沟壑,转向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笨重迟缓。 苏余脚跟发力,反向右移三步。 赤甲虫依旧同步咬死角度,速度不落半分。 “这么灵活。”苏余心底暗骂。 六米长的身躯,接近装甲车的吨位,转向却跟猫科动物一样灵敏。 这玩意儿要是冲锋起来,速度绝对不会慢到哪里去。 苏余停下脚步,换了个方向。 这次他不再横移试探,而是直接朝赤甲虫的正面冲了过去。 赤甲虫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 颚钳合拢的速度快得离谱,两片巨大的锯齿状钳刃对着苏余的腰部横夹而来。 风压扑面,带着一股腥热的气浪。 苏余脚尖点地,上身后仰,整个人在距离钳刃不到半米的位置险之又险地滑了过去。 右手开山刀顺势劈出。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在溶洞中炸响。 刀刃砍在赤甲虫颚钳的外侧,溅出一串火星。 苏余的手腕被反震力震得发麻,虎口一阵酸胀。 低头看去,刀刃上多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卷口。 反观赤甲虫的颚钳,连一丝白印都未能留下。 “果然。”苏余退开五米,手腕甩了两下恢复知觉。 普通兵器对这东西的甲壳完全无效。 想要破防,必须动用极重、极厚、极具破坏力的专用重型武器。 赤甲虫咆哮逼近一步,尾刺如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而来。 苏余侧身闪避。 尾刺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尖端砸在身后的岩壁上。 “轰!” 碎石飞溅。 苏余余光扫见那个撞击点,整块岩壁被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裂纹向四周蛛网般延伸。 好家伙。 这一下要是被扎实了,会变成啥样,真不好说。 但苏余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赤甲虫没有酸液喷射手段。 它完完全全是纯粹的近战肉搏型巨兽。 颚钳夹击、尾刺穿刺、脚爪践踏,所有攻击手段都依赖物理接触。 力量恐怖,攻速惊人,防御甚至达到变态级别。 唯一的短板,就是体型导致的质量惯性。 在这片百米直径的空腔内,它的转向虽然灵活,但绝对加速度不如苏余。 换句话说,它追不上他。 但这就够了。 苏余收起双刀,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原路狂奔。 赤甲虫跟进追击了数步,发出一连串低沉愤怒的嘶鸣。 但它很快停下来,没有继续追击。 看来它的职责的确是守门,不会离开裂缝太远。 苏余穿过菌菇森林,踏入积水区,速度丝毫不减。 四十四点力量灌注双腿,每一步都踏出爆裂的水花。 很快,连接通道口遥遥在望。 苏余高大身影从溶洞深沉的黑暗中陡然显现,携着滚滚水花直奔而来。 通道内,留守的十七名进化者全部绷紧了神经。 沈墨坤反器材步枪第一时间锁定洞口,食指已然搭在扳机护圈边缘。 直到看清来者容貌,他才猛然松开手指,将枪口压低。 “苏哥回来了!”许敬山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短刀垂落身侧。 苏余踏入通道,步伐没有停。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许敬山、越过沈墨坤,精准地锁定了靠在通道壁上的赵猛。 准确说,是锁定了赵猛右手里那柄东西。 一把通体合金锻造的长柄战斧。 斧头厚重宽阔,刃口泛着冷光,柄长两米,整体重量目测不低于百斤。 这是周家专门为赵猛那一阶恐怖力量量身打造的专属定制武器。 苏余大步走到赵猛身前。 “你的斧头,借我用。” 赵猛从头盔后面看着苏余。 他浑身防护服上的酸蚀痕迹比出发时更多了,先前的合金刀盾早已不翼而飞。 赵猛没有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便将战斧竖起,斧柄朝前郑重递出。 苏余单手探出,稳稳接住。 一百斤的重量落在掌中,分量实实在在,手感极佳。 他单手将战斧抡了半圈,刃口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风啸。 “够了。” 苏余转身就走。 许敬山喉结滚动,嗓音发干,下意识喊了一声:“苏哥!里面到底有什么……” 苏余头也没回,声音从通道口飘来。 “等我回来。” 话落,淌水声远去,身影再次被溶洞的黑暗吞没。 通道内再次陷入鸦雀无声。 许敬山张着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名重装进化者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闷,低声开口:“他……一个人回去干什么?” 没人回答。 沈墨坤将反器材步枪重新架好,枪口对准溶洞方向,半跪在通道边缘,面色紧绷。 赵猛靠回冰冷的防空洞岩壁,空出来的右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沉闷的嗓音透过封闭头盔传出:“等着就行。” 第177章 重斧破甲 这一次,苏余彻底扯掉了所有伪装。 四十四点狂暴力量全开,一百多斤重的合金战斧被他单手倒提。 军靴在积水中狂奔踩踏,溅起的浑浊水花犹如重机枪扫射般砸在两侧岩壁上,声势骇人至极。 脚底这片暗红色物质是活的,从踏上去的那一刻起,他的位置信息就已被传递给整个虫群。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直接正面杀穿! 苏余一路疾驰,穿过积水区,毫无停滞地踏上干燥的暗红色菌毯。 脚下传来的那种黏腻触感让他胃里犯恶心,但步伐没有丝毫减缓。 巨型蘑菇森林从两侧掠过,幽绿荧光将他的身影拉成一条模糊的线。 当他再次踏入那片百米直径的巨大地下空间时。 赤甲虫还在原地。 它庞大的身躯横亘在火红蘑菇与空间裂缝前方,十二条钢矛般的节肢深深嵌入菌毯之中,像一座活着的铁壁。 暗红色的巨大复眼死死锁定苏余的位置。 这一次,它看到了苏余手中新换的重型兵器。 那柄沉重的长柄合金战斧,在幽绿荧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赤甲虫的巨型颚钳开始加速开合,喉管深处陡然震荡出极其密集且高亢的嗡鸣。 它在召唤虫群。 苏余敏锐捕捉到,周遭的浓稠黑暗里,瞬间涌出潮水般密集的甲壳刮擦岩壁声。 那些退缩到深处的酸蚀刺蛇正在疯狂向这里聚拢。 必须速战速决! 苏余大腿肌肉暴突,脚下那片厚重的菌毯轰然炸裂,身形如一枚炮弹般朝着赤甲虫正面悍然射出。 赤甲虫的反应同样迅猛。 巨型颚钳大张,配合三米长的尾刺同时攻出。 正面夹击加背后穿刺,死死封锁了苏余的前进路线。 苏余在冲刺极速中骤然变向,脚尖在菌毯上悍然一点,整个人横向横移两米。 身后水桶粗的巨型菌柱被合拢的颚钳瞬间夹成漫天碎屑。 苏余借着侧移的狂暴惯性,双手紧握百斤战斧高举过顶,双臂猛的朝赤甲虫的左侧前肢根部全力狂劈而下!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在地下空间炸开。 这一斧的力度与之前的开山刀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四十四点极限力量加上一百多斤战斧自身的重量,全数汇聚在斧刃上,形成的恐怖破甲压强,瞬间切开赤甲虫坚不可摧的外层硬甲。 斧刃生生没入前肢关节处的连接处,深度近乎一寸。 苏余熔金竖瞳中杀机暴涨。 虽然只有一寸,但这证明赤甲虫的甲壳并非无法破开。它的关节连接处,防御力明显低于躯干主甲。 赤甲虫发出凄厉的嘶鸣,受伤的前肢猛然回缩。 与此同时,它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极其不符体型的敏捷度,悍然横向撞来。 苏余闪避不及,左肩硬生生被赤甲虫的躯壳侧面蹭中。 骇人巨力传来。 苏余整个人被这一蹭直接掀飞出去四五米远,后背重重撞在一株巨型蘑菇的菌柱上。 菌柱应声断裂,伞盖带着大量黏液砸落在地。 苏余落地后翻滚了半圈,单膝砸在菌毯上稳住身形,咽下喉头涌起的一抹咸腥。 左肩骨骼被震得颤痛发麻,但在三十五点体质强度的硬扛下,并未出现任何骨裂迹象。 他咬牙站起,眼神越发凌厉。 根本不给他多余的调整时间,赤甲虫十二条节肢交替凿击地面。 赤甲虫六米长的雄壮身躯已碾压而至。 他果断翻身贴地规避。 庞大虫躯擦着他的身体狂暴碾过,粗壮步足将地面的暗红菌毯生生撕裂出数条深邃沟壑。 三米长的尾刺紧随其后,犹如黑色闪电般当头抽来。 苏余眼神冷厉,百斤战斧轰然竖起格挡。 “嘭!” “嘭!” 尾刺砸在斧面上,恐怖的力量顺着斧柄传入双臂,震得他退了三步,虎口发烫。 这东西的力量比他还大! 苏余牙关咬紧,趁着尾刺回收的间隙,身形暴起,战斧再次朝赤甲虫的同一条前肢关节处劈去。 “铛!” 同一个位置,第二斧。 裂纹蛛网般扩大了。 大块甲壳碎片崩飞,露出内里淡红色的黏稠肌肉纤维。 赤甲虫暴怒嘶鸣,身躯猛然旋转,尾刺扫出一个水平弧线。 苏余判断精准,身体下压到极限,尾刺从他头顶半尺的位置呼啸而过。 风压扯动他的头发,尖端划过身后两株巨型蘑菇,将菌柱齐根斩断。 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门,苏余双手握紧斧柄,将全身力量压入第三次劈砍! 战斧劈出。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彻。 这一击不再是金属碰撞的钝响,而是甲壳彻底碎裂的脆鸣。 斧刃深深没入关节根部,黄绿色的浓稠体液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赤甲虫的左前第一条肢体,被这一斧硬生生连根斩断。 断肢砸落地面,在菌毯上弹了两下。 赤甲虫的身躯猛然一歪,十一条腿支撑着重新稳住平衡。 它的嘶鸣变得尖锐而癫狂。 与此同时,四只酸蚀刺蛇成虫从侧面窜出,朝苏余围拢。 苏余冷眼扫过。 “来得好。” 他没有选择回避。 右手战斧全力横扫,一刀将冲在最前面那只成虫的上半截身躯斩飞。 第二只喷出酸液,苏余侧身闪避后顺势一脚将其踹出四米。 剩余两只被他在三秒内解决,虫尸收入空间。 赤甲虫趁着这个间隙完成了转向,正面再次对准苏余。 但它的移动速度明显下降了。 少了一条前肢,它的重心出现了偏移。 苏余双眼微眯。 机会来了,现在轮到他了。 接下来的战斗,不再是势均力敌的搏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迟拆解。 苏余将三十六点神经反应带来的恐怖机动性发挥到极致,始终绕着赤甲虫的左侧盲区游走。 第178章 巨兽崩塌 百斤战斧在苏余掌中,化作最为残暴的拆骨刀。 赤甲虫发狂般扭动庞大躯干,三米长尾刺宛若黑色钢鞭疯狂乱扫。 苏余腰部猛地一折,尾刺贴着他防护服头顶呼啸刮过,悍然抽中后方一株巨型蘑菇。 “轰隆”一声巨响,水桶粗的菌柱拦腰爆碎,庞大的伞盖带着黏液砸落在暗红菌毯上,震起漫天孢子粉尘。 苏余借着孢子粉尘的掩护,大腿肌肉暴突,身形贴着黏腻的菌毯急速滑铲。 避开头顶疯狂开合的巨型颚钳,战斧自下而上撩起! 斧刃裹挟四十四点狂暴巨力,精准无误凿入那些薄弱的关节连接处。 “咔嚓!咔嚓!” 战斧犹如冰冷的铡刀,接连劈穿左侧第二条、第三条步足的根部。 黄绿色体液如高压水柱般喷射,溅在四周的菌毯上。 左前侧连失三条承重步足,赤甲虫六米长的雄壮躯壳猛地向左前沉陷。 即便如此,它依旧未倒。 右侧完好无损的六条粗壮节肢死死抠入惨白岩床,强行顶起这重达数吨的身躯。 剧痛令这尊巨兽彻底陷入癫狂,全然不顾躯干严重倾斜。 它宛如一台右侧履带暴走的废旧压路机,强行扭转方向,推着肉山般的躯壳朝苏余轰然碾撞而来。 沿途数株粗壮菌柱被那狂暴重甲拦腰撞塌,成吨伞盖黏液当空砸落。 厚重菌毯被它右侧那些形同钢矛的步足生生犁出数条半米深的深沟。 底下惨白岩床大面积崩碎,化作一地泥泞碎石交织的废墟。 苏余不退反进,身形犹如暴起的猎豹,一脚重重踏在一株倾倒的粗壮菌柱上借力腾空。 避开擦着肋骨扫过的致命尾刺,百斤战斧借着下坠的狂暴势能,顺势劈落! 第四条!第五条! 战斧化作一团残影,带着摧枯拉朽的蛮力,将左后侧的两条步足生生砍折! 遭此重创,赤甲虫动作变得极度畸形迟缓,扑杀频率更是出现断崖式暴跌。 整个溶洞左侧的巨型菌林,早已被这具失控的残破巨躯碾得惨不忍睹。 它右侧完好的六条步足在地上疯狂刨动,试图硬生生拽起已经贴紧地面的左半边残躯。 喉管深处涌出的嘶鸣,已从暴虐退化为极度痛苦的嘶哑。 苏余内衬已被热汗浸透,双臂肌肉更是因连续全力爆发而酸胀难忍。 战斧表面糊满黄绿色黏液,但他脚下步伐依旧稳如磐石,熔金竖瞳深处的杀机越发凝实。 目光锁定巨兽挣扎的瞬间。 眼看赤甲虫妄图凭借右侧健全肢体强行转向。 在它将重量全部压在左侧仅剩的最后一条承重腿上的瞬间,苏余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贴近。 战斧抡圆,朝着它左侧最后一条承重腿的关节死穴横扫千军! “铛碎!”金属崩裂般的巨响回荡。 当第六条承重腿被尽数斩断的那一刻,这头犹如重型装甲车般的庞然大物。 左侧彻底失去全部支撑,在惊人的质量惯性下,轰然侧翻倒地! 巨大的冲击力将大面积的暗红菌毯砸得向外翻卷掀起。 黏稠碎屑翻卷飞溅,下方惨白石灰岩床更是被砸出一座触目惊心的深陷凹坑。 侧翻之后,赤甲虫右侧仅存的节肢只能在半空徒劳乱扒。 那根粗壮尾刺失控狂舞,将周围岩壁抽打得乱石穿空。 两排巨大颚钳还在不停开合,妄图咬碎任何逼近的活物。 可这尊重甲巨兽此刻已彻底沦为侧翻入沟的重型坦克,再无翻身可能。 苏余单手倒提战斧,一步步走到它的头部正前方。 胸膛剧烈起伏,双臂擎起百斤战斧高举过顶。 “砰!” 第一击,沉重锋刃裹挟风雷之势悍然劈落。 坚不可摧的脑壳重甲当即大面积凹陷,细密裂纹疯狂朝四周炸开。 拔出战斧,第二击轰落。 斧刃直接劈碎甲壳,深深嵌入那颗狰狞头颅深处。 赤甲虫庞大的残躯猛然剧烈痉挛,节肢疯狂抽搐数下后,便彻底僵死,再无半分生息。 抬脚踩住坚硬头骨,苏余用力拔出战斧,连退数步。 双臂肌肉在打颤,虎口的皮肤磨破了一层,掌心黏腻腻的全是汗和体液的混合物。 但他此刻并没有时间休息。 赤甲虫咽气的同一时刻,整个地下溶洞深处宛若被触动某个开关。 远处黑暗中缩头观望的酸蚀刺蛇成虫,顷刻间陷入彻底暴乱。 此前森严肃穆的巡逻编队当场溃散。 这群成虫毫无章法四下乱窜,疯狂互相撞击,喉管里挤出杂乱尖锐的惨嘶。 少部分直接钻回岩壁孔洞深处,部分围着巨型菌林漫无目的打转,更有甚者竟朝身边同伴狠狠张开口器。 失去高阶智慧节点的统御,这群异虫彻底沦为失智扑火的无头飞蛾。 苏余没有理会它们。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赤甲虫的尸体旁,意念瞬间锁定这具庞大的残骸,试图将其完整收入空间。 然而脑海中传来一阵滞涩感。 这头六米长、宛如重型装甲车般的完整躯体实在太重,总质量远远超出了他当前单次意念收取的极限,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完整收取失败,苏余眼神一沉,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变换策略,双手紧握战斧对准虫尸连续劈砍。 六米长的庞大躯体,被他花了数分钟时间,硬生生斩成五段,将每一截的重量强行控制在上千斤左右。 这一次再无阻碍。 每砍下一段,苏余意念一闪,巨大的虫尸断块便凭空消失。 他顺势在四周的暗红菌毯上快速走动,将先前战斗中斩落的那六条粗壮节肢也逐一触碰,尽数收入空间。 做完这一切,苏余立刻转向那株火红蘑菇。 它还在原地,通体散发着温暖而诱人的红色微光。 靠近的瞬间,苏余体内的金色基因产生了极其明显的共振反应。 胸腹间那股沉寂的神秘能量突然活跃起来,像是在朝这株蘑菇释放某种渴求。 苏余没有犹豫。 战斧倒转,斧刃对准蘑菇根部与菌毯的连接处。 一斧斩下。 “噗。” 蘑菇根部被齐根切断。 切口处,菌毯与蘑菇的连接点瞬间涌出一股浓稠的暗红色液体,像是某条动脉被切断了一样。 第179章 深渊的印记 苏余单手抓起蘑菇,意念一动,收入空间。 但就在这一刻。 高悬头顶的那道扭曲空间裂缝,毫无预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缓慢蠕动的光影仿佛被某种不可违抗的伟力悍然撕裂,裂缝边缘的空气被疯狂挤压,爆出刺耳的音爆。 苏余脊背紧绷,猛然抬头。 裂缝内里原本透出的暗红天光,顷刻间被更深邃的幽暗黑潮强行吞没。 紧接着,一只无法估量大小的巨型瞳孔,毫无征兆地贴在了裂缝的另一侧! 它太庞大了,仅仅是瞳孔的冰山一角,便彻底填满了整道半米长的裂缝可视面积。 那是一只暗红色的竖瞳,瞳孔边缘密布着宛如岩浆般流淌的脉络。 没有眼白,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虐与冰冷。 视线洞穿虚空,当场锁定下方的苏余。 目光交汇刹那。 “轰!” 苏余大脑深处犹如被一柄万吨重锤狠狠轰中,爆开一阵剧烈的轰鸣。 这绝非普通生物的注视,这分明是一种生命层级绝对碾压所带来的精神凌迟! 那道目光里交织着如同实质的浓郁恶意,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断部署的暴怒与气急败坏。 刺骨的寒意一路冻结到苏余的天灵盖。 他试图握紧战斧,却骇然发现自己在此刻竟完全丧失了对躯体的掌控。 好在对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裂缝急剧收缩,那只暗红色的巨大瞳孔随着扭曲光影一同被压缩、挤碎,最终在一声极其细微的“嗤”声中彻底消失。 通道裂隙彻底闭合。 头顶的空气恢复了正常,连之前那圈光影扭曲的波纹都一同消散了。 苏余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浑浊的空气,握着战斧的右手微微发颤。 那只眼睛的主人,无论是什么东西。 它的生命层级绝对已凌驾于现阶段蓝星生灵之上。 他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裂缝现在已经关了。 不管那边有什么,此刻它绝对过不来。 但刚才那一眼带来的战栗感却犹如附骨之疽,久久无法挥去。 “它记住我了。” 苏余此时无比确定,就在刚才那一瞬,那头未知的恐怖存在。 已经跨越空间的壁垒,将他的气息彻底锁死。 倘若在未来的某一天,异界通道彻底洞开,那个怪物绝对能在亿万人中第一眼将他揪出来。 危机感在心底疯狂蔓延,但仅仅持续了数秒,便被他强行压下。 苏余眼角金纹愈发妖异,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狠厉。 “盯上我又怎样?” “只要老子进化的速度比你们入侵的速度快,管你是什么高维古神还是远古母虫,只要敢跨界过来,连你一并剁碎了!” 苏余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将心底那股畏惧本能彻底碾碎。 他深呼一口气,迅速清扫周围战场。 将地面上散落的酸蚀刺蛇残骸、精英成虫尸体,凡是能碰到的全部收走。 除了战斗过程留下的各种破坏痕迹之外,战场清理得干干净净。 确定毫无遗漏,苏余立刻转身,提着战斧原路撤离。 穿过菌菇森林、踏过正在迅速枯萎的菌毯、进入积水区。 一路畅通无阻。 当他再次出现在连接通道口时,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苏余跨入通道,将赵猛的战斧柄朝前递了回去。 “用完了,还你。”他嗓音微哑,语调却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里面的事处理干净了,可以回去了。” 赵猛伸手接过战斧。 沉重的斧面上糊满了黄褐色的凝固黏液,合金锻造的厚重刀锋上,竟崩出了几处触目惊心的豁口缺边。 隔着全封闭头盔,赵猛的呼吸声骤然粗重。 他的视线在这把险些报废的特制重兵器,与苏余那身几乎被强酸和重击撕烂的防化服之间来回切换,眼底翻涌着骇然。 而通道内,当听到苏余那句“可以回去”时,那股死寂冰冷的空气终于泛起了一丝活人的温度。 十七名神经紧绷如满月的队员,不约而同地相互看了一眼。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皆从彼此的瞳孔中捕捉到了那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紧攥着武器的指节悄然松弛,紧绷高耸的肩膀齐刷刷地垮塌了半寸,通道内隐约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赵猛深吸了一口气,将战斧重新挂回身侧。 看了一眼众人,苏余迅速转过身,大步踏向黑暗幽深的外层地铁隧道。 没有人再多说一个字。 十七人沉默地跟在苏余身后,蹚着积水,穿过连接通道,进入地铁隧道。 许敬山走在队伍中段,视线不受控制地死死黏在苏余的背影上。 那件灰白色密封防护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胸前和腰侧大片焦黑卷曲,右臂的抗酸涂层几乎脱落殆尽,连里层的防割内衬都翻卷了出来。 他一个人进去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柄坚硬沉重的战斧,为什么会被生生劈出豁口? 许敬山喉结干涩地滚了滚,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不敢问。 整支队伍里,更没有任何人敢问。 …… 队伍穿过那道只关闭了三分之一的第一道隔断铁门,重新进入站台层。 当苏余踏上通往上层的固定楼梯时,头顶传来了明亮的灯光和人声。 上层站厅此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昨天火攻留下的焦黑碳化层还在,但大量的施工灯架已经竖起,高功率的工业照明将整个站厅照得通亮。 工程队的人正在清理碳化残渣、搭设临时钢结构支撑。 苏余刚从楼梯口冒出头,周宏立刻迎了上来。 看到苏余身后十七个人一个不少地走上来,周宏绷紧的肩膀明显垮塌了半寸。 “都回来了,下面情况怎么样?” 周宏目光扫过苏余那身惨不忍睹的防护服,眉头皱紧。 “比预想的复杂,先回地面再说。” 苏余脚步没停,继续向地表出口走去。 几分钟后,众人彻底踏出黑暗的地铁通道,回到地面的临时军事据点。 零下二十度的极寒空气扑面而来,却让这群刚从闷热潮湿的地下爬出来的进化者感到一阵恍如隔世的清醒。 第180章 骇人战绩 “许敬山,东西给他们。” 苏余停下脚步,沉声下令。 许敬山立刻上前,将一直死死攥在手里的运动相机递给早早等在出口处的周家助理。 周家对精锐进化者的后勤保障极高,大批穿着防寒服的后勤人员迅速围拢。 苏余利落地解开颈部的密封卡扣,将那身几乎被强酸和重击撕烂的防护服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 里面单薄的作战服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肌肉上,随着寒风吹过,腾起阵阵白色的热气。 旁边的赵猛同样在后勤人员的协助下,卸下那身满是酸蚀坑洼的超大号全封闭重甲。 众人接过后勤递来的温水和变异兽肉,大口吞咽,借此平复剧烈消耗的体力。 苏余仰头灌下半瓶水,冲刷掉喉咙里的酸涩与血腥味。 短暂休整后,他换上一件厚实的深色防寒羽绒服,大步迈向据点中央那座防风保暖的临时指挥棚。 赵猛、许敬山几人见状,纷纷跟上。 掀开厚重的防风门帘,棚内暖气充足。 指挥桌旁,周彦恒、周若岚与刚刚赶来的周宏尽数在场。 指挥桌上的几台军用笔记本正亮着屏幕,相机里的前段录像已被完全导出播放。 苏余视线微转,立刻捕捉到棚内的微妙气氛。 在周家三人的侧前方,此刻正笔挺地站着两名眼熟进化者。 苏余一眼便认出,这两人正是之前队伍里,表现得毫不起眼的两名速度型队员。 此刻他们正低着头,语速极快地向周若岚低声汇报着防空洞内的战况细节。 显然,这两人根本不是像他们一样重金招揽来的,而是周家真正的嫡系人马。 不过这也正常的很,周家既然没有隐藏,苏余也权当没看见。 看到苏余掀开门帘走入,两名周家嫡系立刻停止了汇报,自觉退至一旁。 周若岚金丝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剧烈闪动。 “我们刚看完了录像,也询问了大致情况,根据现有信息推测,防空洞极有可能就是这些虫群的孵化温床。” “没错,但是不全对。” 苏余站在简易沙盘前,迅速把下层情况做了一个极其精简的讲述。 “下层站台已经打通了。” “地下那个防空洞已经被虫子改造扩建,具体情况难以表述,但那里也确确实实是它们的巢穴。” “最里面有一片巨型蘑菇林,暗处还藏着少量的大型成虫,但数量不多了。” 周彦恒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不多是多少?” “我下去清理掉了绝大部分大型个体,现在只剩下一小部分。” 苏余语速很快,单手按在沙盘边缘。 “里面空间超乎想象的大,后面你们组织人手,穿全密封抗酸防护,带喷火器和热武器下去扫尾就行。” “但要注意溶洞里有些水下孔洞,可能会有虫子从里面钻出来。” 此话一出,棚内鸦雀无声。 周彦恒和周若岚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震撼。 一个人深入未知巢穴,干掉了那么多连重装进化者都扛不住的怪物,甚至还毫发无损地走了回来。 站在角落的两名周家嫡系,连同跟进来的许敬山与赵猛,神色皆变得极其复杂。 苏余嘴里说的轻描淡写。 但之前他那身刚刚脱下、千疮百孔的防护服,以及赵猛那把崩出豁口的战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孤身闯入全然未知的恐怖虫巢,正面硬刚并斩杀大批异虫,随后竟还能全身而退。 这是人能干的事? 周若岚捏着钢笔的指尖停顿在笔记本上,双眼微眯:“全是你一个人解决的?” “一个人。” 苏余点点头。 视线扫过沙盘模型,他毫不迟疑地补充。 “另外,还有一点要注意。” “那些虫子会吞食同类尸体发育,刚才被我击杀的绝大部分成虫残骸,已经在混战中被其余虫群分食殆尽了。” 这自然是苏余刻意抛出的烟雾弹。 只要提前定下“同类相食”的基调,后续队伍就算下到防空洞深处扫尾。 也绝不会怀疑那些凭空消失、实则被他尽数收入生命重构空间里的大量成虫尸体到底去了哪里。 周若岚没有再问,精明如她,立刻意识到无需在伤亡和杀戮过程上深究,只要结果达成就足够了。 她侧头看向一旁的助手,沉声吩咐:“立刻按照苏先生给的战术参数,调配相应重型装备。” 助手立刻点头下去安排。 苏余环视了一圈。 “那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要先回去一趟。” 没有人反对。 周若岚站起来,对他微微点头:“苏先生辛苦,车已经在外面备好了。” 苏余随手拿起桌面的车钥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据点。 冷风中,越野车引擎轰鸣着驶离。 指挥棚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最终是周若岚先开口,看向赵猛:“他一个人在下面待了多久?” 赵猛嗓音发沉:“半个多小时。” 周若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仅仅半个多小时,孤身一人。 她看向另一名助手,沉声下令:“加快速度,全程必须开启影像记录设备。” 助手点头,转身出棚开始调配人手。 两小时后,赵猛和许敬山带领四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进化者重新下入溶洞。 每人配发军用级密封抗酸防护服、单兵喷火器或大口径步枪。 赵猛穿着一套大型防护服走在最前方,许敬山带领敏捷组分列两翼。 他们按照苏余描述的路线,从下层站台进入地铁隧道,穿过连接通道,踏入防空洞溶洞。 当赵猛沉重的军靴终于跨入那片直径达百米的巨型圆形空腔时,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般死死顿住。 “真他妈见鬼了……” 防护服面罩后面传出一句低沉的粗口。 头灯的光束扫过前方的黑暗。 暗红色的菌毯正在大面积枯萎,原本紧密覆盖地面的活体组织变成了干瘪焦黑的碎屑,踩上去发出簌簌的脆响。 十多株堪比水桶粗细的巨型发光蘑菇东倒西歪,菌柱的断口截然不同。 有的是被极其锋利的冷兵器一分为二,有的则像是承受了万吨重力,被硬生生砸烂砸折。 第181章 跨越千里的红色通讯 (今天中午只有一章,晚上两章) 地面和岩壁上大面积铺着黄绿色的体液,黏稠的痕迹半凝固在碎石间,四处散落着被暴力撕裂的甲壳残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与腐败气息,即使隔着防护面罩也让人胃里翻涌。 溶洞最后面的地面,令队伍前列的几人齐齐顿住脚步。 一片面积超过二十平方米的区域,菌毯被完全撕碎翻开,露出下面的原始岩床。 岩床上布满了深深的劈砍痕迹和撞击坑,有些坑洞的深度超过十公分,边缘碎裂呈放射状。 赵猛站在狼藉的战场中央,全封闭头盔内传出粗重且急促的吸气声。 他咽下一口唾沫,抬手打出手势,示意后方队伍继续推进清理。 许敬山凑到赵猛身旁,琥珀色的浅瞳死死盯着满地惨烈的战斗遗迹,喉结接连滚了数下。 “老赵……”许敬山嗓音干涩到了极点,压抑着惊惧,“这些痕迹……真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 赵猛头都没回,一把摘下背后的喷火器握在手中: “闭嘴干活吧!” 后续的清扫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正如苏余所说,巢穴内残存的虫子已经完全丧失了组织性。 零散个体或缩在孔洞深处不敢露头,或毫无章法地乱冲,在喷火器的火焰覆盖下迅速化为焦炭。 周家工程队紧随其后进场,大功率工业照明灯接连亮起,录像设备全程开启,工作人员快速采集了大量虫尸标本、菌毯组织、巨型蘑菇样本,甚至动用激光测绘仪扫描了岩壁上的刮痕数据。 当晚。 所有采集资料被层层封装,交由周家专车火速送往星城生物研究所。 …… 星城生物研究所,地下二层。 曹振邦翻阅周家送来的资料包,银白色的眼眸眯成两道极细的缝隙。 资料内容并不复杂。 周家工程队在溶洞内部完成扫尾后拍摄的高清影像,外加十几份残碎的虫体标本和大量菌毯、蘑菇组织样本。 根据现场遗留的体液喷射量和甲壳厚度评估,那片核心区域至少死了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巨型个体。 周家的报告中转述了探索队总队长的判断,称是被同类分食了,但这啃食得也太干净了,连一点内脏组织都没留下。 这处反常在曹振邦心底划过一丝疑虑,但随着目光在影像记录上深入探究,他后背渗出的冷汗越来越多。 “老孟,过来看这个。”曹振邦低语招手。 孟凡秋正在处理第二批样本切片,听到喊声立刻放下手中器具,凑了过来。 曹振邦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画面上是溶洞深处的全景扫描。 “看岩壁上的孔洞走向。”曹振邦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敲击两下。 孟凡秋推了推眼镜,粗短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不断放大局部细节。 “这不像是随机的巢穴行为,这些虫子是在按照某种工程逻辑扩建地下空间。” 孟凡秋眼角的肥肉忍不住抽动。 纪薇拿着记录板走过来,接话补充:“蚂蚁也有集体挖巢行为。” “蚂蚁挖巢是本能驱动,形态会因地制宜。” 曹振邦摇头,手指点在溶洞的位置上。 “但你看这些洞穴通道分布,明显是计划性的施工。”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 纪薇双眼微微瞪大,率先反应过来:“组长,您是说这些虫子,它们有……组织?” 曹振邦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直视孟凡秋的双眼。 “老孟,昨天我用红色专线,把二级警报和母巢的危险评级直接通报给了参谋部作战处。” “是,回执也是我亲手确认的。”孟凡秋点头。 “那今天周家把这批新资料送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军方下场的事?” 孟凡秋粗短的眉头拧起,果断摇头。 “一个字没提,送样本的人原话是,周家探索队今天完成了二次下潜,已经初步清理完巢穴,目前正在铺设防线准备施工。” “全程还是周家在负责。” 曹振邦把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银白色的眼底凝结出一层寒霜。 三人视线交汇,空气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程实那边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曹振邦一巴掌重重拍在金属操作台上。 “他把南湖路站的烂摊子甩给周家,极寒马上结束了。” “把现在的精力都压在地下核心区建设上,一个外围小站的虫群问题,在他的优先级列表里排不上号。” 纪薇小声嘟囔:“可这东西明显不正常啊……” 不正常。 这三个字在这间实验室里已经被重复了无数遍。 从第一次解剖幼虫开始,他们就知道这批虫子不对劲。 形态高度统一、器官结构完全一致、没有任何无序变异的痕迹。 如今溶洞内部的影像更是把这种不对劲放大到了极致。 那些虫子有明确的社会分工,有巡逻编队,有协同作战体系。 这根本不像是灾变十四天就能自发演化出来的东西。 曹振邦在操作台前踅摸了两步,忽地停住脚步,转向纪薇: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批虫子的来源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程实不重视,那就让重视的人来处理。” “交给谁?” “越过星城体系。” 曹振邦大步走向通讯室方向,步伐透着决绝。 “启用卫星通讯,直接往国府中央研究院上报。” 孟凡秋和纪薇同时一怔。 末日降临后,地面通信基站陆续瘫痪,现在城际之间的联络几乎断绝。 唯一还能跨越千里传递信息的,只剩头顶那几颗尚在轨运行的军用卫星。 而星城研究所作为军方直属科研单位,拥有一条专属的加密卫星通讯频道,可以直连国府中央生物研究院。 “组长,这……”纪薇有些迟疑,“走卫星线路,军方那边会收到记录。” “记录就记录。” 曹振邦头也不回,“我是变异生物组组长,对上负责的是国府研究院系统,不是星城参谋部。” 曹振邦推开通讯室的隔音门,里面是一套占据了半面墙的通讯设备。 灰绿色的金属外壳透着冷硬的光泽,电源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红光。 他拉开椅子坐下,输入频段编码,开始呼叫。 信号断断续续。 卫星中继在极寒天气下的稳定性极差,杂音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呼叫了将近三分钟,对面终于有人接起。 第182章 白院士 “这里是国府中央生物研究院通讯室。” 杂音里挤出一个公事公办的女声。 “星城生物研究所,我是变异生物组组长曹振邦,紧急通讯,请转接刘进东主任。” “请稍等。”线路内响起密集的切换音,杂乱的电流声一波波冲击着耳膜。 经过漫长的等待,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声钻进听筒。 “老曹?你那边出了什么乱子?” “老刘,我长话短说。”曹振邦嗓音干涩,直接切入正题。 “星城南湖路地铁站地下发现大规模未知节肢生物群落,这群东西具备高度统一的形态特征与社会化分工行为。” “等等,你刚刚讲统一形态?” “完全统一,同批次样本的外骨骼纹路、节肢长度比例、口器结构,误差在百分之三以内。” 对面沉默了两秒。 数秒后,老刘沉声回应:“这完全违背了当前已知的变异模型。” “所以我才打了这个电话。” 曹振邦捏紧话筒,指腹压在金属外壳上,压出一层薄汗。 “更关键的是,我已于昨日向星城参谋部提交了警报,但截至目前,军方未采取任何直接行动。” “我判断参谋部未重视此事。” “但以这些生物体展现出的组织度和繁殖速率,一旦极寒结束环境回温,后果不敢想象。” 线路里又安静了几秒。 “老曹,你等一下。” 话筒被捂住,那边传出模糊的交谈声。 曹振邦银白色的瞳孔微收缩,凭着进化后带来的五感增强,他勉强分辨出对面至少有三个人在同时说话,语速极快,有人在翻动纸页。 大概过了几分钟,话筒重新被拿起时,换了一个声音。 非常年轻,但那嗓音里却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绝对压迫感。 “曹振邦同志,我姓白,请把你刚才说的内容,从头再讲一遍,越详细越好。” 曹振邦愣了一下。 背景里隐约有人在低声说话,他没听太清,但好像有个词飘了过来。 “……白院士……” 院士? 这人听着顶多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会有这种称呼? 曹振邦来不及多想,按照对方的要求,把所有已知信息从头到尾详细复述了一遍。 幼虫的寄生速度、成虫的酸液攻击机制、形态统一性、社会分工、协同作战、嗜温怕冷的习性、溶洞巢穴的规模、巨型菌毯与发光蘑菇…… 每说一段,对面那个年轻人就会追问几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曹振邦尽可能回答,回答不上来的就如实说不知道。 随着对话推进,对面那个姓白的年轻人沉默的间隔越来越长。 “曹组长,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你们的探索队已经深入地下探索,那有没有在巢穴最深处发现任何……不属于常规物理空间的异常现象?” 曹振邦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属于常规物理空间的异常现象? 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把周家送来的那叠资料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影像、标本、测绘数据、激光扫描的刮痕曲线,里面并没有任何与这句话对得上的东西。 “目前……没有收到相关汇报。”曹振邦实话实说。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 “好,我知道了。” 这几个字讲完,通讯再次陷入漫长的安静。 期间,曹振邦能听到那些低沉的交谈声再度响起,不止一个人,语调都压得很紧。 片刻后,那个年轻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语速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曹组长,你们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比你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剩下的国府会处理,你们在星城继续观察,如果有新的样本数据,第一时间通过这条线路汇报。” “明白。” 曹振邦正要追问后续安排,听筒里突然传来那个年轻人偏头对旁边说话的声音。 “帮我接国府专线。” “白院士,走哪条线?”有人在旁请示。 “总指挥部直通线,启用最高权限。” 然后通讯被挂断。 曹振邦握着话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听筒里只剩单调的电流噪音,贴在耳边一下一下地磨。 孟凡秋和纪薇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此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组长……”纪薇开口,“那边好像……早就知道点什么。” 曹振邦缓缓放下话筒。 他回想起那个年轻人问的每一个问题。 每一个都问得极其精准,没有一句废话,就好像他在确认一份早已存在的档案。 特别是最后那个问题。 “不属于常规物理空间的异常现象。” 这句话的指向性太过毛骨悚然。 曹振邦闭上双眼,强迫自己消化这通越级通讯带来的余震。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等同于当着国府的面,把星城参谋部的判断否掉了一遍。 但他绝不后悔。 转过身,曹振邦大步迈回工位坐下,指节在金属桌沿上重重叩了两下。 “从现在开始,所有样本提至最高保密等级。” 他沉声下令。 “另外,老孟你马上派人去周家把那支探索队的资料单独带回来,我要知道下去清理巢穴的具体是些什么人。” 孟凡秋一愣:“组长?” “剩下的等国府那边的正式指令。”曹振邦没再解释。 …… 国府中央生物研究院,地下四层。 年轻人挂断卫星通讯后,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 走廊两侧的研究员纷侧身让路,目光中混杂着敬畏与好奇。 这位白院士入驻研究院不到半个月,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档案栏里除了姓名,其他一片空白,年龄看着还不到三十,却直接拿到了院长级别的最高权限。 白院士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有一名穿制服的通讯员。 “白院士,专线接通了。” 通讯员把一台固定电话话筒递过来。 白院士接过话筒,坐到办公桌后。 桌面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全国地图,纸边已经被翻得起了毛。 图上用红色油笔标注着七个圆点,每个圆点旁边都缀着一行极小的日期和坐标。 他拿起笔,在星城这个位置又画了一个圆圈。 第183章 红头文件 指节微微用力,笔尖将粗糙的纸背戳透,深红墨水晕染开来。 星城的红色标记旁,紧挨着另一个旧圆圈,两道痕迹重叠交错。 话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小白,又有什么新变故?” “首长,查到了新的源头。” 白院士沉声回应,笔尖重重戳在地图的坐标上。 “星城,地铁站地下溶洞,如果他们的描述没有偏差,我判断概率在九成以上。” 话筒另一端陷入长达十秒的沉思。 当那个苍老声音再次响起时,语调愈发沉重,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第八个了。” “没错。”白院士将红笔扔在桌面上,“而且根据情报显示,现场明显存在虫群指挥节点。” “有指挥节点,就说明有高阶守卫,有高阶守卫,就大概率存在稳定裂隙和特殊灵物。” 他停顿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但这里有一处极大的反常,星城军方对此事完全处于放任状态。” “根据星城研究所的汇报,是当地一支民间探索队深入地底,并且已经彻底清理了大半巢穴。” “这就意味着,那个负责指挥的高阶门卫,极大概率已被民间进化者当场击杀。” “可他们上报的资料里,既没有提及空间裂隙,更没有发现任何灵物的踪迹。” 白院士白衍食指敲击着桌面,指肚正好压在新画的圆圈边缘。 “星城隔的太远,目前这种情况我们也没办法前往查探,所以具体内情尚不得知。” “但星城军方这种漠视的态度,我感觉太不合常理了。” “这种事件,星城那边上次不是处理过一次了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首长,我想知道,星城军方那边是不是在那次行动之后,出现了某些变故?” 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揉一张干纸。 白院士没有催。 他把红笔重新拿起来,笔帽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搁下。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那个苍老的声音回来了,背景里多出一阵翻纸的动静,还有人在压低嗓子报编号。 “查到了。”苍老嗓音透出深深的无奈。 “星城军区的原军长,第六天上午在司令部会议中畸变,当场毙命,同一间会议室的军官,只活下来两个。” 白院士按住地图的五指陡然收紧。 “然后那两人顺位接了班。” “陆震山管地表防线,程实抓地下工程和维生体系,他们的人事履历早就到了总参,批复流程也已走完。” 老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但我们当初那份绝密档案,当初只送到了各军区军长本人手里。” 线路里安静了一瞬。 白院士的指尖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扣了一下,落点偏了半寸。 压在“星城”那个新圆圈的墨迹上,指腹立刻蹭上一层暗红。 他没去擦。 “所以那份情报,随着人一起断了。” “对。” 老人应得很慢,“新提拔的这两个人,只清楚自己防线内的一亩三分地。” “后续国府下发的三次全国例行通报,全走普通军网频道,这两人脑子里装的,只剩常规兽潮防御。” 老人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化不开的疲惫。 “怪不得。” 白衍闭紧双眼,低语出声。 “怪不得星城军方放置不管,怪不得情报已经这么明显了,开拓任务还是被丢给地方家族。” “那是我们的疏忽。”老人叹了口气。 “灾变切断了大部分通讯干线,全国战线处处起火,国府这边实在盯不过来啊。” “首长不必自责。” 白院士沉声回应,“尽快补发一份指令就好,我这边把已有资料整理一份简要版,随指令一起发过去。” “按你说的办。” 通讯结束。 白衍将沉重的金属话筒放回座机,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表盘。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视线从堆积如山的数据报表上扫过,他偏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助理通讯员。 “去帮我弄杯黑咖啡,谢谢!” “好的,白院士。” 白衍扯过那张被搓皱的地图,指甲刮着表面,在“星城”的轮廓上来回刻画。他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 星城。 怎么这破地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这种鬼东西。 …… 末世第十五天,凌晨一点零三分。 星城军区总通讯部。 加密卫星终端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蜂鸣,正在熬夜的值班少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边的搪瓷茶缸差点砸落在地。 显示屏中央,一串猩红色的加密乱码疯狂闪烁。 少尉看清编码抬头的瞬间,脸部肌肉猛地抽搐。 国府最高军令,红头文件。 通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执行解码程序。 伴随进度条拉满,解密文件的血红标题跳入视野。 少尉干咽了一口唾沫,一把抄起手边的红色有线专机,握紧话筒的掌心抖个不停。 “报告!国府红头最高指令!马上拉响内线,立即通知陆副军长与程参谋长!” 十一分钟后。 陆震山和程实几乎同时推开了总通讯部的隔音门。 两人显然都是从睡梦中被拽起来的。 陆震山军装扣子只系了一半,程实的头发难得出现了凌乱。 但两人的眼神都清醒得吓人。 “文件讲了什么?”陆震山大步走到终端前。 少尉立刻敲击回车,将文档拉满整个主显大屏,随后贴着墙根退到铁门边。 陆震山双拳撑着桌面,目光如探照灯般在一行行文字上快速扫视。 程实站在他侧后方,花白的头发在荧光屏映照下愈发显眼,左胸口袋里那两支钢笔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动。 通报正文极短,统共不过三页纸。 然而字里行间承载的信息量,足以摧毁两人灾变以来建立的全部认知。 第一页:关于“异界空间裂隙”的基础说明。 第二页:关于“异界生物族群”的初步分类与威胁评估。 第三页:关于“灵物”的定义、特征与战略价值。 滑鼠滚到底端。 最后一行加粗的猩红大字,宛如一柄铁锤砸向两人的视网膜。 星城战区立刻启动特级响应! 调集一切作战资源,针对辖区内南湖路站地下刚探明的异界虫巢实施歼灭,封闭空间裂隙。 第184章 尘封的真相 看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陆震山维持着前倾的姿势,足足凝固了数秒。 数秒后,他直起腰杆,侧过身盯住程实。 程实那张清瘦的脸此刻彻底失了血色。 老参谋长眼底没有恐惧,反倒透出一种被人蒙着眼睛在悬崖边走了一整圈,事后才被摘掉黑布的茫然。 “异界……空间裂隙。” 程实喉结干涩地滚动,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闻所未闻的名词。 他的目光在“灵物”两个字上停了许久。 文件里关于灵物的描述只有两行:异界能量高度凝聚处自然生成的特殊物品,是维持空间裂隙稳定的关键锚点之一。 程实脖颈僵硬地转过来。 “老陆。”他声带发哑,“星城司令部上一回接到国府这种级别的红头文件,是哪天?” 陆震山牙关咬紧,又缓缓松开。 “灾变降临的第四天。” 两人同时沉默。 那时候,星城军区的一号首长韩正阳还活着。 韩正阳,中将,原入驻星城的集团军军长。 末日降临第一天全球地震时就开始了进化,属于全国范围内最早觉醒的那一批。 更关键的是,他的天赋极其罕见,实力远超星城同期所有已知案例。 第四天早晨,国府的第一道红头文件抵达。 内容他们当时无权知晓,他们只看到韩正阳当天下午临时抽调了一支小队。 那支队伍连他本人算上,五名进化者,外加四十六名特种作战人员,一条改装过的军用突击快艇。 五名进化者,全是部队里第一天就出现的进化者,军方编制内天赋最顶的五个人。 目的地:湘江上游。 那支队伍在当天傍晚乘船出发,次日凌晨返回。 回来的只有两个人。 韩正阳,和另一名进化者。 四十六名特种军人,三名进化者,全部阵亡。 那个活下来的进化者叫秦渊。 陆震山至今都清清楚楚地记得,秦渊被人搀扶着走下船时是个什么模样。 一身军装碎成了破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大片深紫色瘢痕,两条手臂从肘部往下彻底变了形。 皮肤表面覆着一层极致密的紫色鳞甲,五指弯曲锋利,成了不折不扣的兽爪。 如今回头再看,秦渊从上游回来那天,表达度恐怕就已经越过了百分之三十。 一阶。 那个时候是末日第五天。 整个星城,还没有一个人知道“一阶”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回忆到这里,陆震山手背青筋暴起,双拳死死握紧。 韩正阳和秦渊带回来一样东西,下船后没进司令部,直接送进了湘江东岸那座生物研究所。 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果实,外壳表面有脉络般的纹路,内部富含某种未知能量。 这些绝密情报,都是他和程实后来全面掌权之后,才从研究所的最高保密存档记录里翻出来的。 至于那次行动的具体经过,韩正阳生前没跟任何人透露过半个字。 唯一的知情人只剩秦渊。 可这人的嘴,跟焊死了一样。 陆震山前后找过他四次,每一次换回来的都是同一句话。 “军长下了封口令。” 而军长在第六天上午,就在会议室里当着满屋人的面变成了畸形怪物。 一道封口令,从此成了一口谁也掘不开的枯井。 程实也去过。 他把自己最擅长的那套利益剖析摆了出来,从防线决策讲到前千万平民的存续概率,掰开了揉碎了塞给秦渊听。 一点用都没有。 秦渊从头到尾只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覆着紫鳞的手,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多漏。 但这人绝不是白吃军粮的摆设。 末日至今,每一次地下站点攻坚,真到了要用命去啃硬骨头的时候,秦渊从不缺席。 星城军方能在不到半个月里打通十几个大型站点,一半功劳挂在他身上。 他是军方压在箱底的底牌,也是眼下整座星城公认的最强进化者。 “所以第四天韩正阳那趟,真正要办的事,就是处理一道异界裂缝。” 程实嗓音发沉。 陆震山注意到,程实那只惯常摸钢笔的手,此刻死死按在左胸口袋上方,指节因用力而泛出白痕。 “而他拼命带回来的紫色果实,就是文件里着重提到的灵物。” 两人再一次对视。 “然后第六天早上,他在会议室里变成了那个东西。” 陆震山的声音变得生硬。 “然而,第五天夜里,那颗果实从研究所消失了。” 程实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东西。 他想起灾变第四天晚上,军长独自坐在指挥室里的背影。 那天国府的加密通讯刚送来一份绝密文件。 军长看完,把所有人赶了出去,一个人在里面待了整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一向铁石心肠的军长,眼眶是红的。 那份文件里写了什么,程实到今天也不知道。 但现在已经不用猜了。 “调阅记录、值班表、门禁我都看过。” 程实一字一字地往下压。 “储藏室那晚只开过一次,权限编码是军长本人的,前后不到四分钟,没有护送,没有登记去向。” “你我心里都清楚,是他自己拿走的。” “堂堂中将。” 陆震山从鼻腔里挤出一口气,“星城最强的进化者,凭什么去冒那个险。” 程实站起身,双手撑在通讯台边缘,他已经将所有的线索联系起来了。 “或许因为他在那次任务中看到了什么。” “再加上国府给他的那些绝密,让他对往后的日子做出了极度悲观的判断。” “所以他赌了一把,想用那颗果实把自己的进化往前赶一程。” “结果赌输了。” 陆震山闭上眼,太阳穴处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想起那天早晨的会议室。 想起韩正阳的躯壳在众目睽睽下硬撑到五米多高,想起那些连门把手都没摸到就被撕成碎片的同袍。 至于韩正阳为什么断定这个果实能加速进化。 原因很容易猜! 当时裂缝现场,大概率不止长了一颗果实。 显然就是秦渊不知道什么原因,当场服用了一颗,才出现那种跨越式的一阶非人形态! 通讯部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第185章 全面接管 程实先缓过神,抬手揉了揉眉心。 “过去的事先放下,死人不会开口,追究没有意义。” 他转过头,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那份红头文件最后一行红字上。 “南湖路站,虫族巢穴,空间裂隙,灵物,国府这是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去把这几样东西彻底确认!” “南湖路站……”陆震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他脑海中立刻想起了前两天,研究所递交的那份生物标本警告。 地下城归程实管,他当时只扫了一眼。 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周家那边目前什么进度?”陆震山皱眉看向程实。 “今天下午收到周家的战报汇报,巢穴基本清理干净,工程队正在进场铺设基础设施。” 程实回忆了一下,立即道。 “清理干净了?” “据说是!” 陆震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褶皱。 如果巢穴被清理了,那裂缝呢?灵物呢? 一支民间进化者组成的探索队,三十个人,第一次下去死了二十个。 然后隔一天就把国府文件里描述的高阶守卫巢穴给端了。 这里头不对劲,着实不对劲! “立即调兵。”陆震山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下令。 “第三旅抽调一个加强营,第十四旅出一个工兵连,连夜进驻南湖路站。” “另外通知秦渊,让他待命。” 程实紧随其后。 …… 凌晨四点,军方部队抵达南湖路站地面据点。 三十七辆军车前后拉出一条长龙,车灯把雪雾切成一道道刀刃般的光柱。 发动机的轰鸣压过风声。 在据点值夜的周家管事只来得及派出一个人回去报信。 全副武装的士兵就已经接管了所有出入口。 四十分钟后,一辆越野车顶着风雪冲进据点。 车门拉开,周彦恒最先落地。 他极快地扫了一眼那些握着自动步枪的哨兵,幽绿的瞳孔在黑暗里收缩了一下。 随后极快地压低视线,把所有情绪塞回眼底。 周若岚跟在后面,虽然赶的急,但她的衣着依旧一丝不苟,金丝无框眼镜后的目光比往常锐利数倍。 掀开防风门帘,暖气扑面。 指挥桌旁,程实正低头翻着一叠纸质文件。 花白的头发在照明灯下泛出冷白的光,左胸口袋别着的两支钢笔随呼吸微微起伏。 “程参谋长,这么晚劳烦您亲自过来。” 周若岚在门口停了半步,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笑意,“不知是有什么指示?” 程实一页页翻过去,纸张摩擦声在棚内格外清晰。 “不是指示。” 他终于停下手,将文件按在桌面上。 “是命令。” “即刻起,南湖路站由军方全面接管。” “周家所有的资料,包括影像记录、人员名单、战况报告、样本清单,全部移交。” 周若岚的笑意收敛了半分,指尖在风衣口袋里蜷了一下。 “当然可以。” 她语调依旧礼貌,“不过按照之前与参谋部签订的开拓协议,南湖路站的地下权属……” “协议暂时中止。” 程实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国府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协议。” 棚内安静了数秒。 只有暖风机在角落里嗡嗡地吐着热气。 周若岚心里那本账翻得比谁都快。 二十条精锐进化者的命,大量燃油器械,昨天下午才刚打出来的开拓功绩,此刻一句话就被抹平了。 一句话,全部抹平。 这买卖亏得连底裤都不剩。 “我明白,周家服从国府指令。” 她转头对身后的助手吩咐,语速快而稳。 “把所有原始档案调出来,一份不留底,全部移交,另外,把二次下潜的完整未剪辑影像也一起送来。” 她刻意在“未剪辑”三个字上略停了半拍。 程实的目光从纸页上抬起,落在她脸上。 周若岚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程参谋长要看的东西,周家没有一样是敢藏的。” “既然协议中止,那这座站点里死掉的二十个人,也一并请军方一起看看。” 这是一根扎得很浅的刺。浅到不足以引起冲突,却足够让在场每一个军官记住周家之前垫进去的血本。 程实没有接这句话。 他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 周彦恒站在他姐姐侧后方,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 一个小时后,所有资料被周家按要求分门别类整理完毕。 牛皮纸袋一字排开,整齐地码放在指挥棚的长桌上。 程实和陆震山并排坐在桌前,逐份翻阅。 从第一次探索的惨败记录,到抽调燃油的火攻方案,再到第二次下潜的全程影像与战后清扫报告,两人看得极其仔细。 陆震山看得快,抓的是战术痕迹与地形。 程实看得慢,逐行核对时间、编号、签收人。 军方自己的清扫队伍也在地下同步作业。 一个加强营的重装步兵配合工兵连,携带便携式雷达探测仪、地质声呐与手持能量残留检测装置。 对整个溶洞再次进行地毯式搜索。 每一条孔洞,每一处岩壁裂缝,每一片积水区,逐一排查、编号、拍照、取样。 凌晨五点四十分,第一份汇总从对讲机里传上来。 “报告,溶洞内部搜索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七,未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报告,检测仪读数正常,无异常场强。” 没有空间裂隙。 没有灵物。 和周家的报告完全一致。 陆震山把手里那份资料重重拍在桌上,纸角在桌面上弹起。 “不对。” 他抬起手,掌根压在国府文件的复印页上。 “文件写得清清楚楚,有高级指挥节点,就大概率有稳定裂隙和灵物。” “第二次探索那份视频录得很清楚,深处那一声尖锐虫鸣之后,虫群同时掉头撤退,那分明就是指挥信号。” “裂隙和灵物,不可能凭空消失。” 程实没有立刻反驳。 他从另一叠资料中抽出几张照片,一张张摊开在桌面上,摊成一排。 照片上是溶洞最深处的地面。 大面积菌毯枯萎后露出的惨白岩床上,布满深重的劈砍痕迹和撞击坑。 有几个坑洞边缘呈放射状碎裂,深度超过十公分。 还有一处极其显眼的区域,面积超过二十平方米的菌毯被彻底掀翻。 第186章 唯一的变量 “工兵连测过了。” 程实抬起眼。 “这些坑的形成,需要单次数吨级的冲击,最深的那几处,是重型冷兵器造成的。” 他往下推了一张。 “这里,面积超过二十平方米的菌毯被彻底掀翻,翻卷方向朝外,说明有巨大质量的物体在这里侧翻倒地。” 陆震山的目光在照片上来回扫。 这个战场他看得懂。 二十年的军旅生涯,什么样的痕迹对应什么样的搏杀,他闭着眼都能还原。 但正因为看得懂,他后背才开始渗汗。 程实的手指往前挪,最终停在一份文件上。 那是周家探索队的人员配置表和行动时间线。 “这里。”程实的手指重重敲了敲纸面。 陆震山凑过来看。 行动时间线上写着: 【10:47 总队长苏余独自前往防空洞深处侦察,中途回来向赵猛取走武器一次。】 【11:21 苏余返回连接通道,宣布返程。】 中间间隔:三十三分钟。 “一个人?”陆震山的嗓音压了下去。 程实又翻出一份文字记录,推到他面前。 “苏余独自深入巢穴核心区域,返回时防护服严重破损,胸腹、右臂抗酸涂层大面积剥落。” “借用的百斤合金长柄战斧出现多处崩口,返回地面后,声称已击杀绝大部分大型个体。” “后面还记着,他跟周家的说法是,成虫残骸被同类分食了。” 程实的手指顺着行距往下走。 “但周家清扫队昨天下午下去以后,虽然还残存一些零散虫体,一具完整的成虫尸体都没有。” “一具都没有?” “没有!”程实重复了一遍。 “只有体液喷溅痕迹和碎裂的甲壳残片,研究所对着体液面积和甲壳厚度反推过,数量和规模对不上,差得不是一点。” “根据环境破坏推算,那个核心区域至少死了五十只以上成虫,另有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超大型个体。” 他抬头看了陆震山一眼。 “同类相食能食得这么干净?连碎骨渣都不剩?” 陆震山没作声。 他伸手把那几张照片拢到自己面前,一张一张重新看,看得极慢。 “还有一处更要命。” 程实从桌面下方翻出溶洞激光测绘图,指尖落向最深处那片圆形空腔的正中央。 “这里,菌毯枯萎区中心,有一处直径约四十公分的圆形区域,菌毯组织从根部被锐器齐根切断。” “切断?” “对。” 程实点了点报告上工程队的原始描述。 “他们的记录是这样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原本长在那里,被人用利刃割走了。” 棚外风声撞在帆布上,鼓起一阵沉闷的响。 两人对视。 程实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红色钢笔,笔帽在桌面上敲出细碎的哒哒声。 “没有发现空间裂隙。” “没有发现灵物。” “大量虫尸消失。” “有东西被人从菌毯上割走了。” 他一条条列下来,每列一条,就在便签上画一道横杠。 “而这四件事之间,唯一的变量,就是这个叫苏余的人,独自在里面待了三十三分钟。” “苏余。” 陆震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念完,他忽然抬起头。 这个名字他听过。 就在几天前,南墙缺口的那场兽潮里,三十七层旅指挥部的观察窗前,有个穿羽绒服的年轻人站在阴影里。 把兽群逃亡的路径逻辑当着满屋参谋的面剖了个干净,然后转身就下了楼。 当时周彦恒是怎么介绍的? 商盟刚刚招募的顶尖人才,姓苏,名余。 陆震山缓缓靠回椅背,掌心在椅子扶手上按出一层薄汗。 “老程,这个人我见过。” 程实抬起眼。 “南十七号段城墙塌方那天,他在方庆林的指挥部里。” 陆震山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一颗一颗地把记忆里的珠子串起来。 “那天所有人都在看那三头东西,只有他在看地上兽群的跑向。” “他推出来的结论,和我脑子里刚成形的判断一模一样。” “然后他转身就去了城墙,扛着一挺加特林上去了。” 程实握笔的手停了。 对他而言,这条信息的分量比五十具消失的虫尸更重。 一个能在快速分析读懂兽群行为逻辑的人。 一个能孤身在虫巢核心区待满三十三分钟还走出来的人。 一个把百斤合金战斧砍到崩口、把整片菌毯掀翻、然后回头对雇主轻描淡写说“清理干净了”的人。 程实缓缓开口,语调沉了下去。 “老陆,我猜有两种可能。” “讲。” “第一种,他不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那株东西被他当成战利品顺手割了,空间裂隙自然闭合,纯属巧合。” “第二种呢。” “第二种,他全都知道,知道裂隙是什么,知道那株东西是什么,甚至是直接奔着这个东西去的。” 程实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东西。 “更要命的是,他知道,可这件事最后是国府先摸到了,任何红头文件才下到了我们头上。” 棚内暖气充足,可陆震山却觉得后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汗。 “如果是第二种。”陆震山伸手抓过桌上的水杯,冷水一口灌下去。 “那这个人就是眼下星城最不能失控的一环。” “不。” 程实摇头,声音压得极轻,“如果是第二种,他就是眼下星城最危险的人。” 两句话砸在桌面上,谁都没有再接。 良久,陆震山把水杯搁下,抬手抹了一把脸。 “先不定性。” 他手掌重重压在那份人员配置表上,压在“苏余”三个字上面。 “调他的全部档案,进城登记、体检记录、住址、随行人员、与周家的往来合同、全部给我摸清楚。” “还有他跟周宏是怎么认识的。”程实补了一句。 陆震山抬眼。 “周家二房的人,第五旅现役营长。” 程实的指尖在纸面上滑了一下,停在探索队名册的备注栏。 “二次探索前,据点里有人看到他跟苏余在装备区握过手,聊了几分钟。” 陆震山沉默数秒,从鼻腔里挤出一口气。 “周宏那小子的档案我看过,干净得能照镜子。” “干净不代表没有立场。” “那就一起查。” 陆震山站起身,军装下摆带翻了椅背上挂着的军大衣,他随手一捞抱在臂弯里。 “通知待命的秦渊,天亮之前到南湖路站来一趟。” 程实抬头。 “让他下去看看。” 陆震山的目光落回那几张摊在桌上的照片,落在那些深达十公分的撞击坑上。 “我要问他一句。” “那个战场,换他一个人下去,能不能打出来。” 程实把照片折了两折,塞进胸前口袋。 “那顺便,让周宏也过来一趟。” 陆震山点了点头,掀帘走了出去。 第187章 脱胎换骨 时间往回推半天。 寒风裹着细碎冰晶砸在越野车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吱吱作响,艰难推开一层薄霜。 苏余单手控着方向盘,指腹在冰冷的皮质套上用力碾压。 虎口的擦伤已经结出一层暗红色的薄壳。 但脑海深处,那只眼睛的残影依旧挥之不去。 暗红色的巨瞳,瞳孔边缘密布着岩浆般流淌的脉络,隔着不到半米的扭曲裂缝,将他从头到脚生生剖了一遍。 苏余喉结缓慢滚动,将那道视线连同背脊上残留的刺骨寒意,硬生生压进胸腔最深处。 车轮碾过厚重积雪,在B12别墅区门口的岗哨前减速。 哨兵看清车牌,立刻立正抬手放行。 车还没停稳,别墅客厅方向便传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苏余拧下车钥匙,推门下车,踩着积雪绕过前院石阶。 视线越过半开的落地窗,落进屋内。 客厅里的沙发和茶几全被粗暴地推到墙角,餐椅摞在餐边柜旁,实木地板中央空出一大片场地。 林清璃正在和姜沐木对练。 苏余的脚步停在窗外雪地中,目光微凝。 林清璃穿着一套黑色紧身作训服,长发在扎在脑后,几缕碎发紧贴着汗湿的鬓角。 她起手打出八极拳的杀招,贴身、寸劲、肘顶,整套连招犹如狂风骤雨,压着对手直往墙角逼退。 实木地板被她发力的脚掌拧出一片泛白的焦痕。 姜沐木在退。 但她退避的姿态极其诡异。 苏余在窗外盯了数秒,眉峰缓缓挑起。 姜沐木全程没有一次格挡动作。 林清璃的拳锋和肘尖,每一次都堪堪贴着她的衣角擦过,最近的一击,指节距离她下巴仅有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她的腰肢往哪侧偏移、肩膀往哪边收缩、脚尖往哪处点地,全部发生于林清璃肌肉发力之前。 那不是眼睛捕捉到轨迹之后的反应。 那属于绝对的提前预判。 林清璃连续猛攻七八招,竟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沾到。 她猛地收住攻势,向后撤开半步,胸口起伏略显急促。 “你作弊。” 林清璃沉声开口,眼底透着几分无奈。 姜沐木站直身子,将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明眸中亮起狡黠的光芒。 “我哪有。” “我出手之前你就动了。” “分明是清璃姐动作太慢。” 姜沐木眼尾微弯。 林清璃盯了她数秒,脚下陡然发力,一个滑步欺身贴近。 这次上半身为虚晃,实招直击下路,凌厉的扫踢直奔姜沐木脚踝而去。 姜沐木左脚向后轻巧一撤,整个人宛如被无形气流托起,轻飘飘地向后滑退一米有余。 落地时,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音。 林清璃彻底收势站定,抿紧嘴唇,放弃了继续进攻的念头。 院子侧面的空地上,江云浩与苏杭的切磋同样激烈。 江云浩的体格比半天前又厚了一圈,每一拳挥出都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压。 苏杭在他的力量面前完全占不到便宜,只能依靠灵活身法左闪右避,偶尔寻得空档,在江云浩腰肋处狠狠补上一腿。 重腿踢实,江云浩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也仅仅是微微一晃。 二楼阳台的栏杆后方,江云瑶单膝跪在防寒毛毯上。 她双手端着一把卸去弹匣的92式手枪,枪口随着院子里两人的移动轨迹迅速平移,进行着无声的瞄准训练。 她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边缘,火红色的纹路比昨日更加深邃。 正一丝丝向眼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透出一股妖异的危险感。 李依一裹着厚重的毛毯,坐在她身旁的小马扎上。 右肩依旧吊着固定绷带,膝头上摊开一本黑色笔记,正握着笔快速记录着什么。 苏余在窗外静静观察,眼底泛起满意的神色。 这群人的基因表达度,必然全部突破了百分之二十的关口。 单从他们的运动速度与力量爆发来评估,最高的单项属性绝对已经逼近三十点大关。 他们现在随便一个人拉出去,放在周家那批进化者里都算精锐水准。 不过,这些实力全靠无限量的高能变异兽肉强行堆砌而成,他们至今还未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残酷血战。 骨架已经搭好,只欠烈火淬炼。 按照这种资源消耗速度,或许明天,队伍里就会有人触碰到一阶的门槛。 苏余迈步上前,推开别墅大门。 充足的暖气夹杂着淡淡的汗水味扑面而来。 苏余推开门走进去。 察觉到动静,林清璃与姜沐木同时停下动作,转头看来。 两人光洁的额头上都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鱼哥哥!” 姜沐木率先反应过来。 她小脸上那股应对战斗的专注瞬间消散,明亮的双眸立刻弯成月牙状,快步小跑上前。 她极其自然地伸手攥住苏余的衣袖,鼻尖凑近用力嗅了两下,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 “你身上有股怪味,酸酸的。” ““地下虫子的体液残留。” 苏余抬起手,将她额角垂落的碎发捋回耳后。 “外层防化服已经扔了,但气味还没彻底散干净。” 林清璃站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苏余全身,最终定格在他裸露的手背上。 那上面布满细碎的擦伤,虎口处更是磨掉了一大块皮,边缘泛着新肉的殷红,显然经历过一场极高强度的暴力厮杀。 她嘴唇微动,最终将满腹疑问咽回肚里,保持了沉默。 “练得不错。” 苏余迈步走到客厅中央,脚尖碾过木地板上留下的深刻刮痕,目光转向姜沐木。 “尤其是你,感觉怎么样?” “嗯……” 姜沐木歪着脑袋思索片刻。 “感觉身体深处一直有某种东西在往外涌。” “特别是吃完你留下的那些兽肉后,骨头缝里又酸又烫,熬过那阵子后,全身就变得特别轻盈舒服。” “反应正常。” 苏余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以后只要有空闲,多找清璃相互对练,好把身体潜能彻底激发出来。” 姜沐木乖巧地连连点头。 第188章 盘点收获 突然,屋外院子里陡然传出一声闷响。 江云浩那沙包大的巴掌终于找到机会,一掌重重拍在苏杭肩头。 苏杭重心失衡,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中,嘴里大声抗议。 “犯规!你刚才绝对算偷袭!” “我明明是正面强攻,你自己反应慢半拍。” 江云浩搓着粗糙的拳头,哈出一口白气。 “我哥回来了?” 苏杭眼角余光瞥见客厅里高大的人影,立刻翻身爬起,拔腿就往屋内冲。 苏余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必急着过来。 随后转身走到墙角,按下连接周家后勤的内部呼叫器。 仅仅两分钟不到,周家派驻在别墅区的生活侍者便踩着积雪一路小跑赶来。 “苏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侍者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帮我联系你们周家的装备制造组。” 苏余高大的身躯靠在门框上,沉声下令。 “我需要定制一批专属的武器和防具,让负责技术的工程师带上工具过来量尺寸,当面敲定细节。” “明白,我立刻去办。” 侍者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离去。 苏余转回身,目光扫过站在客厅里的几名核心队员。 接着抬起头,冲着二楼阳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将江云瑶与李依一也纳入视线。 “装备定制的事情,你们自己跟周家的技术人员沟通。” “需要什么类型的武器、多重的防护级别、有什么特殊战术构想,直接提要求。” 苏余目光转向林清璃。 “我建议清璃走轻甲路线,配合冷兵器,之前的雁翎刀太薄,容易折断,让他们用高强度合金重新锻造一把重型战刀。” 接着看向门外的江云浩。 “云浩的体格摆在这里,直接上重装金属护甲,但必须强调关节处的密封性。” “苏杭偏爆发和机动,防具别选太重的,护住紧要部位就够。” “沐木和云瑶以辅助和远程为主,护甲重量压到最低,优先保证灵活性。” 他停顿片刻,视线落在二楼裹着厚毯子的李依一身上。 “依一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选,右肩伤势未愈,先别急着定做重型装备,以恢复为主。” 几人纷纷点头,眼里都带着一股难掩的兴奋。 苏余交代完毕,没有在客厅继续逗留,径直迈步上了楼。 推开主卧房门,反锁。 他在床沿坐下,双目微阖,意识瞬间下沉,连接那片神秘的生命重构空间。 苏余的精神体出现在空间保鲜库门口。 白光笼罩的库区里,寒气凝成极淡的白雾,贴着地面缓慢流淌。 他停住脚步,目光扫过库区深处。 一百四十余具酸蚀刺蛇的成虫残骸,硬生生堆成了三座令人头皮发麻的尸山。 断裂的节肢、残破的甲壳从尸堆缝隙里杂乱地支棱出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锋利骨刺根根朝上,透着一股原始而暴虐的凶悍气息。 而在这些虫尸最前方,赤甲虫被强行斩成五段的庞大躯体,连同那六条粗壮如钢矛的断肢,静静躺在那里。 暗赤色的厚重甲壳反射着令人心悸的金属冷光。 刚才那只眼睛的残影又往脑子里冒了一下。 苏余把它按下去,低语出声。 “先摸清底细。” 意念微动,一具长约两米的中等体型酸蚀刺蛇被无形的力量托起,稳稳落入概念手术台的扫描区域。 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垂落,将其彻底笼罩。 信息面板弹出。 【虫族—酸蚀刺蛇(绿色)】 【备注:已固化的稳定种群】 苏余目光微凝,这与之前在地下防空洞混战中匆忙扫描出的结果分毫不差。 他没急着提取,意念一转,从尸山底部拖出一具三米长的庞大残骸,外骨骼厚重得多,是精英级个体。 蓝光再次扫过。 【可提取词条:虫族—酸蚀刺蛇(绿色)】 苏余眉头微挑。 三米的精英级,与两米出头的普通级,竟然归属于完全相同的词条,连品质颜色都没有半分差异。 他没多说什么,意念接连调动,一口气换了五具残骸上台,专门挑体型差异最悬殊的扔上去。 从一米八的瘦小成虫,到三米一的重装精英,一具接一具地砸在手术台上。 果然。 五次扫描,结果如出一辙。 统一的种族命名,统一的绿色品质,没有任何个体基因层面的差异。 就好像这群东西,打从生下来就是被批量复制出来的。 苏余将台上的虫尸归回保鲜库。 这东西整个就是一坨移动的化学武器,酸囊遍布、体液腐蚀性极强,连内脏都泡在强酸里,根本没有任何食用的可能。 唯一的用途就是分解换源质,或者提取词条留着备用。 根据体型大小的差异,单具分解所得源质大约在二十到八十之间浮动。 倘若将这一百四十余具尸体全部分解,保守估算,至少能榨出四千到五千点源质。 这是一笔极其恐怖的储备。 但苏余暂时没打算动它们。 原因很简单,他现在的承载位只有一个,已经被金色远古基因雏形占满了。 就算这会儿把所有词条全提取出来,也没地方植入。 队友那边词条早都配齐了,不需要补。 这批虫尸最大的价值,是作为战略储备。 等到后续需要大量源质的时候,比如可能出现的第二承载位开启条件、或者更高级词条的覆盖操作,这就是他最厚实的底牌。 苏余将注意力转向那具被切成五段的赤甲虫躯体。 五段残骸被拼放在保鲜库最里侧的空地上,六条粗壮断肢横在旁边,黄绿色的凝固体液在冷藏环境下变成了半透明的胶状物。 虽然被切割成多段,但所有部分齐全,系统仍将其判定为一具完整躯体。 手术台启动扫描,信息面板刷新。 【虫族—赤甲虫(蓝色)】 苏余盯着看了几秒。 蓝色。 比酸蚀刺蛇高了一个完整等级,在意料之内,但还是有一个细节让他有点在意。 而且命名也挺有意思。 赤甲虫这三个字,是他在溶洞里临时起的绰号,纯粹按甲壳颜色随口一叫。 结果系统直接照抄。 不知道是自己那一嘴恰好撞对了这东西的真名,还是这方面的判定本就跟着宿主的认知走。 但后一种可能更让人在意。 第189章 天然灵物 倘若如此,这套面板给出的“种名”,很可能不是异界的正式分类。 而是以他的认知为基准,强行套出来的一套翻译。 而且赤甲虫居然只是蓝色词条,这对他来说简直聊胜于无。 再加上是来自异界的基因,贸然植入人体更得慎重。 异界能量把整个蓝星搅成这副模样,谁知道这玩意儿融进血肉里会长出什么东西。 但如果只当源质来源,或者留着当抽卡的材料,那就是一笔厚实的存货。 况且,这东西的甲壳硬度远超酸蚀刺蛇,战斧劈上去都得对着关节砍好几下才能断。 从物理材料的角度来讲,如果以后有条件加工,这些甲壳片说不定能做成防具。 苏余的意念又落到那几条断肢的切面上。 赤甲虫的肉质和酸蚀刺蛇截然不同。 斩断节肢时,断口露出的肌肉纤维呈深红色,纹理致密,没有酸囊分布,也闻不到那股刺鼻的腥臊。 倒是有点像……高能变异兽肉的质感。 苏余思索片刻,同样决定暂时不动这具赤甲虫。 他退出手术台界面,调出当前面板。 【源质:2397.39】 暂时足够用了。 苏余将所有虫尸重新归入保鲜库,目光最终落在那株火红蘑菇上。 菌盖直径约莫三十多公分,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根部的切口仍然新鲜,断面上有暗红色液体凝固成一层薄膜。 意念一动,蘑菇被托起,稳稳落入概念手术台的扫描区域。 淡蓝色光幕垂落的瞬间,苏余眉峰一挑。 光幕触碰到蘑菇表面的瞬间,竟引发了剧烈的波纹震荡。 整道扫描光带仿佛遭遇了某种高能磁场干扰,闪烁频率忽高忽低。 这还是头一回见。 正常情况下,无论是变异兽尸还是虫族遗骸,扫描过程都极其流畅。 苏余没有急躁,等了大概十几秒。 看清上面的字迹,苏余熔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检测到天然灵物】 “灵物!” 这两个字,他在面板上从来没见过。 【名称:赤髓火蕈】 【效用:能量高度凝聚的自然产物,直接摄入可大幅提升宿主基因表达度。】 【警告:灵物内蕴含剧烈的异界能量残留及未知基因污染因子,直接摄入恶性异化概率极高。】 【可选方案:消耗源质进行持续分解提纯,预计耗时24小时,预计消耗5000源质,提纯完成后副作用将被完全清除,可安全摄入。】 【当前源质余额:2397.39】 【状态:源质不足,无法启动净化提纯程序】 苏余盯着这块面板,呼吸骤然加重。 天然灵物,这是什么? 能够大幅提升基因表达度,代价是直接吞服极大概率沦为毫无理智的畸变怪物。 但手术台能将致命的污染因子彻底净化! 代价是整整5000点源质。 苏余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 “先分解一批虫尸,把源质凑够。” 他立刻行动。 一具又一具酸蚀刺蛇被送入分解熔炉。 熔炉吞没虫尸,面板上源质数字开始跳动。 2397……2441……2509…… 苏余一口气连续分解了五十四具成虫残骸,数字最终定格在5027。 他立刻锁定手术台上的赤髓火蕈。 “提纯。” 【消耗源质 5000,启动净化提纯程序。】 【剩余源质:27】 【预计完成时间:24小时】 手术台面上升起一层犹如实质的半球形光罩,将整株蘑菇严丝合缝地包裹进去。 蘑菇悬浮在光罩正中央,暗红色的光芒开始随着某种奇特的节律脉动。 每一次脉动,苏余都能感受到一股极其细微的能量波从蘑菇表面剥离,被手术台的扫描区域吸收分解。 苏余没有继续停留,他看了一眼面板上余额的27,嘴角抽了一下。 一波回到解放前,身家直接打回赤贫。 不过无妨,保鲜库里还堆着近百具酸蚀刺蛇和整头赤甲虫,随时能够变现补血。 意识从空间中退出,苏余睁开眼,坐在主卧床沿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窗外雪还在飘,天色比进空间前暗了半分。 楼下客厅有人在说话,声音杂,还夹着卷尺弹回去的清脆声响。 苏余站起身,推门下楼。 宽敞的客厅里多了三张陌生面孔。 两男一女,穿着厚实的周家后勤工装,地上摊开了卷尺、软皮尺、角度测量仪和好几本厚厚的参数手册。 江云浩正侧着他那两米出头、宛如铁塔般的庞大身躯,任由一个矮胖的中年技术员拿着软尺,费力地踮起脚尖测量他的肩宽。 技术员额头渗出一层亮晶晶的汗水,表情极度复杂。 手里的记录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一行更是重重画了三个感叹号。 “这位先生……您现在的臂展和胸围数据,我们厂里的常规模具根本没有能套得上的。” “那就做新的。” 江云浩低下头,深琥珀色的眼眸俯视着他,粗糙如砂纸的嗓音震得技术员耳膜发麻。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 苏杭在旁边看热闹,笑着插嘴:“浩哥,你这手臂比我腰还粗了。” “滚蛋。” 江云浩抬脚踢了他一下。 另一边,林清璃站在餐桌旁。 她面前摊开着一张大幅武器设计草图,正握着铅笔在刀身截面的剖视图上快速标注数字。 女技术员凑在她身边,两人低声交谈。 “刀脊厚度至少加到一公分二,开刃角度收窄到十五度,刃口必须开双血槽,重心往刀柄方向下压两寸。” 林清璃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参数都报得极其精准。 女技术员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透着惊诧。 苏余踩着楼梯走下来,目光扫过客厅。 姜沐木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抱着一个靠垫,正偏着头打量那些测量工具,没有主动上前量尺寸。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她迅速转头。 看清是苏余,那双明亮的眸子瞬间亮起狡黠的光。 她丢开靠垫,趿拉着拖鞋一路小跑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攥住苏余的衣角,半个身子贴在他手臂侧后方。 苏余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径直走到技术团队面前。 第190章 温情与锋芒 领头的中年男人极具眼力见,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上前,态度恭敬。 “苏先生,我是周家装备制造组组长钱大海,您这边对团队装备还有什么具体的统筹需求?” “所有人的装备尺寸量好后,全部回厂连夜赶工,明天一早六点之前,我要看到实物送进这栋别墅。” 钱大海当场愣住,面露难色。 “六点?苏先生,按照正常工序,定制防具最少需要……” 苏余直接打断他的话,嗓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缺多少人手,你就去找周彦恒要,就提我的名字。” “另外,我之前跟周彦恒敲定的全封闭重甲,明早一并送来一套。” 钱大海嘴巴张了张,触及苏余那双毫无温度的熔金竖瞳,最终将后半句诉苦的话硬生生咽回肚里。 “明白,我这就回厂里调度安排。” 苏余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还在磨蹭的江云浩等人。 “都抓紧,让人量完赶紧走。” 二十分钟后,技术组带着厚厚一叠数据离开了B12别墅。 …… 下午两点出头,别墅内部的呼叫器亮了。 苏余按下通话键,听筒里传来周家侍者压低的嗓音。 “苏先生,周少爷安排的东西送到了,货车已经送进您的地下车库了。” “知道了。” 苏余挂断呼叫器,转身下了地下车库。 一辆周家后勤的厢式货车倒着停在车库中央,尾门大敞。 四个穿深蓝工装的搬运工正喊着号子,从车厢里往下拉扯一只黑色防水布裹着的巨物。 形状扁长,足有三米出头,四个人合力依旧显得吃力,脚下踩得水泥地咚咚闷响。 防水布下面渗出淡粉色的血水,一路滴到车库地面,积出一小片黏腻的水洼。 “卸这里就行。” 苏余靠在承重柱边,抬手点了点车库中央的空地。 四人顺着滑板把巨物滑落下来,庞大的躯体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闷响震得头顶灯管晃了一下。 周彦恒的助理小跑过来,手里捏着签收单,脸被冻得通红。 “苏先生,这是周少爷安排的,比昨天那条又大了一圈,三米二,刚从湘江打上来不到两小时。” 苏余扫了一眼那层防水布下隆起的轮廓,鳞片的棱角把布面顶出密密麻麻的尖刺状突起。 “东西留下,你们撤吧。” “好嘞,您签个字。” 苏余接过笔,龙飞凤舞划了个名字。 四个搬运工喘着粗气爬回车厢,助理拉上尾门,货车倒着退出车库。 卷帘门在身后缓缓落下,引擎的轰鸣很快被门外的风雪吞掉。 车库里只剩下头顶那一排昏黄的灯。 苏余蹲下身,掀开防水布。 一只完整的鳞甲水兽安静地躺在水泥地上,通体覆着拇指厚的青黑色甲鳞。 腹部有大片暗红色的肌肉裸露,冷冻状态下还散着微弱的腥甜气息。 意念一动,三米二长的庞大尸体凭空消失,地上只剩一片淡粉色的血水和摊开的防水布。 苏余踢开那块布,转身上楼。 客厅里暖气烘得人发困。 他径直穿过客厅走进厨房,在料理台前站定。 意念微动。 三只不锈钢方盘凭空压在台面上,边角磕出一串轻响。 厚切的高能兽肉片整整齐齐码在盘中,昨天明火炙烤留下的焦壳还完好地封着油脂。 低温下凝成一层半透明的白霜,只有极淡的一丝焦香渗出来。 叶春梅正在灶台前擦手,凑过来掀开一角看了看。 “昨天那些?” “嗯。” 苏余抬手拉开料理台上方的微波炉门,“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叮一下就好了,别再动明火。” 叶春梅应了一声,麻利地把肉片摊进玻璃转盘上的浅盘,一层压平,没敢摞高,抬手按下按键。 微波炉低低地嗡鸣起来,转盘吱吱地转。 计时归零,“叮”的一声脆响。 炉门一开,浓郁的肉香压着热气涌出来,在厨房里炸开,很快漫进客厅。 那股味道勾得人喉头发紧,油脂的焦香混着水汽往外冒。 却不像明火炙烤那样带着一股冲天的烟燥,出了这栋楼就散净了。 苏余拿了一片刚回温的,咬了一口,肉汁在齿间迸裂,一股温热的能量顺着食道往下坠。 火候和昨天刚出炉时几乎没有差别。 “鱼哥哥,给我也拿一片。” 姜沐木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眼巴巴地望过来。 苏余拿了一片吹了两口,递到她嘴边。 姜沐木张嘴咬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谢谢,湿润的唇瓣蹭过他指腹,留下一层薄薄的油光。 江云浩一手端着一整盘肉从厨房里出来。 苏杭抢了两片塞嘴里,被叶春梅一筷子敲在手背上。 “先去洗手!” “我饿嘛,今天跟浩哥对练一上午,腰都快断了。” “活该,谁让你非要往人家拳头上撞。” 江云浩闷声笑了一下,嘴里还叼着半片肉。 旁边沙发上传来江云瑶轻轻的笑声。 整栋别墅被暖气和食物的气息填得满满当当。 …… 入夜。 三楼卧室的门从里面落了锁,床头灯拧到最暗一档,昏黄光线在天花板上晕开一小圈。 姜沐木刚洗完澡出来,长发半湿地披在肩头,浴袍松松垮垮系着。 腰带只绕了一圈便随意打了个结,锁骨以下的皮肤因为热水泡得泛着淡粉。 她赤着脚踩过地板,脚趾蜷了蜷,嫌地面凉。 便三两步爬上床,膝盖压在苏余腰侧,整个人跪趴着往床头柜方向探手去够水杯。 苏余一把捞住她的腰,往回一带。 “鱼哥哥,我渴……” “渴什么渴,先过来。” 姜沐木被扯进怀里,整个人软在他胸口上,湿漉漉的发丝蹭过苏余的下颌,留下一片凉意。 她没有挣扎,反而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鼻尖碰到他锁骨时停了一下,闷声嘟囔。 “你洗完澡身上好烫。” “嫌烫你还往里钻。” 苏余的掌心贴着她后腰那一片薄薄的浴袍布料,指腹能清晰感觉到下面光滑的皮肤微微发颤。 姜沐木从他颈窝里抬起脸,明亮的眸子在暗光中像浸了水的琥珀,嘴唇微微嘟起,带着点不满又带着点期待。 “那你松手,让我喝口水。” “不让。” 第191章 誓言与怪物 苏余低头,吻落下去。 她轻轻哼了一声,手指攥紧了他前胸的衣料,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膝盖不自觉地夹紧了他的腰。 姜沐木被亲得有点喘不上气,偏过头去躲,湿润的唇瓣蹭过他的下颌线,声音又轻又软。 “鱼哥哥,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苏余的动作顿了一瞬。 黑暗里,那只暗红色的巨瞳又在他脑子深处闪过。 他搂在她腰上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半分。 姜沐木就着这个姿势抬眼看他。 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迷糊,清醒得像一汪深潭。 “你从回来到现在,抱我的力气比平时大。”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苏余额头那处细小的突起上,指腹缓慢地描摹着轮廓。 “还有……” 她的声音更低了一点,像在琢磨怎么把说不清的东西讲明白。 “你刚推门进客厅那会儿,我感觉到了。” 苏余的呼吸停了半拍。 “感觉到了什么?” “说不上来。” 姜沐木蹙起细长的柳眉。 “那一瞬间,就像是屋里突然进了一头极其庞大的怪物,就站在你后面。” “但是一眨眼又没了,就好像是我的错觉。” 苏余没吭声。 胸腹深处那团神秘能量安静地盘着,没有任何异动。 但他清楚,那道视线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他自己感知不到,姜沐木感知到了。 这丫头的金色基因,比他预计的还要强。 苏余抬手拨开她贴在脸侧的湿发,指腹顺着她的耳廓慢慢往下滑,沉声开口。 “地下的东西比预想的复杂了点。” “就这样?” “没错!” “骗人。” 姜沐木把手抽回来,掌心覆在他胸口,感受着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嗓音压得更轻。 “你骗别人可以,骗我不行。”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讲细节,我也不问。” 她顿了顿,“你就告诉我一句,受伤了没有。” 苏余沉默数秒,抬手拨开她贴在脸侧的湿发,指腹顺着她的耳廓慢慢往下滑。 苏余沉默数秒。 “没有。” “虎口呢?” “皮外伤,已经结痂了。” 姜沐木低头去看他的手,在昏暗中摸索着找到那块粗糙的伤痕,小心翼翼地用拇指肚蹭了蹭边缘。 然后她低下头,唇瓣极轻地贴上那道伤痕。 苏余的呼吸重了一拍。 “干嘛。” “帮你吹吹。” 她含糊地应了一句,嘴唇离开他虎口时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意,又顺着他的手腕内侧往上蹭了蹭。 苏余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回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行了,别撩。” “我哪有撩,我在心疼鱼哥哥。” 姜沐木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笑意,手指却不老实地顺着他的衣领往里探。 指尖触到他肩头一处新添的淤青肿胀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块淤青有半个巴掌大,边缘泛着深紫。 “苏余。” 她突然喊了他的全名,声音里笑意全消。 苏余捏了捏她的后颈。 “撞的,没伤到骨头,明后天就散了。” 姜沐木没接话。 她沉默着把脸埋回他颈窝,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一下比一下重。 有那么几秒,苏余能感觉到自己颈侧那小块皮肤上多出来一点温热的湿意。 他没有去揭穿。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又变回那种软绵绵的撒娇调子。 只是底色里藏着一层只有苏余能听出来的东西。 “鱼哥哥。” “嗯。” “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回来。” 苏余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鬓角。 “我什么时候没回来过。” “我说的是以后。” 姜沐木从他怀里撑起半个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 那双浸了水的眸子亮得吓人。 “不管外面有什么东西,不管你觉得自己多强,你都要想着我还在家里等你。” 苏余迎着她的目光。 窗外的风把雪粒子往玻璃上摔,屋里只剩暖气机低低的嗡声。 他抬手覆上她按在自己脸颊上的手背,掌心把她冰凉的指节整个包住。 “好。” 姜沐木盯了他好几秒,像是在称这个字的分量够不够。 然后她弯起眼睛,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那现在,可以让我喝口水了吗?” 苏余噗地笑出声,手臂一翻把她整个人压进被子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不行。先把刚才那半个亲完。” “哪有人亲一半的……” 姜沐木的抗议被堵了回去,剩下半句话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浴袍的腰带在某个时刻被蹭松了,苏余的掌心顺着她的腰线往下…… 姜沐木的脊背弓起,咬住了他的肩头,细碎的喘息全数闷在那一小块皮肤里。 “轻点……” “嗯。” 床头灯在某个时刻被碰灭了,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雪光,和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 凌晨五点零六分。 两辆军用越野车一前一后碾过南湖路站据点外的厚重积雪,在岗哨前猛地刹停。 前车车门率先推开。 周宏翻下驾驶座,军装扣得严严实实,眼底积着浓重的青黑。 他昨天在站点忙完已是晚上九点多,原本打算去B12找苏余喝一杯。 结果半路有紧急军情被拉回军营,等处理完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躺下不到三个小时,又被一通内线电话从床上拽起来。 周宏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呼出一团白气,目光落向后方那辆车。 后车停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 车门打开的时候,周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条覆满暗紫色鳞甲的粗壮尾巴率先从车内探出。 尾尖扫过车门框,在坚硬的钢板上刮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紧接着,一个庞大到必须侧过身才能从军用越野车里挤出来的身影,缓缓站直躯体。 秦渊。 周宏咽了口唾沫。 他见过秦渊,但上一次打照面还是在九天前。 九天的时间,这人的变化大到让周宏差点认不出来。 身高至少两米二往上,四肢骨骼结构已经偏离了正常人体比例。 双臂从肘部到指尖层层叠叠覆满暗紫色鳞甲,五指弯曲呈倒钩状。 锋利的指尖在冰冷的雪光下泛着森然寒芒。 颈部两侧各有三道鳃状裂缝,随着呼吸一开一合,缝隙深处透出一点淡红。 面部从颧骨一路蔓延到太阳穴的区域,长满了细密的紫鳞。 双眼化作竖直的暗金色瞳孔,连一丝眼白都找寻不到。 身后那条将近一米长的尾巴拖在雪地上,扫出一道浅沟。 第192章 往事 秦渊没穿军装。 他身上套着一件改过的特大号防寒斗篷,帽兜压得很低,可身后那条粗壮的暗紫色长尾,怎么藏都藏不住。 “周营长。” 秦渊嗓音低沉,尾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声带的共振。 周宏喉头发紧,面皮僵硬地扯出一个笑:“秦大哥,好久不见。” 秦渊没接这句客套,竖瞳微微转动,将整个据点快速扫视一圈。 三十多辆军车沿着排水沟排开,探照灯把雪雾切成一道道刀刃。 加强营的哨兵把每一个出入口都堵死了。 秦渊那条尾巴在雪地上停住摆动。 “陆副军长在哪?” “应该在里面。” 周宏咽了一口唾沫。 两人踩着积雪步入临时指挥棚。 掀开厚重的防风帘,暖气扑面而来。 陆震山与程实并肩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凌乱的文件和照片。 听见动静,陆震山抬起头,目光在秦渊身上停了数秒。 那条覆满鳞甲的尾巴,比前两天见的时候,似乎又粗长了一截。 “坐。” 陆震山下巴微抬。 秦渊视线扫过旁边的帆布折叠椅,并未落座。 那脆弱的铝合金管架根本承受不住他现在的吨位。 他退了半步,后背靠在铁架支柱上,双臂交叉抱胸,尾尖无声地垂落于地。 周宏在长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胸膛里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凌晨四点多被内线电话从被窝里拽起来,紧急召集到南湖路站。 甚至连秦渊这尊军方大佛都一并叫了过来,这场面绝不寻常。 他偷偷抬眼去瞄桌面。 最上面那张似乎是一份人员配置表,边角被人反复揉捏,起了一层毛边。 配置表顶端的一行字,被红笔重重圈出一道醒目的印记。 周宏刚眯起眼睛想看清上面的名字,厚重的帆布帘子再次被掀开。 一名肩挂少校衔的机要参谋怀抱一叠资料走进来,军大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参谋快步上前,将资料双手递放在桌前,随后干脆地敬了个军礼,转身退走。 陆震山抽出一叠洗印好的现场照片,隔着长桌推过来。 “你们两个,先看这个。” 周宏伸手接住,仅仅翻了两张,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记录的,正是溶洞最深处的骇人战场。 暗红色的活体菌毯被成片掀翻,坚硬的岩床上砸出无数刺目的深坑,四周岩壁上满是大范围的酸性体液喷溅痕迹。 最后一张照片,是菌毯中心一个直径四十公分的圆形切口,切面极其平整。 “这是……昨天那处异虫巢穴?” 周宏嗓音发干。 “你们周家的探索队清理完之后拍的现场照。” 陆震山身躯前倾,双臂压在桌沿,“周宏,你跟苏余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宏捏着照片的指节猛地绷紧,瞬间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这不是上级跟下属的闲聊,是极具压迫性的审问。 半夜紧急拉练的加强营、被重重封锁的据点、桌面那份画着红圈的名单,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死死绞缠在了一起。 周宏将照片轻放回桌面,挺直腰板:“认识,总共见过两次。” “具体过程,不许漏掉任何细节。” 陆震山沉声追问。 “第一次是灾变第二天晚上,我带队在高速路上执行任务时碰到他,他当时给我们提供了变异植物的情报。” “第二次呢?” “就是昨天,在这个据点的装备区,我认出他来了,聊了几句。” “具体聊了什么?” 周宏喉结快速滚动:“我嘱咐他,下防空洞要注意安全,还约了他等任务结束回城里喝酒。” 帐内暖风机持续吐着热气。 陆震山紧盯了周宏数秒,既没追问,也没做任何评判。 只是将那份压在手边的人员配置表往回挪了半寸,恰好将那个刺眼的红圈彻底盖住。 周宏只觉后颈根生出一层冷汗。 他此时已经完全明白。 连夜把这个据点围了,弄出这一整套大阵仗,只是为了一个人。 “秦渊。” 陆震山转头看向正在看照片的秦渊。 “半夜喊你过来,不只是让你认这些战场照片的。” 他从桌面底下抽出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递了过去。 秦渊伸手接住。 翻开第一页的瞬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骤然紧缩如针。 身后那条粗壮的暗紫色长尾猛地弹直,重重抽打在铁支架上,震出一声刺耳的爆响。 帐内其余三人的心脏,跟着这声爆响狠狠抽搐了一下。 秦渊将那薄薄的三页纸,从头到尾逐字扫过,又翻回首页,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交流。 但周宏敏锐地察觉到,秦渊那只布满暗紫鳞甲的手掌,正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 “国府的文件。” 陆震山把嗓音压到最低。 “这是国府刚刚下达的红头文件。” 陆震山把嗓音压到极低,“老韩在第四天带你们去湘江上游处理的那件麻烦事,是不是跟这文件里记录的东西吻合?” 秦渊眼皮垂下,将那张纸死死捏在掌心。 帐内落针可闻,只剩角落里暖风机运作的轻微嗡鸣。 “那道封口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陆震山字句如铁,“下令的人在灾变第六天,就在会议室里变成了畸变怪物,现在国府已经直接下发文件了。” 秦渊重新睁开眼,暗金色竖瞳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灾变第四天。” 沙哑的嗓音如同粗砂纸狠狠刮过锈铁板。 “那天上午,国府给军长下发了一份绝密通报,内容和你手上这份大差不差,只是用词更简略。” “通报里给了一个精确坐标,表明湘江上游附近,出现了一处空间异常的能量点。” “军长看完通报,下午立刻集结队伍出发。” “五个军方最先觉醒的进化者,四十六个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外加一艘重火力改装快艇。” “抵达坐标点后……” 秦渊胸膛大幅起伏了一下,那条紧绷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动,似乎在强行压制某种极其惨痛的记忆。 第193章 真的有两颗果实 “我们离船靠岸,步行进山搜走了大概四公里,最后钻进一处天然的地下溶洞。” “那洞里四处蔓延着暗红色的活体菌毯,跟桌上这些照片里的环境,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周宏只觉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军装里衣。 “我们踩着菌毯一直往深处走。” “在洞穴尽头,看到了一道悬浮在半空的空间裂缝。” 秦渊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那裂缝离地三米多高,长度将近两米。” “裂缝正下方,蹲着一头怪物。” “具体什么形态。” 陆震山身躯微微前倾。 “暗红色的重型甲壳。” 秦渊咬紧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强行挤出来的。 “体型比一辆轻型装甲车还要庞大,十二条粗壮的步足,身前生着一对巨型颚钳,尾部拖着一条带有倒刺的反钩型尾刺。” “特战队的子弹打在它的甲壳上,就像砂砾砸向钢板,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那双竖瞳里,折射出两点令人胆寒的幽光。 “五个顶尖进化者,四十六个特种兵,两挺大口径重机枪,六具反装甲火箭筒。” 秦渊深吸一口气。 “最后死了四十九个人,才把那头畜生硬生生耗死。” 帐内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被尽数吞没。 周宏掌心里那叠原本捏紧的照片,不知何时已从指缝间滑落,零散地摊开在木质桌面上。 程实始终端坐在一旁,指间不停翻转的那支红色钢笔骤然顿在半空。 “在那头巨虫旁边。” 陆震山身体猛地往前压,双手死死撑在桌面。 “有没有长着什么特殊的东西,植物,或者是其他特殊的物体。” 秦渊重重点头。 “裂缝正下方,长着一株红色的奇异植物,一尺多高。” 他停了一下。 “枝干上结了两颗果实。” 这个图做的勉勉强强,将就看一下。 “军长曾断定,那就是灵物。” “真的是两颗?” 程实干涩的嗓音在帐内响起。 声音压得很轻,可帐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确实是两颗。” 秦渊重复了一遍,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覆满暗紫鳞甲的手。 五指弯曲成倒钩状,指尖在灯光下泛着冷芒。 “最后,那怪物被打死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死了。” “军长几步跨过来,将其中一颗果实硬生生掰下,强行塞进我嘴里。” 秦渊背后的尾尖在粗糙的地面上重重刮过,发出沙沙声响。 “那果肉咽下去顶多十几秒,我的血液像岩浆一样开始沸腾,全身骨骼骨髓发出爆裂的脆响。” “再睁眼,我就变成你们那天看到的样子了。” 他猛地抬起双臂,层层叠叠的暗紫色鳞甲在灯光下折出一层冰冷的凶光。 “借着那股狂暴的力量,我才侥幸从阎王手里抢回这条命。” 帐内鸦雀无声。 陆震山缓缓靠回椅背,粗糙的掌心在帆布椅子扶手上按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程实将钢笔重重搁在桌面上,抬起眼眸,视线与陆震山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两人谁都没吭声。 卡在他们心头整整九天的巨大疑团,此刻终于被彻底证实。 灾变第四天下午,湘江上游,确实是两颗灵物果实。 一颗当场喂给了濒死的秦渊,剩下一颗,被韩正阳带回了湘江东岸的研究所。 第五天深夜,绝密储藏室的电子大门开启,系统后台留下的开门权限编码,赫然属于韩正阳本人。 第六天清晨,军区最高指挥部会议室,血肉横飞。 程实喉结极度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韩正阳那天为什么敢贸然吃下那枚果实。 因为那位铁血中将曾亲眼目睹奇迹发生。 他亲手将果实塞进秦渊嘴里,死死盯着一个即将咽气的部下。 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甚至一步跨过了当时整座星城根本无人知晓的阶位门槛。 那是鲜血淋漓的成功样本。 所以韩正阳毫无顾忌地吞下另一颗果实。 然后,就是那天早上会议室里的场景。 陆震山从压紧的档案袋底抽出一份单薄的资料,推向长桌对面。 “看看这个人的底细。” 秦渊抬起暗紫色的手臂,锐利的尖爪小心翼翼捏住纸张边缘,翻开一页。 资料少得可怜。 一张进城登记照,几行基本信息,体检数据,周家的合作备案。 还有一段从探索队录像里截出来的文字描述和录像截图。 “苏余。” 秦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赤金竖瞳在录像截图上停了数秒。 “一阶?” “至少是。” 陆震山沉声应道。 “这家伙孤身一人,在巢穴最核心的区域,整整待了三十三分钟。” 陆震山将一叠高清放大的战场勘察照片,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他出来的时候,身上那套特种防护服破损,一把重达百斤的定制合金战斧,生生砍出十几个骇人的崩口。” 秦渊垂下视线,目光犹如实质般在一张张照片上扫过。 当视线触及几张岩床上各种撞击坑时,他眼角的紫鳞微微抽动,长尾的摆动频率骤然放缓。 程实接话,嗓音压得极低。 “他出来后,从没提过那里存在什么巨型虫子。” 他的手指点在调查报告上。 “而且现场也找不到特殊巨型虫子的残骸,连一具完整的普通成虫尸体都没留下,他给周家的解释,是虫群的同类相食。” 秦渊没吱声。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他把资料折起来塞进胸前口袋,抬起那双赤金竖瞳看向陆震山。 “我要下去看看。” 陆震山点头。 “我跟你一起,周宏也去,你对那个地下的结构比我们熟。” “是。” 周宏立即回道。 陆震山从桌后站起身,顺手拿起一件军大衣。 秦渊转身跟上,军靴踩进雪地,碾出一串深陷的足印。 周宏紧随其后,临跨出门槛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长桌。 发现他并没有想一起下去的意思,那支红色钢笔又开始在手指间转了起来。 周宏迅速收回目光,跟着前方两道高大的背影,一头扎进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风雪中。 第194章 暴露 地铁站内的空气潮湿闷热,和地面零下二十度的极寒判若两个世界。 通道两侧已经设立岗哨,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枪,站得笔挺。 秦渊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那条覆着暗紫鳞甲的尾巴在水泥地上拖行,扫过一片碎石子,发出连绵的沙沙声。 没有一个士兵敢抬眼直视他。 地铁闸机口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铺设了临时照明线路的下行通道。 每隔二十米一盏大功率射灯,白光把隧道壁照得纤毫毕现。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走了很长一段,谁都没说话。 周宏在最前面带路。 经过连接通道时,陆震山脚步放慢了一些。 积水已经抽去大半,工兵连已经铺设了简易步道。 两侧岩壁上还残留着酸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腐蚀味。 周宏盯着那些灼痕,脑子里不受控地跳出昨天那一幕。 苏余穿着那件破烂的防护服,从黑暗里走出来,神情平静,就好像刚下楼倒了趟垃圾。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人真是个狠人。 现在想起来,后颈一阵一阵地发凉。 “就是前面了。” 周宏在溶洞入口停下,抬手指了指。 陆震山回头看了一眼秦渊。 秦渊没等他开口,率先踏入溶洞深处。 当三人最终抵达那片核心区域时,这里早已经铺好了照明灯。 整片空洞全部被照亮。 直径超过一百米的地下空腔,穹顶高度至少有二十米。 巨型蘑菇像一根根灰白色的柱子立在其中,有些已经倒塌断裂。 菌毯被大面积掀翻、碾碎。 裸露出的岩床上,密密麻麻的劈砍痕迹和撞击坑向四面八方辐射。 秦渊缓步走进战场中央。 他蹲下身,鳞甲覆盖的手指插入一道深深的劈痕中。 指尖探到底部,深度超过十五公分。 “冷兵器。” 秦渊抽出手指,声带里的共振更重了。 “极重的冷兵器。” 他站起身,目光沿着地面的战斗痕迹缓慢移动。 “打斗范围覆盖了将近四十米的纵深。” 秦渊边走边分析。 “这不是原地站桩,是一路追砍。” 他停在一处面积最大的凹陷区域前。 那里的岩床整块塌陷,周围菌毯被压得粉碎,边缘呈放射状外翻。 “这是大型躯体侧翻倒地的冲击痕迹。” 秦渊蹲下去,用手丈量着凹坑的面积。 “体长……五米以上。” 他转头看向陆震山,竖瞳里有着一丝明显的惊异。 “跟我们那天遇到的那头,体型几乎一样。” 陆震山没有说话。 他走到秦渊身旁,目光落在凹坑旁边的一处细节上。 六道平行的深槽,间距均匀,从凹坑边缘延伸出去将近两米。 “这是什么?” 秦渊看了一眼。 “步足被暴力斩断后,残肢在岩石上垂死挣扎刮出来的,足足六条。” 他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带着腐味的空气。 “他把那东西的步足一条一条砍断了。” 陆震山眼眸微沉。 秦渊继续踩着废墟往前,直到那片直径四十公分的圆形切口前才停住脚步。 蹲下庞大的身躯,秦渊将鼻尖凑近切面,鼻翼快速翕动。 “这里长过东西,残留的味道极其特殊。” 陆震山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拍:“是灵物?” 秦渊盯着那处宽阔平整的切口,暗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很难判定,灵物只是国府给这类高能量载体起的统称,种类极多。” 他指腹刮过岩床切面的边缘。 “我们当时在湘江上游遇到的,是一株结着两颗小果子的树状植株。” “而这里的切口直径足有四十公分,残留的气味也截然不同,形态根本对不上。” 站直躯体,秦渊仰头盯着正上方。 头顶只有普通的溶洞穹顶,岩石表面除了水渍,什么异常都没有。 收回视线,秦渊微微摇头。 “但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 陆震山转头看向旁边的周宏,沉声发问: “你昨天仔细留意过没有,苏余回来时手上多拿了什么物件没有?” 周宏拧紧眉头,仔细回忆了数秒,极其笃定地摇头: “没有,他上来时两手空空。” “身上呢?有没有可能塞在里面?” “他身上防护服烂成那种程度,根本藏不住东西。” 周宏答得很确定。 陆震山转回身,走到秦渊身旁,嗓音压得极低: “秦渊,假如换你一个人单独下来,面对这种规模的巢穴和这只五米长的巨虫,你能打出这种破坏力的战场吗?” 秦渊的头缓转过来。 那张已经不太像人的面孔上,紫色细鳞在照明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若是凭借我现在这副躯体,解决这种货色,易如反掌。” 话音微顿,他后背的尾尖在岩石上烦躁地划出一道白印: “但若是放在我刚突破一阶的那个阶段,想一个人杀穿这里……” 他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忌惮,“绝无可能。” 陆震山没再说话。 他的视线在整个战场扫了最后一圈,转身向通道方向走去。 “看完了,回地面。” 三人原路返回。 返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脚步踩在干枯菌毯上发出沙沙的碎裂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弹跳。 眼看就要靠近防空洞出口,秦渊猛地定住脚步。 他的瞬间绷得笔直,鳞片根根竖起。 “怎么?” 陆震山迅速抬手握拳,示意原地待命。 秦渊微微侧着头,那双毫无感性的竖瞳死死凝视着阶梯的尽头。 “外面的空气味道,彻底变了。”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通道,钻出地铁入口。 刺目的光芒迎面撞来。 所有人同时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 强烈的阳光,正从正上方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周宏眯着眼仰起头。 视野中,那层死死压在星城上方整整八天的铅灰色厚重云层,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速度崩解、撕裂。 巨大的云洞从天穹正中向四面八方飞速扩张,刺目的金色日光顺着缺口倾注而下。 犹如一把滚烫的巨刃,将这冰封的世界彻底劈开。 天地之间,隐约荡开一声极其遥远的怪异鸣叫。 周宏双手猛地握紧成拳,立刻环顾四周。 周围站岗的士兵们也纷纷仰着头,个个脸色剧变。 “你们……听到了吗?” 一名握着步枪的年轻士兵喉结滚动,嗓音发颤。 没有人回答。 因为那声音太飘渺了,飘渺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耳鸣。 第195章 不死即神!最危险的过江龙 那声飘渺的鸣叫持续了不到一瞬,便彻底消散在风中。 没有人能说清那到底是什么,在场所有士兵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 秦渊仰起头,赤金竖瞳死死锁定天上那片加速扩张的云洞,覆满鳞甲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不对。” 秦渊嗓音极低,带着极度压抑的胸腔共振,“气温在变。” 周宏刚转头打算细问,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捕捉到了异样。 原本如同刀割般的刺骨寒风正在明显衰减,灌进领口的冰粒子稀疏了大半,甚至连呼出的白气都在变淡。 陆震山沉声下令:“立刻回指挥棚。” 随即大步流星往回走,军靴在雪地上踩出重重的闷响。 …… 程实站在指挥棚出口处,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红色钢笔。 日光打在他花白的发丝上,折出一层刺目的灼白。 他仰头凝望着天幕。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撕裂。 如同腐烂的灰布被无形巨手从正中粗暴撕开,金色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注而下。 覆盖整座城市整整八天的极寒,正在以一种摧毁常识的暴烈方式走向终结。 国府文件上明确标注过,极寒将于今日结束。 但上面并未给出具体的时间节点。 他原以为会有一个循序渐进的渐变过程,气温缓慢回升,冰雪用十几个小时慢慢消融。 可真实的气温,却是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速度疯狂飙升。 程实低头看了眼手腕的机械表。 凌晨六点一十七分。 十七分钟前,还是零下二十度的极寒黎明。 此刻站在阳光下,隔着厚重的军大衣,皮肤已经能感到明显的温热感。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正从地铁入口大步走出的陆震山身上。 陆震山脚步顿了顿,视线越过据点屋顶,死死盯了远处天际线上那片正加速消融的厚重冰层数秒。 大块大块的冰晶从高楼外墙上崩落。 在轰隆声响中,砸在地面碎成满地白渣。 整座城市四处都在震响,密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震山嗓音发紧,透着深深的凝重:“比预料中快,快太多了。” 程实放下手,声音沉重。 “国府给的信息里,丝毫没有提过极寒消退速度会如此剧烈,这根本不像自然气象回暖。” 陆震山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一瞬,立刻互相确认了眼神。 这场极寒本就不是天然形成的。 早该想到它消失的时候,必然也是毫无规律可言。 之前,纯粹属于他们把局势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企图用旧时代的经验去衡量末世的天灾。 …… 距此百米外,一间集装箱改装的物资调度办公室内。 周若岚站在狭窄的窗口前,金丝无框眼镜的镜片映着外面刺目的阳光,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姐。” 周彦恒从身后走近,嗓音干涩,“这天变得太过反常。” “我有眼睛。” 周若岚没有回头,修长的手指攥着窗框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她们也知道极寒的情报。 但同样没料到这场回暖会来得如此狂暴。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拉下了天空的总闸,冰雪瞬间开始消融。 周彦恒扯了一下高领大衣的领口,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工程队里已经有人开始脱掉棉大衣了。短短半小时之内,温度至少往上窜了三十度。” 周若岚猛地转过身,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部肌肉绷紧。 “军方那边动静如何?” “暂时不清楚,他们的人还卡在据点里没出来。” 周若岚走到简易折叠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击两下。 “地下城的建设物资照常调动,绝对不能再拖,这是我们周家未来的安身立命之所。” 她的双眸微眯。 “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气温飙升得这么狠,军方的人绝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 “另外,安排人盯紧他们的车队,只要他们有动静,立刻通报。” 周彦恒郑重点头,转身大步推门离开。 …… 指挥棚内。 陆震山与程实重新坐回长桌两端,厚重的防风帘被放了下来,彻底隔绝了外面越来越刺眼的阳光与升腾的热浪。 帐内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震山抬手扯开军装第一颗纽扣,长吐出一口浊气。 程实将那支红色钢笔搁在桌面上,指尖点向面前那叠勘察照片。 “交个底吧。你亲自去下面查探了一番,有什么判断。” “裂缝和灵物,确实存在过。” 陆震山语速极快,迅速将地下核心空腔的状况复述了一遍。 菌毯上的圆形切口、赤甲巨虫搏杀留下的骇人深坑,再配合秦渊实地探查后的嗅觉确认。 所有的散碎线索拼接在一起,死死指向了那个唯一的真相。 毫无疑问,那里的确出现过空间裂缝,而那里的灵物,也被苏余拿走了。 陆震山双目锁定桌面,眼底的暗芒在摇晃的灯影下明灭不定。 “唯一解释不通的地方在于,苏余出来时两手空空。” “他身上那套特种防护服烂成那个鬼样子,根本没有任何夹层能够藏住体积超过四十公分的物件。” 程实手指按在苏余的人事档案上,指腹微微发力。 “那结论就很简单了,他要么把灵物藏在了我们搜查不到的隐秘角落。” “要么,就是当场直接吞食了。” “既然我们已经调集人手把地下洞穴底朝天翻过一遍依旧毫无所获。” “摆在明面上的,就唯有吞咽下肚这一个可能。” 帐内瞬间安静了几秒。 “秦渊强行咽下那颗果子之后,硬生生从濒死状态爬起来,最后竟直接跨入一阶。” 陆震山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慢慢画着圈,声音越来越沉重。 “韩正阳吞下同样的东西后,却最终当着我们的面畸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一个成功蜕变,一个惨烈失败。” “那么,苏余回来之后的状态如何呢?” 程实指尖点了点那份人员资料,冷灰色的眸光极速闪动。 “活蹦乱跳,甚至独自驱车返回了B12别墅区。” “而且整整一个晚上,周家的人也未收到任何关于他发生恶性变异的反馈报告。” “和秦渊如出一辙,吞吃高能灵物,毫发无伤,甚至将其完美消化吸收。” 陆震山胸膛大幅起伏,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你我本身都是进化者,吃了灵物没有畸变,反而成功吸收,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潜力与危险程度都极高的进化者! 程实率先打破沉默,嗓音发沉,透着理性的冰冷。 “那么摆在眼前的只剩下一个问题。” 他将钢笔立在桌面上,笔尖朝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转。 “面对这条不知深浅的过江龙,我们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应对。” 陆震山魁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凝视着程实,久久未曾发话。 第196章 将军的对峙 帐内暖风机已经关掉了,外面的气温还在持续攀升,帆布帐篷里有点气闷。 “你先讲。” 程实没有任何犹豫。 “趁现在。” 他指尖捻住笔身,缓慢旋转。 “趁重火力对进化者还有绝对威慑的窗口期,要么将其纳入军方编制严格管控,要么直接物理清除。” “一个能在巢穴里独自屠杀超过五十只成体虫子,并击杀虫族守卫的一阶进化者,现在又吞了灵物不死。” “这种个体一旦继续进化下去,后面可能就不是火箭筒、炮弹能解决的了。” 程实的银灰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唯有一种精密、无情的杀伐算计。 “我们不知道他的底牌,不知道他的目的,不知道他手里还有没有藏了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我们军方、还有省府都曾出面招揽他,但他似乎对军方体系没有归属感,和周家也只是暂时利益合作。” “这种不可控变量,留着干什么?” 钢笔在他指尖停住。 笔尖精准地顿在那张截图照片的正中央,恰好落在苏余的眉心位置。 帐外某处传来一声冰层碎裂的闷响,余音拖了极长。 陆震山没有立即反驳。 他盯着桌面上那张从录像里截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那个年轻人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下颌线和一双极其平静的金色眼眸。 就是这个人,在南墙兽潮那天,站在三十七楼指挥部里,当着满屋子军官的面,一句话点破了兽群的真实动向。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抱着一挺加特林杀进了那座绞肉场。 “南城墙那次。” 陆震山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半度。 “嗯?” “他是主动上的城墙,没有任何人逼他。” 程实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周彦恒当时在场,想拉都没拉住,苏余走得极其干脆,连句场面话都没多说。” “那又如何?” 程实将钢笔从照片上收回,笔身搁在自己的指关节上轻轻滚动。 “主动上城墙不代表立场可靠。那天城墙缺口下面堆了多少变异兽的尸体?” “对一个进化者来说,那片战场本身就是最大的利益。” “战场表现不能等同于忠诚。”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陆震山方才构建的论据。 帐内的闷热又浓了一分。 陆震山军装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已经解开了,喉结上方的皮肤泛着一层薄汗。 “我谈的无关忠诚。” 陆震山身体前倾,双手十指交叉压在桌面。 “我说的是判断。” “在城墙极可能失守的时候,这个人选择往缺口冲,根本没往后跑。” 程实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点头。 陆震山继续补充。 “还有一点你得算进去。” “极寒结束了,城外变异兽群必定大规模活跃,地下究竟还有没有其他空间裂隙,谁都说不准。” “而且国府那份文件的要求是什么?是封闭空间裂隙。” “现在空间裂隙已经没了。” “他仅仅只是拿走了一颗灵物,既没有发疯畸变,也没有对任何人类群体产生威胁。” “这个时候,你想用重火力和进化者对付一个能独自屠穿虫族巢穴的人?”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进程实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 “你有多大把握,一次就将他彻底打死?” 这句话重重砸在桌面上。 程实终于扬了一下眉毛。 他将钢笔平放在桌上,手指离开笔身,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帐篷外又传来一阵冰层坠落的闷响,声音比方才更近了些。 “我主张的是管控。” 程实指尖重新按住笔身,嗓音降得更低。 “在他翅膀还没硬到不可收拾之前,找到一根足够粗的锁链。” “一个一阶强者,你觉得能和平管控?” 陆震山反问,“他要是不从呢?最后还不是要动武?” “那就动武。” “动武的代价你算过没有?” 陆震山紧握双拳,声音低沉。 “万一他真是秦渊现在那个级别的战力,打不死,跑了,你觉得会引发什么灾难?” 程实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多一个对军方有敌意的一阶强者流窜在城内,这个后果,你替我扛?” 两人死死对视。 帐篷外传来冰层崩塌的连续闷响,犹如远处的炮声,一阵接一阵轰击着耳膜。 程实沉默了很久。 那支钢笔在他指间慢慢转了一圈、两圈。 帆布帐篷顶部有一处接缝开始渗水,融化的雪水沿着粗糙的帆布纹路往下爬,在角落的地面上聚出一小滩泥水。 最终,程实将视线从陆震山脸上缓缓挪开,落在桌面那张截图照片上。 照片里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也在死死回望他。 “那你想怎么办。” “暂时不动他。” 陆震山语速很快,“观察,接触,摸底。” “确认他没有恶意,就谈合作,人类本身就已经很艰难了,多一个高手,未来就多一份希望。” “如果确认充满威胁呢?” “到那时候再行围杀不迟,届时安排秦渊亲自带队!” 他咬重了“秦渊”两个字,像是给自己也给对方打下一根最后的保险桩。 程实脸上看不出赞同还是反对。 他只是将钢笔帽重新扣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陆震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抬手掀开一角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周宏正站在帐外不远处待命,见陆震山出来,立刻挺直了腰背。 “进来。” 周宏跟着走进帐内,帘子重新落下,阻隔了外面渐渐刺眼的天光。 陆震山没有绕弯子,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周宏脸上。 “今日在这帐子里,你听到的、看到的种种东西,一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你周家那边,同样半个字都不能提,听明白没有!” 周宏闻言后背瞬间绷紧,沉声回应:“是。” “你跟苏余什么关系,以后照旧,该喝酒喝酒,该套近乎套近乎,绝不能让他察觉任何异样。” 第197章 烈日当空 周宏喉结滚了一下,没立刻应声。 十来天前那条高速路上,若不是苏余提前示警,他这条命和整个侦查排恐怕都得留在那片藤蔓里。 这份沉甸甸的人情他还牢牢记着,如今却要奉命把人当成敌特防备。 心底像堵了一块浸水的海绵,沉重得有些难以呼吸。 但军令如山,此刻死死压在头顶,根本容不得他夹带半点私人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坚决服从命令。” “给我记住一句话。” 陆震山紧盯着周宏的双眼,字句如重锤般狠狠往下砸。 “这事要是从你嘴里漏出去半个字,不管有意无意,我摘掉的绝对不光是你的军衔。” 周宏脊背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寒意直逼天灵盖,声音越发干涩发紧: “首长放心,绝不会走漏风声。” 陆震山盯了他数秒,才收回目光,摆了摆手:“出去吧,该干什么去干什么。” 周宏敬了个礼,转身出帐,脚步比进来时沉了几分。 周宏前脚刚走,帐外立刻响起一阵极其急促的奔跑声。 “报告!” 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军靴上还淌着融化的雪水。 “城防指挥部急电!城墙封顶工程已于凌晨四点半全部完工,最后一批施工民工正在按计划撤回城内!” 通讯兵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另外,南段和西段城墙外围观测哨报告,积雪融化速度超出预估,多处区域的变异动植物出现躁动迹象,请求后续作战指令!” 陆震山一把从椅子上站起来。 通讯兵话音未落,另一个更年轻的士兵从帘子另一侧钻进来,几乎是连滚带爬。 “程参谋长!地下城三号工区紧急通报,B段主体结构因温差骤变出现多处应力裂纹,工程组请求立即暂停施工评估!”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砸进来。 程实和陆震山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不用多说。 “走。” 陆震山抓起桌上的军大衣,刚披上肩头又嫌热,反手扔给了跟进来的警卫员。 他转头看了程实一眼,“各处理各的。” 程实将桌面上关于苏余的所有资料迅速收拢,塞进随身的公文包里,扣上搭扣,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南湖路站点呢,你怎么想?” 陆震山已经走到了帐篷口,掀起帘子的手停了一瞬。 “我建议按原来的协议还给周家,让他们继续修地下城,不过具体看你,毕竟你是在管地下城。” 他偏了一下头,声音压低。 “空间裂缝已经没了,灵物也被人收走了,国府交给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程实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出帐篷,刺目的阳光让两人同时眯了一下眼。 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 积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消融,路面上到处是汇聚的水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潮湿。 据点外那些沙袋垒成的路障,底部已经被融水泡出一圈深色。 两辆军用越野车一前一后驶出南湖路站据点,碾过路面上的融水,朝不同方向消失在刺目的日光中。 然后才是其他军车,引擎声一辆接一辆地远去,很快被风声和融雪的滴答声吞没。 …… 另一边,B12别墅区里的暖气还兀自吐着热风。 苏余是被热醒的。 准确说,是被后背那片湿漉漉的黏腻感给逼醒的。 他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还在往外吐着暖气,呼呼的热风糊在脸上,闷得人头皮发紧。 身侧,姜沐木缩成一团,被子已经踢到了腰以下,露出半截白皙的后背,薄薄的睡衣贴在脊椎线上,被汗浸出一块深色。 苏余翻身坐起来,脊背离开床单的瞬间,背后那层汗水让他打了个激灵。 目光扫向窗户方向。 厚重遮光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的光线极度反常。 光芒白得灼目。 他倾身探出一条手臂,扯开床头的窗帘一角。 金色的阳光照了进来。 窗外的世界完全不是昨晚入睡时的样子。 别墅区的道路上,厚重的积雪正在以一种荒谬的速度坍塌消融,白色的路面变成一片反光的水镜,到处都是汩汩流淌的雪水。 屋檐上的冰凌整串整串地往下滴水,掉落在窗台上的碎冰已经化成了一汪浅池。 远处几栋别墅的屋顶上,大块的雪层正在松动下滑,不时传来“哗啦”的崩塌闷响。 烈日当空。 苏余的瞳孔在金色阳光里骤然收缩成一道竖线。 极寒天灾,结束了。 其消退的狂暴程度,甚至远超他先前的推演估算。 视线微转,扫过床头柜上的黑色电子钟。 六点四十八分。 姜沐木在身后翻了个身,声音含糊带着睡意。 “鱼哥哥,好热……” “知道了,你再睡会儿。” 苏余掀开被子下了床,摸到遥控器,把制暖模式切成了制冷。 压缩机嗡地一声重新启动,凉气从出风口涌出来,吹得窗帘轻轻鼓起。 他重新跨步走到窗边,五指按住把手,用力将玻璃窗向外推开。 一股潮热的风迎面扑来,裹着冰雪消融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 阳光直直打在脸上,苏余眯了一下眼。 楼下院子里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地。 草坪早在灾变初期就被铲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冻土,此刻正被雪水泡成一片泥泞。 苏余站在窗前没动。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未来记忆里那些零散的画面碎片中,有一帧就是烈日暴晒下疯狂生长的巨型植被,撕裂柏油路面,将整栋建筑缠绕吞没。 现在终于要自己的记忆接上了。 苏余深吸了一口潮热的空气,关上窗。 转身走进卫生间冲了把冷水脸,任由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意念微微一沉,探入了空间。 第198章 极热将至 手术台上悬浮的光罩还牢牢裹着那株赤髓火蕈。 暗红色的表皮之下,细密如血管般的光丝正在被强行剥离,顺着不可见的轨迹一点点汇聚、消散。 面板上跳出一行进度提示。 【净化进度:80%。】 【剩余时间:4小时42分钟。】 他记得清楚,这套净化程序是昨天上午十一点半左右开始的。 掐着指头算下来,眼下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九个小时。 再有不到五个小时就结束了。 意念抽离空间,苏余睁开双眼。 那双熔金竖瞳里翻涌起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极寒已经结束,末世的脚步正在加速。 可这株能大幅提升基因表达度的天然灵物,却还要再等将近五个小时才能派上用场。 他用力甩掉手上的水珠,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轻便的黑色短袖换上,转身下楼。 一楼客厅里已经有了动静。 江云浩坐在沙发上,右手揪着T恤领口拼命往外扇风,额头鬓角满是亮晶晶的汗珠。 那件T恤对他如今庞大如熊的体格来说,早就小得像件紧身背心,领口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才能勉强套进去。 客厅空调的制冷显然刚刚打开,冷风还没彻底把屋里的潮热压下去。 “余哥,这天气也太诡异了!刚才睡得迷迷糊糊,我还以为被子烧起来了。” 瞧见苏余下楼,江云浩粗着嗓门吐槽。 苏杭趿拉着拖鞋从二楼急匆匆跑下来,头发支棱得像个鸟窝,满脸懵圈。 “哥,外面的雪全化了?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嗯。” 苏余走到餐桌前坐下,抬手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 “极寒彻底结束了。” 他简单将之前从周家姐弟那里听来的消息,挑重点向几人交代了一番。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江云浩扇风的动作停住,深琥珀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凝重。 苏杭站在楼梯拐角处,嘴巴张了张,硬生生把后半句没用的废话咽回肚子。 林清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来,靠在客厅角落的柱子旁边。 她一头黑发随意扎在脑后,琥珀色的眸子里,那些细碎金点微微收缩。 她并未出声,只是将视线投向苏余。。 苏余迎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喇叭。 苏余起身走到窗前,隔着玻璃朝外望去。 一辆挂着周家后勤标识的货车停在院门外,车斗后面堆着几只黑色的长条形硬壳箱子。 几个穿深蓝工装的后勤人员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动作很急,额头上全是汗珠。 跟在后面的,正是昨天那个装备制造组组长钱大海。 这胖子一路小跑来到门前狂按门铃。 苏余打开门。 一股夹杂着泥腥味的潮湿热浪迎面撞来,直扑面门。 钱大海满脸通红,工装衣领大敞着,里面的白背心完全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肚皮上。 “苏先生,东西全赶出来了!尺寸一分不差,全部按照昨天的测量数据打造。” 他抬手抹掉滴进眼睛里的汗水。 “另外,您单独交代的那套全封闭重甲,厂里的师傅们熬了一整夜,也在最后面那只超大号长箱里。” 苏余偏过头,视线扫向后方。 两名后勤人员正将最后一只箱子从车斗里往下滑。 那只箱子明显比其他几个大了一倍不止,两个人拉得龇牙咧嘴。 “全部运进地下车库。” “好嘞。” 钱大海连忙转身招呼手下用小推车往里搬,自己则跟在苏余身后,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好的纸。 “苏先生,这是每一套装备的材质参数清单和穿戴图解,您先过目。” 苏余接过纸,朝他点了点头。 “费心了。” “您言重了,替您办事是我们整个工程组的荣幸。” 钱大海搓着肥厚的手掌,走到车库门边,压低嗓音催促那些喘着粗气的搬运人员赶紧收拾零碎工具。 苏余停在车库门框侧方,低头翻开最上面的一张参数清单。 “哎,你说咱们周少爷和周大小姐,这整整一宿都没回厂里,是不是站点那边出了大岔子?” 一名正在卷紧捆扎带的后勤人员,压低嗓音向同伴嘀咕。 “钱组长,你说呢?”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钱大海。 钱大海往别墅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了压。 “我瞧着是有点不对,今天凌晨那边军方一堆车进进出出的,咱们组走那条路差点被拦下来盘查。” “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打没打不清楚,但刚才送货过来的时候,路上碰见好几队军方车队正往城里撤,那阵仗,倒像是在收队。” 几人压着嗓子说话,却也没刻意避着人,断断续续飘进车库。 苏余捏着清单的手指停了一瞬,眼皮抬了一下,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 那两人很快收拾完,钱大海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示意可以走了,转身时才发现苏余还站在原地。 “苏先生,东西都交接清楚了,您还有什么要额外交代的?” “暂时没了。” 苏余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厂里还有一大批订单催着交货。” 钱大海极其识趣地躬了躬身,带着人快步离开。 小货车发动引擎,轮胎碾过门口半融化的泥泞雪水,甩出一片泥点,拐了个弯彻底消失在路口。 苏余收回视线,走回屋内,把大门关上。 周家兄妹一整夜未归。 昨晚到今天早晨,没有任何人通知他继续去南湖路站点。 倘若真有必须由他出手的硬仗,依照周彦恒的行事作风,必然会在昨夜就登门商议。 没有通知,意味着不需要。 毕竟地下巢穴已经清空,赤甲虫被分尸装进空间,而且他昨天离开前也交代得很明白。 至于军方突然大军压境,随后又在一夜之间火速收队。 苏余走到餐桌前,将那叠厚厚的参数清单放在桌面上,转身走进厨房,从微波炉里取出一盘早已热好的高能变异兽肉片。 拿起一片送入口中。 牙齿咬合的瞬间,浓郁的肉汁在齿间迸裂,一股极其温热醇厚的能量顺着喉咙坠入腹腔,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军方的动向,暂时摸不到底,估计也与他无关。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趁着外面的世界还没彻底失控之前,把所有人的基础战斗力拉起来。 “都过来!” 苏余对着客厅和楼梯方向喊了一声,“吃完早餐,然后试装备!” 第199章 鸟枪换炮 与此同时,南湖路站据点。 随着最后一辆军用卡车轰隆隆地驶离。 周若岚站在临时改造的集装箱办公室门口。 阳光刺目,她微眯着眼睛,目光一直黏在那辆军卡上,直到庞大的车影彻底消失在路口尽头,才缓慢收回视线。 “全走干净了?” 她嗓音冷沉。 身后的女助理重重点头,语速极快地汇报。 “程参谋长的人半小时前就走了,陆副军长这边的加强营是最后一批,刚刚已经全部离开。” “站点核心区域的封锁带也拆了,地下入口恢复通行。” 周若岚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无框眼镜,掏出一块绒布,用力擦掉镜片上蒙着的潮湿水汽。 外面的气温还在攀升,集装箱的铁质外壁已经被烈日烤得微微发烫,站在这里宛如置身于即将沸腾的蒸笼。 “通知工程队所有人,立刻进场,全面恢复地下施工。” 她将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眼神锐利。 旁边的周彦恒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热汗,眉头深锁,嗓音发沉。 “姐,有必要这么急吗?现在地面上的冰雪大面积融化,地下积水更严重了。” “时间根本不等人。” 周若岚推开集装箱厚重的铁门,直接跨进外面的烈日下。 金色阳光明晃晃地打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极寒结束了,军方马上要面对的是城墙外全面爆发的变异兽潮和植被入侵。” “眼下就是我们周家抢工期的最后窗口。”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周彦恒。 “特别是地下那个防空洞,里面被虫群掏出的空间极其庞大。” “马上安排人手进行简单清理和结构加固!” “优先把大量的建筑材料、生活物资先运下去,能赶出多大框架,就用最快速度堆出多大框架。” “另外,抽调两支精锐进化者小队,开始沿着地铁隧道向南北两端强行清扫开拓。” “地面始终过于危险!” “谁也无法预料,头顶这片刚放晴的天空里,什么时候会再次砸下来一头足以毁城灭地的灾厄级巨兽。” 周若岚目光越过据点,看向远处城市的轮廓。 在刺目阳光的烘烤下,建筑物表面的残冰已经彻底崩落。 …… 另一边,B12号别墅。 苏余的话音刚落,江云浩已经一步跨出厨房,手里端着的那盘高能兽肉被他“砰”地一声直接放在餐桌上。 “余哥,肉什么时候吃都行!装备都送进车库了,这会儿谁还咽得下饭啊!” 江云浩嗓门粗重,那双深琥珀色的眸子里透着掩不住的火热与亢奋。 苏杭两眼冒光,搓着手凑上前。 “哥!浩哥说得对,这可是定制装备,试完再吃也不迟!” 林清璃靠在柱子边没有出声,视线却早早越过客厅,锁定了通向地下车库的那扇铁门,指尖在身侧轻轻摩挲。 姜沐木此时也从楼上下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满脸期盼地望着苏余。 迎着众人火热的目光,苏余只好点了点头。 所有人鱼贯冲入地下车库。 江云浩直接徒手掰开那只超大号硬壳箱的卡扣。 里面躺着一套量身定做的厚重合金护甲,旁边还卡着一面形如门板的合金塔盾。 盾面铸着粗犷的防滑纹路,边缘全部开锋,磨砺出森寒的刃口。 胸甲分成前后两片,用粗铰链连在一起,内衬垫了三层缓冲材料,光是拎起来就沉得手腕往下坠。 他把胸甲往身上狠狠一扣,那夸张的肩宽刚好卡进凹槽。 右臂青筋骤然暴起,单手攥住盾牌内侧的把手向上一提。 两百斤的铁疙瘩带起一股低沉的风压,被他稳稳举在身侧,整个人宛如一头人立而起的远古暴熊。 “余哥,这玩意儿真特么顶!” 林清璃从另一只箱子里抽出一柄通体乌黑的战刀,刃口藏在鞘内,只拔出三寸,森冷的寒光便溢了出来。 她翻了翻随箱附带的参数卡片,指尖在刀脊厚度那一栏停了一下。 “一公分二,开刃十五度,双血槽,重心后移两寸。” 全是她昨天跟女技术员反复敲定的数据,分毫不差。 她单手握住长柄,手腕翻转,凭空劈出一刀,空气被锋刃粗暴切开,激起一声尖锐的呼啸。 有了这柄重型战刀配合她那一身八极拳的武术底子,足以轻易破开大型变异兽的硬甲。 苏杭火急火燎地凑到一只中号箱子前,一把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套护住胸腹与紧要关节的机动轻甲,外加两柄锻造精良的双刀。 刀刃修长,背厚刃薄。 他将双刀拔出,刀锋在半空划出交错的冷光。 双膝微屈,原地做了一个极其鬼魅的极限滑步。 脚底与水泥地摩擦出刺耳的沙沙声,身形如风。 这套装备足以将他风神翼龙的敏捷与爆发潜力保留到了极致。 姜沐木蹲在旁边一只小号箱子前,里面是一套轻薄的贴身软甲,外层织着细密的合金丝网,内衬用了弹性极好的复合面料。 软甲下方,还压着一把细长的长柄苗刀。 长长的刀柄缠着防滑细绳,前端是狭长锋锐的弧形刀刃。 她拎起软甲在身前比划了一下,眉眼弯弯。 “好轻。” “你那套本来就不是拿来硬扛的,防割防刺为主,别指望它挡变异兽一爪子。” 苏余大步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软甲翻了个面看看,顺手将那把长柄苗刀抽出来递给她。 “长刀拿好,回头你穿上甲跟清璃用这把刀再对练一轮,看看攻击距离和活动幅度够不够。” 姜沐木连连点头,把软甲紧紧抱在怀里,那双眸子却一直黏在苏余身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银白流光。 江云瑶面前的箱子尺寸仅次于苏余。 盖子掀开,一把通体黑灰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安静地躺在定型海绵里,粗壮的枪管透着哑光,旁边整齐码放着五大盒沉甸甸的特制穿甲弹。 她双手托起那把沉重的狙击枪,枪托抵住肩窝,单膝跪地摆出据枪瞄准的姿态。 那双妖异的蓝绿异瞳瞬间锁定前方,沉甸甸的枪身在她手里稳如磐石。 怯弱的小鹿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锋锐。 第200章:重甲陌刀! 叶春梅面前的箱子里,放着一套剪裁宽松的复合防护服,外加几片护住心肺和脖颈的高分子软甲。 “妈,这套衣服主要防腐蚀、切割和意外穿透。” 苏杭凑过来帮她穿上试了试。 “你就在大后方待着管后勤,咱们队里有人顶在前面,不需要你去跟怪物硬拼。” 叶春梅低头摸着衣服上粗糙坚韧的面料,指腹划过去,手背上那层密实的甲龙角质纹理刮得布料沙沙响。 她盯着自己这双手看了两秒。 半个月前,这双手还在厨房里切菜、揉面,指甲缝里顶多沾点葱花。 如今却长出了一层骇人的角质鳞片。 叶春梅眼眶微红,用力点点头,将担忧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李依一的护具最简单,一套基础防护软甲加一双合金纤维编织的护腕,专门用来护住她尚未痊愈的右肩。 腰间另配了一把近身防卫用的合金短刀。 她将短刀一寸寸抽出来,反手握紧,冰凉的金属触感紧紧贴在掌心。 右肩不自觉地微微一缩。 苏余越过众人,径直走到那只尺寸最夸张的长箱上。 箱盖掀开,暗哑的金属反光溢出。 整套重甲分成十二个独立模块,每块内侧都打着编号与穿戴顺序。 头盔单独装在最上层,面罩可拆卸,后颈处多了一圈加厚的合金护环。 苏余扯掉身上的短袖,露出布满暗金鳞甲的宽阔脊背,依照顺序将沉重的装甲模块逐一套在身上。 粗大的卡扣咬合,发出一连串厚重的金属撞击音。 这套总重逼近三百斤的黑色重甲将他彻底包裹,胸甲与腿甲的轮廓粗犷狂暴,宛如一台没有任何感情的钢铁杀戮机器。 长箱最底部,定型海绵里卡着一把重型战刀。 刃长一米五,刀柄六十公分,刀背足有两指宽,完全是一柄专为斩杀巨型生物而设计的重型陌刀。 苏余单手攥住缠满防滑线的刀柄,手臂猛然发力向上一拔。 沉甸甸的刀身瞬间割开空气,扯出一阵沉闷低啸的风压。 周围几人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视线不由自主全被那道凌厉的刀光吸引过去。 穿上全封闭重甲、手提重型陌刀的苏余,就这么安静地站在原地。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从头盔的缝隙间扫过,冰冷的目光让在场所有人顿觉呼吸发紧。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整个车库变成了临时试炼场。 所有人穿戴完毕后,苏余让他们在车库里做了一组基础动作测试。 深蹲,极限侧移,全力挥刀,战术翻滚。 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测试,确保沉重的护甲不会卡住关节死角。 确保在剧烈运动状态下,身上的任何一个零件都不会松脱或者错位。 测试到了尾声,苏余双手握紧陌刀长柄,在场地中央亲自演练了一组连续重劈。 沉甸甸的刀身在他手里举重若轻,每一次挥落都生生劈开空气,激起一连串短促尖锐的破风呼啸。 最后一次重劈,刀锋急停在承重柱前不到一寸的位置。 那股被强行截断的狂暴风压拍在柱面上,硬生生刮飞一层水泥灰。 极端的爆发与绝对的控制,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测试完毕,收刀入鞘。 苏余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队友们身上的护甲细节。 无论是自己这套全封闭重甲,江云浩的合金装甲,还是林清璃的轻便战甲。 在关节连接处和胸腹甲片之间,都留着两到三指宽的活动空间。 这全是给后续预留的延展余量。 进化者的身体每时每刻都在生长异变,跨入一阶后,肌肉纤维和骨骼维度必然迎来一轮暴涨。 “测试结束,收起来,上楼吃东西。” 众人动作麻利地卸下护甲,鱼贯顺着楼梯返回客厅,车库重新归于安静。 餐桌正中央,几盘刚用微波炉加热好的高能巨兽肉摆放齐整,丝丝热气还未彻底散尽。 江云浩和苏杭几乎是饿虎扑食般凑到桌前,连筷子都顾不上拿,直接伸手抓起肉片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地咀嚼着。 苏余拿起一片热气腾腾的厚切兽肉扔进嘴里,浓郁的肉汁瞬间填满口腔。 他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对面几人那副仿佛饿死鬼投胎的吃相。 刚刚测试装备的时候,这几个人的身体极限已经被他全盘收入眼底。 这帮人的基因表达度,估计已经无限逼近一阶的临界点。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这个团队里至少会有三到四个人,彻底撞开一阶的大门! 苏余咽下兽肉,食指在实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脑海里猛地串联起另一条关键线索。 南墙那场防守战,距离今天已经足足过去四天。 那头灾厄级三角巨犀被导弹炸死后,军方拖回了一副只剩骨架的残骸。 即便那头更恐怖的龙形巨兽将绝大多数高能血肉吞吃入腹,但巨犀庞大的骨头还在。 骨架上残留的碎肉、筋膜、骨髓,一番深度庖丁解牛下来。 这些边角料加起来,说不好也有数吨甚至十来吨之多。 而且那天冲出去抢肉的几千名进化者,虽然死伤惨重。 但活着跑回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带了点高能兽肉。 有些人当场就往嘴里塞,有些人拼了命背包里装了一兜。 哪怕那些普通进化者没有苏余这样优渥的资源条件,做不到把高能兽肉当饭一样无限量敞开吃。 但这四天下来,如果这些高能兽肉真被分下去,各大势力里已经突破一阶的人数,恐怕不会少。 其中获益最深的,必然是军方。 他们拿到了最大的那块资源蛋糕。 苏余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顿,双目微眯。 军方的一阶进化者数量在急剧攀升,周家以及其他几方的尖端战力也一定在跟着疯长。 好在江云浩这几个人,在自己用高能兽肉不限量喂养下,如今总算要赶上星城第一梯队的步伐。 而且凭借自己赋予他们的高级词条,一旦他们破阶,战力绝对能碾压大部分同级。 心思飞转间,另一件极度敏感的事情像一根倒刺,忽然扎入他的脑海。 第201章 疑云 昨天深夜一直到今天早上,周家那边连个招呼都没打。 更没有安排任何人通知他去南湖路地铁站。 按照正常任务逻辑,地下虫巢的核心守卫已经毙命,其余的自己也交代得明明白白。 剩下的粗活交由其他人就能处理,确实用不着他再去镇场子。 他一开始也全当周家认为任务结束。 可先前钱大海手下那几个后勤人员在车库门口压低嗓门的闲言碎语,始终挥之不去。 凌晨时分,军方大批车队连夜进驻南湖路站,沿路设卡严密盘查,结果天刚亮,又急急忙忙地收队撤得干干净净。 军方为什么会突然大军压境,去强行接管那片已经被烧成废墟的地铁站? 折腾了几个小时后,又为什么火速撤离? 苏余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眼神一凝。 他在防空洞核心区域亲手宰了那只蓝色的赤甲虫,收走虫尸,又取走了维持裂隙的天然灵物赤髓火蕈。 这几步做得极其干净利落。 但现场残酷的厮杀痕迹,根本没法掩盖。 只要有了解异界裂缝和虫族生态内幕的人下去看上一眼,绝对能猜出现场发生过什么。 他能确定的是,周家对异界的事一无所知。 但星城军方的高层呢? 他们手里握着更多的绝密情报,是否知情? 自己得到的那一株赤髓火蕈,他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一种非常珍贵的东西。 苏余从不把别人当傻子,军方连夜封锁南湖站,显然是发现了不对劲的事情。 可诡异就诡异在这里,既然发现了不对劲,整整一夜过去,却没有任何军方的人找上门来盘问自己。 这反常的安静,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压抑感。 不由让苏余心底生出几分危险的直觉。 眼下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直接找周宏打探口风。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无情碾碎。 如果军方真的因为空间裂隙和伴生灵物的事情在搜索南湖站,这个时候凑上去问,等同于主动举手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这种主动把把柄递给别人的蠢事,他绝不会干。 但与其躲在别墅里被动等待别人上门,他更习惯把主动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空间里那株赤髓火蕈还要四个多小时才能净化完毕,干坐在屋里等,纯粹浪费时间。 思绪落定,苏余转过头,视线扫过餐桌旁的人。 “吃完东西的收拾一下,带上武器,我们出去转转。” 话音刚落,客厅里略显沉闷的空气顿时活泛起来。 江云浩闻言立刻抬头,三两口把手里的肉片咽下去,胡乱抹了一把嘴:“去哪儿?带上我!在屋里憋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苏杭也跟着从沙发上跳起来,两眼放光。 “哥,我也去!新武器刚到手,正好出去找几个不开眼的东西试试刀!” 原本还在旁边休息的林清璃和姜沐木,此时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了过来,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余视线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将这帮人跃跃欲试的劲头尽收眼底。 他偏头看向姜沐木。 “外面气温已经反常到极点,会非常难受。” 姜沐木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眼瞳中一抹极淡的银白流光一闪而过,脆生生回话:“我不怕热。” 苏余不再废话,转而把视线锁定在体格庞大的江云浩身上。 “你,还有云瑶,你们两个留下。” 江云浩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失落:“啊?我留守?” 苏余点了点头。 “外面极寒刚退,城里情况不明。” “家里不能只留我妈和依一两个战力偏弱的女人,你和云瑶的战斗力足以应付突发状况,必须留在这儿镇场子。” 江云浩虽然心底痒痒得厉害,但分得清轻重缓急,当即用力捶了一下胸口。 “没问题,余哥!只要我在这儿,谁也别想踏进院子半步!” 江云瑶站在一旁,漂亮的蓝绿异瞳里闪过一丝惋惜,但还是顺从而乖巧地点头,默默退到哥哥身后。 “去换衣服准备,五分钟后车库集合。” 苏余抛下这句话,转身朝地下车库走去。 …… 五分钟后,地下车库。 出行的四人迅速完成了换装。 由于外头气温暴涨,众人都换上清凉的装扮。 姜沐木穿了一件浅色速干短袖,长发用皮筋随意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 那把新定制的长柄苗刀被她牢牢抓在手里,纤细的身形与凶器的反差感极其强烈。 林清璃套了一件紧身黑色短袖,将高挑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把沉甸甸的重型战刀直接斜背在脊背上。 苏杭也换上了一件T恤,那对锻造精良的双刀被他挂在腰侧。 至于苏余,他直接将自己的装备收入空间。 “走,开那辆越野车。” 车库金属卷帘门随着电机声缓缓升起。 一瞬间,一股夹杂着刺鼻泥腥味、腐叶味和滚烫水汽的狂风猛灌进来,让人连呼吸都觉得黏糊糊的。 很快,一辆军绿色越野车驶出B12别墅区大门。 苏余开车,姜沐木坐副驾,林清璃和苏杭并排坐在后座。 别墅区门口的岗哨只剩两个人在值班,往常至少有四个。 其中一个看到苏余的车牌,直接抬杆放行,连通行证都没看。 越野车驶入主干道的那一刻,苏余隔着挡风玻璃,第一眼注意到的根本不是路况,而是满大街黑压压的人头。 到处都是人。 极寒期间空旷得像鬼城的街道上,此刻满地都是浑浊流淌的雪水,却依然挡不住突然冒出的大量人流。 男女老少,穿背心的、穿短袖的,甚至直接光着膀子的,成群结队地从两边破败的居民楼、地下通道和临时安置帐篷里涌上街头。 很多人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兴奋交织的表情,三五成群地站在泥泞的路边,指着天上的太阳大声交谈。 有人在狂笑,有人在对着天空破口大骂,也有人光着脚蹲在路牙子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痛哭。 他们大多都在庆幸,极寒的天气终于熬过去了。 第202章 失控的进化 苏余握着方向盘,金色的竖瞳透过挡风玻璃,冷冷扫过街道两侧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 几乎大部分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些不属于正常人类的特征。 路边,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蹲在积水边上搓手,后背赫然长出一大片灰色硬皮,面积有巴掌大。 紧挨着他的一名年轻女人,两只耳朵的轮廓完全违背了人体构造,尖锐地向上凸起,耳背上甚至覆着一圈肉眼可见的黄褐色短绒毛。 她低着头,用手死死捂住耳朵,肩膀不住颤抖。 更远处,一个少年正跟同伴比划着什么,他张嘴笑的时候,露出了一排明显比正常人尖锐的犬齿。 旁边那个同伴也好不到哪去,两条胳膊从手肘以下开始,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绿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状角质。 绝大多数都是非常初级的变化,连零阶显性期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苏余目光所及之处,十个人里至少有三四个带着或深或浅的异变痕迹。 后排的苏杭从车窗望出去,喉结滚了一下。 “哥,这……这街上的人,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他声音里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他自己也植入了词条,身上同样出现了淡淡的异化纹路。 可亲眼看到满大街都是这种“怪物”,那股冲击感还是狠狠撞进了胸口。 林清璃坐在苏杭旁边,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窗外某个蹲在路边干呕的老人。 那个老人的双手十指全部角质化,指甲变成了黑黄色的硬块,像某种蹄类动物的趾甲。 他一边吐,一边用那双畸形的手撑着地面,浑浊的眼里满是惶恐和绝望。 林清璃抿了抿嘴唇,嗓音低沉。 “苏哥,这些人和我们……还算是人吗?” 坐在副驾驶的姜沐木同样注视着窗外的怪诞画面。 她微微偏着脑袋,浓密的睫毛低垂,声音很轻。 “鱼哥哥,外面这些人,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生改变了。” “很快就会彻底常态化,以后纯粹的人类估计很难再看到了。” 苏余单手扣着方向盘,那双熔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波动。 世人终将进化变异。 这句从研究所手册上看来的结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汗臭、泥腥、腐烂的食物残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那是各种变异者身上体味,混杂成一团。 越野车行驶到一处十字路口,被前方的人流彻底堵死。 一辆军方的大卡车停在路中间,车斗里坐满了穿着工装的民工,正在往下跳。 他们的衣服上沾满了泥浆和水泥灰,脸上全是疲态,唯独眼神里透着一股熬过极寒活下来的疯狂庆幸。 一个工头模样的人站在车尾,扯着嗓子喊: “都别挤,一个一个下,他娘的摔断腿了可没人负责!” 苏余从车窗看过去,那些民工里也有不少带着轻微变异特征的。 一个刚刚落地的壮汉,双手十指的指甲完全角质化。 变成了暗黄色的坚硬厚块,活像某种蹄类动物的趾甲。 他抬起手看了看,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恐惧,随后狠狠啐了口唾沫,低声骂了句什么。 另一个稍年长些的男人,头顶虽然秃了一半,但剩下的头发根部,却密密麻麻地钻出一层灰白色的刺状硬毛。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骚动。 “让开!都他妈让开!” 一个只穿了件背心的光头男人从人堆里挤出来,双臂粗壮得不像话,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粗糙纹路。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工头,力气大得吓人,那工头直接被甩出去两米远,摔进路边的泥水里。 “草你妈的!” 工头爬起来想骂,看到光头男人那对充血发红的眼睛,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光头男人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死死盯着军卡驾驶室,嗓音沙哑发颤。 “车上还有没有吃的!老子干了十个小时的活,就给十个糙馒头!” “我要肉!给我肉!”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窜出好几个同样带着变异特征的壮汉,眼神全都死死锁在那辆军车上。 空气骤然紧绷。 苏杭在后排低声开口。 “哥,那几个人……好像要动手。” 苏余眯起眼睛。 他看得很清楚,那几个人身上的变异特征已经明显超过了周围普通幸存者。 肌肉膨胀、皮肤角质化、眼球充血、呼吸粗重。 这是身体能量消耗殆尽,细胞深处那股饥饿感被彻底引爆的征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炸开。 人群瞬间安静。 一名全副武装的军官从卡车驾驶室跳下来,手里端着一把自动步枪,枪口斜指地面,缕缕青烟还未散尽。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那几个暴躁的壮汉。 “谁敢动手,就地击毙。” “粮食配给按规定发放,想要变异兽肉,去登记,去地下城干活。” “别在这儿闹事。” 那个光头男人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咔咔作响,最终还是没敢上前。 他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钻进人群。 其他几个壮汉对视一眼,也灰溜溜地散开了。 军官收起手枪,冷冷扫了一圈周围,最后目光落在苏余的越野车上。 他盯着挡风玻璃后面那双金色竖瞳看了两秒,眉头微微一皱。 随后他挥了挥手,示意卡车挪位。 苏杭在后排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 林清璃抿着嘴唇,眼神复杂。 “这些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姜沐木轻声开口。 “鱼哥哥,如果没有足够的肉,他们会不会……”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余没接话,只是踩下油门,越野车绕过军用卡车,继续往前开。 车窗外,路口的另一侧,一块三米多宽的铁皮布告板被粗暴地砸在人行道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焦躁的幸存者。 第203章 血腥的序幕 板面上糊着几张刚印出来的崭新通告。 最顶端那张纸上,鲜红加粗的大字极其扎眼。 【星城军政联合通告第17号:关于进化者登记与紧急管理办法】 底下的正文密密麻麻,但凭借苏余如今强悍的视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依然看得一清二楚。 “……即日起,所有体表出现明显基因觉醒特征的市民,必须于三日内前往所属辖区站点完成实名登记核实……” “……凡确认具备初级战斗或劳作能力的进化者,直接提升至C级口粮配给标准,提供高热量食物……” “……随行直系亲属,立即享受安全区优先安置特权……” 挨着这张通告的,是一张印着黑体字的紧急招募令。 【战时招募:星城军区地下防线工程全线扩招!】 “待遇:上工即发双倍基础口粮券!进化者每日加配五十克变异兽肉肉!” “要求:身强力壮者优先!具备建筑、土木施工经验者免考核录用!” “附注:凡自愿加入军方工程编队的进化者,直接提升至C级口粮配给标准,同时提供高热量食物……” “……随行直系亲属,立即享受安全区优先安置特权……” 布告板下方的人群沸腾了,嘈杂的声浪甚至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看见没,早上的新通告,只要去登记干活,粮食报酬比以前翻了一倍多!” “那个地下城招工是真的吗,只要给家属换个安置名额,老子就算死在地下也值了!” “你脑子有包啊,刚盖完城墙回来,就想往地下钻,里面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不往地下钻?你以为地面上能待多久?今天早上又不是没看见,城墙外面那些怪物都已经开始躁动了!” 旁边林林总总还张贴着好几张不同势力的招募令,待遇各有千秋,唯一不变的是基础口粮供应比例都在提升。 然后附近还有一些临时搭建的棚子,棚子上方挂着手写的横幅。 苏杭从后排探头去看,念出声来。 “商盟联合招工,日薪配给粮五斤,干满十天额外奖励罐头两听,工作内容地下基建作业。” 紧挨着的另一张更大。 “省府急招募进化者,凡经测试达标者,立即编入正规建制,享受双倍口粮配给,家属优先安置及地下居住权。” 所有的招工告示,指向的方向全都是一个。 地下。 “全在往地下钻。” 苏杭靠回椅背,挠了挠头,“跟个蚂蚁窝似的。” 苏余没说话,目光扫过路边一个临时搭建的食物兑换点,排队的人拐了三个弯。 粮票不限额兑换,而且兑换比例明显比极寒期间高了不少。 但队伍里那些身上带着进化特征的人,看着手里领到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 普通食物能填饱肚子,却填不了细胞深处那种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 他们需要的是变异兽肉。 而那种东西,在兑换点的布告牌上连提都没提。 更别提兑换。 苏余收回视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看来变异兽肉的供应已经明显不足了。 各方势力都在不计代价地砸出重赏,疯狂吸收底层人力往地下塞。 极寒这一道物理屏障彻底消退,地表的生存环境只会断崖式恶化。 变异植被会疯长,变异兽群会活跃,城墙的压力会成倍增加。 虽然地下条件差,但这时候加紧把人口和资源尽最大可能转移到地下空间,是当权者唯一的选择。 全民觉醒的浪潮已经爆发,张嘴要吃肉的进化者越来越多,僧多粥少。 底层那些刚刚觉醒的人,显然没有足够的实力抢到兽肉配额。 就只能顶着饥饿,靠大量普通食物勉强维持基因表达。 而各方突然变得如此慷慨,大规模放开普通食物的供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还在持续升高的气温。 在某种未知能量影响下,极寒褪去后,普通食物腐坏的速度远超和平时代。 这些粮食就算不消耗掉,很快也会变质。 而仅剩的冷库能源极其稀缺,必然要用到更核心的地方,比如变异兽肉的保鲜储备。 “资源紧缺已经开始初现茅头。” 苏余低声自语,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接下来,或许才是真正的血腥。” 姜沐木侧过脸看着他。 她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余搭在档杆上的手。 苏余偏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越野车继续向前。 …… 另一边,星城军区城防指挥中心。 陆震山推开门,大步跨进作战室。 室内墙壁上挂着三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分别显示着城墙防线、地下城施工进度和城外变异兽群分布图。 几名军官正围在沙盘前低声讨论,见陆震山进来,齐刷刷立正敬礼。 “继续。” 陆震山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最大的那块屏幕前。 屏幕上,南城墙外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热成像卫星捕捉到的变异兽群。 极寒褪去后,这些东西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疯狂地活跃起来。 “副军长,刚收到前线报告,南段十三号观测哨发现大规模异动,初步判断是变异植物正在向城墙方向蔓延。” 一名年轻的少校参谋快步上前汇报。 陆震山眉头微皱,盯着屏幕上那片正在扩张的绿色区域。 “速度多快?” “每小时推进约两百米,如果不采取措施,最多三天就能抵达城墙根部。” 少校参谋顿了顿,又补充道:“更要命的是,西段和东段也陆续出现类似情况,变异植被的生长速度远超我们之前的估算。” 陆震山沉默了数秒,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绿点。 这些东西就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绞索,慢慢勒向星城的咽喉。 城墙刚刚封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地面上的威胁就已经兵临城下。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夹。 里面是各方势力当前已知的高阶进化者名单。 他翻到其中一页,用红笔在“苏余”这个名字旁边重重画了个圈。 第204章 陆震山的邀请 “给各大势力发通知。” 陆震山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名军官。 “以城墙防线急需支援为由,要求各方派出顶尖进化者队伍协助防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 “特别点名几个已经确认的高阶进化者。周家的赵猛、许敬山,许家的刘海川、马骏,还有……” 他的手指在文件上那个名字上敲了两下,力道很重。 “苏余。” “是!” 少校参谋立正敬礼,但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副军长,苏余那边……周家会不会有意见?” 陆震山冷哼一声。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周家?他们有什么资格提意见,注意你自己的立场,少校!” 少校参谋后背一僵,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 “是。” 他合上文件夹,扔回抽屉里。 陆震山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窗外,城墙的轮廓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远处地平线上隐隐有黑压压的阴影在蠕动。 这就是阳谋。 既然摸不清底,就把这条最危险的过江龙直接送上城墙。 放在绞肉场里,放在眼皮底下,放在数百门火炮和上万支枪的射程之内,彻彻底底看清对方的底牌和真实立场。 少校参谋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文件边缘,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压低嗓音问了一句。 少校参谋咽了口唾沫,低声问:“如果他拒绝呢?” 陆震山转过身,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拒绝?那就更说明问题了。” 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翻开第一页。 那是南湖路地铁站溶洞深处的现场勘察报告,照片上那些惨烈的战斗痕迹和被掀翻的菌毯清晰可见。 “一个能在地下独自屠杀虫群、击杀守卫巨兽的人,如果连城墙都不敢上……”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就说明苏余心里有鬼,或者已经强到不把军方放在眼里。 无论哪种,都必须提前防范。 …… 另一边,地下城防工程总指挥部。 程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台卫星通讯终端。 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密集的文字。 那是刚刚从国府中央研究院传回来的回复。 【空间裂隙解决即可,星城优先稳住城防与人口转移,灵物普遍蕴含污染,切勿贸然服用。】 程实盯着最后那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切勿贸然服用……”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随手关掉通讯终端。 显然,那边已经默认星城军方把东西拿到了手。 但他们没有追问,也没有要求上交。 这态度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使用灵物伴随巨大风险。 而星城这边,如果有人真的吞了那东西…… 程实翻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秦渊的最新体检报告。 体温持续偏高,肌肉密度超过常人十倍,骨骼硬度超过合金。 而韩正阳…… 程实合上文件,眼神冰冷。 韩正阳的下场已经证明,不是所有人都能扛住那股力量。 这时,一名参谋打扮的人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后立即汇报。 “陆副军长刚刚下令征召各方高阶进化者上城墙,同时拟定了一份名单。” 程实接过报告看了一下,目光落在“苏余”两个字上。 他沉默了几秒。 “陆震山还真敢用。” 参谋试探着问:“我们该怎么做?” 程实抬起眼,银灰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让罗成的小队去南城墙,明面任务归入机动支援序列,实际盯住苏余。”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 “您是担心……” “我不担心他不去,我担心的是他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程实打断对方的话。 “别靠太近,也别主动挑衅。” “若他在城墙失控,罗成的小队负责及时拖住他,为重火力集结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他表现出明显的威胁性,立刻上报。” “必要时……” 他没把话说完,但参谋已经听懂了。 必要时,直接重火力清除。 军官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明白。” …… 与此同时,苏余握着方向盘,越野车缓慢地在积水的路面上行驶。 他没有去南湖路站,也没有靠近军方驻地。 他只沿着湘江东岸几条主路缓慢兜转,观察极寒结束后的变化。 城市内部原有植被早被彻底清除。 道路两侧只剩翻开的冻土、断裂树桩和被拆空的绿化带。 高架桥下却多出了一片自发形成的黑市。 破旧帆布、汽车引擎盖和木板拼成摊位。 几名拿着冷兵器的进化者守在入口。 苏余将车停在路边。 “你们在车上等着,我下去看看。” “哥,那边看着不太对劲,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苏杭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不用,你们留在车上。” 苏余推开车门下车,大步朝桥下巷子走去。 守在入口的几个壮汉看到他走来,其中一个长着一对兽耳的中年男人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 “兄弟,这里是私人地盘,没有人邀请,闲人免进。” 苏余停下脚步,抬眼扫了他一眼。 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兽耳男人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进去看看。” 苏余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兽耳男人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旁边几个同伴。 那几人对视一眼,最终没敢拦。 “行,您请。” 苏余没再多说,径直走进巷子。 巷子里的景象让他眼神微凝。 这里赫然是一处自发形成的黑市。 两侧墙根下,摆满了各种违禁物资。 有人在兜售各种罐头、药品,有人在叫卖变异兽的残肢碎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腐臭混杂的味道,热浪把这些气味烘烤得更加浓烈,让人忍不住想吐。 苏余一路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摊位。 大部分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但偶尔也能看到几件奇怪的东西。 第205章 崩坏的秩序 一个裹着脏兮兮斗篷的老头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截带着血丝的“大骨头”。 “看看,看看,这可是变异兽的骨头!” 老头见苏余走近,立刻招呼起来。 “这骨头磨成粉泡水喝,能缓解饥饿,童叟无欺!” 苏余皱眉,冷冷瞥了一眼,没有搭理。 他继续往前走。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个小布袋。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不停地扫视着巷子里的每一个人。 见苏余走过,他压低嗓音开口。 “兄弟,要不要来点好货?” 苏余脚步一顿。 瘦高个见他停下,立刻凑近了些,打开布袋露出一角。 里面装着几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肉块,表面还泛着油光。 “变异兽心脏,货真价实,吃一块,顶你三天不饿。” 苏余盯着那几块肉,眼神冷了几分。 变异兽心脏确实是好东西,但这几块肉的样子和气味,怎么看也不太像变异兽的心脏。 倒像是进…… “多少钱?” 苏余突然冷冷问了一句。 瘦高个眼睛一亮,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张粮票,或者等价物资。” 苏余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 瘦高个被那双金色竖瞳盯得浑身发毛,额头开始冒汗。 “兄……兄弟,价格好商量……” “东西哪来的?” 苏余忽然开口。 瘦高个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路边捡……”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苏余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连忙把布袋收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要是不需要,我找别人……” 苏余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些骨头、肉的来源他已经猜到了。 这座城市的秩序,正在以比他想象中更快的速度崩塌。 苏余一路走到黑市深处。 这里的摊位明显比外围高级。 墙根下铺着干净的帆布,摊主们穿着相对体面的衣服。 有人在兜售成套的防寒服和护具,崭新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一看就是军用物资。 有人在低声讨论地下城开拓的情报,几个进化者围在一起,压低嗓子交换着什么消息。 甚至还有一个摊位上,摆着几瓶标注着“军用”字样的医疗包。 苏余在这里逗留的目的不是买东西,而是观察。 这种黑市已经冒出来,说明星城的底层秩序已经接近失控。 军方和各大势力表面上控制着物资分配,但实际上,大量资源正在通过这种灰色渠道流入私人手里。 而且这里的摊主,几乎都是进化者。 这意味着,进化者群体正在快速分化。 有些人投靠了军方或大势力,有些人选择独自求生。 而那些独自求生的人,正在形成新的灰色势力网络。 苏余在黑市里转了一圈,没有出手买任何东西。 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他转身往回走,大步走出巷子。 刚走到巷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你……站住……” 苏余脚步一顿,偏过头。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死死盯着他,双眼通红,喘息粗重。 那人的胳膊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角质,胸口肌肉膨胀得像充了气。 “你……你身上有肉味……” 壮汉嗓音沙哑,舌头舔了舔嘴唇,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苏余眉头一皱,鼻头耸动。 自己身上似乎真的是有一股,淡淡的高能兽肉烤肉味道残留。 对于普通进化者来说,这股味道可能察觉不到。 但对于一个饥饿到极点、嗅觉又极其灵敏的进化者来说,这股味道就像黑暗中的火把,刺激着他即将崩溃的理智。 守在巷口的几个进化者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老三,你他妈给我冷静点!” 兽耳男人低吼一声,死死拦住那个壮汉。 但壮汉已经完全失控,一把推开兽耳男人,那人直接被推出去三四米,重重撞在墙上。 壮汉双腿一蹬,直接朝苏余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极快,肌肉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尖锐的五指,朝苏余的喉咙抓去。 苏余原地一晃。 没人看见他是如何出手的。 壮汉的身体就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速度比来时还快,直接重重砸穿一堵墙壁,消失在几人眼前。 周围几个进化者全都愣在原地,汗如雨下。 兽耳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看向苏余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苏余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走回越野车旁。 身后,黑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被砸穿的墙洞,没人敢出声。 苏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他启动引擎,调转车头往别墅区方向开去。 “哥,刚才那人怎么了?” 苏杭皱着眉头,凑过来问。 “饿疯了。” 苏余语气平静。 “以后出门,记得把身上的味道处理干净,高能兽肉的气味对那些饿到极限的进化者来说,就是最致命的诱饵。” 林清璃坐在后排,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苏哥,黑市里那些东西……有些不太对劲。” “嗯。” 苏余没多解释。 越野车穿过几条街道,很快驶回B12别墅区。 苏余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几人鱼贯上楼。 客厅里,江云浩和江云瑶正坐在沙发上,听叶春梅讲着什么。 看见苏余回来,江云浩立刻站起来。 “余哥,外面怎么样?” “比想象中乱。” 苏余走到餐桌前,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 然后他意识微微一沉,探入空间。 手术台上,那株赤髓火蕈已经彻底完成了净化。 最终浓缩成一颗鸡蛋大小的蘑菇。 表皮下,隐隐流淌着一抹赤红光泽,像凝固的岩浆。 【净化进度:100%】 【赤髓火蕈:可安全摄入,大幅提升宿主基因表达度,无副作用。】 苏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终于好了。 第206章 吞服 下一刻,苏余意识回归现实。 意念转动,赤髓火蕈落入手心。 入手滚烫,就像握住了一团被驯服的岩浆,热量正沿着掌纹往血管里钻,但皮肤表层却没有丝毫损伤。 “我上去休息一下。” 苏余沉声交代,提步踏上木质楼梯,直奔三楼卧室。 客厅里几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 苏余在床沿落座,胸膛起伏,长吐出一口浊气,摊开手掌。 那颗鸡蛋大小的赤髓火蕈静静躺在手心,散发着温润的赤红光泽。 苏余盯着它看了数秒,直接张嘴,将整颗灵物丢进口中。 牙齿咬下时,外壳碎裂,一股浓稠到近乎固体的液态热流灌入喉咙。 没有尝出任何味道。 或者说,那股能量根本不给味觉反应的时间,直接穿透口腔黏膜,像一条烧红的铁链,顺着食道坠入腹腔。 苏余右手猛地撑住床沿,五指紧抠,手背青筋暴起。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从胃部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能量在腹腔里疯狂翻涌,像一团被点燃的岩浆,沿着血管、筋膜、骨髓一路冲撞。 苏余死死咬住后槽牙,喉咙里压出一声沉闷的低喘。 身体内部,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燃烧。 胸腹之间,那团沉睡已久的神秘能量被赤髓火蕈的狂暴热流彻底激活。 苏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量搏动了数下,开始朝肩胛骨方向涌去。 “咔嚓!” 骨骼深处隐隐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两处肩胛的位置传来一股撕裂般的胀痛。 苏余额头青筋暴起,一只手死死攥住床单,另一只手抓住床头柜的边缘。 床头柜的实木边角在他掌下碎裂,木屑飞溅。 汗水从额头滚落,砸在地板上激起细微的白雾。 短袖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那两块隐隐隆起的轮廓。 皮肤下面,金色鳞甲正在疯狂生长蔓延。 苏余能感觉到,那些鳞片像活物一样从脊背向两侧肋骨延伸,每长出一片,皮下就传来一阵刺痛。 脖颈、锁骨、耳后,全身上下凡是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余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带出滚烫的白雾。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狂暴能量被身体彻底吸纳,苏余大口喘息着,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来,脚掌落地的瞬间,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苏余低头看了一眼,实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 有点没有掌握好暴增的力量。 深吸一口气,他放轻脚步,来到主卧配套的卫生间。 推开门,直接走到洗手台前。 镜子正对着他。 看到镜子里的人那一瞬,他自己不由愣了一下。 熔金竖瞳的光泽比之前更加浓郁,几乎在暗处自带微光,像两枚被点燃的琥珀。 眼角几片羽状金纹延伸得更长,线条更加锋锐,一直蔓延到太阳穴位置。 发丝中的淡金色占比明显增加,尤其是额前那几缕,几乎变成了纯金色,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额间的突起虽然被头发遮着,但只要风一吹就能看到,那是一个拇指肚大小的圆润凸起。 脖颈两侧多出了几片新长出来的细小金鳞,一直延伸到耳后,在皮肤上泛着冷光。 苏余伸手拨了一下头发,露出额间那个突起。 比之前更明显了,而且隐隐能感觉到下面的骨质结构在生长。 他放下手,头发重新盖住那个位置。 然后他脱掉被汗水浸透的短袖,转身看向镜中自己的后背。 金鳞的覆盖范围已经从后背蔓延到了肋侧和锁骨下沿。 肩胛处的隆起明显增大了,从背后看就像藏着两块扁平的骨质硬块,将皮肤顶出两道清晰的轮廓。 异化程度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截。 人类的外壳,正在被某种远古的东西一点点侵蚀。 苏余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拍了几把脸。 水珠顺着下颌滚落,他抬起头,目光锁定镜中那双金色竖瞳。 面板数据在视网膜内侧刷新。 【金色·远古基因(???)雏形】 基因表达度:56.7% 阶位:一阶·纯粹表达 力量:72 神经反应:61 体质强度:58 56.7%的表达度,已经逼近一阶的天花板,再往上就是二阶蜕变期的门槛,60%。 力量从44直接拔到72,涨了整整28点。 神经反应从36到61,涨了25点。 体质从35到58,涨了23点。 苏余缓缓握紧右拳,没有刻意发力。 但五指收拢的过程中,空气被仍被挤压发出一声闷响。 力量72是什么概念? 他在44点的时候,就能挥动百斤战斧斩杀五米级赤甲虫。 现在这个数值…… 苏余松开拳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灵物果然不同凡响,5000点源质没有白费。 他从空间取出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换上,将后背延展的鳞甲遮住。 刚整理好衣领,楼下传来一阵不太寻常的动静。 有人在说话,语调压得很低,但明显带着急躁。 不是队伍里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苏余眉头一挑。 他大步走出卧室,下楼。 脚步落在楼梯上,发出的声音比平时更沉。 一楼客厅。 周彦恒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那张总是挂着精明笑意的脸此刻沉得像块铁板,平光眼镜后面的幽绿瞳孔里满是焦躁。 江云浩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胸,那庞大如熊的体格将半个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林清璃站在楼梯拐角处,重型战刀斜背在身后,琥珀色的瞳孔中金点微缩,有意无意的打量着来客。 苏杭蹲在餐桌旁边,两把双刀搁在手边。 姜沐木则安静地坐在客厅另一端,手里捧着杯温水,长睫低垂,像是在发呆,但那双眼瞳深处极淡的银白流光微微跃动。 空气里有一股微妙的紧绷感。 苏余脚步踏上一楼地板的瞬间,周彦恒猛地抬头。 然后他瞳孔骤缩。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什么可以量化的东西,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物本能压迫。 像被某种位于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上。 第207章 阳谋 周彦恒的后脊下意识沁出冷汗,喉结滚了一下。 那股压迫感来得毫无征兆。 就像食草动物误入猛兽领地时,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的预警。 他自己就是进化者,而且进化程度已经逼近了一阶门槛。 他进化后明显增强的感知本能,此刻正在他脑子里疯狂拉响警报。 “危险!极度危险!” 周彦恒强迫自己维持表情管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公文包。 不只是他。 江云浩、苏杭、林清璃,甚至姜沐木,全都在苏余出现的那一刻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等多久了?” 苏余走到客厅茶几前坐下,语气随意。 但就是这份平常随意,反而让周彦恒的感知更加割裂。 周彦恒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刚……刚来。” 他推了推平光眼镜,镜片后的幽绿瞳孔微微闪烁。 “本想提前派人联系你再上门,但事情太急,还请见谅。” “说吧,又有什么事。” 苏余看了他一眼,示意道。 他连忙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军方刚刚下了征调令。” 苏余接过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盖着军区红章的正式通知。 征调对象写着他的名字。 要求于明日上午八点前抵达城墙指定防区报到,协助城防作战。 措辞极其官方,盖着星城军区城防指挥部的红色公章,下面是陆震山的签名。 苏余低头看着那张公文纸,熔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只是你。” 周彦恒的语气很不好听,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我们周家的赵猛,许敬山他们几个也在名单上,还有省府和其他几个家族的顶尖战力都被点名了。” “用的是协助城防的名义,但实质上就是强制征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军部那边已经放话了,谁要是敢不去,就按‘战时抗命’处理。” “以星城现在的局势,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应该我不用多说了。” 苏余把纸随手扔在茶几上,靠进椅背,熔金色竖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有什么看法?” 周彦恒摘下眼镜擦镜片,绒布在镜面上来回碾了三四遍。 “军方这招明面上挑不出毛病。” 他把眼镜重新架上。 “城墙确实压力大,极寒刚退,外面的变异兽群明显开始活跃。” “特别是南段城墙外那片森林,植被推进速度极快,他们确实需要高阶战力。” 苏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们周家不能拒绝?” 周彦恒苦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眉头始终没松开。 “拒绝?” 他抬眼看着苏余。 “说句不好听的话。” “我们这些个家族、包括省府,看似风光,但在军方眼里,都只是被默许存在的工具。” “他们想征调谁就征调谁,我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苏余没有立刻接话。 军方征召他上城墙。 结合今天早上后勤人员嘴里漏出的消息,军方连夜封锁南湖站,随后又火速撤离,再加上这份突如其来的征召令…… 他心里已经大致拼出了一个轮廓。 “军方显然是突然知道了空间裂缝的消息,封锁南湖路站后,看到的情况和预想的不一样。” “现在显然是怀疑到他们的头上了,而自己肯定是重点。” “但他们怎么会突然得到这种消息?” 苏余脑子里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国府的“先知”。 “如果这样想,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军方这一道召集令,就是一招阳谋。 拒绝,等于承认心虚。 你一个能单杀虫巢守卫的人,连城墙都不敢上,到底在心虚什么? 而去的话…… 苏余缓缓攥了攥拳头。 掌心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七十二点力量。 六十一点神经反应。 五十八点体质强度。 三个数字压在一起,意味着任何一个刚破阶的一阶进化者站到他面前,都只有被拆解的份。 但城墙上有大量重火力。 如果不惜代价使用重火力密集轰炸,他也不一定扛得住、躲得过。 军方真想清除他,按理说,早就调集重火力围攻了。 可整整一夜过去,没人上门盘问,没人堵路,只递来一张盖了红章的公文。 这是试探。 他们想看清他的底牌和立场。 只要军方还想看,城墙上就是安全的。 更何况…… 他抬眼看向落地窗外那片被烈日晒得刺眼的天空。 那些零散的未来记忆碎片里,有关于巨型植被吞没建筑、变异兽群围城的画面。 但具体情况始终不清楚。 既然军方把机会送上门了,那就去看看。 “行。” 苏余开口了。 “我明天准时去报到。” 周彦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余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准备了三套说辞,从家族补偿到人情往来,一句都没用上。 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头。 “我明白了。” “明天早上七点,我会安排车子。” 周彦恒松了口气,眉头很快又拧回去,嘴巴张了张,像是在组织措辞。 “苏先生,还有一件事。”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今天上门,本来是想跟你商量南湖路站,地铁隧道向南北两端开拓的事。” 苏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南湖路站地下的虫群被清理干净了,防空洞的空间也足够改造。” “但那只是一个孤立的节点,如果不打通南北两端的地铁隧道,跟其他地下空间连成一片,这个据点的战略价值就始终有限。” 说到这里,周彦恒停了下来,脸色沉得更厉害。 “结果军方的征召令就砸下来了。” “我们能带队前往地下的人,几乎全被抽空了。” 客厅里静了下来。 苏余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周彦恒脸上移开,扫过客厅里几个人。 这番话说得漂亮,可绕了这么大一圈,落点根本不在抱怨军方。 他下来就留意到,周彦恒的眼睛一直在江云浩几人身上来回打转。 显然是发现了几人的巨大变化。 而现在,他把话题引到“地下开拓”上…… 苏余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是想借人。 第208章 他全都记得 苏杭几人的基因表达度,此时已经全面逼近一阶门槛。 而他自己要上城墙,军方态度不明,必然会被盯得死死的。 队友留在身边,整个团队集中暴露在同一处,反而风险最大。 分散出去,让他们独立行动,这个时间点反而更安全。 而且地下隧道的开拓环境可控,虫巢已清,里面无非就是一些普通地下变异生物。 以这帮人现在的实力,只要不大意冒进,几乎不存在翻车的可能。 正好让他们积累实战经验,为未来真正的危机做准备。 更何况,这段时间憋在别墅里对练,几个人早就憋出火了。 台阶已经递到脚底,那就顺着往下走。 念头一转,苏余抬眼看向周彦恒。 “隧道开拓的事,我的人可以去。” 周彦恒猛地抬起头,那双幽绿竖瞳骤然收缩,随即眼底涌起一股难以掩饰的狂喜。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今天进门那一下,他就察觉到苏余这几个队友的变化。 不是简单的基因表达度问题。 现在加快进化速度的方式不是没有。 南城墙那一战后,周家许多进化者获得了灾厄级高能巨兽的肉。 自己也跟着受益,连吃几顿后,现在几乎已经摸到了一阶的门槛。 但眼前这几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周彦恒在周家见过的进化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这几人这般。 明明站在那里没有刻意释放任何压迫感,却让他这个接近一阶的进化者本能感到危险的…… 只有赵猛那一流的怪物。 而且这里还不止一个。 至少三个。 想到这里,周彦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撼,语速比先前快了整整一截。 “周家出全套后勤、通讯设备和战术支援,随队工程组跟进加固,所有弹药消耗和医疗保障全部由我们承担。” 他伸出三根手指。 “报酬方面,每人每日提供十斤变异兽肉配给,另加高规格粮食和物资,以及地下城建成后的优先居住权。” 顿了顿,他又迅速补充。 “南北两个方向的地铁隧道目前还没有完全探明,需要精锐小队逐段清扫。” “如果这些条件不够,可以再谈,周家还有其他资源可以拿出来。” 周彦恒话音刚落,苏杭第一个蹦起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开拓地下隧道?打怪?太好了,我的双刀早就饥渴难耐了!” 江云浩那庞大的身躯从门框上撑直,深琥珀色的眸子里烧起战意。 “余哥,算我一个!” 林清璃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握着战刀鞘的那只手,五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就连一向乖巧的姜沐木,都抬起头看向苏余,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周彦恒把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股震撼又深了几分。 这帮人根本不是被逼着去冒险求生。 显然是憋坏了,想找个地方发泄这身暴涨的力量。 这种状态的进化者,才是最可怕的。 “但我有两个要求。” 周彦恒立刻坐直身子,眼神专注:“请说。” “第一,我的人队伍怎么分,战术怎么打,他们自己说了算。” “没问题。” 周彦恒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苏余顿了顿,熔金色竖瞳扫过林清璃、姜沐木、江云浩几人。 他看到平时林清璃眼底藏着的那股复杂情绪。 看到姜沐木偶尔望向窗外时,眼神里闪过的失落与不安。 看到江云浩和江云瑶兄妹俩每次提到家人时,那种强行压抑的哽咽。 这些细节,他从来没过问过,但他全都看在眼里。 “第二件事。” 苏余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却异常认真。 “我需要借你们周家的情报网,帮我找几个人。” 周彦恒愣了一下,没想到苏余会提这种要求。 “什么人?” 苏余没有马上开口。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清璃身上。 “第一个。” 苏余开口,声音很平静。 “南省林家,灾变后整个家族的去向、联络方式,活着还是死了,有没有人在找一个叫林清璃的女孩。”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周彦恒幽绿竖瞳骤然收缩。 “南省林家……做钢材和地产那个林家?” 他声音都有些发飘。 那可是南省数一数二的豪门,产业遍布大半个南方。 掌握的资源和人脉,甚至能直接影响地方决策! 周彦恒做梦都没想到,这支队伍里,竟然藏着一个林家小姐! 旁边的苏杭也懵了。 他扭头死死盯着林清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卧槽……璃姐你……你是林家的人?!” 江云浩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 “我……我之前还跟你抢过馒头……” 姜沐木同样愣住了。 她知道林清璃家境应该不错,但从没想过会是这种级别。 南省林家,那是连新闻联播都能上的存在。 林清璃的身体一下僵住。 从跟着苏余上车那天起,她没跟任何人提过“林家”两个字。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苏余,眼底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余没有看她,继续往下说。 “第二个,谢玉琴,灾变前居住在南省沿海地区,具体地址我稍后给你。” 姜沐木的身体轻轻一颤,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咬住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死死攥住苏余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 “鱼哥哥……” 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苏余侧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哭,还没找到呢。” 姜沐木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从来没想过,苏余会记得这件事。 她从来没跟他提过要找妈妈。 可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苏余又看向江云浩和江云瑶。 “你们父母叫什么?” 江云浩那张憨厚的脸猛地涨红,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声音发颤。 “我爸叫江远山,我妈叫……叫温惠仪。” 第209章 人间烟火 他说到母亲名字的时候,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 江云瑶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那双异瞳里泛起了水光。 “第三个,江远山、温惠仪,灾变前住羊城天河区。” 苏余替他补完。 周彦恒没有犹豫,直接从公文包掏出纸笔迅速记录,然后又详细问了一些具体信息。 但记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看了苏余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回去就安排人查,但苏先生……南省沿海在灾变初期遭受过严重的海啸冲击,眼下的通讯基站与高速道路尽数断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只能说尽力,不敢保证结果。” “尽力就行。” 苏余点头,“查到什么就报什么,不用替我们挑好听的。” 周彦恒将信息记录完毕,站起身,深深看了苏余一眼。 “那我先告辞了,明早七点,车子会准时到。” 周彦恒转身走向大门,经过江云浩身边,目光在那具如铁塔般的人形巨熊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那夸张的肩宽与肌肉维度,让他心底暗自盘算。 随后,他加快步伐走出门外。 大门关上。 屋内的空气沉滞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江云瑶缩在单人沙发角落,双手用力绞着纯棉衣角,指骨绷紧,眼睫挂着湿润的水珠。 江云浩立在妹妹身侧,蒲扇大的宽厚手掌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一下一下轻拍。 苏杭打破了屋内的沉闷,快步凑到苏余跟前,语速极快,试图冲淡这股压抑。 “哥,你刚才下楼那一下,我脖子后头全竖起来了。” “你是不是又变强了?这身上的压迫感比昨天重了不止一倍。” “闭嘴。” 苏余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苏杭捂着脑门“哇”的一声大叫,人直接往后弹射出去:“轻点……轻点,你这手现在跟锤子似的,敲得我脑瓜嗡嗡响。” 角落里传出一声很轻的抽气。 江云瑶抬起头,水珠顺着白皙的下巴滚落,滴在衣襟上,嘴角被苏杭的滑稽反应扯松了几分。 江云浩瞥了妹妹一眼,跟着咧开嘴憨笑。 这笑容如同一阵风,将屋内的沉滞吹散了些许。 苏余站直身子,视线越过沙发,转向楼梯拐角。 “清璃。” 林清璃背靠着墙,战刀鞘握在手里,五指收得很紧。 她开口时嗓子发干。 “苏哥……我从上车那天起,就没跟你们提过家里的事。” “不用提。” 苏余站起身。 “还在读大学,就随随便便拥有百万零花钱,又是在南省,姓林的大家族,又有武术背景。” 他顿了顿。 “南省没有第二家。” 林清璃死死咬住下唇,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下来。 她从小到大,虽然长期跟着爷爷,但也习惯了被人高高捧着,习惯了所有事都有人安排妥当。 可灾变之后,那个原本应该第一时间来找她的家族,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人来。 爷爷状况如何,父母是否安康,那一大家子人身在何方。 她不敢深想,生怕整个林家已被那场毁灭性的海啸吞没殆尽。 “会有消息的。” 苏余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林清璃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羊城火车站那间混乱不堪的候车厅开始,便是他将自己拉上车,一路披荆斩棘,遮风挡雨,护着她走到今天。 经历逃亡、杀戮、营地争夺,苏余的后背永远是队伍最坚实的护盾。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姜沐木那么依赖他。 深吸一口气,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眼泪逼回去,脊背重新挺直。 “谢谢,苏哥。” 嗓音低哑,透着不加掩饰的感激。 苏余头一回听她将这两个字咬得这般重。 姜沐木走上前,伸手挽住林清璃的手臂,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并未出声。 那双明媚的眸子里流露出少有的共情。 林清璃身体僵硬了片刻,没有将身旁的人推开,任由这份温暖靠在肩上。 厨房门框处探出半个身子。 叶春梅手上还挂着水珠,围裙下摆湿了一片。 她挨个打量着屋里的年轻人,见众人脸色各异,也未多加过问,只是在围裙上胡乱擦干双手,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饭热不热?” 苏余扫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出头。 “热。” 他站起来,视线从林清璃、江云瑶、江云浩几个人脸上过了一遍,拿出领头人的气势。 “寻人绝非一日两日便能出结果,周家的情报网铺得再广,南省那边的路断了,线也跟着断了。” “等消息的人,必须先保重自己,撑住身体。” 话音落下,几人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现在最终的,是先把肚子填饱。” 江云浩沉声应和,转身大步迈向厨房。 头两步走得极重,临近厨房门口,脚下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嗓门也随之拔高,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余哥,冰箱里还剩最后一大盘高能巨兽肉,我这就去微波炉里热一下!” 苏余点头。 上次烤这批灾厄级巨兽的肉,吃完这一顿也就彻底见底了。 空间里固然存着几大块生鲜巨兽肉,那些肉块一旦经明火炙烤,香气四溢,极为诱人。 在别墅区开烤,无异于拿着扩音器告诉全世界他们有多少好东西。 得等一个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候再做处理。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在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光斑。 空调压缩机嗡嗡响着,勉强维持室内温度在一个舒适的范围。 一大盘灾厄级巨兽烤肉被端上桌,油脂的香气填满整个空间。 每片肉都有巴掌宽,用微波炉加热后,外层虽然没有了刚烤出来时的焦脆,内里那股醇厚的口感却丝毫未减。 头几分钟,桌上只有咀嚼和碗筷磕碰的响动。 林清璃夹起第一片肉,筷子悬在半空,手背的筋腱紧绷如弓弦,心绪依旧难平。 苏余看了她一眼。 “吃完这顿,下午跟沐木去训练室对练一场,手里有事做,脑子里就腾不出空闲去想别的。” 苏余低头对付盘里的食物。 林清璃垂下眼眸,将那两片肉大口咽下。 她紧绷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寸,整个人卸下重担,重新找回了往日的状态。 苏杭嫌江云浩下手太快,去抢盘子正中那块,被那只熊掌一巴掌拍开,两个人隔着桌子低声互怼。 叶春梅在旁边数落他们没规矩。 屋里的动静,这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第210章 接连突破 (又插了点图,查在这些章节里:144.149.150.152.153.155.157.160.161.163.165.166.167.171.174.175.179.183.191。) (作者写作不易,本书成绩又一般,作者厚着脸皮在这里求一下打赏,谢谢各位帅气的读者大大!) 苏余叉起一片厚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熟悉的热流沿着食道坠入腹腔,身体细胞欢快地跳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 56.7%的表达度摆在那里,突破一阶后,这肉对他来说显然没以前强效了。 但对还没突破一阶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姜沐木坐在他左手边,小口小口地咬着肉片,腮帮子微微鼓起,吃得很认真。 她的眼瞳深处,那抹银白色的流光在午后的昏暗光线里忽明忽灭,像水面下游动的活物。 江云瑶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吃东西,速度不快,但每一片都嚼得很彻底。 她蓝绿交织的异瞳边缘,火红色的纹路比昨天又深了一圈,几乎要溢出瞳孔的轮廓。 苏余注意到这两个人今天的食量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 不是大口狼吞那种,而是身体在本能地索取。 午餐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苏余自己就干掉了将近四斤,其余几人的食量同样惊人。 唯独叶春梅只吃了几块就放下了筷子。 “妈,多吃点。” 苏杭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 叶春梅摆摆手,把盘子往几个年轻人那边推。 “够了够了,我一个老太婆吃这么多肉干什么,晚上要积食。” 苏余瞥了母亲一眼,没有勉强。 老一辈人的习惯根深蒂固,总觉得好东西该留给孩子,自己少吃点没关系。 何况这些变异兽肉口感远不如正常食物精致,嚼着费劲,不逼着她根本吃不了太多。 不过也无所谓。 母亲的定位本来就不是前线战力。 午饭后,地下训练室不断传出兵刃磕碰的金属锐鸣。 林清璃双手握紧重型战刀,肩胛骨处的深褐色羽纹随肌肉发力拉伸,琥珀色眼底金点闪跃。 她踩着八极拳的步法,下盘扎实,重刀带起劲风斜劈而下。 姜沐木提着长柄苗刀,眼底深处的银白流光大亮。 刀刃即将触体,她提前半步侧身滑步,苗刀顺着战刀刀脊向上一挑,直取林清璃手腕要害。 林清璃手腕下压,以厚重刀身硬生生砸开苗刀,腰部拧转,重刀借势横扫。 姜沐木向后折下腰肢,锋利的刀刃擦着她鼻尖刮过,几根断发飘落地面。 几十个回合打完,两人各自退开几步。 林清璃额头布满汗水,凭借深厚的武术底子牢牢占据主攻优势。 姜沐木全靠那强悍的危险感知与闪避天赋,屡屡在毫厘之间避开险招,勉力撑过了这番狂风骤雨般的猛攻,硬是拼了个平分秋色。 切磋结束,几人返回一楼大厅。 苏余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眼养神。 体内那套新的力量系统仍在缓慢磨合,72点力量带来的充盈感,让他每一次握拳都需要刻意控制输出。 时间缓缓流过。 下午三点、四点、五点。 窗外的烈日开始西斜,热浪稍减,但空气依旧闷得人透不过气。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姜沐木。 姜沐木蜷缩在一楼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额头沁出密密的汗珠。 那张清纯的脸庞涨得微红,呼吸急促而短浅。 而她瞳孔深处,那抹平时几乎看不见的银白流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 “沐木!” 苏余几步跨过去,掌心贴上她后背。 入手滚烫。 “是基因表达在突破。” 苏余声音沉稳,单手将她打横抱起,径直上楼。 经过楼梯拐角时,他和正冲下来的江云瑶迎面撞上。 江云瑶的状态同样不对。 那双蓝绿异瞳边缘的火红色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虹膜,整个人站在楼梯上轻微发颤,额角汗湿。 “苏余哥……我、我好热……” 苏余脚步不停。 “正常反应,别紧张,阿浩!上来把你妹妹带进房间!林清璃,你帮忙盯着!” 楼下传来椅子倒地的动静,江云浩闷头就往上冲。 苏余将姜沐木放上三楼主卧的床铺,垫高枕头,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跳动频率是正常值的两倍还多。 “鱼哥哥……”姜沐木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疼,五指攥紧了床单。 苏余按住她肩膀。 “别抗拒,跟着身体的感觉走。” 他太清楚这个过程了。 基因表达度冲击30%的关口,身体会经历一次剧烈的重构。 骨骼、肌肉、神经系统,所有组织都在被基因蓝图强行改写。 撑过去,就是一阶。 整个过程持续了数分钟。 当姜沐木睁开双眼的瞬间,苏余的瞳孔微缩。 那双原本清澈透亮的杏眼,此刻瞳仁深处流转着一层淡银色,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肉眼清晰可辨。 眼尾的位置多出了几道极细极短的银色纹路,配上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有种说不清的妖异与纯真并存的违和感。 更明显的变化在耳廓。 耳尖的弧度比之前尖锐了大约半厘米,被长发遮掩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苏余的距离容不得忽视。 头发从发根开始,有零星几缕变成了纯银白色,混在黑发里,并不算太显眼。 张口时,两枚拉长的犬齿显露,比常人尖利许多,平添了几分野性。 “感觉怎么样?” 苏余松开她的肩膀。 姜沐木缓了几秒,撑着手臂坐起身。 “很奇怪的感觉……”她偏过头,嗓音透着几分沙哑。 “我能听见厨房水龙头在放水的声音,连外面风吹树叶的摩擦声也一清二楚。” “还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能量在流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苏余挑了下眉。 感知类能力又拔高了一截,还有流动的能量。 说着,姜沐木突然坐起身,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碰到那微微拉长的弧度时,动作一顿。 然后她转头看向苏余,眼眸里涌上一丝忐忑。 “我是不是变得很奇怪。” 苏余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捏住她尖翘的耳尖轻轻一揉。 “挺好看的,像只小狐狸。” 姜沐木脸颊浮起红晕,伸手打掉他的手。 “你别揉,痒。” 安顿好姜沐木后,苏余转身下楼,前往二楼的次卧。 房间没开灯,窗户也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林清璃站在旁边,神情凝重。 第211章 锁骨下的风波 江云瑶的变化更加触目。 暗光中,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边缘,火红色纹路如同岩浆流淌。 一路蔓延出眼眶,在太阳穴和颧骨位置结成两道对称的焰纹。 耳后至颈侧的皮肤表面,赤红色细纹交织,形如鸟类翎羽的脉络。 黑发根部渗出几缕火红,色彩反差刺目。 江云瑶仰起脸,嗓音压得极低。 “苏余哥。” 苏余屈膝在床边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感觉怎么样?” “很好。” 江云瑶活动着五指,几道手影在昏暗中拖出残影。 “视野变远了,闭上眼,周围的热源也能在脑海里勾勒出轮廓。” “在这里,好像还盘旋着一股炽热的能量。” 食指顺势点在锁骨下方。 话音落下,她上身前倾,挺起胸前饱满的曲线,透出一股白日里绝不会有的妖异风情。 昏暗中,她那双蔓延火红纹路的异瞳微微眯起。 视线从下往上黏在苏余脸上,嘴角带着一丝她白天绝对做不出来的笑。 苏余呼吸微顿,瞥了两眼后,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 “坐直。” 江云瑶眨了下眼,那股妖异气质突然消失,双手无处安放地攥住被角,眉眼姿态全然变了一个人。 “我,我只是让你看清能量在哪个位置……” 声音又轻又碎,跟刚才判若两人。 “已经看清了。” 苏余往后靠了半步。 “锁骨下三寸,膻中穴附近,跟沐木描述的位置相仿。” 江云瑶抿住嘴唇,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异瞳在外面转来转去,不敢跟他对视。 苏余扶了扶额头,立刻知道了肯定是她的暗夜人格在搞事情。 林清璃抱臂靠在门框上,琥珀色眸子里金点跳动。 她将屋内的动静尽收眼底,未作评价,转身向外走去。 苏余抓起床头的水杯递给江云瑶,跟着迈出房门,反手带上门板。 走廊中,林清璃没有下楼,而是和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姜沐木并肩立在墙边。 新生的银白发丝从黑发间滑落肩头,姜沐木尖翘的耳廓若隐若现。 她仰起脸,那双流转银光的杏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情绪。 苏余停下脚步。 “看什么。” “看你。” 姜沐木嗓音软糯,语气轻飘飘的:“刚在里面,看清楚了吗?” 旁边,林清璃握着刀鞘的手收紧了几分,目光垂向地面,嘴角抿出一道极浅的弧,纯粹是在等好戏。 “能量在哪儿来着?锁骨下面?” 姜沐木抬起手,食指点在自己锁骨窝那一小片凹陷处,歪着脑袋看着苏余,嗓音乖得像在撒娇。 “我这儿也有呢,鱼哥哥不帮我确认一下吗?万一位置跟她的不一样。” 最后那个“她”字咬得又轻又慢,尾音拖的老长。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林清璃干脆侧过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苏余盯着姜沐木那双眼睛里流淌的银白色光芒,眼神玩味。 小狐狸,听力这般敏锐,还故意当着旁人的面上眼药。 “行。” 他迈前一步。 姜沐木没料到他当着林清璃的面真应了,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睫毛颤了两下。 苏余右手抬起,掌心悬停在她锁骨上方一厘米处。 体温隔着薄薄的空气传过去,姜沐木脖颈上的绒毛肉眼可见地竖了起来。 “这儿?” 苏余嗓音压得很低,气息擦过她额头。 姜沐木咬住下唇,缩着肩膀往下滑了两寸,耳尖红透。 “你……你故意的……” 苏余收回手,曲起食指叩了一下她的脑门。 “再胡闹,连你们俩一起收拾。” 林清璃轻哼一声,不接这茬,迈开长腿沿着楼梯往下走。 姜沐木捂着额头,望着苏余下楼的背影,眼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快步跟了上去。 一楼客厅灯光明亮。 江云浩守在楼梯口,见苏余出来立刻凑上前,那张宽阔的面孔写满紧张。 “余哥,我妹怎么样?” “没事,破阶比沐木还顺利。” 江云浩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只覆满角质的大手锤在胸甲般的胸肌上发出闷响。 苏杭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 “哥!瑶瑶姐怎么样了?” “没事了,别废话,把肉热完端出来。” 冰柜里存的是周家第一次送来的那头变异鱼兽的肉。 他当时从中切了两百斤出来,后面全部烤熟了冷藏备用。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晚餐的气氛比中午轻松了不少。 变异鱼兽肉的口感不如灾厄级血肉那般醇厚,但胜在腥味淡,肉质紧实弹牙,冷藏过后再加热也没有散架。 苏余坐在餐桌主位,一片接一片往嘴里送。 坐在他旁边的姜沐木一连吃了三大盘,算下来差不多都有十斤了。 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筷子夹到第四盘边缘时停了一下。 苏余头也没抬,把自己盘里剩的两片推过去。 “继续吃。” 姜沐木耳尖泛红,低头把肉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江云瑶的食量同样惊人,比姜沐木还多吃了小半盘。 那双火红纹路蔓延的异瞳在昏暗的餐厅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们俩刚刚突破,身体显然需要大量能量补充。 林清璃和苏杭的进食速度也比往常快了一截,显然看到其他两人突破后,憋了一口劲。 倒是江云浩和李依一的状态相对平稳。 苏余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有了判断。 词条颜色越高,不仅仅是上限更强,连进化的效率和速度都存在质的差距。 晚饭收尾时已经将近八点。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没有月光。 但气温依然闷热,空调压缩机嗡嗡作响。 苏余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赤着上身走回三楼主卧。 姜沐木已经缩在床上了,穿着一件宽松的吊带睡裙,长发散在枕面上,银白色的那几缕在暗光里格外显眼。 她没睡着,听见脚步声就翻过身来。 那双银白流光浮动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 “鱼哥哥,明天你去城墙,我不能跟着吗?” 苏余拉开被子躺下,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捞了一把。 姜沐木顺从地滚进他怀里,脑袋抵在他胸口,新长出的尖耳尖蹭着他的下巴。 “不行。” “为什么?” “军方的征召令只点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你们跟着去反而惹眼。” 苏余的手掌覆在她后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布料传递过去。 “而且你刚突破一阶,身体还需要适应,去地下隧道跟着打几场实战,比在城墙上干等着强。” 姜沐木沉默了几秒,收紧了环着他腰侧的手臂。 “那你答应我,跟昨天一样。” “嗯。” “说完整。” 苏余低头看她,黑暗中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他嘴角微动。 “一定回家。” 姜沐木这才满意地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尖翘的耳尖在他锁骨附近蹭了两下,像只找到窝的小狐狸,很快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第212章 鹰眼与龙骨 (昨天又往前面很多章节插了图,144.149.150.152.153.155.157.160.161.163.165.166.167.171.174.175.179.183.191,想看的可以翻回去看一下,晚一点还有一章。) 凌晨四点十七分。 二楼的一间卧室里,林清璃从浅眠中被一阵灼热惊醒。 那股灼热从第七节胸椎的位置往两侧肩胛骨蔓延,骨骼深处传来研磨般的酸麻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骨缝里,正一寸一寸地向外顶。 睡衣早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冰凉又黏腻。 她咬紧牙关,双手抓住床单。 耳廓后侧的皮肤在撕裂和重组之间反复拉扯,几丛极短的深褐色绒羽破皮而出,贴着颅骨弧度生长。 她的瞳仁在黑暗中被纵向压缩,圆形变窄,最终定格成一种介于人类与猛禽之间的窄椭圆竖瞳。 虹膜的颜色在加深。 从浅琥珀往深金过渡,琥珀底色里那些原本极细碎的金点膨胀、连成片,将整面虹膜染透。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当最后一波热浪从骨髓深处褪去,林清璃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 汗水从下颌滴落,砸在锁骨上。 她抬起手。 黑暗中,小臂外侧浮现出几片极淡的深褐色羽纹,纹路精密如微雕,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 指甲更硬、更尖,边缘泛出暗黄,弧度锋锐,像猛禽收拢利爪时留下的最后一道弧线。 林清璃盯着自己这只手看了很久。 房间里没有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按理说伸手不见五指。 但她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根羽纹的走向,指甲角质层下血管的搏动,甚至手背皮肤上那些细小的汗毛孔,全部像被放大了数倍,纤毫毕现。 她缓缓攥拳,松开,再攥紧。 力量感和昨天完全不同。 不是“变强了一点”那种程度,而是整套肌肉发力的方式都被重写了。 翻身下床,赤脚踏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落羽。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 凌晨的天空漆黑如墨,但她的视觉清晰度在拉开窗帘的那一刹跃升了整整一个台阶。 双眼对焦速度快得不正常,像一台高速摄像机在自动追踪移动目标。 远处两百米外路灯杆上趴着一只变异飞蛾,翅膀上的鳞粉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触须在夜风里抖动的频率,她甚至能数出来。 林清璃站在窗边,双手撑住窗框,呼吸慢慢平复。 …… 一楼一间卧室的床上,苏杭翻了个身。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被外界吵醒,而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开始发烫。 …… 早上六点十分。 苏余下楼时,林清璃和苏杭已经并排坐在餐桌前。 大口吃着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变异鱼兽的肉。 林清璃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无袖衫,露出手臂上那些新长出的羽纹,眼底琥珀色更浓,整个人的气场比昨天锋锐了不止一档。 苏杭则是双臂从手背到肩膀密布着一层极薄的灰色鳞片状角质,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虹膜已经变成了一种偏冷的灰蓝色,瞳孔微微拉长。 最显著的变化在后背,两块肩胛处的骨骼明显隆起,几乎将皮肤顶到半透明,能看到下面新生骨骼的灰白色轮廓。 脖颈两侧各多了一道三角形的灰色鳞片带,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 整个人从体型上“瘦”了一圈,但那股爆发力和灵活性,即便不用测,苏余也能感觉到质变。 苏杭边吃还不停地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鳞片,看到苏余出现后,语气里震惊和兴奋各占一半。 “哥,卧槽啊……我这真是……翼龙啊?真的要长翅膀了?” “骨架刚成型,离飞起来还早。” “感觉怎么样?有其他什么变化没?” “变化太多了。” 这个起身的速度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脚掌离地的弹性太足,整个人差点撞到头顶的吊灯。 落地时膝盖深弯,缓冲轻巧得像只降落的飞鸟。 “哥!我感觉我能轻松跳到二楼了!” “别在屋里跳。” 苏余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各扫一遍。 姜沐木和江云瑶,金色词条,昨天下午率先突破。 林清璃和苏杭,紫色词条,推迟了一晚。 蓝色的江云浩和李依一暂时没有动静,母亲的紫色词条同样沉默。 苏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心里隐隐有了判断。 词条颜色越高,不仅仅是上限和同阶表现更强,而进化度越高,估计战力差异就越大。 而且连进化的效率和速度都存在差距。 况且母亲年纪大了,平时吃的也不多,慢一些也在预料之中。 但江云浩这小子体格摆在那儿,食量也不比任何人少,蓝色词条的天花板,在这一刻体现得很直白。 …… 七点十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云瑶从二楼下来,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和运动短裤,头发用发带扎了个高马尾。 太阳穴和颧骨位置的焰纹用几片创可贴遮住了,远看跟贴了装饰贴纸似的。 她走到餐桌旁,目光先落在苏余身上,立刻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挪开。 拉开椅子坐下的动作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小心,脊背绷得笔直,目光只盯着桌面上的盘子。 苏杭嘴里嚼着肉片,凑过去:“瑶姐,你脸上贴那玩意儿干嘛?纹路挺好看的啊。” “闭嘴。” 江云瑶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耳尖红了一截。 苏余正往嘴里塞最后一片鱼兽肉,余光扫到她那副不敢对视的模样。 想起昨晚那段“锁骨下三寸”的闹剧,喉头滚了一下,没说话。 林清璃倒是抬了下眼皮,嘴角拉平,继续低头吃东西。 早餐收尾,苏余站起身。 “我大概跟你们说一下今天的安排。” 客厅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过来。 姜沐木从沙发角落站起来,那双银白流光浮动的杏眼安静地落在苏余脸上。 “我去城墙报到,时间不确定,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更久。” “你们四个。” 苏余视线扫过林清璃、姜沐木、江云浩和苏杭。 “跟周家的队伍去南湖路站,接手隧道开拓任务。” “江云瑶。” 江云瑶猛地抬头,异瞳里火红纹路一跳。 “你跟他们一起,狙击枪带上,正好发挥你的优势。” “苏余哥……好。” 她攥着筷子用力点头。 “依一和我妈留在家,你肩膀没好全,别勉强。” 苏余扭头看了眼正坐在旁边安静听着的李依一。 李依一没有异议,点头应下。 第213章 城墙集结 七点十分。 别墅外面传来沉闷的发动机声。 苏余拨开窗帘看了一眼,三辆深蓝色的大巴车停在别墅区的环形车道上,车身涂着周家的银色标识。 几个穿浅灰色短袖工服的周家后勤人员从第一辆车下来,站在路边等候。 时不时抹一下额头上的汗。 此时虽然刚到七点,但外面的温度少说也有三十来度。 苏余扛着那口乌黑的金属装备箱从地下车库出来。 箱子装着全封闭重甲,和那柄两米长的重型陌刀,分量压在肩头沉甸甸的。 上了城墙,他没法当着外人的面凭空变出这些东西,只能老老实实一箱子提下来带进大巴车。 林清璃几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换上了黑色无袖战术背心,重型战刀斜挎在背后,露出的手臂上深褐色羽纹蔓延到腕骨,在日光下清晰可辨。 江云浩套着特制合金护甲,门板塔盾固定在脊背,整个人像一面行走的门板。 江云瑶站在他旁边,背上背着那把人高的狙击枪,腿上插着两把手枪。 苏杭一身轻甲,双刀交叉挂在腰后,脖颈两侧那两道灰色鳞片带从耳后一路延到锁骨。 冷灰蓝色的拉长瞳孔在日光下收缩成一道极细的缝,整个人站在那里绷着一股劲。 姜沐木站在最后面。 轻甲贴身,苗刀提在手里,刀尖朝下,安安静静的。 苏余看向几人。 “地下隧道那边,你们自己拿主意,遇到不确定的东西别硬上,退出来再说。” 林清璃点头。 “苏哥放心。” 苏杭举起拳头捶了一下胸甲,金属发出闷响。 “哥你放心去,这边有我盯着。” 苏余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每次都把自己定位拔得比谁都高,不过眼下没工夫跟他掰扯。 姜沐木没说话。 她只是走上前,伸手攥住苏余的袖口,用力捏了两下。 那双流转银白光芒的杏眼抬起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已经把所有话讲完了。 苏余伸手揉了一把她头顶,掌心压过那几缕银白发丝。 “去吧。” 姜沐木松开手,退了半步,抿着唇转身朝第二辆大巴走去。 脚步轻快,苗刀在腰侧晃了两下,没有回头。 五人上了第二辆大巴。 那辆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住在周家别墅区的精锐进化者,隔着车窗能看到里头各色异化的轮廓和反光的瞳孔。 没一个还能称得上“正常人”。 苏余转身登上第一辆大巴。 车门打开,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和外头的热浪撞在门口,凝出一层白雾。 踏上去的那一脚落下,车厢里几道目光同时射过来。 内部改装过,拆掉了一半座位,留出的空间堆着武器箱。 空气里混着金属防锈油和汗味。 赵猛坐在最后排。 那庞大的身躯占了将近三个座位的宽度,灰褐色岩石般的鳞甲肩膀顶着车顶行李架。 一个比苏余那口还大一号的金属箱子竖在过道里,占去了半条通道。 竖瞳扫过苏余手里的同款箱子,嘴巴动了一下,没出声。 许敬山缩在中段靠窗的位置,两条长腿叠着,那双琥珀色浅瞳亮了亮,朝苏余咧了咧嘴。 “苏哥,早。” 苏余扫了一圈。 沈墨坤坐在前排,那双暗绿色竖瞳没什么表情,旁边竖着一个狭长的枪箱。 王小明挨着沈墨坤,精瘦的体格,额角那块暗红色的皮肤光泽比上次浓了几分。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已经跟南湖站那次完全两样了。 赵猛就不用说了,本来就是一阶。 许敬山他们三个的压迫感都比之前重了不止一个档次。 身上那种隐而不发的力量厚度,是零阶进化者绝对没有的东西。 显然他们都突破了。 果然跟他推测的一致,星城获得的那批高能兽肉,经过这几天的消化吸收,再加上极寒退去后环境能量爆发。 整个星城的一阶进化者数量,估计八成翻了不止一倍。 最后上车的是周彦恒。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速干战术衫,胸口贴了两个装卸式甲片。 平光眼镜还挂在鼻梁上,但镜片后面那双幽绿色的竖瞳光泽更浓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肌肉线条。 原本偏瘦的身板填了一层厚度,前臂上能看到覆盖着一层极短的灰白色绒毛。 两鬓的灰白范围也扩大了,几乎蔓延到耳上三指的位置。 也是一阶。 周彦恒踏进车厢后,视线第一时间找到苏余。 “苏先生。” 他点了下头,快步走到苏余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装备都带齐了?” 苏余拍了拍脚边的金属箱。 周彦恒没再多问,落座后扭头朝司机方向扬了下手。 “都到齐了,出发,南城墙十七号防区。” 大巴发动,驶出别墅区。 苏余透过车窗朝后看了一眼。 后面两辆大巴跟着启动,第二辆车的后排车窗里,苏杭那张脸贴着玻璃,冲他龇牙比了个“耶”的手势。 大巴拐上主干道后加速。 路两边的建筑在烈日下暴晒,墙体积雪融化后留下的水痕还在,但路面已经干透。 街边已经有零星的人影出现,不时有人仰头望着天上那颗毒辣的太阳直发愣。 大巴接连穿过四个军方检查站,通行证摆在挡风玻璃下面,哨兵只弯腰扫了一眼就挥手放行。 每过一个站,路上的军车和步兵就多一层,越靠近城墙方向,空气里那股焦煳和腐烂混合的味道就越浓。 远处,南城墙的轮廓从热浪中浮出来。 苏余上次来这里还是极寒期间,满眼白茫茫的冰雪和火光,城墙外的兽群踩着冻土冲锋,重机枪的弹壳铺了一地。 但现在的南城墙和他记忆中完全是两副面孔。 城墙封顶了。 原本的钢筋混凝土框架上加了一层足有两米厚的复合浇筑层,顶部还焊了密集的钢制防护栏和射击位。 每隔五十米就竖着一座钢混碉堡,碉堡顶上的重机枪和速射炮管在日光下泛着油光。 二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 大巴减速,驶入城墙内侧的军事停车场。 第214章 强者云集 这片区域比上次热闹了十倍。 数十辆军用卡车、装甲运兵车和各色改装车辆停得密密麻麻。 穿迷彩的士兵来回穿梭搬运弹药箱,远处重型起重机的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鸣,成捆的尖锐钢制拒马被吊上高墙。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硝烟残留和腐烂植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墙外不时传来沉闷的兽吼,像是什么大型生物在远处游荡。 前面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不同标识的车。 苏余乘坐的大巴刚停稳,左侧又驶来两辆涂着红色标识的中巴。 周彦恒视线扫过红漆标识,压低嗓音:“许家的人到了。” 右边更远的位置,一辆印着省府徽标的大巴正在熄火。 车门打开,热浪涌入。 苏余拎起装备箱走下车,热浪裹着灰尘和一股腐败味道扑面涌来。 衣领里立刻渗出一层黏腻的汗。 赵猛从后门出来,两只脚落地,整辆大巴的避震弹簧都弹了一下。 他把重甲箱子扛在肩上,那庞大的身形在阳光下拖出一片巨大的阴影,旁边经过的士兵下意识绕了个弯。 许敬山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把反曲短刀,浅色琥珀眼球转动。 视线刮过周遭林立的车辆与全副武装的人员,脸上展露几分玩味。 “这阵仗,军方打算摆擂台点兵?” 四周只有车辆引擎散热的轰鸣声,无人应答。 苏余的注意力落到了省府那辆大巴上。 其中有个人他认得。 赵明轩。 这家伙比上次在街头碰面时瘦了一圈,但精神状态不差。 穿了件短袖polo衫,外面套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合身的战术背心。 有意思的是,他身上竟然也出现了进化特征。 右手虎口到手腕处的皮肤明显增厚,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像是爬行类的角质化初期表现。 进化程度不高,顶多刚踏入零阶显性期。 赵明轩身后跟着几个人,高矮胖瘦都有,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变异特征。 但苏余的视线直接越过赵明轩,钉在了队伍中间那个人身上。 身高目测两米出头。 上半身的肌肉把一件加大号黑色速干T恤撑得走了形,领口和袖口的缝线都绷出了白茬。 双臂的维度已经脱离了正人类的范畴,三角肌、肱二头、前臂肌群层层叠叠堆砌,每一块都鼓胀到了结构极限。 皮肤带着一层青灰色的粗粝质感,日光打上去的反光介于岩石和金属之间。 颈部两侧的斜方肌隆起极高,几乎跟耳根平齐,脑袋像是嵌进两面肉墙里。 三十岁出头的面孔。 颧骨棱角硬得像刀削出来的,眉弓骨和下颌骨角往外扩了一截,骨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把整张脸的框架往大了撑。 瞳色是极深的褐色,隐隐泛红。 一阶。 而且不是刚踩线的那种。 苏余看着这个男人,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 植物穹顶下的高速公路,三头水牛大小的甲虫类变异生物从天而降。 一尊金属人形铁塔,以肩膀为矛,硬生生撞碎了第一头变异生物的胸甲。 然后反手抽出近两米长的合金战斧,一斧横扫,两颗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整场战斗不到一分钟。 他当时蹲在军车轮胎旁边,力量值只有可怜的3.5,看着那个身影如同看一座不可攀登的山。 印象太深了。 虽然那个人当时从头到脚裹在盔甲里,连脸都没露过。 但苏余还是一眼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那种碾压级的力量气息,从肌肉线条到站姿重心,跟记忆中那个一斧劈开甲虫的铁塔身影完全对得上。 白水县,那个进化者武警军官。 苏余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 那时这人的力量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 在哪个时间段,就能达到那种程度的人,觉醒的基因词条绝不会简单。 而这么多天过去了,省府手里的资源不比任何人少,其他的不说,灾厄级高能兽肉的份额绝对不会缺。 如果说当时是零阶顶端,那现在至少是一阶中后段。 光看肌肉密度和体型变化,保守估计基因表达度已经逼近40%。 苏余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赵明轩也在四处张望,当他的目光扫到这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眯起眼,仔细看了几秒。 上次在隔离区出口路口短暂碰面,苏余的异化特征还没这么明显。 但那张脸的轮廓、五官比例,赵明轩盯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确认。 随即堆起了熟络的笑容,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苏……苏医生?” 苏余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赵院长,好久不见。” 赵明轩走近后,笑容一下变得有些复杂。 因为他看清了。 苏余眼角延伸的羽状金纹,额前那几缕几乎纯金色的发丝,领口遮不住的颈侧金色细鳞。 以及最关键的,那股靠近苏余就能感受到的沉重压迫。 赵明轩五根手指不自觉地攥到了一起。 “苏医生变化不小啊。”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苏余扫了一眼他手背上的青灰角质。 “赵院长也觉醒了。” “小打小闹,跟你比差远了。” 赵明轩摆摆手,笑容里多了几分自嘲。 他当初在星城入口招揽苏余时,开的条件是内城住房和高额粮票。 现在回头看看,简直是拿着一把花生米想请人吃满汉全席。 赵明轩往苏余身后瞥了一眼,赵猛那尊两米三的灰褐色巨影实在太扎眼,他喉结动了动,把视线收回来,压低声音。 “今天这个征召,你也收到了?” 苏余嗯了一声。 赵明轩叹了口气:“今天我负责带队跑腿,上面给的通知是协助城防,但具体怎么安排,我们也还在等。” 他说着,目光又忍不住往苏余身后飘。 “那位是……” “周家的。” 苏余简单答了一句。 赵明轩嘴角抽了一下,识趣地没再多问。 此时省府队伍中的那个大汉也注意到了这边。 他扛着一把足有两米长的合金重斧走过来。 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闷的震感,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 停车坪里其他势力的进化者纷纷让出路来。 他在赵明轩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停住。 重斧的斧柄杵在地面,深褐色泛红的眼睛扫了苏余一眼。 目光里有一种打量和审视,但没有敌意。 第215章 铁浮屠 赵明轩赶紧清了清嗓子。 “苏医生,这位是原白水县武警中队队长,廖崇山。” “廖哥,这位也是白水县过来的同乡,苏余。” 廖崇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排比常人宽了一号的牙。 “嗬,原来都是白水县的老乡啊。” 他偏了偏脑袋,深褐泛红的眼睛在苏余脸上转了一圈,“难怪我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叫廖崇山。” 他把重斧交到左手,伸出蒲扇大的右手。 苏余握上去。 “苏余。” 两只手掌扣到一起,廖崇山有意无意加了力道。 不算挑衅,更像一种试探,进化者之间最原始的判断方式,比名片和头衔都管用。 苏余没有刻意发力,只是正常回握。 但72点力量摆在那里。 “正常”两个字从他手上传出去,到了廖崇山那头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廖崇山脸上的笑容定住了。 他感受到了那只看似正常的手掌里回传的力度,远超一个这种体型该有的数值。 两秒后,两人同时松手。 谁都没说话。 廖崇山退后半步,抄起合金重斧重新扛回右肩。 深褐泛红的眼睛在苏余脸上多停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下头。 赵明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廖崇山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当初从白水县撤离,要不是他,最后整个县城能跑出来的人至少还得少一半。 之后和他们一起走他舅舅陈国栋的关系,直接进了省府体系。 这些天已经打出赫赫威名,省府内部甚至有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铁浮屠”。 他现在已经是省府拿得出手的最顶尖战力。 省府上下没人敢惹他。 哪怕是星城省府安全委员会的委员,跟廖崇山说话都得客客气气。 刚才那一握,廖崇山居然没能占到上风。 赵明轩偷偷看了苏余一眼。 金色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刚才发生的事跟他无关。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集结点的扩音喇叭炸了开来。 “所有征召人员,十分钟内到集结点报到,重复一遍,十分钟内!” 声音冷硬,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商量。 周彦恒从大巴旁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紧迫。 “苏先生,该走了。” 苏余弯腰拎起箱子。 “走吧。” 赵明轩在身后喊了一声:“苏余,回头有空聊。” 苏余抬手摆了一下,没回头。 廖崇山扛着重斧站在原地,目光跟着苏余的背影走了很远。 旁边赵明轩凑过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廖哥,你觉得我们这老乡……” 廖崇山把重斧从右肩换到左肩,低沉的声音像石头碾过砂砾。 “实力很强。” 他顿了一下,“我有些摸不准。” 赵明轩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廖崇山已经迈开步子,朝集结点的方向走了过去。 …… 集结点设在城墙内侧一片被清空的停车坪上。 四周用沙袋和铁丝网围出方形区域,两头架着哨塔,机枪手的枪口随时跟着进出的人影转动。 头顶搭了一层迷彩遮阳网,网格在风里上下翻腾,筛出的日光在地面铺成碎片。 苏余扛着装备箱走在前面,赵猛和许敬山等人跟在后头。 周彦恒在最外围的第一道关卡前停住了脚。 “苏先生,我就送到这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幽绿竖瞳扫了一眼哨位上那些重机枪。 “里面是军管区,我进不去。” 苏余看了他一眼。 周彦恒平光眼镜下面那双幽绿竖瞳有一层极薄的笑意,但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更深。 他在提醒苏余,从这道铁丝网往里走,周家的手就再也伸不进去了。 苏余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登记处排了十来个人。 两名文职军官坐在折叠桌后面,手里攥着一份盖红章的名册,逐一核对身份、征召编号、所属势力。 桌角用弹药箱压着一摞挂牌,风把最顶上那块吹得叮当直响。 “姓名。” “苏余。” 文职抬头看了他一眼。 熔金竖瞳、额前金发、颈侧隐约透出的暗金鳞片,这些特征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心里发毛。 但文职军官只是拿笔在名册上打了个勾,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块金属挂牌。 “往里走,左转。” 苏余接过挂牌别在腰间,拎着箱子朝里走。 集结区比他预想的大。 方圆两百多米的空地上,零散站着二十来号人。 苏余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在场的人,没一个低于一阶。 气息厚度、肌肉结构、外在兽化程度,全都摆在明面上,藏不住。 一阶进化者身上那种沉甸甸的力量密度,和零阶之间隔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沟壑。 而且几个小圈子泾渭分明。 最靠左的一群人穿红色标识战术背心,四个,身上的异化特征都偏向大型猫科或犬科方向。 肌肉线条流畅且紧绷,领头那个光头男人脖颈背后长着两排暗红色骨刺,目测身高一米九五往上。 骨刺从颈椎沿线一路排到后脑勺根部,日光照上去泛着暗哑的角质光泽。 这应该是许家。 右边站着廖崇山那帮人,五个。 廖崇山扛着重斧站在最前面,像一堵青灰色的墙,身后几人自动排成半弧形。 还有几个商盟小家族的代表零散站在边缘,身上的装备参差不齐,但气息都不弱。 名字能上征召令的人,没一个是软柿子。 赵猛找了个角落把箱子放下,盘腿坐在地上。 灰褐色鳞甲肩膀靠着沙袋垛子,那庞大的身躯就像一块盘踞在角落里的巨石,其他进化者经过时都不自觉地绕了半步。 许敬山凑到苏余旁边,压低嗓音。 “苏哥,那边穿红背心领头那个,许家的刘海川,许家内部排名第一。” 苏余没吭声。 他的注意力落在集结点东侧。 那里还站着四个人,清一色军方打扮,迷彩作训服,配枪齐全。 和周围那些兽化明显、站姿松散的进化者不同,这四个人站位很讲究,两人靠墙,两人朝外,视野交叉覆盖整个集结区。 第216章 将军的王牌 (刚刚发现第12章被吞了,我勒个豆,现在才被人发现告诉我,话说,各位说看了这么多章,难道之前没有被人发现?刚把12章内容补在第11章后面了。。。。。。)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高中等,面部棱角分明,右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 这人双臂自肘部往下,密密麻麻覆满墨绿色鳞片,十指骨节处角质堆积,生生长出一副天然指虎。 但苏余扫过他们站位的第一眼,后背就起了一层极薄的不适感。 但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收回视线,苏余微微皱眉,心里若有所思。 他把装备箱放在脚边,没有再看第二眼。 等了不到五分钟,集结点入口处的铁丝网被人重重拉开。 低沉的发动机轰鸣碾碎了交谈声,两辆军用越野吉普一前一后驶入。 粗壮的越野轮胎碾过碎石,扬起大片浑浊的灰尘,稳稳刹在遮阳篷前方二十米的位置。 车门打开。 第一个走下车的是名中年军官,身穿深绿色作训常服,肩章两颗金星在热浪中泛着冷光。 陆震山。 这张脸苏余认得。 南墙兽潮那日,三十七层高楼指挥部内,正是这个人顶着遮天蔽日的龙形巨兽,死死压住全场阵脚。 陆震山站定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用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扫了一圈集结区。 目光滑过许家四人,滑过廖崇山肩头的沉重合金重斧,滑过角落里盘腿如岩石般的赵猛。 唯独在苏余身上停了极短的一下,随即移开。 紧随陆震山下车的是个头发灰白、身材瘦高的中年男人,身披白大褂,手里提着一只金属保温箱。 下车后径直站到陆震山右侧偏后两步的位置,银白色的眼眸扫过集结区。 目光落点不在人脸上,而是沿着每个进化者身上裸露进化变异之处,依次划过。 紧接着,后面那辆吉普车的后座车门打开。 集结点内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连风似乎都凝滞了。 一个庞大的黑影弯腰钻出吉普车后排,恐怖的重量压在车门踏板上。 车身的悬挂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整辆吉普朝那一侧塌了下去。 后轮的避震弹簧被压到底,车身足足矮了小半尺。 从车里走出的东西,身高突破两米二,四肢骨骼粗大,早已逾越人类的生理界限。 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暗紫色的厚重鳞甲完整覆盖,指节的形状如同倒钩的兽爪。 颈侧三道鳃状裂缝随着呼吸开合,面部蔓延的紫色鳞片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颌。 面部暗紫鳞片蔓延到颧骨,一双暗金竖瞳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身后拖着一条近一米长的粗壮尾巴,尾尖的骨刺已经完全角质化,在地面拖出一道浅浅的刮痕。 他披着一件特大号斗篷,里面简单穿着改造加大后的衣物。 苏余身旁的许敬山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这就是……” “秦渊。” 赵猛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从鼻子里挤出两个字。 距离最近的许家四人,呼吸节奏明显乱了半拍。 刘海川脖颈处的暗红骨刺根根竖立,像是某种本能的防御反应。 廖崇山眯起了眼,深褐泛红的瞳孔死死锁住秦渊从铁门走到场地中央的每一步。 右手五指在斧柄上收紧,松开,又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苏余的危险感知在那东西钻出车门的那一刻就拉响了。 “危险!极其危险!” 这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类进化者都强。 一阶顶峰,甚至是二阶。 秦渊走到陆震山斜后方两步的位置站住,长尾随意搭在地面,再无任何多余举动。 那双暗金竖瞳转了半圈,最后落在了他这个方向,停了一会儿,才挪开。 陆震山大步走到场地正中央,军靴在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回音。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开腔:“今天把各位请来,是有正事商办。” 请。 这个字眼听起来客气至极。 但在场的人,谁也没有真把它当做客套。 陆震山的嗓音并不大,却在这鸦雀无声的集结区里穿透力极强。 “城墙外是什么情况,各位当中有不少人已经心知肚明,没了解的,我现在给你们交个底。” “城外的变异野兽,体型越来越大,数量越来越多。” “我们手里的机炮和导弹能撕碎它们,但打烂的尸体扔在墙外,只要几分钟,就会被那些发疯的虫子和兽群抢食干净。” “重火力全砸出去了,一块肉都收不回来。” 这句话让不少人的表情变了。 变异兽肉对进化者意味着什么,在场没有不清楚的。 陆震山竖起两根手指:“因此,军方需要抽调各位,组建两支特级机动小队。” “任务一,配合城墙火力,在击杀高价值目标后第一时间出城回收尸体。” “任务二,清剿城墙外延一公里范围内的中小型变异群落。”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许家的进化者忍不住开口。 “将军,恕我直言,这种往兽潮里扎的任务,和排队送命有多大差别?” 陆震山眼皮微抬,视线在那壮汉身上压了一瞬。 被那冷厉的军威一激,那壮汉喉咙里的话立即卡死在半空。 陆震山补充说道。 “军方不会白让各位拼命。” “每次出城收回的变异兽尸体,分出四成,交由小队队长全权分配,剩下的六成入军库。” 在场所有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吭声,显然对此兴趣不大。 在场的顶尖进化者,哪一个都不缺进化兽肉,犯不上为这点报酬冒险。 陆震山对这份冷淡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旁边提着银色箱子的人。 “这是星城研究所的曹振邦所长。” 陆震山打了个手势,“老曹,接下来的重头戏,交给你。” 曹振邦面容清癯,动作十分干脆。 他蹲下身,将金属箱平放在地面,按下两侧卡扣。 箱盖弹开。 冷气从箱内溢出来,在热浪里散成一片薄白,沉到地面,绕着他的鞋边散开。 箱内整齐排列着六支拇指粗的玻璃注射管。 管内液体呈半透明的淡琥珀色,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细碎的光点。 曹振邦站直身躯,双手重新插回白大褂口袋。 第217章 队长特权,凭拳头说话 “基因催化剂,编号GC-07,国府中央研究院下发的制备方案,我们连夜赶制的第一批样品。” “原料是来自一阶及以上变异兽的身体组织,对进化者的基因表达有显著的加速作用。” 他的银白色眼眸在众人脸上刮了一遍,报出最核心的数据: “初步测试数据显示,对于普通一阶进化者,单次注射后24小时内可将表达度提升三到五个百分点。” 整个集结点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闷响。 二十多双眼睛同时钉在那六支玻璃管上,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一天,三到五个百分点。 这个数字对在场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意味着实打实的战力跃升。 曹振邦抬起手指,指在药剂上方。 “兑换标准是,五吨一阶变异兽尸体,换一支,或者十五吨零阶变异兽尸体。” 刚才还兴致缺缺的进化者们,眼神一下就不同了。 许家四人齐齐转头对视。 廖崇山扛着重斧的肩膀往下压了压,斧刃在阳光里晃出一片白光。 “五吨一阶血肉……”许敬山在苏余旁边嘟囔,琥珀色浅瞳盯着那箱针剂,喉结又滚了一下,“这价码,不低啊。” 赵猛闷哼一声,没说话。 但他盯着那些注射管的眼神跟盯着肉没什么区别。 苏余没出声。 基因催化剂,国府研究院传来的配方。 这东西的制备方式,必然来自那位掌握未来情报的“先知”。 他心中一震,紧接着又一个念头冒出来。 如果使用这个针剂,再配合高能净化兽肉一起用,那进化速度岂不是飙升。 曹振邦顿了顿,扫了一圈众人的表情,银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又接着说了起来。 “顺便提醒一下各位,城外现在的变异兽,大部分已经是一阶了,它们的进化速度比人类快得多。” “按照最新研究成果,变异兽和我们人类进化者一样,分为零阶、一阶、二阶、三阶、四阶。” “但变异兽的进化机制,和人类完全不同。” 曹振邦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基因图谱的示意线条。 “人类进化者的基因表达是单线程的,一条主基因占据主导,身体围绕这条基因进行重构,循序渐进。” “变异兽不是。”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重重一划。 “研究所对这段时间击杀的变异兽尸体做了完整的基因图谱分析。” “结论是,它们体内同时存在两条以上不同来源的基因在粗暴表达,基因片段之间甚至在互相吞噬、覆盖、融合。” “这种进化方式极其野蛮,也极其高效,弱的基因被强的吃掉,最终留下来的,是经过内部淘汰战之后的优胜者。” “换句话说……” 曹振邦收起纸张,银白色的眼眸扫过全场,声音冷硬如刀片刮过铁皮。 “同阶之下,变异兽的综合战力远超人类进化者。” “一头一阶变异兽,体内跑着五六条基因同时运作,身体在淘汰赛里被反复锻打重塑。” “一个普通的一阶人类进化者上去,单挑,大概率是死。” 这几句话砸下来,集结点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零阶变异兽只是体型增大、力量超出旧时代动物范畴,普通枪械集火还能应付。” “一阶变异兽开始具备局部抗弹能力和超常的速度反应,体内多基因融合完成第一轮淘汰,” “肌肉密度和骨骼硬度远超同阶人类,必须用大口径武器或进化者小队协同才能击杀。” “至于更高的……”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一拍。 在场不少人的脑子里同时闪过同一个画面。 之前南墙那一战。 龙形巨兽遮天蔽日,鳞甲泛着死寂的暗光,一次俯冲就能激荡出数十米高的气浪。 还有另外两头体型不逊于它的庞然凶物。 “上次出现在南城墙那三头东西,按照研究所的阶位模型评估……至少是三阶,甚至可能触及四阶。” 曹振邦的声音很平,但落在众人耳里跟砸了一记闷雷没什么区别。 “那种层级的存在,目前人类的普通的重火力倾泻根本无法击杀,只能动用大杀器。” “而我们的重火器,用一枚少一枚……” “总之,越进化到后面,人类与变异兽的差距就越大,小体型的还好一点,到了超大体型的变异兽……” 曹振邦说着便摇了摇头。 “我们组建机动小队的猎杀目标,是一阶变异兽,这个级别,在座各位配合重火力是可以操作的。” “但各位也别掉以轻心,一阶变异兽绝不是软柿子。” “一头一阶兽的综合战力,至少抵得上三到四个同阶人类进化者,落单就是送菜。” 苏余站在人群边缘,听着曹振邦所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他描述一阶变异兽的时候,他脑子里跳出来的就是地下溶洞里那头五米长的虫族守卫。 那东西,估计就是虫族的一阶。 但对他而言,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 他转了个念头。 研究所能分析出变异兽体内多种基因粗暴表达,但他们大概还没弄明白一件事。 基因词条与基因词条之间,品质上的落差有多大。 同样是一阶变异兽,体型有大有小,战力天差地别,曹振邦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其中就是基因词条品质之间的差别。 换到人类进化者身上,道理一样。 他体内的金色基因词条,对上同一阶位绿色词条的进化者。 他一只手碾过去,绰绰有余。 这时,廖崇山粗粝的嗓音打破了众人的思考:“机动小队的带头人怎么定?谁来当?” 陆震山环视全场,接过话头,眼角余光不动声色的朝苏余那边瞥了一眼。 终于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两个小队,只设两名正队长。” “成为正队长的条件很简单,凭各自的拳头说话。” “同时,军方还附赠一条特权,正队长的药剂兑换,每天前三支优惠50%,其余按正常比例兑换。” 第218章 绝对碾压!一巴掌拍飞 这句话落地的效果,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猛。 场中气氛陡变,队长掌握分配权,而且每天前三支兑换价格打五折。 不用多说,在座的谁都不是孤家寡人。 本就激动的心情一下达到顶点。 “至于队长的人选……” 场中,陆震山的话还没说完。 “我来。” 许家那边一个壮汉直接站了出来,他叫马骏,在许家进化者中实力排行第二。 裸露的皮肤表面覆满淡黄色的绒毛,身高接近两米,双臂比其他人明显要长出一截,虹膜是灼热的橙色。 “凭什么你来?” 省府一个矮壮进化者嗤了一声。 “你许家就出了四个人,我们省府五个……”“人多管屁用,谁的拳头大谁才是道理。” 许家方向传来一声冷哼。 场面一下就热闹了。 各家谁也不服谁。 小家族的进化者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看热闹不嫌事大。 火药味越来越浓。 许家的马骏已经握紧了拳头,对面省府的矮壮汉子也亮出了手里的锤头。 “都别急。” 陆震山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有多大威慑力,而是因为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侧过身,朝秦渊点了点头。 秦渊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前排五个人本能地后退了。 在场二十多个进化者,绝大多数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秦渊。 之前各方势力对“秦渊”这个名字只是有所耳闻。 传言里,他是星城军方最强进化者。 据说能肉身扛住坦克,正面硬接火箭弹。 但传言终究只是传言。 除了军方内部或多或少见过他的人,许家、省府、商盟小族……没有任何外部势力亲眼目睹过秦渊的真容。 但这次见到秦渊的第一眼,所有人便知道传言大概率是真的。 此时秦渊站出来,一双暗金竖瞳平静地俯视全场。 所有人的脊椎都有些发凉。 “作为队长,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压住场面。” “秦渊是第一队的队长。” 陆震山的语气平淡,“第二个名额,你们自己定,规矩很简单,谁能在秦渊手下撑住,谁就有资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想当队长? 先过秦渊这一关。 广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秦渊暗金竖瞳扫过全场,嗓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想当队长的,上来打一场。” “打赢我,一队队长位置让给你。” “打不赢,就看谁能在我手中多撑一会。” 场中静了足足数秒。 秦渊那双暗金竖瞳在日光下平静如水。 苏余站在集结区侧后方,把整个场面收在眼底。 虽然队长的福利很诱人,但他仍然不打算出头。 理由很简单。 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自己身上已经背了太多军方的注视。 而且他觉得这次军方征召的目的本就不纯。 这时候跳出来跟秦渊过招,等于把自己的摆在陆震山的放大镜底下。 不值当。 苏余把装备箱往脚边推了推,找了个靠着沙袋的角落,双臂抱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许敬山凑过来,琥珀色浅瞳里带着一丝探询。 “苏哥,你不上?” “不上。” 许敬山愣了一下,旋即把嘴闭上了。 他跟苏余相处了一段时间,已经熟悉了这人的行事风格。 说不上就是不上,多问半句都是废话。 场中的安静没有维持太久。 虽然慑于秦渊的威势,但成为队长的福利摆在那里,太诱人。 在场没人觉得自己能赢秦渊,这一点心知肚明。 但赢秦渊是一回事,在秦渊手里多撑几招又是另一回事。 谁撑得久,谁就是第二队队长。 况且这只是切磋,陆震山在场,不会打出人命。 对于那些自认实力在场中数一数二的进化者来说,不上场才是真正的损失。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抱着更纯粹的目的,想亲手摸一摸自己跟秦渊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远。 这种差距,光用眼睛看永远不会真切,只有拳头碰到皮肉上的那一刻才有答案。 场内的进化者,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人按耐不住。 场中最先有动作的是许家的马骏。 马俊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头上的汗珠在烈日里亮得刺眼。 他把拳头在胸前碰了一下,橙色虹膜盯着秦渊,嗓音粗哑。 “我来。” 领头的刘海川双臂交叉在胸前,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并没有出言阻止。 马骏走到秦渊正面六米的位置停住。 两米的身高,放在普通一阶进化者里头已经算顶配了。 双臂确实比寻常人长出一截,裸露的前臂覆满淡黄色绒毛,肌腱鼓起如绳索。 但站在秦渊面前,他矮了足足二十多公分,体型差了一整圈。 就像一头壮年猿猴站在了一头直立行走的远古恐龙跟前。 秦渊歪了歪脑袋,暗紫色鳞甲在颈侧摩擦出极轻的沙沙声。 “来吧。” 马骏右脚蹬地,水泥砖面被踩出放射状裂痕,整个人弹射而出,双拳借助超长臂展从高处砸下。 秦渊抬起左手。 那只覆满暗紫鳞甲的巨大手掌直接伸出去,五指张开,像接一颗扔过来的球。 “嘭……!” 马骏两只拳头同时砸在秦渊掌心,整个人被弹了回去,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半米长的擦痕。 虎口发麻,胳膊的骨头嗡嗡作响。 秦渊那只左掌还悬在原处,五指甚至没有合拢过。 马骏咬紧牙关,不退反进,绕到侧面利用臂展从死角处攻击。 秦渊偏头,尾巴在地面拖了半圈,两米二的庞然大物转身如同游鱼滑水。 马骏拳头打了个空。 秦渊右手抬起来,掌背朝外,像赶蚊子一样横扫。 一巴掌拍在马骏左肩上。 马骏的身体横飞出去,在地面滚了三圈才刹住。 他撑着地爬起来,左肩的衣料碎成布条,露出下面一大片泛青的带毛皮肤。 如果刚才那一掌是正面拍在胸口,他现在还有没有力气站起来都不好说。 第219章 徒手接斧刃 紧接着,第二个上来的是商盟小家族的年轻人,从秦渊侧后方扑过去。 秦渊连转身都省了,尾巴从地面弹起横扫,拍在年轻人腰侧。 整个人翻了一圈半摔在十几米外的沙袋垛子底部,抱着腰呕了一口血沫,站都站不直。 第三个是省府的敏捷型进化者,试图利用速度绕到侧面疾踢。 秦渊只是抬了一下手肘。 他的军靴连带小腿骨撞上肘甲,骨头嗡鸣声传了十几米远。 那人弹开后单腿跳了五步才勉强站稳,疼得整张脸变了形。 三个人,没有一个撑过一个完整回合。 场面彻底冷下来了。 之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人,脚步不约而同往后挪了挪。 秦渊暗金竖瞳环扫一圈。 “还有谁!” 没人感动。 各势力的进化者互相看了一眼,目光最终不约而同汇聚到了各自阵营里某个人身上。 许家那边,所有人看着刘海川。 省府那边,所有人看着廖崇山。 不需要任何人开口催促。 当普通一阶进化者已经被证明毫无抵抗能力的时候,站出来的只能是各方公认的天花板。 刘海川闭了闭眼。 脖颈后的两排暗红骨刺根根竖直,从颈椎一直排到后脑勺根部,角质的光泽在日光下泛着暗哑的血色。 他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骨节“咔咔”作响,朝秦渊走了过去。 身高一米九五的躯体在阳光下投出一道长影。 “许家,刘海川,请赐教!” 他停在秦渊正面十米开外,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十指曲起。 指甲呈暗红色,边缘锋利如刃。 秦渊偏了偏脑袋,依旧站立原地。 “来。” 刘海川动了。 右脚碾地的同时整个人已经贴着地面弹射出去,身形压得极低,如同一头贴地冲刺的猎犬。 第一招奔的是秦渊膝盖,暗红指甲划出五道破空声。 秦渊右腿抬起踏向他肩头,刘海川硬生生扭出一个诡异拐角从腿侧滑过,右手五指朝肋部抓去。 暗红指甲划破衣服,割在暗紫鳞甲上,发出金属刮擦的尖啸。 五道白印。 连鳞甲表层都没有刺穿,简直就是小刀拉钢板,毛毛雨。 紧接着,秦渊左手横臂一扫,刘海川双臂交叉格在胸前挡住这一击。 “砰!” 他整个人被推着向后滑出三米多,军靴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但他没有停。 脚下猛的一踏,连续变向突进,躲过一记横扫后,膝盖重重顶向秦渊肋骨。 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膝盖传回来的震感如同撞上了一座水泥桥墩,秦渊纹丝不动。 而此时硬吃一招的秦渊,已经猛的踏前一步。 一记犀利膝撞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刘海川大惊,双手立刻交叉往下。 秦渊膝撞直接顶在他交叉的手掌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刘海川双手一下支持不住。 最终还是含泪吃下这一撞。 “嘭……!” 刘海川的双脚直接离地了。 整个人被这一顶的力量送飞出去四米,后背砸在一摞弹药箱上。 铁皮箱被撞得四散弹开,金属碰撞的巨响在集结区里接连炸开。 碎裂的弹药箱在地面滚了十几米才停下来,灰尘腾起半人多高。 刘海川从铁皮堆里翻出来,单膝撑地。 猛的咳出一口血沫。 他抬头。 秦渊已经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低头俯视。 那条骨尾悬在身后,尾尖的角质骨刺正正对着刘海川的咽喉。 距离不到半米。 刘海川膝盖撑在地上,脖颈后的暗红骨刺一根根缓慢伏低。 “我输了。” 他咬紧后槽牙,站了起来,声音嘶哑。 秦渊收回尾巴,重新站回场地中央。 暗金竖瞳再次扫过全场。 “还有吗。” 苏余在角落里轻轻吐了口气。 刘海川的力量大约在55到60之间。 速度和反应不错,能在秦渊的攻击间隙抓到空当做出有效反击,但正面输出不够。 从进攻到被终结,没超过二十秒。 这份差距,足够让在场大多数人放弃幻想了。 安静了五六秒。 沉重的脚步声终于从省府方向响起。 廖崇山。 他把合金重斧从右肩取下来,握在手里,一步步走向场地中央。 两米出头的身高,全身肌肉把一件加大号黑色速干T恤撑得走了形。 深褐泛红的眼睛锁住秦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在秦渊正面的位置停住。 右手拎着斧柄底端,重斧的斧头垂在地面,指节处的骨骼隆起如同嵌了一层天然护甲。 “省府,廖崇山。” 秦渊暗金竖瞳在他身上停了两秒,比看前面任何人都多。 但他并没有取武器,只是那条尾巴从地面抬起来了。 尾尖悬在身后,角质骨刺折射出一点日光。 “来吧。” 廖崇山动了。 他的起手跟前面所有人完全不同。 没有冲刺。 左脚向前迈了一步,重心下压,右臂带着重斧从地面抡起,两百多斤的合金斧头裹着风声横扫而出,高度齐腰。 秦渊右脚抬起,直接踩了下去。 军靴底面正正踏在斧头的平面上。 “嗡……” 重斧被一脚踩砸在地面上,斧刃切入水泥砖三寸深,传导到廖崇山双手上的力道让他虎口皮肉绽裂,鲜血顺着斧柄淌下来。 苏余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脚踩住两百多斤的横扫重斧,连位移都没有。 这一下的爆发力和时机把控,不是单纯力量大能做到的。 秦渊对自身体型和力量的掌控精度,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可怕。 场中,廖崇山没有松手。 反手用斧柄尾端朝上顶去,秦渊踩着斧面的脚往下碾了一下,整把重斧被压得斧柄弯曲变形。 差点从廖崇山手里脱出。 廖崇山暴退,猛的抓住斧柄把斧头从地面拔出来。 然后双手握住中段,斧柄尾端朝秦渊面门连续戳刺。 戳,戳,戳。 三下。 秦渊的头偏了三次,幅度都不超过十公分,每一下都差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第四下戳出去的同时,廖崇山翻转斧身,斧刃竖劈而下,从太阳穴到锁骨划出一道致命线路。 秦渊左手抬起来了。 掌心正正迎上斧刃。 “铛!!” 金属与骨质鳞甲碰撞的声响如同大锤敲在铁砧上,震得十几米外的人耳膜发疼。 斧刃被死死卡住。 没有鲜血。 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第220章 那就不吃牛肉了 赵猛庞大的身躯从角落处豁然立起。 两米三的灰褐色巨影在沙袋垛子旁投下一大片暗色,周围几个小家族的进化者本能地让了让。 他死死盯着秦渊那只握住斧刃的手掌,灰褐色鳞甲覆盖的胸膛起伏加重了两分。 场中,廖崇山双手抓紧斧柄试图回抽。 秦渊紧紧扣住斧刃,顺势朝侧面一甩。 摧枯拉朽的扭力蛮横撕开廖崇山的掌心,合金重斧夹着风啸脱手飞出。 旋转了几圈砸在地上,斧柄微微扭曲。 许敬山在苏余身旁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廖崇山没有管飞出去的武器,脚下趁势重重一踏,右拳如炮弹,正面轰向秦渊腹部。 沉重的撞击音在空地荡开。 左拳毫不停歇,接续轰落肋骨处。 重物交击的震音再度传出。 双拳化作残影,重重砸在秦渊腹部与肋骨交界,打铁般的动静连绵不绝,横扫整个集结区。 拳面撞上鳞甲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整个集结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渊双足生根般立于原地,由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 他低头看着廖崇山。 那双暗金竖瞳往下移了半分,看着自己腹部被拳头砸中的位置,又移回廖崇山脸上。 毫无征兆,秦渊右臂高抬,粗壮的五指外张,直接呼了下来。 廖崇山双臂本能上举,在头顶交叉成盾。 暗紫色掌面轰然拍击在交错的前臂尺骨上,气浪呈环状排开,发出沉闷的爆响。 廖崇山的双腿如同被千斤重锤砸入地面,军靴底下的水泥砖裂成蛛网状碎块,身体硬生生矮了十几公分,膝盖几乎跪到地面。 裂纹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但他撑住了。 双臂剧烈颤抖,肌腱在皮肤下一根根绷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眨眼空档,那条布满暗紫鳞甲的粗大骨尾已卷起烈风,自侧面死角横扫而至。 尾部重重抽击在廖崇山腰肋,沉闷的骨肉撞击音传遍全场。 “砰!” 廖崇山的身体横飞出去五六米,后背砸在沙袋垛子上。 沙袋堆轰然倒塌了三层,灰尘与沙砾迸溅开来,数十斤重的沙袋从高处砸落,在地面弹跳翻滚,扬起半米高的土雾。 他闷哼一声,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骨头没断,但左边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呼吸变得断续。 廖崇山扶着腰侧,深褐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渊,那张方正的面孔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弯腰拎起被扔在地上的重斧,走回省府的队伍。 全场鸦雀无声。 连遮阳篷顶的迷彩网被风掀起来的声音都听得见。 秦渊收回尾巴,长尾随意搭在地面。 暗金竖瞳环扫全场,依旧是那副平淡到了极点的表情。 “是没人了吗?” 苏余靠在沙袋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锁在秦渊身上没动过。 廖崇山比刘海川强出一大截。 抡斧横扫那一下的初速、拳头砸在鳞甲上的钝音厚度,力量至少六十五,往七十上靠。 但他最后那几拳,实打实砸在秦渊的腹肋交界,秦渊一步都没退。 这说明秦渊的体质防御已经到了能无视这个级别攻击的程度。 绝对是高体质的防御型进化者。 再往前推。 刘海川那一记膝撞是全力顶上去的,秦渊纹丝不动,反手一个膝撞就把一个一米九五的躯体送飞四米。 力量属性也不低,保守估计在八十往上。 甚至可能更高。 再加上恐怖狰狞的异化外表,他绝对踏入了二阶。 苏余抿了下嘴唇。 他自己的力量七十二,神经反应六十一,体质五十八。 正面硬碰,力量差在十点上下。 不小,但没到跨不过去的地步。 真正麻烦的是体型和鳞甲防御。 秦渊的骨骼结构已经半脱离人类范畴,坚硬的鳞甲,正面互殴的话,伤害转化率会被大幅压缩。 但秦渊也有弱点。 苏余在刚才的几场战斗中已经捕捉到了。 那家伙的移动和转身快得离谱。 两米二的躯体做出游鱼滑水般的闪转,肌肉爆发远超常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三个人被打飞出去,他连脚都没抬,站在原地等下一个上来。 他在控制节奏,也在控制体力消耗。 或者说,那副庞大的躯体一旦进入高速长时间追逐战,能量消耗会远比常人剧烈。 苏余的视线从秦渊的膝关节移到那三道鳃状裂缝上,又移回来。 打得赢打不赢是另一回事。 但至少不是没得打。 随着刚才秦渊那句话落下,场地里再次陷入沉默。 没有人再上前了。 陆震山站在后面,到了这时,他的目光终于不再掩饰了。 他扭过头,正对苏余的方向,开口了。 “周家那边,没人想试试吗?” 集结区里二十几双眼睛跟着这句话一起转过来。 赵猛低头看了苏余一眼。 许敬山缩了缩脖子,往赵猛身后挪了半个身位。 沈墨坤端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暗绿竖瞳往苏余方向瞥了一下,随即转向陆震山。 苏余面无表情的靠在沙袋上,双臂抱在胸前。 脑子里已经迅速过了一遍。 军方这场征召本身就是阳谋。 陆震山把秦渊放出来当擂主,表面上是选队长,实际上是在逼每个人亮底牌。 从征召令到基因催化剂,从擂台比武到现在,所有铺垫全是冲着他来的。 他根本不在乎谁当第二个队长。 他要的是把苏余逼到台上来,在秦渊的拳头底下,把他的底牌翻出来。 苏余把后脑勺从沙袋上挪开,站直了身体。 想看是吧,既然藏不住了。 那就……不吃牛肉了!!! 他抬手扯开黑色作战衬衣的前襟。 布料在肩背处绷了一下,扣子崩开两颗,弹到地砖上滚了几圈。 衣服被他从肩上剥下来,随手扔在装备箱盖上。 烈日兜头浇下来。 脊背两侧的金色鳞甲从腰后一路铺到肩胛,鳞片层层压叠,边缘薄如刀锋,日光打上去反出一片流动的金光。 肩胛骨往外撑出两片翼状的骨质基座,把皮肉顶成两道隆起的棱。 颈侧、锁骨、两只手背,全被同样的暗金鳞甲覆盖,指甲呈金属质的深金色。 熔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亮得不像人的眼睛。 (马上要多书名验证了,有没有合适的书名推荐给作者,哈哈!,中午就一章,剩下两章写完晚上发。) 第221章 硬撼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参差不齐的角质、绒毛、骨刺,又抬头看向苏余背脊上那片流光溢彩的金色鳞甲。 眼中下意识闪出一抹嫉妒。 曹振邦上前半步。 这位所长的手已经从白大褂口袋里抽了出来,银白色的眼眸沿着那些鳞片的排列走向一寸寸刮过去。 陆震山面无表情,只是握在身侧的那只手,五指收紧了。 苏余走到秦渊正面七米的位置停住。 秦渊低头看着他,那条暗紫色的骨尾从地面抬了起来,尾尖的骨刺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秦渊赤手空拳,他也赤手空拳。 因为苏余他怕拿了那把两米陌刀之后,到时候收不住刀。 “苏余。” 他报了名字,语气随意。 秦渊的暗金竖瞳眯了一下。 “来吧。” 苏余动了。 右脚碾地的那一下,水泥砖面从脚底炸出放射状裂纹,碎块弹射到一米之外。 七十二点力量灌入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逼秦渊面门。 快。 比之前所有人都快。 秦渊的暗金竖瞳陡然缩窄成一条线。 苏余右拳已经到了。 没有试探,起手就是全力输出,拳面对准秦渊的胸前正中。 “嘭!!!” 秦渊左臂瞬间横挡。 拳头砸在暗紫色前臂鳞甲上,空气被挤压出一团可见的尘雾。 与此同时,秦渊另一只覆满鳞甲的巨掌已经在空中拖出一道模糊的影,裹着恐怖的重量和速度,砸向苏余面门。 苏余侧身。 六十一点神经反应驱动的身体如同被风吹偏的纸片,从秦渊拳风中滑出不到一拳的距离。 拳面擦着他的颧骨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浪将他额前金色碎发吹得向后翻飞。 与此同时。 苏余左手已经从下方切入,掌缘劈向秦渊肋部裸露的缝隙。 “啪!” 金色鳞甲掌缘拍在暗紫鳞甲上,声音清脆如铁片对击。 秦渊的身体纹丝不动,但他的右肘已经回砸。 苏余后仰,肘尖从他鼻梁上方两寸的位置掠过,肘风刮得他眼皮一跳。 没等他直起腰,秦渊那条粗壮骨尾已经从侧面横扫过来。 尾身破空的声音尖锐如鞭。 苏余抬起左臂。 “铛!!” 角质骨刺砸在金鳞覆盖的前臂上,金属交击的尖锐鸣响传出去几十米,围观的前排的进化者本能后退。 苏余的双脚在地砖上犁出两道半米长的痕迹,肩胛一沉,硬生生刹住。 力道顺着尾巴传过来的方向还没散尽,苏余借着这股冲量往后一蹬。 腿上的布料瞬间被骤然隆起的肌肉撑爆,发出一阵撕裂声。 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 他贴着地皮弹射出去,十指抓向秦渊还没收回的尾巴。 秦渊猛的转身。 两米二的躯体扭动如同游鱼滑水,但这一次苏余的速度略胜一筹。 十指扣住他的尾尖,指节处的暗金角质深深嵌入暗紫鳞甲的缝隙。 双臂绞紧。 腰胯发力。 苏余直接一个托马斯原地回旋,整条尾巴被当作链锤的锁链,拽着尾巴那头数百斤的身体离了地。 暗紫鳞甲刮过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尾巴根绷成一条直线。 庞大力量加持下,苏余脚下的地面呈辐射状龟裂。 一直到第三圈,庞大离心力加持下,苏余终于把持不住。 突然撒手。 但这一松的方向有点不对。 暗紫色庞然大物,裹着呼呼风声,旋转着直接朝场地东侧那堆看热闹的人砸了过去。 那边站着许家四个,外加两个商盟小家族的代表。 六个人正伸着脖子往场中看,其中一个还端着水壶往嘴里灌水。 一坨两米二、数百斤的暗紫色东西直接着朝他们飞过来。 “卧——槽!!!” 灌水的那个把水壶喷了出去,整个连壶带水直接砸在旁边同伴脸上。 同伴呸了一口,顾不上擦,抱着头就往侧面扑。 “我日你大爷的,别往这边甩啊!!” 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但反应最快的还是刘海川。 虽然肋骨还在疼,看清那道暗紫色轨迹的下一刻,颈后两排暗红骨刺根根竖起,扭头就闪。 马骏没跑成。 他左肩带着伤,转身的时候被刘海川的胳膊一带,两米高的躯体重心一偏,正好绊在同伴的腿上。 两个人交叠着摔倒。 后倒那个的膝盖不偏不倚顶在马骏的腰上。 马骏“嗷”了一声,橙色虹膜瞪到最大。 “让开!让开啊!!” 许家最后那个进化者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扭头就往沙袋垛子后面钻。 那个喷出水壶的小家族则直接原地起跳,飞身直接上了铁丝网躲避。 “哎呀,妈呀!!!” 但裤子却不小心挂在铁丝网的倒刺上,他发出一声惨叫。 撕拉一声,两条毛腿在日光下裸奔。 省府那边的那个矮壮汉子被这一幕惊得锤头从手里掉落,直接砸在同伴的脚背上。 被砸的那个人面色瞬间涨成猪肝色,一秒变成金鸡独立。 “砰!!” 秦渊直接穿过爆闪的人群,砸进最外围的沙袋垛。 六层麻袋轰然崩塌,沙砾迸溅得漫天,碎裂的布料在空中翻飞,后面的铁丝网被压成一个巨大的弧形,两根固定桩从土里拔了出来。 集结区鸦雀无声。 忽然! 沙堆里突然伸出一只暗紫色的手掌。 秦渊撑着地站起来,肩背上的沙子哗哗往下淌。 他抖了抖尾巴,把上面挂着的破麻袋甩掉。 此时,他的表情终于变了,脸上隐隐闪过一丝怒色。 “再来。” 秦渊瞬间踏地。 军靴下的水泥砖整块炸开翻起,数百斤的身体加速到极限,直接朝苏余正面撞过来。 两具非人的躯体在场地中央撞在一起。 那声撞击不像血肉,更像两辆重卡对撞。 气浪从两人之间朝四面轰开,方圆几米的碎石全被掀飞,头顶那层迷彩遮阳网被冲击掀到极限。 网绳绷断,从中间裂开一道两米多长的口子,四根钢管折成锐角砸落地面。 日光倾泻下来,把整片场地照得没有一点阴影。 苏余的双脚在地面拖出七八米长的擦痕。 秦渊也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第222章 狂暴的碰撞 两人几乎同时前扑。 秦渊右拳横扫,风声刮过头顶半尺的高度。 苏余矮身从拳下穿过去,腰一拧,肘尖硬生生顶上对方肋骨。 闷响刚传出去,秦渊膝盖已经回弹。 苏余侧身一挡,整个人被撞得横移两米,军靴底面在地砖上刮出一串火星。 脚跟还没站稳,骨尾已经从右侧低空扫来,破空的声音尖厉如鞭梢。 苏余跳起,尾身从他靴底半寸的位置掠过,卷起的碎石打在铁丝网上叮叮作响。 人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地的同时右腿鞭踢秦渊后膝。 秦渊的膝弯往前屈了一寸。 仅此而已。 他顺势转身,肩膀如同撞锤横撞过来。 数百斤的骨架配上鳞甲加持,这一撞跟被工程车撞上没什么区别。 苏余双臂交叉格在身前,整个人被推着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三米长的沟。 拳、掌、肘、膝、尾。 金鳞与紫鳞的每一次碰撞都在集结区里砸出一记钝响,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 苏余的力量差着一截。 正面对轰,每一次交手他都要退后几步。 但苏余速度更快。 危险感知把秦渊的每一次尾击提前半秒送进他的脑子。 神经反应的差距在这种距离下变成了活路。 秦渊八成的重击都只能擦着他的躯体过去,砸进地面,砸进沙袋,砸进铁丝网。 场地被两个人反复犁开。 几根遮阳篷的钢管支撑桩歪倒了两根,迷彩网塌下来半幅,在风里翻腾。 “让开!都往后退!” 哨塔上的军官在扩音器里嘶喊。 各方势力的进化者早就见事不妙,纷纷退到了铁丝网边缘,紧紧盯着正在交战的两个人。 生怕再像刚才那几个倒霉蛋一样,莫名其妙就吃一记飞来横祸。 许家四人贴着墙根,刘海川用手臂护住脸挡飞石。 廖崇山把重斧横在身前,一块碎水泥砸在斧面上弹开。 省府那个矮壮汉子的锤头掉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 场中,苏余脊背几乎贴着地面躲过秦渊的横扫,随即双手撑地,双腿如蝎尾般朝上弹踢。 鞋底正中秦渊下巴。 秦渊的头被踢得往后仰了一下,脖颈处鳃状裂缝剧烈开合。 但他的身体连晃都没晃。 同时,那条骨尾已经从死角兜过来,苏余的危险感知只来得及给他半个身位的预警。 尾身抽中他的左肩。 金色鳞甲承受了绝大部分力道,但骨尾上的角质骨刺还是刺穿了三片鳞边,整股力量顺着肩膀灌进去。 苏余的身体横飞出去。 十几米外,停着陆震山那辆专用越野吉普。 “砰!!” 苏余的后背直接砸进车头。 引擎盖被砸出一个人形的深坑,前保险杠断成两截飞出去,左前轮的悬挂彻底塌陷,整辆车侧滑了两米,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散热器的水管爆裂,滚烫的冷却液喷出来,蒸汽在热浪中弥散成一团白雾。 陆震山的眉毛抽了一下。 苏余从残骸上滑下来,一脚踩在扭曲的保险杠上,抬手抹掉眉骨上的一道血痕。 左肩的鳞甲裂了三片。 他把肩膀转了两圈,骨节响了一声。 秦渊已经冲到了七米外。 苏余一脚蹬在吉普车残破的车架上,借着反作用力弹起来,跳到了五米多高。 烈日从正上方兜头浇下来,他的身影逆光落下,脊背的金色鳞甲在阳光中亮成一片。 秦渊仰头。 苏余在空中翻身下压,右肘朝着那颗覆满紫鳞的脑袋砸下去。 七十二点力量加上五米高的坠落加速度,全部集中在那一截肘尖。 秦渊双臂交叉架在头顶。 “轰隆!!” 秦渊的双腿沉入地面十几公分,脚下的水泥砖整片粉碎,裂纹朝四周蔓延。 苏余落地瞬间,趁着秦渊双臂高架、肋部空门大开的这一刹。 左手抓住他架在头顶的手臂,整个人贴上去,右手扣住腰带,腰腿同时发力。 五百斤被拖着转了一圈。 “别,别!” 遮阳篷底下一名参谋朝那辆吉普车的方向喊了一声。 来不及了。 这次轮到秦渊的后背砸上那辆车。 那辆已经半残的吉普这一次没能保持任何形状。 车顶塌下去,A柱折断,右侧车门整块脱开,翻滚着飞出十几米,在地上弹了几下。 底盘扭成了麻花状,方向盘从前挡风飞出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到十米开外。 油箱破了,汽油顺着地面淌开一片,刺鼻的气味在热浪中快速扩散。 四名士兵抱着灭火器冲了过去。 陆震山的嘴角抽了抽。 没等他说话。 场中两人已经又缠上了。 三分多钟。 苏余的鳞甲裂了七八片,眉骨、右臂、左肋各有一道渗血的口子。 秦渊的肋部凹了一块,左小臂的鳞甲翻起,颈侧那三道鳃状裂缝开合的频率快了一倍,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那具庞大的躯体开始出汗,暗紫鳞甲的缝隙里渗出细密的水光。 苏余在一次交锋后一跃退开数米,站直了。 他的呼吸也重,胸膛起伏,但节奏比对面稳得多。 吐息的间隔匀称,没有紊乱的迹象。 高速长时间的对耗,秦渊的能量消耗远比他剧烈。 这一点在集结区被拆成废墟的这三分钟里已经彻底验证。 再打下去,苏余知道自己不会输。 但也赢不了。 金色词条的进化全面性给了他速度、感知和体质强度,可绝对力量的差值摆在那里。 秦渊也停住了。 暗金竖瞳盯着他,胸膛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呼气。 “够了。” 陆震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秦渊把已经抬起来的右掌放下。 那只覆满暗紫鳞甲的巨大手掌缓缓垂回身侧。 全场鸦雀无声。 风从裂开的迷彩网豁口里灌进来,把破碎的网绳吹得抽打钢管,那声音在这片废墟一样的场地上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多个一阶进化者站在铁丝网边上,没有一个人挪脚。 他们刚才看的东西已经超出了“进化者切磋”这四个字能装下的范围。 那是两头狂暴野兽在拆一座停车坪。 全场的安静持续了整整五秒。 第223章 城墙之外,绿海吞天 直到赵猛从鼻子里喷出一声粗重的吐气,那声音在无人开口的场地上格外突兀,像是打破了什么开关。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廖崇山深褐泛红的眼睛盯着苏余的背影,嘴唇紧抿,那杆微微变形的重斧被他换了个手握,斧柄上留下一圈潮湿的掌印。 刘海川双臂重新交叉在胸前,脖颈后的暗红骨刺一根根伏了下去。 许敬山跟在苏余身后,琥珀色浅瞳里的亮光压都压不住,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蹦出两个字。 “牛逼。” 苏余没理他。 陆震山走到场地中央,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石裂缝。 还有自己那辆已经压扁报废的吉普车,面部肌肉控制得很好,只有右眼角极细微地跳了一下。 “第二队队长,苏余。” 他的声音冷肃,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还有意见的,现在提出来。” 没有人有异议。 在场二十多个进化者,没有一个人开口。 有几个人甚至下意识低了低头,避开了陆震山扫过来的视线。 陆震山点了下头,继续说道: “现在分队。” “第一队,队长秦渊,商盟许家四人,省府五人,商盟李家三人。” 刘海川听到自己被编入秦渊麾下,眉头动了一下,但没吭声。 廖崇山扛着重斧的肩膀往下沉了沉,深褐泛红的眼睛扫过秦渊那条拖在地上的骨尾,嘴唇抿得更紧。 “第二队,队长苏余,商盟周家四人,商盟赵家两人、商盟孙家两人。” 许敬山此时已经凑到苏余身侧,琥珀色浅瞳左右一扫,嘴角翘起来。 陆震山偏了偏头,朝集结区东侧那四个军方打扮的人抬了抬下巴。 “另外,军方机动支援组四人,编入第二队,协同作战。” “罗成,你们过来。” 苏余抬眼看了过去。 那个右颊带旧伤疤、双臂覆满墨绿鳞片的中年男人从墙边走出来。 他抬手向陆震山敬了个礼,礼毕后转身,朝苏余点了点头。 苏余点头回应,没有多说。 他心里清楚得很。 所谓协同作战。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四个人是干什么的。 但无所谓,让他们看。 苏余转身走回自己的装备箱,抓起箱盖上那件黑衣披到肩上。 他找了个还没塌的沙袋垛子,把箱子靠着放好,双臂重新抱在胸前,靠了上去。 熔金竖瞳半阖,面无表情。 陆震山站在废墟般的场地正中,看着苏余靠在沙袋上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目光闪烁了几下。 一个能在秦渊拳下不退的一阶进化者。 不用说,现在就算没有到二阶,恐怕也已经摸到二阶门槛了。 之前那个猜测的结论,现在已经完全从推测变成了现实。 而且这条过江龙,恐怕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大上几圈。 陆震山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现在,所有人跟我上墙。” 他转身就走,军靴踩过满地碎砖,再没有回头看一眼他那辆吉普车。 二十多个进化者陆续跟上。 刘海川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沙,走过苏余身侧时侧了下头。 省府那个矮壮汉子终于把锤头从同伴脚背边捡了起来,被砸的那个人一瘸一拐走在他后面,眼神幽怨。 秦渊走在最后。 他抖了抖尾巴,暗紫鳞甲缝隙里的沙粒淌下来一路。 经过苏余身边的时候,那颗覆满紫鳞的脑袋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暗金竖瞳和熔金竖瞳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谁也没开口。 苏余把黑衣扣好,提起装备箱跟上队伍。 通往墙顶的是内侧一条水泥斜坡道,宽度能过卡车,坡面上是给履带车留的横向防滑槽。 走上去二十来米,脚底透过靴底传来的热度就已经烫人。 太阳已经升到头上,地面反上来的白光刺得人眼皮直跳。 斜坡尽头是一处墙顶平台。 空气干燥滚烫,带着一股焦糊与腐肉混合的臭味,从墙外方向不断涌过来。 走上平台的人,一个接一个停住了脚。 身后,许敬山刚走上来,视线越过苏余的肩膀往外一扫,嘴巴张了张,合不拢。 “这他妈……” 赵猛已经站在墙边上,双手撑着胸墙垛口,灰褐色的粗壮脖颈前倾,深琥珀色竖瞳死死锁在城外。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吐气,像被人捏住了气管。 城墙之外。 目力所及的一切地面,全部被绿色吞没了。 铺天盖地的疯狂植被,高度从数米到几十米不等。 如同一片浓稠的绿色海洋,从远处的丘陵山脉一路倾泻而来。 粗壮的藤蔓缠绕着更粗壮的藤蔓,巨型蕨类的叶片展开后比卡车车顶还宽。 灰绿色的菌丝网络在植被底层蔓延成片,像是给整个大地裹了一层活着的皮肤。 几天前还是冰雪覆盖的混凝土残垣、灰白色废墟雪原,如今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全部被这片绿色植物埋在了下面。 整片林线朝着城墙这个方向鼓出一道弧,像一堵正在涨潮的绿色海堤。 即便站在三十米的高度往前看,苏余也能清晰地看见,最前沿的藤蔓尖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城墙方向推进。 一寸一寸,从未停止。 距离城墙根部最近的植被前沿,不到五公里。 而在那片植被的深处,时不时有庞大的暗影在枝叶间移动,伴随着闷雷般的低吼从远处滚过来。 “将军。” 许家那个叫马骏的进化者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这东西再往前推几天,就要顶到城墙根了,为什么不用远程火力洗一遍?” 陆震山站在城墙中段的一处观察哨旁,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城外那片绿色潮水看了数秒,才偏过头。 “你以为没清洗过?” 他的声音被热风吹得有些散,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昨天夜里,炮兵营对西南方向五公里纵深进行了一次全覆盖火力清洗。” 马骏的嘴巴合上了。 陆震山伸手朝城外正西方向一指。 “那个方向,昨天晚上被烧成了焦土。”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正西方向。 跟其他区域一模一样的浓密绿色,没有任何被焚烧过的痕迹。 甚至那一片的植被高度比周围还要高出一截,像是烧过之后反而长得更疯了。 第224章 倒计时的屏障 马骏的脸色变了。 “一夜就长回来了?” 陆震山把手收回去,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城墙上这二十多张表情各异的脸。 军帽下那双鹰隼般的眼不带任何安慰意味。 “导弹用一发少一发,星城的兵工线现在能造子弹,造迫击炮弹,但造不了导弹。” “而且就算清掉一片,它一个晚上就能重新铺满。” “清无可清,纯粹浪费弹药。” 风从城外翻上来,裹着焦土和腐烂植物混合的味道,闷热潮湿,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揭不掉的油膜。 城墙内侧的混凝土已经被日头烤得发烫,站得久了,热气从靴底一路往小腿骨里钻。 没人再提重火力的事了。 安静了几秒后,一个商盟孙家的进化者突然开了口。 “那城里面呢?” 他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体型偏瘦,双手布满细密的灰色绒毛,五指不自觉地攥着腰间的短刀柄。 他朝城内方向偏了偏头,又扭回来看向城外那片绿色。 “城外这么疯,城里头的地面也有泥土地吧?公园、花坛、河堤……怎么一根草都没冒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 城外的植物已经疯狂成了这副模样,城内从极寒退去到现在,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片叶子都没长出来。 许敬山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那双琥珀色浅瞳左右一扫,突然落在陆震山身上。 陆震山的视线在那个开口提问的瘦高进化者脸上停了一下。 “你们以为末世前三天,满城喷撒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几个星城本地出身的进化者脸色齐齐一变。 其中一个矮壮汉子猛地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记得,那个药!”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末世前三天!我记得!城管的洒水车全换了罐子,半夜里满大街喷那种白色的雾!” “当时还以为是消毒……” 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另一个省府的进化者接上了话,语速很快,像在自言自语。 “我也记得,那天早上起来,整条马路都是湿的,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化肥和消毒水混在一起。” “小区物业还在业主群里发通知,说是市政防疫喷洒,让大家关好门窗。” 陆震山嘴角的肌肉动了一下,幅度极小,随即淡淡开口。 “那不是消毒液,那是植物抑制剂。” “末世前七十二小时开始,以规划的城墙为内城界限,地表、下水道、公园绿地、所有裸露土壤,每天一遍全部覆盖。” “有了那层东西,城内土壤中的种子和根系才被压住,长不出来。”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苏余看见好几个人的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城墙顶上原本就闷热,这会儿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远处城墙其他段位传来的火炮闷响。 “那还等什么!” 刘海川往前走了两步,那些暗红色的倒钩指甲在日光下微微反光,激动道。 “往外喷,城墙外面全喷一遍,那不就完事了吗?还烧什么?” 他这句话说完,平台上好几个人跟着点头。 陆震山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手把军帽摘下来,用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帽子重新戴上去。 “你以为我们不想,但药剂不是星城造的。” 这句话落地,苏余抱在胸前的手臂动了一下。 “国府下发,全国的城市按等级分配,而且听说制备工艺极其复杂,原材料稀缺,产能极低,国府每一批配额都要分发到全国三百多个大中型城市。” 陆震山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星城拿到的量,刚好够把目前内城区喷完,多一点都没有了。” 这时,旁边的曹振邦向前走了一步,白大褂的下摆被热风掀起又贴回腿面。 “严格来说,并非杀死,而是抑制,药剂渗入土壤后形成一层化学屏障,阻断根系和种子吸收养分。” “但这层屏障有时效。” 他停了一下。 “根据目前的降解速率推算,最多维持几个月。” 城墙上,没人开口了。 热风从墙外翻上来,把所有人的衣料拍得啪啪直响。 “那几个月之后呢?” 许敬山在苏余身后低声嘀咕,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陆震山无声的瞥了他一眼,随即抬起手。 朝城墙外那道正在往前爬的绿潮指过去。 “所以今天你们看到的这些东西,早晚还是要进城。” “所以你们看到的地下工程,全城一大半人都在往地底下挖,并不是因为地上住得挤。” 话说完了,城墙顶上又安静下来。 苏余没有看城外,他脑子里此时已经转了好几圈。 国府统一下发。 制备极其困难。 数量有限。 在末世前三天就完成了全城喷洒。 国府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针对变异植物的抑制药剂。 并且精确地在极寒到来之前完成了地下与城墙的部署。 如果不是提前几个月甚至更早就开始制备和生产,这个时间线根本跑不通。 他仔细回想起末日发生之前的一些网络上、新闻上的种种蛛丝马迹。 似乎国府在灾变发生前就收紧了各种资源出口,加大进口。 而且那段时间各种物价似乎都在慢慢提升,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收紧市面上的各种资源。 现在回头拼凑起来,一切都有了脉络可寻。 同时,刚才陆震山提到兵工厂可以制作基础武备。 那也是证明了一点,在各大城市,一定提前储存了大批战备资源。 难怪城墙上炮火连天,打了这么多天,普通弹药看上去还是充裕的。 苏余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军靴前那片被烤得发烫的混凝土地面上。 他知道,这一切一定又是那个人的手笔。 极寒天气是他的杰作。 基因催化剂的配方大概率也出自他的情报。 现在这个植物抑制剂,又是一样。 一个掌握着未来情报的人,在用自己知道的东西一点一点给人类争取时间。 而且他掌握的情报量,远比苏余之前估计的还要深。 (晚上还有一章) 第225章 出城之前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抬起眼,重新看向城外那片正在缓慢逼近的绿色浪潮。 最近的一处已经快要逼近了城外五公里范围,按照这个情况看来。 最多三四天,绿潮就将全面抵达城墙根部。 到时候,三十米高的城墙加上一层正在倒计时的化学屏障,能不能顶住。 没有人知道。 陆震山的声音重新响起。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把你们叫到这里来了。”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背后是那片铺天盖地的墨绿。 阳光从他肩上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众人脚边。 “城外的情况每天都在恶化,重火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植物里藏着大量变异兽,等级越来越高,活动范围越来越靠近城墙。” 陆震山的目光在二十多张脸上一一扫过,在苏余身上停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继续往下移。 “目前趁着那些森林还没蔓延到城墙下,你们两队的任务很简单,城墙火力击杀变异兽后,你们出城回收尸体。” “速度要快,配合要紧密,植物丛里的东西不会等你们慢慢捡。” 话音刚落,城墙五公里外那最近的一片植被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兽吼。 距离很远,但清晰得像在耳边。 所有进化者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绿色树冠的连绵起伏中,有一个庞大的黑影在缓慢移动。 树冠被它的身体挤开又合拢,枝叶在它经过的地方剧烈抖动,像水面下游过一头巨鲸。 粗壮的枝干在那个黑影推挤之下“咔嚓”折断,白色的木质茬口在绿色中格外醒目。 那个轮廓的体积,目测不低于十米。 城墙上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 城墙上的风停了一阵。 那个庞大的暗影在五公里外的绿色树冠间缓缓移动,枝叶被推开又合拢,像一条暗河在森林底部流淌。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方向,没人出声。 赵猛的喉结滚了两下。 陆震山没有看那头怪物。 他背对城外,扫了一圈墙顶上这些人的表情,随即开口道。 “城墙上每隔四百米设有一处重火力射击位,配备重机枪和迫击炮。” “你们出城之后,最好不要超出这些火力位的有效覆盖半径。 “不然,死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这话说得直白,没人反驳。 刚才那场擂台已经把在场所有人的脾气摁下去了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被城外那片疯长的绿潮彻底吞干净。 “出城后的流程。” 陆震山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抽出一张折叠过的地图,摊在胸墙垛口上,四角用弹匣和水壶压住。 “你们从十七号段城墙那扇城门出去。”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划出两条弧线。 “一队走西侧,二队走东侧,自行清剿小型变异兽群。” “具体行动方案你们自己定,沿途注意收听对讲机通报,伺机回收被击杀的兽尸。” “最后一条。” 陆震山把地图收起来,目光在秦渊和苏余之间各停了一下。 “城墙外五公里范围内,目前已确认存在至少两头一阶以上的大型变异兽。” 他朝身后那片起伏的绿色树冠偏了偏头。 “包括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头。” “遭遇大型目标,最好不要逞能恋战。” “听明白了,散队准备,首次出城时间,半小时后。” 人群开始松动。 秦渊一言不发地转身,拖着那条粗壮的骨尾走向城墙西侧。 刘海川和廖崇山以及其余一队成员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参差不齐。 苏余站在原地没动。 他扫了一眼自己这支队伍。 除了周家几个熟人。 赵家两个人,就是之前那个喷出水壶,砸了同伴一脸那个人,和他那个同伴。 现在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光着两条毛腿。 另外孙家两个人,体型和气质各异,一个横向发展,一个竖向发展。 但身上都带着明显兽化痕迹。 最后是军方罗成四人组。 那个右颊带旧伤疤的中年男人站在队伍最外侧,双臂交叉在胸前,墨绿鳞片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肘弯。 他身后三人呈松散的三角站位,看着随意,实际上时刻都在保持着警惕。 苏余的熔金竖瞳在罗成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 “出城之前,各自报一下能力特点吧。” 苏余的声音虽然平淡,但显然不像商量。 赵家那个光着毛腿的年轻人先反应过来,朝苏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小腿肌肉棱角分明,膝关节处隐约能看见突出的骨刺状结构。 “赵奎,弹跳和短距冲刺,腿部力量极强,他们都叫我风神腿。” 他旁边的同伴翻了个白眼,沉声接上,他伸出两条胳膊。 前臂从肘部到腕骨覆着一层灰褐色粗糙角质,像老树皮一样层层叠叠,手指粗短如石桩,指节处隆起拳头大小的角质包块。 “王铁生,上肢力量强化,防御加强。” 孙家横向发展那个圆滚滚的矮胖汉子晃了晃脑袋,脖子几乎和肩膀同宽 下颌两侧各突出一截短粗的骨质尖刺,像没长全的獠牙。 他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肚子,那层皮肤下面是整片灰黑色的硬质皮层。 “孙千,皮厚耐抗,力气大。” 旁边那个竖向发展的瘦高个子抬起一只手。 五根手指的长度超出正常比例,指节间的活动幅度大得不像人类。 小臂内侧贴着细密的褐色鳞纹,瞳孔狭窄如线。 “柳跃,眼睛好使,反应还行,速度中等。” 柳跃 苏余的视线最后移向罗成。 罗成犹豫了一下,最终抬手一指自己右臂上的墨绿鳞片。 “罗成,我走力量和防御路线,近身搏杀。” 罗成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三人。 左侧一个短发女兵,体型精瘦,耳廓外沿微微拉长成尖角,颈动脉处的皮肤呈半透明状,下面隐约可见加速流动的血管。 “周玲,听觉强化和反应速度。” 中间一个年轻的光头男人,赤着上身,背脊两侧的肌肉呈异常的扁平结构,像两扇被压缩的弹簧。 “顾鑫,爆发型短距突进。” 最后面一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双手背在身后,露出来的手背布满和罗成同色的墨绿鳞片,但更厚、更密。 “陈戎,跟我一个路子。” 第226章 披甲出城 苏余在脑中盘过方才众人报上的信息,片刻便有了计较。 “赵猛。” 赵猛刚拧开水壶灌下两口,听见点名,低头应声。 水珠顺着下颌淌进胸前灰褐色的鳞甲缝隙,留下一道水痕。 “嗯?” “你打前排。” 赵猛将水壶盖拧紧扣回腰间,粗壮的脖颈扭动半圈,骨节咔嚓作响。 “行。” 苏余又看向王小明。 “沈墨坤人呢?” 王小明愣了一下,随即朝队伍后面的方向努了努嘴。 “就在后头,找军方拿枪械和特种弹药去了。” “他回来之后,你俩和孙越一组,负责侦查和补漏。” 苏余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好!” 王小明表情动了动,立即点头。 “王铁生、孙千,紧贴赵猛两翼,抗住正面,赵奎、许敬山在外围游走。” 安排好其他人,苏余这才转向罗成。 “罗成、陈戎跟我并排推进,周玲在队伍中段负责听觉预警。” “顾鑫充当机动,哪处薄弱填哪处。” 罗成点了点头,沉声应答。 “听队长安排。” 苏余收回视线,弯腰打开脚边的装备箱。 十二块金属模块依次取出,扣件锁合的声响在城墙顶上清脆作响。 胸甲、肩甲、腿甲,三百斤的重甲穿戴完毕,他挺直脊背,从箱底抽拉出那柄全长逾两米的重型陌刀。 厚重的刀刃切开热浪,在刺目的日照下折射出一片森寒光泽。 赵猛扛着一柄合金战斧走过来,从头盔面甲里瞥了苏余一眼,“嘿”了一声。 “苏队长,你咋学我了,穿上这身,就跟个铁罐头似的。” 苏余扣好面甲,从透明视窗中露出一双熔金竖瞳。 “铁罐头好保命。” 沉闷的嗓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共鸣,“城外变异生物千奇百怪,命只有一条。” 赵猛咧了咧嘴,嘿嘿笑了两声。 很快,各自装备好的两支队伍,出现在十七号段城门内侧。 城墙内部响起沉闷的机械运转声,液压锁开始松动。 两扇一米厚的复合城门向两侧缓慢滑开。 热浪先一步从缝隙里挤进来。 滚烫的气流裹着腐肉和焦土的味道,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像被人甩了一巴掌。 一队站在左边,秦渊背着一柄加长版重型大剑,那条暗紫色的骨尾横搭在水泥地上,尾尖的骨刺一下一下磕着地面。 他身后是廖崇山等人。 门开到一半,秦渊率先走出去。 其他人跟着他鱼贯而出,出门二十米后整队折向西,队形拉成一条松散的斜线,很快被城墙投下的阴影吞掉一半。 苏余提着陌刀也带队出发。 靴底踩上城外的地面时,脚感完全不同了。 城内是被烤得滚烫但依然坚硬的沥青路面。 城外是被反复轰炸过的碎石焦土混合层,软硬不一,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两三公分。 视野拉开。 城墙根往外三百米,是一片被履带和炮火反复碾过的死地。 弹坑挨着弹坑,最大的直径超过五米,坑底积着浑浊的黄褐色污水,热气从水面往上蒸。 即便是这片寸草不生的死地,也依然暗藏杀机。 苏余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左侧一处弹坑边缘的碎石堆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碎石滚落,一条带着灰绿花纹的蛇状生物从碎石缝里滑出大半截身子,前端扁平的头颅上长着四颗拇指大小的黑色复眼。 它在地面停了两秒,扁头朝苏余的方向转了转,随即像被烫了一下,整条身体瞬间倒退着缩回碎石缝里,再无声息。 赵猛掂了掂肩上的战斧,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片地都被炮洗了多少遍了,还有东西能钻出来。” 苏余没接话。 他知道答案。 神秘能量的渗透是全方位的。 只要有泥土、有缝隙、有残骸,低阶变异生物就能在任何地方孵化、藏匿、繁殖。 炮火能清掉地表,清不掉地下。 再往外,地貌就变了。 积雪化尽之后,这片被反复轰炸过的战场并没有荒着。 一片又一片齐膝高的野草从碎石缝里钻出来。 越往东越密,到四百米开外已经长到半人高,草叶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绿色,叶脉粗得像铁丝。 倒塌的楼房残骸从草浪里支出来。 断裂的楼板斜插在地面,钢筋从混凝土断口里翻卷出来,锈迹被高温烘成暗红色。 残骸与草丛交错出无数视觉死角。 每一堵断墙背后,每一处草丛深处,每一个积水弹坑的暗影里,都可能蹲着什么东西。 草浪一直在动。 风只有一个方向,草叶却在很多地方逆着倒下去,一道一道,像水底有东西在游。 苏余大致数了一下。 视野所及范围内,那种逆风倒伏的痕迹至少有十几条。 有的在两百米外的草丛深处缓慢移动,有的就在百米之内,贴着地表往弹坑方向蠕动。 近处一条痕迹距离队伍不到八十米。 草叶被压倒后又弹起来,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黏液带。 赵猛也看见了。 他的深琥珀色竖瞳在那些痕迹上扫了一圈,粗壮的脖子往回转了半截,朝苏余的方向低声开口。 “这一片全是零阶的杂碎,藏在草里不敢出来,但数量不少。” “嗯。” 苏余的声音从面甲后闷出来,只有一个字。 他的危险感知没有拉响。 四米半径内没有敌意来源。 但这些零阶变异兽之所以缩在草丛里不动弹,是因为苏余等人的气息压制住了它们。 一旦队伍分散,或是有人落单受伤,这些杂碎会在几秒之内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苏余侧头朝西看了一眼。 一队已经走到百米开外,秦渊走在最前面,那颗覆满紫鳞的脑袋比周围所有人高出一头。 廖崇山换了把新的重斧扛在肩上,斧面反的光晃了苏余一下。 苏余把对讲机的频道旋钮拨到军方通报位,声音从面甲后闷出来。 “二队出城,往东侧推进,目前发现大量零阶变异兽分布于草丛及残骸区,暂无主动攻击行为。” 对讲机里“滋”了一声,城墙上的值班军官回了一句。 “收到,二十一号火力位已锁定你们方向,有情况随时呼叫。” 第227章 城门之外 苏余面甲后的熔金竖瞳扫过眼前这片开阔地带。 “走。” 陌刀朝东一点,队伍按阵型散开。 赵猛往左前方跨出,战斧从肩上卸下来,双手握柄,斧刃朝前。 王铁生和孙千贴上两翼,三个重装组成正面盾线。 赵奎和许敬山各退半步,游走在盾线后侧,保持补位距离。 沈墨坤已经从军方拿到了东西。 一件墨绿色合金插板背心套在外面,12.7毫米反器材步枪展开,枪托抵肩。 腰间多了两排特殊弹夹,弹头涂着肉眼可辨的暗红色涂层。 王小明和柳跃缩在队伍中段偏后,各穿标配插板防护背心。 罗成四人在队伍右翼,松散的三角站位,看着随意,脚步间距始终没变过。 队伍压着碎石和泥浆往东推进。 不到两百米,右前方一个积水弹坑边缘的黑绿色草丛剧烈抖动。 十来只体型如大型犬的灰褐色生物窜出来,复眼在阳光下折射出油绿色的碎光,体型相近,但外观各不相同。 赵猛连停都没停,战斧单手横扫,最前面几只直接被劈成两截。 王铁生一脚踩死一只,覆盖角质的前臂挡开两只扑上来的。 孙千举盾往前一顶,剩下几只被撞翻在地,还没翻过身,赵奎已经从侧面蹿过来补刀。 前后不到四秒。 许敬山蹲在一具奇形怪状的尸体旁瞅了两眼,摇头。 “一群零阶杂碎。” 苏余扫了一眼地上的兽尸。 这次出来,自己的目的主要还是了解情况,以及高价值的一阶变异兽。 这些丢在这里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没办法。 “零阶的先不管,继续往前走。” 城墙上的重火力不时开火。 闷沉的重机枪、机炮点射和迫击炮的开火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偶尔能看到一两公里外的草丛里炸开一团火球,碎肉和泥块被气浪掀到半空。 每次爆炸过后,总能从更远处引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嘶吼和尖鸣。 苏余一边走,一边数城墙上那些绞盘吊篮的位置。 大约每隔大约一公里,城墙上就架着一座钢结构的简易吊臂。 吊臂末端挂着一个焊接粗糙的金属篮筐,钢缆绕过顶部滑轮连接到墙顶的手摇绞盘。 军方确实做了准备。 出城猎杀、就地切割、搬运到墙根、吊篮绞上去。 一条完善的流水线。 就是不知道最后收获能达到什么程度,还得再看看。 根据对讲机不时传来的通报。 第一头可回收目标倒在城门东南四百米外。 队伍拐过一堵齐胸的断墙,目标出现在视野里。 一头肩高近两米的四足兽趴在弹坑边。 腹部被大口径穿甲弹贯穿,内脏流了一地,在热气里发出酸臭的味道。 躯干大致完整,背部覆盖一层暗青色角质板,阳光下像烤干的泥巴。 兽尸周围的焦土上散落着大量碎骨和撕裂的皮肉,牙印密密麻麻,大小不一,至少五六种不同口型留下来的。 方圆二十米的草丛被压出好几条兽径,通往不同方向。 食肉者刚来过,又不知道怎么散去了。 赵猛用斧背捅了捅兽尸的脑袋,确认死透了,才回头朝苏余点了点头。 苏余走到兽尸旁,蹲下身。 他用陌刀拨开兽尸颈部的角质层,露出下方被高温弹片烧焦的肌肉组织看了眼。 肉质灰黑,边缘干缩,但里层仍有暗红色的纹理。 一阶变异兽的肉。 他看了两秒。 角质板的厚度、肌纤维的密度,和南墙那次收的兽尸差不多。 如果有机会单独分解,源质产出应该在一百到两百之间。 苏余站起来,偏头看向王铁生。 “你来切,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四块。” 王铁生愣了一下,随即抡起手里的合金砍刀。 每一刀下去骨头和角质板一起裂开,血水溅上他的护腿。 苏余看了看地上四块兽肉,又看向罗成几人。 “你们四个,一人一块,送到城墙吊篮下面。” 罗成面色紧绷了一下。 旁边陈戎的眼神往罗成脸上扫了一下,又移回来。 罗成最终还是没吭声。 弯腰抱起最大的一块,墨绿鳞甲覆盖的前臂箍紧肉块边缘,血水从指缝间淌下去。 墨绿鳞甲覆盖的前臂箍紧肉块边缘,血水从指缝间淌下去,滴在碎石上。 陈戎、顾鑫、周玲跟着各扛起一块。 数百斤的重量对非力量型一阶来说有些沉,周玲起身那一下脚底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稳住。 苏余什么也没说,陌刀朝城墙方向一点。 “其余人,护送。” 三百多米的距离。 走到一半,右侧废墟草皮间突然跃出两头多足虫兽,试图偷袭。 外围游走的许敬山提刀逼近,长刀横拉,两道颈血喷在草叶上。 虫尸倒地的同时,搬肉的几个人已经跑过那片区域。 城墙上方绞盘吊臂转动,金属篮筐沿钢缆沉到墙根。 罗成将肉块搁入篮筐,退开半步。 墙顶的绞盘咬合,篮筐载着兽肉缓缓升起。 四块肉,逐一运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二队在焦土带东侧接连清理了四具兽尸。 全按照这个流程将其切割扛走,吊上城墙。 期间,队伍遭遇了三次小规模骚扰。 第一次是五六头鼠类变异兽从一具兽尸的腹腔里钻出来,吓了几人一跳。 第二次是切割第三具兽尸时,西南方向的草丛涌出五六个黑影。 体型不大,跑得极快,贴着草根朝队伍冲了二十来米。 周玲正在搬肉,第一时间听到异响示警。 苏余带着罗成和陈戎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黑影掉头扎进深草,消失了。 第三次最麻烦。 一头肩高接近两米的六足变异兽趴在第四具兽尸的残肢上啃食。 队伍靠近时它弓起脊背龇牙,六条腿撑开站姿,发出短促的嘶叫。 苏余注意到,这头六足兽恐怕应该接近一阶了。 但自己的危险感知没有拉响,说明它还没到能威胁他的程度。 刚想让沈墨坤开枪。 那头狼犬状变异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夹着尾巴窜出两步,消失在一堵断墙后面。 第228章 杀机骤临 许敬山盯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低声嘀咕。 “这东西再多吃几口,不得变成一阶?” 苏余没接话。 但他知道许敬山说得对。 城外这片焦土带,每天被城墙火力打下来的兽尸,就是这些零阶生物最好的养料。 杀不完,也清不净。 每一具没有被及时回收的尸体,都在喂养下一批更强的东西。 军方让他们出来搬尸体,或许不单单只是为了兽肉。 这第四具兽尸切割运送完毕。 队伍来到距城墙大约七百米外的一处废墟,苏余抬手,示意原地休整。 赵奎坐在一块残墙上,一边拿袖子抹汗一边往草丛方向张望。 “这地方简直跟菜市场一样,到处都是来抢食的。” 王铁生合金砍刀往肩上一扛,嗓门粗得像在喊号子。 “就这些?简直跟砍木头桩子没两样。” “那可不。” 孙千圆滚滚的脸上挂着笑,放下手中的盾,捶了捶自己厚实的腰侧。 “冲上来就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赵奎跳上一块碎水泥墩,朝五公里外那道墨绿色的植被线看了一眼,又扭回来。 “看来只要不往那片绿潮里钻,这外头也就那么回事,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王铁生接了一句,拿砍刀背拍了拍自己覆满灰褐角质的前臂。 “这活要是天天干,兽肉管够,催化剂攒多少支都不成问题,军方这差事跟给咱送饭上门没两样。” 几个人笑了两声。 声音中充满轻松愉快。 连罗成身后那个叫顾鑫的光头也放下了架势,原本绷成弹簧的背脊肌肉舒展开,手从腰间刀柄上挪了下来。 苏余靠在一截倾斜的楼板上,面甲后的熔金竖瞳没有看他们。 他在看草。 七百米这个距离,草丛高度刚刚没过膝盖。 但来路上,他注意到一件事,队伍经过时退避的那些零阶畜生,退避的距离在缩短。 四百米外是二百米。 五百米外是一百八十米。 六百米外,有几只甚至始终在百米外徘徊,蹲在草叶后面,复眼对着他们这个方向一动不动。 越往深处,它们越不怕人。 苏余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拇指按住对讲机侧面的频道旋钮。 对讲机里一直有零碎的通报。 “十七号段,西侧七百米,二队请求二十二号火力位压制。” 几秒后,城墙上一处碉堡的重机枪开始点射,弹道打在西侧的焦土上,扬起一条断续的土线。 “一队清理三具,继续向西。” 声音里听不出谁在说话。 苏余侧头朝西扫了一眼。 一队已经走出了视线范围,被一片倒塌的废墟挡住了。 只有重机枪的弹道方向能大致判断他们的位置。 对讲机又响了一声。 “十七号段,东侧一千八百米处,发现疑似一阶变异兽活动迹象,二队注意。” 苏余拇指按住通话键。 “二队收到。” 他收起对讲机,扫了一眼队伍。 “休息够了,走。” 第五具兽尸的位置偏深了一些,继续又往东走了一段距离,在距城墙外约九百米处。 往这个方向走的时候,队伍两侧的草丛高度已经超过了腰部。 灰绿色的草叶密密匝匝,草根粗如拇指,踩上去韧得像绳索。 草丛深处的动静变得更加频繁。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驱赶后暂时退避的零星骚扰。 草叶倒伏的方向在变化,有些痕迹跟着队伍的行进路线平行移动,不靠近,也不远离。 苏余偏了偏头。 周玲尖角状的耳廓轻轻转动了一个角度,半拍之后低声开口。 “左侧草丛,四个以上目标,距离约四十米,在跟随。” 她顿了一下,耳尖又朝右前方偏了偏。 “右前方八十到一百米之间,至少两个更大的,有低频呼吸声。” 苏余点了下头。 “只要不过来就别理,保持队形,继续走。”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苏余终于看到这次的目标。 一头飞行类变异兽,双翼展开后宽度超过八米,灰白色的羽翎已经被烧焦大半,但胸腔以下的躯干保存完好。 兽尸摔落的位置在两堵断墙之间的凹地里,四周的草丛被砸塌了一大片,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空旷区域。 苏余在凹地边缘停住,先四下扫了一圈。 左侧断墙根部有一摊干涸的暗红血迹,拖出一条弧形的痕迹通向草丛深处。 血迹的末端散落着几根灰白色的粗大羽翎和一截啃了一半的翼骨。 有东西来过,把飞行变异兽的一只翅膀拖走了。 血迹已经半干。 但翼骨上的啃痕新鲜,断面还泛着湿润的暗红色。 不止来过一次。 苏余的视线从那截翼骨上收回来,落在凹地四周的草丛上。 草叶静止不动,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声响。 太安静了。 之前一路走来,草丛里始终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零阶变异兽被驱赶后会发出短促的嘶叫,会碰倒枯枝,会在泥地上留下急促的脚步声。 现在什么都没有。 连那几个一直跟着队伍的目标,呼吸声也消失了。 苏余的手在陌刀柄上收紧了一圈。 赵猛没注意到这些,他走到兽尸跟前,正要蹲下检查。 膝盖刚弯下一半。 “上方!大量飞行目标!” 柳跃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双线状竖瞳死死锁着头顶的方向。 苏余抬头的同一刻,周玲尖角状的耳廓朝四周剧烈转动,脸色煞白。 “四面!草丛里全是!最少五……” 她的话被截断了。 因为草丛已经不需要她报了。 四面八方,半人高的灰绿色草浪像被巨手从底下掀起来,疯狂地朝凹地中心涌动。 草叶被一具具矮壮的身体推倒、碾过,黏液和泥块从草根间飞溅出来。 王小明往回退了两步,手朝着四周划拉,嗓子都劈叉了。 “到处都是热源!草里全是!妈的,刚才还没有!” 高空中,几十个黑点正在急速放大。 翼展五六米的飞行变异兽呈扇形俯冲而下,翅膀切过空气的声音尖锐如哨。 它们的影子投在凹地里,一片接一片,像乌云落地。 苏余的危险感知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每一个方向都在拉响。 第229章 势不可挡 “退出凹地,向我靠拢!” 苏余低吼出声,沉闷的嗓音透过重甲面罩传遍全场。 话音出口的同时,凹地两侧的草丛炸开了。 十几条灰绿色的矮壮躯体从草叶间窜出,前肢撑地、后肢弹射,带着湿润的黏液和野草碎屑,直扑队伍外围。 体型堪比成年獒犬,数量过三十,更远处的草浪还在翻涌,黑压压的影子层层叠叠。 赵猛提斧迎上。 战斧劈下,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四足兽被斧刃从中分到胸腔,两半躯体砸向两边,内脏淌了满地。 王铁生横过合金砍刀,两颗外翻的骨齿重重磕在精钢臂甲上,火星四溅。 一只被他削断脖颈,另一只被他踩在靴底,脊椎寸断。 孙千举盾前顶,三只变异兽撞上盾面,沉闷的骨裂声透盾传出。 赵奎从侧方切入,合金战靴连踢带踹,每一脚落下都带起碎肉残骨。 零阶陆地变异兽,虽然单个不构成威胁。 但在这个密度下,只要注意一点,其实问题也不大。 毕竟在座的可是十几个一阶进化者。 可现在却不单单只有地面的威胁。 苏余暂时没有管地面,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天上。 第一只飞行变异兽已经距地面不到三十米。 灰褐色翅膀收紧,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流线型的坠物,爪子朝下,直扑队伍中段。 “沈墨坤!” 枪响比他的喊声更快。 12.7毫米的反器材步枪从队伍后方轰出一发。 弹头带着暗红色的尾焰撕开空气,正中俯冲中那头飞行兽的胸腹交界处。 那是之前他特意从军方领来的两弹夹特种子弹。 弹头穿透角质外壳,钻进体腔的那一刻瞬间爆燃。 飞行兽的腹部从里向外膨胀了一下,紧接着一团火球从胸口炸开。 尸体在空中解体,带着火焰和血雨坠了下来。 “好!” 赵奎在前面嚷了一嗓子。 沈墨坤没应声。 他已经拉开枪栓退壳,枪口平移两度,瞄住了第二只。 “砰!” 又一头飞行兽的翅根被贯穿。 暗红色光芒从弹孔里迸出来,烧穿了半边翅膜。 那东西惨叫着打旋坠落,砸在草丛里不停扑腾挣扎。 两发两只。 但天上不止两只。 几十个黑点还在从不同角度交错俯冲,翅膀切过空气的尖哨声此起彼伏,影子在地面交叠成片。 沈墨坤的射速再快,也没法同时锁住五个方向。 赵奎踢翻脚下一具地面兽尸,仰头骂了一句,拔腿朝又一头低掠的飞行兽追过去。 许敬山和柳跃被迫抬刀朝天防御,王小明缩在队伍中间,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朝各个方向转。 一头飞行变异兽从队伍左后方扑下来,爪子从背后扫过柳跃的肩膀。 防护背心外层被撕开一道口子,柳跃闷哼一声往前扑倒。 翻身的时候手里短刀朝上一捅,正好扎进飞行兽收翅拉起时暴露的腹部。 兽血溅了他一脸。 另一头盯上了许敬山。 许敬山侧身一滚,爪子擦着他后背掠过,在地面刨出三条土沟。 他骂了一句脏话,长刀反手朝天一撩,刀尖在飞行兽的脚掌上割出一道口子,那东西吃痛拍翅升高。 天上地下数量太多,所有人都有些应接不暇。 苏余这边,几只穿过变异兽也直接扑了上来。 他直接挥动陌刀,两米的刀身每一次横扫都能把面前半圆内的东西全部清空。 半截肢体、碎裂的骨头、喷溅的血液。 刀锋所过之处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第二下。 他的危险感知在头顶拉响。 不用抬头。 陌刀竖起,刀背朝上。 一头飞行兽的爪子正好拍在刀背上,“铛”的一声脆响,爪子弹开。 苏余顺势旋身,刀锋画出一道弧线,将那东西的右翅连根斩断。 断翅的飞行兽在地上翻了几圈,还没站稳就被附近的赵奎补了一脚,踹得颈骨折断。 “二队注意!” 对讲机在这时候响了。 城墙值班军官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一倍。 “一头大型一阶变异兽正在从东南方向极速接近你队位置!预估体重六吨以上!” 苏余抬头朝东南方向看过去。 八百米外,那片翻涌的草浪已经肉眼可见了。 瞳孔一缩,他看清了轮廓。 四足着地,肩高超过三米。 躯干粗壮如装甲车,体表覆盖着层叠的深灰色骨板,每一块骨板的边缘翘起锋利的棘刺。 它的头部前端长着一块类似独角仙的巨大骨质撞角,整个脑壳像一面盾牌。 吨位绝对不止六吨,目测起码在八到十吨之间。 一阶。 而且气息浓烈,绝对不是刚踏入一阶的程度。 与此同时。 城墙方向率先响起的是重机枪的连射。 12.7毫米弹头拖着曳光尾迹砸向那条高速移动的轨迹。 紧跟着是机炮的短点射。 30毫米穿甲弹以三连发的节奏连续泼洒过去,其中至少两发命中了那头变异兽的肩胛侧面。 炸开两团碎裂的骨板碎片和皮肉,但它连步伐都没有乱。 城防加农炮炮弹几乎同时落下来。 三发,前后间隔不到两秒。 第一发落在移动轨迹正前方,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弹坑,泥块和草根被掀到半空。 第二发偏了四五米,在它右后方炸开。 第三发最近,落点距那头变异兽不到十米,气浪掀起的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砸上去,打得它脑袋往右一歪。 但下一步,它就踩着弹坑边缘的碎土重新校正了方向。 速度没有任何下降。 机炮又补了一个长点射,打在它背脊上,弹头碎裂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像拿锤子敲砧板。 骨板表面多了几道白印和一处浅坑,穿甲弹没能贯穿。 那条轨迹在最后一个弹坑右侧一偏,绕过去继续冲。 城墙上所有对准这个方向的火力几乎同时停了。 因为再打,弹着散布会覆盖到自己人头上。 “多轮重火力拦截均未能有效阻停目标!目标已进入你队二百米范围,全段火力暂停!” 苏余把对讲机塞回腰间。 地面在震。 整片土层在跟着某种节奏起伏,一下一下,从靴底往小腿骨里灌。 第230章 致命冲锋 队伍里的人都感觉到了。 但没有人能腾出手来。 地面上的零阶变异兽还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草丛翻涌的速度比一分钟前更快。 天上的飞行变异兽也没有撤,几十个黑点仍在不同角度俯冲、拉起、再俯冲。 赵奎一脚踹飞面前扑来的灰绿色矮壮躯体,还没站稳,侧后方又有两头贴着草根冲过来。 许敬山长刀横拉,一刀割断一只地面兽的脖子,来不及回撤就被头顶俯冲而下的飞行兽擦过肩膀,防护背心外层被撕开一道口子。 沈墨坤的反器材步枪已经连续打了四发,两只飞行兽被击落,但弹夹里的特种子弹有限,他不得不压着射速,每一发都要等锁定了再扣。 柳跃和王小明站在沈墨坤旁边,左挡右拨,帮他阻挡周围扑上来的变异兽。 罗成四人在右翼结阵,四个人背靠背往外砍,身上沾满了地面兽的血。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地面和天空的双重围攻钉死了。 苏余扫了一圈,按下对讲机侧面的通话键,声音从面甲后压出来。 “二队请求重机枪火力支援,不打地面,打空中!把飞行变异兽从我们头顶撵开!” 对讲机里“滋”了一声。 “收到!” 两秒后,城墙上方传来12.7毫米重机枪的开火声。 曳光弹拖着橘红色的尾迹穿过高空,从飞行兽群的外围边缘扫过去。 十几只飞行兽被曳光弹道吓得拉高盘旋,俯冲的频率骤降。 几只被弹头擦中翅膀边缘的,偏离航线坠向远处。 原本压在队伍上空的阴影稀疏了大半。 天上的压力骤减。 赵猛劈完面前最后一只变异兽,扭头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有大家伙过来了,快列阵!” 赵猛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王铁生和孙千贴上来,三个重装呈品字形,面朝那条压倒草丛的方向迎了上去。 只有赵猛、王铁生、孙千三人挡在冲锋线上。 其余人腾不出身。 苏余站在品字阵后方十米处。 他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 陌刀提在右手,刀尖朝下。 面甲后的熔金竖瞳盯着那头变异兽越来越近的轮廓。 一百米。 大型变异兽的奔跑速度达到峰值,每一步踏下去,地面被砸出大坑,泥块四溅。 那颗低压的头颅对准了赵猛三人组成的防线,撞角朝前。 八十米。 六十米。 四十米。 赵猛把战斧横在胸前,两条粗壮的腿踩进泥里扎稳。 王铁生左臂横在身前,厚重臂甲如同一面小盾。 孙千把那面合金盾牌斜插在地上,整个人的重心压低,肩膀顶住盾背。 二十米。 撞上来了。 “轰!!!” 赵猛的战斧被骨质撞角正面顶飞,斧柄脱手旋转着飞出去十几米,插进泥地里。 他整个人被撞得双脚离地,两米三的身躯在空中飞了五六米,后背砸在一堵断墙上,墙体从中间断裂,碎砖哗啦啦埋了他半个身子。 王铁生好不到哪去。 他的装备了臂甲的双臂在撞击的那一下被震得完全失去知觉,人被弹飞出去五六米,滚了三圈才停住,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孙千的盾顶了不到一瞬。 金属盾面被撞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形变形,整个人连人带盾滚出去五六米,护甲上的扣件崩飞了好几颗,“叮叮”砸在碎石上弹开。 三个人同一刻全被掀翻。 但这一撞,这头一阶变异兽那无敌的冲势也被止住了。 它甩了甩脑袋,骨板缝隙间喷出粗重的白气。 前蹄刨地,碎土翻飞。 两颗拳头大的黄色浑浊眼球布满红丝,从撞角两侧扫视前方。 这时,苏余瞬间动了。 三百斤重甲的身形踩着泥地朝前冲出去,靴底在碎石和血泥上碾出“咔咔”的声响。 没有招呼任何人。 也没有人能来。 后方还在打。 曳光弹在头顶拉出橘红色的线,地面上零阶变异兽仍在涌。 赵奎踢翻一具尸体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来不及多看,背后又有两只扑过来。 许敬山劈完手边一只,朝苏余方向迈了半步,被一头从草丛窜出的矮壮生物扑上小腿。 等他把那东西踹开再抬头时,苏余已经上了。 七十二点力量灌入双腿,脚底的焦土被踩碎,整个人如同一枚重型炮弹弹射出去。 两米长的陌刀在奔跑中被他双手举过右肩,刀身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如鹤唳。 大型变异兽撞飞三面盾墙后正在减速转向。 它扭过那颗盾牌般的巨大脑袋,暗黄色的小眼睛锁住了正面冲来的苏余。 后蹄刨地,巨大的颅骨偏转,骨质撞角前倾。 瞬间加速。 一人一兽正面对冲。 苏余在最后两米的距离内瞬间侧身。 骨角擦着他的肩甲外侧掠过,那股风压把肩甲表面的灰尘全部吹净。 陌刀顺着侧移的惯性,从上往下劈落。 全长逾两米的刀刃从上往下,斜切那头巨兽的颈侧。 “铛!!” 金属碰上骨甲的声音如同重锤砸铁砧。 骨甲在刃口下裂开一道半尺长的豁口,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喷出来,溅上苏余的胸甲。 但骨质层太厚,没有完全斩断。 大型变异兽发出震耳的嘶吼,头一甩,撞角扫向苏余腰部。 苏余抬腿一蹬那东西的前肩,借力往后跳开两米。 靴底落地的时候脚下碎石四溅。 它转过身来。 颈侧的伤口在流血,但没有影响它的行动。 四条腿重新蓄力,再次朝苏余发起冲锋。 苏余这次没有闪。 他双手握柄,刀身竖直朝前。 整个人压低重心,三百斤重甲的份量全部压到前脚掌。 在那颗巨大的骨质撞角冲到三米之内的时候。 苏余猛然侧身,同时陌刀平斩。 刀锋从撞角侧面切入,避开了正面最厚的骨板,劈进了撞角与颅骨的连接处。 这一刀倾尽全力。 七十二点力量通过腰胯传导到刀身上,金属刀刃在骨质中发出刺耳的切割声。 撞角从根部裂开。 直接从脑袋上脱落,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 大型变异兽的冲锋被这一刀彻底打断了节奏。 它嘶吼着偏了方向,前腿踉跄。 第231章 破土而出的深渊巨口 苏余紧逼上前,陌刀从右侧划出一道残影,厚重的刀刃径直嵌入后腿膝关节的骨甲缝隙,金属与骨骼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巨兽后腿一软,轰然跪地。 八吨多重的庞大躯壳丧失重心,朝着右侧重重倒塌。 苏余后撤半步,金属战靴在泥地踏出深沟。 双手紧握刀柄,陌刀高举过顶。 那颗折断撞角的巨大头颅在倾倒途中上翻,颈侧先前的半尺豁口完全暴露在日光下。 全身力量汇聚双臂,重重劈落。 两米长的刀刃没入大半截,一直劈到喉管深处。 殷红的血液顺着切口喷涌而出,将周遭大片焦土浸染成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升腾而起。 大型变异兽四条粗壮的腿剧烈痉挛数次,庞大的身躯最终彻底砸在地面。 这头凶兽发起冲锋到毙命,耗时不到半分钟。 城墙上的重机枪还在朝天空倾泻弹雨。 苏余站在兽尸旁边,从面甲后面吐了一口浊气。 呼吸声在密闭的头盔里显得格外粗重。 陌刀上的血顺着刀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上。 手臂还在微微发颤,是高强度爆发后肌纤维的正常反应。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准备收刀。 然后突然听见了远处周玲声嘶力竭的喊声。 “地下!有东西!正下方!在迅速接近!” 什么地下? 苏余低头看向地面。 等等,不对! 地面怎么还在震颤? 难道是…… 苏余脚踩的土层毫无预兆地塌陷一块。 神经末梢的警报如狂潮般倒灌进脑海,刺激强度远超今日遭遇的任何一次。 危机来源就在正下方。 “快散开!!!” 苏余的吼声还没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那具八吨多重的变异兽尸体所在的地面,整块崩塌。 方圆十来米的焦土层像一块被击碎的薄冰,从中心向四周崩裂、下陷。 失去脚底支撑的刹那,苏余腿部肌肉贲张,全力蹬踏残留的受力点,推着三百斤的重甲躯体向侧方弹射飞出。 重甲重刀的重量吞噬了大半动能,苏余双脚堪堪越过陷落区域边缘。 落地时溅起大片泥浆,单膝重重砸地,双手死死将陌刀插入烂泥,方才稳住身形。 回过头去。 身后刚刚下陷不到半米的土地,此时又瞬间隆了起来。 像是整片地面从中间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焦土、碎石、那头八吨重的兽尸,全部随着地面的隆起往上抬,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地底托了起来。 下一刻。 泥土和岩层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一张巨嘴,瞬间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张嘴的宽度超过十米。 上下颚的内侧密布着倒钩状的骨齿,每一颗都有成人小臂长,排列得密密麻麻如同工业搅碎机的刀片。 嘴腔内壁是暗红色的,黏液从齿缝间拉出无数条丝线。 那张嘴在空中合拢。 八吨重的一阶变异兽尸体连同它下面那片地面,被整个吞了进去。 牙齿咬合的声音像液压机碾压废铁。 骨骼碎裂、肉块挤压、金属般的甲壳被嚼碎的声响全部混在一起。 那颗从地底探出来的巨大头颅还在往上升。 已经露出地面的部分就超过了五米。 黄褐色的环节状甲壳间,不停的渗出透明的黏液。 远处,赵猛刚从断墙下爬出来,一抬起头,那团遮天蔽日的阴影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 “我……我操!” 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全了。 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下踩空,又一屁股坐回废墟里。 十米宽的巨嘴彻底咀嚼完毕,硕大的头颅一刻不停地上顶。 黄褐色环节甲壳一节连着一节从泥沼中拔出,烈日烘烤下,黏液泛起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 五米。 十米。 十五米。 当它的高度超过三十米时,头颅不再上升,而是朝侧面砸了下来。 没有任何预兆。 像一根被砍断的电线杆,直挺挺地朝东南方向倒下去。 苏余身处巨兽倒塌的反向方位,脚底传导来的恐怖震颤依然逼得他险些跪伏在地。 积水从弹坑里被震得飞起来,在空中散成脏雾,又哗啦啦地落回地面。 方圆百米内所有人都站不稳。 赵猛刚从断墙废墟里爬出来,又再次被震得一屁股坐回去。 他嘴里骂了一句,但声音被巨大的闷响完全盖过去了。 但显而易见的是,含妈量肯定极高。 “这他妈……”赵奎的破音从二十多米外飘来,惊叹中透着战栗,“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没人能回答他。 那条山脉般的巨型躯体砸落地面后,翻滚蠕动不止。 庞大身躯压榨着地表,横向碾压而过,野草、弹坑、残墙断壁被尽数抹平。 仅仅是探出地表的三十多米长躯干,直径就达到惊人的十米。 每次蠕动翻滚,深邃的黑洞深处便有新的一截躯干被强行拖拽而出。 在地表留下一道道宽度超过十五米的沟槽。 沟槽两侧的泥土被挤推成近两米高的土棱,像是被巨型推土机刚刚犁过。 苏余暴退到一处墙体残骸后面,单手撑着陌刀,面甲后的竖瞳死死盯着那条正在完成“出土”的巨物。 大脑高速运转,剥丝抽茧,之前的一点疑问,瞬间有了猜测。 刚才冲过来的那头一阶变异兽,方向来自东南,正好是绿潮方向。 跟那天南墙兽潮情况有些相似。 那头一阶变异兽不是来攻击他们的。 它在逃命。 从绿潮方向拼了命地往城墙冲,被城墙火力拦截后仍然不停步,是因为身后有更恐怖的东西。 那些涌过来的零阶杂碎也不是在围攻他们。 是因为后面有更大的东西出现了。 队伍只是因为恰好挡在了所有生物逃亡的路线上。 此时,草浪朝城墙方向疯狂倒伏,密密麻麻的矮小身影在草叶间拼命逃窜远离。 连天空中盘旋的飞行变异兽都散了。 整个区域只剩下二队的人和那条还在翻滚的巨虫。 巨虫的最后一截尾节终于从地洞里抽了出来。 尾端是一个钝圆的结构,表面比头部更加粗糙,覆满指甲盖大小的倒刺。 整条蠕虫一般的巨兽完全暴露在地表。 苏余目测了一下。 直径起码在十米上下。 从首至尾弯曲两道弧形,长度绝不少于八十米。 体重。 至于重量,深邃的泥土沟槽无声彰显着其吨位,保守估算在百吨开外。 三阶? 还是……更高? 第232章 危及地下城的恐怖长虫 苏余把些想法压进脑子最深处,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巨虫已经停止了翻滚。 它在地面上盘起了身体,头颅高高抬起,朝四周扫了一圈。 合拢的嘴缝里还有黏液和碎肉往外淌。 十米宽的巨口张开一条缝,露出内壁上密密麻麻的倒钩骨齿。 这时,苏余注意到它没有眼睛。 整个头部前端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口器,口器内壁的倒钩骨齿层层叠叠,从外圈排到深处。 它靠什么定位猎物? 答案在苏余脑子里停了不到一秒就跳出来了。 “是振动感应!!!” 这东西长年在地下活动,不需要视觉。 地面上的任何脚步、任何重量压迫、任何震动信号,对它来说就是晚餐的坐标。 而他身上这套重甲,三百斤。 每走一步,踩在焦土上的力度,比队伍里任何人都大。 苏余看了一眼自己的合金护甲靴子。 妈的。 …… 南城墙三十七层指挥部。 指挥部已经和几天前大不一样了。 墙面用隔热板重新封了一层,空调外机被焊在窗外的钢架结构上,制冷功率拉满,但室内温度仍然偏高。 桌面上摆着三台军用笔记本,屏幕上分别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其中两个是接收的无人机高空实时图像。 画质不算高清。 色彩偏灰,有轻微的抖动。 画面里能看到南城墙外侧的焦土带、弹坑、残墙和那片灰绿色的大面积草丛。 两条人形编队的移动轨迹在画面中清晰可辨。 西侧那一条是秦渊的一队。 东侧那一条,是苏余的二队。 陆震山站在屏幕前,双手撑在桌沿上。 他刚才一直在看。 从苏余出城、搬运兽尸、遭遇零阶变异兽骚扰,到那头一阶大型变异兽冲过来被城墙火力拦截失败,每一步他都在看。 苏余单人斩杀一阶变异兽的全过程,被无人机完整记录。 二十多秒解决战斗。 陆震山当时握着搪瓷杯的手收紧了一下,也只是收紧了一下。 但那是刚才的事了。 但现在屏幕上的画面,让整个指挥部的空气气氛都变了。 军用无人机的镜头在两百米的高空拍下来。 画面中央,一条黄褐色的巨大虫体横亘在焦土上,像一条从地下翻出来的铁路隧道管道。 它旁边,标注为“二队”的那几个光点散落着,放大之后才勉强辨认得出轮廓。 比例差距太大了。 方庆林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起来。 暗褐色肌肉覆盖的双臂绷到极限,手背上的青筋拱出一条条棱线。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没人能回答。 一个参谋颤抖着手调出无人机测距数据,声音也有些不稳。 “目标体长预估八十五至九十五米,截面直径九至十一米,地表震动波形符合……” 他停了一下,把数据来回对照了一遍,又停了下来。 “符合二阶以上变异兽体征标准,但以这个体型,参照研究所的粗略阶位对照模型……” “别算了。” 陆震山打断他,语速平稳,嗓音却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三阶!” 这几个字出来的时候,指挥部里有两个参谋手里的笔同时掉在了桌上。 方庆林转过来看着陆震山的侧脸。 三阶。 上一次他们见到这个级别的东西,还是南墙兽潮那天,那三头灾厄级巨兽在城外互杀。 那次是远在十几公里外。 这次,它在城墙外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而且,它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方庆林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手掌不自觉地攥住腰间的皮带扣,指骨把金属扣件捏得咯吱作响。 地下。 星城正在日夜不停地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力往地底送。 隧道掘进、地铁扩建、防空洞改造、地下城主体工程,几十条作业线同时推进。 程实的计划是尽快把星城三分之二的人口转入地下。 如果撞上了这种东西…… 方庆林不敢继续往下想。 “通讯组。” 陆震山已经转过身。 “到!” “立刻接通地下指挥部,程参谋长专线。” “是!” 通讯兵在操作台上拨动频道旋钮,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 无人机画面上那颗巨大的虫首正在慢慢抬起来。 苏余队伍的标识在画面里四散开来,往城墙方向跑。 然后蠕虫巨兽的身体横扫了一下。 画面中,两个光点消失了。 方庆林往后退了一步。 嘴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两条腿如同灌了铅,钉在原地不动。 “接通了!” 程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轻微回响。 “什么事?” “看看你那边军用终端上的画面,我已经把无人机信号同步过去了。” 几秒钟的安静。 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陆震山太熟悉这个人了。 从第六天活下来到现在,这个老头脸上的表情从来都没有超过三种。 能让他发出这种声音的东西,一只手数得过来。 “长度……九十米?” “接近一百。” “从地下钻出来的?” “在我的南城墙外不到一公里。” “从地底破土而出,一口吞掉了一头一阶变异兽的完整尸体,连带半径十米的地面一起咬碎吃了。” 程实沉默了大概四五秒。 “体量远超一阶,以这个体积来看……大概率是三阶。” 陆震山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么判断的。 “老程,你现在手底下多少条隧道在挖?” 对面安静了整整三秒。 这三秒钟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 程实管着地下城。 星城所有的隧道、地下空间、人防工程、地铁扩建段,全在他手底下。 有的隧道已经推进到地下七八十米,有的更深。 一旦这玩意出现星城地底。 后果无法想象。 “它的活动轨迹目前在城墙外围,距离主隧道群还有至少十公里以上。” 方庆林后脖颈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十公里。 这东西能在地下钻行,速度未知,但从它出土的过程来看,在地下的机动能力绝对不弱。 十公里对它来说算什么? 第233章 立即向我开炮 “这个东西,必须杀。” 程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挤出来,像是每个字都在牙缝里磨过一遍。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陆震山没接话。 他盯着屏幕。 画面里,巨虫的头颅正在缓缓转向。 它没有眼睛,但那张环形口器对准的方向,正是苏余所在的位置。 “你打算怎么杀?” 陆震山的问题简单直接。 扬声器里程实的语气没有太大波动。 “加农炮集中覆盖,不够就上火箭弹,还不够……” 他顿了顿。 “库存里还有多少战术温压弹和导弹。” 指挥部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温压弹。 上次动用这东西,是炸那头灾厄级三角巨犀。 一发下去,方圆数百米化为炼狱焦土,连二十米高的巨兽都被抹成了渣。 一个参谋拧起了眉,撑着桌沿探出半个身子。 “长官,我们的精锐进化者小队就在附近,如果使用导弹级别的……” “我知道。” 程实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我在问库存。” 陆震山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苏余的队伍在疯狂往回跑。 秦渊的队伍显然也收到了消息,也在迅速开始往城门方向移动。 旁边方庆林看着陆震山不说话的侧脸,喉头动了一下。 想了想,到底还是把那句话补了出来。 “罗成他们四个也在里面。” 这次程实没有立刻接话。 罗成小队,是他亲自派出去的。 本来只是去盯苏余的,现在这四个人和其他进化者一起,被堵在了一条百米长的巨虫旁边。 安静持续了三四秒 “方小子。” 程实再度开口,语调压得更低,变得有些冷厉。 “我记得你在部队待了也快二十年了,不该问这种话。” “你觉得我们在地下挖的是什么?” 方庆林张了张嘴。 “地下城。” “不!那是这座城市里所有人最后的退路。” “这条虫在地下的活动范围我们完全不清楚,它今天能从城墙外一公里的地方钻出来,明天就能钻到星城底下去。” “到时候死的,就远远不是这么几个人了。” 方庆林闭上了嘴。 这番话看似是对着方庆林说的,实际上却是以大义的名头在给陆震山压。 而陆震山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 右手搭在桌沿上,五根手指收拢又松开。 画面里,巨虫的头颅已经完全转过来了。 那张十米宽的口器对准了一个方向,口腔深处的倒钩骨齿在阳光下反射出潮湿的光泽。 正是苏余他们逃跑的那个方向。 “老陆,重火力的控制权在你手上。” 程实的声音继续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地面上所有的火力输出节点都归你管辖。” 陆震山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他在想。 苏余,昨天擂台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这个人的战力上限远超预期。 一个疑似触及二阶门槛的进化者,十来个顶尖一阶进化者。 在当下星城进化者整体战力只在一阶区间挣扎的时期,死一个少一个。 而且从苏余的表现来看,他并不是那些反人类、反社会的性格,只要站在人类这一边,那就是值得拉拢。 所以这些人的价值,不是能用简单的数字来换算的。 但如果这条虫不死,却又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 而他手边能投送的重火力,确实足够。 只是投送下去,二队的那些进化者也大概率完了。 “再等等。” 陆震山说。 “什么?” “看看他们自己能不能跑出重火力覆盖半径。” 程实没有立刻回应。 “六百米。” 陆震山接着说。 “温压弹有效杀伤半径四百米,安全起见按六百米算。” “他们目前离城墙大约九百米,以进化者的速度,如果向城墙方向全速撤退,很快就能跑出六百的范围。” “但如果那条虫不给他们机会呢。” 陆震山看着屏幕上已经开始蠕动的巨虫轮廓,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从桌沿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秒,又放回去。 就在刚才这几秒之间,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昨晚那通卫星电话。 那个年轻的声音在加密线路里说的那些话。 “副军长。” 通讯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渊一队通过对讲机报告,他们已在主动撤离。” 陆震山的目光重新对焦在屏幕上。 “二队呢?” 另一个通讯兵调出对讲机频段。 “二队没有回复,频道开着,但没有应答。” 陆震山眉心蹙出了一道深沟。 …… 巨虫在完全暴露在地表的那几秒,苏余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跑!所有人往城门撤!” 他的吼声从面甲后面挤出来,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人需要第二遍命令。 赵猛从断墙碎砖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战斧都没管了,撒腿就跑。 王铁生双臂还在发麻,合金砍刀差点脱手,牙一咬,夹着刀往城墙冲。 整个队伍像炸开的马蜂,朝城墙方向狂飙。 可跑出没多远,差距立刻显现。 赵奎不愧是“风神腿”,虽然腿上有重甲,还是瞬间冲到了最前面。 许敬山、柳跃、王小明身上轻装,靴子在泥水里踩得飞快。 沈墨坤背着那杆十几公斤的反器材步枪,犹豫了一瞬,一把将枪甩了。 枪砸在碎石上弹了两下,他轻装跑出去,速度立刻上了一截。 苏余咬紧牙关,在面甲里剧烈喘息。 磅礴的躯体力量全数灌注双腿,每一步踏下,焦土都被踩出半尺深的深坑。 短距离爆发极强,但长时间爆发就要命了。 这身量身定制的全封闭重甲,劈砍变异兽时是移动堡垒。 到了这会儿,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口铁棺材。 肌肉深处传来酸胀的抗议,乳酸像沸腾的铁水往骨缝里钻。 赵猛比他还惨。 远超常人的庞大体格,加上那一身超大号重甲,跑起来如同失控的重卡。 地面被踩得泥浆四溅,步伐却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这样跑不掉的。 重装跟这头庞然大物赛跑,纯粹是找死。 苏余一把攥住腰间的对讲机。 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声音从面甲里压出来,粗粝且急促。 “二队请求重火力掩护!” 他大口抽气,语速极快。 “机炮、加农炮,全都往我们这个位置砸,不用管误伤!” 对讲机里,值班军官的声音直接劈了叉。 “什么?你确定?” 苏余没有理会,直接嘶吼道。 “开炮!立刻向我开炮!” 第234章 十死无生! (现在去加图,应该能配到214章,各位读者老爷,码字配图不易,在这里再次求一波打赏,感谢!!!) 对讲机里传出刺耳杂音。 “收到!” 几声粗重的喘息过后,城墙方向炸开连绵火光。 重型机枪率先咆哮。 橘红曳光弹拉出刺目火网,弹道擦着奔跑者的头顶掠过,狠狠砸向那座黄褐色肉山。 机炮火力紧咬着跟上。 大口径穿甲弹倾泻在环节甲壳上,火星四溅,崩碎的角质如铁片般四处飞射。 加农炮弹拖着惨白尾迹砸落,泥柱冲天而起,碎石混合着泥浆被气浪掀起三十多米高。 有用吗? 苏余脚下不停,侧头朝后扫了一眼。 百米长的蠕虫巨兽身上多了几处浅坑,两道机炮留下的白印还在冒烟。 甲壳纹丝不动,表层都没穿透。 苏余额角青筋跳动,这头怪物的层级远超他的应对上限。 庞大躯体在地表剧烈翻滚。 那颗堪比一栋独栋别墅的巨大头颅昂起。 带着腐臭泥浆,硬生生拔高至半空。 巨口紧紧闭合。 腥臭黏液从环形齿缝间挤出,拉扯成浑浊水帘砸落地面。 它的头往左偏了一下,像是朝城墙方向扫了一眼。 又转回来。 对准了正在四散奔逃的队伍。 然后,它的身体突然开始盘旋。 接近百米的躯干在焦土上横向卷曲,如同一条百吨重的锁链。 以苏余完全没预料到的速度,从右翼画了一个弧形,兜向了人群的侧面。 “往左!往左拐!” 苏余怒吼出声。 战靴踩碎一块焦黑水泥板,身体强行改变奔跑路线。 赵奎双腿猛然发力。 腰部诡异扭曲,硬生生在狂奔中变道。 许敬山紧随其后。 柳跃的左腿在之前被飞行变异兽的爪子擦过,防护背心外层撕开了一道口子,血一直在渗。 他也在往左拐。 右侧合围而来的黄褐甲壳卷起滔天泥浪,速度压过他一头。 带着倒刺的粗糙甲壳贴地横扫。 柳跃只来得及回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整个人,连同他身后三米远的一具半截断墙,被那截蠕动的甲壳从侧面碾了过去。 沉闷的挤压声传入前方几人耳中。 血肉骨骼连同钢筋混凝土被一齐压进焦土深处。 王小明冲在更左边。 他被横扫甲壳卷起的泥浪掀翻在地,整个人在地上连滚了五六圈。 他刚刚撑起手臂。 满是倒刺的粗糙尾节贴着他的头盔刮过。 腥风直接将他重新压趴在烂泥里。 手脚并用从泥潭里挣扎起身,王小明回头望向来路。 柳跃原本奔跑的位置,已被碾压成一道数丈宽的深深沟槽。 泥浆倒灌进沟壑。 连残肢断臂都没能留下。 王小明额头冷汗直冒,浑身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蠕虫的盘旋没有停。 那具庞大的躯体完成了半个弧形之后,头颅部分已经绕到了人群的正前方偏左位置。 包围圈正在闭合。 跑在最前面的许敬山第一个看见了。 他正以全速往城墙方向冲,视野里突然多了一堵移动的墙。 黄褐色,湿漉漉的,表面布满手臂大小的倒刺。 许敬山急刹。 双脚在焦土上犁出两道半米长的泥沟。 蠕虫的头颅在距他不到四十米处的地方,砸向了地面。 那张十米宽的巨嘴张开。 然后整颗头颅,连同嘴里的所有东西,一起扎进了泥土里。 地面在嘴部接触点向外辐射出一圈放射状裂纹。 泥块和碎石被挤到两侧。 蠕虫的身体跟着往下灌,一节一节的甲壳没入地下,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 十秒。 整条八十多米的巨虫消失在泥土里。 地面重新合拢,只留下一个直径十来米的塌陷坑,坑底的泥浆还在往下漏。 所有人的脚步都钉在了原地。 赵猛扶着一截歪斜的钢筋,两条粗壮的腿弯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哧声,胸口那层灰褐鳞甲随着喘息一起一伏。 许敬山的长刀拄在地上当拐杖,刀尖扎进泥里半寸,两只手全压在刀柄顶端,指骨绷得死紧。 赵奎站在一堵齐腰断墙后面,背脊抵着墙面,仰着脖子大口吞咽空气。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动。 脚底每一块泥土,都有可能化作噬人深渊。 孙千立在两块断裂混凝土中间,胸膛剧烈起伏。 圆滚滚的脸上全是泥和血,大嘴张开,呼吸声跟拉风箱似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底的焦土。 细小碎石在地面不停跳动。 从脚底传上来的震动不是匀速的。 是一阵一阵的,跟着某种节律起伏。 越来越强。 “它在下面!” 周玲的声音从左后方传来,嗓子已经喊哑了。 “它在往我们正下方移动!” 苏余脚下的土地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涌出一股湿热的气体,带着腐肉和黏液混合的酸臭。 “散开!!” 苏余双腿爆发出全部力量。 重甲身躯如同炮弹般射向右侧空地。 双手死死扣住陌刀刀柄,借着冲刺惯性在地上犁出深沟卸力。 土层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炸裂。 就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泥层彻底崩塌。 环形口器撞碎岩层,直冲云霄。 大量碎石如同散弹般四散飞射。 口器张开到极致,重重咬合。 这次孙千没躲开,他的神经已经下达闪避指令。 但体重与重甲拖累了肌肉爆发。 仅仅慢了半拍,巨口已将他脚底彻底掏空。 那张嘴从他脚底升起来的时候,倒钩骨齿把他像纸一样卷了进去,连人带甲,一起消失在口腔深处。 金属被嚼碎的声音从嘴腔里传出来,夹杂着骨骼断裂的脆响。 周玲离孙千不到十米。 她被嘴部冲出时喷出的气浪掀飞了出去。 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后背撞上一堵断墙,嘴里喷出一口血。 她还活着。 但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左腿已经用不上力了。 蠕虫的头颅在空中停了不到一秒,便重新砸向地面。 这一次它没有直接钻回去。 庞大的躯体在地表横向展开,一节一节地从洞口抽出来,在焦土上画出一个半径超过三十米的扭曲圆环。 圆环正中间,是还在原地的四个人。 王小明。 周玲。 罗成。 陈戎。 罗成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拔腿就往圆环的缺口方向跑。 第235章 绝命狂奔 (昨天又加了一些插图,在这些章节里,193、194、195、198、202、203、204、205、206、210、211、212、213、214、215、217、226,看在作者辛苦的份上,再次求一波为爱发电,感谢感谢!!) 两个军方进化者作为战友多年,甚至不需要语言交流。 陈戎瞬间跟上他的步伐。 但蠕虫的尾节正在朝头部迅速靠拢,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罗成冲到缺口边缘的时候,缺口只剩不到一人宽。 “陈戎,快!” 罗成低吼一声,侧身挤了过去。 墨绿色鳞甲覆盖的肩膀刮过蠕虫甲壳上的倒刺,防护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出来,鲜血溅在甲壳表面。 但他滚出去了。 陈戎却比他慢了一步。 他的右腿在最后关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可能是地面的碎石,也可能是蠕虫甲壳上突然弹出的倒刺。 就这一瞬间的迟滞,巨物首尾严丝合缝闭拢,骇人重量狠狠倾轧而下。 陈戎右腿被死死卡在两节甲壳之间。 膝盖以下血肉骨骼全部化作烂泥。 他喉咙里爆出凄厉惨叫,声音在焦土上回荡。 整个人倒栽在蠕虫的甲壳外壁上。 双手抠住甲壳边缘的缝隙,拼命想把自己拖出来。 “陈戎!” 罗成猛地回头,眼眶瞬间充血。 他想冲回去,但蠕虫的身体蠕动了一下。 那一下的力量,比陈戎的双手能承受的极限大了几十倍。 下一瞬。 他整个人被卷进了两节甲壳之间的挤压带,从颈部以下被碾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血从甲壳缝隙里渗出来,顺着环节的沟槽往下淌。 罗成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陈戎的头颅还挂在甲壳外侧,眼睛睁着,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永远说不出来了。 “……操你妈的!” 罗成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猛的转身,继续跑。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愤怒。 活下去,才有资格报仇。 圆环中心。 王小明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 他的热视觉全开着。 四面八方,全是那个庞大得无法理解的高温轮廓。 整个世界只剩一团不断收缩的热源环。 他的嘴张着,想喊,想叫,想求救,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玲拖着废掉的左腿爬到他旁边。 她的脸上全是泥和血,左腿膝盖以下呈诡异的角度扭曲。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别怕。” 周玲的声音很轻,同样带着颤抖,但她还是用力握紧了王小明的肩膀。 王小明扭头看她,扭曲的面庞里全是泪水。 “我不怕……我只是在想我妈,以后她……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蠕虫的头颅再次抬起,巨嘴张开,环状骨齿一圈圈往外翻,腥臭的黏液从齿缝里滴落。 两人头顶天光被大片阴影遮蔽。 周玲闭上了眼睛。 …… 苏余没有被围住。 他刚才是第一个弹射出去的,方向恰好在巨嘴升起时的反向。 但这不代表他安全。 回过头的时候,他只看一道甲壳构成的圆环。 周围队友明显少了几个。 城墙飞来的加农炮的炮弹还不断在蠕虫背脊上炸开。 一片碎裂甲壳和黏液被掀起来,溅落到几十米外,但这玩意儿根本不在乎。 苏余把视线从那个方向硬拽回来,脚下不停,迅速扫了一眼周围。 赵猛、王铁生、许敬山、赵奎、沈墨坤、罗成、顾鑫。 加上早自己,只剩下八个人。 刚才还有十三个。 从蠕虫破土到现在,不到四十秒。 五条命没了。 苏余的呼吸在面甲里变得粗重,竖瞳微微收缩。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但这种眼睁睁看着周边的同类被一个个碾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剜。 “都他妈给我跑快点!” 苏余低吼一声,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别他妈停下!” 所有人都在死命地奔跑。 许敬山、赵奎跑在最前面,两人的速度快得像两道残影。 沈墨坤闷头跟着往前冲,暗绿色竖瞳死死盯着前方地面,生怕再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冒出来。 罗成右肩全是血,但腿还能跑,他的脸上全是暴戾和杀意,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别管我!” 赵猛和王铁生落在最后。 两个重装进化者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不是他们不想卸甲,而是卡扣式的重甲,就算拆卸也要个十几秒。 现在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重甲关节的金属摩擦声,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每一步都像在拖着铁链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灼痛。 苏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面。 蠕虫的躯体已经重新展开,在焦土上甩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接近百米的躯体如蛇般蜿蜒,环节甲壳交替收缩舒张,每一次蠕动都让地面震颤。 城墙方向的炮火一直没停。 12.7毫米重机枪的曳光弹在蠕虫体表画出一条条橘红色的线。 30毫米机炮的穿甲弹打上去,偶尔能在甲壳缝隙处爆开一团碎肉,更多的时候弹头直接崩碎弹开。 加农炮又落下几发。 两发偏了,一发命中蠕虫中段,炸开一块外层甲壳,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但那玩意儿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苏余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九百米虽然能到城墙。 但城门的位置,还在更加西边的地方。 他们现在只跑了两百多米。 蠕虫在地面游动的速度已经不慢,况且它还可以钻到地下,以更快的速度从前面冒出来。 苏余的双腿在重甲里已经开始隐隐发酸。 七十二点力量扛得住短途冲刺,扛不住这种持续性的负重狂奔。 他咬牙,调整呼吸节奏,试图让肌肉尽可能长时间地维持输出。 就在这时,身后那片被炮弹炸得七零八落的焦土上,传来一声沉闷而悠长的震响。 跟之前所有的炮击落点完全不同。 不是从天上砸下来的,是从地面往下陷的。 苏余猛地回头。 蠕虫的头颅正在往地面扎。 那张十米宽的环形口器对准焦土,整颗头颅钉入泥层,一节一节的黄褐色甲壳跟着灌进去,速度比上一次更快。 第236章 背水一战 城墙方向的机炮还在追着打,穿甲弹砸在正在下沉的尾节上,弹头崩飞出去,打在碎石上嗡嗡直响。 赵猛也回头看见了。 “它又钻地了!” 他的嗓子劈了叉,声音从面甲里挤出来带着金属震颤。 五秒。 整条近百米的躯干没入地下,地面只留下一个边缘还在往下塌的泥洞。 苏余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危险感知在脚底疯狂震颤,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盯上的窒息感,让他后背的鳞甲都微微竖起。 “全员变向散开!不要直线跑!” 他猛的大吼了一声。 但话音还没完全落尽。 前面三十米处,地面再次毫无征兆地隆起。 焦土从中间裂开,那颗巨大的头颅从地下穿出来,嘴朝天张开,倒钩骨齿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正对着跑在最前面的许敬山和赵奎。 许敬山的反应是最快的。 他整个人像猫一样在空中扭身,从那张嘴的边缘擦了过去,在甲壳上抓出几道白印,借力弹开,落在了七八米外。 落地的瞬间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但还是强行稳住了身形。 赵奎慢了一拍。 他正在全力冲刺,根本刹不住。 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整个人往前滑了三四米,距离嘴的边缘不到一米。 他猛的拔刀。 合金战刀朝那颗从侧面合拢过来的骨齿劈了过去,刀刃砍进齿根缝隙,齿根纹丝没动。 握刀的手被反震力弹开,虎口当场裂开,刀脱手飞出去。 蠕虫的嘴合拢了一半。 赵奎在嘴合拢前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从齿缝的间隙里钻了出来。 整个人摔在泥地上滚了三圈,防护背心被骨齿的倒刺撕成碎条,后背的皮肉翻开了一大块,白骨隐约可见。 但他成功逃出来了。 “赵奎!快……”许敬山刚喊出声。 巨型蠕虫没有给赵奎第二次机会。 那条尾节从地下抽出,卷着泥石,像一根巨型铁锤,呼啸着砸向地面。 破空声尖锐得刺耳。 赵奎刚扑在地上,连翻身都来不及。 他抬起头,感受到巨大的呼啸声伴随着头顶瞬间暗下来。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什么,但声音还没发出来。 就像拿铁饼拍苍蝇。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泥地被砸出一个数米的深坑,碎石和血雾一起飞溅出去。 许敬山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脸上全是泥,嘴唇在抖,琥珀色竖瞳剧烈收缩,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但他没有停下来。 脚下瞬间暴退,猛地转身就跑。 蠕虫的头颅重新抬起,在空中摆了摆,似在定位下一个目标。 那颗巨大的头颅上,无数细小的感知器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品味空气中的血腥味。 苏余站在队伍正中的位置,面甲后的竖瞳盯着蠕虫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像压着一块铁板。 赵奎死了。 就在他眼前。 苏余的拳头攥紧了。 但他没有时间想其他。 眼前的巨型蠕虫这次没有再钻地。 而是整条躯体从破土点往前延伸,横在了他们和城墙之间的地面上。 那条近百米长的巨大身躯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移动山脉,彻底堵死了逃向城墙的路线。 层层叠叠的甲壳泛着湿漉漉的油光,正在令人作呕地剧烈起伏。 粘稠湿滑的液体从甲壳缝隙里不断渗出。 巨虫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头顶的烈日。 跑不了了! 面前已是绝路! 唯一的选择只能是! 苏余的吼声从面甲下爆出。 “翻过去!别管别的,从它身上跳过去,还能有一线生机!” 以一阶进化者的恐怖爆发力,原地跃起翻过数米高的障碍本非难事。 话音未落,许敬山已然毫不犹豫地暴起。 战靴将脚下的焦土踩得粉碎,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高高跃起。 手脚并用地扑向那堵黄褐色的肉墙,试图强行攀越。 但这畜生在不停蠕动,表面全是活动的倒刺和滑腻粘液。 一不小心陷入甲壳缝隙,就要被碾成肉饼! “操!” 许敬山刚扑到半空,前脚尖在甲壳上重重一踩,脸色瞬间剧变。 那一脚直接打滑。 粗大的倒刺瞬间刮碎了他的护甲,大腿被生生扯下一块皮肉。 若非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腹跌回地面,整条腿都会被卷入正在飞速合拢的两节甲壳之间。 “必须砍出踏脚点!否则在它不停蠕动的情况下,谁都翻不过去!” 苏余猛然意识到,硬跳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必须在这活物身上生生撕开一条借力的通道。 赵猛被热浪推得踉跄后退两步,一块飞溅的碎石擦过他左臂护甲,划出一道痕迹。 他喘着粗气,弯腰从混凝土废墟里拔出一根断裂的钢筋。 钢筋的一端还挂着凝固的水泥块。 “干他娘的!” 王铁生也站了过来,合金砍刀横在身前,两条胳膊不停地抖,但脚底钉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咽下了涌上来的恐惧。 罗成四下扫了一眼,也从脚边废墟里拽出一截一米多长的弯曲螺纹钢,用手撸直了,握在手里。 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退缩。 所有人再次散开,一边拼命搏杀,一边寻找着任何可以攀爬越过这头巨虫的空隙。 “我来开路!” 苏余没有废话,陌刀平举,全身力量灌入腿部,战靴踩碎焦土,整个人弹射了出去。 两米长的刀刃高高扬起,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弧光,全力劈向甲壳环节之间一道两三公分的缝隙。 试图将刀刃卡死在里面,制造一个攀越支点! 金属与角质撞击的声响炸开来,震得苏余双臂发麻。 陌刀嵌入缝隙不到半寸,手臂传来的反震力差点让他脱手。 他咬牙,腰胯拧转,把体重和惯性全压上去,刀刃往里又挤了三分。 甲壳的边缘被挤出细密的裂纹,但仍然纹丝不动。 紧接着,巨虫的身体突然扭动了一下。 那一下的力量传导到甲壳表面,直接把苏余连人带刀弹飞出去。 第237章 末路穷途! 他在空中翻了半圈,重甲砸在焦土上犁出一道沟,护甲背部被擦出几道深痕。 还没等他站起来,蠕虫的尾节已经横扫过来。 “苏队小心!” 罗成的吼声从左侧传来。 苏余整个人贴地一滚,翻进旁边一个弹坑。 五米宽的钝圆尾端擦着重甲背部掠过,卷起的风压把他往泥里压了半尺。 尾节的末端没砸中苏余,但扫中了后面的人。 顾鑫落在最后,本来正准备趁着苏余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起跳翻越。 但刚一跃起,尚在半空无法借力,就被那条尾端带着倒刺的巨尾死死抽中。 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在空中就已经变成了不可名状的形状。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顾鑫!” 罗成回头看了一眼,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苏余从泥里爬起来,竖瞳扫过甲壳上被他劈出来的那道浅痕。 不够深,根本踩不住。 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细节。 刚才重炮轰击时,巨虫头部后方第三节与第四节的交界处,甲壳曾短暂分离过。 那里的肌肉组织比其他部位更薄,黏液渗出的速度也更快。 但问题是,那个位置高度超过七米,而且一直在剧烈扭动。 他需要找到更薄的位置,或者…… 制造一个。 又一轮炮弹砸上蠕虫背脊,弹着点沿躯干中段炸出一串火团。 崩碎的甲壳碎片如弹片般四射,一块拳头大的角质块打在沈墨坤肩上,将他整个人撞得原地转了半圈。 沈墨坤咬着牙稳住身形,弯腰从弹坑边缘抄起一根被炸弯的工字钢残段。 双手攥紧,暗绿色竖瞳死死盯着蠕虫翻滚的方向。 “赵猛!王铁生!从两侧吸引它的注意!” 赵猛抡着钢筋冲上去,狠狠砸在甲壳上,铛的一声闷响。 钢筋端头在油滑的黏液上猛地一偏,直接滑拉开去。 这一下不仅没砸出实质伤害,反而因为受力不均的剧烈滑铲和反震力,将整根钢筋震得弯成了弧形。 他骂了一声,将废掉的钢筋甩飞,一脚踹翻旁边半截倒塌的混凝土预制板。 从碎块里扯出一根小臂粗的断裂钢柱,抡圆了继续往甲壳上招呼。 巨虫的身体朝赵猛那侧倾压过去。 苏余抓住这一拍的窗口。 双腿暴起,战靴猛地踩向巨虫体表。 但那层油腻光滑的黏液让他的靴底瞬间失控打滑,苏余在半空中险些栽倒。 电光火石间只能强行改变脚踝发力角度,将战靴的边缘死死卡入两根粗大的活动倒刺之间。 这才勉强止住滑落之势,借着这一脚的支撑力,跳上了蠕虫七八米多高的躯干侧面。 他看见了。 在头部后方第三节与第四节甲壳的交界处,有一道被城墙重火力轰出来的缝隙,黏液正从里面往外渗,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若隐若现。 苏余举刀。 全身七十二点力量猛的凝聚,加上从高处往下劈的势能。 陌刀狠狠砸进那道缝隙。 这一次,刀刃完全没入,角质碎片崩飞出去,打得面甲叮当作响。 黏液和血液从裂口里涌出来,散发一股热气。 苏余本想以这把深陷肌肉的重型陌刀为跳板,直接翻越过巨虫庞大的背脊。 但一米多长的刀刃切入它的肌肉,就像是人类被一根短小的细针扎破了表皮。 巨型蠕虫仍在不断扭动。 下一刻,它如同山脉移动般的恐怖肌肉张力猛地一收一缩。 强大的挤压力将深深嵌在肌肉间隙里的陌刀硬生生崩了出来。 苏余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沛然巨力顺着刀柄蛮横地撞进双臂。 整个人就像是附着在巨轮上的一粒微尘,连人带刀直接被这股蠕动之力甩飞了出去。 苏余在半空中倒翻,透过面甲缝隙,看到城墙方向密集的炮火仍在倾泻。 那些炮弹落在蠕虫身上,炸出一团团火光,却无法阻止它继续前进。 落地的冲击震得他两眼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重重咳出一口血,染红了面甲内侧。 不远处,沈墨坤正试图趁着甲壳短暂舒张的空当,从一处蠕虫拱起来的部位强行滑铲过去。 “沈墨坤!别……” 苏余嘶吼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但巨虫躯干何其之快。 十米直径的圆柱形肉体,带着数百吨的重量碾过地面。 沈墨坤往右边扑。 差了不到半步。 仅仅半步。 右腿被碾进泥里,那条腿瞬间变成了一滩肉泥,连骨头都被压成了粉末。 紧接着整个人彻底消失在泥土中,只剩下半截染血的工字钢斜插在焦土上。 苏余看得竖瞳猛地收缩。 但紧接着便是更深的无力。 一阶的实力,在这头怪物面前,什么都不是。 突然,巨虫的头颅转了过来。 那张十米宽的嘴对准了许敬山的方向。 许敬山此时已经跳到了甲壳五米高的地方,正准备一鼓作气翻向另一侧。 “许敬山!下来!” 苏余竭力嘶吼,声音在战场的轰鸣中显得那么无力。 巨口打开一半,一股腐蚀性胃液从齿缝间喷射而出。 直接将许敬山掀飞,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堆里。 “咳咳咳咳咳……”许敬山翻身想爬起来,手撑在地上,防护服外层正在冒烟起泡。 他的手掌按在地上,五指死死抠进泥土,整个人颤抖着想要站起来。 “苏……苏队……” 他抬起头,琥珀色浅瞳望向苏余的方向,嘴角溢出被强酸腐蚀后的焦黑血沫。 就在这时,蠕虫的巨口如同一道深渊般骤然砸落! 那张布满倒钩骨齿的巨口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腐臭,在许敬山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许敬山和他脚下那片泥土一起。 被彻底卷入那密密麻麻的倒钩骨齿深处! 第238章 毁灭降临! 苏余死死攥紧陌刀,五指几乎要嵌进刀柄。 另一处,王铁生此时正借着赵猛在前方抡砸的掩护。 死死抠着一处倒刺往上爬,身体已经悬在离地三四米的半空。 他看见许敬山被吞下去了,整个人颤得像筛子,腿一软就要往下滑退。 “不……不不不……”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但退了两步脚还没沾地,蠕虫的尾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了过来,从背后将他卷住。 “啊啊啊啊……” 王铁生疯了般挥舞着砍刀,刀刃在黏液上划出一道道无用的痕迹。 他双腿在滑腻的甲壳上疯狂发力,试图在缝隙闭合前跃过这片碾压带。 但他只跃起不到两米,甲壳合拢的恐怖挤压力就将他死死卡在了缝隙里。 甲壳蠕动了一下。 王铁生下半身传出骨骼碎裂的连续脆响。 他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破布般垂在甲壳缝隙间,鲜血顺着甲壳往下淌。 …… 三十七层指挥部。 无人机镜头拍下来的画面灰蒙蒙的,有抖动,有噪点。 甚至因为热气流的干扰而不断扭曲。 但屏幕上的每一个标注点消失的过程,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本来试图强行翻越防线的众人,在短短几十秒内,被那头剧烈蠕动的庞然巨物生生碾成了碎末。 方庆林两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弯着腰,嘴紧紧闭着,喉结剧烈滚动。 “还剩几个人?” 陆震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通讯兵盯着屏幕,手在键盘上打字的动作都是乱的。 “两……两个光点,其中一个已经静止不动了。” 静止不动,意味着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那就是一个。” 陆震山的目光死死盯在屏幕上最亮的那个光点。 那个光点还在动。 仍然在朝蠕虫发起攻击。 一次又一次。 明明已经毫无意义,却仍然在挣扎。 “疯子。” 方庆林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已经泛红。 扬声器里传来程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仿佛刚才死去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组数据。 “目标正在向城墙方向移动,距墙体不足六百米,再让它推进两百米,城墙就在温压弹有效杀伤半径内了。” 陆震山从桌上拿起对讲机。 拇指按住通话键的时候,停了两秒。 这两秒,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二队收到请回话。” 只有沙沙沙的电流杂音。 陆震山沉默片刻,拇指松开又按下。 “这条巨型蠕虫对于星城正在建立的地下城来说,是毁灭性的威胁,接下来我们将动用导弹攻击。” “二队全员在此次任务的付出与牺牲,星城军方会铭记,你们的家属会受到善待和供养。”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这是军方也是我的承诺。” 对讲机那头依然没有回话。 只有指挥部外面传来枪声和远处炮弹落地的震响。 陆震山放下对讲机,眼睛仍然盯着屏幕上那个仍在移动的光点看了一会。 那个光点还在前进。 没有后退。 哪怕明知道导弹即将降临,哪怕明知道那是必死之局。 他转头看向通讯兵,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冰冷的决绝。 “发射。” …… 苏余从泥泞的焦土中重新站直身体,握紧手中那柄重型陌刀。 双腿的肌肉在重甲内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肺部仿佛灌满了燃烧的铁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强如他的体质,在此刻这般超负荷的绝命狂奔与极限劈砍中,早已被彻底榨干。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哪怕他刚才借助高处坠落的势能,将两米长的刀刃全部砸进了那头怪物被重炮炸开的浅薄伤口里,仍然是毫无作用。 这头怪物仅仅一次扭动身躯,就把他如同弹飞一只虫子般轻易甩了下来。 他甚至连让这头怪物感到痛楚的资格都没有。 更别提从那剧烈翻滚的死亡之墙上翻越过去。 此时,赵猛已经倒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堆里,灰褐色鳞甲碎了大半,胸腔凹陷成不规则的形状。 一截断裂的钢柱横在他摊开的手掌旁,上面全是黏液和血,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罗成的尸体更远一些,面朝城墙的方向,整个背部被压得粉碎。 手里还攥着那截螺纹钢,攥得死紧。 腰间对讲机传出的陆震山的声音还在耳膜里回荡。 那些话,像是一道道锥子,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抬起头。 城市纵深方向,一条白色的尾迹正划破灰蓝色的天空。 那枚导弹拖着长焰,急速坠落。 面甲后的熔金竖瞳放到最大,瞳孔里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白线。 与此同时,身前的焦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型蠕虫的头颅如同倾倒的摩天大楼般高高扬起。 那张十米宽的环形巨口彻底大张,遮蔽了头顶所有的天光,密密麻麻的倒钩骨齿如同深渊般张开。 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夹杂着浓烈腐臭与血腥的强烈风压。 深渊般的巨口从正上方,朝着已无力躲避的苏余狠狠扑落! 苏余握紧陌刀。 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双腿也在颤抖。 但他的竖瞳,仍然死死盯着那张巨口。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白水县撤离时的混乱,母亲叶春梅担忧的眼神,姜沐木依赖的笑容,苏杭的稚嫩到迅速成长…… 还有小瑶、还有林清璃…… 还有刚才死去的那些人。 许敬山、赵猛、王小明、沈墨坤…… 他们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 而自己,却什么都没能做到。 七十二点的力量,六十一点的神经反应,五十八点的体质强度。 金色词条。 但在这头怪物面前,什么都不是。 自己还不够强。 远远不够。 “但至少……” 苏余低吼一声,将陌刀横在身前。 “老子没跪下。” 下一刻…… 巨口吞下! 温压弹落地!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炽白。 第239章 半截焦尸 温压弹命中的那一刻,两架军用无人机已经拉升到安全高度。 机载镜头自动切换为长焦模式,画面剧烈抖动。 爆心处,银白色雾团暴力膨胀,不到半秒铺开上百米。 紧接着整片雾团被同时引爆。 跟上次炸那头三角巨犀一模一样。 炽白火墙,暗红蘑菇云,冲上百米高空。 超压波以爆心为圆点向外平推,地表被生生掀起一层。 焦土、碎石、钢筋残段、变异兽碎肉和蠕虫甲壳的崩裂碎片,一起被卷进滚烫的气浪中抛向四面八方。 屏幕上,冲击波推过之后,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扬起的碎石尘幕先是向外扩散,随即诡异地朝爆心方向倒卷回来。 所有灰尘碎屑被吸回那片真空地带,悬停了不到一秒,才重新塌落下去。 无人机镜头被气流干扰得满是雪花纹。 爆心六百米半径内,所有还立着的断墙、混凝土预制板、半截楼梯,全部被冲击波拍成碎末。 中心的地面被烧出一个直径超过四十米的焦黑碟形凹陷,中央表土被超压波整层掀飞,露出下方烤得发硬的土层。 凹陷周围焦土的热辐射扭曲了所有画面。 无人机在安全高度盘旋了四分钟。 热成像显示爆心地表温度从一千二百度开始缓慢下降。 八百度。 六百度。 指挥部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电流声。 陆震山两手撑在桌沿上,半弯着腰,一直盯着热成像数据跳动的那块屏幕,姿势维持了整整四分钟没变过。 “可以靠近了。” 他直起腰,声音沙哑的道。 无人机操作员推动摇杆,两架无人机开始降低高度,穿过稀薄的烟幕,朝爆心方向缓慢逼近。 画面逐渐清晰。 “立刻启动近地探测,扫描生命体征。” 陆震山顿了一拍,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重点寻找二队人员……残骸,特别是苏余。” 无人机镜头迅速扫过焦黑的弹坑。 地面上除了龟裂的焦壳和翻卷的泥土,什么也没有。 不,有东西。 凹陷中央偏东的位置,一大截黄褐色的物体横在焦土上。 表面甲壳全部烧焦发黑,开裂的缝隙里渗出凝固的体液,在高温下滋滋冒烟。 那层曾经连加农炮都打不穿的角质甲壳,像被火烤过的陶片一样遍布裂纹。 但只能看见小半截。 另一端斜着朝下,没入泥土深处。 “报告……爆心六百米半径内,无任何生命体征!高分辨率镜头未发现符合残骸轮廓。” 操控员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刺耳。 话音未落。 丝丝外界热风突然从窗框的密封胶条缝隙里灌进来。 先是焦糊味。 然后是油脂味。 最后那股味道翻上来了。 跟些天前三角甲壳巨犀被温压弹烤熟后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浓郁、厚重、带着高温催化后才会释放出来的某种让进化者基因产生共振的气息。 方庆林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震山也动了。 两人几乎同时攥紧了拳头。 一个转头看窗外,一个低头看桌面。 谁都没提那股味道,但上次的教训全记着。 陆震山的手已经按在了对讲机上。 “传令装甲连,五分钟内从十七号城门出城。” “路线绕开爆心三百米,先行封锁外围,城墙重火力全部转向南面东面,不计弹药消耗,阻拦所有靠近的变异兽。” 他顿了一拍,转头看向方庆林。 “通知秦渊,一队全员出城,统一指挥后续支援的所有进化者,配合装甲车队进场切割搬运。” “城门设检查线,敢私自出城的,就地击杀。” 方庆林点头,推门往外走。 城墙上,炮塔机枪对准南侧丛林方向那些正在探头的变异兽轮廓。 大量射击位同时开火。 12.7毫米穿甲燃烧弹织出交叉火网,30毫米机炮的弹链供得哗啦作响,炮管打到发红。 远处丛林边缘有两个大型黑影正往这边移动,步幅比小型兽群快了不止一倍。 城墙观察哨锁定目标。 “东南方向一千八百,疑似一阶,两头!” 炮塔转向。 穿甲弹呼啸而出,落在两头大型变异兽身前五十米,泥柱冲天。 两个黑影顿住脚步,在丛林边缘来回踱了几下,最终没继续往前。 很快,刚回城的秦渊,又带着一队队员,再次从城门出来了,直奔爆炸现场。 两米二的躯干在热浪中拖出一片阴影。 暗紫鳞甲从脖颈延伸到手背,粗壮的骨尾在焦土上拖出一道深痕。 他没有回头,也没说话,径直朝弹坑方向走。 廖崇山扛着合金重斧走在后头,身高过两米的青灰色岩石质感的皮肤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他的视线扫过沿途焦土上的碎片。 烧变形的弹匣,半截战斗靴,还有几块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焦黑金属残片。 是二队的东西。 廖崇山把步子加快了。 二十多分钟后,地表温度降到进化者短时间能承受的范围。 秦渊第一个跳进弹坑。 战靴踩在龟裂的焦壳上,“咔嚓”碎了一片。 三十米长的蠕虫尾部横在面前,甲壳烧得开裂,内部的凝固蛋白质层正从裂缝里往外渗油脂。 肉香浓烈到呛鼻。 周围所有进化者的喘息都粗了一层,有人的喉结已经开始不停滚动。 秦渊没管他们,第一反应并未看向那具巨大的虫尸,而是径直扫视着周围的焦土。 他的暗金竖瞳剧烈收缩,仔细搜寻着坑底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那把长达两米的夸张陌刀,也没有那套粗犷沉重的黑色重甲残骸。 但现场干干净净,苏余这个人就像是从这片时空中凭空蒸发了一样。 秦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疑虑,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向前方,走到巨型蠕虫焦尸消失在地下的那节躯体旁。 第240章 断尾求生 秦渊走到巨型蠕虫焦尸旁,暗金竖瞳将眼前的一切收入眼底。 那层曾经连加农炮都打不穿的角质甲壳,此时像被窑火烤透的粗陶,遍布蛛网状裂纹,大块大块地剥落在周围的焦土上。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肉香从每一条裂缝里渗出来。 秦渊的鼻腔微微收缩了一下。 即便以他身为二阶进化者,身体也在这股气息刺激下微微有些躁动。 但也只是微微。 秦渊看向尸体的另一端。 那一端斜着朝下,以一个大约三十度的角度没入泥土深处,消失在被温压弹冲击波翻搅过的松软焦土里。 看不到尽头。 秦渊蹲下来,五指按在暴露断面边缘一块翻卷的甲壳上,用力按了按。 甲壳碎片应声崩落,露出内部被高温催化后呈灰褐色的凝固蛋白质层。 那一瞬间,空气中的肉香像被引爆了一样,浓度瞬间又拔高一截。 秦渊听见,身后有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吞咽声。 他没有回头。 只是暗金竖瞳微微一眯。 那股从生命层级碾压而来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刚才那个喉结滚动得最凶的年轻进化者,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 秦渊收回停留在眼前蠕虫躯体上的目光,声音低沉。 “一队全员以蠕虫尸体为中心展开防御,装甲车队到位之前,所有靠近的变异兽,就地击杀。” “廖崇山,你带人守东面。” 廖崇山扛着合金重斧跳进弹坑边缘,青灰色岩石质感的面庞上没有多余表情。 点了一下头便大步走向东侧。 一队十余名进化者迅速散开,在焦尸周围拉起一道人墙。 城墙上的重火力仍在向东面和南面的丛林边缘倾泻弹药。 但总有漏网之鱼。 温压弹炸出的肉香正在顺着热气流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原本被火力网压制在丛林里的变异兽,此刻像闻到血的鲨鱼群,疯了一样朝这边冲。 三只体型如牛的零阶变异兽从一堵低矮残墙后窜出。 一队最近的两名进化者同时动了。 左边那个挥动合金战锤将第一只砸得整个脑袋凹进胸腔。 右边那个侧身避开冲撞后反手一刀切断第二只的后腿,紧跟着补刀送走。 第三只跑得最快,已经越过防御圈边缘,后蹄猛蹬弹射向焦尸。 廖崇山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重斧从腰间横扫。 两米长的合金斧刃在空气中拉出一道低啸,将那只变异兽从腹部齐齐斩成两半。 两截尸体砸在焦土上还在抽搐,血腥味混进肉香里。 “盯紧点。” 廖崇山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斧刃上的血,目光扫向丛林方向。 黑压压的影子正在从树林边缘涌出来。 数量比刚才又多了一倍不止。 随着时间推移,火力网下的漏网之鱼也越来越多。 终于十分钟后,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城门方向碾压过来。 十五辆主战坦克打头,二十辆步战车紧随其后,车队拖着滚滚热尘驶过坑坑洼洼的焦土。 坦克后面跟着一大批军方直属的进化者。 这些人的变异特征各异,有覆盖暗色鳞片的,有前臂粗壮如石柱的,有双腿关节反曲的。 不少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已经明显超出零阶范畴。 初入一阶的占了近半。 不如一队那帮人,但单拎出任何一个,都是精锐。 然而此刻,这些训练有素的军方进化者几乎无一例外。 喉结在滚动,瞳孔在放大,呼吸粗了整整一层。 那股从焦尸裂缝中渗出来的浓郁肉香,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每一个进化者。 有人的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偏向了弹坑方向。 秦渊站在弹坑边缘。 暗紫色鳞甲覆满双臂,两米二的躯干加上身后拖着的粗壮骨尾,在热浪扭曲的空气中投下一片压迫性的巨大阴影。 他没有出声。 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息,仅仅是那双暗金竖瞳扫过来。 所有人的脚步齐齐顿住。 领队军官快步上前敬礼:“秦教官,装甲分队及增援人员二百八十七人到位,请指示。” 秦渊没有废话。 “装甲车辆绕尸体外围四十米展开防线。” “步战车机枪归各车车长自主控制,城墙火力覆盖不到的扇区由你们补。” “增援人员分三组,第一组一百人和一队守卫防御圈周围。第二组一百二十人,切割暴露在地面的尸体断面。” 他目光移向那截斜着扎进泥土的焦黑尾端。 “第三组剩余人员,挖掘蠕虫没入地下的部分。” 他停顿了一拍。 “挖开它,我要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军令一下,整个场地迅速完成了重组。 装甲车辆轰隆隆地碾过焦土,在蠕虫焦尸外围构成一道半环形钢铁壁垒。 坦克炮塔转向丛林方向,黑洞洞炮口对准每一个可能窜出黑影的缝隙。 步战车机枪手进入射击位,弹链哗啦一声拉栓到位。 切割组的进化者攀上焦尸暴露部分,沿着温压弹炸出的甲壳裂纹寻找切割界面。 即便甲壳已被高温烧裂崩碎,可真正下手时才发现,这东西的厚度和硬度仍远超想象。 合金刀刃劈上去,火星四溅,只能沿着裂纹往深处借力撬。 每切下一块甲壳碎板,从内部翻出来的高温凝固蛋白质层便散发出更浓更凶的肉香。 所有进化者的喉结都在疯狂滚动,几个年轻的初阶者已经在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但没人敢越雷池半步。 最多也只敢偷偷舔自己手上的油脂。 秦渊就站在不远处。 温压弹的冲击波将爆心周围的土层整层掀翻搅碎,加上蠕虫此前钻出地表本就松动了地质结构。 焦土下方如同翻过的沙地。 进化者们拿出特意携带的挖掘工具。 以进化者的体质来干挖掘的活,简直大材小用。 个个下铲如飞,挖掘的进展比预想的快。 两辆步战车调转方向,加装的车载铲斗辅助推开大块的泥土碎石。 随着土层一层层剥离,更多的蠕虫躯体从泥土中显露出来。 焦黑、开裂、冒着热气的甲壳断面不断向下延伸。 一米、两米、三米。 七八分钟后,挖掘组的一名进化者突然停住了铲掘的动作。 “教官!”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里……到头了!” 第241章 昨夜 秦渊立刻跳下去。 战靴踩在湿热的泥壁上滑了半步,粗壮的骨尾在身后一甩,稳住重心,落进狭窄的挖掘沟底。 巨型蠕虫的躯体在这里终止了。 没有继续延伸。 没有尾尖、没有末端收束的肌肉结构。 有的只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断面。 断面参差不齐。 甲壳从内侧向外翻裂,边缘像被什么东西用蛮力猛地撕开了花。 肌肉纤维呈放射状崩断,撕扯方向全部由内朝外。 凝固的体液在断面中心形成一层厚厚的暗褐色血痂。 渊盯着那个断面看了数秒。 这不是温压弹炸的。 温压弹杀伤靠的是超压波和高温,秦渊见过它的破坏效果。 被超压波碾过的组织是被均匀地向外推平、压烂、烤熟,不会出现这种从内部放射性撕裂的痕迹。 是蠕虫自己干的。 它从内部将自己的身体撕断了。 断尾求生。 秦渊的暗金竖瞳微微收缩。 如果蠕虫的前半截,那个带着十米宽环形巨口、带着密密麻麻倒钩骨齿的前半截。 从这里挣脱,它只可能朝一个方向去。 地下。 断面正下方的土层应该存在一条蠕虫高速掘进时留下的逃逸通道。 秦渊伸手拨开断面下方的碎土。 下边什么也没有。 不对。 有痕迹。 土层的颜色在断面正下方出现了细微的差异。 比周围更深、更致密,夹杂着零碎的角质颗粒和被压碎的蠕虫体液凝块。 这是蠕虫掘进时分泌的管壁衬层残片。 通道确实存在过。 但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 温压弹引爆时产生的超压波不仅席卷了地表,同样以地震波的形式向下传导。 将爆心下方数十米深的土层剧烈震荡压实。 原本存在的逃逸通道被这股力量整个挤塌、压死、填实,变成了一片均质的碾压层。 秦渊蹲在沟底,双手撑在膝上,暗金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被压死的碾压层看了很久。 苏余那家伙还可能活着吗? 这个念头在秦渊脑海里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被他压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对讲机。 “蠕虫埋在地下部分不深,但这里只有后半具。”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对讲机那头,三十七楼指挥部一片死寂。 秦渊继续。 “断口从内部撕开,蠕虫在导弹命中前后,自行将身体从中断裂,丢弃了后半截躯干。” 他停顿了一拍。 “前半截带着头部和口器,应该是通过地下逃跑了。” “断口下方原本存在的掘进通道,已经被温压弹冲击波完全炸塌填实。” “无法判断它是否已经成功逃离,还是被死在了更深的地下。” 又是一拍停顿。 “另外,现场没有任何关于苏余的尸骸碎片,也没有发现他的武器和重甲残留。” 对讲机那头。 沉默。 秦渊能听见远处城墙方向机炮开火的闷吼,能听见切割组在焦尸上凿甲壳的叮当脆响,能听见热风掠过弹坑时发出的呜咽。 唯独听不见指挥部那头的任何声音。 过了很久。 久到秦渊以为通讯中断了。 陆震山的沙哑的声音才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收到……” …… 时间往前倒退十二个小时。 末世第十五天,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星城军管区地下二层加密通讯室。 屋子不大,水泥墙面刷着灰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的虫鸣。 长桌一端摆着卫星通讯终端,信号灯稳定地闪着绿色,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曹振邦坐在终端前面,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 他那双银白色的虹膜在灯光下泛着冷调光泽。 陆震山和程实分坐在长桌两侧。 陆震山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坐得笔直,两手交叉放在桌面。 程实穿着一身穿了很久的旧式常服,胸口别着两支钢笔,一蓝一红。 花白头发梳得板正,但眼窝比前几天又陷进去一圈。 那双银灰色的虹膜落在桌上一份手写材料上,翻页翻得很慢。 扬声器“咔”地一响,卫星信号接通了。 “星城研究所收到,请讲。” 曹振邦按下通话键,声音平稳,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曹所长好,我是首府中央研究院第三实验室的何吉安。” 声音年轻,语速快,嗓子里带着赶了一天工的倦意,但吐字清晰。 “白院士安排我逐城通知,一种划时代的基因催化剂的量产化配方,今日已通过终验。” “正式命名为基因催化剂GC-07,现在开始向各主要城市推送制备方案和操作手册。” 曹振邦手里的笔停了。 陆震山的视线从材料上抬起,落在扬声器上,眼神骤然锐利。 程实翻页的手指顿住,但没有松开纸角,只是瞳孔微微放大。 “量产化?” 曹振邦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惊讶。 “上个礼拜你们那边不是说原料纯化步骤太复杂,至少还要两周?” “白院士亲自带队改进了工艺路线。” 何吉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兴奋。 “虽然有效成分损耗了大约两成,但产量上来了。” 他停顿了半秒,像是在酝酿接下来的话。 “成品注射后二十四小时内,可稳定提升一阶进化者基因表达度三到五个百分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的通讯室里如同砸下了一记惊雷。 陆震山原本交叉的双手猛地分开,掌心重重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桌面上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他骤然起身,椅子被推得向后滑出半米,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说什么?!能稳定提升表达度?!” 陆震山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眼睛瞪得滚圆。 “没有任何恶性变异的副作用?国府已经完成大规模人体临床验证了?!这他妈……”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含妈量极高的话咽了回去,但胸口仍是止不住的剧烈起伏。 第242章 一吨出一支 程实银灰色虹膜也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手中的那页材料被捏出深深的折痕,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和颤抖。 “这意味着只要资源足够,我们能把进化周期,缩短到几天!” “我们甚至能批量制造出一阶巅峰级别的单兵战力!” 程实的声音越说越快,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如果再配合定向培养计划,筛选出高适应性个体集中培养……” “等等。” 陆震山抬手打断了他,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 “别急着画饼,先问清楚代价。”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前倾,盯着扬声器。 “何研究员,我想问一句,这东西的原料消耗是什么?” 扬声器那头安静了一秒。 “一阶变异兽的血肉组织,一吨出一支。” “而且!” 何吉安加重了语气。 “每个进化者承受能力不同,视个人情况,一阶进化者每次最多可使用一至五支。”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桌两侧的陆震山和程实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 方才因这项颠覆性战略技术而燃起的狂热瞬间冻结。 曹振邦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两秒,留下一个墨点。 “一吨……一支?”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 “对,一吨一阶变异兽血肉,浓缩提纯后产出一支催化剂。” 何吉安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复述一句已经被他说过十几遍的话语。 “零阶变异兽血肉能不能用?” 曹振邦又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能用,但零阶血肉的有效成分密度低太多,需要五到十吨才能浓缩出一支。” 何吉安顿了一下,呼吸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态。 “白院士原话:零阶兽肉拿来制药是浪费,留着当食物储备更实际。” “现在普通人还是大多数,别把口粮扔进提炼罐。” 他停了半秒,又问: “你们那边现在新增了多少进化者?” 曹振邦转头看了一眼程实。 程实没说话,从材料堆底下抽出一份薄薄的统计表推过来。 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数字和标注。 曹振邦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嗓音压低了几分。 “截至今天下午六点登记在册数据,星城范围内确认觉醒的进化者……” 他顿了一下。 “五十一万七千余人。” 扬声器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底噪里的杂音,还有何吉安那边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 “比预估的略少,不过全国各城的比例基本吻合,都在5%到15%之间。” 何吉安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语气变得更沉。 “环境能量浓度到了这个阶段,觉醒只会是大面积连锁反应,后面这个数字还会迅速继续往上涨。” “但这五十多万,绝大部分是零阶。” 曹振邦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而且显性期初级阶段的占了99%以上,他们的细胞刚刚启动重构,能量需求正在暴涨。” “所以才建议保留零阶变异兽肉,你们目前的变异兽肉供给情况怎么样?” 曹振邦没接这话,把话头交给了程实。 程实翻开统计表第二页,那双银灰色的虹膜在数字上停了一秒,然后开口: “登记在册的普通进化者,每两天配发一条变异兽肉。”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长度。 “小拇指大小,勉强压住饥饿引发的暴躁情绪。”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但库存还是在加速消耗。” 何吉安沉默了片刻,纸张翻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另外提醒一件事,中央研究院这边刚完成一组对照实验。” “变异生物的血肉,包括变异植物的组织,在当前三十度以上高温环境下的腐败速度,大约是末世前普通肉类的五分之一到八分之一。” 曹振邦笔尖一顿。 “什么意思?” “末世前囤的那些普通食物,不用我多说你们也知道,现在放在室温下很快就坏,必须冷库保存。” 何吉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提醒的意味。 “但变异兽肉不用,预处理后,可以放在阴凉处短期储存。” “就算冷库资源不够,建议还是不要放弃普通食物的冷藏储存,毕竟现在普通人类还是占多数。” 陆震山看了看程实,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程实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最终,还是陆震山开了口。 “还是说说正题,这个什么基因催化剂的配方,一吨一阶兽肉才出一支,我们如何找够数的一阶变异兽猎杀?” “城外是不缺,可那得战士用命去换!” 陆震山的声音越说越沉。 何吉安的呼吸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停顿了两秒。 “陆将军,我只负责传达。”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但明显带着某种无奈。 “白院士说过,GC-07的制备方案会同步推送给各城,但具体如何获取原料、如何分配使用权限,由各城军事主官和研究所自行决策。” “中央研究院只提供技术支持,不干涉地方执行。” 陆震山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指节微微用力。 程实微微沉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何研究员,我有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银灰色的虹膜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刚才说,GC-07可以稳定提升一阶进化者的基因表达度。” “那二阶呢?” 扬声器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二阶进化者也能用,但效果会衰减到十分之一,甚至更多。” 何吉安的声音顿了一下。 “而且二阶进化者的基因结构已经进入深度重构阶段,单纯依靠GC-07的提升效率太低。” “白院士暂时建议,二阶进化者最好配合高阶变异兽肉一起摄入。” 程实没再追问。 陆震山坐在一边一直在听,他盯着扬声器,这时候忽然开口: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第243章 最后的警告 “你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加急推广GC-07?”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底部硬挤出来的。 “灾变才过了十五天,星城这边虽然乱,但还撑得住。” 他两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灯管的白光把脸上的沟壑压得更深。 “你们突然推出这种能可以加速进化的东西……” 停了一下。 “是不是意味着,后面有更大的麻烦要来?” 扬声器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何吉安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 “这正是我最后要说的最后一条。” “白院士让我转告各城的军事主官和研究所负责人。” “从末世第一天算起,一个月之内,建议每个主要城市至少要培养出一名三阶战力的进化者。” 通讯室里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曹振邦的笔悬在纸上,墨水在笔尖凝成一滴,滴在纸面上晕开。 陆震山眉头皱了皱,但背脊依然绷得笔直。 程实瞳孔微微收缩。 三阶。 曹振邦自己推算过进化曲线。 一阶以上每10%表达度的提升,所需摄入的变异兽肉和时间都在成倍递增。 现在绝大部分进化者连一阶的门槛都没有摸到。 二阶到三阶? “一个月?” 陆震山的声音严肃。 “我目前全城就秦渊一个二阶,你让我后面半个月弄出三阶?” “我只负责传达。” 何吉安的语气不卑不亢。 “白院士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只是说……” 他停顿了一下。 “各城自行判断,自行决策,但这是建议,也是警告。” “那总得给个理由!” 陆震山握紧拳头,砸在桌面上。 “你让我拿手底下士兵的命去堆,也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堆!” “陆将军……” 何吉安的声音变得更低,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 “我手上还有十几个城市要通知,白院士只是让我顺口告知你们星城而已。” “到时候首府应该会下发正式文件,具体内容你们自己看。”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句白院士的原话,我可以转告你们。” 扬声器里传来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他说……” “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通讯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曹振邦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出一片。 程实那双银灰色的虹膜剧烈收缩,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陆震山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GC-07制备方案和操作手册正在加密链路传输,预计二十分钟完成接收。” 何吉安开始收尾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态。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曹振邦下意识想追问灵物的相关信息,但看了一眼陆震山的难看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暂时没有。” “那我先挂了,各位辛苦。” “保重。” 信号断开,扬声器恢复了底噪的沙沙声。 通讯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陆震山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撑在桌面,盯着面前的茶缸。 茶缸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灯光在微微晃动。 程实把那份统计表重新整理好,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机械性的动作平复情绪。 他把材料推到曹振邦面前,银灰色的虹膜里闪过一丝冷光。 “秦渊现在什么情况?” 程实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曹振邦翻开笔记本,扫了一眼最新的数据。 “按照中央研究院的最新评估指南,应该是二阶初段到中段之间。” 他顿了一下。 “基因表达度大概在65%到70%之间。” “但三阶需要的表达度推算在90%,按照目前的进化速度,他想在半个月内冲到三阶……” 曹振邦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的确有些难度。” “除非……” 程实接过话头,那双银灰色的虹膜里闪过一丝冷光。 “除非我们能短时间内获取大量高阶变异兽血肉。”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或者找到灵物,再赌一把!” 陆震山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茶缸里的水面。 仿佛里面有一朵引人注目的老菊花。 过了一会,他才终于皱了皱眉。 “其他的先不讲,问题是一阶变异兽肉的库存,我们也不多。” 程实抬头,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轻,节奏清楚。 “这个有办法,我已经想好了。” “你不是正好给各方势力的顶尖进化者下了一份征召令吗?” “明天就以出城回收兽尸的名义编成机动小队,军方提供重火力掩护,进化者负责切割运输,按比例分成。” “今晚连夜赶制几支药剂出来,明天把药剂兑换作为额外激励挂出来,但兑换比例得往上调一调。” “这样做,好处不止一个。” “第一,大量获取一阶兽肉,保障药剂生产线。” “第二,苏余也在征召名单上,你不是想借这次征召摸他的底吗?” “正好,用擂台竞选队长,能测他的战力上限,出城实战,能看他在压力下的判断和行为模式。” 程实的银灰色虹膜在灯光下没有温度。 “罗成的四人小队编入他的队伍,全程跟着观察。” 陆震山靠着椅背想了一会,眉头还是紧紧皱着没有放松。 “如果这次的模式跑通了呢?后面怎么弄?” 程实从文件底层抽出一张星城四面城墙的地图,在桌面上展开。 他手指在那片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面向全城进化者开放报名,四面城墙同步设立大量小队,兽肉分成加基因催化剂兑换做驱动,让进化者拿命去换。” “城外的变异兽越杀越少,兽肉库存越来越厚,药剂产量拉上来,进化者的整体实力就能抬起一个台阶。” 陆震山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几秒。 “伤亡率你想过没有?” “就算有城墙重火力覆盖支援,但城外那种环境,怎么样也无法避免损失。” 程实的语气很平淡。 “并不是不能接受,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未来进化者只会越来越多,僧多粥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陆震山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扣好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子,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的安排,曹所长负责药剂展示和科普,我负责分队指挥。” 门拉开,走廊里冷白的灯光铺进来,把他站立的侧影切成两段。 “其他的,先把明天的仗打完再说。” 第244章 地下暗流 话分两头,末世第十六天,早晨。 和苏余分开后,林清璃他们乘坐的大巴车也来到了南湖路站地面据点。 车门打开,热浪裹着一股从地底渗上来的潮气扑进车厢。 姜沐木第一个站起来,苗刀提在右手,朝车门走去。 地面据点比苏余上次来的时候扩建了好几倍。 入口两侧立着新浇的预制板围墙,顶上蒙了大面积的迷彩伪装网。 网下面停着五辆工程车和三辆混凝土搅拌机。 四台柴油发电机沿围墙根一字排开,轰轰地响成一片。 围墙内侧码着几大垛建材。 钢筋捆扎件、预制板、成袋的速凝水泥。 旁边还搭了两排简易工棚,工棚里进进出出的人穿着橙色反光背心。 有搬料的,有推独轮车的,有蹲在地上摊开图纸比划的。 林清璃跟在后面下了车。 战刀斜挎,无袖战术背心下露出的小臂上,那些深褐色的精密羽纹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她的竖瞳扫过四周,在一处阴影里停了半秒。 那里站着四个周家进化者,都在看她们这边。 准确地说,是在看她和姜沐木。 其中一个剃寸头的矮壮男人,脖子上覆着一层灰褐色粗鳞。 眼睛眯成一条缝,视线从林清璃的锁骨滑到腰线,再转向姜沐木的侧脸和腰身。 他嘴巴微张,舌头舔了舔嘴角,转头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但在嘈杂的施工声中格外刺耳。 林清璃的竖瞳骤然收缩。 她没理那些人,拿着自己的装备往前走,但握刀的手明显收紧了。 旁边的苏杭看见了全过程。 这小子的冷灰蓝竖瞳刚好对上那个寸头男的视线。 苏杭把左手的战刀从腰后抽了半截出来,“嚓”的一声金属摩擦,明晃晃地亮在日光下。 刀身上反射的光斑精准地打在寸头男的脸上。 然后他又推了回去,发出“咔”的一声沉闷撞击。 全程没说话,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寸头男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边那几个周家进化者的表情也收敛了几分。 有人拉了拉寸头男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寸头男啐了一口,转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散开了。 但在转身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杭走到林清璃旁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 “清璃姐,那帮孙子看你们呢。” 林清璃头也没回。 “我知道。” “要不要我……” “暂时不用多事,他们不敢。” 林清璃看了一眼那边散开的几个人,语气平淡。 苏杭搓了搓鼻子,没再接话。 姜沐木已经走到集结区了。 她听见了苏杭和林清璃的对话,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双银白色流转的眸子在阳光下格外明显,眼尾的细银纹路随着肌肉微动轻微收紧。 周家派来的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男人。 姓吕,脸颊两侧皮肤泛着淡青色光泽,眼球底部能看到一层反光膜,像夜行动物。 吕队长手里捏着一份名单,扫了一眼姜沐木几个人的脸,又低头对了对名单。 “你们是……苏余队长的人?”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犹豫。 姜沐木点头。 吕队长嘴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手里的名单翻了一页,声音压低。 “我们今天的开拓方向是一号隧道,从南湖路站往北延伸的那条。” “从站台往北走大约五百米之后有一道隔断铁门。” “隔断铁门以南的区域,就是和地下防空洞连接那一段隧道,苏队长他们上次就打通了。” “现在工程组已经完成了初步照明和排水。” 他抬手朝北面比了个方向。 “你们五个跟我的小队混编,我这边还有七个人,加上你们一共十二个,我们负责打头阵。” “到时候后面会跟着后勤搬运员和工程照明组。”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姜沐木和林清璃。 目光在两人的进化特征上停留了片刻。 “防护服都领了没有?” “领了。” 姜沐木晃了晃刚拿到手的密封防护服。 “穿上。” 吕队长的语气很认真。 “上次的事你们应该听说了,这地铁底下什么玩意儿都有。” “那些酸虫巢穴虽然被灭了,但保不准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角落。” “还有变异真菌,有些种类的孢子能腐蚀皮肤,穿抗腐蚀防护服是为你们自己好。” 除了江云浩本来穿的就是全封闭重甲不用换,其他人都开始套防护服。 江云瑶站在角落里,把狙击枪立在墙边,低头拉防护服的拉链。 她的动作比别人慢,手指在胸口的扣件上摸索了两遍才扣上。 “紧张?” 江云浩在旁边站着,小声问了一句。 江云瑶摇了摇头。 “第一次没苏余哥在……有点不习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江云浩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放心,你哥我在呢。” 江云瑶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哥那副身板本来就宽,塔盾背在身后,整个人的轮廓在阳光下投出一大片阴影。 她嘴角抿了抿,深吸了一口气。 “嗯。” 十分钟后,十二人列队进入地铁站入口。 通道口的热风一下子变成了湿凉的冷气,温差至少十度。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防护服面罩内侧开始起雾。 前方的通道已经被彻底整理过了。 天花板上的焦黑痕迹被铲刮干净了大半,裸露的管线重新做了固定。 每隔二十米挂着一盏工程用的防爆灯,橙黄色灯光将整条通道照得通透。 穿过上层站厅。 这里跟几天前的焦土炼狱已经判若两处。 碳化的菌丝残骸被清扫一空,墙壁上的霉渍用高压水枪冲刷过,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渍。 大厅中央的空地上堆着成捆的电缆和几台未拆封的排风设备。 三个穿橙色背心的施工人员正蹲在地上接线,电钻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顺着站台楼梯往下。 下层站台的变化更大。 积水已经被抽干了大半,地面铺了临时的防滑钢格栅走道。 四台大功率排水泵分列站台两端,粗壮的排水软管顺着通道一路蜿蜒到地面。 站台上方整齐悬挂着两排工程灯串,白炽灯光把整个站台照得亮如白昼。 几天前那些密布站台的变异蘑菇,此刻只在铁架座椅底部和墙角的管道接缝处残留着零星几簇矮小的灰白菌体。 显然被定期清理过,但生命力顽强,割了又长。 一辆满载预制板的电动平板车正沿着钢格栅走道缓缓驶过站台。 两名工人跟在车后,一边走一边往墙壁上做标记。 第245章 深入黑暗 吕队长带着队伍从站台穿过,拐入右侧的一号隧道。 墙壁上每隔三十米钉着一条白炽灯灯管,脚底的铁轨已经被铺上了镂空钢板,靴底踩上去咣咣响。 过了第一道铁门又走了四百米,右侧隧道壁上出现了通往防空洞的连接通道入口。 同样规格的隔断铁门嵌在那里。 从敞开的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 混凝土墙面上新拉了电缆,远处传来电钻和铁锤交替敲打的施工噪音。 夹杂着工人彼此喊话的回声,一层叠一层地从通道深处涌过来。 那座巨型溶洞内部的大规模改建,已经全面铺开了。 连接通道入口外侧的隧道边壁,额外扩出了一块临时集结区。 十几个穿橙色反光背心的工程人员蹲坐在防水布上,身边堆着成捆的电缆卷轴、和大号PVC收纳箱。 再往后是一支八人编制的后勤运输组。 四辆改装过的电动平板小推车停在钢格栅走道尽头,车斗内铺着厚实的防渗布,绑扎带和挂钩沿车沿一字排开。 运输组的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脚上是齐膝的橡胶涉水靴,腰间别着对讲机,有几个正就着头灯检查手推车轮轴的轴承。 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工程员站起身,冲吕队长点了点头。 “吕队长,你们先往前开路,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跟进。” 吕队长 吕队长抬手回了个手势,脚步没停。 他扭头朝姜沐木几人低声交代了一句。 “我们是开拓组,只管往前趟。” “后面清理、铺线、搬尸,全部留给工程组和运输组,打完了直接走,不用管身后。” 姜沐木银白色眸光在那些人身上扫过一瞬,点了点头。 吕队长抬手朝前方比了个推进手势。 “继续。” 从连接通道入口再往前走几十米,隧道照明依旧明亮。 但灯光开始变得稀疏。 最后一盏防爆灯孤零零地挂在隧道弧顶,橙黄色光芒勉强覆盖前后十几米,再远的地方被浓稠的黑暗吞干净。 钢格栅走道也在这盏灯正下方断了头。 仿佛在这里划了一条线。 线的这一侧,是人类的地盘。 线的那一侧,是什么都不清楚的黑暗。 而就在这条分界上,一道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横亘在隧道中央。 三层沙袋垒成半人高的胸墙,左右两端抵住隧道弧形壁面,几乎封死了整个截面,只在正中留出一个仅容两人侧身通过的缺口。 胸墙上方架着两挺轻机枪,枪口斜指缺口后方的黑暗深处。 枪身上缠着防潮布,弹链从供弹箱里拖出来,懒洋洋地垂在沙袋侧面。 胸墙后面蹲着六个人。 清一色的全副武装进化者。 防弹背心外加周家产的合金护臂,头戴战术头盔,每人腰间别着近战武器,短柄斧或加重型砍刀,手里端的是自动步枪。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兽化痕迹。 有的虹膜泛着暗黄,有的手背覆着薄薄的角质层,有的耳廓外沿微微拉尖。 但显然都没有达到一阶。 最前面一个是领头的,三十来岁,下巴上一道刀疤从嘴角拉到耳根,虹膜是浑浊的土黄色竖瞳。 他半靠在沙袋上,听见脚步声,枪口就抬了起来。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你们过去之后自己要小心点。”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像是怕惊动什么。 “前面经常有东西发出动静,但不知道是什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一直没停过。” 林清璃的竖瞳收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胸墙缺口,探进后方那片没有灯光的隧道。 但除了积水的反光面上什么都没有。 吕队长点了点头,带队从缺口鱼贯而过。 跨过沙袋胸墙的那一步,苏杭的脚踩进了水里。 积水一下漫过小腿肚。 钢格栅没有了,踩下去的是水下原始的铁轨和碎石混合层。 苏杭往回瞥了一眼。 胸墙缺口里透出来的那点橙黄灯光,远远看过去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 吕队长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停了下来,举起拳头。 “所有人头灯打开。” 十二道头灯同时亮起,白炽光柱切入前方浓稠的黑暗。 潮湿的混凝土表面挂满凝结水珠,管线接缝处垂下几缕灰绿色的菌丝,在光照下懒洋洋地摆动。 队伍蹚水前进,靴底碾过水下的铁轨和碎石,沉闷的水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激荡。 又走了大约八十米。 前方又出现了一道隔断铁门。 这扇铁门和之前那两道一样由厚重工业钢板焊成,宽度占满隧道截面。 门体关闭了大约一半,留下的缺口能让两三个人并排通过。 吕队长抬手示意队伍暂停,自己走到铁门边缘,用头灯朝门后照了照。 光柱穿过缺口,照亮了后方一小段隧道,潮湿、漆黑、积水更深。 墙壁上的菌丝明显比门这边茂盛得多,灰绿色的丝网沿着管线蔓延,有些已经结出指头大小的菌伞。 江云瑶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她闭了一下眼睛。 黑暗中,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底下泛起幽光,眼尾边缘隐约流淌着暗红色的火纹。 热源感知在眨眼间自动铺开。 门这边十二个人的热源轮廓清清楚楚,橙红色的人形光团挨得很近。 门那边……隧道太窄,挡住了视线,暂时只看到大片的冷色。 “从这道铁门开始,就是真正没探过的区域了。” 吕队长回头扫了一眼队伍,目光在姜沐木和林清璃身上各停了一瞬。 “进去之后,所有人间距拉开到两米,注意头顶和脚下。” 他拧开腰间对讲机,朝后方频道通报了一句。 “开拓组已抵达二号隔断铁门,准备越线进入未探索区,工程组在一号哨位待命,等我信号再跟进。”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回复:“收到,原地待命。” 吕队长关掉对讲机,拔出腰间的加重型砍刀,刀身在头灯光束中闪了一下。 队伍穿过第二道隔断铁门。 第246章 幽光深处 通道两侧的混凝土裂缝里,簇拥着大片拇指粗细的半透明菌丝。 原先占据主导的灰白孢子尽数消退,取由大片幽然的淡蓝绿填充。 数以千计的菌体纠缠结网,向外透出微凉的萤光,将斑驳的墙皮覆上一层诡异的蓝晕。 在头灯照亮范围之外,通道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而是一种冰冷的莹蓝色微光。 林清璃的竖瞳在这种光线下急剧收缩又放大,这些微光对她来说已经足够看去前方所有细节。 她目光一顿,长刀从鞘中推开半寸,“前方三十米,右侧墙根,有东西动。” 三道强光齐刷刷照过去。 那是一头蜷缩在真菌丛上的活物。 成年土狗大小的身躯趴在菌网上,脊背上的毛发脱落殆尽,裸露在外的暗灰皮层上生满粗糙的角质疙瘩。 一条远超体长的长尾拖拽在浑浊的积水中,尾部末端分叉出三根尖锐的硬刺。 强光照射下,这头怪物抬起头颅,独眼折射出猩红的凶光。 另一侧眼眶内,一团肉粉色赘生物取代了眼球,表面细密的触须随风张合,贪婪地在空气里探寻着。 灯光照过去后。 变异鼠后肢在墙面借力蹬踏,身躯脱离墙根,化作一团黑影凌空跃起,四爪死死扣住上方的隧道穹顶,身躯弓起。 还没等它发力,苏杭以经从侧面绕过去,双刀出鞘,身体猛地弹起。 他整个人贴着墙壁蹬了一脚,借力横向窜出,右手刀精准地切过那只变异鼠的颈部。 污血如雨般洒下。 鼠头砸入积水,失去头颅的躯干在管线上抽搐数下,这才顺着重力砸落。 苏杭屈膝落地,水花四溅,他手腕翻转甩落刀刃上的浊血,撇了撇嘴。 “这老鼠居然长了六条腿,真够恶心的。” 姜沐木扫了一眼那具鼠尸,没有放松。 因为她耳朵里,正在涌进越来越密集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如同涨潮的浪头,从前方深不可测的漆黑里翻涌而来,沿着墙壁裂隙、管道缝隙向外溢出。 到处都是。 “前面有一大群。” 姜沐木的声音带着些许紧张。 吕队长转过头,面罩后的面色一紧:“多大群?” 姜沐木侧耳听了数秒,苗刀横在身前:“很多。” 吕队长:“……” 他心里有点郁闷,我也知道是很多,你倒是给个数。 但下一刻,他就不用追问了。 前方的深蓝隧道里,成百上千个猩红的光点突兀亮起,形同点燃的暗火。 密密麻麻地铺在积水水面、墙壁两侧以及穹顶的管线之上。 不只是变异老鼠。 还有西瓜大的变异蟑螂,翅膀变成了硬质甲壳,腿部关节处长着倒钩。 体长半米的变异蜈蚣竖起前半截身躯,前面长着一对暗红色的巨大钳子。 有人头大的变异蜘蛛,腹部膨胀成半透明状,里面能看到蠕动的卵囊。 各种各样地下隧道中生活的变异生物。 它们挤在一起,把三面墙都填满了,在荧光菌丝的蓝色微光映照下,密密麻麻冲了过来。 面对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吕队长喉结滚了一下,五指死死钳进刀柄,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而江云瑶早已端起了枪。 随着队伍深入这条幽冷的地下通道,白天那股怯意早就不见了。 而且因为狙击步枪在狭窄隧道内施展不开,她早在上面提前换成了自动步枪。 此刻,她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稳稳压低的枪口死死锁定了虫潮最密集的方位,直接倾泻火力。 接着是林清璃,她没等任何人开口。 长刀出鞘,踏前一步,刀光劈入虫潮前沿。 刀光劈入虫潮的前沿。 三只变异鼠被齐齐斩成两截。 她收刀、转身、再劈。 八极刀法短促凶狠,每一刀都走最直接的杀路,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江云浩愣了一瞬,然后一声暴喝:“我来掩护!” 直接一个飞盾肘击,砸进虫堆。 通道里顿时响起了密集的甲壳碎裂声、肢体断裂声。 他把塔盾往前顶,整个人像一堵会移动的肉墙碾了上去。 苏杭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双刀上下翻飞,专门清理高处那些试图绕过盾墙的爬行变异体。 落点又准又狠,灰色鳞片在荧光里划出一道道残影。 周家几名进化者瞪大双眼,但眼神根本跟不上他的轨迹,只能看见虫尸从天花板上一具具掉落下来。 姜沐木立在江云浩右侧后方,苗刀低垂,银白流光的眼眸并未聚焦在眼前这些变异生物上。 她的感知域向着更远处的黑暗延伸,铺开一张无形的大网,滤过空气中的每一种波动,确认没有高阶掠食者的气息蛰伏。 她偏头直视吕队长:“放心往前趟,后面应该没大家伙。” 吕队长扭头看了她一眼。 面罩后面那双银白流光的瞳孔让他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他重重点头,转身将重砍刀挥舞得更狂暴。 队伍如同高效的收割机器,一路碾压向前。 每推进五十米,后方的工程人员便会扛着设备快步跟上,熟练地将临时LED灯带挂上墙面。 刺目的纯白光柱冲破了阴幽的蓝,将满地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残肢碎肉混杂着五颜六色的体液,在积水中熬成一锅粘稠的泥浆。 后勤的零阶进化者戴着厚手套,把鼠尸、虫尸一具一具地往密封塑料筐里扔。 一筐装满了,两个人抬着往回走。 再换一筐空的上来。 流水线一样的运作。 这趟地下开拓一直持续到傍晚。 队伍沿着地铁隧道推进了将近一千二百米,往外运出去的兽尸装满了整整五十多筐。 全是零阶变异鼠、变异蟑螂、变异蜈蚣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地下节肢生物。 量大,管够,密集到令人反胃。 但没有任何一只能对一阶进化者构成威胁。 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暗了。 热浪裹着柴油味扑过来,所有人扯掉面罩,大口喘气。 苏杭把防护服领口拉开,灰色鳞甲上沾满了荧绿色的粘液和变异鼠的血渍。 “这玩意儿比打架累多了,主要是恶心。” 江云浩闷笑了一声,塔盾往地上一搁,盾面上嵌着三颗变异鼠的断牙。 第247章 噩耗 林清璃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深金竖瞳的锋锐劲还没褪干净。 耳后那簇深褐色绒羽被汗浸得贴在皮肤上。 姜沐木安静地站在旁边,把苗刀上的血渍擦干净,插回腰间。 江云瑶凑过来挽住她胳膊,露出两颗小虎牙。 “沐木姐,咱们今天杀了好多吧?” “后勤说光变异鼠就超过三百只。” 姜沐木轻声回应,银白流光的杏眼里还带着战斗后的余温。 “不过这么恶心的变异兽肉和虫肉,他们也收起来,这也能给人吃吗!” 苏杭在旁边接话,似乎是想到了某些恶心的场面,他顿时不由打了个哆嗦。 …… 一整天的高强度推进,虽然没有人受伤,但大家都累得够呛。 大巴在夜色里驶回别墅区。 车上几个人还在兴奋地复盘白天的战斗,苏杭手舞足蹈地跟江云浩比划自己踩墙跑的动作,被他嫌弃地推了一把。 大巴停在B12别墅门口的时候,车灯照亮了门廊。 门廊下面站着三个人。 周彦恒,贺明峥,梁知夏。 周彦恒站在门廊下,平光眼镜后面那双幽绿竖瞳的光泽暗了两分。 贺明峥立在他右手边,寸头方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右眉那道旧疤在路灯下拉出的阴影比往常更深。 梁知夏偏后半步,琥珀色竖瞳微缩,披肩长发被夜风吹起几缕,赤红发根在灯光里格外扎眼。 三个人脸上挂着同一种沉重的颜色。 苏杭第一个跳下大巴,灰色鳞甲上还沾着荧绿粘液。 嘴里正跟江云浩嚷嚷今天劈了多少只变异鼠。 猛然看见周彦恒几人,声音断在了半截。 “周哥?你们怎么在这儿?” 周彦恒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苏杭,缓慢地扫过从大巴上走下来的所有人。 林清璃,姜沐木,江云浩,江云瑶。 一个不少。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声音压得很低。 “进屋说。” 苏杭脸上最后一丝笑容彻底收了。 他认识周彦恒几天了,这个人说话做事永远带着一层商人的客套和分寸感,脸上也永远挂着得体的距离。 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调子。 姜沐木走下大巴的时候,银白流光的杏眼在周彦恒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向贺明峥和梁知夏。 三个人,没有一个在看她。 她的手攥紧了苗刀刀鞘。 …… 客厅里。 叶春梅和李依一听见门响从厨房出来,看到周彦恒三人跟在后面进屋,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叶春梅擦了擦手上的水,招呼了一句:“周先生来了?吃饭没……” 话没说完。 她看出不对的味道了。 周彦恒的脸色,像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 叶春梅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吭声,默默站到了苏杭的旁边,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儿子的袖口。 周彦恒在茶几前面坐下。 摘掉眼镜搁在茶几上,他用拇指按了按鼻梁。 环视了一圈客厅众人。 沉默了好几秒后终于沉声开口。 “今天上午,苏余带领的二队在城墙外执行回收任务时,遭遇了一头超大型变异蠕虫。”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体长接近百米。” “估测……三阶以上。” 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半拍。 周彦恒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 “二队十三个一阶进化者……” 他顿了一下,幽绿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忍。 “全部阵亡!” 这几个字砸下来,像一块烧红的铁锭扔进冰水。 “咣当……” 苏杭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 他的脸色“唰”地抽干了血色,灰蓝竖瞳骤然放大到极限,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勺猛击了一棍。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双腿却已经迈出一步,像要冲过去揪住周彦恒的领子。 周彦恒没有躲。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幽绿竖瞳直直地看着苏杭,声音依旧哑得像生锈的铁门。 “进化者小队全军覆没。” “军方……最终发射了温压弹进行覆盖打击。” “战后搜检,未发现苏余的任何遗骸和装备残留。” “军方认定……” 他的声音顿了一拍。 “苏余已经阵亡。” “砰……” 茶几被苏杭一脚踹翻,水杯碎了一地,玻璃渣在灯光下炸开刺眼的反光。 “你知道你他妈说什么吗?!” 苏杭咆哮着,双腿猛地发力,灰色鳞甲下的肌肉膨胀到极限。 整个人带着浑身压不住的暴戾气息朝周彦恒扑过去。 “我哥怎么可能死!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 几乎是同一时间。 贺明峥的身体瞬间横跨一步,庞大的躯体犹如一堵厚重的铁壁般挡在周彦恒身前。 他那双泛着青黑色皮革质感的大手猛然握拳,指节爆出如炒豆子般的脆响。 属于一阶的压迫感轰然释放,死死压向苏杭。 侧后方的梁知夏也微微侧过身,披肩红发下,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竖瞳骤然缩成了一条细线。 手指无声地缩进袖口,浑身肌肉已绷至临界点。 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彻底炸开。 “退下。” 周彦恒却坐在沙发上纹丝未动,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只手,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 “他有资格发火。” 贺明峥和梁知夏对视一眼,缓缓后退半步,但身体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 江云浩一把从后面箍住了苏杭的胳膊,两米出头的庞大体格死死将暴走的苏杭按回了椅子上。 “冷静!” “冷静个屁!” 苏杭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实木扶手直接被打爆,木屑炸开。 “我哥他……他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个字几乎说不出口。 叶春梅的身体也往后晃了一下。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灰败得像死人,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滚下来,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依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却感觉到叶春梅的手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 五根手指几乎嵌进肉里,力气大得可怕。 “阿姨……阿姨你别……” 第248章 军方补偿 叶春梅闭着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已经软倒在李依一的怀里。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轰鸣声。 旁边江云瑶的脸也已经白得看不到血色,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双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清璃一动没动。 深金色竖瞳盯着茶几碎裂的位置,耳后那几丛深褐绒羽几乎贴死在了皮肤上。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无声地抓上了刀柄。 然后又抽了出来。 姜沐木站在沙发扶手旁边。 她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一样,整张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惨白。 银白流光的杏眼睁得很大,那些银色光纹在她瞳孔深处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像风暴中被搅碎的水面。 “周先生。”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再说一遍。” 周彦恒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 银白流光的瞳孔,耳尖微微上翘,几缕银白色发丝从额角垂下来,整个人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他叹了口气,重新组织语言,用最简短的方式把今天从军方渠道拿到的所有信息重复了一遍。 姜沐木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脚下几乎一软,她向后退了半步,撞上了餐桌边缘。 她的手死死扣住桌沿,指节上的皮肤绷到了极限。 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柱。 “沐木!” 林清璃从椅子上站起来,跨了一步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姜沐木的睫毛在抖。 一滴眼泪从下眼睑滚下来,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彦恒深吸一口气往下说。 “这件事,对周家来说同样损失极大。” “算上苏先生,周家在这次行动中失去了五名一阶顶尖战力。” 他摘下来的眼镜被他重新戴上,镜片后面幽绿色的竖瞳沉了下去。 “我个人……也是非常愤怒。” 他顿了一下,像在压抑什么情绪。 “但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我来,是通知你们军方的补偿方案。” 苏杭猛地抬头,眼底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补偿?” 周彦恒的目光没有避让。 “第一,军方陆震山副军长给出了最高规格的抚恤。” “十五支基因催化剂。” “加上中央地下城的永久居住资格。” “你他妈……” 苏杭从椅子上弹起来,灰色鳞甲下的肌肉绷成了铁条,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他妈以为拿这些破药剂就能换我哥的命?!” “你们以为我们稀罕这些破东西?!” 周彦恒的目光没有避让,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冰,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疲惫和苦涩。 “苏杭,你最好认清现实。” “那十五支基因催化剂,一阶进化者打一针,二十四小时内基因表达度能往上推三到五个百分点!” “现在市面上兑换一支的代价,是五吨一阶变异兽尸体。” “十五支……你自己想。” “这已经是军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哑了。 “末世里,人死了就是死了。” “能换来保全活人的资源,就是……最大的价值。” “放你妈的屁!” 苏杭双臂的青筋暴起,灰色鳞甲下的肌肉再次不受控制地膨胀。 如果不是江云浩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他绝对会直接扑过去。 “我哥他……他不是能用这些破东西换的!” 叶春梅闭着眼睛,脸色灰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已经软倒在李依一的怀里。 她对周彦恒口中那些无价的补偿,连听都没听进去一个字。 周彦恒扫了一眼林清璃和江云浩,继续推进着自己的目的。 她只听懂了一句话……你儿子死了。 周彦恒沉默了两秒,扫了一眼林清璃和江云浩,继续推进着自己的目的。 “第二,这套别墅周家不会收回,你们可以继续住。” 他看向林清璃和江云浩几人。 “你们在隧道开拓上的战斗力,周家仍然需要。” “苏先生虽然不在了,但周家承诺给他的庇护……” 他顿了一下。 “只要你们继续展现价值,依然有效。” 林清璃的深金竖瞳微微一缩。 她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你们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可以继续活着享用资源。 但如果哪天没有价值了…… 周彦恒继续说,语气微妙地顿了一拍,像在斟酌用词。 “还有。” “十五支催化剂,军方没有交给我转送。” “而是要求苏先生的直系家属本人,到军方指定地点领取。” “居住资格同样,仅限苏先生的血缘家属持有。” “也就是说……” 他看向被江云浩按在椅子上双目赤红的苏杭,又看向无声流泪的叶春梅。 “只有你,和你的母亲。” 客厅里鸦雀无声。 空气像凝固的铅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杭脸色铁青,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扣着膝盖。 指甲嵌进裤布,几乎要把布料撕裂。 他颈侧那两道灰色鳞片带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姜沐木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眼眶通红,睫毛还沾着湿意,但瞳仁深处那层银白流光正重新聚拢。 像被风吹散的雾气在慢慢凝结,变得锐利扎人。 她松开扣在桌沿上的手,转身面对周彦恒。 “周先生,我有几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像刀尖划过冰面。 这个女孩刚才还在哭,眼泪挂在脸上都没擦干净,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蠕虫的上半截身体,断尾逃入地下了,这是军方那个秦渊的原话?” “对。” “温压弹炸毁的只是蠕虫的后半截?” “秦渊在现场确认的,虫体断面从内向外撕裂,属于主动断尾求生。” 周彦恒顿了一下,补充道:“前半截带着头部钻进了地下通道,爆炸引发的震动把通道压塌了。” 姜沐木向前走了一步。 银白色的杏眼在灯光下微微眯起,眼尾那几道细银纹路随着肌肉收紧而绷直。 “秦渊在爆心搜索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没有看见苏余的陌刀和重甲残留痕迹。” “对不对?” 周彦恒点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249章 若你未归 姜沐木没有正面回答他。 她银白杏眼里那股慌乱尽数褪去,深处翻涌的东西,冷得像刚开刃的刀锋。 “温压弹那种级别的武器,真要把一个人烧死在爆心里面,多少都会留下残渣。” “残甲碎片,武器变形的残件,地面上的金属熔痕,哪怕是骨灰被烤进地层的印子。” “但什么都没有。” “连一片鳞甲的碎屑都没剩下。”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更沉一分。 “这说明他根本没在爆心挨炸。” 苏杭豁然昂首,死死盯着姜沐木。 连叶春梅都直起了身子,眼泪挂在皱纹里,黯淡的眼底硬生生挤出一点亮光。 周彦恒看着她,足足数秒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军方给的情报,又看了看姜沐木此刻的状态。 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你的分析有一定道理,根据无人机画面还原,温压弹命中前数秒,蠕虫的巨口正在扑向苏余所在位置,两者几乎同时落下……” 周彦恒把视线偏开,推了推眼镜。 “但是,军方已经做过这方面的分析,就算是被蠕虫吞下带往地下,生还的几率也微乎其微,所以才按阵亡处理。” “那是军方的判断。” 姜沐木出声打断。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稳住,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周先生,我知道你是带着诚意来的,周家的安排我们心领了,地下隧道的开拓,我们会继续参加。” 周彦恒张了张嘴,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 苗刀挂在腰间,银白发丝从额角垂下,精灵一样尖翘的耳尖在室内灯光下透出薄薄的粉红。 好看得不像是末世里应该存在的人。 但面对她,周彦恒觉得自己正跟一个年长且狠辣的谈判者对坐。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就算苏余死了,这支队伍不会散。” 只要这个女孩还在。 “好,这是领取基因催化剂的地址。” 周彦恒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交给姜沐木,转头看向摇摇欲坠的叶春梅,压低嗓音。 “节哀。” 贺明峥和梁知夏同步转身,三人走到门厅时,姜沐木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周先生。” 周彦恒回头。 “十五支催化剂让家属亲自去领,军方这安排,是怕有人半路截胡,对吧?” 周彦恒手搭在门把上,目光闪烁。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这么短的时间,连这一层都看穿了。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 “不用回答。” 姜沐木偏了偏头,银白色杏眼里的流光在灯下跳动。 “我只是提醒周先生,帮我们盯着点。” 周彦恒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又被厚重的大门挡在外面。 门廊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客厅里只剩下自己人。 苏杭一拳捶在墙上,硬生生敲碎出一个凹坑,墙灰四射,几道裂纹从凹坑向四周蔓延。 “温压弹!他们用温压弹炸我哥!”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和悲痛混在一起,快要把他撕碎。 “苏杭。” 姜沐木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钉子,把苏杭钉在了原地。 苏杭回头,眼眶红得要滴血。 “你哥没死。” 苏杭愣在原地。 林清璃握刀的手随之松开。 早在姜沐木盘问断尾与残骸细节时,她已经已将线索在脑中拼凑成型。 只是她性情冷敛,见姜沐木牢牢把控着谈话节奏,就一直安静旁听,不好喧宾夺主。 江云浩靠在墙边,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深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 江云瑶捂着嘴,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哭声停了。 “你们用脑子想。” 姜沐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没找到遗体,没找到重甲,没找到武器,温压弹炸出来的坑里头干干净净。” “蠕虫断尾逃了,前半截身体带着嘴,钻进了地底。” 她直视苏杭的眼睛。 “被蠕虫吞下的前一刻,你哥穿着全封闭重甲,蠕虫的胃液短时间内消化不掉三百斤的特种金属。” “地道被塌方压死,他一定是被蠕虫带到了地下。” 林清璃轻声接话:“他肯定会有办法从虫肚子里活着出来。” 两人目光交汇,皆是默契。 她们跟了苏余这么久,清楚的明白,苏余身上藏着太多常理无法解释的底牌。 姜沐木重重点头。 “所以,鱼哥哥只是暂时失踪,他正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说不定哪天就自己杀回来了。” 叶春梅的哭声停了。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嘴唇不住发抖,目光死死锁在姜沐木脸上,如同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沐木……你说的是真的?” “阿姨。” 姜沐木走过去,握住叶春梅的手。 她的声音变得软糯,和往常对苏余撒娇时如出一辙。 “苏余哥活着,我确定。” 叶春梅的手在抖得厉害,重重地点了头。 她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自语。 “对……对……余儿从小就聪明,他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 姜沐木松开手,站直身体,目光刮过在场所有人。 苏杭、林清璃、江云浩、江云瑶、李依一、叶春梅。 六双眼睛回望着她。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给我振作起来。” 她的语气平,但每一个字都钉进空气里。 “明天上午,我们先去军方把十五支基因催化剂领回来,一支都不能少。” “那东西太招眼,用得好足以快速堆出一个二级进化者,晚去一天,说不定就被人动手脚。” 苏杭狠狠抹了一把眼角,喉结滚动,用力点头。 “听你的。” 江云浩沉声接话:“我陪着一起去。” 林清璃把战刀重新背到身后:“我也去。” 姜沐木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转身走上楼梯。 步伐轻得听不见声响。 推开主卧的门。 苏余的气味还残留在被褥和枕头上。 她关上门,脊背抵着门板。 纤细的身体沿着木纹向下滑了一寸,却硬生生撑住。 银白色流光的杏眼里,什么眼泪都没有流出来。 她的嘴唇向上扯动,看上去像是在笑。 可那双眼睛底下翻涌着的东西,比外面正在逼近城墙的变异丛林更冷、更黑。 “鱼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呼唤,又像在自言自语。 “我等你回来。” “但如果你真的回不来……” 她的五指在门板上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木纹里,留下五道细长的抓痕。 虎牙咬住了下唇。 一滴血珠从唇角滚下来,滴在锁骨上,沿着那道银色纹路缓慢流淌。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去分!” “那些人,我通通要他们陪葬!” “一个都跑不掉。” 姜沐木抬起头。 窗外月光倾泻在地板上,划出一条惨白的线。 她松开门板,走过去,把苏余的枕头抱进了怀里。 枕头上仿佛还留着他的体温。 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章,有没有人能猜到主角现在怎么样了,打卡留言!!!) 第250章 两个死法,选一个 同一时间。 B12别墅外的柏油路上,夜风打着旋刮过。 贺明峥走在最前头开路,厚重的鞋底踩在地砖上,碾出沉闷的闷响。 周彦恒落后几步,抬手摘下平光眼镜,用大拇指揉了揉眉心。 路灯的光晕打在他侧脸上,照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梁知夏跟在右侧,红发随风狂舞。 周彦恒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转头看向梁知夏。 “苏余之前交代查的那几个人,再催一催我姐那边吧。” 他的嗓音融进风里。 “南省林家,还有谢玉琴和江远山夫妇的下落,让人再加紧点,不管死活,尽快摸出个准信。” 梁知夏脚下慢了半拍,眉心微皱。 “苏余人都按阵亡处理了,咱们在南省那边的线本来就断得七七八八,现在还要往里投入人脉资源硬挖?” 周彦恒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梁知夏,镜片后的幽绿瞳仁在路灯下泛起幽光。 “你只知其一。” 他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迎着夜风继续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 “这帮人里头,就属那个林清璃的价值最大。” “南省林家掌握着大半个南方的重工,生意遍布全球,这等底蕴在末世里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完全覆灭了。” 周彦恒的喉结滚了滚,舌尖舔过干燥的嘴唇,夜幕掩盖下,眼底的算计再无顾忌。 “只要我们联系到林家,把这个人情做实,林家就欠了周家一个天大的恩惠。” “退一万步讲,就算林家真在海啸里全死绝了……” 他低声笑了笑,语气里的贪婪和掌控欲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孤立无援,任人揉捏的林家大小姐,本身不也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筹码么?” 语气里的贪婪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梁知夏没有接话。 她琥珀色的竖瞳微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袖口往指节处又拉了拉。 风刮过来,把她的红发吹到脸上,遮住了那一瞬间的表情。 但周彦恒脸上的笑意只维持了两秒,便迅速冷却。 周彦恒顿住脚步,回过头。 目光落在远处B12别墅透着暖光的窗户上。 夜幕下,那栋房子定在那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但这块肥肉,眼下绝对不能硬啃。” 周彦恒收回视线,双手在风衣口袋里攥紧。 “刚才那个叫姜沐木的女孩,你们也都看到了。” “我本以为苏余死了,这支队伍被抽了主心骨,必然分崩离析,那正是我们拆解收编的绝佳时机。” “可就刚才那架势……”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夜风,眼底闪过极深的忌惮。 “只要她在,这支队伍就散不了。” 他转过身,迎着夜风继续向前迈步,步伐踩得很实。 “所以,找人的事绝不能停。” 周彦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滑过一道森冷的白光。 “只要把他们家人的下落摸出来,砸下这个天大的人情……” “狼只要肯吃你的肉,脖子上套狗链,也就是早晚的事。”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融进夜色里,像三截影子被风刮走了。 …… 时间拨回末世第十六天,上午,南城墙外。 温压弹的尖啸声划破天际,苏余的熔金竖瞳捕捉到那枚拖着长焰的死神正在坠落。 同一时刻,蠕虫的巨口从头顶扑下。 密密麻麻的倒钩骨齿在视野里急速放大,腥臭的热风裹着酸液的刺鼻气味劈面砸来。 两个死法,选一个。 苏余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清醒到了极点。 温压弹的超压波能把六百米内的一切碾成焦炭,他跑不掉。 但面前这条近百米长、几百吨重的活体肉盾,或许就是能挡住温压弹的唯一生路。 被吞下去,或许是九死一生,但是直面温压弹,那就是十死无生。 双腿已经痉挛到失去知觉,可苏余根本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他把最后一丝力气全部灌进大腿肌群,猛地蹬地。 整个人朝着巨口正中央,那条翻涌着黏液的食道,直直撞了进去。 直接给它来了一个深——口侯。 这大概是人类进化史上,第一个自己往虫嘴里跳的疯子。 苏余脑子里在那零点几秒闪过这个荒唐的念头时。 三百斤重甲已经裹着他的身躯,从那排碾磨骨齿的缝隙间擦身而过。 骨齿在他背甲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尖啸,火星四溅。 蠕虫显然没料到猎物会主动往自己嗓子眼里钻。 咽喉肌群剧烈痉挛了一下,像是被呛到了。 食道肌肉产生了一次剧烈的逆蠕动,像是要把这个异物呕出去。 但苏余已经在惯性的作用下,滑过了咽喉段狭窄,进入了更宽阔温润的区域。 四面八方的肉壁同时挤压过来。 力量大得恐怖。 三百斤重甲被挤得咯吱作响,胸甲与背甲之间的铰接件发出变形的闷响。 苏余的肋骨在甲片内侧被压得生疼,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更要命的是酸液。 大量淡黄色的消化液从肠壁腺体里喷涌而出,洒满重甲表面。 浓烈的酸臭味穿透面甲的过滤层,灌进鼻腔,烧得整条气管都在痉挛。 紧跟着,是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冲击。 温压弹在外头引爆了。 即便隔着百吨重的虫体肌肉,那股透过外壳传递进来的震荡波。 依然震得他眼冒金星,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面甲内部。 还没等他喘口气,失重感骤然袭来。 整个世界像是倒过来了,肠壁的挤压力一波接一波,酸液越渗越多。 苏余右手死死握住陌刀,在又一次颠簸的间隙,咬牙低吼着猛地将两米长的重型刀身狠狠扎进肠壁! 刀刃没入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虫体再次剧烈抽搐。 但陌刀插得够深,苏余借着这个支点短暂稳住了身形。 左手按上肠壁。 意识猛地沉入空间。 医疗器械,金属托盘,氧气罐……大量从白水县洗劫来的杂物。 在这一刻全派上了用场。 第251章 地底星空 空间里那些除了兽尸和关键物资之外的一切东西,在几秒之内倾泻而出,填满了苏余身体周围每一寸空隙。 酸液被阻隔在外层,其中的氧气罐被腐蚀漏气,大量气体喷涌而出。 短暂排开了涌来的黏液,让苏余周围的生存空间再次充裕了一分。 但过山车一样的颠簸和失重仍然不停的交替出现,胃部翻江倒海,五脏六腑犹如错了位。 他咬着牙,一只手死死攥着捅进肠壁的陌刀,另一只手不停地从空间里掏东西补充周围的缓冲。 时间在黑暗和颠簸中变得模糊。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分钟? 还是十五分钟? 突然,那股颠簸骤然加剧了一下,像是虫体做了一次猛烈的挣扎。 紧接着,是一股毫无征兆的直线坠落感。 失重持续了数秒,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整条虫体似乎砸在了什么坚硬的表面上,弹了一下,又重重落定。 这一下之后,蠕虫的动作完全停止了。 周围那原本一波比一波恐怖的挤压收缩力道,像退潮的死水一样,迅速枯竭。 死了吗? 三角巨犀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那画面苏余记得清清楚楚。 蠕虫比三角巨犀更大,甲壳更厚,但温压弹是什么东西? 超压波加上动辄三千度以上的高温,足够这条虫子喝一壶的。 但苏余没有急着动。 他又等了两三分钟,肠壁的收缩彻底停止了。 虫体从内到外传来的那种活物特有的微弱震颤,心跳、血流、肌肉不自主的抽搐,全部消失。 这下应该是死透了! 但苏余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整个世界突然倾斜。 肠壁失去了活体的收缩力,变成了一根巨大的滑梯。 他整个人连带着周围那堆从空间里丢出来的杂物,呼啦啦地朝后方滑了出去。 苏余在黏糊糊的内壁上翻滚了好几圈,陌刀脱手坠落,器械箱砸在他背上。 “哐当……” 所有东西砸在一个坚硬的平面上,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苏余头盔直接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翻了个身,趴在地上,胸口传来火烧一样的剧痛。 面甲内侧糊着一层干涸的血痂,外侧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透过去只能看见模糊的光斑。 他伸手解开面甲卡扣,掀开一条缝。 空气涌进来。 潮湿、闷热、带着浓烈的泥腥味和菌类特有的那种甜腐气息。 但没有酸液的刺鼻味了。 苏余坐起来,粗重地喘了几口气。 活下来了。 熔金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放大,迅速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头顶几十米高的穹顶上,密密麻麻的菌体紧贴着岩壁生长。 幽蓝、荧绿、暖橙,三种光色交织盘绕,把整座穹顶铺成了一片流动的光幕。 脚下的岩石缝隙里,同样丛生着各种形态的发光植物。 有的像珊瑚一样分叉生长,顶端的球状囊体透出柔和的紫色光芒。 有的像垂柳,细长的茎叶从高处垂落,末梢挂着一串串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随着洞穴中细微的气流缓缓摆动。 更远处,一条暗河从洞穴一端贯穿而过。 河面上漂着大片发光浮游体,明灭交替,拉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两岸岩壁上附着成片荧光苔藓,粗粝的石面被铺成蓝绿色的软毯。 偶尔有拳头大小的透明生物从苔藓层上爬过,体内的荧光随着蠕动一明一暗,像一盏盏移动的灯。 看着眼前这幅画面,苏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末世第十六天,他躺在一个地底世界,周围是《阿凡达》式的荧光丛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重甲。 酸液在甲片表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蚀坑,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一遍。 旁边掉在地上的陌刀刀身也布满同样的蚀痕,刃口有两处卷刃,但还能用。 苏余撑着陌刀站起来,腿部肌肉传来针扎般的痉挛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绷直了背脊。 活着就好。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脑海里闪过姜沐木的脸。 银白色流光的杏眼,耳尖微微上翘,喊他“鱼哥哥”时那股软糯的撒娇劲。 还有母亲,还有苏杭。 苏余咬了咬牙,把这些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活着回去,才是唯一的目标。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半截蠕虫的尸体歪歪斜斜地倒在碎石堆上。 断面朝下,从内向外撕裂的肌肉组织翻卷着,暗红的血液混着消化液淌了一地。 甲壳布满裂纹,部分区域已经被温压弹的热辐射烤到变色,呈现出一种褐色与焦黑交替的斑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肉的焦香,浓烈到几乎具象化。 苏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个味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些原本在荧光苔藓上安静爬行的小型生物,正在朝蠕虫尸体的方向快速移动。 更远处的黑暗里,无数细碎的脚步声、爬行声、翅膀扇动声正在汇聚。 高能血肉的味道,正在扩散。 苏余扫了一圈。 荧光映照下,那些正在靠近的身影逐渐清晰。 变异鼠、变异蜈蚣、一些半透明的甲壳虫、长着复眼的扁平节肢生物。 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 全是零阶。 体型最大的也不超过一米。 苏余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的疲惫,挺直脊背。 一阶进化者的气势外放,那股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最前面几只已经冲到距他十来米的变异鼠停住了脚步。 前肢刨地,身体压低,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但不敢再往前半步。 后面的虫类更直接,掉头就跑。 苏余没管它们。 他咬了咬牙,把注意力全部落在了身后那半截蠕虫尸体上。 这东西必须尽快处理。 三阶以上巨兽的血肉,散发出来的味道对变异生物的吸引力堪比深海灯笼鱼的诱饵。 这片地下洞穴有多大他还不知道,但凡有一头一阶变异兽闻味过来,他现在这副身体接不住。 苏余走到蠕虫尸体旁边,先用陌刀试探性地砍了一下甲壳。 “铛”的一声闷响,火星飞溅。 刀刃在焦化的甲壳表面留下一道白痕。 布满裂纹归布满裂纹,三阶蠕虫的甲壳硬度摆在那里,正面劈砍无异于拿刀砍石头。 第252章 残骸争夺战 但蠕虫现在死了。 曾靠肌肉牵引紧紧绞合的厚重环状甲壳,失去了活体的支撑力,一节一节松弛下来。 两三米长的甲壳交界处,原本被肌群拉得密不透风的接缝,此刻露出不到一掌宽的暗红色肌肉带。 没有骨板覆盖,只剩结缔组织和裸露的横纹肌。 苏余拖着陌刀走到尸体最尾端。 双臂下压,陌刀锋锐的刀口抵住缝隙。 他调动腰腹力量,刃口顺着软组织切入。 那感觉等同于徒手锯断一根老牛筋。 他咬着牙沿着环形缝隙转了一圈,每挥一刀,手臂都在发抖。 几分钟后,一段直径将近十米、长约两米半的巨大“肉环甜甜圈”轰然脱落。 在肉环倒下来的一瞬间,苏余伸手触摸,意念一动。 那段重达十来吨的蠕虫肉环凭空消失。 被收进空间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有停,继续切第二节。 第三节。 第四节…… 苏余进入了流水线式的切割模式。 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之前的那番战斗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完全是咬着牙在硬撑。 但他不能停。 切割过程中流出的油脂浸透了脚下的碎石,肉香味更浓了。 被他气势压退的那些零阶变异生物正在重新聚集,数量翻了好几倍。 苏余挥刀的间隙,目光扫过四周。 荧光映照下,洞穴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身影。 从洞壁上、从地面的植物丛中、从岩石缝隙里,它们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回来,把虫尸外围围了一圈。 有些东西是之前没出现过的。 一种半米长的蜈蚣,通体惨白,没有外壳,软绵绵的身体上密布着像呼吸孔一样的小洞,每个洞里渗着荧绿色的黏液。 一种像大型水母一样漂浮在近地面的透明生物,内部有一团跳动的橙色核心。 拖着十几条半透明的触须,碰到岩石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还有成群的人头大小飞虫,翅膀煽动的频率极快,发出嗡嗡的声响,尾部挂着一颗发光的腺体,远看像一团流动的萤火。 苏余没理它们。 零阶的东西,只要不成千上万地扑上来,暂时不构成威胁。 真正让他加快手速的,是时间。 肉香在扩散。 这座溶洞多大、连着多少条通道、深处藏着什么级别的东西,他一概不知。 第八节。 第九节。 第十节切完,收进空间,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 苏余的手臂酸胀到几乎麻木,每举一次刀都要先在脑子里给自己下一道命令。 但他没停,弯腰把刀口抵向第十一节的缝隙。 暗河方向炸开了巨大的破水声。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接连炸开。 大量水花被什么东西从河面下拱起,沉重的身躯拖着水拍上岸,隔着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一时刻,溶洞另一端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 地面跟着微微震动,碎石在原地跳了跳。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苏余的手停在刀柄上。 周围那些零阶变异生物的反应比苏余更快。 它们直接炸了窝。 像炸开的弹珠四散奔逃,争先恐后地钻进岩缝,那些漂浮的水母生物也急速上升,往穹顶的阴影里缩去。 半米长的白蜈蚣扭着身躯拱进了泥土下面,两秒钟就没了影。 苏余站在蠕虫残躯之上,目光穿过那些发光植物的间隙,落在了地下河方向。 一个长条形的黑影正从水中爬上河岸。 通体覆盖着深灰色的鳞片,四肢短粗有力,脑袋扁平,嘴巴占了头部的三分之二。 它的身长目测超过十二米,尾巴在身后拖出一条湿漉漉的水痕。 一阶变异兽。 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 从河岸的另一侧又爬上来两只体型稍小的,八九米长,背脊上竖着一排暗红色的骨刺。 溶洞另一端的岩壁更热闹。 一只接近二十米长的多足虫类生物从一处孔洞里钻出来,身躯一节一节地涌入溶洞,数百只短足在地面上刮出密集的摩擦声。 还有一只四足行走的生物,体型介于马和象之间,背部隆起,整个后背覆盖着一层像蘑菇伞盖一样的角质结构。 十五米出头的身长,每一步落地都把脚下的荧光苔藓踩成一片暗斑。 它们全部朝着蠕虫尸体的方向移动。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半截还剩头部十来米的巨型蠕虫残骸。 苏余看了一眼脚下那截还没来得及切割的虫头部分。 接近二十来米长,头部的甲壳最厚,切割难度最大,需要的时间也最长。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那些一阶变异兽。 数量还在增加。 不值得冒险。 他把陌刀收入空间,转身就走。 没有犹豫。 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出蠕虫尸体。 落地的那一刻膝盖差点没撑住,一个踉跄差点栽进碎石堆。 他连滚带爬地把自己甩出三步,硬生生找回平衡,朝远离虫尸的方向全力冲刺。 苏余跑出两百多米,找到一株根系粗壮的大型发光植物,连攀带蹬翻上了七八米高的一根横向生长的主茎。 喘了几口气,他回头看。 蠕虫尸体旁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最快的灰鳞变异兽已经到了虫尸旁边。 它张开扁平的大嘴,一口咬住虫头甲壳裂缝里露出的肌肉组织,使劲一扯,整块血肉被撕了下来。 第二只扑了上去。 第三只也不甘落后。 那只二十米长的多足虫径直爬上了虫尸的甲壳,数百只短足牢牢扣住裂缝。 它的头部钻进了苏余先前切割留下的断面缺口,整个脑袋没入虫体内部,开始从里面啃。 争夺在几秒之间升级成搏杀。 那只背部长蘑菇状皱褶角质的大家伙撞开两只灰鳞兽,引发了一阵咆哮和撕咬。 咆哮声、骨骼碰撞声、撕裂软组织的湿钝声混在一起。 血肉飞溅,碎块弹射了十几米远。 苏余看了片刻,收回视线。 那些一阶变异兽正在为蠕虫残骸打得头破血流,就没空注意他。 现在,他需要搞清楚自己在哪。 第253章 绝境谋生 苏余从发光植物横向生长的主茎上滑下来。 收敛气息,贴着岩壁前行。 洞壁上的荧光苔藓铺出断续的蓝绿色光带,岩缝里垂着细长的发光藤蔓。 鞋底踩过湿滑石面,他避开一丛丛膨胀的菌簇,也绕开那些伏在地上啃食碎肉的小型甲虫。 每经过一处岩壁孔洞,他都会停下扫一眼。 有些孔洞里传出水流,有些洞壁留下新鲜爪痕,还有几处堆着零散甲壳和骨片。 苏余没有贸然深入,只将方位、洞口大小、周围痕迹记在脑中。 他现在没资格赌。 身体已经被榨得差不多了,陌刀能挥出几下,连他自己都没底。 真撞上一头状态完整的一阶变异兽,能不能脱身,全看运气。 沿着洞穴外沿绕行二十余分钟,苏余的呼吸逐渐沉重。 他撑着岩壁停下来,视线扫过前方。 整座地下溶洞的轮廓,终于在脑中拼了出来。 这是一处不规则的椭圆形空间,长轴接近一公里,横向最宽处约有三四百米。 中央地势较低,地下河从西北侧岩壁下方流入,穿过整座溶洞,又从东南方向一道裂隙里淌出去。 河面宽二十几米,水色漆黑,深不见底。 从岸边能看到水下有东西在游动,偶尔还有鳞片划过荧光浮游体,水面随之荡开圈圈光纹。 苏余没有靠近。 先前爬上岸的灰鳞水兽已经证明,这条河里藏着的东西绝不止那三头。 洞壁上分布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天然孔道。 其中有几条洞道宽度超过五米,洞口周围被磨得光滑,显然常年有大型生物出入。 也有些孔洞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狭窄,里面黑得看不见尽头。 苏余抬头望向穹顶。 穹顶上有一个明显与周围岩石纹理不同的洞口。 直径目测十米左右,边缘有新鲜的泥土痕迹,显然是蠕虫钻进来时留下的通道。 也是理论上离地面最近的出口。 但那个洞口在他头顶七八十米高的位置。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别说七八十米,就是十米的垂直岩壁都爬不上去。 更何况,蠕虫一路逃窜,后方通道多半已经被温压弹震塌。 苏余收回视线,靠上岩壁。 胸甲随着呼吸起伏,沉重的金属压在肩背上,让他连弯腰都费劲。 出城后的连续作战、陌刀劈斩、巨虫追杀、钻入虫腹、再到刚才切割蠕虫尸体,每一段都在透支身体。 体内那股支撑着他的劲头正在退。 再硬撑下去,他可能真会倒在这里。 得快点找个地方休息恢复体力。 苏余选中东侧岩壁上的一处小孔洞。 洞口宽度不足两米,地面没有大型足印,周围散着些发光甲虫蜕下的空壳。 入口深处弯折,外面的荧光照不进去,适合暂时藏身。 他握紧陌刀,钻了进去。 通道内壁同样附着着大量发光的小型生物。 有指甲盖大小的扁平甲虫,背壳嵌着一粒荧蓝色的腺体,像铆钉一样钉在岩壁上,几十只排成一排。 还有更细小的菌丝网络,灰白色的丝线沿着裂缝扩散开去,每隔一段就鼓起一个米粒大小的光囊,发出忽明忽暗的微光。 靠着这些光源,苏余不需要额外照明就能看清脚下。 通道蜿蜒曲折往里延伸了大概三百米。 到后面宽度逐渐收窄,从并排走两人变成了侧身通过。 苏余侧身挤过一处最窄的卡口,发现后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型腔室。 三面岩壁,一面是他进来的通道。 地面干燥,堆着一层细碎的岩屑,角落里还有几枚空掉的虫卵壳。 死路。 苏余却松了口气。 入口狭窄到不足半米,体长超过一米的生物很难硬挤进来。 就算外面那群一阶变异兽打完了,也不会轻易钻入这种地方。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些剩余的杂物器械,简单堵在入口处。 这些东西挡不住真正的强敌,至少能拖出几息反应时间。 做完这一切,苏余背靠岩壁坐下。 屁股刚挨地,全身的疲惫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 重甲的重量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格外沉。 他深吸一口气,将头盔整个解下放在腿边。 头发被汗水浸透,额前几缕金发贴在眉骨上,熔金竖眸在昏暗里扫过洞口。 确认没有异动后,他从空间里的“蠕虫甜甜圈”上割下一大块熟肉。 直接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去。 高能兽肉进入胃里,空荡发紧的腹部总算有了些东西垫着。 吃完一块,他又割下第二块、第三块…… 干肉填进腹中,渴意顺着食道翻腾。 苏余从空间摸出两瓶矿泉水,单手拧开瓶盖,仰头大口灌下。 凉水冲刷过干涩的喉管,压下胃里的燥热,顺带卷走口腔残留的血腥与焦糊味。 一口气喝干,他将捏瘪的塑料瓶丢在脚边。 他一边咀嚼,一边推算自己所在的位置。 从主动跳入虫口,到蠕虫停止钻行,中间大概十多分钟。 巨虫断尾后遭受重创,速度肯定远不如全盛时期。 即便如此,它也足够在地下钻出很远。 保守估计,向下深度只少有一到两公里之间,但最多不会超过五公里。 水平方向则难以判断。 蠕虫不一定是直线往下钻的,它可能走了弧线、拐了弯。 但再怎么拐,也不可能在十几分钟内跑出太远。 星城一定还在头顶某个方向。 这个结论,让苏余胸口松开些许。 紧跟着,另一个念头浮上来。 城墙上面那些人,看到温压弹命中之后,会怎么处理? 军方出动搜检队,进行翻找。 没有重甲残片,没有陌刀,也没有人留下。 陆震山会得出什么结论,苏余不难猜。 肯定会当阵亡处理。 苏余低下头,手里的肉块停在半空。 苏杭大概会发疯。 那小子好不容易突破一阶,正想着在他面前大展身手。 转眼就收到哥哥战死的消息,怕是能把别墅里的桌椅全砸了。 老妈……苏余不敢往深了想。 “沐木。” 洞穴里没有人回应。 苏余靠着岩壁,闭了闭眼,打了个饱嗝。 姜沐木那丫头心思细,眼睛也毒。 军方找不到尸体、找不到重甲、找不到陌刀,她多半能猜出自己被蠕虫带走了。 她会哭。 他肯定不会相信自己这么容易就阵亡。 她一定会稳住其他人。 苏余想到她抱着苗刀站在人前的样子,嘴角下意识扯了一下。 “等我回来。” 这几个字落在狭窄洞室里,很快散去。 他重新睁开眼,将目前的处境逐项梳理。 现在的当务之急只有两件事。 第一,恢复体力。 第二,找到出去的路。 穹顶上的虫洞暂时够不着,洞壁孔道需要逐个排查。 倘若所有陆路都走不通,地下河便是最后的选择。 当然,河里那些大型阴影告诉他,走水路大概率是条送命路。 但危险归危险,水流总要流向某个出口。 头盔的面甲已经糊了,被腐蚀的根本看不清楚,他不打算戴了,但身上的甲他没有卸。 把陌刀取出横在膝上。 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脑勺靠上岩壁,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放松肌肉。 熔金竖瞳在眼皮后面慢慢暗了下去。 呼吸逐渐平稳。 第254章 金翼横空!二阶降临! 黑暗,闷热。 狭小洞室里,苏余背靠岩壁坐着,陌刀横在膝上。 他身上的重甲早已残破,甲片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缝隙里还残留着蠕虫体内的黏液和干涸血痂。 洞口外偶尔传来细碎爬行声,又很快远去。 不知睡了多久。 苏余忽然皱起眉头。 一阵诡异的躁动从骨髓深处炸开,像有滚烫的岩浆沿着脊椎向上冲涌,瞬间灌入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开眼。 熔金色竖瞳在黑暗中亮起。 好热。 体内那股沉在胸腹间的神秘能量,此刻终于不再蛰伏,它像被什么东西唤醒,正沿着经络疯狂冲刷全身。 全身骨骼同时传来摩擦声。 肩、背、肋骨、腿骨,连指节都在发胀,仿佛有一头庞然大物正藏在皮囊之下,准备强行撑开这具身体。 苏余眼神骤然一凝。 “要突破了。” 极限透支后的压榨。 蠕虫腹中的濒死挣扎。 赤髓火蕈残留在血肉深处的力量。 还有刚才吞下的大量高能兽肉。 这些积压许久的能量,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最后那层壁垒。 “咯吱……”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苏余低头看去,胸甲和腹甲之间的连接处已经被撑开,合金卡扣发出刺耳的呻吟。 背甲更是向外隆起。 肩胛位置,那两块早已存在许久的翼状骨质基座正在急速膨胀,死死顶住甲片内壁。 这副重甲曾替他扛过蠕虫骨齿和胃液。 可现在,它竟成了束缚。 必须马上脱掉。 剧痛伴随着骨骼的拉伸疯狂袭来,苏余咬紧牙关,双手犹如两把铁钳,猛地扣住胸甲的机械卡扣。 “咔嚓!” 周家特制的合金锁扣,被他硬生生捏断。 苏余抬手抓住胸甲边缘,双臂骤然发力。 厚重胸甲被直接掀飞,砸在洞壁上,撞出一片碎石。 臂铠、腿甲、护肩、背甲。 他没有半点停顿,双手如同铁钳,将一件件沉重甲片强行扯下。 金属碰撞声在狭窄洞室中接连响起。 最后一块背甲脱离身体时,苏余后背的皮肤已经高高鼓起,暗金色鳞片从血肉下方一片片顶出。 贴身作战内衬被汗水浸透,牢牢绷在暴突的肌肉上。 “撕啦!” 苏余双手扯住领口,一把将内衬撕成两半。 失去束缚的刹那,体内积压的力量彻底爆发。 “呃!” 一声沙哑的低吼从喉间滚出。 苏余双膝跪在碎石上,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后背两块早已硬化的翼状骨质基座,此刻像是吸收了足够的养分,突然向上高高顶起。 皮肤被极度撑开,传来撕裂的钝痛。 伴随着一串密集的骨骼脆响,两团暗红色的血肉骨架从肩胛处悍然破体而出。 鲜血顺着脊背滑落。 新生的骨架迅速延展。 筋膜在骨架之间拉开,暗金色翼膜一点点撑开,边缘生出锋锐的骨刺,细密金鳞沿着翼根向外蔓延。 一对肉翼在洞室中缓缓张开。 翼膜轻颤。 洞室里堆积的碎石和空瓶被掀飞出去,撞得洞壁一阵乱响。 苏余低着头,呼吸粗重。 背后的肉翼仍在微微抽动,像是刚刚诞生的肢体,还在适应这具身体的神经控制。 紧接着,额头发际线下方传来钻心的麻痒。 发际线正中央那个圆润突起,开始传来钻心的麻痒。 几秒钟后,一根弯曲的短角从额前生长出来,表面泛着淡金色金属光泽,角尖微微向上挑起。 异变没有立刻结束。 暗金色鳞甲继续向外扩散。 从脊背蔓延到腰腹,从肋侧覆盖至锁骨。 又顺着双臂一路铺到手背和指节。 苏余裸露在外的皮肤越来越少,仿佛披上了一层天然铸成的鳞甲。 眼角的羽状金纹拉长,延伸至鬓角,与耳后细密鳞片相接。 汗水混着血丝从下颌滴落。 苏余缓缓抬头。 熔金竖瞳中,最后一丝疲惫和虚弱正在迅速褪去。 体内那股神秘能量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沿着脊椎向上涌动,灌入肩胛两侧的新生翼根,又散入全身鳞甲和骨骼。 片刻后。 剧烈的异变终于平息。 苏余扶着岩壁,缓缓站起身。 洞室原本就不宽敞,此刻显得更逼仄了。 他的身躯被拔高了一截,原本接近一米八的身高,如今已经逼近一米九。 肩背变得宽阔。 腰腹的肌肉线条紧实如钢。 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远超此前的爆发力。 苏余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又猛地握紧。 “砰!” 空气被瞬间捏爆。 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拳缝间炸开,近处几颗发光甲虫被震得从岩壁跌落。 苏余看着拳头,嘴角缓缓扬起。 这股力量,和一阶时完全不同。 一阶是强化。 二阶,则像是彻底打碎了肉体原有的上限。 意识沉入脑海,熟悉的面板浮现。 【金色·远古基因(???)雏形】 【基因表达度:62.1%】 【阶位:二阶·蜕变期】 【力量:96】 【神经反应:81】 【体质强度:77】 【第二基因承载位:未开启】 苏余的目光停在面板上片刻。 表达度跨过六成。 每项属性几乎暴涨了三分之一。 他终于踏入二阶。 苏余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他现在有绝对的自信,如果再把秦渊放在面前。 只需一只手,他就能把那位星城最强者的脑袋生生拧下来。 背后的肉翼轻轻一震,翼膜卷起一股劲风。 苏余侧过脸,借着洞壁菌丝的微光看向散落满地的重甲。 胸甲被他硬扯断了卡扣,背甲更是被翼根顶得变形。 用不了了。 而且,好像也不需要了。 他用指甲在自己小臂的鳞片上划了一下。 指甲尖端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硬碰硬触感,鳞片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一秒后白痕消失。 自己这层天然的鳞甲,已经不比周家的合金重甲差了。 第255章 一拳之威 (插了几幅图在:216.218.223.225.227.226.229这些章节。) 苏余没有再管散落在地上的甲片。 他从空间里翻出一条宽松工装短裤,勉强套上。 上衣已经不可能穿得下。 背后两面肉翼即便收拢,也会紧贴脊背垂落,像一件暗金色披风。 苏余又找出一双尺码偏大的作战靴。 穿好后,他弯腰捡起陌刀。 百来斤的重型陌刀落入掌中,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苏余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出那道不到半米宽的入口,踏入蜿蜒的通道。 几次转折后。 苏余重新回到主洞穴边缘。 眼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蠕虫残骸被啃食得只剩下断裂甲壳,歪歪斜斜倒在碎石堆中,像一截被掏空的巨大树干。 十几只小型变异甲虫还趴在甲壳内壁上,舔舐最后残留的油脂。 几只零阶变异鼠在甲壳缝隙里钻进钻出,抢夺最后的碎肉末。 苏余刚刚靠近。 那些变异生物便齐齐僵住。 一股源自高阶掠食者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最靠近的一只变异鼠抬起头。 它看见苏余那双熔金竖瞳,也看见他额前短角、遍布全身的鳞甲,以及背后收拢的暗金肉翼。 它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刻,变异鼠转身钻进甲壳缝隙,跑得比来时快得多。 其余生物也跟着四散逃离。 苏余没有管这些杂碎,他抬头看向穹顶。 那个蠕虫钻出来的洞口还在,直径十米左右,黑洞洞地悬在七八十米高的位置。 那是目前唯一能够明确通往上方的方向。 也可能是一条彻底坍塌的死路。 他把陌刀收入空间。 背后双翼缓缓展开。 翼膜彻底舒展,暗金鳞片在荧光植物映照下泛起冷芒。 苏余尝试着拍动双翼。 忽然,那股盘踞在胸腹之间的神秘能量也有了变化。 它沿着脊椎两侧快速上涌,涌入翼根,又流向整片翼膜。 苏余心头微动。 他能清楚感受到,翼膜内部多出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一股向上的升力从双翼传来。 居然是飞行的动力来源! 双膝微曲,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轰!” 脚下的坚硬岩层直接被踩出一个凹坑,碎石四溅。 苏余整个人犹如一颗炮弹拔地而起。 狂暴的弹跳力将他一口气送上十多米的高空。 下坠的失重感刚一出现,背后的肉翼“唰”地一下猛然展开。 暗金色的翼膜兜住潮湿沉闷的空气,猛地向下一扇。 身躯在空中硬生生顿住,随后借着这股升力再次拔高。 还不熟练。 肉翼的控制需要全新的神经反射去适应,苏余在半空中晃了晃,差点一头撞上旁边的巨型钟乳石。 但他迅速调整了姿态。 连续几次笨拙的拍击后,他找到了平衡。 但这显然不是真正的飞行,这对刚刚长出的雏形肉翼还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飞行。 但用来短距离使用,已经绰绰有余。 苏余收拢肉翼,双手稳稳扣住穹顶通道边缘的岩石,翻身钻了进去。 这是一条倾斜向上的庞大通道。 通道内部堆满新鲜泥土和碎石,粗大的摩擦痕迹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苏余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暗金肉翼收拢贴在脊背上。 他沿着通道往上走。 起初,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通道也越来越宽。 可走出一段距离后,碎石和泥土从前方堆积过来。 而且越往前,堵塞越严重。 最后,整个通道彻底被土石封死了去路。 苏余停在土墙前,观察了一下。 土石松软,并没有压实。 以他现在的力量,硬挖或许能挖开一条路。 问题在于,这里已经发生过一次大规模塌方。 谁也无法保证他挖出一半时,上方的土层不会再次压下来。 那时他连转身都做不到,只能被活埋在这条狭窄通道里。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苏余果断转身折返。 展开肉翼,一路滑翔稳稳落在溶洞底部。 既然天上走不通,那就扫平地面。 苏余目光缓缓扫过溶洞四周那些大小不一的岩壁孔道。 熔金竖瞳中闪烁着极致的冰冷与杀意。 之前他在切割蠕虫肉环时,那些跑出来抢食的一阶变异兽,是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他,需要大量的实战来适应暴涨的力量。 这里的每一头变异兽,在他眼里,就是行走的源质 。 苏余握住陌刀,目光锁定东侧第三个大型孔洞。 “先从你开始。”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通道深处,腥臭味扑鼻而来。 那头体长十五米、背上长着厚重蘑菇状角质层的巨型变异兽,正趴在巢穴里消化着刚刚抢来的蠕虫血肉。 听到脚步声,巨兽猛地睁开猩红的双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四蹄重重一踏,小山般的躯体带着恐怖的动能直直撞向苏余。 换作一天前,苏余绝对会选择避其锋芒,用战术慢慢磨。 但现在,他连躲都没躲。 苏余随手将陌刀插在旁边岩壁上,双腿微屈,双手猛地向前探出。 “砰!” 下一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轰然相撞。 苏余的脚下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滑退了三米。 但巨兽那恐怖的冲锋,竟被他生生按住了! 苏余粗壮的双臂肌肉高高坟起,金鳞与巨兽的角质摩擦,爆出刺目的火星。 巨兽低吼着拼命压低重心想要二次发力,四蹄在石地上刨出密集的擦痕。 “就这点力气?” 苏余咧开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右拳收拢,腰背猛然发力。 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误地砸在巨兽的眉心。 “咔嚓!” 坚硬无比的头骨直接被砸凹进去一大块。 巨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生息。 一拳秒杀。 苏余走上前,手掌贴住巨兽尚带余温的尸体。 庞大的兽躯沉重异常,重量早已超过了他目前空间一次性收纳的极限。 苏余拔出岩壁上的陌刀。 手腕翻转。 刀光顺着巨兽的甲壳缝隙连闪。 几息之间,这座小肉山便被精准肢解成数块。 他抬手依次触摸满地残骸,分批稳稳收进空间储藏库。 苏余甩掉刀刃上的血迹,提着陌刀,转身走向下一个洞穴。 第256章 杀穿溶洞,金翼寻生门 猎杀时刻,正式开始。 这片庞大的地下溶洞,彻底沦为了一场单方面的屠宰场。 苏余挨个清扫着那些记忆中留有威胁的孔道。 那头体长二十多米的巨型变异蜈蚣,被苏余借着肉翼的滑翔能力直接骑在背上。 陌刀顺着甲壳缝隙一刀贯穿脑髓,数百只步足疯狂挣扎了半分钟后变成一具死尸。 长长的虫尸同样重得离谱。 苏余挥刀将其斩断成数十截,随后分批收进空间。 另外几头灰鳞水兽的陆地巢穴。 同样被他连根拔起。 只要是体型过于庞大的大家伙。 他通通采取切块分装的方式。 挨个搜刮得干干净净。 一阶变异兽,二阶实力碾压,整个过程摧枯拉朽,没有任何一只能够撑过三个回合。 不仅如此,沿途只要是体型超过半米、看着有点价值的零阶变异生物,苏余通通没有放过。 刀光闪烁间,统统化为空间里的备用口粮和源质材料。 当他从最后一个洞穴里走出来时,手里的陌刀正在往下滴着腥臭的黏液。 整个溶洞静得出奇。 除了那些只懂本能发光的小虫子,方圆几公里内,再也听不到任何大型生物的喘息声。 苏余走到一块较为干燥的岩石旁坐下,从空间取出毛巾擦去脸上的血。 身上的工装短裤多了几道裂口,裸露的金鳞却没有留下明显伤痕。 意识沉入空间。 保鲜区域已经堆起一座座由血肉构成的小山。 巨型蜈蚣、灰鳞水兽与其他变异兽的残骸,被他按照种类分隔存放。 这次收获极大。 但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也摆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出路。 他清扫了数十条洞道。 有些通道延伸很远,甚至深入地下数里,最后依旧是条死路。 苏余眉头紧锁,熔金竖瞳在黑暗中幽幽闪动。 他冷静地推演着当前的局势。 这个溶洞是封闭的。 没有天然的出口,没有通向上层地表的岩缝。 但这里生存着那么多的大型变异兽。 光是他杀掉的这几只一阶巨兽,每天需要的肉食量就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单靠吃那些零阶的透明水母和发光甲虫,连塞牙缝都不够,早就饿死了。 所以,它们一定有更稳定的食物来源。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苏余站起身,提着陌刀,一步步走到地下溶洞中央。 前方,那条宽达二十多米的幽黑暗河,正不知疲倦地向前奔涌。 河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的发光浮游体在湍急的水流中拉出一条条诡异的光带。 之前有的灰鳞水兽就是从这条河里爬出来的。 他走到河岸边缘,往水中看了看。 极为深邃,根本看不见底。 突然,水面上的几条光带忽然从中间断开。 水下有什么东西逆流而行,宽阔背脊将浮游体向两侧推开。 波纹还未消失,另一片更大的阴影已经从下方掠过。 远处河面突然拱起。 一截布满青黑鳞片的背部浮出水面,带起的水浪拍上岸边。 那东西很快重新沉入水底,只留下一道宽阔水痕。 苏余想了想,从空间取出一具零阶变异兽尸体,抬手扔进河中。 尸体刚被水流卷出去,周围的发光浮游体便齐齐散开。 数条梭形阴影从不同方向迅速靠拢,转眼将尸体撕成碎块。 血腥味在水中扩散。 河面下方骤然隆起一片黑影。 那些正在争食的水生变异兽瞬间四散逃窜。 紧接着,一张布满细密骨齿的巨口冲出水面,一口吞掉了剩余血肉。 巨口带着水花砸回河中。 水浪拍上岸边,苏余脚下的岩石都被冲得一片湿滑。 那头生物没有完整露面,单是头颅就已经称得上庞大。 “果然,上面那些家伙只能算是周边住户。” 苏余站起身,熔金竖瞳盯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河面。 这条暗河,才是支撑这个地下世界运转的真正大动脉。 那些一阶变异兽饿了,就去暗河里搏杀狩猎,吃饱了再回到石洞里睡觉。 既然暗河里有成套的生态链,就意味着这条河绝对不可能是一滩死水。 它必定连通着更加庞大的地下水系,甚至有可能直接通向地面上的某处大江大河。 湘江,或者是某个支流。 苏余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沿着河岸下游奔去。 暗金色鳞片覆盖双腿,赤脚落在湿滑岩面上,却没有出现丝毫打滑。 脚步每次落下,身体都会向前窜出很远。 两岸的荧光菌簇被迅速甩到身后。 几分钟后,一道陡峭的黑色石壁截断了前路。 暗河的水流在此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随后从石壁下方一道完全没入水中的宽阔裂隙里灌了进去。 通道在水下。 苏余停下脚步,熔金竖瞳盯着那片漆黑深渊。 水流激荡的轰鸣声在耳边回响。 他清楚自己目前的实力定位。 二阶的肉身固然强悍,但在这种未知深水环境中,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 遭遇水生巨兽,在对方的主场里,自己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贸然下水,等同找死。 “这里先放着。” 苏余果断转身,顺着原路折返,直奔上游。 沿河道向上,地势逐渐升高。 空气里的泥腥味越来越重,溶洞顶部的荧光植物逐渐稀疏,周围光线越发黯淡。 很快,前方传来沉闷的水流呼啸声。 暗河的尽头,是一道嵌在岩壁上的巨大天然裂缝。 裂缝宽达七八十米,深不见底。 湍急的水流仅仅占据了裂缝的下半部,而上半部则是中空的,露出足够通行的黑暗隧道。 更重要的是,一阵阵潮湿的气流正不断从高处倒灌下来, 有风,就代表有出路。 苏余脱下脚上的作战靴收进空间。 飞行需要极致的轻装。 他赤脚站在岸边,双腿猛然发力。 岩石在脚下崩开,整个人瞬间拔地而起。 后背血肉中延伸而出的暗金肉翼“唰”地彻底展开,宽大的翼膜兜住迎面吹来的强风。 苏余调整肩背肌群,神秘能量灌入翼根,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扎进裂缝上方的空洞中。 第257章 地底仙境,湖心孤岛上的古老祭坛! 裂缝往里延伸,深得看不到尽头。 岩壁两侧被暗河冲刷了千万年,摸上去像打磨过的瓷面,滑得挂不住手。 地势并不平坦,一路向上倾斜。 宽处有十几米,窄处却要苏余把肉翼死死收拢,肩膀擦着湿岩挤过去,鳞片刮出一串刺耳的轻响。 这种持续爬升的飞行,对刚刚破体而出的新生翅膀是极大的考验。 飞出不到十分钟。 背上的肩胛骨就隐隐发酸,翼根处的肌肉群更像是灌了铅。 苏余咬着牙,在黑暗中搜索岩壁上的凸起。 看到一处向外斜出的石台,他侧身一收翼,五指直接抓进岩石,指甲刺入石面半寸,硬生生把自己钉在了石壁上。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下方的黑水里,连声音都被水流的轰鸣吞掉。 要是没有这对二阶蜕变长出来的翅膀。 单靠手脚攀爬这条常年被水汽侵蚀、湿滑陡峭的裂缝,他大概率会被困死在半道上。 苏余低头看向下方深邃的水道。 借着发光浮游生物的微光,那双熔金竖瞳精准捕捉到水下的动静。 几道巨大的黑影在水面下一闪而过。 那些东西体型庞大,随便一条都超过十几米长,游过去搅起的水花拍到岩壁上还有回声。 苏余瞳孔微缩,目光锁在那些黑影上。 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反常的细节。 太干净了。 基因特征太纯粹了。 地面上的那些变异兽,一头一阶变异兽身上,往往拼凑着二三种,甚至四五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特征。 比如同时长着鳞甲、骨刺、绒毛,甚至不同物种的肢体。 看着就像是一锅乱炖。 而到了三阶以后,这些多样性特征才有明显减少。 但这条深水通道里的巨兽不一样。 外貌特征大多比较单一。 有长满青黑色厚重鳞甲、身形修长的鳄甲巨兽,也有带着宽大鳃裂、流线型的庞大鱼躯。 它们更像是从远古时代直接活到现在的纯血凶兽,身上找不到半点杂交拼凑的痕迹。 苏余靠在冰凉的岩面上,呼吸慢慢平下来。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有点想下去抓一条收进空间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余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迅速将其压下。 他没有水下呼吸的能力。 哪怕水下那些巨型怪鱼全都是品质极高的基因词条和源质库,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绝不能贸然下水。 万一阴沟里翻船,那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休息片刻,肌肉酸痛感消退。 苏余再次纵身跃下石台,展开双翼,继续向前飞行。 裂缝内部的地势一路向上攀升。 而且越往深处走,前方的风势越发猛烈。 估摸着已经前行了数公里。 估摸着已经前行了数公里,他在岩壁上留下了几十个深坑爪痕,就像一串沿途做记号的路标。 终于,前方开始传来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声。 空气中,甚至隐隐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非要说,只能用“苍茫气息”来勉强描述。 苏余咬紧牙关,在又一次起飞后,黑暗的裂缝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抹瑰丽的幽蓝色光芒。 他双翼用力一振,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彻底冲出了那道令人窒息的幽暗裂缝。 眼前豁然开朗。 苏余停在半空中,被眼前宏大到极点的景象深深震撼。 这是一个规模大到无法估量的地底空间。 前方,一片浩瀚的地下湖泊铺陈开去,望不到对岸。 穹顶高逾数百米,倒悬着无数巨大的莹光晶体,散发出点点微光。 像整片星空被人倒挂在了石头顶棚上。 最令人瞩目的是前方。 四面八方的岩壁上,十几条几十米宽的地下瀑布奔腾直落。 万吨巨水砸落湖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漫天雪白的水雾。 成千上万的发光浮游生物漂在水雾里,被水流托着上下翻卷,把整个空间照得如梦如幻。 湖水中,巨大的背鳍不时划破水面。 一些体型比之前见过的,还要更为庞大的变异水兽,在深水中缓慢游弋。 这里自成一片古老且封闭的生态圈。 苏余悬在水雾上方,心里生出一种很怪的感觉。 外面的世界正在水深火热之中。 而这里安安静静地漂着“漫天星光”,谁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真他妈漂亮。” 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 要是能把姜沐木和苏杭他们带过来看一眼,那小子肯定会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瞬。 苏余的目光透过层层翻滚的水汽,迅速锁定湖泊中心。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岛。 岛屿方圆不足百米,通体由一种漆黑坚硬的岩石构成,像一枚被人按进湖心的巨大墨块。 岛的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祭坛状的造物。 祭坛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人工建筑! 苏余眼神一沉。 在这种封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下深处,居然存在人造建筑。 有建筑,就有建造者。 有建造者,就有进来的路。 他立刻收拢双翼,朝湖心岛高速滑翔。 接近之后,先在半空盘旋了一圈。 湖岸没有大型足印,岛上没有粪便、骨堆和爪痕,水面下也看不出有东西朝这边靠。 那些巨兽游动的轨迹全都绕着湖心,像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愿意靠近。 苏余收紧双翼,稳稳落在祭坛边缘。 他没有立刻上去。 先把陌刀从空间取出,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近距离看,这座祭坛比他预想的更古老。 八角形,规则得不像天然造物,直径二十多米,由巨大且切割平整的青色石块砌成,石缝细得插不进指甲。 岁月在石块上留下了极深的痕迹。 表面布满斑驳裂纹,边缘那些刻印的复杂纹路早已磨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曾经有过东西。 这东西到底在这里放了多久? 苏余踏上祭坛台阶的瞬间,呼吸莫名一滞。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意,从祭坛中央那块石碑上散发出来。 (后面情节有想猜猜的吗,给你们一个小时,来猜!!!) 第258章 我是文盲? 苏余脑海中残存的疲惫被瞬间扫空。 思维变得异常清明冷静,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擦掉了一层雾。 紧接着,胸腹之间那股神秘能量动了。 它沿着脊椎向上蹿,涌进肩胛的翼根,又一路窜到额前。 那根刚刚长出来的短角,忽然一阵滚烫。 苏余抬手按住额头。 他站在原地没动,屏住呼吸,静静等了十几秒。 那股躁动慢慢平息下去,什么也没发生。 但苏余心里已经隐隐感觉到一些异样。 那股从石碑上散出的神意,似乎和自己体内的神秘能量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振。 犹豫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拾阶而上,站到了那块黑色石碑面前。 石碑高达三米,通体漆黑如墨。 碑面上的刻痕保存得比祭坛纹路好得多。 字迹虽然隐隐有些风化侵蚀,但都是清晰可辨。 上面刻着一些文字一样的东西,粗略数了数,大约两百来个。 笔画繁复曲折,走势古拙苍劲。 苏余看着那些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根本看不懂。 只能从字形结构隐约判断出,这极其类似于华夏古老的篆字。 是大篆、小篆,还是更早期的鸟虫书、甲骨金文? 他分不清。 上一次接触这玩意,还是高中课本上那张“泰山刻石”的图片。 而且他学的是医,不是历史。 对他来说,能猜出“这可能是篆字”已经到头了。 至于具体写的什么内容,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但这片深埋地下的溶洞里,为什么会有一块刻着疑似古老篆字的石碑? 这座祭坛修是建于什么年代,做什么用的? 修给谁的? 祭的又是谁?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里炸开,一个都得不到答案。 苏余伸出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右手,缓缓贴在石碑表面的刻字上。 指尖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凉。 没有危险的能量反噬,也没有机关陷阱触发,也没有第二次神意降临。 安静得就像在摸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块碑上记载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或许又是一个人类未解之谜,甚至可能价值大到无法估量。 不过不管是什么,既然被自己遇到了,那就绝没有空手放过的道理。 苏余收起陌刀。 双腿微屈,双手扶住石碑两侧,试探性地推了一下。 “咯吱……”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传来。 苏余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石碑底部。 这块沉重的石碑,居然并没有和祭坛基座浇筑连结在一起。 它是被摆放上去的。 只是自重压了太久,底部与青石之间嵌进了厚厚一层石灰质的沉积。 既然能动,那就装得走。 苏余双臂环住碑身底部,鳞甲覆盖的手掌牢牢卡住碑座下沿的凹棱。 深吸一口气,腰背猛然发力。 暗金鳞片下的肌肉一寸寸鼓起,脊背隆成一张拉满的弓。 “咔啦!” 底部那层沉积被硬生生撕开,碎屑簌簌落下。 石碑在离开祭坛表面的瞬间。 苏余意念闪动,三米高的漆黑石碑凭空消失。 祭坛正中央空了。 原本被石碑压住的位置,露出一个八角形的浅浅凹槽,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槽底残留着一圈干涸发黑的暗红色痕迹。 那颜色,很像凝固了很多年的血。 但就在此时,整座八角祭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模糊斑驳的阵列纹路,突然从石缝深处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强光。 光芒沿着祭坛纹理疯狂游走,瞬间汇聚到祭坛正中央。 空间发出类似于玻璃被巨力挤压濒临破碎的哀鸣声。 “咔嚓!” 祭坛中心骤然撕裂开一道漆黑的空间缝隙。 周围的空气、水雾、碎石、甚至祭坛表面被震落的石屑,全部呼啸着涌向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湖面上离得最近的一层水被硬生生拽起半米高,形成一道倒灌的弧形水帘。 “不好!” 苏余反应极快,双翼瞬间展开。 双腿猛的蹬地,想弹射出祭坛范围。 但那股吸力无视了物理法则,直接作用于他的身躯。 苏余感觉自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胸腔里捏住了脊椎,然后猛地一扯。 眼前一黑。 他整个人头朝下、脚朝上地被硬生生拽进了空间缝隙。 紧接着,裂缝“嗡”地一声闭合。 幽蓝光芒彻底黯淡。 八角祭坛重新恢复了死寂。 湖面归于平静,水雾继续在瀑布脚下翻腾。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极致的痛苦。 通道内部毫无光亮,天旋地转的撕裂感瞬间淹没了全身每一根神经。 身体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滚筒洗衣机,无数无形的利刃疯狂切割着表皮。 暗金鳞片在这股空间乱流面前发出凄厉的摩擦声。 内脏器官仿佛完全错了位。 肺叶被挤到喉咙口,胃部翻搅着涌出酸液。 苏余咬紧了后槽牙,试图在这股混乱中抓住任何一个着力点。 但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任何参照物。 强如二阶的变态体质,也仅仅让苏余保持了短短几秒钟的清醒。 剧烈的眩晕感重锤般砸中大脑。 苏余在黑暗中彻底晕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带着某种树脂清香的冰冷液体,砸在苏余的面颊上。 液滴顺着颧骨滑下,沁入眼角羽状金纹的纹路里。 他的神经中枢瞬间通电。 紧闭的熔金竖瞳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猛然睁开。 没有任何迟疑。 苏余双掌猛的拍击地面,身躯如同弹簧般直挺挺地弹射而起。 暗金双翼“唰”地展开。 右手下意识地在虚空中一抓,那把重型陌刀瞬间出现在掌心。 苏余背靠一处硬物,屏住呼吸,竖瞳急速转动,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记忆疯狂回溯。 空间裂缝! 祭坛!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南湖路地铁站地下深处的那个虫巢。 当初那只赤甲虫,就是守在空间裂缝前。 那只恐怖的异界巨瞳,就是隔着裂缝锁定了他。 自己现在肯定是被卷进了裂缝的另一端。 虫族的老巢! 苏余掌心渗出冷汗,指节捏紧刀柄到发白,做好了迎战漫山遍野虫群的准备。 但是。 几秒钟过去,周围安静得可怕。 没有铺天盖地的虫海,没有刺鼻的酸液臭味,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粘稠菌毯。 甚至连虫鸣声都没有。 第259章 九日同天! 这片森林安静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只有风穿过高处树冠发出的沙沙声,和某种极远处传来的、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低频震颤。 像有什么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在极远处的大地上缓慢移动。 苏余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了一丝。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四面八方,矗立着一根根粗壮得超乎认知的参天古木。 最细的树干直径都超过十米,表皮覆满了桌面大小的粗糙鳞片状树皮,缝隙间塞着厚重的墨绿苔藓。 树冠直插云霄,根本看不到顶。 苏余低头扫了一眼脚下。 铺满整片地面的落叶,每一片都有成人床板那么大。 叶脉粗得像绳索,踩上去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粗壮的藤蔓从高处枝丫间垂落,有些表面长着细密的倒刺,有些光滑得泛着油亮的深绿色光泽。 毫无虫族的半点痕迹。 也没有南湖站裂缝对面那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菌毯。 这是一片截然不同的陌生天地。 苏余缓缓抬起头,透过头顶巨木枝叶的缝隙,看向苍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 但在那片蔚蓝的苍穹之上。 高高悬挂着九个大小不一,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太阳。 九日同天。 荒谬的是,顶着九个太阳的直射,周围的温度居然并不酷热。 甚至和地球上只有一个太阳时的日照温度相差无几。 微风拂过参天巨树的树冠,发出海潮般的沙沙声。 苏余提着陌刀,呆立在巨木之下。 理智和常识被狠狠撞开一道裂缝。 他意识到了一个无比恐怖的事实。 他被那座古老祭坛,传送到了一个拥有九个太阳的全新世界。 不是地球。 不是南湖站裂缝对面的那个虫族菌菇异界。 这居然是第三个世界,这到底是怎么了,可惜自己只看到未来一个月的部分破碎画面! 对这些东西全然知不知。 苏余脑海里瞬间闪过太多画面。 老妈在厨房忙碌的样子。 苏杭有时侯傻乎乎的那股劲。 林清璃擦刀时余光扫过来的那种沉默。 还有姜沐木。 他想到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画面,而是她坐在台阶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听见他脚步声时猛地抬起头的那个瞬间。 眼睛里亮得像是藏了一颗星星。 他们还在等他回去。 而他现在连自己在哪都搞不清楚。 胸腔里那股翻涌上来的恐惧和焦灼,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但只持续了几秒。 苏余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熔金竖瞳里的杂念被一层一层剥掉。 冷静,必须冷静! 活着才有一切,回不去,就想办法回去。 苏余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前的纯金短角,上下摸索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体依然完好。 活动了一下关节,骨骼发出细密的爆鸣声。 力量没有任何削弱。 意识沉入脑海,空间依然稳定存在。 堆积如山的变异兽肉、各种杂物和那块漆黑石碑,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空间依然可以感知,堆积如山的变异兽肉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然而,当意识扫过那块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石碑时,苏余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 一股强烈的懊恼瞬间直冲脑门。 他现在真有一种恨不得把自己双手剁掉的冲动。 要不是刚才自己见钱眼开、手贱去拔那破石碑,怎么会触发那该死的传送祭坛? 苏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种想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的暴躁情绪。 事已至此,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 好在这个空间,和空间里的物资都没有出问题。 苏余从空间中抽出一把合金大刀,握在手中。 陌刀目标太大,不适合在这种密林环境中探路。 他走到最近的一棵古树旁。 用刀刃在粗壮的气根上划出一道缺口。 淡绿色的汁液立刻涌出,顺着树皮滴落在落叶层上,没有腐蚀性。 活着的植物,正常的光合作用。 苏余半蹲下身,伸手扒开脚下厚厚的腐烂树叶。 泥土呈现深褐色,质地湿润。 土层中夹杂着一些细小的白色虫类,正快速钻回更深处。 纯粹的原始荒野。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嘶鸣。 苏余立刻贴紧树干,借着阴影隐蔽身形。 视线上移。 九轮太阳的光晕中,一道庞大黑影正在高空盘旋。 那是一头翼展超过五十米的巨型猛禽。 通体覆盖着青色的翎羽。 它的喙部呈现出暗金色的金属质感,一双巨大的爪子足以轻易抓起一辆重型坦克。 它在高空巡视了一圈,猛地俯冲而下,消失在极远处的山脉背后。 俯冲掀起的气浪隔着几公里都肉眼可见。 苏余看到远处的树冠被那股下压气流整片压弯,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什么大型猎物被从地面直接拍进了泥土里。 几秒后,青羽猛禽拖着一条长达二三十米的巨型蛇尸从山脊线后升起。 蛇身还在本能地抽搐扭动,鲜血从撕裂的伤口处成片洒落。 猛禽振翅远去,消失在山脉的另一侧。 苏余握紧匕首。 手心渗出一层细汗。 在他的感知里,那头青羽猛禽散发出的压迫感,居然不下于三阶。 那条被它当场拍死的蛇,体型和气息至少也是一阶往上。 在这个世界,二阶,大概只够当食物。 苏余深吸一口气。 他扫了一圈四面八方的密林,最终选定了东北方向。 那头青羽猛禽消失在西南方的山脉后方。 远离高阶猎场的活动中心,是当前最合理的行进路线。 他抬起脚,踩碎一片床板大的枯叶,向着密林中走去。 第260章 异界孤楼 苏余没有选择飞行。 头顶巨树枝干交错,树冠繁茂至极,遮挡了大片阳光。 此前那头青羽猛禽捕猎的画面已经证实,这片空域潜伏着极度危险的高阶掠食者。 九个太阳高悬的天穹之下,任何暴露在开阔空域的活物,都是那些高空猛禽眼中的活靶子。 他刚刚踏入二阶蜕变期,肉身力量虽然迎来了质的飞跃。 但羽翼初生,飞行的速度甚至还不如两条腿在地上跑得快,贸然升空纯粹等同于给人家送外卖。 密林中,他此时已经穿上靴子,在巨木之间快速穿行,身影时隐时现。 暗金鳞片下的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双足踏在布满枯叶的泥土上,瞬间踩出深坑,身躯借力掠出十几米远。 跑了一大段距离,他终于看到了这片原始森林的完整生态。 四周树干粗大得出奇,树与树之间的间距极宽。 在被巨冠过滤后洒下的斑驳光影里。 中层空间生长着形似地球蕨类却高达十几米的紫叶植物,粗壮的茎秆上布满螺旋状的黑色气孔。 底部则肆意蔓延着各种大大小小的低矮植被。 有长着半透明幽蓝色伞盖的奇异菌类,正缓慢喷吐着微发光的孢子。 还有贴地生长的藤蔓,叶片伪装成枯萎的颜色,边缘却生满细密坚硬的倒刺。 苏余余光瞥见一只外形酷似松鼠的小兽从灌木中窜出。 但它长着三条蓬松的长尾,受惊后三尾同时炸开,瞬间弹射上高处枝丫,消失不见。 这些生灵看起来与地球物种有着某种荒谬的相似,却又处处彰显着截然不同的异星感。 苏余没有任何停留,注意力始终死死锁在地面上。 前行了大约四五公里,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前方地面出现了一片极其刺眼的异常。 一大片区域的落叶被翻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面潮湿的深褐色泥土。 几株碗口粗的矮生灌木被拦腰折断,折口并不整齐,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尽头。 两棵直径超过十米的参天大树之间,歪歪斜斜地卡着一座庞大的人工建筑。 苏余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一栋五层高的居民楼。 青灰色的水泥外墙剥落大片。 一楼的铁门上方挂着严重变形的“平价超市”招牌。 防盗窗锈迹斑斑,墙面上贴着模糊的疏通管道小广告。 这种只属于地球现代文明的建筑,硬生生插在这个拥有九个太阳的史前丛林里。 违和感极其强烈。 就像在一盘精致的法式大餐里,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刚出锅的韭菜盒子。 苏余眼角抽搐了一下,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 从灾变降临到现在经历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谱。 异界裂缝、虫族巢穴、地底荧光溶洞、九日同天的陌生世界。 他的惊讶阈值早就被拉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 他甚至觉得,现在就算有一只奥特曼从树后面跳出来给他发烟,他都能淡定地借个火。 深吸一口气,脚步放轻,苏余提着合金大刀,慢慢靠近这栋建筑。 居民楼底部嵌进泥土里大半层,整栋建筑向南倾斜了将近三十度,全靠两棵古木的树干夹住才没有彻底倒塌。 苏余从一楼一个被巨力捣穿的大洞翻了进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到处是开裂的墙皮和碎砖。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地面、楼梯、窗台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灰。 这栋楼的户型一看就是那种城中村的老式自建房,每层两到三户,面积不大,隔音极差。 门板大多已经脱落或碎裂,屋内的家具东倒西歪。 苏余警惕地逐层搜索。 一楼,空的。 厨房里的碗碟摔了一地,灶台上的燃气灶管还连着,煤气罐倒在墙角。 二楼,同样空无一人。 一间卧室里散落着几件女性衣物和一双儿童拖鞋。 床垫被粗暴地掀翻,床板下面的储物格被翻得底朝天。 三楼,一间出租屋门口钉着房东手写的租房须知。 里面一台笔记本电脑摔成了两截,屏幕已经碎成蛛网状裂纹。 桌上摆着一个翻倒的相框,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比着剪刀手,笑得很傻。 苏余把相框放下,心里莫名叹了口气。 “兄弟,这下不用愁下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了,就是这免租的代价未免太大了点。” 四楼和五楼的情况更糟。 外墙被从外向内捣出了数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洞,碎砖和钢筋向内弯折。 明显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强行攻击过这栋建筑。 四楼两间出租屋,一间的枕头下压着一本翻烂了的考研英语单词书。 五楼一间老人房,墙上贴着孙辈的奖状,床头上还有半瓶硝苯地平。 卧室墙上挂着一本老式撕拉式日历。 苏余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上面的日期,正好停留在灾变爆发那一天。 他死死盯着那个鲜红的日期数字看了数秒。 “这么说来,这座居民楼,恐怕就是灾变当天穿越过来的。” “这说明,地球上的地震灾变那天,还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事件,其中或许还有一些重大的隐情。” 苏余从五楼的窗洞翻出去,落在楼前那片被巨木根系拱起的泥土地上。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泥土大面积翻动过。 几处位置散落着大量破烂不堪的衣物碎片,碎裂的睡衣、被撕扯成条状的牛仔裤、沾满黑色干涸血迹的外套。 大部分已经被泥水浸透,边缘发黑发硬。 混在衣物碎片中间的,还有几块碎裂的骨头。 苏余捏起一块,翻转了一下。 人骨。 断面被啃咬过,上面留着清晰的齿痕。 不规则的锯齿状压痕,间距极宽。 大型掠食者。 他面无表情地把骨头放回原处。 这里发生过一场屠杀。 而且时间不短了。 根据衣物的降解程度,还有楼内桌面堆积的灰尘厚度和角落里长出的异界蕨类植物推断。 这些痕迹所指向的时间跨度,至少超过一个月。 可日历上的日期,却是灾变爆发那天。 而地球灾变至今,只过了十六天。 “但这栋楼被传送过来之后,显然在这个世界已经存在了至少一个月。” “时间完全对不上。” 苏余的眉头慢慢拧紧,心里有了一个离谱的猜测。 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肯定自己的判断。 他站起身,扩大搜索范围。 以居民楼为圆心,向外逐圈推进。 终于,在西北方向一处被巨型气根拱起的土坡后面,他找到了另一组痕迹。 一片相对开阔的泥地上,上面留着大量凌乱的脚印。 人类的脚印。 有赤脚的,有穿鞋的,深浅不一,大小不等。 粗略数了数,至少有七八个人。 其中几组步幅极大,踩踏力度远超普通人。 脚掌落点处的泥土被压出很深的凹陷。 是进化者。 第261章 昆仑秘议 脚印之间还夹杂着另外几种完全不同的痕迹。 三趾的巨型爪印、偶蹄类的蹄印,还有一种宽扁的拖行痕迹,像是某种腹部贴地的爬行动物经过。 搏斗痕迹清晰可见。 泥土被翻起大片,几棵手臂粗的灌木被连根拔断。 一处凹坑旁边,还有少量暗红色的血迹。 苏余蹲下身,伸手触摸。 湿黏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还没有完全干透,血珠在指腹上拉出一道短短的丝线。 应该是几个小时以内的事。 他又扫了一眼周围散落的物件。 一个被踩扁的不锈钢脸盆,两卷缠在灌木上的尼龙绳,一把断成两截的菜刀,几件从居民楼里翻出来的旧衣服。 这些东西显然是刚从楼里搜刮出来的。 有人还活着。 不止活着,而且就在最近几个小时内,还回过居民楼搜集物资。 苏余精神陡然一振。 他必须找到那些人。 哪怕对方只是一群普通幸存者,也能证实他那个判断。 “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到底是不是比地球要快!” 他迅速查找足迹的走向。 那些人类脚印混着兽类蹄印,统一朝东北方向延伸,消失在密林深处。 苏余握紧合金大刀,沿着足迹的方向,大步追了上去。 …… 地球。 华国西部,新国府中央,昆仑指挥中心。 极深的地下。 这处庞大的地下基地群,是在一个未知的古老地下遗迹基础上扩建而来。 灾变发生前,正是白衍带领国府科考队挖出了这个被掩埋无数岁月的史前遗迹。 才为国府打下了如今这处坚不可摧的核心避难所根基。 从灾变前三个月开始动工,国府征调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最顶尖的设备,才在极限工期内勉强完工。 极限之下,足以容纳数千万人口。 在这片地下基地的某处核心层。 四周的墙壁全部由厚达半米的特种高分子材料浇筑。 长廊两侧,每隔三米就嵌着一组大功率白炽灯管。 灯光打在地面上,反射出冷硬的白色光泽。 走廊尽头是一扇重达两吨的合金密封门,门后是一个面积超过三千平方米的巨型展厅。 说展厅不太准确,更像是一座被搬到了地下的博物馆。 上千个定制的钢化玻璃罩,整齐排列在展厅各个区域。 每个玻璃罩内都安放着一件物品,底座上贴着编号和简短的文字说明。 青铜器、玉器、陶俑、石刻、骨笛、漆木面具、丝帛残卷……时间跨度从新石器时代一直延伸到先秦。 此刻,展厅中央的圆形会议区里,十五个人或坐或站。 其中七人身着深灰色中山装。 年纪最轻的也已两鬓斑白,脸上刻着深重的皱纹和经年累月的操劳痕迹。 但他们的双眼并不浑浊。 有人虹膜边缘浮动着一圈极淡的银色光晕,有人指节关节处隐隐泛着灰色的角质纹路。 进化者。 阶位不高,大多处于零阶显性期晚段,有两位的气息勉强触到了一阶门槛。 另外八人穿军装,最低都是上将军衔。 而这群人的外围,散布着几名年轻些的军人。 其中一个短发军官,裸露的小臂上覆盖着一层致密的灰黑色角质甲片,指节粗大变形,指甲漆黑如铁。 他的虹膜已经完全变成了竖瞳,琥珀色的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二阶。 另外两个守在出口两侧的军人,一个耳后长着短短的深色绒毛覆盖颈侧,另一个则是眉骨明显隆起,额角生出两个指节大小的骨质突起。 同样是二阶。 而且从异化深度来看,这些人至少是二阶中后期。 这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向外,始终保持着战备状态。 白衍站在那群老人中间。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和周围这些满身岁月痕迹的老人相比,他年轻得几乎刺眼。 但没有人因为他的年龄,而质疑他站在这里的资格。 坐在正中央的老人叫席国昌。 七十三岁,中山装第一颗扣子没系,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内衣。 他的右手食指上套着一枚老式的金戒指,戒面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 席国昌看了白衍一眼,缓缓开口: “小白,你先前预言的那些事,到目前为止,全球地震、海啸、物种觉醒、异界裂缝、极热,一件接着一件地在兑现。” “我们也按照你的建议,不惜一切代价,在找符合条件的古物。” 他顿了顿,把视线投向展厅深处的那些玻璃罩:“至少国内这部分,基本都收回来了。” 旁边一个穿军装的六十多岁老头接话:“只是收的过程嘛,略微有些波折。” 他叫蒋铁军,肩上扛着中将星,脸颊两侧的皮肤微微泛青,颧骨高耸处隐约有骨质增生的硬块。 气息已经稳稳地踩在一阶线上。 蒋铁军两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无奈。 “国内的文物还好办,博物馆里的,一纸调令直接拉走。” “私人收藏的,开价就是,不卖?那就稍微麻烦点,直接征用。” “特殊时期,老百姓最终也会理解的是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三分: “只是那些流落海外的……” 蒋铁军摇了摇头。 “说不惜代价还轻了,光是从那边弄回来的那批东西,就折进去三支顶尖的特种小队。” 说到这里,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形容词都重。 席国昌接过话头: “你航母编队都开到人家家门口了,对方一度以为我们要掀桌子,北盟约连夜开了紧急会议。” “害得我大半夜被叫起来,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真搞成世界大战了。” “后头还是以联合演席的名义把事情盖下来的,但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 “他们到现在都以为我们是在筹备下一场世界大战。” 他苦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一位沉默的中山装老人。 “也不怪老李他们当时跳脚反对,当时你讲的那些东西……” “实在太过离奇,换谁来听,都觉得是在听神话故事。” 第262章 青铜残剑 白衍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展厅,突然停在西北角四个单独隔出来的玻璃罩上。 与其他展品的严谨分类不同,这四件东西的展台上连编号标签都没有,像是被临时塞进来的。 最显眼的是一面造型极其夸张的黄金面具。 纯金铸造,面部轮廓挺拔深邃,眼眶巨大外凸,嘴角上扬,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 工艺精湛得让人头皮发麻。 面具旁边立着一根通体鎏金的权杖,杖首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飞鸟。 另外两个展台上,一件是一把石质长剑,通体灰白,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另一件是一具石棺,棺盖上浮雕着一条蜿蜒盘旋的巨蛇,蛇身每一片鳞甲都刻画得栩栩如生。 “那边。” 白衍抬起下巴,朝那个方向指了一下,“那个黄金面具和旁边那根权杖,好像不是我们国家的。” 他又偏头看向另一侧:“那把石剑、那具石棺,好像也不在我的条件上。”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蒋铁军咳嗽了一声,老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心虚:“那个嘛……” 他清了清嗓子。 “顺手,顺手,毕竟航母都出动了,小伙子们都上岸了。” “回来的时候船舱还有空位,想着这些东西也是符合条件的,不装白不装。” “……” 白衍沉默了一瞬,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前世他没见过这几样东西。 真要说的话,它们也确实符合他提出的那几个筛选条件。 席国昌摆了摆手,话锋一转:“好了,不说这些了。” 老人从椅子上慢吞吞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到最近的一排玻璃罩前。 罩子里静静躺着一件铜绿斑驳的青铜觚。 底座标签上写着:安阳殷墟出土,约公元前1300-1046年。 “小白,这些东西我每天都来看。” 席国昌的声音沉了下来,“从灾变第一天开始,一天都没落过。” “你说有些古物在神秘能量浸润后会发生某种复苏,会展现出超越当前科学认知的特性。” “可到今天,十六天了。” 他转过头看着白衍:“一个也没动静,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我们收集的方向不对?” 听到这句轻飘飘的问话,白衍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确是有些打鼓,慌得一批。 什么方向对不对? 这让他怎么敢接话! 前世他苟到了后面,确实见识过一些超越常理的事情。 但他又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明。 他脑子里百分之百确切知道会在未来复苏、爆发出超凡力量的古物,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件。 至于这间巨型展厅里摆放的上千件古物,全是他凭着前世目睹过的种种异象。 结合一些蛛丝马迹,生搬硬套推断出来的几个“可能复苏的条件”。 然后他大笔一挥,列了几个筛选条件,让国家机器广撒网,使劲捞。 而且为了让上面痛下决心,他根本没敢跟这些大佬交代“这些其实只是有可能复苏”这个事实。 当时他说的原话是“必须在灾变前抢回来,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 现在十六天了,一个都没动静。 要是一直不动静下去,他的信誉就完了。 到时候就不是“方向对不对”的问题了,而是“白院士你莫不是在诓我”的问题了。 白衍走上前两步,和席国昌并排站在玻璃罩前,强行压下心头的虚汗。 他维持着那副智珠在握的做派。 “只要足够古老,而且符合我讲的那几个条件,就不会有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复苏需要时间,神秘能量对我们的世界渗透还在积累阶段,浓度还没到临界点。” “但只要其中有一件能复苏成功,就算是我们赚了……” 白衍停顿了一下:“应对未来危机的底气,就能多一分。” 话音还没落尽。 展厅某个展台上方的空气,忽然起了一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紧接着。 一股苍茫、古朴、浩大的气息,从那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那是一股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感知,像是一阵跨越了千年的风,从某个遥远的时代吹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在了同一个方向。 展厅第三排,编号0074的展台上。 玻璃罩下面,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残剑正在轻轻颤动。 剑身只剩下半截。 断口参差不齐,青锈覆满了每一寸表面。 但就在此刻,那些覆盖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厚重铜锈。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一片接着一片地自行剥落。 铜锈像被无形的手指一层层捻碎,化作细密的粉末,簌簌落在白色衬垫上。 半截残剑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本来面目。 青铜色的剑身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极其古老的纹路。 它们像是从青铜内部自己生长出来的。 线条苍劲古拙,走势诡谲多变,既不像寻常的云。 也不像狰狞的兽面纹,完全独立于任何已知的青铜器纹饰体系之外。 若是盯着那些纹路看久了,甚至会让人大脑生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错觉。 仿佛那些线条拥有生命,正在缓慢地游动呼吸。 “都往后退!” 白衍猛地低喝一声,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瞬间拔出。 身旁数名二阶军官神经瞬间绷紧,反应快若闪电,立刻在席国昌和几位高层老人身前拉起了一道坚实的人墙。 那个琥珀竖瞳的短发军官一步跨到最前面,变形的指节捏紧刀柄,全身灰黑角质甲片在灯光下泛起冷光。 席国昌却半步未退。 老人如青松般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柄正在发生惊人蜕变的残剑,苍老的脸庞上交织着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 震惊、敬畏、还有一种被证实了某种不敢相信之事后的茫然。 “复苏了……”他的嘴唇剧烈颤动,嗓音干涩沙哑,“真的复苏了。” 白衍此时已经快步走到了编号0074的展台正前方。 展台底座的金属标签上刻着几行小字:楚地出土,年代不详,疑为先秦以前。 第263章 上古余晖 白衍蹲下身,几乎把脸贴到了玻璃表面上,目光如饥似渴地扫过剑身上每一道正在浮现的纹路。 残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那股苍茫气息也在持续增强,排山倒海般席卷整个空间。 展厅里的温度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金属颤鸣从玻璃罩内传出。 残剑表面那些游动的纹路突然同时亮起,泛出一层幽幽的青色荧光。 青光从剑身上溢出,透过玻璃罩的缝隙,在展台周围投射出一圈诡异的光影。 坚固的玻璃罩表面,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裂纹从底座边缘迅速蔓延到罩顶,发出一声极轻的“嘀”响。 听上去犹如有人在深夜轻轻弹了一下高脚酒杯。 二阶短发军官的刀已经出鞘半寸,琥珀竖瞳死死锁住那道裂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青色光芒终于缓缓收敛。 纹路重新暗淡下去,恢复了青铜本身的色泽。 残剑安静了。 玻璃罩上的裂纹停止了扩展,但没有消失。 此刻躺在白色衬垫上的,是一柄虽然只剩半截,但剑刃锋芒依在的青铜剑。 展厅里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头顶通风管道传来的嗡嗡声。 白衍缓缓直起腰。 他抬起手,将挽起的白衬衫袖口重新整理妥当,动作不紧不慢,充满了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表情依旧极度克制,完美维持着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做派。 但实际上,他心里早已经在疯狂吐槽了。 “卧槽,老祖宗保佑,总算他妈的复苏了一件!不然今天面对这群大佬,我这台子真不知道该怎么下……” 白衍在心里疯狂抹着虚汗,暗自长出了一大口气,表面上却波澜不惊地看向旁边的老人。 “席老,您的问题,这算是回答了吧?” 席国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紧绷的眉心,手指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小白……这东西简直神了。” 白衍转过身,挺直脊背面对众人,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落入众人耳中。 “灾变降临后,异界能量开始渗透地球,某些沉睡的古物开始复苏。” “你们可以理解为,它们在漫长的岁月里只是睡着了,现在外面的能量环境,正在把它们一件一件唤醒。” 蒋铁军咽了口唾沫。 他用力搓了搓指节,那层灰色角质纹路在灯光下蹭出了一声细微的沙沙响。 粗砺的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那这把剑,咱们现在能直接拿来用吗?” “到底能不能用,完全取决于使用者本身的硬实力。” 白衍走回0074号展台旁边,目光落在那半截青铜剑上。 “上古器物与持有者之间存在适配门槛,实力不够,它就是一块锋利的残剑。” “一旦实力达标,它绝对会体现出远超现代科学认知的恐怖效用。” 白衍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外围那几名二阶军官。 “不过,像这样层次的古代宝物,使用门槛至少在二阶往上。” “具体能发挥到什么恐怖的程度,需要找人进行实测。” 那名琥珀竖瞳的短发军官闻言,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白院士,这柄青铜剑现在只有半截,另外半截在哪里?” 白衍轻轻摇头:“咱们的档案里没有记载,这柄剑出土时就只剩一半,另一半早已下落不明,或许迷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席国昌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 “小白,我记得你之前有讲过,还有一些真正的上古重器,品级远在今天陈列的这些古物之上!” “是。” 白衍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些古物充其量只能算是上古余晖,真正属于全盛大世界的东西。” “那些在山海经和更古老典籍中留下名字的器物,一旦复苏,威能将远超这个层次。” 白衍的目光缓缓移动,犹如扫视沙场的将领,环顾整个辽阔的地下展厅。 上千个玻璃罩下,上千件古老器物静静沉睡着。 “虽然不知道其中到底有多少件能复苏,但只要有些许可能,我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收回来。” 白衍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股凛冽的压迫感。 “各位首长,请务必清醒一点,因为我们未来的敌人,绝对不仅仅局限于城外那些野蛮生长的变异兽。” 展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他们显然早已知道了灾变的真相。 席国昌和蒋铁军隔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深处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老人们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的腥风血雨和政治风浪不计其数。 但这一刻,他们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最终,一位佩戴着金丝眼镜的白发老人打破了沉默。 老李,名叫李文强,七十一岁,声音沙哑但条理分明。 “白院士,我承认我之前极力反对过你的全球搜寻提案,现在我郑重收回那些毫无远见的话。” 老人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不过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白衍看向他。 李文强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周围一眼望不到头的展台。 “你刚刚说无法确定具体有多少件能复苏?难道连一个大概的准确数量都没有吗?” “剩下这些还在沉睡的文物,到底是因为时间不够,还是触发条件依旧欠缺?” 白衍沉默了几秒,随后字斟句酌地回答: “针对每一件器物的具体苏醒时间,我确实无法给出精确到某天的预测报告,但有一点绝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他转过身,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柄安静躺在白色衬垫上的半截青铜剑: “从今天开始,会越来越快,涌入地球的能量浓度每天都在增加,这些古物的复苏进程也会随之加速。” 白衍抬起头,仿佛目光已经穿透厚重的岩层,看向苍穹:“这场能量倒灌的风暴,才刚刚掀起一角。” …… 九日苍穹之下。 苏余正沿着那串新鲜脚印全速奔行。 地面上的痕迹越来越密集,开始出现拖拽的深沟和更多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苏余鼻翼微微翕动,从那股血腥味里分辨出了至少三种不同的气息。 两种属于某类大型动物,血液中含有一股刺鼻的骚臭。 剩下那一种,他太熟悉了。 人血。 而且很新鲜。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极远处,穿过层层巨木和厚重的落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嘶喊。 是人类的声音。 混杂着某种大型猛兽低沉的咆哮。 苏余的熔金竖瞳骤然收窄。 脚步猛地一蹬,整个人在林间暴射出去,身后的枯叶被气浪掀飞了一地。 第264章 地球老乡! 伴随着身形的极速推进,前方原本若有若无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距离拉近后,他听出那不是一种声音,而是好几种搅在一起。 逃亡者的嘶喊断断续续,嗓子显然已经哑了。 紧紧咬在他们身后的,正是之前那道沉闷的、带着鼻腔共鸣的低吼。 巨兽喘息的频率极慢,但每一声都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颤。 除此之外,还有蹄子踩踏的动静。 某种偶蹄类动物奔跑时踏在落叶层上发出的闷响,节奏极度紊乱,显然在不顾一切地全力逃命。 苏余在两棵巨木之间急停。 前方大约三百米,密林的间隙中出现了一群移动的身影。 最先映入视野的是一头体型如马匹的奇异驼兽。 四条粗壮短腿疯狂刨地,背上驮着两个竹筐似的框架,筐里的杂物随着颠簸不断往外蹦,锅碗瓢盆掉了一路。 驼兽的脖颈又粗又短,头部光秃秃的,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嘴角扯出白沫。 驼兽左右两侧,散乱地跑着七个人。 人类。 有的赤脚,有的穿鞋,还有的缠着树皮和藤条充当鞋底。 这些人身上有的穿着破烂的衣物,也有裹着某种灰褐色的兽皮的,缝合线非常粗糙。 苏余目光一凝,看着这些人身上的种种细节。 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些人肯定在异界生活了不短时间。 跑在队伍后面的四个人明显不是进化者。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抱着什么东西死死贴在胸口。 一个瘦骨嶙峋的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女人和瘦高男人。 最前面三个人跑得最快,步幅极大,脚掌落地时把腐叶层踩出深坑。 苏余一眼就判断出来,是进化者。 而且这三个人的基因表达显然还在零阶显性期的末尾。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三十七八岁,双臂从肘部以下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粗糙角质,像蜥蜴的鳞甲。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根削尖的金属管,胸膛剧烈起伏,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爬满了纯粹的绝望。 因为追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东西,实在是太庞大恐怖了。 一头六足巨蜥。 体长超过十二米,肩高接近三米。 通体覆盖墨绿色鳞甲,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翘起形成锯齿状的棱脊。 六条粗壮的短腿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灵活在地面上交替移动,每一步都踏碎大片枯叶和灌木。 它的头部扁平宽阔,吻端裂开一条从左耳根咧到右耳根的巨口。 口腔里密密麻麻排列着三排向内弯曲的牙齿,唾液混着血沫肉渣不断滴落在地面上。 浑身散发出一股一阶中后期的气息。 或许是已经吃了半饱,巨蜥并没有着急。 六条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庞大的身躯在巨木之间穿行时,时不时用肩膀蹭一下树干。 蹭过之后,一人抱不过来的气根被连皮带肉削掉一层。 它在遛食。 像猫逗老鼠一样,等猎物彻底耗尽体力再收网。 跑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瘦高男人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落叶堆里。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想去拉他,被前面的人一把扯住往前拖。 巨蜥的竖瞳锁定了摔倒的男人。 六条腿同时加速,地面传来急促的重击声。 瘦高男人绝望地翻过身,眼睁睁看着那张滴落着腐蚀黏液的巨口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喉咙里卡出一声彻底走调的凄厉惨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宛如魔神般的暗金色身影从高处俯冲而下,速度快到连肉眼都几乎无法看清具体的轮廓。 苏余一拳砸在巨蜥后脑与颈椎的交界处。 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瞬间震彻整片密林。 高度压缩的空气被霸道的拳锋强行排开,在交击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气浪。 巨蜥脑后那层脸盆大的墨绿鳞甲整片凹陷,碎裂的甲片像弹片一样四射。 拳头去势未竭,带着碾压一切的意志继续向下贯穿。 巨蜥庞大的头颅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向地面。 十二米长的躯体前半截失去了所有支撑,头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插进泥土里,犁出一条五六米长的深沟。 后半截身体被惯性带着腾空,后面四条粗腿在空中胡乱抽搐了两下。 整个过程从苏余落下到巨蜥倒地,不超过一秒。 巨蜥的身体还在抽搐。 脊椎断裂的嘎吱声清晰可闻。 后脑凹陷处渗出大量粘稠的暗色血液,混着脑浆和碎骨沿着鳞片缝隙流淌。 六条腿的抽搐频率越来越慢,尾巴拍了两下地面, 将翻起的泥土混合着败叶溅起数米之高。 然后,这头给逃亡队伍带来无尽绝望的凶兽,便彻底僵直不动了。 苏余稳稳地站立在巨蜥宽阔的脊背上,缓缓收回那只染满鲜血的右拳。 拳面上的暗金鳞甲完整无损,巨蜥的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墨绿色的蜥甲上。 溅起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他随意低头看了一眼巨蜥后脑那个深得能埋下半个人的凹坑。 一阶中后段。 一拳。 苏余抬起头,视线扫向二十几米外那群彻底僵在原地的人类。 此时的他,暗金色的致密鳞甲覆盖了大半个雄躯,肩胛处那一对暗金肉翼已经收拢。 紧紧贴合在脊背上,宛如披着一件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暗金披风。 额前那一根微微弯曲的淡金色短角,在透过树冠洒下的斑驳光线中流转着奇异的色泽。 在任何人眼里,这绝对是一头比巨蜥还要恐怖百倍的高阶人形怪物。 那个摔倒在地的瘦高男人瞳孔放到最大,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的声音,像是想喊又喊不出来。 三个进化者的反应更快,也更直接。 跑在最前面的角质手臂男人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转过身,把削尖的金属管横在身前。 他身后的年轻女人和另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同时拉开距离,摆出了三角防御阵型。 三个进化者的膝盖都在发抖。 队伍中间那个抱着东西的中年女人直接蹲了下去,双手捂住嘴,把尖叫硬生生闷在了喉咙里。 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惧变成了空白,像是大脑的保险丝被彻底烧断了。 第265章 别怕,我是人!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余,眼底是比刚才面对巨蜥时更深重的恐惧。 因为他们心里无比清楚。 那头追了他们几公里,一连吃了好几个人的变异巨蜥,在这个拥有着暗金羽翼的可怕存在面前,连还手都做不到。 苏余看着他们如临大敌,快要吓破胆的防御姿态,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无奈。 随即露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用最标准的普通话说了一句。 “别怕,我是人!” 密林里安静了一瞬,风仿佛都停了。 三个进化者同时愣住,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飞出来了。 为首的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又干又哑:“你……你说什么?你会讲中文?!” 苏余从巨蜥背上跳下来,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 “我说,我是人,华国星城人,说普通话的那种,你们听不懂吗?” 死一般的沉默又持续了数秒钟。 摆着防御阵型的那个年轻女人彻底绷不住了,她绝望地扯了扯前面队长的衣服,哆嗦道。 “完了锋哥……这怪物不仅吃人,它为了骗我们放松警惕,连普通话二甲都考了……” 那个角质手臂男人猛的一哆嗦,手里的金属管都差点被她惊掉了,额头上青筋直跳。 “你给我闭嘴!神他妈普通话二甲!”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苏余那一身极具压迫感的暗金鳞片和恶魔般的短角。 有些双腿发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那……那请问……宫廷玉液酒?” 苏余嘴角一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无语地接上:“……一百八一杯。” 听到这个极其标准的暗号,年轻女人猛地松了一大口气,双腿彻底脱力,直接“鸭子坐”瘫在地上。 她带着哭腔,颤抖地指着苏余的脸。 “大哥,你是地球人你早说啊……还有,你下次出场拯救世界的时候,别笑了行吗?” “你不知道你刚才那一笑,配合你脸上溅到的血有多渗人,我连我骨灰该扬在哪棵树下都想好了!” 苏余默然无语。 他抬起覆盖着暗金甲片的粗壮爪子,默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刚才的笑容,真的很像变态食人魔吗?” 对面的三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座被一拳爆头的巨蜥,拨浪鼓般地疯狂点头又摇头。 苏余懒得再去纠结自己笑得好不好看。 他抬起长满暗金细鳞的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那个“鸭子坐”瘫在地上的年轻女人缓了好一会儿,才被身边的男人拉起来。 她腿还在抖,但眼睛一直盯着苏余,准确地说,是盯着苏余身上那层暗金色的致密鳞甲。 “你……你也是变异人?” 她颤着声音问。 苏余愣了一下。 变异人。 这称呼听着实在有些陌生。 但他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如果这帮人是灾变爆发当天就被卷进这个世界。 那地球后续的全民进化浪潮与系统概念,他们根本就不知情。 在他们极其有限的认知里,人类长鳞片冒犄角,大概也只能被叫做变异。 “算是吧。” 苏余不动声色地答道。 对面三个进化者面面相觑。 那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人咽了口唾沫。 他的视线在苏余身上来回刮了好几遍。 最后又落在旁边那头脑袋凹陷的巨蜥残尸上。 “卧了个槽……” 憋了半天,他干涩的嘴里只蹦出这几个字。 为首三十七八岁的那个男人接过话头,嗓子眼里带着还没消退的紧绷: “我们里头也有好几个变异人,但没一个变成你这样的……” “你这得多大的劲?那玩意儿追了我们快五公里,我们三个人加在一起都拿它没辙。” 男人说着说着,眼神里的庆幸就淡了下去。 眼眶一点点憋得通红。 “这一路上,我们有五个同伴。” “活生生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这畜生一口一个给生吞了。” “连根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他声音彻底哑透了,透着股血淋淋的惨烈。 这番话说出来,周围几个幸存者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得救的庆幸,瞬间被击碎。 沉甸甸的悲伤,重新死死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苏余没说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们几个先喘口气,缓一缓。” 他扫了一眼后方。 那个摔倒的瘦高男人已经被人拉起来了,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抱着东西的中年女人蹲在一棵气根旁边,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她脸色煞白,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用兽皮包裹的东西,看形状是个铁罐子。 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站在她身边,大口喘气,显然还没缓过来。 还有一个女人站在那头驼兽边上。 驼兽背上的竹筐已经歪了,锅碗瓢盆撒了一路。 她弯着腰在捡地上的东西,手还在抖,眼角也隐隐闪着泪光。 加上前面站着的三个进化者。 活下来的,总共也就七个人。 “我叫苏余。” 苏余开口打破了沉闷。 带头那男人反应还算快,把手里那根削尖的金属管别到腰后,迈前一步。 “陈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还有点哑。 又指了指身边。 “这是刘青青。” 那年轻女人终于站直了身子。 她朝苏余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短发利落,耳后面长着一小片暗绿色的细密鳞片,一直延伸到脖子往下。 “宋奕凡。” 刚才骂脏话的年轻男人朝苏余抱了抱拳。 他的双手长着深褐色的长指甲,边缘看起来极其锋利。 后面几个普通人也颤巍巍地报了名字。 中老年女人叫吴桂芳。 瘦高男人叫高学文。 还有那个半大小子叫丁小虎。 至于驼兽边上那个女人,报名的时候声音轻得跟蚊子哼一样。 苏余竖起耳朵,也只听清两个字。 “秦禾。” 第266章 五十多天 苏余目光在女人身上短暂停留。 她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蒙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且疲惫的眼睛。 看起来似乎三十岁左右,头发乱蓬糟糟地扎在脑后,沾满了泥巴和碎草屑。 身上套着一件完全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宽大男士风衣,将女性的身段线条遮掩得严严实实。 在凶险万分的荒野求生,一个弱势女子故意遮掩容貌和身形倒也合情理。 毕竟末世之中最可怕的往往不只是变异兽,还有同类。 苏余迅速收回视线,抛出盘旋心头已久的疑问。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这个世界的?” 陈锋闻言,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苦得发涩的笑。 “六月十五号凌晨,珠江市大地震爆发,我们大伙儿都是那时候过来的。” “那到现在,一共过去了多少天?” 苏余暗金竖瞳死死的盯着他。 陈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答道:“五十三天。” 苏余眼皮猛地一跳。 五十三天,果然如此! 地球那边,从灾变到现在只过了十六天。 而这群人,却在这里熬过了将近两个月!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足足差了三倍有余。 苏余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利弊。 原本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 时间流速更快,意味着他在这边每多待一天,地球那边才过不到八个小时。 家人和姜沐木还在等他。 而他,还有时间。 苏余脑子飞速转了两圈,又从陈锋刚才的话里捞出另一条线。 珠江市,南省沿海。 南省珠江市。 那是林清璃的老家。 也是姜沐木的母亲谢玉琴所在的城市。 他知道沐木的母亲叫谢玉琴,一直在沿海工作,很少回白水县。 沐木从小寄养在亲戚家,长大后读寄宿学校,周末或放假要么一个人回空荡荡的家,要么去沿海找母亲。 末世前,沐木也从没主动提过要带他去见她母亲。 苏余对谢玉琴的了解,仅限于此。 没见过,不知道年龄,不知道长什么样。 他下意识想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群人显然是和那栋普通居民楼一起被卷过来的,都是些为了房租和水电费奔波的普通幸存者。 问他们认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林家,或者认不认识一个叫谢玉琴的中年女人,这概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了?” 陈锋敏锐察觉到这位浑身长满暗金甲片的大佬气息有了细微变化,小心翼翼地出声问了一句。 “没事。” 苏余把思绪强行拉了回来,再次打量了一遍这群面黄肌瘦的地球同乡。 七个人,三个零阶显性期末段的初级进化者,四个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 就凭这种随便来头一阶变异兽就能全灭的阵容,居然在一个遍地一阶巨兽的异界里活了五十三天。 “我想知道,你们在这鬼地方硬抗了这么久,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锋跟刘青青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同时暗了下去,似乎某些极其惨烈的画面正在眼底翻涌。 刘青青干涩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陈锋红着眼眶开了口。 “刚掉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可远不止我们这点人。” “地震那天凌晨,我们那栋楼上面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整栋楼直接被吸了进去,连地基都拔起来了。” “不止我们楼,当时地震,楼外面有好多人跑出来避难的,街上、空地上全是人。” “那道裂缝不小,把附近一大片全卷进来了。” 陈锋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布满粗糙角质的拳头死死捏紧。 “整整有一百多人啊。” 苏余没接话,只是静静站着等待下文,后面的事情已经有了猜测。 “这栋楼最后砸在了那边的林子里。”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当时天还没亮,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到处都是渗人的怪叫声。” “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二十多个。” 说到这里,陈锋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还能闻到那天夜里的血腥味。 “有些是掉下来的时候直接摔死的,有些是吓破了胆到处乱跑,跑散了被这边的野兽活活生吞了。” “四面八方都是骨头被嚼碎的咀嚼声。” “直到第二天亮透了,大伙儿绝望地发现天上居然同时挂着九个太阳。” 旁边那个叫宋奕凡的年轻男人接过话茬,眼底满是后怕。 “这时候我们才反应过来,这根本就不在地球了。” “头两天死的人最多,没吃没喝,地上的植物什么都不认识,有人吃了毒果子肠穿肚烂而死。” “再后来,一群体型跟野牛一样大的长毛畜生围了过来。” “我们本来以为这回肯定要全死光了。” “结果,居然是这边的原住民救了我们。” 苏余心头一动,猛地挑了挑眉梢。 原住民! 他第一时间瞥向了那头长相古怪的短腿驼兽。 从看到那头四足短腿的驮兽开始,他就隐隐有了猜想。 这里有这种明显经过长期人工驯化的役畜。 也意味着这个世界必然存在具备畜牧能力,且社会结构相对成熟的智慧群落。 再加上湖心岛上那座八角祭坛和石碑上的古篆文字,这个世界,肯定有过文明。 或者说,现在依然有传承保留下来。 “原住民?什么样的?他们为什么要救你们?” 苏余立刻冷声追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两个不同世界的种族接触,从来不存在纯粹的善良。 “可能是因为,他们和我们长得极其相似,而且算不上救,更像是捡回去的附庸或者劳动力。” 陈锋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 “但他们体型比我们要高大得多,最矮的成年男人都有一米九往上走,骨架极其宽大,肌肉厚实得像石头。” “皮肤颜色深一些,偏暗沉的古铜色。” “他们住在东边山谷的大型天然洞穴里,说着一种我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陈锋指了指那头不安的驼兽:“这种运东西的牲口,就是部落里驯养的。” 第267章 善意的谎言 说着,他重重叹了口闷气,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咱们混了快两个月,连比划带猜,也才勉强学会几个简单的手势和基础发音。” “而且,他们是部落制社会。” 刘青青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 “他们内部有明确的分工,平时主要使用打磨过的石器和骨器,也有少量的金属工具,但冶炼工艺看起来很粗糙。” 苏余在脑海中把这些信息快速消化归类。 部落制,山洞群居,体型高大,拥有独立语言体系。 综合来看,文明程度大致相当于地球的石器时代晚期到青铜时代早期之间。 但考虑到这世界的危险程度,这群原住民的武力值绝对不会低。 “他们有……特殊能力吗?” 苏余敏锐地切入核心问题。 陈锋迟疑了一下,先是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不是每个人都有,但他们部落的猎手里有几个非常厉害的头领,力气和速度完全不正常。” “像刚才那个大蜥蜴,他们多人围攻能杀,但打得很艰难,经常有人受重伤。” “但他们身上没有长鳞片或者变异的器官,不像我们这种进化变异。” “具体是什么力量原理,我也搞不清楚。” 苏余在心里牢牢记下了这点。 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意味着这个原住民部落里藏着难以预料的未知变数。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想到了自己脑海中那些关于未来一个月的残缺画面里。 关于陈锋口中的巨型空间裂缝,根本毫无痕迹。 但这也意味着在灾变初期的那个阶段。 出现这种能够将大批活物卷入异界的空间裂缝,绝对属于极其罕见的小概率事件! 队伍里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陈锋搓了搓自己长满粗糙角质的手臂,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苏余身上飘。 同样是被卷入异界的地球人,他们这群人在底层挣扎求生,活得像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每天都在担惊受怕。 可眼前这个自称来自星城的男人,却拥有着一拳将那种恐怖巨蜥脑壳轰得粉碎的骇人伟力。 这种天差地别的实力鸿沟,让陈锋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踢开一片厚重的腐叶,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兄弟……不对,大哥,你这身本事实在强得有些离谱。” 陈锋咽了口唾沫,“你……你也是地震那天穿越过来的吗?” “不是,我今天刚到。” 苏余淡淡道。 “今天?!”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宛如一道惊雷,七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你是说……你刚刚才从地球过来?” “那……是不是代表还有回去的通道?!” “现在地球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地震之后怎么样了?我们珠江市……” 其中,宋奕凡的眼睛猛的一亮,憋在心里的几句话下意识的一股脑都问了出来。 这是一群在异世界熬了数十天的人。 能活着挣扎到今天,刻在骨子最深处的念头只有两个字。 回家。 面对这七双灼热的眼睛,苏余沉默了数息。 “我是被某种古老装置单向传送过来的。”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冰冷的现实。 “但我相信,一定有回去的办法,只是还没找到!” 苏余停顿了一下,看着那几双几乎要暗下去的眸子,又补了一句。 “至于珠江市……” 宋奕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余,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七双眼睛,就像看着黑暗中最后一簇火苗一样,死死黏在苏余脸上。 珠江市,灾变初期地震重灾区。 第二天,便被海啸彻底吞没。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卡在嗓子眼,但苏余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算说了,这些人又能怎么办? 困在这个九日同天的世界里,连今天的命都差点交代给一头巨蜥。 告诉他们家乡已经变成了一座海底坟墓,除了当场把人逼疯,没有任何意义。 “地球那边……也不太平。” 苏余避开了宋奕凡那近乎哀求的目光,字斟句酌地开口。 “地震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各地都受灾了,至于珠江市的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国家还在运转。” 彻头彻尾的假话。 但这善意的谎言,此时此刻必须说。 听到国家还在运转的消息,队伍里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吴桂芳捂住嘴,眼泪顺着满是泥污的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淌。 那个叫丁小虎的半大小子把头埋得极低,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锋仰起头,看着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的光点,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闷气。 “活着就好。” 他拍了拍宋奕凡的肩膀,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只要地球还在,哪怕家塌了,咱们也总有回去捡砖头的那一天。” 苏余静静地看着这群在绝境中互相舔舐伤口的人,没有再接话。 沉闷的空气在弥漫着血腥味的林间停滞了片刻。 陈锋迅速收拾好情绪,转过头,忌惮地看了一眼那具庞大如肉山般的巨蜥。 “苏兄弟,这头畜生是您的战利品。” 陈锋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时间不早了,咱们不能在这个林子里久留。” 他指了指那堆肉山,目光透着恳求。 “这蜥蜴的肉在部落里能换不少东西,您看……我们能不能割一些带走?” 苏余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这个世界的一阶生物数量极其庞大。 并不值得为了一头死去的巨蜥,贸然在这些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空间异能。 得到首肯后,其余几个幸存者这才如蒙大赦。 他们立刻攥着破旧的刀具围拢过去,开始在尸体上费力地切割。 苏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顺着自己打出来的那个伤口,艰难切割。 显然工具不趁手,几分钟过去,几人搞得满头大汗,也才勉强沿着边缘割下几条肉。 这种堪比钝刀子割木头的低劣效率,看得苏余眼角直抽搐。 他把之前从天上跳下来,丢在地上的合金大刀捡起。 第268章 稳定种族 “都让开。” 陈锋几个人退后两步,苏余单手提刀,刀刃精准切入巨蜥前肢与躯干连接处的肌腱。 一刀下去,整条前肢被齐根卸下。 几个人的眼睛都直了。 苏余又连下几刀,直接割了好几块肉下来。 “够不够?” 陈锋咽了口唾沫:“够了……够了,太多了,拿不了都。” 那头短腿驼兽立刻被赶过来装货。 筐里装不下的,就用藤条捆在驼兽身上。 驮兽腿都在打弯,看起来随时要跪下去。 其余的人也是能背就背。 东西收拾妥当,队伍准备动身。 陈锋看着站在一旁的苏余,心思飞速转动了起来。 在这个九死一生的异世界,他们这群人能在原住民部落里苟活至今,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 如果能有苏余这样一位能够一拳秒杀恐怖巨蜥的同族超级强者坐镇。 对他们在这片残酷天地里,乃至在那个部落当中的生存处境,绝对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极大助力! 想到这里,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看向苏余,犹豫了一瞬。 “苏兄弟,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陈锋主动开口邀请,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期盼和忐忑。 “我们落脚的那个原住民部落虽然简陋,但好歹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山洞。” “你刚来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不如先去我们那儿落个脚,大伙儿也能详细跟你说说这边的情况?” 苏余本就打算从那个原住民部落里获取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甚至寻找回地球的线索。 听到陈锋的邀请,他顺水推舟地点了下头。 “带路吧。” “你们住的地方远吗?” 苏余提着刀,走在队伍侧面。 “不算远。” 陈锋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跟苏余解释。 “从这片林子出去,沿着边缘往东走五六公里,有一片山崖,原住民的洞穴就在那里。” 一路上,大概是有了苏余这尊煞神坐镇,队伍的气氛没那么紧绷了。 刘青青和宋奕凡甚至敢压低声音,轮流给苏余指认途中遇到的各种诡异植物。 “苏哥,您看那边那种蓝色叶子的矮灌木,上面结的果子能吃,就是酸得倒牙。” “前面那片紫色茎秆的千万不要碰,汁液一旦沾到皮肤上会瞬间起一大片毒水泡,像火烧一样疼。” “这种挂着红色球果的藤蔓,看着好看,但球果里面有虫子,爆开之后会钻进伤口产卵。” 苏余一边走一边暗自将这些要命的知识一一记下。 五十三天,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情报,全都是这帮幸存者用人命一点点堆出来的生存经验。 走了大约三公里,林子开始变稀。 巨木的间距越来越宽,光线也越来越亮。 地面的植被从厚重的腐叶层变成了低矮但密实的草甸。 又往前走了一段,苏余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无际的原始森林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余站在最后一排巨木的树荫边缘,目光一下子被拉到了极远处。 脚下的地势开始缓缓向下倾斜。 一望无际的丘陵草原从脚下铺开,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草原上的草足有一人多高,青绿中夹带着大片红褐色的穗尖,在风中涌动。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横亘天际的灰蓝色山脉清晰可见。 山脊线粗犷嶙峋,最高的几座山峰戳进云层里,只露出下半截。 山脉前方,一条宽阔的河流从西北方向蜿蜒而来,河面在九轮太阳的照射下亮得刺眼。 目测河宽至少四五百米。 河岸两侧长满了密密匝匝的紫红色芦苇,一根根高出水面两三米,在风中掀起一浪接一浪的紫红波涛。 草原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生物群落。 最近的一群,大约七八百米外的草丛中,十几头体型和犀牛差不多的灰色四足兽低头啃食。 它们的背脊上长着一排骨质突起,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 再远一些,河边水草丰茂的地方,几头更大的生物浸在浅水区。 半截身子在水面下,露出来的脊背宽得跟小船一样。 天上偶尔有展翼超过二十米的大型飞禽尖啸着掠过,投下的巨大阴影在草原上一闪而逝。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了泥土、草汁和某种未知动物体味的原始气息。 苏余一言不发地看了很久。 这片原野上生存着的所有大型生物,有一个共同特点。 没有奇形怪状。 没有那种地球变异兽身上常见的基因冲突痕迹,不存在把鳞片和羽毛拼在一块的诡异嫁接,也没有多出的肢体或者畸变的器官。 每一个物种都像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打磨和筛选,最终稳定成型的产物。 苏余脑子里翻了几种可能,最终锁定了一个最符合逻辑的推断。 地球上的生物变异,本质是异界能量突然灌入,打破了原有的基因平衡。 所有生物被强行催化、重组、筛选,谁能扛住活下来谁就是进化者,扛不住的要么死,要么沦为恶性异变体。 但这个世界完全不同。 这里的能量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 或许经历了无数年的沉淀,已经和整个生态系统完全融合在一起。 生物在这种环境中共生、共演化,自然而然地发展出了完整的种族形态。 没有突变的暴躁,没有基因冲突的撕裂。 一切都是自然生长的结果。 就像一锅慢火炖了几万年的老汤。 而地球的灾变,是把一群生肉丢进了滚油锅。 同一种能量,不同的浓度和烈度,造成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就好像他之前在南湖站虫巢里见到的那些虫族一样。 它们也有社会结构,也有明确分工,也远比地球上那些拼凑出来的变异兽要完善得多。 这也解释了另一个让他困惑的问题。 “你们在这里五十多天,一共出了多少个变异人?” 苏余突然开口问道。 陈锋伸出一只手,掰了几下。 “加上我们三个,一共九个。” 一百多个人里,只出了九个,果然! 苏余微微眯了下眼。 如果按照地球上的规律,这些人暴露在含有神秘能量的异世界环境中五十多天,早就该全员觉醒了。 但在这个世界里,一百多个地球人,五十多天,仅仅九个人发生了变异。 这和自己的推断不谋而合。 第269章 荒蛮部落 队伍沿着森林与草原的交界带快速前行。 苏余走在侧翼,手里提着合金大刀,目光越过身前随风起伏的高草,不断扫向草原深处。 那些散布在高草间的食草兽群,体型虽然不小,但气息只在零阶区间打转,顶天也就就一阶。 但在九日世界,它们只能算食物链下层。 高草忽然大片大片地向前伏倒,狂风毫无征兆地压迫下来。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从众人头顶横扫过去,将林木边缘和翠绿草地同时吞没在幽暗之中。 “快进树下!” 刘青青浑身猛地一哆嗦,头皮发麻。 她疯狂转身,一把抓住丁小虎的肩膀,连拖带拽地将他推进一棵巨木虬结的气根后方。 驼兽受到惊吓,猛然发出一声嚎叫,粗短的四蹄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踩。 背上捆绑的沉重蜥蜴肉块顿时向一侧剧烈倾斜。 高学文脸色煞白,立即扑过去死死扯住缰绳。 宋奕凡用肩膀顶住竹筐,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苏余目光一冷,大步迈出,单手直接按住驼兽厚实的后颈。 那头险些失控的牲畜四肢猛然一软,硬生生趴在了腐叶中,瑟瑟发抖。 苏余抬头看去。 一头灰黑色巨禽正贴着草原低空掠过。 展开的双翼遮住大片余晖,腹下生着两只弯曲利爪。 远处的食草兽群骤然炸散。 成年骨背兽低头冲进高草,幼兽则发出短促尖叫,拼命追逐前方的同类。 灰黑巨禽猛然收拢一侧翅膀。 庞大身躯在半空中完成转折,两只利爪狠狠扣进一头幼兽脊背。 幼兽在剧痛苦疯狂挣扎,可那头巨禽只是振动几下翅膀,便将它强行提离了地面。 温热的血水从高处洒落。 草原上很快只剩下一条被拖开的血痕。 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直到那头灰黑巨禽飞向河谷上游,陈锋才颤抖着手,缓缓松开腰间那根快要被他捏变形的金属管。 “这种还算小的。” 刘青青抬头看着它离去的方向,喉咙有些发干。 “真正大的飞下来,咱们连躲都来不及。” 她大口喘息了几下,转头看向站在驼兽旁边的苏余。 “苏哥,尽量别离开树荫太远,天上的大鸟在这时候最活跃,偶尔还会追着猎物冲进林子。” 苏余松开驼兽后颈。 那头短腿牲畜仍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敢重新站起来。 “继续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贴紧森林边缘,别散开。” 队伍重新上路后,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苍穹之上的九轮烈日开始依次向西倾斜。 最靠近地平线的几轮太阳已经被染成暗红色,其余光芒交叠在一起,将草原映成浓郁的橘褐色。 终于,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了。 平坦的草原缓坡逐渐收拢,两侧各隆起一道土黄色的山脊,渐渐从丘陵拔成了真正的岩壁。 风化的赭色砂岩层层叠叠。 脚下的草越来越矮,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干硬的黄土。 右手边不到一千米处,那条宽阔大河水流湍急,岸边紫红色的芦苇被冲得东倒西歪,在九日余晖下翻涌着暗红色的波浪。 “大家加把劲,前面就到了。” 陈锋回头招呼了一声,脚下的步伐愈发急促。 转过一道弯曲的岩壁,视野瞬间大开。 一处依山傍水的巨大天然谷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苏余面前。 谷地三面环山,南面朝河敞开。 山崖上密密麻麻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洞穴,位置较低的洞口处,用粗糙的藤条挂着风干的兽皮帘子。 前方还搭建了用粗大原木支撑的简易棚顶。 更高处的大型洞穴占据了极佳的视野,能够清晰地将南面的草原与汹涌河流尽收眼底。 有几个身形魁梧的原住民正站在那里放哨。 他们身旁堆叠着打磨锋利的投矛和石块。 洞口上方的岩壁间,还用木桩固定着几张由极粗藤蔓编织而成的巨网。 这套设施显然是专门用于防备那些从低空猛扑下来的飞行生物。 谷口两侧,原住民用巨大的石块垒起了低矮且厚实的石墙。 墙体外侧密密麻麻地倒埋着成排的尖锐骨刺。 这些骨刺颜色发黑,尖端处甚至涂抹着一层凝固的暗绿色粘稠物质,显然带有某种致命的毒素。 只要堵住入口,地面上的大型变异生物很难直接冲进谷底。 谷底的空地上,二十来个原住民正在忙碌。 有人将切开的兽肉挂上木架风干。 有人围着石臼研磨紫褐色块茎,还有人把兽骨砸碎,挑出里面的骨髓。 中央的火塘里燃着熊熊火堆。 一个满头灰发,面容沧桑的老年原住民蹲在火堆旁边。 用一根木棍不断翻动着,一些埋在滚烫灰烬里的圆形果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香味。 这些原住民身上大都穿着制作粗糙的厚重兽皮。 白森森的骨质饰品挂在脖颈与手腕上,部分人的头发里还插着颜色鲜艳的羽毛。 他们的武器基本以磨得发亮的石斧和骨矛为主,偶尔能瞧见几把造型粗糙的铜制武器。 但每个人都生得极其高大。 最矮的成年男人,也快要追上苏余如今的身量。 几个正在搬运巨石的壮年男人更为惊人,宽厚胸膛几乎将兽皮衣撑裂。 古铜色皮肤下,一块块肌肉随着动作滚动。 他们五官与肢体保持着完整的人类形态,看不到任何的异化痕迹。 就连女人也毫不逊色。 石臼旁边,一个高大的原住民女人单手提起整筐晾晒过的兽皮,转身便将其抡上了高处木架。 几个年幼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正围绕在她身后互相追逐打闹。 苏余正仔细观察着,山崖高处哨位突然炸开一声粗犷的喊叫。 谷底干活的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 齐刷刷地抬起头。 所有视线,在这一瞬间同时撞上了走在队伍侧面的苏余。 整个部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石臼旁的壮汉猛的转身,手里的石杵脱手砸下,在黄土地上震起一片粉尘。 负责晾晒兽皮的强壮女人双眼圆睁,迅速抓住几个孩子,将他们推向最近的洞口。 自己则顺手抽出别在腰间的锋利骨刀。 外围的壮年男人们发出一声低吼,迅速抓起插在地上的骨矛和沉重的石斧。 他们立刻呈扇形散开,借助低矮的石墙地形,极其默契地形成了前后交叠的两层防御阵型。 整个谷地,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余停在谷口外侧,没有继续向前。 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他心里多少理解这种反应。 换作是任何人,突然在自己在家门口,看见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的家伙。 第一反应估计也差不多。 这时,一个胸前挂着一圈兽牙的疤脸原住民走出人群。 他手里提着一把粗糙铜斧,先扫过陈锋等人,又将目光定在苏余脸上。 第270章 百人坠入,仅剩十一人 陈锋见此,急忙跑上前去,双手在半空中用力比划着,不停冲着那名疤脸原住民喊出一串极其生硬的异界音节。 他先指了指自己和身后的幸存者,又抬手指向站在队伍侧面的苏余。 随后,他握紧拳头,猛地砸向另一只手掌,又指向驼兽背上那条粗壮的巨蜥前肢。 连说带比划了半天,这群神经紧绷的原住民才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的视线在陈锋和苏余之间来回跳动。 随后他们又转头看了看驼兽背上的巨蜥残肢,以及几个人背上的沉重兽肉。 最终,疤脸原住民沉默了片刻,才转身对其余人说了几句话,众人举起的骨矛才慢慢放低。 但依然没人敢彻底放下武器。 过了一会儿,陈锋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心有余悸地朝着苏余开口。 “部落不允许陌生人直接进入中间区域,我们住在最边上的洞穴,先去那里。” “带路。” 陈锋几人牵着那头驼兽,略显局促地走向空地边缘。 那里有一处相对独立的小型岩洞。 洞口用石头堆出了一圈简易的防风墙。 听到外面的动静,岩洞里跌跌撞撞跑出来几个人。 毫无例外,全是地球幸存者。 一个左腿用粗木棍固定,眼窝深陷的男人,正拄着一根歪曲的树枝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出来。 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干瘦青年,颧骨高耸,脸颊两坨被烈日暴晒后严重脱皮的暗红色斑块极其惹眼。 最后跟出来的,是一个穿着脏兮兮格子衬衫的短发女人。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兽皮包裹的东西。 这几人刚一露头,看到远处犹如魔神般的苏余,第一眼也是满脸惊惧,下意识地往后缩去。 “别怕!是自己人!” 陈锋赶紧上前两步大声解释。 “他叫苏余,也是咱们华国同胞,是和我们一样的变异者。” “要不是他救了我们,今天一个都回不来!” 听到这话,几个留守者眼中的恐惧稍稍褪去了一些。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干瘦青年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快步迎了上来。 “陈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头驼兽,以及众人背上那些沉甸甸的蜥蜴肉,眼里瞬间闪过一抹亮光。 可就在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他发现了队伍的人数不对。 眼里那刚刚燃起的一丝亮光。 就像被人拿手指狠狠掐灭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锋哥……老钱呢?还有李哥他们呢?” “李哥可是咱们这儿最强的变异人啊,连他们也没回来?!” 干瘦青年声音不受控制地发起颤来。 他这一问,刚刚迎出来的几个留守者全部僵在了原地。 回来的七个人更是面色难看,无人应答。 仿佛是感应到了这股绝望死寂的气氛,短发女人怀里的包裹中,突然传出婴儿极其微弱的啼哭声。 这声啼哭,成了压垮队伍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桂芳一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瞬间失去控制。 她把手里那罐拼了老命才从坠落居民楼里翻出来的奶粉,猛地往丁小虎怀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小宝乖,奶奶在,奶奶在这儿……” 她一把从短发女人手里接过婴儿,死死搂在自己的胸口,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那是她的亲孙女。 孩子的爹妈,早在坠入异界的前几天,就已经惨死在那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里了。 苏余静静地站在远处。 目光落在那痛哭的妇人和小小的包裹上,停滞了一瞬。 随后,他缓缓移开视线,扫视了一圈四周。 算上刚回来的七个人,加上留守的三个大人和一个婴儿。 整个部落里的地球幸存者,显然只剩下眼前这凄惨的十一人了。 一百多人掉进异界,苦苦熬了五十多天。 活下来的,只有他们。 悲痛来得猛烈,却无法在这样的世界里停留太久。 吴桂芳将婴儿重新裹好交给短发女人,颤着手指抹掉脸上的泪痕,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丁小虎也偷偷擦了眼睛,把那罐奶粉护在胸前,低着头不再出声。 陈锋深吸了一口气,转向留守的几人,开始快速交代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语速很快,从巨蜥围追、同伴惨死,一直讲到苏余从天而降一拳爆头的全过程。 那个瘸腿男人拄着树枝拐杖,听到巨蜥追杀那段时脸色发青,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等听到苏余单拳秒杀的部分,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拐杖差点从腋下滑掉。 戴黑框眼镜的干瘦青年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 “就用了一拳……当场打死了?” “亲眼看的,后脑壳直接碎了,跟砸烂一颗西瓜一样。” 宋奕凡在旁边猛点头,语气里到现在还带着余悸和亢奋混杂的颤音。 “你们信不信无所谓,反正我差点直接跪那儿了。” 陈锋平复了一下呼吸,正迅速给双方做着正式引荐。 “这位是苏余,苏哥,咱们地地道道的华国星城人,也是变异人。” 陈锋伸手指向那个满脸沧桑的伤腿男人:“这位老哥名叫何贵平,以前在居民楼底下开五金店的。” 何贵平勉强挤出一个笑,右手攥着拐杖朝苏余点了下头:“何贵平,见过苏兄弟。” “那个戴眼镜的叫马冬林,原来是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专门搞语言学研究的。” “这边的语言可能就他稍微懂得多一点。” 马冬林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双手连摆。 “您好您好,苏……苏哥,您平时喊我小马就行。” “至于这边这位,她叫林小茹。” 陈锋最后偏过头,指了指那个怀抱婴儿的短发女人。 介绍完毕,陈锋丝毫不敢耽搁,立刻招呼几个人将驼兽身上和所有人背上的东西全部卸下来。 兽肉被堆到一侧草垫上,筐底的杂物被翻出来摆了一地。 苏余扫了一眼。 竹筐底层压着七八袋食用盐,还有几包塑料袋装的五香粉和味精。 一口铁锅,几把旧菜刀,两把铁锤,一卷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细铁丝。 “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了这些东西。” “盐和铁。” 陈锋蹲在筐子旁边,一边清点一边跟苏余解释。 “部落里只有铜器和骨器,铁这种东西他们没有,但我们有。” “我们合计着,铁器在他们眼里应该是稀罕玩意儿,拿来换点东西,好歹能改善改善咱们的处境。” “盐更不用说了,咱们都快两个礼拜没沾过盐粒了,再这么下去人要出问题。” 苏余眉头微微一凝。 “部落没给你们食物?” 第271章 首领现身 这问题一出,在场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宋奕凡嘴快,率先接上话。 “给倒是给,就是给的量……怎么说呢,就跟喂鸡差不多。” “都是些根茎、野果子,偶尔给几块熟肉过来,能保证不饿死就到头了。” 刘青青抱着胳膊,苦笑了一下。 “以前刚到的时候还好些,那时候我们几个进化者跟着部落的猎手一起出去。” “后面死了两个人之后,大伙儿再也不敢出去了。” “可能是人家看我们这帮废物不出力,然后部落那边供的食物就越来越少了。” 她说到这里,手掌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腹部。 五十多天的异界生活,已经让她的身形消瘦了一圈。 那种消瘦并非单纯少了几斤肉,而是长期缺盐、缺油、缺乏稳定营养后,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他的目光飘向旁边抱着婴儿的吴桂芳。 “尤其是兽奶。” 他停了一下,喉结艰涩地滚动着,继续开口道: “孩子的父母是我们当中最早的变异者,但当初为了救我们,全都没了,现在奶粉也剩不多了。” “我们想从部落换点兽奶。” 吴桂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 孩子裹在几层兽皮里面,小脸因为缺乏营养显得格外苍白,哭声细弱得像只随时会断气的小猫。 陈锋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苏余全听明白了。 这群人想要的不只是多吃一口肉。 他们想保住这个小小的生命,想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苏余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秦禾。 秦禾正弯腰整理竹筐里的杂物,脸上依旧蒙着那块破布。 破布随着动作松开了一角,露出一小截下颌和嘴唇。 那一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从苏余心底掠过。 但他以前的确没有见过这个人。 苏余皱起眉头,暗金色的竖瞳多停留了几秒。 秦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立即抬手重新拉紧了面罩,转了个身,低头继续整理物品。 苏余只好挪开视线。 自己确实毫无印象,应该纯粹是自己多心了。 他没有再去深究,脑海中此刻已经转到了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上。 这帮原住民收留地球幸存者的原因,恐怕并不像陈锋以为的那么简单。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进入谷地时,那个胸挂兽牙的疤脸原住民看向自己的眼神。 不全是敌意。 里面还有一种审视,一种打量,像是在估算一件东西的价值。 众人分工合作收拾得很快。 盐、铁器搬进洞内,巨蜥肉只留下那条腿,其余的剥皮分割,准备烤熟烤干保存。 宋奕凡和秦禾牵着驮兽,带着那截留下的蜥蜴腿去找原住民换东西,顺便把借来的驮兽还回去。 其他人则围着剩下的肉块忙碌。 还没等苏余彻底理清头绪,山崖中段最大的那个洞口陡然传来动静。 两个身高逼近两米多的壮汉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年纪看上去四十多岁,满面刀刻似的皱纹,古铜色皮肤上覆着厚实的肌肉。 穿一件兽皮坎肩,脖子上挂着三圈打磨得发亮的兽牙项链。 他的头发用一条皮绳高高扎起,露出宽厚的额头和两道粗黑的浓眉。 腰间别着一把短铜刀。 走在后面的看起来稍老一些,身上披着一件缝满了各色羽毛和骨片的长袍。 他的头发花白,面部涂着几道暗红色的颜料,双眼浑浊中透着精光。 拄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杖,杖头绑了个兽骨雕刻的不知名兽首。 陈锋一看见这两人,立刻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前面那个是部落首领,叫……发音大概是‘阿坎塔’,后面那个应该是祭司,我们猜的,反正地位很高。” 两人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下石阶,径直朝苏余这边过来。 首领阿坎塔的目光犹如实质,从苏余额前的暗金短角一路扫到肩胛处的双翼根部,最终死死落在那些遍布全身的致密金鳞上。 他的步伐停顿了半拍,随即反而加快了速度,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神情。 像是在印证某种猜想。 他在苏余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张嘴就是一长串叽里咕噜的话。 苏余皱了皱眉头,他根本摸不清对面在讲些什么鸟语。 刚想开口探探底。 他突然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淡淡的能量波动,正从这个魁梧的首领体内缓缓流淌。 非常微弱,若非距离仅有三步之遥,他甚至无法察觉。 但这种能量波动他实在太熟悉了! 跟他自己体内蕴藏着的那股不能主动调动,只能被动流转的能量性质很像。 只存在部分的差异。 就像他和姜沐木、江云瑶体内都有一股能量,但都存在一些差别。 苏余心底猛地大震。 他表面上毫无破绽,连眼神都未曾变动分毫。 老祭司拄着骨杖蹒跚走上前来,浑浊的眼睛直愣愣盯着苏余额间的金属光泽短角,嘴里开始喃喃低语。 那语速比阿坎塔首领快得多,带着某种古老咏唱般的奇异韵律。 苏余同样完全听不懂,但能从对方的神态判断出一点东西。 这老头不是在质问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锋。” 苏余微微偏过头,声线沉冷。 “把你们队里那个搞语言的研究生叫过来。” 陈锋愣了一下,猛的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对啊!差点把这小子忘了!他是专门搞语言学的,虽然水平也就那样吧,但总比我连蒙带猜的强一万倍。” 他立刻冲岩洞方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小马!快过来!苏哥找你有正经事!” 放下手中正在捣鼓的兽肉,马冬林一路小跑过来,满脸忐忑不安。 “苏哥,您找我?” “之前陈锋说你是语言学的研究生?” 第272章 石碑线索 “对对对,在读研究生,主攻方向是比较语言学和历史语音学,导师是咱们国内有名的……” 话刚说到这,马冬林眼神里本能地闪过一丝专属于打工人牛马的心酸泪光。 读研本来就是人生中最一穷二白的阶段,更别提他这种天天帮导师干杂活的免费高级牛马。 每天被使唤得累死累活,兜里连个钢镚都翻不出来。 也正因为穷得叮当响,他平时只能苦逼地租住在租金最廉价的城中村。 结果倒霉催的,大地震一来,他跟着陈锋这群底层租客,连人带整栋老破小一起穿越到了这个危机四伏的鬼地方。 马冬林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苏余的眉毛挑了一下,立刻识趣地刹住话头。 “用不着报履历,我就问你一件事。” 苏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前面两个还在嘀咕讨论的首领和祭司。 “听不听得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马冬林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痛苦。 但还是立刻绷起脸,侧耳去听祭司嘴里那串还在持续的喃喃低语。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跟着无声地动了几下,像在对口型。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犹豫地开口了。 “呃……祭司说的大意是……他……称呼你是……嗯……觉醒了高阶什么的……大屌?” 苏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马冬林自己显然也意识到这翻译极其离谱,连忙摆手补充。 “等等,后半截好像不太对,那个词根我之前没遇到过,可能是远方的血脉者?还是被选中的少年?” “不对不对……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下意识看了眼苏余的脸色,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黑框眼镜都差点飞出去。 “他刚才重复了一个‘阿卡’的音节,这个我认得,意思是血……对,血统,加上后面那个尾音……” “靠,我实在无法精准翻译,但这老头肯定是在疯狂赞美您,字里行间找不出半个贬义词!” 苏余盯着他,吐出几个字。 “你这翻译水平,读研白读了。” 马冬林急得汗如雨下,欲哭无泪地委屈道。 “苏哥,我学的是地球上的语言,谁能想到还有翻译外星土话的那一天啊……” “这帮原始人的语法结构跟地球已知的所有语系毫无瓜葛,我能连蒙带猜抠出百分之二十的意思,就已经算祖师爷显灵了!” 苏余没再继续为难这个倒霉的学术牛马。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阿坎塔首领身上。 对方看苏余的眼神,确实不像在看一个闯入领地的外来者。 更像是在看……一个身份特殊的来客。 阿坎塔首领看了看几人的反应。 又接着说了一长串高亢的话语,语气比之前郑重了数倍。 他说到某个词汇时,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腰间那截发黑的兽骨坠子,目光始终牢牢钉在苏余额前那根淡金色的短角上。 马冬林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又硬着头皮反复跟对方确认了几个音节,脸上的表情宛如跑马灯般疯狂切换。 “呃,他好像是在……极其隆重地邀请您进入他们的核心地盘?” “说了一个词大概是:尊贵的客人?后面还提到了……食物?还是宴席?不不不,这个音不对,这个是……” 他自己推翻了自己,抠了抠头皮,低头原地转了两圈。 “原话的后半截可能是……今晚月亮升起之时,与您共享最顶级的猎物!” 马冬林说完,自己也心虚地用力咽了口唾沫。 “总结下来……大概率就是请您赴宴吃饭。” 苏余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九成确定,剩下那一成可能是请您下场比武,但显然应该不是。” 苏余默默将这“一成可能”记在心底。 他点了下头,跟着首领和祭祀朝山崖上方走去。 陈锋见状赶紧一路小跑跟上来,凑到苏余耳边紧张地压低声音。 “苏兄弟,你千万别看他们现在态度还算客气,但这帮野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之前我们有人不小心摸了他们祭祀用的用的一块破骨头,差点被几个壮汉拿骨矛当场戳成漏勺,当时尿都吓出来了。” 苏余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停留在途中经过的一面平整岩壁上。 那岩壁表面,用某种不知名的暗红色矿物颜料,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图案。 有些是描绘狩猎场景的粗犷壁画,有些是类似图腾的几何符号。 在壁画的边缘,零星分布着一些刻划的文字。 笔画古拙,线条粗重。 苏余的脚步几乎是本能地放慢了半拍。 他没有靠近细看,只是用余光快速扫了一遍。 那些刻在石壁上的文字结构,跟他空间里那块黑色石碑上的文字……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不是完全一样,但偏旁和笔画的走势,隐约能对上。 苏余压住心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跟着阿坎塔首领往上走。 但他脑海中的思绪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块漆黑石碑上两百多个疑似古篆的字体,他哪怕绞尽脑汁也完全看不懂半个字。 但如果这个部落的文字体系和石碑文字是同一个源头…… 那石碑上的内容,就有被破译的可能。 苏余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马冬林。 语言学研究生,在地球上或许是冷门专业。 在这个九日同天的破地方,倒可能是个关键破局点。 阿坎塔首领带着苏余,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山崖中段最为宽阔宏伟的洞穴入口前。 洞口两侧竖着两根粗壮的木桩,顶端各绑了一颗完整的巨兽头骨,颅骨上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洞穴内部比苏余预想的要大得多。 主厅足有两三百平,穹顶最高处十来米,火堆在正中央烧着,烟气沿着穹顶自然裂缝往上排。 四周的石壁虽然被长年累月的火光熏得一片焦黑,但那焦黑的壁面上,依然刻着大量更为复杂的图腾符号和那种同源的古拙文字。 苏余踏入洞穴时,有意将脚步放缓。 第273章 功法之秘 他余光快速扫了一圈壁面上的文字,心里那个判断更加清晰了。 和石碑上的字不完全相同,但笔画的走势和构成逻辑明显属于同一个文字谱系。 这就像地球上文字传承关系,同源不同世代。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部落那老迈的祭司,极大概率认识石碑上的古字!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老头也不认识,只要让马冬林彻底掌握土著语言体系。 然后将洞穴文字与石碑文字进行交叉比对,绝对能倒推出一套完整的翻译规律。 苏余把这个激动人心的念头迅速压了下去,没有在脸上表露半分。 他跟着阿坎塔首领和祭司在火堆旁坐下。 平整的石地上铺着硝制得极其柔软的厚重兽皮,前方摆着几个粗糙打磨的石碗,碗里盛着一种浑浊不堪的诡异液体。 阿坎塔首领极其郑重地端起一碗,双手递给苏余,嘴里说了一句什么。 马冬林被陈锋拽着跟在苏余后面,硬着头皮一起跟进了主洞穴。 但阿坎塔首领仅仅只是随意扫了他们两眼,便指了指角落的位置示意陈锋坐下,压根没有搭理马冬林的意思。 苏余看见这一幕,顿时有些若有所思。 马冬林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在苏余身后,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两秒,犹犹豫豫地小声开口。 “他说……请喝?大概……是款待的意思?” 苏余看了眼石碗里的东西。 液体表面漂着几片碎叶子,颜色跟洗碗水差不多。 他微微凑近闻了闻,一股发酵过的酸味直冲脑门。 应该是某种原始酿造的果浆或者谷物饮品。 苏余仅仅只是象征性地闻了一下后,随后便面不改色的把碗递给身旁的陈锋。 陈锋:“???” 阿坎塔首领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似乎并没有介意。 他甚至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觉得“不屑于饮用”这种反应在意料之中。 随后,首领再次开启话匣子,说了一大段冗长复杂的语言,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期间还夹杂着大量手势比划。 旁边的陈锋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石碗,又瞄了瞄苏余面无表情的侧脸。 他咽了口唾沫,转过头,正对上已经端着石碗在慢慢品尝老祭司。 老祭司看着端着碗的陈锋,顿时露出一个菊花般的笑容,并且隔空举了举手上的石碗。 陈锋张了张嘴,只能猛的一咬牙,端起碗仰头就是一口闷下。 那股如同泔水发酵的恐怖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酸腐味直冲天灵盖。 下一刻,陈锋整张脸憋得发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死死捂着嘴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吐出来半口。 眼见对面的老祭司笑盈盈地连连点头,显然以为他是因为喝到了赏赐而感动,陈锋只能强行挤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他内心却是在疯狂咆哮问候:“看你大爷呢,老逼登,真特么酸死老子了!” 而此时,蹲在后面的马冬林已经听得汗流浃背,嘴唇跟着无声地开合了半天。 “等等!等等……他前面那半句话我听懂了!阿坎塔说他们……” “当初观察到瘦弱无比的外来之人……随后竟然发现其中有人直接觉醒了……嗯……血之神力?不对!这下我百分百确定了,指的就是血脉之力!” 苏余的目光一沉。 “接着往下说。” 马冬林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感觉脑子快要不够用了。 “中间有些长句子太快了,我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修炼……身体……很少……还有一个词我不确定,可能是惊讶,也可能是敬畏。” “把这些碎片整合一下的话……大概意思是,他们当初在荒野里捡到我们的时候,看见我们当中有人不经修炼就直接激活了血脉之力!” “没跑了!绝对就是这个意思!” 苏余瞬间抓住了一个关键。 “修炼能激活血脉之力?什么意思?” 马冬林推了推眼镜,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 “之前在这儿混了快两个月,我也模模糊糊搞清楚了一点皮毛。” “他们部落里有一种训练方法,不是纯粹的体能锻炼,更像某种……呼吸,冥想和运动结合在一起的东西。” “部落的每天清晨都有人会去崖顶做那套动作,大的也练,小的也练。” 苏余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思维瞬间清晰。 “如果马冬林没翻译错,那按照目前收集的信息来看,一切就明了了。” “瘦弱的地球人不经修炼就直接激活了血脉之力,指的就是陈锋他们几个进化者。” 再联想到那股从阿坎塔首领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真相便呼之欲出。 “修炼功法!!!” “他们掌握着某种修炼功法,可以通过长年累月的练习,缓慢强化肉身,最终厚积薄发,激活所谓的血脉之力,也就是人类的基因进化!” “换句话说,这些原住民通过修炼,最终也能激活体内的某种血脉。” “而地球上的进化者,是被异界能量强行灌入,激活基因进化。” 一个是用慢火炖了不知多少代,温和吸收的老汤。 一个则是把带血的生肉,直接丢进沸腾滚油锅里的残暴试炼。 两者殊途同归,但通往终点的方式,却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部落里,有没有靠这种功法,已经成功激活了血脉之力的人?” 苏余立即开口询问。 马冬林立刻跟首领阿坎塔连说带比划地交流了好一阵子,甚至还用手在地上画了几个圈,最后才给出了确切结论。 “没有,他说他们只是个小部落,传承的功法……用陈哥的话来说,就是……比较垃圾。” “而且他们目前最强的就是首领他自己,修炼了大半辈子,也还停留在纯粹强化身体的阶段,整个部落里没有一个人成功越过那条界限,激活真正的血脉形态。” 苏余听完,顿时陷入了沉思。 纯粹靠功法强化身体,不靠基因异化,那他们最强的猎手能达到什么水平? 他回忆起一路上观察到的那些原住民的一些生活细节。 保守估计,部落里一些强大猎手,单纯的肉身力量极可能和一个普通的一阶人类进化者差不多。 难怪这群连金属武器都凑不齐的土著,能在这遍地都是一阶巨兽的残酷九日世界里,硬生生扎稳脚跟。 第274章 误会大了 但紧接着,一个全新的念头从苏余心底冒了出来。 这种原住民世代传承的古老功法,他能不能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覆盖着暗金鳞甲的手掌。 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色泽。 自己体内积累的神秘能量,远比阿坎塔浓烈。 总量虽然充沛,但他却根本找不到主动调动的方法。 苏余目前摸索出的唯一释放路径,就是飞行时能量被动沿脊椎灌入翼根,提供飞行升力。 他只能顺着身体本能去使用。 无法主动控制。 更无法将能量稳定引导到其他部位。 如果原住民的功法能够教会他如何修炼,牵引和运转这种能量。 那这绝对是个巨大的机缘。 能量灌入四肢,或许可以增加瞬间爆发。 若是能够引入全身鳞甲……或许肉身抗坦克便不再是一句玩笑话了。 而且,飞行时间也有极大的可能被大幅延长。 现在的双翼只能支撑他短暂飞行几分钟,稍微拉长距离,翼根肌肉就会迅速酸痛。 归根结底,或许还是他不会真正使用体内的能量。 就像一个空有蛮力的人,只知道抡起拳头乱砸。 力量再大,也无法将每一分劲道发挥到极致。 当然,苏余并没有被突然出现的机会冲昏头脑。 功法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原住民传承,是否适合地球人,是否与地球进化者体系存在冲突,目前全都无法确定。 人类基因重构期间,良性变异和恶性异化只隔着一层薄膜。 贸然引导能量冲击身体,稍有不慎,就可能打破现有的基因平衡。 这种涉及自身根基的东西,必须先弄懂,再尝试。 他绝不会拿自己的身体赌运气。 “但功法必须弄到手。” “至于能不能练,等彻底看明白再说。” 就在苏余思绪飞转之际。 马冬林刻意压低嗓门凑了过来。 他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中带着一种突然想通了难题的兴奋。 “苏哥,我刚才还弄清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以前一直没弄明白,部落既然愿意收留我们,为什么后面给的食物却越来越少。” “我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故意苛待外来者。” “可刚才听完阿坎塔首领那一大段话,我又弄懂了几个以前经常听到的词。” “把这些词和之前分食物、组织打猎时的场景放在一起,我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马冬林兴奋地搓着手。 苏余转头看向他。 “怎么讲?” 马冬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掌心上逐个比画起来。 “部落有一个词,经常在分配食物前出现。” “我以前一直以为它代表饥饿或者进食,但刚才才发现,这个词更接近劳作、狩猎和贡献。” “还有另一个词,会跟手、脚、嘴连在一起使用。” “我之前只听过零碎的片段,根本拼不出完整意思。” “刚才阿坎塔首领说到了相似的句子,还配了动作,我才大致确定下来。” 马冬林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用咱们能听懂的话翻译,大概就是,手脚健全却不参与劳动的人,嘴巴没有资格碰到食物。” 说完这句话,他露出了一个极其苦涩的表情。 “具体的语法我暂时吃不透,翻译出来肯定存在偏差,但核心规则应该没错。” “部落里每天分配食物之前,都会先看每个人干过什么。” “出去打猎的人分得最多。” “处理兽皮、打磨石器、采集野果、照顾牲畜的人,也能拿到相应份额。” “就连那些七八岁的孩子,也得去捡干柴、收集能烧的兽粪,或者帮大人晾晒药草。” “部落里几乎找不到一个完全闲着的人。” 陈锋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马冬林接着叹了口气。 “按照这帮土著的观念,咱们这些人天天窝在洞里,粗活干不了,打猎又不敢去,完全就是一群毫无廉耻的寄生虫。” “那些普通部落民,恐怕早就想把我们赶出去。” 马冬林苦笑。 “阿坎塔首领却顶住了部落里的压力,每天给咱们留下一点勉强饿不死人的口粮。” “那些食物越来越少,很可能是反对的人太多,首领也不能一直违背所有人的规矩。” 苏余彻底明白了。 这显然是双方世界观不同,价值观对不上。 地球幸存者觉得自己被原住民当成了低贱的附庸。 每天只能分到少量根茎和野果,偶尔才能吃上一两块肉。 原住民却觉得自己辛苦打猎、劳作,拿命换来的食物凭什么白白分给一群毫无贡献的外来者。 双方语言不通。 彼此都在用自己的逻辑揣测对方。 误会自然越积越深。 苏余默默消化着马冬林提供的这些线索。 脑海中关于这个部落的拼图,又补上了关键的两块。 这帮原住民当初收留地球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发善心。 虽然双方语言不通,但陈锋他们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虽然这边猛兽追杀的狼狈至极。 但身上的衣物面料,鞋子的做工,随身携带的器具。 在这群连铜器都凑不齐的土著眼里,绝对属于某种极高文明的产物。 再加上陈锋他们在没有任何修炼的情况下,先后直接觉醒了“血脉之力”。 任何一个首领看到这种情况,都会产生相似的猜测。 “这些外来者背后,极可能存在着一个非常强大的势力。” 他们或许来自遥远的大型部落。 甚至可能来自远超普通部落的庞大文明。 眼前的狼狈和虚弱,也许只是一场意外造成的结果。 阿坎塔愿意承受族人的质疑,持续给他们提供食物,等于在进行一场豪赌。 如果这些外来者背后的势力找了过来,部落此前付出的那点食物,很可能换回无法想象的回报。 这是一场符合部落利益的投资。 然而整整五十三天过去,猜测中的强大势力始终没有露面。 而这些觉醒了血脉之力的人,也出乎意料的懦弱,甚至连踏出谷地狩猎的勇气都没有。 第275章 开席 阿坎塔的这场投资,眼看就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苏余出现了,而且一看就知道是觉醒了极其强大的高阶血脉之力。 听说他仅仅用了一拳。 便秒杀了一头连部落强者都难以正面对付的六足巨蜥。 更重要的是,在陈锋的口中,苏余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所以在阿坎塔和老祭司眼中,自己的出现, 正好证明了他们当初的判断没有任何错误。 苏余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后,暗金竖瞳微微眯起。 他没有拆穿这场误会的打算。 原住民把他当成强大势力的血脉强者,对他和陈锋等人都有好处。 这层身份能够让阿坎塔保持足够的敬畏,也有利于自己获取他们的修炼功法。 至于阿坎塔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苏余并不着急。 反正看阿坎塔和老祭司的态度,他们迟早会主动说出目的。 就在苏余继续整理思路的时候,洞穴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那个胸挂兽牙的疤脸原住民快步走进主厅,单膝半跪在阿坎塔首领面前,低声禀报了几句什么。 阿坎塔首领听完,原本就一直带着郑重神色的面庞上,迅速浮现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站起身来,冲着苏余说了一句简短有力的话。 同时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跟他走。 马冬林凑到苏余耳边小声翻译。 “他说……宴席已经备好了,请您移步。” 苏余微微点头,跟在首领身后走出洞穴。 陈锋和马冬林自然不敢落下,快步跟在后方。 众人走出洞穴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九轮太阳全部沉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浓极了的暗红余烬。 但谷地中央的空地,却被火光照得通红。 原本安静燃烧的大火塘子,此刻已经堆满粗壮干柴,火堆中还掺杂了大量不知名树脂。 那些树脂燃烧时会冒出蓝绿色火焰,与正常的橘红火舌纠缠在一起,足足蹿起三四米高。 密集火星被夜风卷上半空,又化作大片明亮碎光洒落下来。 火塘四周竖起了一圈粗木棍。 每一根上面都穿着整条的兽腿或者大块带骨的厚实肉排,兽肉表面已经被烤得微微焦黄。 厚重油脂沿着肉块边缘不断滑落,滴进下方火堆,炸开一团团短促的火苗。 烤肉的浓烈焦香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草本气息,被夜风一搅,从四面八方往鼻子里灌。 苏余的视线扫过火塘正中。 一口布满岁月痕迹的巨大铜鼎被稳稳架起。 鼎口翻滚着热气蒸腾的浓厚白雾,里面显然在炖煮着什么。 火塘外围,大量的原住民男女已经密密麻麻地聚在了周围。 粗略看去,大概有一百多人,应该差不多就是这个部落绝大多数的人口。 他们今晚明显都换了更为隆重的装束。 女人们将头发编成粗辫盘在头顶,辫间插着色彩鲜艳的长羽。 男人们在胸口和臂膀上涂了大片暗红色的矿物颜料,有几个还在脸上画了对称的白色线条。 篝火的光映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明暗交替。 有人拍着一种鼓面绷了兽皮的圆形石鼓,有人用削成不同长短的骨管吹出低沉悠远的调子。 节奏并不复杂,但沉闷有力,每一下鼓点都能从脚底传上来。 几个年轻的原住民男女已经在火光中跳起了某种仪式般的舞蹈,动作粗犷有力,脚跺在黄土地上,扬起一片薄薄的尘雾。 苏余看了一圈,回头问陈锋。 “他们每天晚上都这么热闹?” 陈锋满脸不可思议地左右张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摇了摇头。 “绝对不是!我们在这鬼地方待了那么久,别说这种规模的宴会了。” 陈锋压低声音道。 “平时连多烤一块肉,部落里都要吵吵闹闹商量半天!” “还有中间那口铜鼎,我以前见都没见过。” 他说着说着,目光落在那些滋滋冒油的肉排上。 喉结跟着重重滚动了一下。 长期缺少油脂和盐分,让他光是闻到烤肉的气味,口腔里就已经控制不住地分泌唾液。 陈锋深深吸了一大口香气,强行把视线从烤肉上挪开。 “今天这阵仗,恐怕真把他们压箱底的食物都拿出来了。” “这场宴席,绝对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陈锋说完,喉结又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这时,空地边缘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剩下的地球幸存者也被几个部落女人带了过来。 何贵平拄着树枝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吴桂芳怀里紧紧抱着婴儿,生怕人群挤到孩子。 林小茹和秦禾默默跟在后面。 秦禾依旧用脏布遮住大半张脸,宽大的男装盖住身形,走路时却不自觉地抬手压了压蒙脸的布。 丁小虎脚步发虚,眼睛却死死盯着火塘上的肉。 刘青青和宋奕凡几人落在后方,一个个神情紧绷。 “这阵仗有点不对劲啊。” 宋奕凡盯着那些穿在木棍上的大块烤肉,眼皮跳个不停。 “他们不会觉得肉不够,准备把咱们也架上去吧?” 何贵平拄着拐杖,斜了他一眼。 “真要挑肉也先挑你,你年轻肉嫩,我这条伤腿看着就影响口感。” 宋奕凡张了张嘴。 “何叔,你这话可不兴说啊!” 高学文认真看向不远处两个原住民女人。 “我刚才看见那两个人盯着咱们比画,还指了指火塘,她们会不会正在商量,怎么把咱们架上去吧?” 刘青青脸色都绿了。 “你能不能少分析两句?” “我本来只觉得他们突然摆宴席很奇怪,被你们这么一说,我连自己该先烤正面还是背面都想明白了。” 几人走进空地,很快便看见了火塘边上的陈锋。 宋奕凡像是见到了主心骨,拼命抬手招呼。 “锋哥!锋哥!快过来!” 陈锋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挤开人群走过去。 几人顿时把他围住,七嘴八舌地把自己即将变成烤肉的猜测说了一遍。 陈锋越听脸越黑。 “别瞎叽把扯淡,今天是部落首领招待苏兄弟,咱们都算跟着沾光。” “他们把咱们叫过来,是让咱们一起吃。” 第276章 带屎味的盐 几个人同时愣住。 宋奕凡缓缓扭头,看向火塘四周堆得满满当当的烤肉。 “招待苏哥,咱们也能跟着吃?” “这帮人平时给我们分肉,都恨不得拿石刀切成丝,今天让咱们敞开吃?” 何贵平拄着拐杖,眼神都有些发直。 “我在这里住了五十多天,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场面。” 刘青青看着火塘上的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的眼里有期待,也有几分不安。 “锋哥,你说他们会不会等我们吃完,再让我们答应什么要命的条件吧?” 陈锋脸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 他也明白,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食物。 尤其在这个地方。 可不管后面有什么条件,至少眼前这顿肉,对他们而言都珍贵得像一场奢侈的梦。 陈锋深吸一口气,瞪了众人一眼。 “先吃。” “但都给我记住,别糟蹋食物,谁敢拿了不吃,不用原住民动手,我先把他扔火塘边上烤熟。” 宋奕凡缩了缩脖子。 “放心,我连骨头上的油都能舔干净。” 确认自己属于客人,而非食材后,其他人也都纷纷松了口气。 陈锋没再继续搭理他们,转身快步追上苏余。 前方的阿坎塔首领已经走到了火塘北面一处事先布置好的位置。 几块齐腰高的扁平岩石围成了一个U形台面。 石面上铺了硝制柔软的厚实兽皮,打磨得相当平整。 U形的开口朝着火塘方向,中间地面上留了一个空位,刚好能放下一个大物件。 台面外围,用粗壮的原木截段做成矮凳,间隔均匀地摆放着。 阿坎塔首领指了指那些矮凳,又指了指苏余。 这番邀请的意味已然十分明确。 苏余没有推辞,大步走过去坐下。 老祭司拄着骨杖,慢吞吞地绕到另一边,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紧接着又上来四五个身材极其壮硕的原住民男人,一个个落座。 苏余扫了一眼。 全是谷地里块头最大的几个壮汉。 之前在洞口持铜斧对峙的那个疤脸原住民也在其中,坐在最远的末席。 这帮人身上的能量波动,虽然远不如阿坎塔首领那般清晰,但苏余或多或少都能感知到一丝。 能坐到这张石桌上的,显然都是部落中武力值最顶尖的一批。 苏余刚刚坐下,陈锋和马冬林便一左一右跟了过来。 两人脸皮极厚,直接在苏余旁边各找了一个木桩坐下。 阿坎塔首领扫了他们一眼,又看向苏余。 看苏余没有赶人的意思,他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陈锋暗暗松了口气,屁股死死钉在凳子上不敢再动半分。 很快,食物开始上桌了。 几个身形高挑的部落女人鱼贯走来,每人手里端着一面打磨平整的石板。 石板上铺着宽大的深绿色树叶,叶面上摆放着不同的食物。 最先上来的是切成巴掌厚片的烤兽腿肉,外层焦壳还在滋滋冒油。 后面紧跟着端上来的,有焖烤到外壳发黑的橘黄块茎,也有紫色和青白色的拳头大果子,摆了满满一石板。 苏余对这些东西没太大兴趣。 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最后抬上来的那口铜鼎上。 几个体格壮实的原住民将粗木棍穿过铜鼎两侧的环耳。 合力抬起冒着热气的大鼎,稳稳放进石台中央预留的空位。 鼎口翻涌着腾腾热气。 但里面没有装满,只有小半鼎的量。 浓稠翻滚的琥珀色汤汁中,几块洗得干净的兽肉沉在鼎底,骨头茬子露出汤面。 肉块之间,夹杂着大片大片的褐色块状物。 切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 苏余眯了眯眼。 毛血旺? 除了肉和血块,鼎汤里还漂浮着许多切碎的根茎和叶片。 某种天然香料被热汤彻底煮开,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果实清甜与草木辛香的奇异味道。 苏余不得不承认,这帮土著在烹饪上的功底,远比他预想中讲究得多。 火塘外围的空地上,其余的地球幸存者和普通部落民已经三三两两散坐在地面上。 他们没有石桌也没有矮凳,架在火塘上的烤肉就是菜单,想吃的人自己去割。 但规矩同样分明。 一个部落孩子想抱走远超自己饭量的肉排,立刻被旁边的女人拍了一巴掌,又指着他手里的肉严厉斥了几句。 宋奕凡在人堆里看了几眼,小声跟旁边几个人说。 “只能拿自己吃得完的量,要是浪费了,真说不定会挨一顿毒打!” 石台这边。 阿坎塔首领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目光投向身旁的老祭司。 老祭司满脸庄重,慢悠悠地从长袍下方摸出一个黑乎乎的兽皮袋。 他松开袋口的皮绳扣,将袋口朝下轻轻一倾。 一些黑色小块状物品落入手中。 袋口刚刚解开,陈锋的脸色便变得有些古怪。 他凑近苏余耳边,压低嗓门。 “那是他们部落的盐。” “从河滩那边刮回来的咸泥,晒干以后砸碎,又苦又涩,还有一股若隐若无动物粪便味道。” “但这帮人当宝贝一样藏着,平时都舍不得用,基本只有猎手出猎或者有重大活动才拿出来。” 苏余目光死死盯着老祭司手心里那撮黑色颗粒。 他眼角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有些狐疑地开口。 “他不会要把这玩意加到鼎里吧?” “看样子,八成是要加。” 陈锋的话音刚落,老祭司便抓住兽皮袋底部,手腕一翻,准备往铜鼎里倒。 苏余顿时大惊失色,大喊一声。 “别!” 老祭司动作一僵,浑浊的老眼满是困惑地看向苏余。 阿坎塔首领也微微侧头。 那几个壮硕的部落猎手更是同时看了过来,脸上全是不解。 苏余面色肃然。 他将右手探到身侧,借着桌面兽皮遮挡。 下一秒,一袋沉甸甸的白色包装的精制食盐,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中。 苏余将盐袋递给马冬林。 “告诉他们,用这个。” 马冬林愣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包装完整的雪白精盐,再看了看老祭司手里那坨黑乎乎的矿盐碎粒。 “这……” “别废话。” 马冬林不敢再磨蹭,立刻站起来,双手捧着盐袋,朝阿坎塔首领和老祭司连说带比划。 他先指了指袋子,又指了指鼎。 然后撕开袋口一角,将少许雪白细腻的精盐倒在自己掌心,凑到首领面前。 阿坎塔首领低头看着马冬林掌心那捧白如细雪的盐粒。 他先是微微一愣。 随后伸出粗糙的指头,捻了几粒放在舌尖。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猛地转头,冲老祭司急促地说了一句什么。 老祭司也颤巍巍地凑过来,枯瘦的手指从马冬林掌心里小心翼翼地拈起几粒放进嘴里。 下一秒,老祭司攥着盐粒的手开始发抖。 第277章 原始药膳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盯着苏余,嘴唇猛烈地哆嗦了几下。 然后又扭头看向首领,喉咙里挤出一长串急促的低语。 在场几个壮实的猎手也纷纷好奇地凑上来看。 每个人小心翼翼尝过之后的反应如出一辙。 先是极度震惊。 然后,则是那种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才会有的敬畏。 对这些连基本的冶炼技术都不够成熟的原住民来说。 如此纯净细腻,没有半点苦涩杂味的盐,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陈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大佬,你平时都随身带盐的吗?” “我习惯为自己带盐。” 苏余面无表情的斜了他一眼。 陈锋张了张嘴,愣是没敢接这个话茬。 老祭司紧紧攥着那袋盐,宝贝得不行,没舍得多放,只往鼎里撒了几把。 白色的盐粒落入翻滚的琥珀色汤汁中,瞬间化开。 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香气,随着蒸汽轰然升腾。 整个石台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加完盐,老祭司双手捧着剩下的盐袋,恭恭敬敬地递还到苏余面前。 那姿态,像是在归还一件借来的神器。 苏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手摆了摆手。 “送你们了。” 马东林立刻解释了一遍。 老祭司端着盐袋的双手,顿时僵在半空。 他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阿坎塔首领。 阿坎塔首领瞳孔微缩,与老祭司深深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卷起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敬畏。 他们更加笃定,苏余绝对来自某个遥远而极度强大的顶级氏族。 铜鼎里的汤汁很快被搅匀。 阿坎塔首领亲自拿起一把长柄大木勺,开始为石台旁的人分食。 每个人获得的份量都有明显区别。 苏余和阿坎塔面前,各自摆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木桶。 桶里装满了兽肉、血块和浓稠热汤。 几块最大的烤肉与色泽鲜艳的果实,也被部落女人放到了两人面前。 苏余低头看着自己的桶,额角隐隐跳了一下。 这盛宴实在有些夸张。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桶吃饭。 而老祭司和几个强大猎手面前,都摆着加大号石碗。 但轮到陈锋和马冬林的时候待遇却变了,只给两人上来两个小石碗装汤。 陈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又抬头看了看苏余的桶,脸上仿佛挂着三个问号。 “好吧,好吧,吃饭也能吃出个区别对待了是吧?” 马冬林推了推眼镜。 “知足吧,至少咱们两个混上桌了。” “你再嚷几句,没准连这个碗都得端下去。” 陈锋立刻闭嘴,双手把石碗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首领直接伸手探入石碗,捞出一块拳头大的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其余的猎手也是如此。 粗糙的五指抓起带骨的肉块,疯狂撕扯吞咽。 油腻的汤汁顺着指缝和下巴往下淌。 老祭司牙口不好,便用骨勺舀汤慢慢啜饮。 苏余看了一眼四周这副狂野的进食场面。 他不由得沉默了几秒。 他将右手再次探到身侧,借着石台遮挡,从空间摸出一把铁勺。 阿坎塔看到那把锃亮的铁勺,目光又凝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油汤的手。 原住民首领最终还是继续伸进桶里捞肉。 看着其他人都吃了,苏余面不改色地用勺子搅了搅桶里的汤汁,舀起一块兽肉,送进嘴里。 味道比他预想中好得多。 精盐压住了兽血的腥味,未知香料又给汤汁添了一股野果般的清甜。 兽肉被炖得软烂,浓厚油脂包裹着草木辛香,入口后迅速化开。 苏余连续吃了几口,腹部忽然升起一阵燥热。 那股热意并未停留在胃里,而是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 体内的血气也随之翻腾起来。 沉积在脊椎深处的神秘能量受到牵引,缓慢向着周身流淌。 苏余动作微微一顿,立即抬眼观察其他人。 几个壮实的部落猎手已经吃了大半碗,脸颊和脖颈上泛起一片潮红,有人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们的呼吸反而变得更加深沉绵长,像是在刻意引导这股燥热往体内某个方向走。 再看旁边。 陈锋碗里那点汤水已经喝了大半,此刻整张脸涨得通红,两只耳朵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头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双手撑着石台边缘,咬着牙一声不吭。 马冬林更惨。 他并不是进化者,才喝了几口汤,整个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脸色通红到发紫,张着嘴大口喘息。 “这……这汤有问题……”他声音都在打颤。 苏余没有接话。 他又舀起一点汤汁,仔细分辨其中的味道。 兽肉和兽血只负责提供旺盛气血,真正发挥作用的,应该是那些不知名的根茎与叶片。 这锅东西很可能是一种原始药膳。 配合部落传承的功法食用,可以加快身体强化,甚至帮助他们积蓄体内的神秘能量。 难怪每个人分到的份量不同。 以普通地球人的身体状态,喝得太多,恐怕真会虚不受补。 这才是部落真正的核心资源。 跟那些普通的烤肉,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不过以苏余二阶的体质,这股燥热虽然明显,但远远谈不上难以承受。 燥热只持续了一阵,便被迅速压下。 对于他而言,这一桶药膳提供的能量十分有限。 可对普通人和零阶进化者来说,效果已经称得上惊人。 等众人吃下大半食物,阿坎塔首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骨头。 先看了老祭司一眼。 两人无声交换了一下眼神,神情同时变得郑重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话。 语速比之前慢了很多,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重。 中间还刻意停顿了好几次,似乎是在确保马冬林能够跟上。 马冬林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体内传来阵阵充盈的感觉。 他这才知道自己是,吃到了好东西而不自知, 此刻他极力侧着耳朵去听,嘴唇跟着无声地翕动,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首领说了足足两三分钟,中间还用手指在石台面上画了几道线条。 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最后双手合拢指向苏余的方向。 第278章 通意珏 洞穴外火塘的鼓声仍在继续,但石台这一圈已经安静了下来。 几个部落猎手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目光齐齐投向苏余。 老祭司拄着骨杖,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苏余的额角,枯瘦的手指在骨杖顶端缓缓摩挲。 “苏哥,这下大问题来了。” 马冬林擦了把脸上的汗,神情尴尬到了极点,最终艰难地开口。 “我刚才只听懂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剩下那些长句子,我实在拼不出来。” 作为一名半吊子语言研究生,马冬林能够在短短五十多天内。 从毫无关联的陌生语言中整理出部分规律,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禀。 可阿坎塔刚才那一大段话,涉及的内容明显十分复杂。 里面夹杂了大量他从未接触过的词汇。 让他现场翻译,属实有些强人所难。 陈锋看了看马冬林,又看了看神情郑重的阿坎塔首领。 “所以呢?” “咱们吃了半天,连人家到底想干什么都没听懂?” 马冬林嘴角抽动。 “我研究的是比较语言学。” “但这活儿已经快变成现场通灵了。” 一时间,石台两边的人大眼瞪小眼,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阿坎塔显然也看出了问题。 他眉头紧锁,又放慢速度重复了其中一小段。 马冬林咬着牙听了半天,最终还是苦着脸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坐在旁边的老祭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落入苏余耳中,依旧只是一串低沉拗口的异界音节。 但它真正代表的意思,却让石台边上的四名狩猎队长瞬间变了脸色。 …… 老祭司名叫巫阙。 他拄着拐杖,浑浊的目光落在阿坎塔身上。 “把通意珏取出来吧。” 话音落下,之前手持铜斧与苏余对峙过的疤脸男人石戎猛地站了起来。 “不能拿!” “那是岩火部祖上传下来的宝物!” “这些年三次大荒,部落里有人活活饿死,部落也没有把它拿去交换食物。” “现在却要拿给一个刚刚出现的外来强者?” 石戎下意识看了苏余一眼。 他眼里带着极深的忌惮。 “如果他起了贪念,谁能把通意珏拿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重,石台上安静了一瞬。 苏余眉毛微微一挑。 他听不懂内容,却听懂了情绪。 这个疤脸汉子的话音里全是抗拒,而在抗拒背后,藏着对整个部落命运的恐惧。 身形最为魁梧的狩猎队长巨岩也捏紧了拳头。 “他一拳便能杀死六足巨蜥。” “即便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拦不住他。” 左耳缺了一角的丘牙沉默片刻,忽然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既然通意珏如此珍贵,我们为何不把它带去黑水大集?” “那里是大型部落主持的市集。” “也许能用它换来一名真正的血脉战士,让对方替我们击退黑棘部。” 丘牙的话刚刚说完,鬓角编着骨珠的赤獠便冷笑了一声,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但是你敢吗?” “交易只有在双方力量相近的时候才叫交易。” “你带着通意珏进入黑水大集,一旦让那些大部落知道岩火部连一名觉醒血脉之力的强者都没有,他们会跟你交换?” “他们只会杀了你,再顺着你留下的痕迹找到岩火部。” 赤獠伸手指向谷地之外。 “三河大集距离这里这么远,来回至少需要七八天。” “路上随时可能遇到凶兽。” “谁敢带着部落最珍贵的宝物走出去?” 丘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巫阙用骨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黑棘部正在吞并周围的小部落,最多再过两次月圆,他们便会发动最后的进攻。” “再往后退,我们只能迁徙离开,到了那时候,部落死在路上,和死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 “等到岩火部被灭族以后,留着通意珏还有什么用?” “让敌人踏着我们的尸体,把祖先的宝物拿走吗?” 石戎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却没有再出声。 巫阙抬起头,浑浊的双眼中浮现出一抹疲惫。 “通意玉能做什么?” “它能让我们与这个强大的外来者真正交流。” “只要他愿意帮助岩火部,部落就有活下来的机会。” “若他不愿意,至少我们可以知道他为何而来,也能向他询问远方的消息,寻找迁徙的路线。” …… 马冬林不停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还在拼命尝试捕捉着他们争论中的词汇。 石台另一侧。 阿坎塔始终没有开口。 他坐在木桩上,粗糙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腰间的铜刀刀柄,火光在他古铜色的脸膛上明明灭灭。 通意珏太珍贵了。 那是岩火部尚未衰落之前,祖辈留下的少数几件宝物之一。 自从上一位真正觉醒血脉之力的强者死去以后,它便一直封存在祖匣里。 整整四十三年,没有人再让它苏醒过。 岩火部经历过荒年、兽潮和迁徙。 最困难的时候,上百人连续十几天没有吃到任何肉食,只能挖掘苦涩根茎充饥。 即便在那种时候,前代首领依然没有拿它去交换物资。 可现在,他们需要和苏余沟通。 更需要将一个关系到整个部落生死存亡的请求,完整传达给这个强大得令人心惊的外来者。 阿坎塔目光扫过火塘边的地球幸存者。 五十三天。 岩火部观察这些外来人,已经足足五十三天。 他们虚弱、混乱、缺乏狩猎能力,却没有展现出嗜杀和掠夺的本性。 他们也会争执,会因为食物分配而发生矛盾。 可在最饥饿的时候,他们依然会想办法弄一点食物给那个尚未断奶的婴儿。 受伤的人会被同伴搀扶,死去的人也会被认真埋葬。 而且苏余随手就能拿出如此纯净的盐送给部落。 那袋雪白精盐,在岩火部眼中的价值,远远超过普通的铜器和兽肉。 一个舍得随手送出这种宝物的人,至少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底蕴。 更重要的是。 苏余真想强抢,岩火部根本拦不住。 藏着通意珏,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安全。 阿坎塔沉默许久,终于抬起头。 “巫阙说得对。” “岩火部已经没有继续退让的地方了。” “那就赌一次。” 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同时攥紧了拳头。 四张写满不甘与忧虑的脸,在火光里僵了许久。 可最终,没有人继续反对。 第279章 三米之内,万语通明! 很快,阿坎塔做出了决定。 他先冲巫阙点了点头。 随后将手探进怀中,极其郑重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灰蓝色布袋。 苏余的目光顿时一凝。 布? 这个连成熟织造工艺都没有的部落,居然出现了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布袋? 这里的原住民平时全都穿着兽皮,绳索也是用藤条、兽筋和粗糙植物纤维搓成。 苏余进入谷地这么久,还没看到任何成型的纺织品。 可阿坎塔手中的袋子,纹理细密,质地柔软。 袋口还穿着一根暗金色丝绳。 袋身表面绣满了密密麻麻的深蓝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随意装饰,而是呈现出某种极其规整的阵列走向,有点像苏余在祭坛上见过的古老刻痕。 阿坎塔解开袋口。 紧接着,他将粗壮的右手直接探了进去。 苏余的暗金竖瞳骤然收缩。 那只布袋只有巴掌大小。 阿坎塔的整只手掌却完全没入其中,手腕跟着消失,连小臂都没入了三分之二。 几秒后,他抽出手臂。 一只长度超过半米,宽度接近三十厘米的黑色石盒,竟被他从布袋里缓缓拖了出来。 袋口依旧只有那么大。 石盒却违背了最基本的空间规律,从中完整滑落。 砰! 阿坎塔将石盒轻轻放在石台上。 苏余盯着那个灰蓝布袋,浑身微微紧绷。 随身空间!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他迅速否决。 他的空间是他的独有能力。 那只袋子,很可能是一件拥有储物功能的空间装备。 陈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那么大一只石头盒子,怎么从这么小的袋子里掏出来的?” 马冬林下意识摘下眼镜,拿衣角使劲擦了擦。 重新戴上后,石盒依旧摆在那里。 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 “这已经超出物理学的范围了。” 与地球人的震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巫阙和四名狩猎队长对这一幕毫无反应。 他们显然早已见过这只神奇布袋。 苏余脑海中迅速闪过先前的两个画面。 他第一次借着石台遮挡取出精盐。 第二次又从身侧拿出一把铁勺。 阿坎塔虽然注意到了东西突然出现,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估计在他们眼中,苏余多半也随身携带着类似的宝物,只是藏在收拢的暗金肉翼下面。 这个发现让苏余心中的警惕再次拔高了一截。 一个没落到只剩百余人的小部落,竟然还保留着空间装备。 眼前这个世界,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原始。 苏余将这些念头压入心底,面色未变。 阿坎塔将布袋重新收回怀中。 随后,他双手托起石盒,送到了苏余面前。 巫阙也抬起枯瘦的手指,做了一个打开的动作。 “让我开?” 苏余指了指自己。 阿坎塔点头。 苏余没有立刻触碰石盒。 他先用危险感知仔细确认了一遍,直到没有察觉任何异常,才抬起覆盖暗金细鳞的右手。 石盒表面没有锁。 只有两块结构严密的石质卡扣。 苏余控制着手指的力量,将卡扣缓缓拨开。 咔哒。 盒盖被掀起。 里面铺着一层兽皮绒。 兽皮绒正中,安静躺着一枚拇指长的玉石吊坠。 它的形状像是一滴被拉长的水珠。 整体呈现出半透明的青蓝色,内部则有一缕缕细若发丝的银白纹理缓慢游动。 那种感觉,仿佛这枚小小玉石中,封存着一团不会消散的雾气。 苏余能够清晰感知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神秘能量正从吊坠中扩散。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吊坠轻轻捏起。 接触的一瞬间。 沉积在脊椎深处的神秘能量仿佛受到某种牵引,主动涌出一缕,顺着手臂流入吊坠。 嗡! 玉石内部的银白纹理骤然亮起。 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波动,以吊坠为中心迅速扩散,笼罩了方圆三米左右的范围。 下一刻。 他就听见石戎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小心些,别把通意珏捏碎了。” 苏余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转过头,熔金竖瞳死死盯住发声的石戎。 刚才对方说出来的,依然是那种拗口复杂的异界语言。 每一个音节,他都从未学过。 可那句话所代表的意思,却直接浮现在了他的意识中。 没有任何思考和翻译过程。 就像他从一开始便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苏余盯着手里的青蓝玉坠,试探着用汉语开口。 “这东西叫通意珏?” 石戎高大壮硕的身躯骤然僵住。 他明显听懂了。 阿坎塔眼底瞬间闪过强烈的惊喜,巫阙更是激动得胡须都在发颤。 “通意珏苏醒了!” “祖先留下的记载果然没有出错!” 苏余同样听懂了巫阙的话。 陈锋和马冬林却依旧一脸茫然。 显然,这件宝物以持有者为核心,能够让持有者与周围的陌生种族互相理解。 它并没有直接教会苏余异界语言。 也没有让附近所有人同时获得语言通晓的能力。 这股力量作用于意识层面。 苏余说出去的依旧是汉语。 可通意珏会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直接传递给范围内的原住民。 原住民说出的话,也会被转换成他能够理解的概念。 至于范围,大概只有方圆三米。 更远处火塘边的歌声和交谈,依然是一串完全陌生的异界音节。 “语言通晓?” 苏余眼底闪过一抹震动。 灾变前值夜班的时候,他也没少拿网络打发时间。 空间装备、语言通晓、跨越世界的古老祭坛。 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作品中的东西,如今接二连三出现在他面前。 不过仔细一想,连世界之间的屏障都能被打穿。 再出现多少超出认知的事物,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巫阙盯着苏余手中的通意珏,主动解释起来。 “通意珏需要真正觉醒血脉之力的人才能唤醒。” “它已经沉睡四十三年。” “只要你一直握着它,十尺以内,所有拥有智慧的生灵都能理解你的意思。” “你也可以听懂他们想要表达的内容。” 十尺。 换算下来,和苏余刚才感知到的范围相差无几。 第280章 祭坛线索 阿坎塔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自己的胸膛。 “远方的强大血脉者,我是岩火部的首领,磐岳。” 显然阿坎塔只是陈锋他们之前音译出来的名字,并不是首领真实的名字。 他依次指向石台旁边的人。 “这是祭司巫阙。” “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他们分别带领岩火部的四支狩猎队。” 四名狩猎队长同时用拳头敲击胸口。 这是岩火部面对强者时,表达尊重的礼节。 完成正式介绍后,磐岳终于说出了先前那一大段话所代表的真正内容。 按照他的描述,这片包含森林、荒原、丘陵与山谷的广阔区域,生活着数量众多的部落。 不同部落之间,会以河流、山脊、巨石和某些古老树木为界,划分各自的猎场与采集区域。 未经允许越过边界狩猎,往往会被视为战争的信号。 强大的部落拥有更多猎场。 弱小的部落,只能不断退让。 岩火部已经在这座山谷生活了许多年。 附近的河流、药草坡和几片森林,原本都属于他们的狩猎范围。 然而岩火部太久没有诞生真正觉醒血脉之力的强者。 部落人口也从鼎盛时期的数百人,衰落到了如今的一百四十余人。 三年前。 东面的黑棘部迅速崛起,而且连续吞并了两个弱小部落。 从那以后,他们便开始不断侵占岩火部的猎场。 岩火部已经让出了赤果坡、长脊林和乌石滩。 如今,黑棘部又看中了谷地外的药草坡,以及连接河流的一片浅滩。 那片区域是岩火部采集药材、饮水和狩猎幼兽的重要场所。 如果继续退让,这座谷地将再也无法养活一百多人。 可一旦拒绝,黑棘部便会直接发动战争。 “我们已经退到了最后一步。” 磐岳粗糙的手掌缓缓攥紧。 “再退,岩火部只能离开谷地,寻找新的栖身之处。” “可在这片荒野中,举族迁徙和送死没有多少区别。” “老人、孩子和牲畜会拖慢速度。” “任何一头强大的凶兽,都可能毁掉整个部落。” 磐岳看着苏余。 “所以,我请求你帮助岩火部。” “只要能逼退黑棘部,守住这座谷地,岩火部愿意拿出能够拿出的一切作为报酬。” 听到最后一句话,苏余目光轻轻闪动。 瞬间想到部落功法,这个他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但苏余没有立刻答应。 他目前已经大致摸清了岩火部的情况。 这是一个正在衰落的小型部落。 人口只有一百多人。 最强的磐岳也没有真正觉醒血脉之力。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部落,依然保留着能够储存物品的空间布袋,以及跨越语言障碍的神奇玉珏。 那么,那些拥有几千人、几万人,甚至更多人口的大型部落呢? 他们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 真正觉醒血脉之力的原住民,实力又能达到什么层次? 这片世界的水,比苏余最初预想中还要深得多。 他虽然已经达到二阶,可天空中随便掠过的一头青羽猛禽,就拥有远远超过他的恐怖力量。 在没有弄清黑棘部的实力之前,贸然卷入两个部落的战争,显然算不上明智。 “这件事稍后再谈。” 苏余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给出承诺。 “我需要先弄清楚一些事情。” 磐岳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想知道什么?” 苏余没有询问黑棘部。 相比这场部落冲突,他现在最关心的依然是返回地球的方法。 他右手探到收拢的翼膜下方。 借着暗金肉翼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的防水记事本,以及一支黑色中性笔。 磐岳等人看到凭空出现的纸笔,仅仅多看了几眼。 显然,他们已经把苏余的手段当成了另一件空间装备。 陈锋的眼皮却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了看磐岳怀里的灰蓝布袋,又看了看苏余垂落在身侧的肉翼,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当他对上那双熔金竖瞳后,到了嘴边的问题立刻被咽了回去。 苏余翻开记事本。 他先在纸上画出一个八角形祭坛,又在祭坛中央画出一块高大的黑色石碑。 最后,又根据记忆,临摹出石碑上的几个古老文字。 磐岳、巫阙、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全都围了过来。 几个人盯着纸上纤细流畅的线条,眼里先是浮现出一丝惊奇。 但当他们看清祭坛的形状后,神情很快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有没有见过类似的建筑?” 苏余抬起笔尖,点了点八角祭坛。 “或者听说过这种东西?” 磐岳皱着眉思考许久,最终缓缓摇头。 四名狩猎队长同样没有任何印象。 只有巫阙一直盯着纸上的祭坛。 老祭司浑浊的眼珠微微颤动,似乎在努力翻找过去的记忆。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纸面。 “我好像见过。” 苏余的身体瞬间坐直。 “在哪里?” 巫阙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双眼,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那时候,我只有十五岁。” “岩火部还没有完全衰落,部落里有一千多人,也拥有真正的血脉强者。” “我的老师巫黎,是上一代祭司。” “他曾带着我,前往燧羽部朝贡。” “燧羽部是这片广阔大地上最强大的部落之一,人口超过十万,许多中小部落都依附于他们。” 十万人! 苏余眼神微凝。 一个处于原始文明阶段的部落,能够聚集十万人口,已经称得上恐怖。 这意味着对方必须拥有极其稳定的食物来源,以及足以守住庞大领地的强大武力。 巫阙继续回忆。 “燧羽部的核心区域,有一片不允许普通人靠近的石谷。” “我跟随老师巫黎经过那里时,曾远远看到过一座类似的石台。” “它同样拥有八个角。” “但石台中间,没有石碑。” “但当时距离太远,我看得并不清楚。” 苏余将笔尖移向自己临摹出来的几个古字。 “这些文字呢?” 第281章 燧羽部!古圣文线索! 巫阙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纸上的古字,辨认了许久。 才缓缓抬起头。 “和我们祭祀使用的古圣文很像。” “但这些字更加古老,笔画的走势也有明显差异。” 巫阙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我只能看出它们或许属于同一个源头,无法知道其中的意思。” “我老师巫黎或许认识。” “燧羽部的高阶祭司,也一定知道得更多。” 苏余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终于找到线索了! 那座十万人规模的超级部落,极有可能保留着和湖心祭坛相关的记载。 甚至拥有另一座能够跨越世界的古老祭坛。 只要能够抵达燧羽部,他便可能找到返回地球的方法。 “燧羽部在哪里?” “距离这里有多远?” 苏余立即追问。 巫阙抬起头,望向谷地西北方向。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祭司迟疑了一下,指了指苏余手中的记事本和笔。 苏余会意,将纸笔递了过去。 巫阙对这种小巧的黑色短笔感到有些新奇,握笔的姿势也十分别扭。 但他还是在纸张的空白处,勾勒出几片代表山脉和森林的粗糙轮廓。 接着,他在这些轮廓的外围,画出了一条长长的、蜿蜒的线。 “需要绕过禁忌之森,再越过万兽山脉。” “我们岩火部当年发生变故,被迫离开祖地。” “我们这一支迁徙到这里,就是走的这条路。” 巫阙的声音低沉下来。 “足足走了接近一年。” 苏余眉头顿时皱紧。 一年。 按照两个世界三倍有余的时间差。 他如果在这里耽搁一年,地球也会过去三个多月。 那时候,星城和家人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无法预料。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简易地图。 巫阙刚才画出的迁徙路线,呈现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形。 明显绕开了中间的大片区域。 “你们当初走的是绕行路线。” 苏余抬起头,熔金竖瞳中闪过一抹锋锐。 “如果直接穿过去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巫阙的脸色骤然变了。 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也同时扭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苏余身上。 那一刻,他们眼中竟同时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火塘边的鼓声依旧在响,可石台这一圈却安静得像坟场。 巫阙重新握紧笔,手却不自觉地微微发抖,在纸上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如果沿直线走,距离或许能缩短十倍。” 巫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但你不会想要踏进那条路。” “禁忌之森里的许多东西,连二元天的强者都无法对付。” “后面的万兽山脉更加可怕。” “那里生活着一些远远超出我们认知的恐怖生灵。” 巫阙的手指微微发抖。 尘封了几十年的惨烈记忆,再次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当年带领我们迁徙的首领乌坎烈,他已经达到了二元天境界,但最后也折在了禁忌之森之中。” “我老师巫黎和负责守护传承祖骨的猎手,也全都死在那里。” “如果乌坎烈首领当初没有死,岩火部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们的功法,更不会因祖骨遗失而断层……” 巫阙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笔直路线,最终长长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苏余看了他片刻。 二元天究竟是什么层次? 功法断层,又断到了什么程度? 传承祖骨上,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些疑问在他脑海中翻滚了几圈,险些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扮演的是来自远方强大部落的高阶血脉者。 如果连二元天和传承祖骨都毫无所知,先前建立起来的神秘身份,很可能当场崩塌。 苏余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疑问暂时压入心底。 笔尖落回纸面,换了一个话题。 “黑棘部有多少族人?” 磐岳抬起头,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询问敌人的情况。 古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迅速回答。 “黑棘部如今有一千多人。” “能够参与狩猎和战争的成年猎手,接近四百人。” 苏余握笔的动作停了一下。 岩火部只有一百四十多人,成年猎手更是不到五十人。 两边的人口与战力,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血脉战士呢?” “七人。” 磐岳回答得很快。 “真正觉醒血脉之力的,只有七人。” 苏余眉头轻轻挑起。 七名血脉战士。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算多,可放在一百多人的岩火部中,已经足以决定部落的生死。 “他们的血脉能力,具体是什么?” 磐岳沉默片刻。 他伸出手,在自己的脊背上比划了一下。 “黑棘部首领的背上,长满了黑色骨棘。” “那些骨棘能够竖起,也能够收拢,战斗时,他只要转身撞过去,岩壁都会被撞碎。” 磐岳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他曾经独自猎杀过一头二十多吨吞石兽。” 苏余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厚甲,棘刺,强大的冲撞能力。 这名首领的血脉特征,很像某种大型棘背兽。 磐岳继续说道: “黑棘部还有一名战士,双腿变成粗大的蹄足,奔跑速度很快,冲撞时的力量也非常可怕。” “另一个人的双臂长出了羽毛,眼睛可以看清很远的猎,跳跃时,他还能借助风势滑行。” “有一名战士长着蛇鳞和毒牙,血液中也带着毒。” 说到这里,磐岳停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依次比出剩下三人的特征。 “一个人的身上覆盖着龟甲般的厚壳。” “一个人的双臂变得极长,能够徒手爬上悬崖。” “最后一个人的脖子两侧生出鳃裂,可以潜伏在水中很长时间。” 苏余安静听着,脑海里逐渐形成了清晰的判断。 鳞片、骨棘、羽毛、蹄足、鳃裂。 这些血脉战士的外显特征,显然与地球上的进化者极其相似,更加证实自己之前那个推断。 “七名血脉战士中,谁最强?” “黑棘首领。” 磐岳没有任何迟疑。 “他已经走到了一元天中期。” “其余两人处于一元天初期,剩下四人刚刚完成血脉显化,刚刚踏入一元天。” 第282章 残缺传承 苏余没有立即回应。 他脑海中迅速掠过磐岳体内那一缕微弱能量,又回想起黑棘部血脉战士的描述。 二十多吨的吞石兽应该对应地球上的二阶变异兽。 而一元天中期,能够凭肉身硬撼这种大型凶兽。 那么黑棘部最强者,应该还没有强到让他必须退避的程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通过帮助岩火部,换取他们的功法传承和更多情报。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磐岳、巫阙、石戎几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紧紧盯着苏余,等待着这位强大血脉者的回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塘边的鼓声还在继续,可石台这一圈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余将记事本合上。 他抬起头,熔金竖瞳扫过磐岳、巫阙和四名狩猎队长。 那双异化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锋锐而危险的光芒。 “我可以帮你们对付黑棘部。” 话音落下的瞬间。 磐岳猛然站起身,古铜色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真的?!” 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也同时握紧拳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 巫阙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拄着骨杖的手都在发抖。 “岩火部……岩火部有救了……” 老祭司的声音哽咽,那双浑浊的眼中竟泛起泪光。 “但是。” 苏余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盆冷水浇下。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磐岳激动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紧紧盯着苏余。 “我也有前提和条件。” 苏余语气平静,但却不容置疑。 “前提是,如果黑棘部的实力超出我的能力范围,这个承诺便立即作废。” 他顿了顿,熔金竖瞳中闪过一抹冷意。 “但我不会为了岩火部,踏进必死的战场。” 石戎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希望苏余能够彻底承诺,最好直接说出覆灭黑棘部的话。 可苏余提出的条件,没人能够反驳。 愿意出手,已经是岩火部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们没有资格要求一个强者为整个部落拼上性命。 磐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我明白,这已经足够了。” 苏余伸手握住颈间的通意珏,接着说出他的条件。 “还有,这枚通意珏,我先收下。” 磐岳面色一肃,和老祭司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转头看向苏余。 “它本来就是强者的报酬,既然你答应帮我们,那它便属于你。” 苏余看着磐岳,又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石戎等人。 他当然明白这枚玉珏对岩火部意味着什么。 可他更清楚,没有通意珏,没有学会土著语言的自己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 “很好。” 苏余把青蓝色玉珏系在脖颈上。 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里面那一缕银白雾气缓慢游动。 便接着提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要求。 “我还要看看岩火部剩下的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磐岳身上。 “尤其是你们修炼的功法。” 这话一出,石台边再次安静下来。 磐岳脸上露出一抹奇怪之色。 “你……想要我们的功法?” 在他看来,强大的血脉者都应该拥有自己的传承,而且必然远比岩火部这份残缺不全的功法更加高深。 苏余已经展现出远超岩火部认知的力量,怎么会对他们这点东西感兴趣? 可他没有多问。 如今岩火部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苏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要什么,就给他便是。 “跟我来。” 磐岳从石台上站起,带着苏余和巫阙,重新走进山崖深处的主洞穴。 来到洞穴最里侧,那里摆放着一个用巨石砌成的简陋石台。 磐岳从怀中的灰蓝布袋里,郑重地取出一个兽皮卷轴展开。 兽皮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文字,边缘还画着许多模糊的人形图案。 磐岳双手捧着兽皮,递到苏余面前。 “这是岩火部仅存的功法传承。”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 “在传承祖骨遗失后,部落只能靠这卷兽皮延续修炼之法。” “但许多关键内容都已失传。” 苏余接过兽皮,低头仔细看去。 上面的文字与黑色石碑上的古字存在明显差异。 石碑上的字更加古拙、锋利,像是由某种古老符号演变而来。 兽皮上的字则相对规整,笔画之间也有着更清晰的重复规律。 显然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演化和简化。 可无论他怎么看,依然只能看到一片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 苏余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件玉珏解决了语言障碍,却没有顺手帮他解决识字问题。 看来自己确实得尽快培养一个专业翻译。 “你……不认识这些文字?” 磐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试探着问道。 苏余抬起头,熔金竖瞳平静地看着他。 “我能听懂你们说话,却无法直接读懂文字。” 他将兽皮重新铺在石台上,手指点在第一行文字上。 “从第一个字开始。” “你说清楚字形,再告诉我它的意思。” 磐岳与巫阙对视一眼。 接下来的时间里,磐岳开始逐字讲解兽皮上的内容。 苏余每听懂一个字,便在自己的记事本上临摹一遍。 随后,他又在旁边写下这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一个异界符号,一个华夏文字。 两者之间,被他用线条勉强连接起来。 这份传承的前半部分并不复杂。 就和马东林之前讲的那样,是一套呼吸,冥想和运动结合在一起的东西。 但苏余越记录,神情越凝重。 这套功法的核心,正是主动控制体内的神秘能量! 虽然路线粗糙,许多地方甚至语焉不详。 但它足以让普通人完成最初的能量引导,逐步强化肉身。 苏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磐岳继续讲解,苏余的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 当讲到功法后半部分时,磐岳的语气明显变得迟疑起来。 “这后面的内容,是关于如何突破限制,激活血脉,成为一元天血脉战士的关键。” “但传承祖骨遗失后,这部分内容已经缺失。” “我们只能靠残存的文字和上一辈的口述,勉强拼凑出一些大致方向。” 磐岳苦笑着摇头。 “所以岩火部这么多年,再也没有人能够成为血脉战士。” 第283章 血脉圆满之路 苏余将笔尖移到兽皮末尾。 那里没有功法文字,反而绘制着大量根茎、果实和骨片的图案。 每一种材料旁边,都用y一些小字标注着。 “这些是什么?” 磐岳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无奈。 “这些是配合功法修炼的秘药配方。” “只靠呼吸和动作,积累能量的速度太慢。” “服用秘药后,血气会变得旺盛,体内的能量也更容易被牵引和积累。” 苏余眼神一凝。 怪不得今晚那锅药膳能让他体内能量翻涌。 原来这些药材本身就是修炼的辅助资源。 “这些药材很难找到?” “药材需要在药草坡、赤果坡和长脊林中采集。” 磐岳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沉重。 “那里有强大的凶兽出没,每次采集都要冒着生命危险。” “最顺利的时候,岩火部也要大半年才能凑齐一份完整的秘药。” “碰上荒年,几年都未必能凑齐一副。” 他顿了顿,苦涩地补充道: “而且这些年黑棘部不断侵占我们的猎场,药草坡和赤果坡都已经丢了。” “现在想凑齐一份秘药,几乎不可能。” 苏余看着兽皮上的药材图案,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空间里堆积如山的三阶高能变异兽尸体,用密药的方式熬制? 效果会不会比直接吃更好?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便被他暂时压下。 苏余将记事本合上,抬起头看向磐岳。 “功法我已经记下了。” “现在,你能演示一遍吗?” 磐岳看了一眼苏余手中密密麻麻的笔记,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 磐岳将兽皮放到一边,在洞穴中央盘膝坐下。 “功法分为静修和动修两个部分。” “静修用于积累能量,动修用于强化肉身。” “我先演示静修。” 苏余立刻合上记事本,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磐岳身上。 磐岳缓缓闭上双眼。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沉稳。 胸腹随着吸气缓慢扩张,又随着呼气逐渐收缩。 整个过程节奏平稳,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苏余的暗金竖瞳微微收缩。 他清晰地感知到,磐岳体内那一缕微弱的神秘能量,开始缓慢流动起来。 最后,所有能量重新汇聚到腹部丹田处。 周而复始。 虽然那股能量极其微弱,远不如苏余体内沉积的庞大力量。 但它的运行轨迹却清晰可见,有着明确的路线和节奏。 这才是真正的“修炼”。 苏余死死盯着磐岳,将他的每一个呼吸节奏、每一处肌肉细微的变化,全部记在心中。 大约十几分钟后。 磐岳缓缓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静修就是这样。” “什么时候都可以练,每天坚持,日积月累,体内的能量就会逐渐壮大。” “但东方日出时,九日初升,天地间的能量最容易被牵引,那个时候修炼,效果最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接下来是动修。” 磐岳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 双脚分开,膝盖微曲,双手抬至胸前。 然后,他开始缓慢地移动。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却蕴含着某种特殊的韵律。 苏余能够清晰感知到,磐岳体内的能量随着动作,不断冲刷着肌肉、骨骼和经脉。 这是在用能量淬炼肉身! 磐岳一套动作打完,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余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套功法的核心逻辑。 静修积累能量。 动修淬炼肉身。 秘药加速进程。 三者结合,便能让普通人一步步蜕变,最终觉醒血脉之力。 虽然这套功法后期修炼有缺。 但对苏余来说,前半部分已经足够。 他现在拥有的,是远超常人的庞大能量。 如果能够将这套功法吃透,学会主动运用体内的力量。 他的实力必将再次暴涨! 苏余压下心中的激动。 想了想,他再次按照记忆,临摹出十六个黑色石碑上的古老文字。 他将纸递给巫阙。 “巫阙,你再看看这些。” 老祭司接过纸,只看了一眼,神情便骤然变化。 他枯瘦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迟迟没有落下。 “这的确就是古圣文。” “而且是极其古老的古圣文,笔画走势比我见过的任何文字都要原始。” 巫阙的声音传入苏余意识,带着明显的震动。 苏余眼神一凝。 “你认得?” “只认得其中几个。” 巫阙指向其中一枚古字。 那个字的笔画复杂,像是某种生物的侧影。 “这个字,与血脉完整有关。” “在古老的祭祀典礼上,祭司会用这个字称呼那些血脉纯正的强者。”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落在旁边两个更加复杂的符号上。 “这两个字,我曾在老师留下的祭祀骨片上见过。” “它们指向一个境界。” 巫阙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二元天。” 苏余的身体微微绷紧。 二元天。 这个境界,他们之前提到过。 那位在禁忌之森中战死的前代首领乌坎烈,便是二元天强者。 巫阙盯着那几个古字,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我们都知道,一元天境界,是血脉之力开始真正显露的阶段。” “二元天境界,则要等血脉彻底觉醒,体内的血脉之力达到圆满以后,才能尝试踏入。” “那是质的飞跃。” 苏余的手指逐渐收紧。 他的基因表达度现在上升到了65%了,距离血脉圆满还差得很远。 而这个世界的二元天,很可能对应基因完全表达之后的下一个境界。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地球上,所谓的一阶到四阶,对应的可能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元天! 整个地球目前的进化体系,在这个世界面前,竟然只是第一个境界的范畴! 苏余的呼吸微微一滞。 巫阙的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一个符号。 “这个字,我认得。” “它代表石。” 随后,他又指向另外几个笔画复杂的文字。 “这个,像是苏醒。” “这个字,在古圣文里有天的意思,但也可能指代某种极高的层次。” 第284章 祖器? 巫阙越看,呼吸越发急促。 他抬头看向苏余,脸上的皱纹都绷紧了。 “它们排列在一起,像是在唤醒某件沉睡的祖器。” 苏余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祖器? 那又是什么? 巫阙的手指继续向后移动,最终停在一处反复出现的古字上。 “这个字,我无法完全确定。” “它有归返、回到原处的意思,也可能代表某种循环。” 说着,巫阙摇了摇头,显得十分谨慎。 “古圣文的一个字,往往包含多重含义,单独看一个字,很容易产生误解。” 洞室里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外面火塘的鼓声和歌声早已经停歇,整个谷地陷入深夜的寂静。 苏余看向那张纸。 燧羽部之行,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先弄清楚这份残缺功法是否安全。 同时需要解决黑棘部这个麻烦。 他收好两份记录,抬起头看向磐岳。 “功法我已经看完了。” 他顿了顿,熔金竖瞳中闪过一抹锋芒。 “明天,带我去看看黑棘部的情况。” 磐岳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焰。 这位强大的血脉者,终于要出手了! “好!” 磐岳答应下来后,便急匆匆离开了洞穴,显然是去安排了。 苏余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再次借着暗金肉翼的遮挡,从空间里取出两本空白笔记本和几支黑色中性笔,将其中一本递给巫阙。 “把岩火部流传下来的文字,全都写下来。” “日常用字、祭祀符号、数字、方向,还有你们记载功法时使用的特殊字形,一个都不要遗漏。” 巫阙郑重点头。 接下来的大半夜,老人便伏在石台边,一笔一画地书写起来。 每写下一个字,他都会向苏余说明发音、含义以及使用场合。 苏余则拿着另一本笔记本,将异界文字与华夏文字逐一对应记录。 从最常用的部落文字,到祭祀时使用的古老词汇,再到山川、凶兽、药材和血脉战士的称谓。 为了让巫阙写快一些,他还从空间里取出了一盏小型手电筒,放在两人中间照明。 巫阙盯着那道明亮的白光看了片刻,最终也没有询问。 在他眼中,苏余身上藏着太多无法理解的宝物。 两人一点点整理,火塘里的火焰已经缩成了暗红色的余烬,整整一本笔记本已经写得密密麻麻。 巫阙合上笔盖时,手指已经酸得微微发抖。 苏余收好自己的记录,看着他道:“明天,我会让族中一个年轻人带着这本笔记过来,跟你学习你们的文字和语言。” 巫阙连忙点头,脸上的疲惫被郑重取代。 “如果你愿意让族人学习我们的文字,岩火部也愿意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苏余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了主洞穴。 夜色已经深沉。 谷地中央的火塘只剩下一层暗红余烬,原住民们大多回到各自的岩洞中休息。 苏余沿着山崖下方的通道走了片刻,回到地球幸存者栖身的那处小岩洞。 陈锋、宋奕凡、刘青青和马冬林都还没有睡。 他们显然一直在等苏余。 见他进来,四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陈锋下意识坐直身体,双臂上的暗灰角质在火光下泛着粗糙的光泽。 苏余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那本写满部落文字和华夏译义的笔记本抛给了马冬林。 “明天开始,你跟着老祭司巫阙学习岩火部的文字,七天之内,掌握他们的文字。” 马冬林手忙脚乱地接住笔记本,低头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便是一个异界文字、一个汉字,再加上详细的读音和解释。 他的眼神很快变了。 作为比较语言学研究生,他一眼便看出这本笔记的价值。 里面的内容虽然属于最基础的部分,却已经把字形、发音和语义整理得十分清楚。 许多地方还标注了不同语境下的变化。 有了这些对照,他相当于拿到了一把打开异界语言体系的钥匙。 马冬林快速翻了几页,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不用七天。” 苏余抬眼看他。 马冬林扶了扶黑框眼镜,声音里带着几分被质疑后的骄傲。 “给我五天时间,连这种对比翻译都摆在面前,我要是还学不会,那我这个研究生真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余看了他一眼。 “如果五天内掌握,我可以帮你成为和陈锋他们一样的血脉觉醒者。” 马冬林的动作瞬间停住。 洞穴里的陈锋、宋奕凡和刘青青,也同时转过头来。 马冬林咽了口唾沫,难以置信地看向苏余。 “真的?” “我说到做到。” 马冬林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五十多天,他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同伴死在巨兽口中。 那些拥有异化特征的进化者,至少还有一点反抗和逃命的机会。 而他只能躲在队伍中间,依靠别人保护。 哪怕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一点,也足以改变他的命运。 “三天!” 马冬林猛地抱紧笔记本,眼神火热。 “五天太久了,三天就够!” “大佬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还不完,这三天,我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一定把这些文字啃下来!” “你想熬死那个老祭司巫阙吗?” 苏余嘴角抽了抽。 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石块上。 “这三天里,白天跟着巫阙学习,晚上自己整理,遇到不懂的字,全部标出来,别凭感觉乱猜。” 马冬林连连点头,手指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动起纸页。 苏余看着他,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直接前往燧羽部,路途遥远,沿途还要穿越禁忌之森与万兽山脉。 那条路充满未知。 马冬林的专业与古文字、语言演变有关。 只要他先掌握岩火部的通用语和文字,再通过两者之间的演化关系,或许能进一步触及古圣文的含义。 到时候再让他和巫阙分别尝试翻译石碑上的文字,自己再从中对比翻译。 若真能从碑文上找到返回来处的方法,他便不需要冒险跋涉那么远。 当然,若最终依旧无法破解,他也只能前往燧羽部,拼出一条回去的路。 第285章 异界功法初试 苏余收回思绪,取出那本记录着岩火部功法的笔记本,摊在身前。 火光跳动,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熔金竖瞳扫过四人。 陈锋三人对视一眼,全都坐直了身体。 就连一直埋头研究文字的马冬林,也把笔记本放在腿上,凑了过来。 “这是岩火部的修炼功法。” 苏余说道,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 “今晚你们四个先试一遍。” 宋奕凡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们也能练?” “对。” 苏余点头,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你们三个都是进化者,体内已经有了基础。” “马冬林虽然是普通人,但今天也喝过一点秘药制作的药膳。”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同时,这也是一个提升实力的机会,能不能抓住,看你们自己了。” 四人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刘青青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紧张到手指微微发颤。 在这个世界生存了五十多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力量意味着什么。 那是活下去的资本。 陈锋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双臂上的暗灰色角质微微凸起。 宋奕凡更是直接站起身,走到苏余面前,郑重地弯腰鞠躬。 “苏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少说废话。” 苏余摆了摆手。 “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他翻开笔记本,将修炼方法从头到尾讲解了一遍。 从呼吸的节奏,到意识的引导,再到能量运行的路线,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极其清楚。 四人听得极为认真,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记住,第一次修炼,千万不要急躁。” 苏余最后强调道。 “静修的核心在于静,心乱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明白了。” 四人齐声应道。 很快,四人在洞穴中各自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 洞穴之中,逐渐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苏余没有出声打扰。 他靠着岩壁坐下,熔金竖瞳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身体,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细微变化。 所谓静修,核心便是调整呼吸,让身体进入一种近乎沉寂的状态,再借助呼吸节奏牵引周围能量,令其缓慢汇入体内。 过程并不复杂。 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能否捕捉到那一缕游离在天地间的能量。 最开始,四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陈锋的胸膛起伏逐渐变得规律,额头青筋微微凸起,显然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宋奕凡的额头很快沁出汗珠,脸色憋得有些发红。 刘青青耳后的暗绿色鳞片微微发紧,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开始轻微颤抖。 马冬林则因为太过紧张,呼吸数次紊乱,差点把自己憋得咳嗽起来。 苏余没有出声提醒。 强行打断修炼,反而容易让他们无法进入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陈锋那边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吸气时,胸腔扩张的幅度变得更加细微,呼气却拉得极长。 沉积在他体内的能量波动也随之出现,原本分散在胸腹之间的微弱力量,像是受到某种无形牵引,缓缓朝下方汇聚。 苏余的目光骤然一凝。 陈锋捕捉到气感了。 那股能量极其细弱,连一根发丝都比不上,却确确实实存在于他的体内。 陈锋本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紧闭的双眼下,眼珠微微转动,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呼吸立刻乱了一拍。 那一缕刚刚凝聚起来的能量,瞬间又溃散开来。 陈锋的脸色一白,额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别急。” 苏余的声音适时响起,低沉而平静。 “按照刚才的路线运行,找回那种感觉。” 陈锋强行压下情绪,重新调整呼吸。 那一缕微弱能量在胸腹之间缓慢运转了一圈,最终沉入腹部。 第一次循环完成后,他的身体明显多了一丝变化。 双臂角质下方的肌肉轻轻绷紧,原本疲惫的精神也恢复了几分。 苏余没有出声,继续观察。 又过了十几分钟,旁边的马冬林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睁开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我好像也感觉到了。” 苏余看向他。 马冬林连忙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微弱波动。 苏余很快看出了区别。 马冬林虽然成功凝聚出气感,肉身依旧处于普通人的层次。 那一丝能量对他产生的增幅十分有限,最多让他的精神和体力稍微好转一些,暂时无法带来真正的战力提升。 陈锋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他本就处于零阶显性期末段。 修炼出来的能量进入身体后,立刻与原本的血气产生了反应。 “陈锋。” 苏余开口。 陈锋睁开眼睛。 “尝试按照动修的方式,把能量引导到右臂。” 陈锋点头,缓缓站起身。 他按照磐岳演示过的姿势活动筋骨,让体内那一缕能量沿着胸腹流向肩膀,再灌入手臂。 整个过程十分缓慢。 当那点力量汇聚到拳锋时,陈锋的右臂骤然膨胀了一圈,暗灰色角质片片凸起。 “对着那里打一拳。” 苏余指向洞壁上一块突出的土石。 陈锋深吸一口气,右脚猛然踏地。 轰! 拳锋落下,碎裂的土石四处飞溅。 洞壁上硬生生凹下去一块,裂纹沿着拳印向四周蔓延。 陈锋保持着出拳姿势,双眼瞪得滚圆,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拳会有这样的威力。 苏余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拳的瞬间爆发,已经达到地球一阶进化者的水准。 若只看纯粹的破坏力,甚至已经超过岩火部那几名狩猎队长。 当然,这种力量无法持续。 陈锋打出第二拳,拳锋上的能量便明显衰弱。 第三拳落下时,洞壁只掉下来一些碎屑,他本人也踉跄着退了两步,脸色迅速苍白。 “体内的力气没了。” 陈锋喘着粗气,难掩兴奋地看向苏余。 “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手臂里突然多了一股力量。” 苏余点了点头。 陈锋修炼产生的能量极其微薄,却能在短时间内强化他的肌肉和骨骼,让他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力量。 他想起磐岳等人对血脉战士的描述,眼底浮现出一抹思索。 看来这便是九日世界中的,初入一元天! 苏余的目光扫过宋奕凡和刘青青。 两人的修炼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为什么……” 刘青青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她看着陈锋,又看看马冬林,眼眶微微泛红。 同样是进化者,锋哥成功了。 普通人的马冬林也成功了。 为什么只有她和宋奕凡,什么都感觉不到? 宋奕凡同样一脸沮丧,低着头不说话。 苏余看着两人,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看来那锅药膳的效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顿药膳,便让一个普通人和一个零阶进化者产生了气感。 “别灰心。” 苏余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修炼这种事,本就因人而异。” “再多试几次,不要急。” 刘青青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 宋奕凡也重新振作起来。 “苏哥说得对,我们再试试!” 苏余重新看向四人,声音沉稳有力。 “继续修炼。” “陈锋,你先以静修为主,把消耗的能量恢复回来,熟悉能量运行后,再尝试动修。” “马冬林,你也一样。” “宋奕凡、刘青青,你们两个放平心态,按照呼吸节奏慢慢来。” “今晚一直练到天亮,我会观察你们的身体变化。” 四人纷纷点头,神情郑重,纷纷再次坐下。 苏余暂时没有加入修炼。 他需要等明天早上再观察观察那些部落人修炼的情况对比,彻底确认这套功法没有问题才能放下心修行。 毕竟他体内积蓄的能量不少,一旦出问题就是大问题。 他也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弄炸了,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才行。 走到洞口,苏余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熔金竖瞳透过昏暗火光,始终观察着洞内四人的状态。 第286章 暴雨中的抚恤 时间回到地球,星城。 末世第十七天清晨,大雨倾盆。 暴涨的气温被雨水压下去一些,可空气里的闷热反而更重,像湿透的棉布裹在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B12别墅门口,两辆改装越野车一前一后停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雨幕中回荡。 姜沐木换上了贴身软甲,苗刀斜背在身后,银白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 她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那双银白流光的杏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林清璃、江云浩和江云瑶全副武装坐在前车,苏杭、叶春梅与李依一坐在后车。 昨夜那场噩耗,仍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但没人再提苏余“阵亡”两个字。 姜沐木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率先坐进副驾驶。 “出发。” 两辆车驶出别墅区,轮胎卷起大片浑浊的雨水。 街道上比昨日更加混乱。 沿途不时能看见军方车辆驶过。 装甲车碾开污水,车顶机枪手全副武装,目光不断扫过道路两侧。 许多进化者顶着大雨,背着刀斧和枪械,三三两两地往城墙方向赶去。 有人神情亢奋,眼底泛着狂热的光,有人眼底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姜沐木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心里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大早,军方通过广播和各处公告点,正式公布了基因催化剂的兑换规则。 所有达到条件的进化者,均可自行组建城外开拓队。 军方负责划分行动区域,提供有限火力支援。 开拓队负责狩猎和运输变异兽尸体,再用尸体换取催化剂、弹药与装备。 这套模式与苏余当初带领的二队极为相似。 这消息像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整座星城。 末世到了今天,谁都看得明白。 灾变之后,承诺、职位和过去的身份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失效。 只有攥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真的。 周彦恒留下的地址,位于南城区一处军方物资中转站。 星城表面依旧由军方控制,隐藏在秩序下面的利益格局却被彻底搅动。 外围拉着铁丝网,沙袋堆起半人高的防线。 几辆装甲车停在雨里,车顶机枪朝向街道,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分列两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姜沐木刚下车,雨水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她眯起眼睛,看到了站在入口处的周宏。 周宏穿着湿透的军装,肩膀和裤腿都沾着雨水。 他此时脸上却带着一层压不下去的疲惫。 当初在高速撤离线上,姜沐木几人只和周宏打过一个照面。 后来苏余从南湖站回来,才告诉他们,周宏既是军方的营级军官,也是周家的人。 “姜小姐。” 周宏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叶春梅和苏杭身上。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雨声太密,他最终只低声说道:“跟我来吧,手续已经安排好了。” 苏杭盯着他,灰蓝竖瞳里还有压不住的冷意。 “你们军方安排得倒挺快。” 周宏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拳头。 “这件事,是军方对不起苏兄弟。” “但该给的东西,我会让你们一件不少地拿到。” “对不起?” 苏杭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你们用温压弹炸我哥的时候,有想过对不起吗?” 周宏猛地转过身。 他的虹膜在暗处泛着幽绿色的反光,眼底布满血丝。 “你以为陆军长不想救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那条虫子如果钻进地下城,整座星城的幸存者都要死!” “我知道苏兄弟对你们来说是家人。” “但对军方来说,那是必须做出的选择。” “你……” 苏杭的手按上了刀柄。 “苏杭。” 姜沐木出声打断。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钉子,把苏杭钉在了原地。 “周营长说得没错。” 她看向周宏,银白色杏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军方做了他们该做的选择。” “我们也会做我们该做的事。” 周宏盯着姜沐木,过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跟我来。” 姜沐木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能从周宏身上感到一丝隐隐的愧疚情绪。 可愧疚换不回苏余,也填不平那片被温压弹炸出的焦土。 一行人跟着周宏走进物资中转站。 入口处有两名持枪士兵把守,看到周宏后立刻敬礼放行。 排队的进化者们看到有人直接插队进去,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他们不用排队?” “妈的,又是走后门的!” “你他妈想死啊,那是周营长!” “周营长又怎么样……” 一名士兵直接举起枪口,冷冷地扫了一圈。 “再吵,全部滚出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但那些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姜沐木一行人的背影,带着不甘、嫉妒和隐隐的恶意。 走进大厅,里面的场景让姜沐木几人微微一怔。 大厅里挤满了人。 至少有四五十名进化者站在里面,有的在排队登记,有的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还有的正围在一张公告栏前,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兑换标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又狂热的气息。 姜沐木的目光扫过这些进化者。 她能看到,这些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异化特征,鳞片、角质、绒毛、骨刺。 有人双臂覆满暗绿色鳞甲,有人耳后长着一簇簇灰色绒毛,还有人手背上生出了锋利的骨刺。 这些人都在盯着那张公告栏。 姜沐木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公告栏上用红漆写着几行大字: 【基因催化剂GC-07兑换标准】 【一阶变异兽尸体(完整):5吨/支】 【零阶变异兽尸体(完整):15吨/支】 【武器装备、物资配额另行计算】 看到这几行字,姜沐木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这个兑换标准,对普通进化者来说几乎是天价。 一头一阶变异兽,至少需要三四个同阶进化者配合才能击杀,而且还得承担巨大风险。 “看来星城的变异兽肉资源已经开始稀缺了。” 林清璃低声说道。 “军方这是要动员全城的进化者都出去狩猎。” “不过这也给了那些不愿依附家族的人一条路。” “以前只有军方、周家和省府能稳定拿到进化资源。” “现在只要敢出城拼命,谁都有机会往上爬。”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第287章 两支催化剂换三阶血肉 (上一章有所调整修改,增加细节,晚一点会再配些图片。) “凭什么不让我登记?老子也是进化者!” 一名双臂覆满暗褐色角质的壮汉拍着桌子,冲着登记的军官吼道。 那名军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的队伍只有三个人,最低标准是五人。” “而且你们三个都是新觉醒的,基因表达度加起来都不到30%。” “出城就是送死。” “老子就算死也要死在外面!” 壮汉红着眼睛吼道。 “我的家人都在等着变异兽肉活命,你让我怎么办?” 军官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去找其他队伍合并,或者等表达度再高一点。” “现在出去,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壮汉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颓然地坐了下去。 他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姜沐木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末世到了今天,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姜小姐,这边请。” 周宏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思绪。 他带着几人穿过大厅,走向里侧一间独立的小房间。 路过那些进化者时,姜沐木能清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那几个人是谁?” “不知道,好像是周营长亲自带进来的。” “看那几个女的,长得真他妈漂亮……” 一名满脸横肉的进化者盯着林清璃和姜沐木,舔了舔嘴唇。 “啧啧,那个银头发的小妞,啧啧……” “闭嘴!” 他身边的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他妈想死别拖累老子!” “能让周营长亲自接待的,肯定有背景。” 那名进化者这才讪讪地闭上了嘴。 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姜沐木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苏杭的脸色更冷了,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灰蓝竖瞳里闪过一丝杀意。 “别理他们。” 姜沐木平静地说道。 “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 “我们拿完东西就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进入小房间后,周宏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两名负责登记的军官。 其中一名军官看到周宏后,立刻站起身敬礼。 “周营长。” 周宏点了点头,看向姜沐木几人。 “坐吧。” “手续很简单,核验身份、签字、按手印,然后就能领取。” 物资中转站内,一切流程简单得近乎顺利。 叶春梅的手还有些发抖,苏杭便一声不吭地扶住她的手腕,陪着她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苏杭咬紧牙关,把那两份中央地下城永久居住资格证明接过来,直接塞进了背包里。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所谓地下城永久居住权,在苏余生死未卜的当下,轻得像两张废纸。 真正让所有人目光停住的,是那只银灰色金属箱。 金属箱被摆在桌子中央,表面泛着冷硬的光泽。 周宏亲自走上前,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十五支淡琥珀色的基因催化剂,整整齐齐嵌在防震卡槽内。 每一支都泛着微弱光泽。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十五支药剂吸引住了。 就连那两名负责登记的军官,眼底都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渴望。 十五支催化剂。 按照军方公布的兑换标准,这相当于七十五吨一阶变异兽尸体。 在如今这个末世,这些药剂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一整座弹药库。 而现在,这些药剂就这样摆在桌上。 金属箱夹层里,还放着一册使用说明。 姜沐木拿起说明书,翻到最后几页,目光停在一行加粗的字上。 【催化剂使用期间,建议配合高能变异兽血肉摄入,可显著提高吸收效率,降低身体能量亏空风险。】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头巨型蠕虫。 那是三阶变异兽。 被温压弹烤熟的后半截尸体,散发出的肉香能让进化者血液沸腾。 如果能拿到一些肉…… 配合这十五支催化剂一起使用…… 姜沐木抬起头。 “周营长。” 周宏正准备合上箱盖,听到姜沐木的声音,动作顿住。 “姜小姐还有什么事?” 姜沐木站起身,走到桌边。 她伸手,将其中两支催化剂从卡槽里取出来,摆到桌上。 “这十五支里,我想拿两支出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 “换变异蠕虫的肉。”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负责登记的那名军官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这不符合规定!” “这里只接受用一阶变异兽尸体兑换基因催化剂,三阶变异蠕虫的肉不在公开兑换范围!” “而且……” 他顿了一下,看向姜沐木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一丝居高临下。 “那批蠕虫肉是军方战略储备资源,根本不可能私下交易!” “你们没有资格提这种要求!”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周宏脸上。 “周营长,你觉得呢?” 周宏看着桌上的两支催化剂,神色变了几次。 变异蠕虫的肉,是目前星城能拿到的最高等级资源。 那头巨虫被温压弹炸熟的后半截尸体,足够让无数势力眼红。 军方高层内部对这批蠕虫肉的分配,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定论。 陆震山、程实两大派系,加上周家、省府、各大商盟,全都在盯着这块肥肉。 任何一块蠕虫肉流出去,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苏杭皱起眉头,正要开口。 那名军官却抢先一步,声音更冷了。 “你们是苏余的家属不错,但军方的规矩不是你们能随便破的。” “想要蠕虫肉?” 他冷笑一声。 “谁来都得走正规的审批流程。” “更何况……” 他扫了一眼姜沐木几人,目光在林清璃和江云瑶脸上停留了一下。 “你们现在只是拿了抚恤的家属,又不是军方编制内的进化者。” “凭什么……” “闭嘴!” 苏杭猛地站起身,灰蓝竖瞳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把抓起椅子,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椅子腿当场断裂。 “你他妈再说一遍?!” 第288章 群狼环伺 苏杭双臂的灰色鳞甲下,肌肉绷成了铁条,颈侧的鳞片带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一步步逼向那名军官,声音在发抖,愤怒和悲痛混在一起,快要把他撕碎。 “我哥用命把那头蠕虫拖在城外,军方才有机会发射温压弹!” “如果不是我哥,那头蠕虫早就钻进地下,直接威胁地下城了!” “你们整个星城的地下城,都是我哥用命换来的!”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下来。 “那些肉,本就应该有我哥的一份!” “现在他死了,我们用催化剂换一点回来,你居然告诉我不符合规定?!” “你居然跟我说,我们没资格?!” 苏杭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口上的重锤。 那名军官被苏杭的气势震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有些发白。 但他很快强撑着挺直腰板。 “规矩就是规矩,我只是按章办事……” “你……” “够了。” 林清璃站起身,深金色竖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走到苏杭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刀锋。 “苏杭,坐下。” “清璃姐……” “坐下。” 林清璃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杭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退了一步,但他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那名军官。 林清璃转头看向周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周营长。” “苏余为星城拼过命。” “现在他‘死’了。” “我们只是想拿两支催化剂,换一点他用命换来的肉。” “这个要求……” 她顿了一下。 “应该不过分吧?” 周宏沉默片刻。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支催化剂,又看了一眼姜沐木。 这个女孩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几缕银白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那双眼在灯光下,像两块寒冰。 这种冷静,让周宏心里莫名发寒。 周宏深吸一口气,最终拿起一个通讯器。 “我向上面请示一下。” 电话转了几道线。 最后,消息送到了陆震山手里。 此刻的陆震山正在南城墙指挥部。 他听完周宏的汇报,眉头拧得很紧。 桌上摆着最新的开拓队申请名单,短短一个早晨,已经堆了厚厚一摞。 现在基因催催化剂虽然在加紧量产,但对于星城目前越来越多的一阶进化者,还是僧多粥少。 各大家族、商盟势力、省府外围,还有大量民间进化者,全都想趁军方开放政策时,抢先拿到进化资源。 苏余留下的十五支催化剂,同样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周家、省府、商盟内部,甚至程实那边,都有人试探过能否“协调兑换”几支。 但陆震山全部拒绝了,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这关乎到军方的信誉。 “她们要拿两支,换蠕虫肉?” “是。” 周宏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她们说……苏余为星城拼过命,现在只是想用催化剂换一点他用命换来的肉。” 陆震山沉默许久。 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模糊了城外疯狂生长的绿色轮廓。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温压弹落下前,仍然横刀不跪的身影。 “给她半吨。” 陆震山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但只此一次。” “明白。” 周宏放下通讯器,看向姜沐木。 “陆将军同意了。” “半吨,不能再多。” 姜沐木点了点头,杏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随即又被冰冷取代。 “行。” 半吨变异蠕虫肉被装在两个密封箱中,由士兵抬到后车。 那肉已经被温压弹烤熟,切成大块后呈现出深褐色,表面带着一层凝固的油脂。 即便隔着密封箱,也能闻到一股浓郁到让进化者血液躁动的肉香。 大厅里的进化者们闻到这股气味,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个密封箱,眼底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那是什么肉?” “好浓的肉香……我的血液在沸腾……” “该死,那是三阶变异兽的肉,和之前那头冲击城墙被炸死的三阶巨犀血肉气味一样!” “他们怎么拿到的?!” 低声议论在大厅里炸开。 几名进化者甚至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靠近那两个密封箱。 “都给我滚开!” 周宏冰冷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 他站在门口,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几名持枪士兵同时举起枪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几名蠢蠢欲动的进化者。 “枪口可不长眼。” 周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谁敢上前一步,我不介意送他去见阎王。” 那几人脸色一白,最终还是退了回去。 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姜沐木一行人。 姜沐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跟在周宏身后,走出大厅。 离开中转站时,姜沐木敏锐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 雨幕中,至少有七八道目光在暗处游走。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巷口的雨棚下,站着几名披着雨衣的人影。 还有远处楼顶,一道反光镜片闪过,很快又消失在雨幕中。 苏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手已经摸上双刀。 “有人盯着咱们。” “让他们盯着。” 姜沐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军方还在,他们现在绝对没这个胆子动手。” “但回去以后,就不一定了。” “沐木,那我们要不要绕路?” 林清璃握紧方向盘,皱了皱眉头。 “不用。” 姜沐木摇了摇头,银白流光的杏眼在雨幕中微微眯起。 “他们既然敢盯着我们,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怎么绕都没用。” “直接回别墅。” 两辆车驶离物资中转站。 一路上,有人远远跟着,也有人在几个路口停下观察。 直到越野车重新开进B12别墅区,那些窥探的目光才陆续退去。 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着抢走陆震山亲自批下来的抚恤。 那是在打军方的脸。 可暗地里的心思,已经开始翻涌。 (237.235.222.221.228.229.230.231.232.238.239.240.241.245.246.247.252.253.254.256.259.260.261.263.264.265.266.268.269.270.271,这些章节内刚上传了插图,有兴趣的可以去翻一翻,如果觉得本书还行的话,动动小手,作者点一点为爱发电,谢谢!!!) 第289章 冲击二阶! 回到B12别墅后,厚重的大门被从里面锁死。 客厅中,姜沐木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五支GC-07。 “沐木姐,真要一次用五支吗?” 江云瑶抱着狙击步枪,蹲在沙发旁边,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里满是担忧。 “虽然说明书上说,一阶进化者根据身体状态,可以一次使用一到五支。” “可大部分人一次最多只能承受一两支。” “五支一起用……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姜沐木看着那几支淡琥珀色药剂。 “我知道。” “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清璃站在一旁,深金色竖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姜沐木苍白的侧脸上。 “你确定要自己先用?” “确定。” 姜沐木抬头看向众人。 “最先突破一阶的是我和云瑶,说明我们两个的基因适配度更高,最有希望率先踏入二阶。” 江云瑶下意识摇头,她紧紧攥着狙击枪的枪身。 “我不行的。” 她在夜间拥有极强的战斗判断力,可白天仍容易紧张。 姜沐木沉默了一下,她伸手握住江云瑶冰凉的手。 “小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这次,让我来。” 江云浩也点了点头。 “沐木最合适。” “苏余哥暂时不在,我们得尽快有个足以镇住局面的人。” 苏杭靠在窗边,跟着点了点头。 “我支持沐木姐。” 他转过头,脸上的少年气已经被末世磨得干干净净。 姜沐木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甚至带着一点疲惫。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好。” “如果顺利的话,最多两天,我就能突破二阶。” 叶春梅坐在一旁。 她看着姜沐木苍白的小脸,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闺女。” “撑不住就停下来,别硬扛。” 姜沐木抬头,朝她笑了笑。 “阿姨,我得扛住。” “鱼哥哥不在,我不能让别人欺负到咱们头上。” …… 林清璃按照说明,将第一支GC-07注入姜沐木的手臂。 淡琥珀色液体进入血管后,姜沐木最初只感觉到一阵清凉。 片刻过后,那阵凉意便化作了滚烫热流。 她锁骨下方积蓄的神秘能量猛然活跃起来,沿着血管和筋膜向全身扩散。 姜沐木闷哼一声,手里的肉差点掉在地上。 皮肤下方仿佛有无数细针来回穿刺。 骨骼深处的酸痒更是让她生出一种抓开血肉的冲动。 “沐木姐!” 江云瑶惊叫一声,想要扑过去。 姜沐木抬起手,制止了她。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她还是咬着牙,将那块蠕虫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三阶变异兽的血肉入口后,那股狂暴的能量瞬间在胃里炸开。 姜沐木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可她必须吃。 基因催化剂会加速基因表达,但同时也会榨干身体里的所有能量。 如果没有足够的高能血肉补充,她会在突破过程中被活活抽干。 她缓了许久,才伸出手。 “第二支。” 林清璃没有立刻动手。 她盯着姜沐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深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确定还能承受?” 姜沐木睁开眼睛,银白光纹在瞳仁深处快速流转,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继续。” 第二支药剂推入血管。 这一次,姜沐木连闷哼都忍不住了。 她猛地弓起身体,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皮肤下方的血管开始浮现出银白色的光纹,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从手臂一路蔓延到颈侧。 第三支、第四支。 每一支药剂推入血管后,姜沐木都感觉自己离崩溃更近了一步。 到了第五支时,姜沐木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一张纸。 冷汗浸透了内衬,银白发丝湿漉漉地黏在额角。 她的手指抖了几次,才勉强抓稳茶几边缘。 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她心里其实也有一瞬间的退缩。 再继续下去,身体会不会彻底崩溃?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苏余那张脸便从她脑海里闪过。 姜沐木咬住下唇,将手臂伸到林清璃面前。 “最后一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劲。 “打进去。” 林清璃深吸一口气,握紧注射器。 “你要是死了,我没法跟苏余交代。” “放心。” 姜沐木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 “我死不了。” “至少在鱼哥哥回来之前,我绝对死不了。” 药剂推入血管。 姜沐木的身体骤然绷紧,银白杏眼失去焦距。 积蓄到极限的能量在她体内轰然爆发。 林清璃一把扶住她,却被那股突然涌出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沐木!” 姜沐木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呼喊。 她眼前只剩下一片不断扩张的银白光芒。 血肉、骨骼和神经都在被强行拆散重组。 剧痛一阵接着一阵涌上来,让她几次想要昏死过去。 可她始终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绝不能倒下。 …… B12别墅彻底闭门不出。 江云浩和苏杭守在大门两侧,一人扛着塔盾,一人握着双刀。 林清璃和李依一负责二楼。 此时李依一肩膀上的伤也在进化者体质的作用下好的差不多了。 江云瑶抱着狙击枪,坐在三楼窗帘后面,异瞳透过雨幕盯着远处。 当天,第一批上门的是周家人。 梁知夏独自走到院门外,没有强行进入。 她打着一把伞,身上穿着灰白色风衣。 她站在雨中,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周家主让我带句话。” 梁知夏说这话时,目光微微偏开,没有直视别墅大门。 “他希望姜小姐前往主楼,共同商议基因催化剂的分配和后续使用。” “毕竟十三支催化剂,对现在的星城来说,是一笔天大的资源。” “周家愿意帮你们保管,也愿意帮你们挡住外面的麻烦。” 第290章 逼宫 苏杭站在门后,连院门都没有打开。 雨水顺着铁门的立柱往下淌,在他脚边积成一小片浑水。 “药剂是我哥拿命换来的,跟周家有什么关系?” 梁知夏隔着铁门看了他一眼。 琥珀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周家主的意思,是周家帮你们保管更安全。” “让他自己保管空气去吧。” 苏杭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梁知夏没有恼怒。 她的琥珀竖瞳扫过别墅紧闭的窗帘,犹豫了一下。 “我只是奉命来传话。”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放缓。 “外面来了不少人。” “许家旁支、河西杜家,还有几个刚组建的一阶开拓队,都想找她谈谈。” 江云浩扛着塔盾从廊柱后面走出来。 一米九的身板加上那面门板一样的合金盾,直接把台阶前的光线遮掉一半。 “让他们滚。” 梁知夏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担忧。 “这里终究是公共城区,周家可以挡住一时,挡不了所有人。” 苏杭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 “挡不住,还是根本不想挡?” 雨声哗哗。 梁知夏没有回答。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别墅大门,眼底闪过一丝歉意,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将风衣领口向上拉了拉,转身走进雨幕。 …… 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上午十点,第一批人送来了拜帖,白纸黑字,写得客客气气。 十一点,第二批人拉来一整车物资,堆在院门外,说是“先表个诚意”。 到了下午,来的人开始报名头。 省府外围、商盟孙家、许家旁支,一个个把身份摆在前面,只想进门谈谈那批催化剂。 但所有人都被挡在了门外。 “药剂不卖,请回。” 苏杭站在铁门后,双刀插在腰间,冷灰蓝竖瞳冷冷盯着外面的人。 “再来,别怪我翻脸。” “小兄弟,何必这么不近人情?”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笑嘻嘻地说道。 他裸露的双臂以及两侧脸颊覆满暗绿色鳞甲,一眼就能看出是一阶。 “我们又不是白要,可以用物资换。” “你们要什么,尽管开口。” “不需要。” 苏杭冷冷地说道。 “滚。” 壮汉脸上的笑容僵住。 “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躲在周家的地盘上,就没人敢动你了?” “周家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你们这些外人?” 苏杭没有回答。 他拔出一把刀,刀尖抵在铁门的横栏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 “再不走,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壮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七八步,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栋紧闭的别墅。 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 第二天,试探彻底变成了逼迫。 由于军方推广GC-07的消息已经彻底传遍星城。 许家、孙家、省府外围,还有大量原本依附于周家的一阶进化者,开始自行拉队伍、自行报备开拓区,脱离原有势力。 各大家族想拦,却根本拦不住。 因为他们给不起催化剂,也拿不出足够多的一阶兽尸。 曾经依靠变异兽肉、物资和地盘维持的秩序,正被“实力至上”这四个字一点点撕开。 各家真正还信得过的,只剩下用血缘、婚姻和资源死死捆住的嫡系。 所以他们急了。 十三支催化剂。 在普通进化者手里,这就是十三支药剂。 但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如果落到手握高能兽肉的家族里。 足以把好几名卡在一阶后期的嫡系强者硬生生推过二阶那道门槛。 因为眼下的星城,明面上只有秦渊一个二阶。 谁家能先出更多二阶,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城外开拓中抢占先机。 资源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迅速积累。 所以他们争的从来不只是药剂。 而是各家在新秩序里,能不能继续坐在桌边的资格。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另一件事。 军方公布的兑换比是五吨一阶兽肉换一支。 实际上,一吨就够提出一支。 通往B12的道路彻底开放之后,一辆又一辆陌生车辆碾着积水驶进别墅区。 人越聚越多。 到中午,前后赶来的各方势力加起来,已经逼近四十人,将B12别墅围得水泄不通。 其中近二十人的异化特征格外明显,气息也远远压过其他人。 剩下的人提着步枪和冲锋枪,枪口藏在雨衣下面,封死了别墅周围的退路。 这些人没有佩戴任何身份标志,站位却泾渭分明。 别墅院门外,昨天来过的绿鳞壮汉再次站了出来。 这次他身后跟了六个人。 “苏杭,我们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他伸手拍了拍铁门,横肉挤出一个笑容。 “十三支药剂交出来,剩下的三阶变异兽肉,也足够你们自己用了。” 苏杭隔着铁门盯着他,冷灰蓝竖瞳缩成细线。 “谁给你的胆子,分我们的东西?” 壮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今天来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他往后侧了侧身,示意苏杭自己看。 雨幕里,那些身影一动不动。 有人蹲在花坛边磨刀,有人靠在车头上抽烟,烟头在雨里明明灭灭。 “你们拿着这么多催化剂,吃不下,也守不住。” “趁着现在还能谈,识趣一点。” 院墙外侧,一名披着黑色雨衣的矮壮男人抬起头。 他帽檐压得很低,双臂却露出了一截青黑色角质。 丁三。 赵猛那批人死后,他已经是周泰渊一系里基因表达度最高的几个之一。 周泰渊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一支基因催化剂。 让他带着周家一手养出来的嫡系混在人群里,却没有让他立刻动手。 周家的算盘打得很细。 先让许家、杜家这些外人动手。 等姜沐木她们守不住了,丁三再带人趁乱把催化剂拿走。 事后周家还能挂着“维持秩序”的名义出来调和场面,落个仁义。 一箭三雕。 消息被严严实实封在周泰渊一系内部。 周宏正在南城区军方驻地,对这里的安排毫不知情。 丁三看了一眼腕表,朝身边几人轻轻摆手。 第291章 雨里的人头 别墅院门前,绿鳞壮汉后退半步,声音陡然拔高。 “最后问你一遍。” “基因催化剂,你们交还是不交!” 铁门后,苏杭双刀出鞘。 雨水顺着刀锋往下走,在刃口聚成一线。 “想要就自己进来拿。” 绿鳞壮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上!” 站在侧面的高大男人猛然冲出。 他双腿覆满灰黑色绒毛,起步那一下直接踩碎了路面,碎石混着泥水向后炸开。 他整个人直接跃起数米,飞上院墙。 枪声骤然炸开,在雨幕里闷成一声闷雷。 男人还在半空中,脑袋便猛地向后一仰。 特制穿甲弹从他的左眼钻入,带着血肉和碎骨从脑后掀出去,在雨里拖出一道极短的红雾。 他的身体失去控制,越过院墙后重重砸进泥地。 四肢抽了两下,不动了。 一名一阶进化者,当场毙命。 院外的人群僵了一瞬。 三楼窗帘后,江云瑶迅速拉动枪栓。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握着枪的两只手在轻轻发抖,可食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护圈。 弹壳弹落在地板上,一路滚到她的脚边,还带着一点烫手的温度。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天,主动狙杀一名进化者。 “有狙击手在三楼!” “快散开!” 枪声传开的瞬间,外面所有人都动了。 剩下的一阶进化者反应极快。 有人踩着越野车顶跃上邻栋屋檐,有人贴着围墙狂奔,速度快得只在雨幕里留下一道道模糊残影。 江云瑶再次扣下扳机。 子弹擦过一名进化者的肩头,掀飞几片厚重鳞甲,最后轰进后方车辆的引擎盖。 有了防备后,这些一阶进化者已经很难被枪械正面锁定,除非集火。 “开火!” 而院外那些尚未踏入一阶的进化者纷纷举枪。 密集的子弹泼向三楼。 玻璃瞬间炸碎,窗框和墙面被打得碎屑横飞,天花板上的吊灯连着一截电线荡了下来。 江云瑶抱起狙击枪,矮身冲向隔壁房间。 她没有继续追逐那些高速移动的一阶进化者。 异瞳转动间,十几名持枪者的热源轮廓被迅速捕捉。 枪声再次响起。 一名端着自动步枪的男人胸口炸开,整个人翻进身后的排水沟。 江云瑶拉动枪栓,枪口随即转向另一处窗口。 院墙也在同一时间轰然倒塌。 两名力量型进化者硬生生撞塌墙体冲了进来,砖石和水泥块砸得满地都是。 江云浩怒吼一声,扛着塔盾正面迎了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江云浩双脚陷入泥地,厚重塔盾向内凹陷了一块。 他还没有踏入一阶,却硬是凭借远古巨熊的力量,将冲在最前面的男人撞得倒退。 “云浩,低头!” 林清璃从他身后掠出。 重型战刀贴着塔盾上沿横斩过去,割开一名进化者的喉咙。 鲜血泼在盾面上,又被雨水迅速冲淡。 苏杭原地跃起,双刀在半空划出两道交错冷光,逼退了试图夹击林清璃的三人。 可双方数量差距太大。 更多人从侧面撞塌院墙,还有人顺着别墅外墙攀上二楼,一拳轰穿了阳台的玻璃。 普通房屋在一阶力量型进化者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壳。 江云浩只能退到门廊,用塔盾堵住正门。 林清璃和苏杭守在他左右,三个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李依一护着叶春梅进入里侧房间,握刀的手一直在发抖,却没有后退。 楼上传来的枪声仍未停下,江云瑶彻底放弃狙杀剩下的一阶。 每一声枪响,都会有一名持枪者倒下。 院外的火力迅速稀疏。 剩下的枪手被她逼得躲到车后,连头都不敢抬。 “先杀楼上的!” 一名躯体大部分已经被硬质外骨骼覆盖的进化者踏上墙面,借力跃向三楼破碎的窗口。 他的手掌刚刚搭上窗沿,一颗子弹便轰碎了旁边的墙砖。 男人本能缩头。 下一刻,林清璃从楼下一个纵跃跳上来,战刀迎着他的胸口劈落。 两个人一起摔进院子。 林清璃滚地起身,左肩却被另一名进化者的利爪撕开。 她踉跄了一步,反手将刀刺进对方腹部。 苏杭那边同样陷入围攻。 一柄合金重锤擦过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扫得撞上门柱。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手里的短刀险些脱手。 还没等他站稳,绿鳞壮汉已经狞笑着扑到面前。 “先废了你!” 壮汉的拳头带着雨水砸下。 主卧之中,盘膝而坐的姜沐木猛然睁开眼睛。 五支GC-07带来的狂暴能量,仍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锁骨下方那团银白色能量几乎膨胀到了极限,像一轮被强行压进血肉里的冷月。 她的手指扣住床沿。 木板被硬生生抓出几道裂口。 外面的枪声穿过墙壁传来,细小的声音在她耳中被一层层放大。 江云瑶换弹时指腹的摩擦声,苏杭落地时鞋底踩碎石砖的声音,江云浩沉重的喘息,还有叶春梅压抑的惊呼,全都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她本来应该继续压制体内的能量。 可听见这些声音后,那根绷紧的弦还是狠狠震了一下。 银白能量冲入心脏。 姜沐木的身体骤然弓起,脊柱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尾椎直冲后脑。 她的发丝在顷刻间褪去原本的颜色,大片银白从发根蔓延到发梢。 后腰处的衣物被撑裂。 一条覆盖着细密银白绒毛的尾巴从尾椎处钻出,尾端在半空猛地一甩,将旁边的椅子抽得粉碎。 她的犬齿变得更加尖利。 耳尖向上拉长,眼尾银色纹路沿着太阳穴铺开,银白色的瞳光几乎占满了整片虹膜。 体内最后一道屏障,在此刻彻底破碎。 外面,一名正在趁乱四处寻找基因催化剂的进化者,一肩撞穿了主卧的房门。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赤脚站在满地木屑里的银发女孩。 “找到……” 姜沐木瞬间消失。 横刀出鞘,刀光从他颈侧掠过。 他的身体继续向前冲了几步,手里的砍刀掉在地上,头颅才缓缓从肩膀上滑落。 鲜血喷上了破碎的门框。 第292章 一个不留! 门外,绿鳞壮汉的拳头已经落到苏杭面前。 被围攻的苏杭勉强抬起双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力。 左腰被重锤扫过的位置正在发麻,那股麻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把力气一点点抽走。 下一瞬,银白色身影从破碎的门廊间掠过。 那道影子快得没有留下任何声响,只有廊柱上的雨水被带偏了半尺,斜斜地泼在苏杭脸上。 绿鳞壮汉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眼中的狞笑还没消失,脖颈上便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姜沐木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长柄苗刀斜指地面,雨水沿着刀锋流下,带走一串鲜红血珠。 壮汉抬手捂住喉咙,嘴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 他跪倒在地,膝盖砸开一片积水,随后一头栽进泥浆里。 院子里的厮杀骤然停顿。 姜沐木赤脚站在雨里,银白长发在风雨中狂舞。 后腰那条覆着细密银绒的长尾垂在身后,尾尖在雨中轻轻扫过地面。 温热的血液顺着刀尖滴落,被雨水迅速冲散。 银白杏眼扫过四周。 一股远超一阶的压迫感从她身上铺开。 场内进化者的身体比意识更早作出反应,后颈的毛发根根竖起。 “二阶……” 有人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不可能,星城只有秦渊一个……” “是催化剂,她一定是用了催化剂……” 门廊下,苏杭喘着粗气,仰头看着院子中央那个背影。 三天前,这个女孩还会在饭桌上抢他碗里的肉,会靠在苏余肩上小声撒娇。 现在她站在满地尸体和雨水中间,像一柄刚从鞘里抽出来还没擦干的刀。 林清璃扶着战刀撑起身,左肩的伤口被雨水冲得发白。 里侧房间的门缝后面,叶春梅捂着嘴,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她看着院子里那个瘦弱的背影,喉咙里翻上来一句谁都没听清的话。 别墅外,披着黑色雨衣的丁三抬起帽檐。 他看着院子中央那个瘦得能被风吹倒的女孩,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渗出来了。 周泰渊给他的话是:等她们守不住,趁乱把药剂拿走。 现在守不住的是外面这四十号人。 丁三喉结滚了一下,压着嗓子对身边人吐出两个字。 “快撤。” 院子里,姜沐木已经动手了。 一名覆着骨甲的进化者刚抬起战斧,姜沐木便提前出现在他侧后方。 他的肩膀还没完成转动,苗刀已经从骨甲缝隙刺入,贯穿心脏。 姜沐木拔刀,转身。 另一名进化者踩着墙面跃上半空,想腾空跃走。 银白狐尾猛然甩向另一侧。 姜沐木的身体在半空改变方向,苗刀由下向上掠过,将那人的胸腹彻底切开。 落地时,她甚至没有回头。 她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也能捕捉到肌肉发力前最细微的摩擦。 对方还在判断往哪边躲,她已经站在了他们下一步的落点。 一阶进化者的速度,在她面前失去了意义。 “快跑!” 姜沐木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就在西侧那堵倒塌的院墙下。 是昨天在中转站大厅里舔嘴唇的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下一刻,姜沐木的脚步只偏了半寸。 那人举起的手臂连着半边肩膀一起飞了出去,撞在还没倒完的砖垛上。 他张开嘴想喊,第二刀已经贴着他的下颌斜削上去。 “昨天你看得挺仔细。” 女孩的声音在雨里很轻,轻得几乎被雨砸没了。 “今天再看一眼。” 围攻别墅的人彻底崩溃。 他们翻过围墙,撞开车辆,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有人嫌两条腿跑得太慢,恨不得当场再变异出两条来。 姜沐木没有停下。 她脚下一点,飞身跃过残破的院墙,追上其中一名进化者。 刀光掠过,那颗脑袋睁着眼睛翻滚着落进积水。 尸体栽倒的瞬间,姜沐木忽然抬起头。 雨幕深处,几道急促的心跳正迅速远离。 “想走?” 女孩冰冷的话语在风雨中幽幽荡开。 下一瞬,银白残影如同鬼魅般撕裂雨幕。 丁三队伍中,走在最后方的一名进化者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只觉得后心猛地一凉,一截带着血槽的苗刀锋刃便从他的胸膛破体而出。 姜沐木拔刀一踹,尸体如破布袋般砸向前方。 她借势直接杀入这群周家暗中培养的精锐之中,掀起了一场单方面的残忍屠杀。 这些人是周家用变异兽肉和最好的装备喂出来的嫡系。 但在雨里,这些东西全都没用。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数秒钟便戛然而止。 残肢断臂混着大量温热的鲜血,将街角低洼处的积水彻底染成了化不开的暗红色。 丁三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影,整张脸已经没了血色。 他那两条覆着青黑色角质的手臂剧烈抖了几下,合金棍当啷一声掉进积水。 “别杀我!” “我是丁三,我是周家的人!” 丁三双膝一弯,扑通跪进雨水。 “我没有动手,我刚才一直在后面!” 姜沐木刀尖垂在他眉心前。 “是谁派你来的?” 刀尖往前送了一分,直接破开他眉心的皮肤。 丁三嘴唇哆嗦了一下,生怕她下一刻便砍了自己的头。 “今天这件事,都是周泰渊那一系在背后推动的!” “他们想让其他势力先抢,等你们两败俱伤,我再带周家的人出来收场!” “我也是被逼的,姜小姐,求你给条活路!” 姜沐木垂眼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周宏呢?” “周彦恒封锁了这边的消息,周宏在军方,他根本不知道!” 丁三把双手按进泥水,脑袋越埋越低。 “姜小姐,我愿意给您当狗。” “我知道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在什么地方,你留我一命,我给你带路!” 姜沐木移开目光。 “跪着。” “我没让你起身,你起身就死。” 丁三浑身一颤。 “明白,我跪着,我绝对不动!” 下一刻,姜沐木转身冲向街道。 剩余的进化者已经逃出很远,可在她的感知中,那些急促心跳仍然清晰可辨。 今天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第293章 秦渊到来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秦渊从街道尽头极速赶来。 一步数米远,每一步落下,积水都被震起一圈圈涟漪。 他身上的军用斗篷早已被雨水浸透,暗紫色鳞片从脸颊一直覆盖到胸口和双臂。 原本的人类轮廓只剩下大致形状。 他的双腿更加粗壮,足部已经彻底兽化。 身后的尾巴比此前长了一截,尾端拖过地面,硬生生压出一道沟槽。 他刚一出现,逃跑的进化者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秦渊队长,救命!” “这女人疯了,她要把我们全杀光!” 秦渊没有看他们。 他的暗金色竖瞳先扫过街角那片暗红色的积水,再扫过散落一路的残肢。 最后落在那个赤脚站在雨里的银发女孩身上。 自动步枪和大口径狙击枪的枪声传出了很远。 周家可以压住自己别墅区的消息,却堵不住军方巡逻队的耳朵。 他原本是接到消息,得知有人准备强抢苏余小队的抚恤资源,才迅速赶了过来。 星城如今已经足够危险。 可这些人却在城内互相算计,为了几支药剂自相残杀。 秦渊最厌恶的,正是这种行为。 然而他赶到时,事情却已经完全超出了原本的范围。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眼看着一群一阶进化者被姜沐木全部杀光。 “够了。” 雨幕里,姜沐木停在一具无头尸体旁,缓缓抬起头。 苗刀上的血线被雨水冲刷而下,那双银白流转的杏眼里冷漠如冰。 “秦队长。” 她开口,声音穿过雨声。 “你是来抓他们,还是来拦我?” 秦渊看了一眼后方瑟瑟发抖的残存者,沉声道: “到此为止,剩下的人交给军方处理,他们会付出代价,但不能全死在这。” 在秦渊看来,星城的一阶进化者本就不多。 这些人再贪婪,再该死,将来也能被送到城外猎杀变异兽。 每多一个高阶进化者,守城时就可能少死一些战士。 姜沐木身后的银白尾巴停止了摆动。 “他们闯进我家要杀人的时候,你们不在。” 姜沐木抬起手,滴血的刀尖直指秦渊,“现在我要杀人,你们倒来得很快,让开。” 秦渊沉默了一瞬,但庞大的身躯非但没退,反而往前重重踏出一步,挡住了去路。 “我今天过来,本来是为了阻止他们。” “这件事军方会给你交代,但星城的一阶不能再死了,以后还要靠他们出城抵挡变异兽。” 姜沐木缓缓抬起苗刀。 “可我家的人,差一点就死了。” “他们挡不挡变异兽,和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已尽,多说无益。 秦渊颈侧的鳃状裂缝缓缓张开,粗壮的长尾猛然砸碎路面:“你再往前,我只能拦你。” 姜沐木看了他片刻,提刀往前。 “那你试试。” 话音刚落,秦渊骤然爆发! 他恐怖的体重根本没有影响爆发力,脚下积水轰然炸开。 如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携着万钧之力直撞姜沐木。 姜沐木没有退。 她那恐怖的感知在这一瞬间,精准捕捉到了秦渊肩背肌肉拉扯的细微声响。 在重拳即将临身的刹那,银白残影微微一侧。 “轰!” 秦渊一拳砸空,巨力直接倾泻在旁边的一辆越野车上,车门连同车架瞬间凹陷,整辆车被生生砸得横向滑出五米。 姜沐木则如没有重量的飞羽,借着飞退的车身轻盈跃起,苗刀在半空斩出一道刺目冷光,直劈秦渊后颈! “当!” 刀锋斩在暗紫鳞甲上,爆出一团耀眼火星。 极强的反震力让姜沐木在半空被迫翻转,而秦渊那条粗壮的尾巴已如一根钢鞭般从下方狂扫而来。 姜沐木刚刚连破界限踏入二阶,肌肉与神经的协同尚未完全同步。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击,长尾结结实实抽中姜沐木的腰侧。 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硬生生撞穿了半面院墙,跌进废墟。 远处的丁三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拳砸烂汽车,一尾扫断混凝土,这就是星城最强二阶的绝对压制力。 然而,废墟中碎石滚落,姜沐木缓缓站了起来。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二阶的强悍体质加上金词条的变态底蕴,让她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秦渊体内完整的金色远古基因,让他在力量、防御和生命力方面几乎没有短板。 可姜沐木的金色词条,显然触及了更高层次。 那可能是某种仅剩残缺雏形的神话生物。 残缺让它跌落到金色,却没有抹去血脉本质上的差距。 随着挨打的剧痛传遍全身,她体内尚未驯服的能量彻底融入四肢百骸,那股不适感瞬间消散。 姜沐木深吸一口气,四周嘈杂的雨声瞬间褪去。 她听见了秦渊胸腔内如战鼓般加速流动的血液,听见了他脚掌踩碎砂石的最细微摩擦。 危险感知与运动预判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轰!” 秦渊再次狂飙突进,双拳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浪,周遭的建筑被拳风擦中,瞬间崩裂倒塌。 但在姜沐木眼中,他每一次重心变化与肌肉发力,都已经提前暴露了轨迹。 银白色的身影化作一缕游离的幽魂,在恐怖的拳影与狂风般的长尾之间连续闪避穿梭。 秦渊的力量确实比她强出一截,正面的狂暴攻击足以摧毁一切,却次次都差之毫厘。 姜沐木越打越顺,速度越来越快,苗刀如毒蛇吐信,接连斩在秦渊周身的要害上。 “当!当!当!” 火星在雨幕中连成一线。 然而,秦渊的防御力同样变态至极,暗紫鳞甲坚不可摧。 姜沐木全力劈出的几刀,却不仅没能破防,反而让苗刀的刃口崩出了好几个豁口。 她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下一瞬,她直接松手,苗刀在空中翻了两圈落进积水里。 不退反进。 秦渊看到她空着手冲过来,暗金竖瞳深处掠过一丝意外。 但他来不及多想。 姜沐木的身形在他面前诡异地折转变向,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第294章 清算时刻 秦渊下意识一拳砸落,轰碎了她身后的路面,却只砸到了一蓬飞溅的雨水。 而姜沐木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她张开双臂,一把箍住那条比她大腿还粗的尾巴,十根手指抠进鳞甲的缝隙。 秦渊浑身一震,尾巴猛然发力想要甩脱。 那股力量足以将一辆轿车掀翻,可姜沐木的手指已经嵌进了鳞甲的缝隙。 愣是纹丝不动。 秦渊反应极快,身躯骤然扭转,肘尖如铁锤般砸向身后。 这一肘若是命中,即便是二阶也要吃大亏。 可姜沐木的反应比他更快。 整个人猛地矮下去,手肘裹着狂风擦着她的发顶掠过,几根银白发丝被气流撕断。 双脚猛地砸进柏油路面,踩出两个深坑。 “给我起!” 银发女孩眼底爆出刺目流光,二阶的力量瞬间灌注双臂。 以自身为轴心,将秦渊整个人猛的从地面拽离。 恐怖的离心力爆发。 姜沐木纤细的身躯如同一个不可撼动的支点,竟然硬生生将身高两米二,重达数百斤的秦渊抡到了半空! 然后,狠狠砸下! “轰!” 庞大的暗紫色身躯如同陨石坠地,砸碎了平整的柏油路面,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秦渊的头脑嗡了一瞬。 还没等他从震荡中恢复,姜沐木腰胯发力,借着反作用力将他再次抡起,砸向另一侧的废墟! “轰!” “轰!” “轰!” 暴雨之中,上演了极度夸张的一幕。 一个体型娇小的银发女孩,抡着一头庞大如怪兽的二阶进化者,如同抡着一柄巨大的肉锤,对着地面左右连砸。 坚硬的水泥路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碎石与泥水漫天飞溅。 强烈的视觉反差,让远处的丁三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整整砸了七八次,姜沐木才猛然松手。 秦渊庞大的身躯如破布袋般飞了出去,撞断了两根路灯杆,深深嵌进一堵承重墙里。 暗紫鳞甲大面积龟裂,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和鳃状裂缝疯狂涌出。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双腿一阵发软,半跪在泥水里。 姜沐木赤脚踩在雨水里,一步一步走向秦渊。 银白狐尾在身后轻扫。 秦渊抬起头,看着这个向他走来的银发女孩,粗重地喘息着,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一样。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并不是毫无机会。 但自己犹豫了。 不是因为她是女人,而是因为苏余。 那个在蠕虫面前横刀不跪的人。 秦渊不想在苏余“阵亡”之后,对他的女人下死手。 这两分余地,在面对姜沐木的感知碾压时,变成了致命的破绽。 “你输了。” 女孩的嗓音在雨幕中显得无比清冷。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暴雨冲刷着血水。 秦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姜沐木纤细的脚踝上溅满的泥水和血迹。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双毫无波澜的银白杏眼。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我输了。” 嗓音干涩,没有找借口,没有解释自己留了手。 因为输了就是输了。 军人不需要理由。 姜沐木看了他几秒。 “你是为了星城来阻止他们,你和他们这群人不一样。” “所以,我不杀你。” 秦渊强撑着缓缓站起身。 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进雨幕。 姜沐木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 银白的尾巴从身后垂了下去。 垂在身侧的右手,这时才抖起来,越抖越厉害。 掌心里全是血。 是抠鳞甲时割破皮肉渗出来的。 一阵风卷着雨扑到脸上,把额前银白的碎发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眨了下眼,雨水顺着睫毛滑下去,分不清那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丁三还跪在积水里,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一动都不敢动。 姜沐木捡起苗刀,走到丁三面前。 “起来。” 丁三仍旧跪在泥水里,听到这句话,身体颤了一下。 “姜小姐,我还能跪……” “带路。” 刀尖朝下,血水顺着刀刃一线一线往下滴。 “带我去找周泰渊。” 丁三手脚并用爬起来,那点侥幸心思早就没了影。 腰背弯得比先前更低,迈步时还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林清璃捂着受伤的肩膀追出院门。 “沐木,我跟你去。” 姜沐木摇了摇头。 “你们守着剩下的八支基因催化剂。” 她看向苏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 “照顾好阿姨,等我回来。” 苏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重重点头。 …… 周家的一栋别墅里,空调开到最低,屋里凉得人胳膊发紧。 周泰渊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凉透了。 周彦恒站在窗前,时不时往雨幕深处看一眼。 周若岚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的文件夹一页都没翻过。 “算时间,应该快有消息了。” 周彦恒推了推眼镜。 “只要丁三把药带回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处理。” “许家和省府的人先动手,周家最后出面收拾残局,即便军方追查,也只能查到一次失控的私人冲突。” 周泰渊敲了敲扶手。 “周宏那边呢?” “消息封住了。” “等他知道的时候,催化剂已经被送进周家仓库,他再不满,也不可能为了几个死人和整个家族翻脸。” 周若岚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姜沐木不简单。” “把她逼到绝路,未必是好事。” 周彦恒回过头。 “她再聪明也就一阶,难道还能一个晚上蹦到二阶去?” “近二十名一阶同时动手,她拿什么翻盘?” “再说药剂一拿回来,再给我和父亲几天,我们就能突破二阶。” “到时候就算陆震山站在面前,跟我们周家说话,也得换一副口气……” 门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湿透的周家人撞开侧门,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 “家主,大事不好!丁三他……” 话没说完,别墅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整个飞了进来。 门板擦着他的身子掠过去,砸碎了后方的酒柜。 玻璃与木屑洒落一地。 第295章 投名状 姜沐木提着滴血的苗刀走进来。 银白长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肩膀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她身后的尾巴缓缓摆动,每走一步,刀尖都会在地板上留下一点血迹。 丁三跟在她身后,浑身湿透。 他的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段,眼珠子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彦恒看到他,脸色骤然变了。 “丁三,你敢背叛周家?” 丁三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姜沐木,随后咬紧牙关。 “周少爷,我也想活。” 姜沐木走进客厅。 她的眼底银白色光纹缓缓流转,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谁下的命令?”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周泰渊扶着座椅站起,脸上挤出温和的笑容。 “姜小姐,这里面有误会。” 丁三立即开口。 “没有误会!” “是周泰渊让我们混进那些人里面,也是周彦恒放出的消息!” 知道没有退路,他索性当面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周泰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丁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丁三看着他,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决绝。 “家主,您下的命令,我一字不差地记着呢。” “您还说,这批基因催化剂必须掌握在周家手里,等事成之后,给我们每人一支基因催化剂。” 周泰渊勃然大怒。 “吃里扒外的东西。” 姜沐木朝他抬了抬下巴。 “你说愿意当狗。” “交一份投名状。” 丁三咬紧牙关,抄起合金棍便朝周彦恒冲去。 贺明峥从侧面撞出。 他双臂的青黑角质骤然绷紧,整条手臂都膨胀了一圈,一拳砸在短棍上。 砰! 巨响传开,丁三被震得后退几步,虎口都被震裂了。 “老贺,让开!” 丁三甩了甩发麻的双手,再次冲上去。 “咱们都是周家的老员工,周家这些老资本家干过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末世前为了那点工资给他们卖命,也就算了,但都末世了,你怎么还那么固执!” 贺明峥挡住短棍,肩膀狠狠撞进丁三胸口。 “闭嘴!” 丁三倒退着撞翻桌椅,嘴里却没有停下。 “你看看赵猛他们死了后,他们的家属都去哪了!” “周家说会照顾他们,结果呢?连口热饭都没给过!” “你还这么替他们卖命,值得吗?” 贺明峥的拳头慢了半分。 丁三立刻压低身体,合金棍扫向他的膝盖。 “秦渊都被姜小姐打败了!” “你现在继续卖命,能换来什么?” 贺明峥瞳孔猛然收缩。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剜进他的胸口。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丁三已经砸中他的肩膀。 贺明峥闷哼一声,膝盖重重撞在翻倒的茶几上。 两个人撞进侧面的会客区,桌椅成片翻倒,杯盏碎了一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里连续响起。 贺明峥没有倒下,丁三也没有退开。 他们曾经在周家工厂一起守过夜,也曾在仓库暴乱时并肩挡过人群。 但今天,却是拳头面向彼此。 姜沐木没有理会他们。 她径直走向周泰渊和周彦恒。 此时的周泰渊和周彦恒听到秦渊被打败以后,面色已经大变。 秦渊是什么人? 军方嘴里的最终保险,整座星城明面上唯一的二阶。 周泰渊看着越来越近的姜沐木,扶着椅背的手指已经握紧。 但老狐狸的心思转得比谁都快。 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重新挂好,语气放得又软又低。 “今天确实是周家做错了。” “催化剂,我们不再过问,周家还可以额外补偿你一批武器和变异兽肉,或者你要什么直说,周家有的立刻送到你面前。” 姜沐木没有停下脚步。 她连看都没看周泰渊一眼。 “围攻失败了,才知道自己做错?” 她走到父子俩面前,苗刀斜垂,刀尖的血珠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不,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周泰渊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双鹰隼般的老眼在灯光下闪过一线冷光。 他知道谈判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周彦恒忽然开口。 “姜小姐,我们找到你母亲了。” 姜沐木终于停了下来。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 极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仔细盯着,根本看不出来。 银白杏眼里的光纹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周彦恒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应,嘴角浮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立刻继续说道: “你母亲还活着,已经撤到藏省内陆一座城市,我们的人已经和她接触过。” “只要你愿意坐下来谈,我保证把她安全接到星城。” 姜沐木停在他面前。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周彦恒,那双银白流光的杏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你在骗我。” 周彦恒的笑容僵住。 “我手里有情报来源……” “那天晚上,你站在别墅外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姜沐木向前一步。 “南省林家,还有谢玉琴和江远山夫妇的下落,不管死活,都要尽快摸清。” “林清璃是块成色不错的筹码。” “狼只要肯吃你的肉,脖子上套狗链,也只是早晚的事。” 周彦恒彻底僵住。 那天晚上,他距离B12别墅足有好几十米,中间隔着院墙、门窗和风声。 那番话只有他、贺明峥和梁知夏听见。 他从未想过,姜沐木竟然全都听到了。 “你怎么可能……” 周彦恒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 姜沐木眼底的银白光纹缓缓流转。 “鱼哥哥愿意和你们谈利益,你们却把他的忍让当成了软弱。” 她抬起苗刀。 刀身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周泰渊猛地抓起身旁的金属手杖。 “年轻人,周家不是你可以随便踩的地方!” 他一杖砸向姜沐木头顶。 姜沐木侧身避开。 金属杖砸进地板,木屑和石砖同时炸开。 周彦恒也在同一时间出手。 第296章 李代桃僵 周彦恒也在同一时间出手。 他的双腿肌肉瞬间膨胀,身影像一头贴地扑出的灰狼,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直取姜沐木的喉咙。 姜沐木的耳朵捕捉到他鞋底摩擦地面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银白色长尾先一步扫出。 周彦恒的身体被尾巴抽偏,短刀擦着姜沐木的脸颊划过。 姜沐木反手握刀,刀锋自下而上穿过他的胸口。 周彦恒低头看着没入体内的刀身,眼睛里浮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早已经在高能兽肉的堆砌下,进入了一阶。 可在姜沐木面前,他连完整的一招都没有施展出来。 姜沐木拔出苗刀。 周彦恒身体一软,倒在了周泰渊脚边。 那副平光眼镜从他脸上滑落,在血泊中碎成两半。 “彦恒!” 周泰渊看着儿子的尸体,脸上的冷静终于崩碎。 那张曾经八风不动的老脸扭曲变形,双眼充血发红。 他怒吼着抡起拐杖,猛扑过来。 这一刻他不像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主,更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兽。 姜沐木抬手格挡,苗刀与短刃碰撞,周泰渊的手腕当场被震得变形。 他踉跄后退,眼里浮现出恐惧。 姜沐木上前。 “你们周家想吃我的肉,就要做好被刀剖开的准备。” 周泰渊还想抬杖。 苗刀已经从他胸前斜斩而过。 鲜血溅在姜沐木银白色的发梢上。 周泰渊张了张嘴,身体缓慢倒下,手里的金属手杖滚出很远。 周家父子倒在同一片血迹中。 客厅另一侧的打斗也停了下来。 贺明峥捂着肩膀,半跪在翻倒的椅子中间。 丁三脸上同样挨了几拳,左眼已经肿得快要睁不开。 两人喘着粗气,谁也没有继续出手。 大厅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姜沐木提着苗刀,转身走向周若岚。 梁知夏挡在周若岚身前,双腿微微发抖。 她体内的本能不断催促她后退,可她死死咬住牙,没有让开。 她和周若岚从来不只是上下级。 末世前,两人便是形影不离的好闺蜜,两人私底下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友谊,带着一抹心照不宣的情愫。 在周家这个重男轻女的家族,周若岚明明能力比周彦恒要强,却不受重视。 周泰渊一度想把周若岚彻底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 是她帮若岚一点点从账目、物流和供应链入手,把属于她的那份产业牢牢抓在手里。 所以到了现在,梁知夏明知道自己挡不住姜沐木,身体还是先一步站了出来。 周若岚摘下金丝无框眼镜,起身推开梁知夏,顺势安抚般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 “知夏,够了。” 梁知夏回头看她,眼里全是焦急。 “若岚……” “你拦不住她,别白白送死。” 周若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你帮我做了这么多,已经够了。” 她没有再看梁知夏,而是走到姜沐木面前。 她脸色苍白,眼圈泛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你要杀我,很容易。” “我还没有觉醒,手里也没有武器,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姜沐木看着她,没有立刻动刀。 周若岚感觉到那双银白竖瞳正在打量她。 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只食肉动物凝视,对方正在判断你到底值不值得一口咬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把话说下去。 嗓音微微发颤,但逻辑没有乱。 “可你杀了我,周家就会立刻乱掉。” “城墙维护、地下工程、弹药配件、工厂生产和物资运输,都有周家的人在负责。” “周泰渊和周彦恒已经死了,你再杀我,周家的供应体系会立刻失去控制。”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军方一定会趁机接管周家,到时候城内的物资运输会出现混乱,军方也会把这件事算到你们头上。” “你们现在还没有和军方全面翻脸的资本。” 她抬起头,直视姜沐木。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的后背全是冷汗,内衣已经湿透了,可她不能让姜沐木看出来。 “你已经是二阶,确实可以杀掉这里所有人。” “可你能独自接手周家的工厂、车队和仓储吗?” 姜沐木没有立刻回答。 周若岚继续说道:“留下我,周家还能继续运转,你们需要的东西,我可以替你调度。” 梁知夏咬了咬嘴唇,也跟着开口。 “姜小姐,今天这件事,若岚一直在反对。” “她劝过家主,也劝过周彦恒,可她不是进化者,在家族面前的话语权越来越弱,根本阻止不了他们。” “末世之后,若岚被边缘化得越来越厉害。” “若不是一些老人都信她的,加上管理能力很强,那她手里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她转头看向贺明峥。 “贺明峥,你来证明!” 贺明峥看了周若岚一眼,沉默片刻后开口。 “她确实劝过。” “可周家主不听,周彦恒也说,只要事情做得干净,军方不会为了几支药剂追究到底。” 姜沐木看着周若岚。 她很清楚,周若岚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目的。 这个女人的语气、节奏和措辞,全部都经过了计算。 恐惧是真的,但恐惧之下仍然在博弈,也是真的。 这个女人没有周泰渊的力量,却比许多进化者更懂得怎样利用一座庞大的组织。 杀了她,周家会乱。 留着她,周家便能继续作为一只伸向星城各处的手。 况且。 姜沐木垂下眼帘。 她根本不怕这些人反水。 八支催化剂还锁在别墅里,半吨三阶蠕虫肉就在冷柜,军方那边的基因催化剂兑换渠道也已经打开。 给苏杭他们两三天,这支队伍里还会再站起来两三个二阶。 她暂时留周若岚,留的从来都只是周家这套完整的体系,好让自己接下来慢慢来掌控,李代桃僵。 若是周若岚不识趣,到时候也只是简单一刀的事情。 她走到周若岚面前,刀尖轻轻挑起对方下巴。 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周若岚感觉到一阵极细的刺痛。 一滴血珠沿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胸前的高耸上。 第297章 从今天起,规矩我来定 “看来你很怕死啊!” 周若岚的呼吸停了一瞬。 刀尖贴在她下颌上,那股冰冷的触感像钉子一样扎进皮肤。 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镇定。 “我想活下去。” 她抬起眼,直视姜沐木那双银白流转的杏眼。 “也想让依附周家活命的那些人活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梁知夏。 “还想让帮过我的人,继续活下去。” 梁知夏的呼吸明显乱了。 她双手攥紧,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 姜沐木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双银白色流转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最终,她收回了苗刀。 “可以。” “但从今天起,这里的规矩得由我来定。”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大厅里的所有人。 丁三、贺明峥、梁知夏、周若岚,还有躲在走廊尽头不敢出来的几名周家佣人。 “从今天起,周家对外仍旧由你主持。” 她看着周若岚,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车队、仓库、工厂、物资调度和进化者安排,全部先报到我这里。”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周家所有仓库的物资清单、车队的调度记录,还有全部进化者的名单。” 她停顿了一下,苗刀的刀尖轻轻点在地面上。 “少一页,我就回来拿你补上。” 周若岚握着眼镜的指尖抖了一下。 金丝镜框在她指间微微变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白。” “梁知夏。” 梁知夏下意识抬头。 “把今天参与袭击的人查清楚。” 姜沐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压迫感。 “无论他们来自省府、许家、孙家,还是其他开拓队,我都要知道。” “明天一起送过来。” 梁知夏后颈窜起一股凉气,头点得飞快。 “好……好的。” 姜沐木又看向贺明峥。 贺明峥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姜沐木,又看了看地上周泰渊和周彦恒的尸体,最终缓缓开口。 “我负责让工厂和运输队稳定下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赵猛那批人的家属,我会重新安排。” 姜沐木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但贺明峥能感觉到,那一眼里带着某种审视和确认。 他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 最后,姜沐木的目光落在丁三身上。 丁三浑身一激灵,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还是拼命挺直了腰板。 “你,在这帮我盯好了。” “周家上下,谁不对劲,谁阳奉阴违,谁有可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第一时间报到我耳朵里。” “办好了,基因催化剂少不了你。” 姜沐木停顿了一下,苗刀在手中轻轻转了个圈。 “办砸了……” 她没有说下去。 但丁三已经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仿佛看见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着落进血泊。 “绝对砸不了!姜小姐放心,我别的不行,干这些最在行!” 他瞪大了双眼,使劲拍着胸脯保证。 姜沐木收回了目光。 她最后环视了一圈大厅,继续开口。 “至于军方。” “秦渊输给我这件事,天亮之前就会传遍全城。” “陆震山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城里乱起来。” “周家的车队照常跑,工厂照常开工,一件货都不少,他就有的是理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彦恒不是说过吗,事情做得干净,没人会为几支药剂追究到底。”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的话,我替他应验。” 周若岚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这个女孩把杀伐、人心和局面,掰开揉碎,全都算到了。 她比父亲更狠,也比她弟弟更清醒。 而且她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周若岚甚至怀疑,这个女孩早就把后续的每一步都推演过了。 姜沐木转身走向大门。 刀尖拖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线。 银白色的长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她的背影很瘦,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此刻,没有任何人敢小视她。 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大厅里,所有人都没有动。 周若岚慢慢坐了下来,将金丝眼镜重新戴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父亲和弟弟的尸体,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 末世第十八天傍晚,这场暴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两日。 江水暴涨,许多地方已经产生了内涝。 下午那场屠杀结束后,消息像被雨水卷着,迅速漫过了半座星城。 姜沐木突破二阶,在B12别墅外杀穿围攻者,又正面击败秦渊的事,根本压不住。 那些侥幸逃走的人,有人带着伤冲回各自势力,有人干脆躲了起来,把消息卖了出去。 紧接着。 周家主楼被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提刀踏破,周泰渊与周彦恒被杀的消息传出。 让各大势力为之哗然。 许家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到深夜。 省府派系的几个核心人物聚在一起,商量了整整三个小时。 而之后。 虽然周家工厂还在开工,车队还在冒雨穿过城区,仓库的货照样往地下城和城墙运。 但谁都看得出来,周家还叫周家,里面做主的人却已经换了。 工人们议论纷纷,护卫队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在暗地里打听消息,有人已经开始寻找新的出路。 军方没有派人抓捕姜沐木。 陆震山甚至没有公开回应秦渊战败的消息,只让城防部队加强戒备,严禁任何武装人员继续靠近周家别墅区。 这份沉默,比任何表态都更让人心惊。 此刻,所有人都看懂了一件事。 几十名一阶和零阶后期进化者,看似声势浩大,可在真正的二阶面前,他们连逃命的资格都未必有。 枪械、人数、家族威望,这些旧秩序留下的东西正在迅速贬值。 只有高阶进化者能够重新定义规矩。 而基因催化剂,就是目前唯一能够批量缩短进化时间的东西。 而这也让全城的人,对基因催化剂更加疯狂。 一阶进化者开始成群结队地离开原本的势力,带着人往城外钻。 有人想猎杀变异兽换药剂。 有人想抢别人的猎物。 旧秩序被雨水泡得发胀,随时都会裂开。 第298章 林清璃冲击二阶 周泰岳赶到主楼时,雨还没有停。 左腿的旧伤在阴雨天总是隐隐作痛,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推开门的那一刻,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地上两具已经发凉的尸体,扶着手杖的手沉默了很久。 周宏站在他身后,军装肩头全是雨水,脸色难看得厉害。 周若岚坐在染血的沙发旁,金丝眼镜擦得很干净,镜片后那双眼睛却布满血丝。 她看着周泰岳,声音很平静。 “她说了,周家对外还是周家。” 周若岚抬起头。 “但以后谁能调动车,谁能动仓库,谁能碰进化者,都要先经过她。” 周宏的下颌绷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怒意。 “我会把今天的事,如实报给陆将军。” “你应该报。” 周若岚没有阻止,甚至点了点头。 “把我们做的事,也一起报上去。” 她看着周宏,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自嘲的东西。 “这样陆将军就能知道,周家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 周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她说得对。 一旦这件事报上去,军方肯定不会为周家出头。 而后陆震山或许不会说什么,但程实一定会以此为理借口,彻底接管周家所有资源。 到那时候,恐怕周家连名义上的自主权都保不住。 周泰岳缓缓闭上眼。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兄长和侄子瞒着自己这一脉做了什么。 也知道姜沐木为什么会杀进这里。 十三支基因催化剂。 那可是能堆出两到三个二阶进化者的天价资源。 周泰渊一定是觉得,只要拿到那批药剂,周家就能在新秩序里彻底站稳脚跟。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姜沐木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狠。 当真是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 周泰岳睁开眼睛。 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那是他的兄长、侄子。 可此刻他心里翻涌的不是悲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 他们把周家拖进了深渊。 而现在,活着的人只能想办法爬上来。 他转过头,看向周宏。 “你留在军方,好好做事。” “周家以后能不能在军方那边保住一点颜面,就看你了。” 周宏喉结滚动了一下。 “爸……” “听话。” 周泰岳的声音很沉。 “再闹下去,周家只会彻底死绝。” 他又看向周若岚。 “后事,我来安排。” “其他的,就按她说的办吧。” …… 姜沐木回到B12别墅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残破的院墙还没有修复,地上的血被雨水冲淡,顺着路边低洼处往外流。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有些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火药味和雨水的潮湿气息。 “沐木。” 叶春梅的声音从门廊里传来。 她快步走出来,一眼便看见姜沐木掌心翻开的伤口。 “先别动,把手给我。” 姜沐木下意识想说没事,可叶春梅已经拉着她走进客厅,拿出消毒水和纱布。 客厅里的灯很暗。 墙上的裂缝还没修补,风雨从缝隙里吹进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残存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支离破碎,投下一片片扭曲的阴影。 药水碰到伤口时,姜沐木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 叶春梅红着眼眶,低头一圈圈替她缠好纱布。 “以后别再这么拼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雨声盖过去。 姜沐木看着手上的纱布,那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布很快就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小块。 她停顿片刻,才抬起头。 “鱼哥哥不在,我得拼。” 姜沐木看着手上的纱布,停顿片刻,才抬起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疲惫和脆弱一闪而过。 叶春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姜沐木站起身,视线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 “所有人收拾东西,今晚搬走。” 苏杭正在清理双刀,闻言抬起头。 “搬去哪里?” “周家主楼旁边。” 客厅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姜沐木简单把自己刚才做的事讲述了一遍。 从杀进周家主楼,到周泰渊和周彦恒的死,再到周若岚的妥协。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每个人都能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那场杀戮的血腥和残酷。 林清璃很快明白了她的打算。 住进周家的核心区域,才能让所有人看清楚周家已经归谁掌控。 这不仅是宣示主权,更是一种威慑。 姜沐木拿起桌上的周家区域图,手指点在主楼旁边的一栋别墅上。 “周泰岳和周宏一旦回来,周家内部可能还会出现新的声音。” 她顿了一下,银白色的杏眼扫过所有人。 “我们要住到他们头上,让所有人看清楚现在该听谁的。” 林清璃捂着包扎好的左肩,走到桌边。 “我赞成。” “既然已经动了周家,就不能只拿一半。” 她的琥珀色竖瞳微微收缩,透出一种凌厉的光芒。 “工厂、车队和进化者队伍,全都要握住。” 姜沐木转向林清璃。 “接下来两天,你先冲击二阶。” “我需要另一个能压住场面的人帮我。” 林清璃没有推辞,只是伸出手臂。 “来。” 姜沐木取出基因催化剂。 她捏着针管,刺进林清璃的手臂。 第一支推入。 林清璃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灼热感沿着手臂一路涌向肩背。 那股热像一把火,在血管里烧起来,烧得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耳后的深褐色绒羽轻轻颤动。 左肩的伤口传来一阵发痒的麻意。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伤口里爬。 第二支。 林清璃的额角渗出冷汗。 她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沙发扶手。 木质扶手被她抠出几道深深的爪痕。 第三支。 林清璃浑身一震。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能量在疯狂膨胀。 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 可她没有倒下。 她扶着沙发站稳。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板上。 “还好。” 林清璃喘着粗气。 “三支,还在我能承受的范围里。” 姜沐木点点头,没有再继续下去,现在已经不再需要拼命抢时间了。 第299章 搬家 她转头看向苏杭。 苏杭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林清璃那副强撑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怵。 但他还是没有退缩。 “来吧。” 他撸起袖子,露出的小臂上浮现的极淡灰色纹路。 针管刺进皮肤的瞬间,苏杭的脸色就白了。 那股灼热感比他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像一团火直接塞进了血管里。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变得更加活跃。 他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姜沐木拔出针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 封好剩余催化剂,她视线扫过所有人。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分开做事。” 她停顿了一下,银白尾巴轻轻摆动。 “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周家现在是谁说了算。” …… 天亮前,众人搬进了周家主楼东侧的别墅。 别墅原本是周家招待贵客的地方,地下有独立冷库,游泳池,还有一个小型健身房。 装修比B12别墅豪华得多,客厅里铺着进口地毯,墙上挂着油画,连窗帘都是厚重的绒布材质。 姜沐木站在二楼窗前,能看到主楼的灯,也能看到远处工厂烟囱喷出的白汽。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一大早,周若岚按时送来了资料。 物资清单、工厂产能、调度记录、南湖站地下城进度、车队路线图、仓库分布图…… 厚厚一摞文件,足足有半尺高。 姜沐木只是简单翻了翻。 那些物资清单她不太关心,工厂产能和调度记录也可以慢慢理。 她的重点是进化者名录。 那是一本厚厚的黑色硬皮本,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地记录着每一个周家进化者的信息。 姓名、年龄、进化程度、异化特征、战斗能力评估、家属情况、可靠度评级…… 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四百二十三名周家进化者里,真正迈入一阶的,只剩七个人。 这还包括丁三、梁知夏、贺明峥。 其余人基本上处于零阶后期。 因为原本周家的一阶进化者,有不少已经离开了。 军方开放基因催化剂兑换后,那些没有家属拖累,又自认有几分本事的人。 全都拉起临时开拓队,往城外搏命去了。 他们想要催化剂,想要二阶,也想在新的秩序里抢到一席之地。 留下的人,大多拖家带口。 他们不敢轻易出城,更不敢把命押在一次次狩猎上。 而昨天袭击的那些人,梁知夏已经查清楚了。 就是省府曾经省长派系,还有商盟许家、商盟李家。 商盟剩下的赵家和孙家并没有参与。 因为赵家赵奎、王铁生,孙家孙千、柳跃,当时都一起死在了城外。 他们已经借此从军方各获得了五支基因催化剂。 姜沐木把资料合上,手指在黑色硬皮本上轻轻敲击。 省府、许家、李家,他们或许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不怕。 只要林清璃能突破二阶,她们就有两个二阶战力。 到那时候,或许就是自己上门找他们的麻烦了。 …… 上午,周家剩余的进化者被全部召回机械厂。 宽阔的厂棚里站满了人。 大部分都处于零阶显性期后段,兽瞳、绒毛、鳞片和角质层在灯光下交错成片。 姜沐木走进厂棚时,原本压抑的议论声迅速消失。 秦渊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敬畏,有好奇,也有隐藏在人群深处的不服。 “以前周家怎么管你们,我不管。” 姜沐木站在众人前方,银白尾巴垂在身后。 她清丽的声音在厂棚里格外清晰。 “从今天起,河道和地下狩猎照旧,带回来的变异兽肉,按照出力重新分配。” “你们的家属继续由周家供养,谁能带回足够的一阶变异兽尸体,谁就优先拿到基因催化剂。”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一名身上长着黑色硬毛的一阶进化者忍不住开口。 “你们真会把催化剂给我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当初我们从城外获得的那一批高能变异兽肉,周彦恒当初也说过收上去按贡献分配。” “结果呢?最后还不是全进了周家高层和那些顶尖进化者的肚子里。”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小声议论起来。 “就是,谁知道是不是又在画大饼?” “女人当家,能镇得住场面吗?” 姜沐木看向那名开口的进化者。 她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银白流转的杏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能从军方手里换出来,就能发到你们手里。” 她停顿了一下。 “前提是你们有命把一阶变异兽拖回来。” 那名进化者被她看得后颈一凉。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渊都被她打败了,自己算什么东西? 厂棚里再次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那些原本正在犹豫是否脱离周家的人,眼神开始变化。 以前他们替周家卖命,拿到的只有零阶变异兽肉、住所和家属配给。 现在,姜沐木直接把通往二阶的路摆在了他们面前。 “丁三,苏杭。” 两人立刻走了出来。 “愿意留下的,今天把队伍重新编好。” “想走的,现在可以走,过了今晚再私自脱离,就按照背叛处理。” 一些已经动了心思的人面面相觑。 有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留在原地。 也有两三个人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了厂棚。 姜沐木没有阻拦,只是让人记下他们的名字。 她没有再理会剩下的人。 她让江云浩跟着贺明峥接手工厂与运输队,又让李依一跟着梁知夏控制河道、地下隧道狩猎点。 短短一天,周家原本的人事关系,进行了大量调动。 原本许多被压在底层、干最累活却拿最少资源的人,被突然提拔,坐到了原本领导的头上。 这些突然被提拔的人,看着姜沐木的眼神里全是感激和敬畏。 第300章 林清璃的二阶变化 他们对姜沐木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忠心写在脸上。 而那些原本的中层管理,则只能憋着气,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若岚仍旧坐在主楼办公室里处理事务。 可每一处关键位置,都多了一个姜沐木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周家的机器重新运转起来。 河道狩猎队沿着湘江支流捕杀变异鱼兽,地下队伍则继续深入隧道,清理成群的变异鼠和变异昆虫。 这两个地方产出的几乎都是零阶变异兽肉。 大量兽肉刚运回来,便被数百名进化者和他们的家属消耗掉。 想用这些血肉兑换催化剂,根本填不满军方开出的价码。 她们需要更大的猎物。 …… 搬进新别墅的第一个夜晚,江云浩率先突破到一阶。 他原本就逼近临界,连续吃下三阶蠕虫肉后,体内积蓄的能量终于冲破那层阻碍。 深夜,江云浩从床上坐起来。 浅褐色厚皮从小臂蔓延至肩背,庞大的身躯再次拔高。 肌肉纤维在狂暴的能量冲刷下疯狂重组。 原本宽松的睡衣被撑得紧绷,最后直接崩裂开来。 江云浩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之前的门板塔盾,被他单手轻松提了起来。 就像提着一块木板。 紧接着,李依一也跨入一阶。 她的突破来得更温和一些。 清晨醒来时,她感觉头皮发痒,就像有另一个脑子从头顶上长出来。 李依一伸手去挠,却摸到两个硬邦邦的凸起。 她吓了一跳,赶紧跑到镜子前。 镜子里,她看到两枚浅色骨质凸起从发间显露出来。 像两根刚刚冒出来的小角。 李依一深吸一口气,又看向自己的身体。 身上长出一些淡黄色绒毛,主要集中在小臂和颈侧。 而且听觉和耐力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身体充满一股力量感。 叶春梅的突破来得最晚。 也最意外。 第二天晚上,她在厨房里做饭。 别墅的厨房很大,各种厨具一应俱全。 她正在熬干菜汤,合金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伸手去拿锅柄,准备把锅端到一边。 结果手指刚一用力。 锅柄直接被她捏成了九十度。 她看着手里变形的锅柄,叶春梅脑子空白了片刻。 手背上的甲状纹理变得格外清晰,角质层一直从背上延伸到小臂。 “这锅怎么这么不结实了?” 她喃喃自语。 苏杭从客厅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然后忽然笑出声。 “妈,是你突破了。” 叶春梅下意识松开手,又赶紧去看锅里熬着的干菜汤。 “突破就突破,你笑什么?锅坏了,晚上拿什么煮东西?” 她想了想,伸手撸了一下,又把弯曲的锅柄撸直了。 屋里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全都站在厨房门口。 江云瑶忍不住笑出声。 “阿姨,你这突破的方式也太接地气了吧?” 李依一也捂着嘴笑。 叶春梅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锅柄上的指印。 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感觉手上有劲儿。” 苏杭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妈,你现在是一阶进化者了。” “以后做饭得小心点,别把锅碗瓢盆全捏坏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压抑数日的气氛,终于松开些许。 姜沐木站在客厅里,看着厨房里那一幕。 她的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三人都没有使用基因催化剂。 他们本就只差最后一步,三阶变异兽肉提供的庞大能量,让这次突破显得水到渠成。 …… 而林清璃的提升则更加壮观。 第一组三支催化剂注入后,她只是经历了持续的发热和骨骼酸痛。 她吃下大量蠕虫肉,休息了半夜,第二天依旧能够带刀巡视工厂。 虽然动作略显僵硬,却没有影响正常战斗。 等第一组药效被身体吃透,第二组三支催化剂再次注入。 她正站在别墅院子里,准备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忽然。 脊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林清璃脸色一变,单膝跪在地上。 姜沐木正在楼上,听到动静立刻冲了出来。 “清璃姐!” 林清璃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骨骼爆鸣声从她体内传出,一声接一声,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她原本高挑的身形再次拔高。 肌肉纤维在狂暴的能量冲刷下强行重组。 她咬紧牙关,喉咙里压抑着一声低吼。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作战服。 后背肩胛骨处的皮肤高高隆起,紧接着“嗤啦”一声,作战服被生生撑裂。 两团暗褐色的巨大骨架夹杂着血水破体而出,迅速向两侧延展。 无数坚硬如铁的深褐色翎羽从骨架上疯长,最终在她背后化作一对翼展近乎四米的宽大鹰翼! 小臂外侧的羽纹层层隆起,化作贴合皮肤的坚硬褐羽,如同一层天然的厚重臂铠。 她双手十指的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原本人类的指甲彻底脱落。 取而代之的是弯曲尖锐,泛着暗金幽芒的五爪。 那双眸子里的金色彻底铺开,原本介于人类与猛禽之间的竖瞳,此刻彻底化为了纯粹的冰冷鹰眸。 耳后短羽沿着颈侧向肩背扩散,化作犹如钢针般的长翎。 林清璃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着地面。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对巨大的翅膀。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就像突然多出来两条胳膊。 她试着动了动。 翅膀跟着她的意识轻轻扇动。 呼。 一股强风从翅膀下卷起,把院子里的落叶全都吹了起来。 姜沐木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清璃姐,感觉怎么样?” 林清璃睁开眼时,周围一切在视野里仿佛骤然慢了下来。 她能看清姜沐木发丝在风中飘动的每一个细节。 “我……我好像能看得更清楚了。” 林清璃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试着站起来。 背后那对巨大的鹰翼跟着她一起站直。 翅膀太大了。 收拢的时候,翼尖都快垂到地上。 林清璃深吸一口气,试着展开翅膀。 “呼!” 狂风骤起。 第301章 鹰击长空 院子里的落叶与积水被强悍的升力瞬间排开,砸在墙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林清璃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升力从背后传来。 那种感觉很陌生,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托着她的后背。 她整个人拔地而起,不需要任何助跑便已冲向天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 “啊!” 林清璃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地数米之高。 “清璃小心!” 姜沐木在下面喊。 林清璃慌乱地扇动翅膀,身体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 风从翅膀下灌过去,带着她继续上升。 她看到地面越来越远,看到院子里的人都抬起头看着她。 姜沐木站在楼下,银白色的杏眼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苏杭张大了嘴,江云浩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甚至连隔壁别墅的人都被惊动,全都跑出来看。 林清璃深吸一口气。 林清璃努力控制着翅膀的扇动频率,身体渐渐稳了下来。 她发现,只要稍微调整翅膀的角度,就能改变飞行的方向和高度。 那种掌控感让她有些上瘾。 她猛地一扇翅膀,狂风呼啸,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别墅屋顶。 在即将撞上屋顶的瞬间,她双翼一兜,整个人稳稳落在了屋顶边缘。 从起飞到落地,不过短短十几秒。 但林清璃感觉,那是她这辈子最自由的几秒。 她站在屋顶上,俯视着整个周家别墅区。 那双鹰眸扫过远处的训练场,她甚至能看清每一名进化者的细微动作,乃至他们皮下血管跳动的节奏。 过了好几秒,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清璃从屋顶跳下来,背后宽大的双翼微微一兜风压,下坠之势瞬间变得轻盈无比。 落地时只溅起一圈浅浅的水花,连半点沉重的脚步声都没有发出。 苏杭冲过来,眼睛里全是兴奋。 “清璃姐!你会飞了!” 江云浩也走过来,看着林清璃背后那对巨大的鹰翼,眼神里带着震撼。 “你这翅膀……” 林清璃看向姜沐木。 “二阶了!” 姜沐木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两个二阶。 从这一刻起,她们终于有了分头行动的资本。 …… 姜沐木当天便带着周家四名一阶和大批零阶后期进化者,从南城墙出城。 林清璃坐镇周家。 零阶进化者对付不了一阶变异兽,却能操作绞盘、扛尸体。 当那些体重惊人的猎物被放倒后,人数的作用立刻显现出来。 整个分割扛走,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将尸体送回城内。 确认这个方式可行后,姜沐木也开始盯上城墙外被炮火重创的大型变异兽。 末世第二十天下午。 一头目测有十几吨的一阶巨角变异兽被炮弹炸成重伤,庞大的身躯倒在泥泞中,浑身焦黑,还没有彻底死去。 鲜血顺着它的伤口汩汩流出,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泊。 那头变异兽还在挣扎,粗壮的四肢不断刨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几支开拓队几乎同时从城门冲了出来。 他们看到那头变异兽的瞬间,眼睛都红了。 十几吨的一阶兽肉! 那可是天文数字的资源! 姜沐木抓着一把足有两米多长的长枪站在城墙上,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为了对付大型变异兽,姜沐木和林清璃已经把刀都换成了长枪, 为此,姜沐木还和林清璃简单学了一番八极枪。 她看了一眼下方的混乱场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然后,她纵身一跃。 银白身影穿过硝烟,一把足有两米多长的长枪已经从变异牛的眼窝刺入,直接贯穿了它的大脑。 姜沐木拔出长枪,枪尖上还挂着白色的脑浆。 她转过身,那双银白色的杏眼冷冷地扫过周围的开拓队。 二阶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 那些开拓队的人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脚步齐齐顿住。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姜沐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片刻后,那些开拓队的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苏杭带人围住尸体,丁三则指挥后方城墙放下钢索。 周家的进化者们熟练地将变异兽分割,运到城墙下。 城墙上,机械绞盘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上升。 有人不甘心,带着队伍试图上前分肉。 那是一支七八人的小队,领头的是个身上长满黑色硬毛的壮汉。 他盯着那头兽尸,眼睛里全是贪婪。 “姜小姐,这么大一头兽,你们周家也吃不完吧?” “不如分我们一点,大家都是出来拼命的。” 姜沐木只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壮汉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那双银白色的杏眼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的那场屠杀。 想起了那些被姜沐木杀穿的开拓队。 想起了那一地的尸体。 壮汉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算了算了,咱们走。” 他带着队伍灰溜溜地退开了。 姜沐木收回目光,继续监督着尸体的回收。 第二天,两人交换位置,由林清璃带队出城,姜沐木回来坐镇。 许家的人同样看中了一头被炮火重创的,一阶巨型蜥蜴状变异兽,双方几乎同时赶到。 许家领头的是刘海川。 他看到林清璃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林清璃没有理会他们,抢先从半空俯冲落下,背后的深褐鹰翼犹如乌云般遮蔽了光线。 她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般坠落。 “轰!” 长枪直接贯穿变异蜥蜴的后脑。 枪尖从另一侧穿出,钉在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都震了一下。 变异蜥蜴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漫天泥水。 林清璃落在它的头顶,双翼微微收拢。 那双纯粹的鹰眸冷冷地看向许家的人。 二阶的气息扩散开来。 刘海川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许家队伍里的几名一阶进化者脸色接连变化。 他们犹豫片刻,最终退开。 第302章 棺材动了 河道与地下隧道提供零阶兽肉,维持整个进化者团队的常规消耗。 四百多名进化者加上他们拖家带口的亲属,每天张嘴就是一千多号人的口粮。 这些零阶兽肉填肚子,勉强够。 真正值钱的东西,得去城外拿命换。 两名二阶则轮流出城,专门猎杀一阶变异兽,或者争夺尚未被军方回收的大型尸体。 军方按照规矩拿走一部分,剩余的血肉则交换催化剂。 末世第二十一天夜里。 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物资交接清单,被摆在周家主楼的长桌上。 周若岚站在桌旁,看着纸面上清清楚楚记录着的那行字。 “第一批兑换:基因催化剂×4。” 四支。 她的目光停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很久。 她慢慢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眉心。 心里清楚地意识到,姜沐木已经建立起了一套能够自行运转的循环。 高级进化者狩猎,周家那些进化者负责出城运输与回收。 变异兽血肉换来催化剂,再分出少量催化剂给予最突出的几个代表。 只要这个循环不断,周家残存的那几名一阶,还有大批零阶后期进化者,迟早都会被牢牢绑在姜沐木身边。 周若岚重新戴上眼镜,把清单收进档案夹。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心里生出了一丝荒诞的庆幸。 庆幸父亲和弟弟死在了姜沐木手里,而不是死在某个更粗暴、更愚蠢的二阶手里。 至少这个女孩还需要周家的工厂和车队。 至少她还活着。 …… 同一片夜空之下,数千公里之外。 昆仑山脉蛰伏在大地尽头,像一条沉睡了千万年的黑色巨龙。 山脚下,一座无法想象的庞大钢铁巨城拔地而起。 高耸的城墙向着地平线两端无限延伸,墙面上安装着大量探照灯。 白色光柱切割着夜幕,在城外的荒原上划出一道又一道锐利的光刃。 城内灯火通明,数不清的高耸烟囱正向夜空喷吐着烟气。 这座地面新城,是国府在灾变前倾尽国力抢建出来的奇迹。 新首府,昆仑城。 灾变发生前,大量的科研人员、军队家属以及大量提前转移的人口,陆续被安排进了这里。 此时,昆仑新首府内已经聚集了一亿多人。 而城墙之外,原本荒芜的高原与戈壁,早已被疯长至三四米高的狂暴草浪彻底淹没。 苍青色的草海在夜风中掀起阵阵森冷的波涛,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株几十米高的变异灌木,枝条像手臂一样在夜空中缓缓摇摆。 偶尔有巨大黑影从草丛深处掠过。 城墙上的重炮会立刻转向,数道探照灯也会同时锁定。 昆仑城的地面居民,早已经习惯了在炮声和警报声里生活。 而在地底深处那座巨型展厅内,此刻的气氛却显得极其微妙。 自打那柄编号0074的青铜残剑复苏之后,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短短几天时间,原本毫无动静的展厅里,接二连三亮起了耀眼的光华。 二十多件古老器物,表面的铜锈与泥垢纷纷剥落,散发出古朴磅礴的恐怖威压。 有铜镜的镜面忽然变得光可鉴人,有的玉璧浮现出淡淡微光,有的编钟无风自鸣…… 然而,真正让白衍额角青筋乱跳的,不是这些华夏本土的古物。 是展厅西北角那四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台子。 蒋铁军中将背着双手走过来,那张长着青色角质硬块的脸上堆满了笑意。 “小白,你看看,我就说老头子我眼光毒吧!” 蒋铁军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得意洋洋地指着那面散发着璀璨金辉的面具。 “顺手牵羊怎么了?贼不走空……咳,物尽其用嘛!” “你看这大金脸,亮得跟灯泡似的,多有排面!” “真是个顶个的有精神头啊!” 白衍扯了扯嘴角,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原本静止不动的黄金面具,此刻悬浮在展台上半寸高的地方,嘴角诡异的弧度愈发深邃。 面具表面的金辉一明一暗,每一次明灭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古老压迫感。 旁边那根鸟首鎏金权杖,顶端雕刻的神鸟竟然隐隐有虚影在扑腾翅膀。 鸟喙一张一合,似乎在发出某种人耳无法捕捉的鸣叫。 更离谱的是另外两样。 那把被大兵们带回来的灰白色的石质长剑,通体符文像走马灯一样流转。 剑身悬浮在展台上方,剑尖朝下缓缓旋转,每一圈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银色痕迹。 而旁边那具刻着盘旋巨蛇的古老石棺,棺盖甚至自己挪开了两指宽的缝隙。 里面黑黢黢的,不断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白衍表面上一副高深莫测、智珠在握的冷峻模样。 内心却早就抓狂了。 “这他妈都算什么事?!” “老子前世活了一年,连华夏本土的古宝都没认全,你们顺手从海外搂回来的土特产怎么全特么醒了?!” “那棺材板都自己掀开了,里面要是蹦出个法老或者吸血鬼,老子现在连个应对方案都编不出来!” 白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吐槽欲。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转头看向蒋铁军。 “蒋将军,天地大变,万法归一。” “古代文明的余韵,本就不分国界。” “能为我所用,就是好事。” 蒋铁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明白,但还是肃然起敬地竖起大拇指。 “到底是白院士,有学问,看得透彻!” 白衍微微颔首,维持着神棍般的超然风范。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那具还在往外冒黑气的石棺,心里疯狂祈祷里面千万别有真东西爬出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文强在几名警卫的护卫下快步走入展厅,老人神情凝重,手里攥着一份红头机密文件。 “白院士,铁军啊,先别看这些宝贝了。” 李文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 “人都到齐了,席老他们已经在上面等着我们了。” 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了最直白的说法。 “那些分出去的城市……估计很难撑过一个月了。” 第303章 国府底蕴 昆仑首府,中央大礼堂。 这里是昆仑新首府规格最高的会议中心,也是一座足以容纳上千人的扇形阶梯会议厅。 此刻,长桌环绕的前排与中层,整整齐齐列席了数百道身影。 坐在前排的,多是神色严峻的军政各部负责人,而在两侧与后排的,则是一群气息庞大的进化者。 这些人的身份五花八门,年龄差距极大。 但放眼望去,几乎已经找不到一个外形与普通人完全相同的身影。 宽大的座椅之间,收拢的羽翼、垂落的异尾与隆起的骨甲随处可见。 有人额角生出硬角,有人十指化作利爪,还有人的身躯暴涨到两米以上,只能拆去座椅扶手,才能勉强坐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席间靠中间的位置,坐着一名女性。 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依旧清冷精致的面孔。 灾变前,她是全国家喻户晓的神仙姐姐柳亦霏。 可那双眼睛里,每一侧都嵌着两枚微微交叠的金色瞳仁,目光转动时,隐隐有金辉流淌。 脖颈以下,淡金色羽纹已经化作层层叠覆的细密翎羽,沿锁骨包裹肩背。 背后生出的双翼收拢在身侧,坚硬的长翎一直垂至地面,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她身旁坐着的女人叫陈嘟灵,未觉醒前是影视圈最负盛名的青衣花旦。 此刻额发间探出两枚莹白短角,耳廓变得修长,颈侧与小臂覆盖着细软的雪白绒毛,指尖已经长出能够收放的玉色利爪。 一条覆着白毛的长尾绕过椅脚,安静地伏在身侧。 靠后的位置,坐着一名身材宽厚的中年男人。 他叫刘东,四十六岁,灾变前经营著名的大型物流公司。 如今,他即便坐着,也比邻座高出大半个头。 粗壮的脖颈两侧生出灰黑色鳞片,双肩宽得几乎占满两个座位。 特制上衣被后背隆起的厚重骨甲撑出明显轮廓,侧面开衩处,还能看见一块块彼此咬合的龟甲状硬板。 除了他们,席间还有一线游戏主播王浩宇、底层工人出身的焊工李大山、曾经送过外卖的青年田广年…… 这些人原本来自不同阶层,身份不同,年龄不同。 有人生活富足,有人终日奔波,有人曾经站在聚光灯下,有人一辈子只和机器、泥土以及货车打交道。 他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 他们都在灾变后觉醒了极其强大的基因词条。 如今跨入二阶,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异兽特征,已经从零星的鳞片、羽纹和异瞳,发展成了真正改变身体结构的新生器官。 但白衍当初筛选这些人时,参考的依据非常混乱。 这里其中有些人是他前世亲眼听说过的英雄。 有些人曾在灾后救过一座避难所。 还有一些人,只是在某段残缺的信息里留下过名字。 但白衍并不全知全能,也不敢说自己选中的全是圣人。 他只知道这些人后来觉醒了高级词条。 所以在灾变前的三个月内,他以各种名义把这些人提前集中起来。 有人被邀请参与特殊科研项目。 有人进入军方后勤体系。 有人以优秀人才的身份获得前往昆仑基地资格。 还有一些人,甚至直到灾变前最后一天,才被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或一张突如其来的调令,稀里糊涂塞进了前往昆仑的末班车。 而这批人在灾变爆发的第一天,便全员完成了基因觉醒。 而背靠举国体制的昆仑新首府,他们根本不缺变异兽血肉。 军方动用重火力与战术导弹,甚至在昆仑山口强行轰杀过数头三阶巨兽。 海量的三阶血肉,配合量产的一阶基因催化剂。 这群人早已经全员踏入二阶,更有数名佼佼者,浑身气血澎湃如海,已经隐隐触碰到了三阶的门槛。 若苏余此刻站在这里,他会给出一个极其惊人的判断。 会议室里的这群人,至少都是金色词条。 而在某些人身上,他甚至可能会看到比金色更加骇人的光芒。 坐席中后排,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叫林正南,七十有二,一身深黑色的中式劲装。 那身劲装显然经过专门改制,肩背与袖口都放宽了许多,却仍被他雄壮的身躯撑得紧绷。 雪白的短毛从两侧鬓角向下延伸,覆住颈后与肩头。 两条手臂比常人粗长一截,垂下时,指尖几乎能够触及膝盖。 袖口外露出的皮肤泛着暗赤色泽,手掌宽大,指节隆起,厚实老茧与新生的角质层叠在一起,犹如一双久经锻打的铁拳。 桌前那杯水始终泛着细小的涟漪。 老人每一次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脚下的地板便会传出极轻的闷响。 八极拳一脉最后的嫡传,同样是触及三阶门槛的顶尖战力之一。 只是此刻,林正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那双足以撕开变异兽骨甲的大手,此刻却刻意收着力道,指腹小心贴着照片边缘,唯恐稍一用力,就将它揉碎。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武术服,黑发束在脑后,眉眼清冷,站在院中握着一柄木刀。 那是林清璃。 也是他最疼爱的孙女。 灾变爆发前三天,他被军方直接秘密护送上了前往昆仑的专机。 老人走得仓促,只能将撤离密令交给了家族集团,叮嘱几个儿子立刻带全家西迁,并派人去接散落在各地的孙辈。 然而,所谓豪门,平日里看着花团锦簇,大难临头时却满是勾心斗角的肮脏算计。 林正南一向偏爱这个三房的孙女,几乎没人不知道。 林清璃自幼跟在他身边习武,得到的资源、关注与信任,远远超过其他孙辈。 有人把这份偏爱视为嫉妒、威胁。 于是,那份发往南省各地的紧急联络名单,被人悄悄动了手脚。 林清璃所在学校的联络方式被压了下来。 等林正南在昆仑基地安顿下来,清点族人时,才如遭雷击般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竟然根本没跟上来。 而此时,天地早已大变,星城与昆仑之间阻隔了数千公里的变异丛林与兽潮。 第304章 造神计划 林正南发过一场脾气。 不止是脾气。 那天他在家族临时住所里,一掌把实木长桌从中间劈成两半。 桌上放着的那份撤离联络名单被震飞,几张薄纸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轻飘飘落在地上。 除了老三一脸愤怒悲伤,其他老大、老二、老四三个儿子跪了一排。 没有人承认,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拿出了一副“灾变太突然,通讯中断,实在联络不上”的说辞。 措辞周密,口径统一,显然提前对过。 林正南盯着长子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最后,老人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手心手背全是肉,他无法因为一个怀疑,就把所有人送上审判台。 哪怕他已经知道有人故意隐瞒消息,但也无法在这个时候把整个家族撕开。 他动用了手头所有的权限去打听,可如今全国通讯大半瘫痪,至今杳无音讯。 此刻,林正南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目光落在女孩握着木刀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小时候被他握着纠正过无数次出拳的角度。 “清璃……”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就在林正南心绪难平之际,大礼堂的厚重大门轰然开启。 席国昌在前,蒋铁军、李文强与白衍跟在后面走入,全场数百人齐刷刷站起身来,军礼与肃穆的目光瞬间汇聚。 数百名二阶进化者同时起身的动静远比普通人大得多。 椅子被顶开、桌面被指节刮出声响、有人收拢翅膀时翎羽扫到邻座的脸上。 整个大厅里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远古巨兽从沉睡中醒来。 席国昌快步走到主席台前,双手微微下压。 “都坐下吧。” 老人的嗓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重若千钧的沉郁。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原本应该标注着密密麻麻红点的全国地图,此刻黯淡得触目惊心。 “各位。” 席国昌的声音沙哑低沉,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末世爆发至今,二十一天。” “最初我们依托旧时代重工业与地理防线,在全国划定了两百个重点收拢城市。” 老人抬起手,按下了翻页笔。 大屏幕上的红点大片大片熄灭,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十个光斑,在黑暗中微弱闪烁。 看起来像是一片被打碎的星空,大部分星星已经死了。 “截止到今天清晨,两百座基地城,还能与首府保持稳定通讯的,只剩五十八个。” “其余一百四十二座,由于城墙坍塌、高阶变异兽侵袭、内部崩溃,已经彻底断联。” 全场一片死寂。 刘东的钢制宽凳发出一声低沉的嘎吱。 他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那副近乎人形重甲的庞大躯体将灯光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盯着屏幕上东南沿海一片漆黑的区域,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我老家……温城呢?” 没有人回答他。 屏幕上温城的位置,只有一片沉默的黑暗。 刘东缓缓坐了回去,钢凳在地面上磨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双拳抵着额头,灰黑色鳞片覆盖的肩背剧烈起伏了几下。 席国昌沉默了两秒,等那股无声的悲痛从大厅里慢慢沉淀下去。 然后他继续开口,抛出了更残酷的现实。 “灾变前,我们有十四亿同胞。” “现在,连同昆仑首府这一亿两千万人算在内,全国幸存人口总数,已经不足四亿。” 这一次,大厅里的反应不再只是抽气声。 田广年捏着桌沿的双手猛地收紧,指甲嵌进了合金桌面的边缘,留下几道浅痕。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柳亦霏的双翼在身后轻轻收紧,那两枚金色重瞳微微眯起,紧抿的嘴角向下绷得极深。 后排有人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恐惧,是一个还没完全适应新身份的普通人,在得知十亿同胞已经在二十一天内消失之后,身体发出的本能反应。 当初国府高层并非没有想过,把所有人全都撤进昆仑山。 但现实极其残酷。 昆仑的地下生态循环系统有上限,仓促修建的地面新城同样有极限。 强行把十几亿人塞进来,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粮食枯竭、水源污染,大家一起在这片高原上饿死、病死。 只能筛选核心骨干以及挑选的精英阶层汇聚昆仑,其余军民分城而守。 可即便如此,局势崩溃的速度,依然远远超出了所有参谋团的预料。 白衍上前一步,接过了话筒。 他脸上的神棍气质荡然无存,眼神锋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白衍环视着台下数百名气息强大的觉醒者,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根据能量倒灌的波动曲线推演,月底之前,也就是灾变满一个月的那天,我们的世界将会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台下有人忍不住低声发问:“白院士,是什么冲击?兽潮吗?” 白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冷道:“你们现在不需要知道具体形式,到了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们。” 但白衍的手指藏在袖口里,却在轻轻收紧。 他知道末世第一个月即将结束。 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现在不能告诉这些进化者。 因为那不是某一场兽潮,也不是单一灾害。 那是整个世界都会被卷进去的绝望未来。 如果现在把真相和盘托出,这群刚刚适应了新身份的人里面,有多少能承受得住? “想必你们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了,三阶存在瓶颈,并不是那么好突破的。” 他的目光扫过场内几个气息最为庞大,已经隐隐触碰到三阶门槛的人。 继续说道: “而以地方基地城目前的发展速度,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在月底前堆出三阶战力。” “没有三阶坐镇,在月底那场灾难面前,剩下的五十八座城市,会像沙雕一样被彻底抹平。” 蒋铁军猛地跨前一步,大掌重重拍在讲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所以,首府决定启动‘造神计划’!” 第305章 一人镇一城 中将环视全场,眼底杀气腾腾。 “从你们中间,挑选出五十八名底子最扎实、战力最强的尖刀!” “首府会集中所有的高级资源储备,哪怕把库存彻底掏空,也要在十天之内,把你们全部推上三阶甚至四阶!” 老人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 “此外,刚刚复苏的那批上古重器,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 “首府将赋予这五十八人,各自执掌一件的权力!” “月底之前,不计代价空投出征!” “一人,镇一城!” 这几个字犹如重锤般砸落,大厅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足足静止了数秒之久。 紧接着,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嘟灵的玉色利爪轻轻扣了一下桌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咔嚓”声响。 她面前的合金桌面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爪痕。 “到了地方,你们就是最高战备统帅,接管该城所有军事与行政权力,带领他们活下去!” 蒋铁军的话音落下,大厅内的气氛彻底炸开。 五十八尊手握古代神兵的三阶强者,直接空降接管地方政权。 这手笔大到了极致,也狠到了极致。 这显然意味着一场自上而下的铁血清洗。 陈嘟灵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残存的光点上,白毛长尾在椅脚旁轻轻一卷。 “如果当地拒不服从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清冷。 这个问题,恰好问到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想、却不敢率先挑明的痛点上。 五十八座城市,各有各的军事主官,各有各的本土势力。 一个从昆仑空降过去的陌生面孔,凭什么让人乖乖交出权力? 蒋铁军站在会议桌后方。 听到这句话,他伸手按住桌沿,指节发出轻响。 “首府会给你们配备一支直属二阶进化者小队,作为落地后的第一批班底。” “同时赋予你们生杀大权。” 他稍作停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透出森然冷意。 “配合的,你们团结他,不配合但有用的,你们收编他。” “至于那些妄图挡路的蠢货……” 蒋铁军没有把最后几个字说完。 但在场绝对没有一个人听不懂其中包含的血腥杀意。 陈嘟灵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国府高层显然已经对某些地方军阀式的割据做派忍无可忍。 这也意味着,造神计划从启动的那一刻起,就绝非单纯的武力支援。 更是一场对全国权力结构的重新接管。 后排坐席中,曾经黄袍加身的外卖小哥田广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颈侧生着赤色斑纹的青羽,背后收拢着一对狭长羽翼。 “我只是个送外卖的,以后真能管一座城?” 蒋铁军瞥了他一眼,粗犷的脸庞上挤出一丝介于无奈和欣赏之间的笑容。 “小田,你之前跑外卖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可能长翅膀?” 田广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自己背后那对狭长的青色羽翼。 “那倒是。” 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有点恐怖的笑容。 “行吧,那就当接了个大单。” …… 九日世界,第二天清晨。 苏余睁开眼时,洞穴里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几缕灰白烟气贴着地面缓缓散开。 陈锋盘膝坐在角落,呼吸比昨晚更加悠长。 那一缕能量已经能够在他体内稳定运行,甚至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循环。 马冬林的状态也不错,虽然体内能量依旧微弱,脸色却比之前红润了几分。 至于刘青青和宋奕凡,两人熬了大半夜,眼底布满血丝,体内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先停下吧。” 苏余开口打断了几人的修炼。 刘青青睁开眼睛,先看了一眼陈锋,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脸上难掩失落。 宋奕凡也活动着僵硬的腰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破功法居然还挑人?” “不要急着下定论。” 苏余将目光投向陈锋和马冬林。 昨晚那锅秘药汤,两人都分到了一些。 刘青青和宋奕凡只在外围分到烤肉,并没有真正接触秘药。 由此可见,能否快速感知并捕捉到游离能量,极大可能与秘药的存在有着决定性的关联。 大概率归功于药膳强行激发了身体的血气,进而让体内原本沉寂蛰伏的力量变得容易牵引。 “不用急,坚持修炼一定能行的。” 苏余看了看刘青青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如果还能弄到秘药,我会让你们也喝一些。” 刘青青眼中顿时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用力点着头。 “先上崖顶。” 苏余站起身,将收拢的暗金肉翼舒展开,彻底伸了个懒腰。 “我们去看看岩火部的人是怎么修炼的。” 四人自然没有任何异议,简单吃过一些东西后,便跟着苏余离开了岩洞。 没过多久,岩火部各处洞穴陆续有人走出。 磐岳和几名狩猎队长也在其中。 看到苏余带着陈锋几人过来,磐岳显然有些意外,却没有多问。 “今天清晨正好可以一起修炼。” 磐岳主动邀请,神态颇为恭敬。 “山崖最顶端能够最早接触到日出光芒,吸纳能量的效果远比谷底好得多。” 苏余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陡峭石道不断向上,九日世界的天空仍带着夜色残留的暗紫。 山风从峡谷外卷进来,吹得崖壁上那些巨大藤蔓不断摇晃。 苏余站在最外侧,暗金肉翼收拢在背后,熔金竖瞳不断扫过周围空域。 刚踏上毫无遮掩的开阔崖顶,陈锋的脚步便猛地僵住了。 “大佬……在这儿练?”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头顶,脸色发白地往苏余身后缩了缩。 “昨天那种遮天蔽日的巨鸟要是扑下来,咱们连个藏的石缝都没有啊!” 苏余眉头皱了皱,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能看出来,岩火部不可能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磐岳,疑惑的问道。 “在这里修炼,你们不担心不安全吗?” 第306章 雷息 (上一章稍微修改了一些内容) 磐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天际,显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不必担心,那些凶禽此刻都在巢穴里,绝不会出来觅食。” 他伸手指向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 “但太阳一旦完全跃出山脊,天上就会重新变成它们的猎场,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结束修炼,躲回深洞。” “这是我们岩火部祖祖辈辈用鲜血传下来的经验。” 磐岳回过头,目光极其严肃地看向族人。 “所以,每天清晨的每一寸能修炼的时间,都极其珍贵。” “立刻坐下,别浪费时间。” 他扫了陈锋几人一眼,率先走到悬崖边缘盘膝坐好。 苏余简单和陈锋解释了一句后。 陈锋终于长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废话。 他赶紧拉着马冬林,学着部落人的样子坐下。 九日的第一缕光从天边尽头倾洒而出。 整个广阔的崖顶就像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浅金色。 磐岳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几乎同时放缓,整座崖顶只剩下风声和绵长的吐纳。 而苏余只是静静地站在边缘,居高临下盯着每一个人的动作,尤其集中精神去注意他们体内能量流转的变化。 他看得很仔细。 岩火部众人的强弱差距很大。 普通族人体内只有极细微的能量波动,磐岳和几名狩猎队长体内的能量则明显强上一截。 然而无论强弱,他们运转能量的路线都与昨夜演示的功法完全一致。 陈锋和马冬林跟着修炼时,能量运行同样没有偏差。 苏余眉头间最后一点顾虑,终于缓缓散去。 看来这门功法虽然残缺,却是实打实的正统修炼法门。 至少一元天的这部分,没有任何问题。 他体内积存的能量过于庞大,一旦运行路线有错,后果根本无法预料。 如今在不同修炼者身上反复确认过,他终于可以亲自尝试了。 苏余深吸一口气,沿着崖顶外缘向前走了几步。 脚下便是百米高的断崖。 他展开双翅,暗金色的肉翼在晨光中泛起冰冷的金属光泽,翼膜边缘的骨刺切开山风。 下一刻,苏余脚尖蹬离崖壁,直接飞向了数百米外另一座较矮的山头。 他在一块山壁下,突出的岩台上盘膝坐下。 这里距离人群有一段距离,视线之间隔着半条山谷。 就算真的出了问题,也不会立刻波及到其他人。 苏余收拢双翼,五指搭在膝盖上。 他闭上双眼,开始调整呼吸。 闭上双眼。 第一次呼吸缓缓落下。 气息从鼻腔滑入肺叶,再沿着功法的路线向下沉。 体内没有明显反应。 苏余不急不躁,维持着磐岳演示过的节奏,把每一个细节都严格对照。 第二次呼吸。 沉积在胸腹和脊椎附近的神秘能量,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感觉极其微妙,就像一汪静水的底部突然冒出了一个气泡。 苏余心神一紧,下意识放慢了节奏。 第三次呼吸刚开始。 那股原本只能被动爆发的能量,猛然找到了宣泄口。 轰! 庞大能量沿着功法路线骤然涌动,瞬间贯穿了苏余的胸腹与脊椎。 就像是一条被堵死许久的江河,突然冲垮了堤坝。 苏余的身体猛然绷紧,暗金鳞甲一片片竖起。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易控制,真正接触那股能量时,大脑却出现了短暂空白。 太多了。 磐岳体内的力量若是一条小溪,他体内积存的能量便是一场洪流。 能量狂暴地涌过胸腔时,苏余听到了自己肋骨发出的嘎吱声响。 全身鳞甲的边缘同时迸出极细的裂纹,血丝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鳞甲在自愈。 但自愈的速度险些跟不上能量冲刷造成的微损。 “路线没错。” 苏余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突,不断在意识中对照记忆中的运转方法。 一点点将失控的洪流引向正确方向。 能量冲过脊椎。 每一节脊骨都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铁水。 剧烈的灼热感从尾椎一路烧到后脑,苏余的视野瞬间模糊了一刹那。 紧接着,能量迅速涌入双肩。 唰! 暗金肉翼不受控制地完全展开! 翼膜猛然撑到最大幅度,边缘骨刺切开气流发出尖锐啸声,翼根处的金鳞一片接一片亮起,像被火焰从内部点燃。 山风猛灌进完全展开的翼膜,苏余的身体被带得向后滑出半步,后背重重磕在岩壁上。 下一刻,大量能量顺着颈骨直冲额头。 弯曲短角陡然变得滚烫。 苏余眉心传来撕裂般的刺痛,脑海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他下意识想停下功法,短角表面却先一步迸出了一道刺目雷光。 轰隆! 雷光从角尖激射而出,像一柄灼白的长矛笔直扎入岩台边缘。 大片坚硬的碎石轰然炸开,碎屑裹挟着滚烫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苏余面前的整块岩台险些彻底塌陷崩碎。 他盘坐在山壁之下,全身鳞甲表面还在噼啪作响,细小电弧在鳞缝之间蛇行游走。 隔着半条山谷,正在修炼的岩火部众人被那声炸雷吓得纷纷睁眼。 陈锋直接从盘坐姿势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地朝声音来源望过去。 马冬林的黑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双手本能地抱住了脑袋。 所有目光转向对面山头。 紧接着,便再也移不开了。 远处那座山峰上,苏余盘坐在半塌的岩台上。 一条条淡金雷弧沿着他的短角向下蔓延,爬过颈侧、肩背与双臂。 暗金肉翼也被细密电光完全包裹。 磐岳猛地站起身。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撼。 是恐惧。 那种面对远超自身认知之物时,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纯粹的求生本能。 足足两秒之后,他才意识到雷光并未朝这边扩散。 被恐惧绷紧的肩膀缓缓松下半寸,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的震动。 巫阙拄着骨杖,从地上慢慢撑起身体,嘴唇微微哆嗦。 “雷息……” “竟然真的是雷息。”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对面山头那团雷光,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磐岳望着那片黑色焦痕上袅袅升起的烟气,用近乎梦呓的语调说道: “我曾听上一代老人说过,真正强大的血脉者,在一元天时便能触碰到血脉中的特殊力量。”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第307章 新功能 旁边,石戎握着铜斧的手一点点收紧。 粗糙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他体内那点可怜的能量,最多只能让拳头更重些。 像苏余这样,把能量凝成雷霆打出去,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而此时的苏余,根本无暇理会崖顶上那些敬畏的目光。 他死死守住意识,将冲入额角的能量重新拉回体内,沿着功法路线完成了第一个循环。 暴走的雷光逐渐收敛。 神秘能量终于不再是沉积于肉身各处的死物,开始真正随着他的意志流动。 苏余睁开眼睛,熔金竖瞳深处闪过一缕细小电芒。 意识沉入空间,面板上一段文字随之浮现。 “检测到远古基因雏形潜能提前激活,解锁词条吞噬进化功能。” “获得初级能力:御雷。” “基因表达度提升至百分之七十三点二。” 苏余盯着面板,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仅仅完成一次修炼,他的基因表达度便拔高了一截。 虽然这种初次修炼带来的提升很难重复,但已经足够证明,这套功法能够加快基因表达。 苏余压下心头的滚烫,分出一缕意识,迅速探入随身空间,查看刚刚解锁的第二个功能。 吞噬进化。 原本空荡荡的概念手术台边缘,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透明蓄能槽。 旁边悬浮着一排细小却刺目的光幕。 “投入十个同级别词条,蓄能圆满后。” “可将目标同级别词条,定向升级为上位词条。” 苏余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相似的功能,同类型上位词条覆盖低级词条。 那条路,靠的是运气。 从变异兽身上提取的词条,加上融合抽卡,能否恰好是已植入词条的上位方向,概率极低。 而吞噬进化,靠的是积累。 十个同级别词条喂进去,就能定向升级。 不看脸,不赌命。 只要数量够,就能硬推。 代价也大。 十个同级别词条作为养料,全部消耗。 如果是十个金色词条…… 苏余脑海中闪过一组数字。 金色词条,他目前一个都没有,就算把空间保险库清空,不断十连融合,能得几个也难说。 但他此刻身处什么地方? 九日世界。 三阶级生物是普通猎食者,一阶巨兽遍地游荡,二阶凶兽并不罕见。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头强大变异兽,体内都可能藏着一枚高阶词条。 一股强烈的热意从胸口直冲天灵。 苏余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无疑指明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清晰进化路径。 只要有足够的变异生物,他就能硬生生把残缺基因推向完美层次! 这绝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豪赌,而是实打实的进阶法则。 苏余深吸了一口气,将意识从空间中抽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暗金鳞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金属色泽。 他尝试着按照刚才的路线,将一缕能量从丹田引出,沿脊椎上行,经肩膀流入右臂。 一缕细小雷弧沿着肩膀游入手臂,最终汇聚到指尖。 苏余低头看着手上的雷弧,嘴角刚刚抬起,谷底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惨叫。 但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便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了脖子般,戛然而止。 苏余指尖的雷光“啪”地一声碎灭,整个人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紧接着,刺耳的铜器激烈碰撞声、女人绝望的哭喊声,还有无数杂乱沉闷的脚步声,从下方轰然涌来。 “敌袭!” 一名原本守在崖壁边缘的岩火部年轻战士,慌乱地探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庞在看清下方景象的瞬间,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黑棘部的人……黑棘部杀进谷地了!” 磐岳庞大的身躯犹如暴熊般弹地而起,疯了一样冲向崖边。 顺着高崖俯瞰下去,原本宁静的谷底,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黑压压的黑棘部战士,正如同潮水一般,从谷口和侧面的乱石通道里疯狂涌入。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抹着狰狞的黑色条纹。 手里高高举着沉重的石斧、铜矛,还有打磨锋利的惨白骨刀,正在谷底毫无顾忌地大开杀戒。 粗略扫去,至少三百个战士,为首六个人身上有着明显点血脉觉醒特征。 他们显然早已摸清岩火部的习惯。 每日太阳初升时,大部分成年战士都会登上崖顶修炼,谷底只剩下老人、孩子、女人和少量守卫。 黑棘部正好抓住了这个空当。 他们没有抢夺物资,也没有驱赶人群。 潜入谷地后,遇见成年男人便直接杀死。 试图抵抗的女人同样被长矛刺穿,年幼的孩子则被随手踢开,生死无人理会。 磐岳的眼睛瞬间红了。 “都跟我下去!”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带着岩火部战士疯了一样冲向陡峭崖道。 陈锋也挤到了崖边。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岩石,视线越过下方的混乱人群,径直落向了谷地最边缘的那个角落。 那是属于他们这些地球幸存者的小型岩洞。 看清洞口景象的那一刹那,陈锋脸上的血色,就像是被人抽干了一样,煞白如纸。 “不……不要……” 他的嘴唇颤动了一下,身体却僵在原地。 何贵平平日里一直拄着的那根粗糙木拐,此刻已经从中间断成了凄惨的两截。 他本人仰面倒在岩洞冰冷的泥地上。 一根粗糙的青色铜矛,残忍地贯穿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即便到死,他的那双手,依旧死死攥着那根带血的矛杆,似乎想要把那杀人的凶器拔出来。 年纪最小的丁小虎,像一只虾米一样蜷缩在不远处的土坑里。 身下一大滩刺目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染红了半个坑洞。 负责照顾婴儿的林小茹,整个身子死死趴在那个破旧的襁褓上,想要用血肉之躯挡住攻击。 可她的后背上,此时却赫然留着数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血洞,早已没了声息。 吴桂芳静静地倒在林小茹的身旁。 那只干枯的手臂,仍旧保持着向前抓取的姿势,执拗地朝着孩子的方向伸着。 那些原本属于同胞的热血,在泥泞的地面上蜿蜒流淌,一点点渗进了冰冷的石缝里。 那个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原本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在此刻戛然而止。 第308章 一脚踩死 跟在后面的宋奕凡探头看清那一幕后,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巨响。 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马冬林死死拽住他衣领,才没让他从崖边栽下去。 刘青青捂住嘴,眼泪直接冲出眼眶。 他们在这片世界里挣扎了五十多天。 一路上死了那么多熟悉的同伴,好不容易才熬到了苏余的出现。 他们本以为,终于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 结果只隔一个清晨,昨天还在火堆旁说笑的人,就这样倒在血泊里。 苏余也看清了那片血泊里最后两个还在动的人。 高学文的左臂从上臂处被整条斩断,倒在岩洞前抽搐。 断口血肉外翻,血喷得地面湿了一大片。 而秦禾,此刻正痛苦地捂着胸口,虚弱地倒在一堆乱石旁。 脸上遮挡容貌的面巾不见了。 宽大男式风衣被利器划开,左侧胸口不断渗血。 一名体格极其强壮的黑棘部战士,正狞笑着朝她大步走去。 那人伸出大手,一把薅住秦禾凌乱的长发,硬生生把她从泥地里拖到半空。 那名战士粗鲁地撕开秦禾染血的衣襟,在确认眼前的猎物是个女人后。 那张粗犷脸庞上,立刻露出了极度兴奋的笑容。 看到眼前这一幕幕的瞬间。 一股极致的狂怒,彻底掀翻了苏余此时的理智。 “操你妈的……” 沙哑到几乎能渗出血来的声音,从他紧咬的牙缝中一字一顿地挤出。 下一瞬! 苏余额间那根微微弯曲的短角,连同背后宽大的暗金双翼,在同一时间轰然亮起了刺目的蓝白色电光! 他双腿猛然发力,直接从崖顶跃下。 “轰隆隆……” 天空中凭空炸响一声惊雷,苏余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砸向谷底。 正在拖拽秦禾的黑棘部战士听见动静,下意识抬起了头。 他只看到一团扎眼的雷光。 苏余如同魔神般从天而降,一脚踏在那人的胸膛上。 “砰……!” 震耳欲聋的血肉爆裂声,在岩洞前方轰然炸响。 那具两米多高的躯体像一只被砸烂的皮囊,当场陷入地面。 胸骨与脊椎在同一瞬间碎成几十截,血从口鼻和耳朵里一起喷出来。 冲击掀起的气浪贴着地面横扫出去,两丈之内的黑棘部战士全部被掀翻在地,滚烫的碎石带着电弧四散乱飞。 苏余没有低头看脚下那具尸体。 他弯腰扶住险些倒下的秦禾,将她放到一边。 “按住伤口,等我回来。” 秦禾疼得脸色苍白,凌乱长发贴在脸侧。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苏余已经转过身。 她捂着胸口,视线被血水和泪意搅得模糊。 又是他。 那个昨天从巨蜥口中救下他们的人,又一次在她最绝望的时候赶到了。 她刚刚甚至已经做好了拼死咬断对方喉咙的准备。 可苏余从天而降,像一道真正劈开黑暗的雷霆,直接将那个男人踩进了地面。 秦禾怔怔地望着他宽阔的背影,心脏因为疼痛和劫后余生剧烈跳动。 前方,成片被激怒的黑棘部战士,正举着粗劣的武器,像群狼一样嘶吼着朝苏余围拢了过来。 而在那黑压压的人群后方。 六名体型格外强壮,身上散发着危险气血波动的敌方血脉战士,正推开人群。 如同盯上猎物的高阶猛兽一般,朝着苏余所在的方向,迅速逼近。 为首男人身高接近两米半,裸露的脊背上长满了狰狞的黑色骨棘,手中提着一柄布满暗红纹路的黑色铜斧。 他正是黑棘部首领,夜棘。 夜棘扫了一眼被苏余踩死的族人,又看向那对暗金肉翼和弯曲短角。 他眼中先是闪过错愕,随后迅速变成了杀意。 “杀了他!” 进入通意珏覆盖范围后,苏余立刻听懂了他的命令。 五名血脉战士从不同方向冲了上来。 他们体内的能量同时爆发,肌肉、骨骼与外显血脉迅速强化。 一名双腿化为粗大蹄足的壮汉冲得最快,蹄足猛踏地面,爆发出了极其可怕的冲撞力,双臂抬起,试图直接抱住苏余的腰。 苏余没有躲闪。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准壮汉的头颅。 雷光骤然亮起。 刺目的电弧穿过短短距离,瞬间击中了壮汉的面门。 男人的冲势戛然而止。 他全身剧烈抽搐,口鼻冒出焦烟,庞大身躯重重扑倒在苏余脚边。 剩余四名血脉战士齐齐停顿了一瞬。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 就是这一瞬,苏余已经消失在原地。 雷光沿着暗金鳞甲快速游走,将他的神经反应与爆发力推到了全新层次。 两名血脉战士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喉咙和胸口便同时传来剧痛。 那名脖颈两侧生有鳃裂的血脉战士,连潜水的本领都来不及施展,便被暗金翼膜边缘的锋锐骨刺直接切开了颈侧大动脉。 另一名身上覆盖着龟甲般厚壳的血脉战士,被苏余裹挟着雷光的一拳。 硬生生击穿了引以为傲的厚重甲壳,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翻数名普通战士。 第四名双臂长满羽毛的血脉战士终于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地转身便逃,双臂猛扇试图借助风势跃起滑行。 苏余冷哼一声,抬脚挑起地上一根青色铜矛,雷霆灌入手臂,随后猛然投出。 铜矛带着尖锐的雷音破空声,直接贯穿半空中那人的后背,将他死死钉在了数十米外的谷壁上。 最后那名长着蛇鳞和毒牙的血脉战士彻底崩溃了。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毒血毫无意义。 他满脸恐惧地扔下武器,膝盖刚刚弯下准备求饶,夜棘却从后方一斧劈来。 “废物!” 黑色铜斧表面亮起暗红光芒。 一截近乎实质的斧芒延伸出刃口,连同那名跪地的血脉战士一起,狠狠斩向苏余。 苏余抬起了左手。 斧芒落在掌心,爆开一圈刺目火星。 暗金鳞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夜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握着铜斧,手臂因为反震不断发抖。 “不可能!我已经是一元天中期……你怎么可能凭肉身接住我的斧芒?!” 苏余懒得跟他废话,五指如钢浇铁铸般扣死斧刃,雷霆瞬间顺着金属传了过去。 夜棘浑身剧烈痉挛,背后那片坚硬的黑色骨棘被电得纷纷断裂、焦糊,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铜斧脱手落地。 苏余一步跨出,掐住夜棘的脖颈,将他两米半的庞大身躯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夜棘双脚疯狂乱蹬,双手死死扒着苏余布满金鳞的手臂。 第309章 脱衣疗伤 在切身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制力后。 夜棘眼底原本的凶戾荡然无存,只剩下对绝对强者的极致战栗。 通过通意珏,他充满恐惧和哀求的意识瞬间传到了苏余脑海中。 “别杀我!大人饶命!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 “黑棘部有一千多人!有无数强壮的女人……还有最好的猎场!我都奉献给您!只要您……” “你吵到我了。” 苏余冰冷地打断了他的求饶,熔金竖瞳中不带一丝怜悯。 脑海中闪过的,是何贵平被铜矛钉死时仍紧握矛杆的双手。 是丁小虎蜷缩在血泊中的瘦小身躯,是林小茹用身体护住婴儿时背上的数个血洞。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刀,狠狠扎在他心口。 “呲啦……!” 狂暴的蓝白色雷霆从苏余五指间轰然爆发,瞬间贯穿了夜棘的头颅。 夜棘的身体猛然绷直,随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苏余松开手,任由尸体砸落在地。 短短片刻,黑棘部六名血脉战士,尽数死亡。 谷地中正在厮杀的黑棘部普通战士,终于彻底乱了。 他们原本还在追杀岩火部族人。 可当六具血脉战士尸体接连倒下,当黑棘首领被苏余踩在脚下,所有人的胆气都散了。 “首领死了!” “血脉战士全死了!” “快逃!” 有人丢下武器往谷外跑。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拼命磕头求饶。 还有人仍想顽抗,却被从崖顶冲下来的岩火部猎手直接扑倒。 磐岳冲在最前面。 他浑身浴血,短铜刀已经卷刃,却依旧一次次砍向敌人。 石戎更像一头彻底发狂的凶兽。 他只要看到黑棘部的人,便提斧冲上去,不管他有没有跪地求饶,直接一斧劈下,连骨带肉砍成两截。 岩火部积压多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开。 黑棘部带来的战士,倒下了大半,谷地中到处都是尸体和哀嚎声。 剩下的人有的逃散,有的扔下武器跪在血泊里,再也不敢抬头。 苏余没有继续追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转身朝着地球幸存者居住的岩洞走去。 谷地中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可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烟尘的气息。 地上的奶粉罐已经被踩扁,白色的奶粉混着血水,变成了一滩污浊的泥浆。 苏余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拇指擦过罐身上的泥土,指尖微微颤抖。 片刻后,他把那个残破的奶粉罐,轻轻放在了已经没有呼吸的婴儿身旁。 小小的襁褓上全是血,孩子的脸早已没了血色。 苏余闭了闭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情绪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伤者,声音沙哑却平静: “把高学文和秦禾抬进洞里。” 陈锋和马冬林几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抬进洞穴深处。 苏余进入洞穴后,从空间里取出一只急救箱和部分手术器械,动作迅速而熟练。 高学文失血太多,连嘴唇都开始发白打哆嗦了。 苏余蹲下身,迅速给他扎上止血带,建立补液通道,又将一袋盐水挂在岩壁凸起的骨钉上。 “我的手……” 高学文呆滞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上臂,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绝望。 “接不回去了。” 苏余没有骗他,语气很平静,却像一把刀扎进高学文心里。 “断口污染太严重,这种地方也不具备再植条件。” 高学文眼眶发红,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痛苦呜咽。 局部麻醉起效后,苏余迅速找到断裂血管,逐一结扎止血。 他剪去污染严重的碎肉,反复冲洗断口,又将参差不齐的伤缘修整干净。 最后进行松散缝合,留下引流,再用厚厚的无菌敷料包扎。 抗生素被推入静脉。 此时,高学文已经疼的晕过去,局麻效果有,但很有限。 至于后续能不能挺过失血与感染,还要看他自己的命。 秦禾一直靠在洞壁另一侧看着。 从苏余打开器械,到结扎、清创和缝合,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近乎本能。 那双刚刚还用来杀人的手,此刻却稳稳托住高学文的断臂,替他清理伤口、止血、包扎。 秦禾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救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密林中,第二次就在刚才。 两次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完整的感谢。 她看着苏余低头处理伤口的侧脸,心底那点原本只属于救命之恩的感激,悄然混进了一丝欣赏。 这个男人比她年轻,身上有野兽一样危险的力量,却没有把力量用来欺凌弱者。 这种反差让她有些失神。 她甚至想过,如果自己没有身处这个随时会死人的世界。 如果苏余也没有那副令人畏惧的外形,他或许会是一个很容易让女人产生好感的人。 秦禾很快收回视线,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她已经不是可以任性幻想爱情的年纪。 可当苏余摘掉沾血的手套,转头对她说“轮到你了”时,她心底仍然泛起了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秦禾捂着左胸,没有立刻动作。 她蒙在脸上的脏布早已在厮杀中脱落。 那张被尘土与汗水弄脏的脸完全显露出来,五官精致,眉眼清冷,比苏余预想中要更加漂亮。 她抬眼看着苏余,清冷的目光里些许复杂。 苏余看着她的下颌和唇角,那股熟悉感再次冒了出来。 可他越是回想,越找不到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伤口还在出血,衣服必须脱掉。” 秦禾咬了咬牙,亲眼看过他救治高学文后,她已经没有理由怀疑苏余的专业。 兽皮帘被苏余拉了起来。 宽大的男式风衣与里面沾血的衣物被一点点褪下,原本遮掩严实的身体彻底显露出来。 两团硕大而浑圆的饱满彻底暴露在他眼前,雪白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左侧胸口旁边,一道深长刀口从上方斜斜划过,鲜血染红了大片肌肤。 伤口边缘随着呼吸轻微张合,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伤口,让她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呻吟。 苏余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错了地方。 喉结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秦禾睁开眼,正好捕捉到他的反应。 她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意,顿时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看够了吗?” “没有。” 苏余脱口而出,手上的动作跟着停了一下。 他随即轻咳一声,拿起干净布巾盖住她没有受伤的部位,耳根竟罕见地有些发热。 “我的意思是,伤口还没看清。” 秦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意,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疼的。 她想瞪苏余,却不小心拉扯到伤口,引起一阵抽痛,整个人顿时缩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310章 复仇 “别乱动。” 苏余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刀锋是贴着胸骨划过去的,我得确认一下有没有伤到里面的肋骨和胸腔。” 他的手指顺着创口周围轻轻按压,虽然动作放得很轻,可依然让秦禾忍不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她的右手下意识一把抓住了苏余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男人碰过这儿。” 她咬着牙,眼尾因为疼痛微微泛红,连带着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颤音。 “那现在请把我当医生。” 苏余很正经的说道,语气严肃,完全没有半点轻佻。 秦禾慢慢松开手,指尖却还搭在他的鳞甲上。 苏余让她连续深呼吸,确认两侧呼吸没有明显差异,又检查了肋骨与创口深处。 刀伤看着吓人,实际上没有穿透胸壁。 她能捡回这条命,算得上是极其幸运了。 苏余给她注射局部麻醉,等麻醉起效后开始清理创口。 苏余的手指偶尔擦过她胸侧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极轻,却让她本能地绷紧身体。 针线穿过皮肤,秦禾的呼吸一次次发紧,额头冒出汗水,湿发贴在脸颊,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直到完成分层缝合,留下引流,随后用纱布和绷带绕过胸背,将伤口牢牢包扎起来。 最后一圈绷带收紧时,秦禾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下意识又抓住了苏余的手臂。 “忍一下,马上就好。” 苏余低声说道,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给她一个支撑点。 秦禾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她只是死死盯着苏余,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脑海里。 苏余扶着她躺下,又给她挂上了抗生素,然后从空间取出一套干净的衣物递给她。 “换上吧,伤口不能沾到脏东西。” 秦禾接过干净衣物,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谢谢。” “这几天不要剧烈活动,也不要让伤口沾水。” 秦禾穿上衣服,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扎紧的绷带,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虚弱的笑意。 “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可不像只是在治伤。” 苏余收拾器械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秦禾那双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 “你想多了。” 秦禾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却牵动了伤口,脸色顿时变得更加苍白,额头冒出冷汗。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倒。 苏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都说了别乱动。”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秦禾抬头看了他片刻,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余也很快收回了手。 但那股说不清的熟悉感,依旧像一根细针扎在脑海深处。 他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 可她蹙眉时的样子,甚至那句带着责怪意味的语气,都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解释的错觉。 “苏大佬!” 陈锋的喊声从洞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余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身走了出去。 谷地中的战斗,此时已经彻底结束。 一百多名黑棘部俘虏被藤索捆住双手,跪在谷地中央。 周围的岩火部族人提着武器,眼中的恨意没有半点消退。 苏余将通意珏握在掌心,走到一名俘虏面前。 “黑棘部还剩多少战士?” 俘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首领尸体,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部落里还有一名血脉战士,普通战士不到百人。” 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今天能打仗的人几乎都来了,首领原本打算杀光岩火部的男人和孩子,把女人带回去。” 说到这里,他声音更小了,像是生怕苏余一怒之下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苏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路线。” “防御布置。” “全部说出来。”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尖抵在俘虏喉咙上。 俘虏哆哆嗦嗦地把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苏余又接连审问了几人,所有人的回答基本一致。 黑棘部距离这里二十里左右,位于山脚下的一处谷地,比岩火部的规模大得多。 他们为了彻底吞掉岩火部,几乎抽空了部落内的精锐。 留守的那名血脉战士刚刚踏入一元天,实力远不如死去的首领。 磐岳提着刀走到苏余身旁。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些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赤红双眼中只剩下一个意思。 血债血偿。 苏余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陈锋三人。 三个人站在人群边缘,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眼睛依旧通红。 “陈锋、刘青青、宋奕凡,你们跟我走。” 苏余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杀气。 三人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 苏余转向磐岳。 “挑出还能战斗的人,谷里也要留下守卫,防止有其他部落趁虚而入。” 磐岳重重点头,转身用岩火部的语言发出命令。 很快,一支满身血污的队伍便在谷口集结起来。 苏余此时也将那六具血脉战士的尸体收入空间,毕竟无论是分解换取源质,还是提取他们体内的词条,都有很高价值。 同时也能在关键时刻成为震慑黑棘部的底牌。 如果黑棘部的人还敢顽抗,他就把六名血脉战士的尸体摆到他们面前,让他们亲眼看看首领的下场。 “出发。” 苏余率先走向谷口。 磐岳带着岩火部剩余的战士紧随其后。 陈锋、刘青青和宋奕凡走在队伍中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眼睛依旧泛着血丝。 每当脑海中浮现吴桂芳、林小茹和丁小虎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胸腔中便会重新涌起压抑不住的恨意。 二十里的路程,在九日世界的荒野上并不算短。 众人没有选择直线狂奔,而是沿着山脚方向快速前进。 这里的草原远比地球上的森林更加危险,许多草叶足有两三米高,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草丛中不时传来沉闷的爬行声,远处的山坡上也能看见巨兽留下的脚印。 整支队伍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穿过那片一望无际的高草原。 远处山脉逐渐变得清晰。 黑色山壁像一堵堵巨墙,从大地尽头拔地而起。 再往前走了一段,山脚下出现了一条浅河。 苏余抬手示意。 所有人立刻停住脚步,迅速散开。 苏余展开肉翼,暗金色翼膜在风中张开,整个人拔地而起,沿着河道上空往前飞。 他没有飞得太高,因为九日世界的天空从来都不属于人类。 哪怕此时还没有看见凶禽,苏余也不愿在空中停留太久。 他借着短暂的飞行高度,观察前方地形。 河流向东南方向绕行,最终汇聚到那条滚滚大河。 前方一座山脚下,有一座明显比岩火部大了数倍的山谷。 谷口修建着一面高大的木制寨墙,墙体由粗壮巨木制造,顶部布满削尖的木桩。 寨墙后方,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石屋和洞穴,炊烟袅袅升起。 苏余收拢肉翼,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的竖瞳微微收缩,将黑棘部的布局尽收眼底。 “找到了。” 他折返回队伍,将看到的情况告诉磐岳等人。 第311章 雷霆破寨! 磐岳握紧短铜刀,朝远处眺望。 “那里就是黑棘部。” 苏余又休息了片刻,继续带队赶路。 随后穿过一片长满暗紫色藤蔓的低谷,绕过两座布满巨大兽骨的土丘,才抵达黑棘部外侧。 高大的草原将他们的踪迹遮掩得很好,直到距离寨门不足一里,寨墙上的黑棘部战士才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 “有人来了!” “是岩火部!” “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寨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混乱的呼喊。 黑棘部战士很快认出了磐岳,也看见了他身后那群满身血污的岩火部猎手。 他们显然没有得到前线的消息。 在他们看来,岩火部此时应该已经被首领夜棘带人彻底攻破,族人正在被押进黑棘部。 一名黑棘部战士扶着木桩探出身体。 “夜棘首领呢?” 磐岳抬头看着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已经死了。” 寨墙上陷入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尖锐的号角声从寨内响起。 数十名黑棘部战士冲上寨墙,不少人手中的投矛已经对准了谷口。 “杀了他们!投射!” 寨墙上有人怒吼。 二十几根骨矛从高处投掷而下,呼啸着朝岩火部队伍砸来。 磐岳举起铜刀想要格挡,苏余掌心雷光已经骤然亮起。 下一刻,粗大的银白色雷霆从他手中轰然射出。 雷光在半空中炸开,将所有投矛尽数击碎成漫天碎片。 寨墙上的黑棘部战士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道雷霆已经劈向寨门。 轰! 刺目的电光撞上两扇巨木寨门。 两扇木制寨门瞬间炸开一个大洞,木屑裹着火焰飞向四周。 门后的十几名黑棘部战士被冲击掀翻,惨叫着砸进了寨墙内侧。 整个黑棘部寨门,就这样被一道雷光彻底轰开。 磐岳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杀进去!” 磐岳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怒吼,率先冲过缺口。 石戎、巨岩等其他岩火部猎手紧随其后。 谷地内,黑棘部留守的战士终于从呆滞中反应过来,纷纷举起武器。 可他们的眼中,已经掩盖不住恐惧。 连寨门都被一击轰碎的敌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抵抗。 长矛、铜刀和石斧瞬间撞在一起。 黑棘部留守的战士远没有夜棘带走的那三百人精锐,一下子便被冲入寨内的岩火部猎手逼得连连后退。 陈锋三人紧跟在队伍后方。 陈锋的双眼通红,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何贵平被铜矛钉死的画面。 一名手持石斧的黑棘部战士冲到陈锋面前,石斧带着风声砸下。 陈锋没有闪避。 他右拳猛然握紧,体内刚刚修炼出的神秘能量疯狂涌入手臂。 重重轰在对方胸口。 那名战士胸骨当场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没了动静。 陈锋看着自己的拳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这一拳,是替何大哥还的!” 刘青青与宋奕凡也冲入人群。 他们的身体远没有黑棘部战士那样高大,可凭借进化者的体魄和功法加持,面对普通战士已经拥有明显优势。 一名黑棘部战士挥舞骨刀朝她砍来,刘青青一个侧身,手中锋利的菜刀反手划过对方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那名战士捂着脖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刘青青浑身颤抖,却没有停下。 她冲向下一个敌人,菜刀再次挥出。 “这一刀,是替林姐的!” 宋奕凡则抡起骨棒,砸碎了一名黑棘部战士的手臂,随后补上一脚,将其踹进了泥地。 三个人没有任何留手。 今天,他们要复仇。 就在岩火部战士冲入谷地时,中央石屋的木门忽然洞开。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黑棘部男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全身穿着兽甲护铠,双臂又长又粗,手里握着一根沉重骨棒。 这人名叫乌攀,是黑棘部留守的最后一名血脉战士。 “你们竟然敢闯进来!” 乌攀咆哮着抡起骨棒,朝着最前方的磐岳砸去。 磐岳举刀格挡,整个人差点被震飞。 石戎和巨岩同时从两侧冲上,铜斧和重拳落在乌攀身上,却只在兽甲护铠上留下几道白痕。 乌攀怒吼着挥动骨棒,将两人同时逼退。 他的眼中满是狂暴,体内的血脉之力全面爆发,兽甲护铠表面隐隐泛起暗红光芒。 “岩火部的杂碎,该死!” 磐岳咬紧牙关,正要再次冲上,一只布满暗金鳞甲的手掌却从后方探来。 苏余五指扣住骨棒,任凭乌攀如何发力,骨棒都无法移动半寸。 乌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一股远超自己认知的恐怖力量,从那只手掌中传来。 苏余抬眼看着他。 “你们首领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雷光沿着骨棒轰然射出。 细密电弧钻入乌攀的兽甲护铠,瞬间贯穿他的身体。 乌攀的身体剧烈抽搐,口鼻冒出焦烟,骨棒脱手坠地。 苏余右拳猛然握紧,雷霆在拳锋凝聚,随后一拳砸在乌攀的胸口。 轰! 兽甲护铠当场碎裂,乌攀庞大的身体像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重重砸在石屋门前。 谷地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黑棘部的最后一名血脉战士,倒在石屋门前,再也没有爬起来。 残余的黑棘部战士彻底崩溃了。 有人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有人钻进山洞。 还有人试图翻过寨墙逃向后山。 苏余展开暗金肉翼,身形拔地而起,飞上半空。 他俯视着整个谷地,手中雷光再次亮起。 下一刻,数道雷霆从天而降,直接劈在逃跑者面前的地面上。 所有人顿时停下脚步,面露恐惧。 苏余悬停在半空,暗金双翼完全展开,翼膜边缘的骨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反抗。 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战斗,终于彻底结束。 谷地内到处都是尸体、伤员和散落的武器。 岩火部战士也付出了代价。 有七人战死,十多人受伤。 相比黑棘部的损失,这已经算得上极小,可对于只有一百四十多人的岩火部而言,依旧是一场沉重的伤亡。 苏余没有让磐岳继续屠杀。 所有活着的黑棘部战士都被收缴武器,用藤索捆住双手,集中押到谷地中央。 女人、孩子和老人则被分开安置。 接下来便是一场持续到下午的人口和物资清点。 根据几名俘虏的供述,黑棘部原本有一千多人。 其中真正属于黑棘部本族的族人约有五百人,剩下五百多人来自方圆五十里内,五个被吞并的小部落。 他们之中有些人是战败后被迫留下,有些人则是族群被杀光,只能带着老人和孩子依附于黑棘部。 夜棘把所有人都按照战利品分配给各个族人。 这些人成为他们的奴隶,被迫为他们采集、制皮、饲养驮兽和处理猎物。 今天的战斗中,黑棘部带走的三百名战士,最终有一百二十多人被俘,剩下的全部战死。 留守寨中的九十六名普通战士,有六十多人放下武器投降,二十多人死在交战中,剩下的人躲在山洞里,被岩火部猎手一一搜出。 至此,黑棘部七名血脉战士全部死亡。 俘虏的战士合计接近两百人。 方圆五十里内,如今只剩下岩火部。 第312章 收获 苏余站在谷地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衣着破烂、身形消瘦的奴隶人群。 他们身上普遍带着伤痕。 许多青壮年的手腕和脚踝上,还留着长期捆绑后的深色勒痕。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部落被吞并的奴隶,眼神中满是麻木与恐惧。 但当他们看向苏余时,那恐惧深处,却隐隐透出一丝希冀。 就像溺水者看到漂浮的木板,明知可能抓不住,却还是本能地想要伸出手。 磐岳走到苏余身旁,沉声问道。 “这些奴隶,要怎么处置?”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在意。 在荒野的规则里,奴隶就是牲口,是战利品的一部分,可以随意分配、交易,甚至杀掉。 苏余沉默片刻,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计划。 他转头看向磐岳。 “暂时先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到时候我来处理。” 磐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余在谷里转了一圈。 发现这里没有专门负责祭祀、记录和传承的人,连最简单的祖先壁画也没有留下多少。 他们的传承大多依靠首领和血脉战士口口相传。 在这片荒野里,黑棘部依靠不断吞并小部落壮大,所有资源都优先供给战士。 至于文化、仪式、功法? 那都是弱者才会在意的东西。 黑棘部的山谷足有岩火部三倍大小。 谷底分布着几十间打磨整齐的石屋,山壁上的洞穴被木门分隔,外围还修建了两层寨墙。 外层是粗糙的木栅栏,内层则是用巨石堆砌的防御工事。 谷地中有一条清澈溪流穿过,旁边还圈养着数量不少的驮兽和食用兽。 无论防御、食物还是居住条件,这里都远远胜过岩火部。 石屋、洞穴、寨墙和储藏仓库一应俱全。 而且黑棘部的储备也远超岩火部。 一座石屋被改造成了巨大的仓库。 里面堆满风干兽肉,整齐悬挂着大量腌制兽皮,墙边放着成排的骨刀、石斧和骨矛。 角落里还摆着几件粗糙铜器。 虽然工艺远不如地球上的金属制品,可数量已经相当可观。 “这些东西足够岩火部吃很久了。” 磐岳走进仓库,脸上也带着明显的震动。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风干兽肉,又掂了掂铜矛的重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羡慕,贪婪,还有对黑棘部实力的重新评估。 苏余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仓库最深处的一个木箱上。 木箱只有半米多长,却需要两名战士合力才能搬动。 磐岳走过去,掀开了箱盖。 十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堆在里面。 其中一块呈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有干涸的血液凝固在矿石深处。 除此之外,箱子里还放着几捆风干植物根茎。 苏余拿起那块暗红矿石。 矿石入手沉重,表面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当他尝试向其中注入一缕能量时,矿石内部的黑色纹路竟然亮起了淡淡红光。 苏余眼神微凝。 这东西能传导体内能量? “这是什么?” 磐岳接过矿石,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烬脉石。” 他指着矿石表面的黑色纹路。 “这种矿石埋在山脉深处,数量极少,它能承受血脉之力,也能让力量沿着矿石传递出去。” 苏余眼神微动。 他立刻想起了夜棘手里的那柄粗犷战斧。 当时他只觉得那东西外形难看,工艺粗糙,甚至没有认真查看。 可夜棘挥动斧头时,能量却能沿着斧刃外放,凝成近乎实质的斧芒。 现在看来,关键并不全在夜棘身上。 这柄斧头里,应该掺入了烬脉石。 “这种矿石能打造血脉战士的武器?” “只有最强大的战士才配拥有。” 磐岳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普通武器承受不了血脉之力,注入能量之后很快就会断裂。” “烬脉石打造的武器,可以让血脉之力变得更加集中,甚至……” 他顿了顿,看了苏余一眼。 “甚至能让攻击范围扩大一倍。” 苏余低头看着手里的矿石。 这东西对他同样有价值。 他现在的那把陌刀虽然坚固,可无法承受雷息长时间灌注。 每次全力催动雷霆,刀身都会越来越烫。 若能用烬脉石重新锻造一柄武器,或许能让雷霆的威力更上一层。 “这些植物呢?” 磐岳又拿起几根干瘪的红褐色根茎,放到鼻前闻了闻。 “炎血草。” 他神色严肃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秘药的一种材料,配合凶兽肉和兽血熬煮,可以加快修炼速度。” 苏余眼神微动。 看来黑棘部虽然没有祭司,却依旧知道一部分秘药材料的用法。 但这也从侧面证明,岩火部能够保留祭司和功法传承,底蕴远比黑棘部深厚。 苏余看着木箱里的矿石和植物,心里已经有了安排。 等所有人离开仓库后,苏余将木箱和其中几块烬脉石收入空间。 夜棘留下的战斧也被他重新拿了出来。 先前他只觉得这柄斧头粗犷丑陋,现在仔细查看之后。 才发现斧身表面那些暗红纹路,正是烬脉石留下的能量通道。 尝试着灌入一点能量,斧刃边缘顿时泛起淡淡的暗红光晕。 “差点把好东西当成废品,不过也太丑了,倒是可以留给陈锋他们。” 苏余掂了掂斧头,随即将它收进空间。 离开仓库后,他又进入了谷地中央那座最大的石屋。 这里应该是夜棘的住所。 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墙壁上挂着数个巨兽头骨,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床,床面铺满柔软的毛皮。 旁边的木架上,还挂着几件制作精细的兽皮衣,以及几条用兽牙串成的项链。 苏余在木床后方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木箱。 箱子里面放着五卷兽皮。 有些兽皮上绘制着山脉、河流等一些图画,线条粗糙但勉强能看出地形轮廓,标注着几个部落的位置和猎场范围。 另外三卷则写满了异界文字。 苏余粗略翻了几眼,便将它们收进空间。 等马冬林真正掌握这里的文字后,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第313章 血脉觉醒的诱惑 苏余走出石屋,环顾整座谷地。 这里有山洞,有水源,有完整的寨墙,还有大量石屋。 山谷两侧的峭壁天然形成屏障,谷口只需要重新修筑寨门,便能成为一座相当稳固的聚居地。 若是把岩火部迁过来,完全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更大的聚居地。 一个属于自己的后手。 万一他最终找不到返回地球的方法,至少还有一个能够让自己落脚的地方。 而陈锋他们,也需要一个真正能够长期生存的安全区域。 苏余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要把这里留下来。 他将磐岳以及四名狩猎队长召集到了首领石屋。 陈锋、刘青青和宋奕凡也站在旁边。 石屋里点起了火把,跳动的火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而巨大。 苏余坐在石屋中央,开门见山。 “磐岳,我决定留下这里。” 话音刚落。 磐岳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只是他,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也同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明显的警惕。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苏余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这座山谷比岩火部更适合长期生活,我想以这里为根基,重新建立一个部落。” 话音刚落,几人的脸色立刻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磐岳更是握紧了腰间的铜刀。 “你想让岩火部迁过来?” “对。” 苏余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现在黑棘部已经灭了,周围五十里内原本那些小部落,也只剩下被他们掠来的族人。” “你们继续留在原来的山谷,位置偏小,猎场有限,防御条件也差。” “这里有更大的石屋,更充足的物资,还有足够宽阔的猎场。” 磐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苏余,眼神里闪过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你这是准备吞并岩火部?”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石戎和赤獠已经握住了武器,巨岩的双拳紧握。 就连陈锋三人也紧张的看向几人。 苏余目光扫过几人,眼神很平静。 “你们可以继续祭祀自己的祖先,巫阙也依旧是部落祭司,岩火部的传承、文字和功法都不会被抹掉。” 磐岳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抵触。 “可这里死了太多的人。” “若是让族人搬到这里,他们未必愿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 “祭祀祖先的祭坛骨骸在岩火部的山谷里,离开祖地,就等于抛弃了祖先的庇佑。” 苏余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顾虑。 对原住民来说,祖地不只是一块土地,更是精神上的根。 迁离祖地,意味着切断血脉传承,失去祖先的认可,这比死亡更可怕。 可苏余接下来的话,却让磐岳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你们岩火部缺少踏入一元天的关键内容,但这对我而言并不难。” “只要你们愿意迁过来,我可以帮你们觉醒血脉,成为真正的血脉战士。”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石屋里回荡。 磐岳的双手逐渐收紧,指节发白,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 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的神情也全部发生了变化。 震惊,渴望,怀疑,还有难以置信。 他们修炼了大半辈子,始终卡在血脉显化之前。 每天都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沸腾,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对他们来说,成为血脉战士,已经逐渐变成一个无法摆脱的心魔。 磐岳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他想答应,嗓子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却又强行忍住。 “大人,你……你真的能……”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音。 “你真的能让我们觉醒血脉?” “可以。” 苏余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磐岳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 他的眼神在挣扎、渴望和恐惧之间反复横跳,最终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可是……抛弃祖地,就等于背弃了祖先。” “巫阙不会同意的,族人们也不会同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找理由拒绝。 可苏余能看出来,他的内心已经在动摇了。 搬离祖地,意味着岩火部延续了几十年的生活方式彻底改变。 更重要的是,苏余已经展现出远远超出他们认知的力量。 他杀死七名血脉战士,简直如同宰杀牲畜一般简单。 如果苏余想吞并岩火部,根本不需要和他们商量。 他现在愿意把选择摆到他们面前,本身就已经给足了尊重。 而且…… 血脉觉醒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磐岳的手指在颤抖。 “我需要回去和巫阙商量。”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可以。” 苏余点了点头,根本不担心他们拒绝。 从岩火部到这里,他已经看清了所有人的软肋。 岩火部需要土地,资源和庇护。 磐岳等人则渴望成为血脉战士。 而这两样东西,苏余都能给。 石屋外,九日已经开始倾斜。 磐岳带着巫阙和四名狩猎队长离开,苏余则留下了大半岩火部战士看守俘虏。 陈锋三人则跟在苏余身边,帮忙维持秩序。 苏余让人将那些黑棘部的奴隶全部集中到谷地中央。 其中有老人,也有身材瘦弱的女人和青壮年。 他们长时间受到黑棘部压迫,眼神里只剩下麻木和警惕。 一名高大的岩火部年轻战士站到苏余身旁。 他身高接近两米一,眉眼与磐岳有几分相似。 “他是磐岳的长子,磐石。” 磐石的体格高大,手臂肌肉隆起,脸庞和磐岳有几分相似。 “从今天开始,由你替我翻译。” 磐石重重点头。 苏余走到人群前方。 通意珏的覆盖范围只有三米,他便让磐石站在自己身旁,一句一句将自己的话传给所有人。 落日的余晖洒在苏余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血色的天幕,暗金色的鳞甲在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对收拢在背后的肉翼微微张开,边缘的骨刺反射着寒光。 他看起来不像人类,更像某种从远古走出的掠食者。 “黑棘部首领夜棘已经死亡。” 苏余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谷地。 “六名血脉战士全部战死,进攻岩火部的战士也已经被击溃。” “从今天开始,这座山谷不再属于黑棘部。” 第314章 奴隶臣服 磐石用异界语言将每一句话大声翻译出去。 最开始,人群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已经听过太多承诺。 夜棘占领其他部落时,同样说过会给他们食物,会让他们活下去。 可最后,男人变成奴隶,女人和孩子被分配到不同的石屋,所有人都只能服从黑棘部的命令。 不听话的人,会被吊起来打的半死。 反抗的人,会被当众砍下头颅。 承诺? 那只是强者用来安抚弱者的谎言。 苏余看着他们麻木的眼神,语气依旧平静: “在这里,有劳动,就有食物。” “愿意听我话的人,从此以后将不再是奴隶。” 磐石将这句话翻译出去。 人群依旧没有反应。 苏余继续说道: “想活下去,就拿起工具,修缮石屋,处理兽皮,照料驼兽,或者加入狩猎队。” “老人、孩子和伤员优先获得食物,能够劳动的人,按照劳动获取相应份额。” “以后没有人可以随意夺走你们的孩子,也没有人可以强行把你们的女人带走。” 说到这里,苏余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黑棘部俘虏。 那些被缴械的黑棘部战士此刻跪在谷地边缘,被岩火部的人用长矛看守着,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苏余的声音骤然变冷: “有人敢重新把你们当成牲口。”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森然的杀意: “我会亲手杀了他。” 磐石将最后一句话翻译出去。 这一次,人群终于出现了变化。 一个脸上留着鞭痕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他的左眼已经瞎了,眼眶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黑窟窿。 “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怀疑和渴望。 磐石看向苏余。 苏余点了点头。 “这座谷地很大,足够所有人重新生活。” 那个中年男人浑身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苏余,独眼里涌出浑浊的泪水。 紧接着,越来越多人抬起头。 他们看向苏余的目光,从麻木、恐惧和戒备,慢慢变成了复杂的敬畏。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有人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突然跪了下来。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愿意相信你。” 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空地。 “请大人给我们一条活路。” 磐石翻译道。 苏余看着他。 年轻人的后背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鞭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皮肉翻卷,已经化脓。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 又有第二个人走了出来。 第三个。 很快,中央空地上跪倒了一片人。 他们跪在那里,额头贴地,像在朝拜某个神祇。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人群里蔓延。 苏余站在那里,俯视着这些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很清楚,这些人现在对他的敬畏,不过是因为恐惧和绝望。 他们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强者。 而他需要一批愿意服从命令、能够为他劳作的人手。 这是一场交易。 仅此而已。 良久,他转身对陈锋说道: “去仓库,把兽肉干拿出来,让人生火做饭。” “先给这些人分发食物。” 陈锋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很快,谷地里燃起了篝火。 一个时辰后。 那些奴隶每人手里都拿到了一块兽肉。 肉块足有成年人两个巴掌大小,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那些人抱着肉块,起初甚至不敢下口。 他们小心翼翼地闻着,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黑棘部,他们一天只能分到半个拳头大小的肉干,还经常被克扣。 而现在…… 这么大一块肉,真的是给他们的? 直到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咬下第一口。 其他人才终于狼吞虎咽起来。 有人边吃边哭。 有人抱着肉块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还有人哽咽着喊出了“大人”两个字。 他们开始称呼苏余为首领。 苏余没有纠正。 这座山谷需要一个新的秩序。 而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够为自己所用的部落。 他站在篝火旁,看着那些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平静如水。 陈锋走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怎么?” 苏余侧头看了他一眼。 陈锋犹豫片刻,低声问道: “大佬,咱们真的要在这里……建立部落?”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有问题?” “不是,就是……” 陈锋咬了咬牙: “这些人以后会听咱们的吗?万一他们反水……” 苏余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他们现在除了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磐岳那边也一样。” “只要我们一直比他们强,他们就不会反。” 陈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余说得对。 在这片荒野里,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至于忠诚? 那是用实力和利益换来的。 …… 另一边,磐岳等人返回岩火部时,天边只剩下一片昏红。 谷地里的厮杀痕迹已经被清理了大半。 敌对部落的尸体被扒去武器和兽皮,直接投入河中。 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引来了成群的黑鳞食腐鱼,河面不断翻涌,只能看见一片片密集的背鳍。 在岩火部的传统中,战死的族人归于火焰。 他们相信人的血肉来自大地,灵魂则要乘着烟火升入九轮太阳,最终回到历代先祖身旁。 至于敌人的尸体,只配沉入河底,成为鱼兽的食物。 谷地中央已经架起了七座高大的柴堆。 战死的岩火部族人躺在上面。 他们的家人围在四周,压抑的哭声久久没有停下。 距离谷地数百米外的一片荒坡上,马冬林也刚刚填平最后一个土坑。 何贵平、丁小虎、林小茹、吴桂芳,还有那个甚至来不及拥有名字的婴儿,都被安葬在一起。 马冬林请求几名岩火部战士帮忙挖坑。 他连说带比划,磕磕绊绊说了半天,才终于让几人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铁锹,众人只能用石铲、骨片和木棍挖土。 马冬林又捡来几块木板,用锋利的石片削平表面,歪歪扭扭刻下了几个人的名字。 第315章 墓碑与争论 没有墓碑,没有鲜花,也没有熟悉的城市。 只有几块孤零零立在荒草中的木板,证明他们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 木板并不平整,边角还残留着削砍的痕迹。 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名字,笔画深浅不一。 马冬林蹲在坟前,将黑框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可擦着擦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 “对不起。” “只能让你们躺在这种地方,连一个像样的墓地都没有。” 马冬林在坟前坐了许久。 他回想起灾变刚开始的时候,自己还只是一个住在城中村里的研究生。 每天为了导师的课题四处奔波,熬夜整理资料,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吃泡面。 那时他最大的烦恼,是论文能不能按时交上去,导师会不会临时再塞给他一堆杂活。 谁能想到短短几十天后,他会拿着石片,在一个有九个太阳的世界里,替死去的同胞刻下名字。 而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无比辛苦的日子,如今竟然成了他记忆里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我会活下去的。” 马冬林深吸一口气,将眼镜重新戴上。 “我会学会这里的文字,我要成为苏大佬那样的强大血脉觉醒者。” “如果我能找到回家的路,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们的骨灰带回地球,让你们魂归故里。”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块简陋的木板,转身朝山谷走去。 谷口方向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马冬林猛地抬起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而杂乱。 荒草被拨开,一支满身尘土的队伍从谷口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正是磐岳。 在他身后,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全都在。 可队伍的人数,比出发时少了将近一半。 苏余没有回来。 陈锋没有回来。 刘青青和宋奕凡也没有回来。 马冬林心头一紧,脸色瞬间煞白。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磐岳冲了过去,嘴里喊着那几个刚学会的岩火部词汇。 “首领……他们呢?那些……人呢?” 他的舌头捋不直那些拗口的发音,语序前后颠倒,磐岳皱了下眉头,好一会儿才听明白。 磐岳抬手打断了他。 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塞到了马冬林手里。 “这是……” “你们的首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马冬林双手颤抖着接过纸张,急忙展开。 上面是苏余留下的字迹。 字迹依旧工整,语句也极其简短。 “马冬林,我已经拿下黑棘部,那里会成为新的聚居地。” “陈锋、刘青青、宋奕凡都活着。” “我们先留在黑棘谷,处理俘虏、食物和防御。” “你继续跟随巫阙学习语言和文字。” “若岩火部决定迁徙,照顾好高学文和秦禾,带伤员一同过来。” “路上小心。” 落款只有两个字。 苏余。 马冬林将那张纸看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胸口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下去。 大佬还活着。 而且已经占领了黑棘部。 这个消息让他震惊,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以苏余那种恐怖的实力,黑棘部首领夜棘都被他轻松斩杀,剩下的人根本没有反抗资格。 磐岳把信件给了马东林后,就已经急匆匆的走向部落最深处的祭祀洞穴。 石戎等四人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显然,他们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便要商量岩火部未来的去处。 马冬林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 他没有跟进去。 苏余在信中交代过,他要继续跟随巫阙学习文字,还要照顾高学文和秦禾。 这意味着,苏余已经把接下来的路安排好了。 想到这里,马冬林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了起来。 “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高学文和秦姐。” 他转身朝伤员所在的石屋跑去。 …… 磐岳走进祭司的那个洞穴时,巫阙已经坐在火堆旁等着了。 洞穴深处的火堆重新点燃,跳动的火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 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分列两侧,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战斗留下的伤痕。 石戎脸上的那道旧疤,在火光中显得更加狰狞。 巨岩的左肩被骨矛擦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已经凝固。 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听到脚步声,巫阙率先抬起头。 黑棘部拿下了?” “拿下了。” 磐岳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脸上的疲惫再也无法掩饰。 “可我们也付出了代价。” “死了七名猎手,十几个人受了伤。” “若没有那位大人……死去的人至少还要多几倍。” 石屋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石戎突然开口。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穿过洞穴口,落在外面漆黑的山谷里。 那里是岩火部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那片狭窄山谷养育了他们的祖先,也埋葬了他们死去的亲人。 每一块岩石,每一处洞穴,都留着他们熟悉的痕迹。 可今天,这里差一点就变成黑棘部的屠宰场。 “那位大人还想让我们迁入黑棘部的山谷。” 石戎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想在那里重新建立一个部落。” 巫阙抬起头,苍老的面容在火光中阴晴不定。 “他想吞下岩火部?” 赤獠摸了摸鬓角的骨珠,眼中却透出强烈的渴望。 “可他答应帮我们觉醒血脉。” 此话一出,巫阙布满皱纹的脸庞猛然绷紧了。 “他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 磐岳抬起手,指向在场几人。 “我、石戎、巨岩、丘牙、赤獠。” “只要岩火部愿意迁过去,他可以帮我们越过那道门槛,成为真正的血脉战士。” 巫阙久久没有说话。 火堆中的一根木柴烧透了,塌陷下去,溅起一蓬火星。 橘红色的光点纷纷扬扬落下来,映照着每一张沉默的面孔。 石戎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若搬进黑棘部的山谷,几十年之后,岩火部这个名字还会剩下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在洞穴里来回撞击,回响不止。 “名字能让族人活下去吗?” 赤獠发出一声冷笑。 “今天若没有那位大人,谷里的男人和孩子都已经死光了,女人会被黑棘部拖走。” “到那时候,你跟谁提名字?” 石戎怒视着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难道就这样把整个部落交出去?” “我们祖祖辈辈守着的东西,就因为一个外来者说了几句话,全部拱手让人?” 第316章 举族迁徙! 赤獠还要开口,丘牙却先他一步抬起了手。 “石戎。” 丘牙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沉稳的语调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过。”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缺了一角的左耳。 那是三年前一头巨兽撕咬留下的伤疤。 那一战他险些丧命,最后是磐岳豁出命把他从兽口里拽出来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丘牙低声说道。 “万一那位大人突然离开了呢?” “他自己的族群在遥远的地方,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 “那里如果加上我们这一百来号人,就会有将近一千人了,如果他离开,到时候这个新部落会不会瞬间分裂?” “黑棘部那些战士,他们真的会臣服吗?还是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那些被吞并的小部落族人,他们会认可岩火部吗?” 这些话像一根冰冷的骨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口。 石戎猛地转头看向丘牙,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终于有人说出了他最深处的恐惧。 赤獠的冷笑也收敛了。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就连磐岳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洞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巨岩忽然抬起头。 他身形最为魁梧,坐在那里就像一块黑色的岩石。 宽阔的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丘牙。 “丘牙,你的顾虑有道理。” 巨岩的嗓音低沉厚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块砸在地上。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他想抢,用得着征求我们的意见?”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洞穴都安静了。 巨岩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他一个人就能杀光岩火部所有战士。” “可他没有抢通意珏,没有杀我们,也没有抹掉岩火部的祭祀和传承。” “他甚至把那袋雪盐送给了我们,那可是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宝物。” “而且他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利。” 巨岩的目光落在丘牙身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火焰。 “你说他可能会离开,不错,他确实可能离开。” “但如果他在的时候,我们已经拥有了五个血脉战士呢?” 他举起蒲扇般的大手,握成拳头。 指节摩擦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心。 “到时候我们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了!” “就算他离开了,我们也有足够的力量守住那座山谷。” “黑棘部用了十几年才攒出七个血脉战士,可我们只需要跟着那位大人,或许几个月就能做到!” 巨岩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你们难道忘了吗?” “磐岳首领修炼了四十多年,卡在这一步整整十五年!” “石戎修炼了三十年,赤獠修炼了二十六年,丘牙你自己也修炼了二十多年!” “我们还要再等多少年?还要眼睁睁看着多少族人死在巨兽口中?” “这一次,或许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丘牙的嘴唇微微颤动。 他想反驳,可那双一贯沉稳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光芒。 那是渴望。 石戎握着铜斧,手背青筋不断跳动,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赤獠没有开口,但骨珠辫子被他无意识地攥在了掌心。 磐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修炼了这么多年,体内的能量始终像一条细小溪流。 距离真正激活血脉,只差最后一步。 可这一步,他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 如今,苏余亲口承诺可以帮助他们觉醒血脉。 这种诱惑,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抗。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了巫阙。 老祭司始终没有开口。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缓缓抚过骨杖顶端那只雕刻的兽首。 巫阙的目光越过火堆,落在洞壁深处。 那里画面斑驳脱落,但依稀能看出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影站在高处,背后隐隐有光芒扩散开来。 那是现在这个岩火部的第一任首领,乌坎烈。 当时,他也是被迫离开故土的。 巫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丘牙看向巫阙,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祭司大人,祖先真会因为我们离开山谷而抛弃族人吗?” 巫阙苍老的脸庞微微抽动了几下。 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祖先留在我们的血中。” “山洞会坍塌,河流会改道,山谷也可能被巨兽踏平。” “如今的岩火部也是当年从更远的地方迁来此处。” “只要岩火部的血脉还在,祭祀还在,祖先便不会离开。” 巫阙举起骨杖,杖尖指向洞壁深处那幅壁画。 “乌坎烈首领当年也是离开了祖地。” “可正是因为他的决断,岩火部才延续到了今天。” “如果他当年死守祖地,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苍凉。 “若继续守着这里,我们迟早还会遇见第二个黑棘部。” “到那时……未必还会有第二个从天而降的强者。” “我们的孩子会死,女人会被掳走,男人会被钉死在寨墙上。” “岩火部的名字,会彻底从这片荒野上消失。” 最后两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犹豫。 洞穴中安静了足足十数个呼吸的时间。 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在回荡,像是某种沉重的心跳。 “我同意迁徙。” 巨岩第一个开口,声音沉如擂鼓。 “我也同意。” 丘牙紧随其后。 他摸了摸残缺的左耳,眼神里那层顾虑已经消退了大半。 赤獠咧了咧嘴,笑声里带着几分赌徒般的疯狂。 “我可不想一辈子卡在现在这个境界,只要有机会成为血脉战士,我愿意赌一次。” 石戎是最后一个。 他握着铜斧沉默了很久。 火光在他那道旧疤上明灭不定,像一条不断蠕动的蜈蚣。 所有人都没有催他。 他们知道,石戎是四人中最保守的那个,也是对祖地感情最深的那个。 他的父亲、祖父,两代人都埋在这片山谷里。 终于,石戎低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同意。”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吞没。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磐岳猛然站起身。 他抽出腰间的短铜刀,刀尖指向洞顶。 “那就明日!”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力量。 “太阳升起之后,岩火部举族迁往黑棘谷!” “带走铜鼎,带走传承,带走我们的一切!” “从今往后,那里就是岩火部的新家!” 巫阙缓缓站起身,举起骨杖。 “我会带上祭祀用的一切。” “乌坎烈首领在上,请您见证岩火部的新生。” 这一晚,祭司洞穴中的火光一直亮到深夜。 第317章 三阶秘药! 第二天清晨。 九轮太阳刚刚升起,整座岩火部就彻底忙碌起来。 女人将兽肉干、草药、兽皮用藤绳一捆捆扎紧。 孩子们被安排去收集石器、骨针和陶罐,小心翼翼地包裹好,生怕磕碰损坏。 战士拆下重要的铜器、骨器和防御工具,逐一清点后装入兽皮大包。 部落中央那口铜鼎也被八名最强壮的战士用粗木穿过鼎耳,呼喊着号子抬了起来。 这口鼎是岩火部传了不知多少代的东西。 每一次祭祀,每一次重大决定,都要在这口鼎前完成。 现在,它也要跟着族人一起离开了。 昨日俘虏的一百多名黑棘部战士,被从关押的洞穴里拖了出来。 每个人都被塞了沉重的木箱或兽皮包,脖子上套着藤索,由岩火部战士持矛看守。 他们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反抗。 高学文失去了一条手臂,脸色仍旧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秦禾胸前也缠着绷带,行动稍快就会牵扯到伤口。 巫阙特意安排了两匹性情温顺的驮兽,让他们坐在兽背上,还派了两名部落女人跟在旁边照看。 马冬林扶着眼镜,背着那本记满文字对照的笔记本,紧紧跟在巫阙身边。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念着那些拗口的音节,念错了就自己拍一下额头。 临近中午。 岩火部最后一名族人走出了山谷。 磐岳站在谷口,回头望向那片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山崖依旧陡峭,河水依旧清澈,洞穴依旧黑黝黝地张着口。 可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转过身,大步追上了迁徙的队伍。 再也没有回头。 一路上,队伍不时停下来。 他们要避开高草中的兽群,也要绕过那些留下巨大脚印的危险区域。 穿过一片长满暗紫色藤蔓的低谷时,两名走在队伍边缘的黑棘部俘虏突然挣脱藤索,撒腿就往高草里钻。 “站住!” 石戎本能地就要追,肩膀被磐岳一把按住。 “别追。” 磐岳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齐人高的草丛深处,语气平淡。 “我去过那片高草地,草叶比骨刀还锋利,里面有蹲守猎物的蛰爪蜥。” “不出五百步,他们就是死人。” 石戎停下脚步。 果然,不到片刻,远处高草深处传来两声凄厉而短促的惨叫。 随后便归于沉寂。 其余俘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动逃跑的心思。 直到天边再次泛起暗红色,黑棘部的寨墙才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新寨门还没有完全修好,几名俘虏正扛着粗大的木梁来回奔走,看见那条队伍,脚步不由自主就慢了。 而苏余早已收到哨兵的消息,带着陈锋等人等在寨门外。 看着那浩浩荡荡的一百多人,还有八个人抬着的那口铜鼎,苏余就知道磐岳做出了什么选择。 磐岳走到苏余面前,右手按住胸口,低下头。 “岩火部愿意迁入这里。” 他身后一百多人齐齐停住脚步,鸦雀无声。 苏余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从今以后,岩火部作为一个氏族保留下来。” “名字前面加上岩火二字。” “以后你们就是岩火氏。” 磐岳的肩膀绷了一下。 “巫阙依旧负责你们氏族的祭祀和功法传承,祖先该怎么拜,谁也不会干扰你们。” 苏余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座山谷。 “但谷地里的所有人,都要遵守同一套规矩。” “岩火氏也一样。” 磐岳看了巫阙一眼。 确认老祭司没有反对,这才重重点头。 “岩火氏,听从大人安排。” 两个字的改变,轻飘飘的。 可从磐岳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他身后那些岩火部的战士。 不。 现在应该叫岩火氏的族人,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岩火部这三个字所代表的独立部落,已经成为了历史。 有了岩火部这一百一十多人加入,空荡的石屋很快热闹起来。 女人开始清扫房屋,处理食物。 战士接管谷口和寨墙。 马冬林扶着高学文进屋躺下。 …… 等迁徙队伍安顿下来,苏余立刻带着巫阙前往仓库。 他将黑棘部留下的那些草药拿了出来。 “看看这些。” 巫阙逐一拿起草药,放到鼻前闻了闻。 “炎血草、赤根藤、枯骨花。” 一株株往下数,他浑浊的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干脆把长袍下摆一撩,蹲了下去,双手在那堆草药里翻,翻得像个在河滩上捡到金子的孩子。 “黑棘部这些畜生。” 巫阙咬着牙。 “他们抢了我们三年的药草坡,都堆在这里了!” “这些材料够熬制真正的秘药。” 苏余问: “之前那锅药膳不算秘药?” “那只是最粗浅的药膳。” 巫阙摇头,站起身,把手在长袍上擦了擦。 “普通凶兽的肉也能配合修炼,可它们体内的能量太少,只够帮刚开始修炼的人把气血引出来。” “真正的秘药,要用强大凶兽的血肉打底。” “凶兽越强,药力越猛。” 他叹了口气。 “但那种凶兽,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苏余心中一动。 他抬手示意巫阙退开两步。 “让一下。” 巫阙不明所以,往旁边挪了三步。 下一刻。 一块足有一吨重的暗红血肉轰然落在石板上。 整个仓库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了一下。 这块肉来自地球南墙外那头灾厄级触须巨兽。 哪怕已经死亡多日,肌肉纤维中依旧有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生命能量。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迅速扩散开来。 仓库外的几匹驮兽发出惊恐嘶鸣,纷纷趴在地上,怎么拉都不肯站起来。 巫阙的眼珠几乎瞪出了眼眶。 “这……”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干涩的音节。 闻讯赶来的磐岳冲到仓库门口,也僵在了那里。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这……这是什么凶兽的肉?” “之前偶然获得的。” 苏余停顿了一下,想了想。 “大概算是一元天后期的凶兽肉吧。” 他说得随意,像在说一块寻常兽腿。 巫阙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暗红血肉。 指尖刚刚接触,他体内积蓄多年的微弱能量便自行活跃起来。 巫阙触电般收回手,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他下意识咽了几口唾沫,眼中的敬畏变得更加浓重。 “够了。” “这些肉足够熬出供一元天后期强者使用的高级秘药!” “要多久?” “至少三天三夜。” 巫阙强压激动,说话都有点结巴。 “要不停添草药,火候一分都不能差,中途绝不能熄火。” “不过,普通人恐怕承受不住这种药力。” “如果一定要使用的话,必须根据每个人的身体强弱加水稀释。” “但就算这样,也有爆体的风险。” 苏余点头,表示明白。 “现在就开始。” 那口刚从岩火部抬来的铜鼎,很快在一栋拥有火塘的大石屋内被架了起来。 一吨血肉被分割成大量肉块,加入铜鼎。 巫阙亲自挑选草药,均匀洒入鼎中。 然后命人点燃火塘。 浓郁的肉香混着药材气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山谷。 那些正在修缮寨墙的人频频回头。 岩火部的战士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喉结接连滚动。 巫阙亲自守在旁边,连磐岳想要帮忙都被他一杖敲走了。 “你那双粗手碰了鼎,老夫跟你拼命。” 磐岳讪讪地缩回了手。 第318章 下一个目标 安排完秘药,苏余在一间石屋里找到了陈锋他们。 他从空间里取出夜棘留下的烬脉石战斧,直接扔了过去。 陈锋慌忙伸手去接。 沉重的战斧压得他双臂猛然一沉,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砸中自己的脚。 “卧槽好沉……” “这东西能传导体内能量。” 苏余看着他。 “有这柄斧头,能量可以集中到斧刃上,甚至斩出斧芒。” 陈锋眼睛瞬间亮了,翻来覆去地打量起手中的战斧。 斧身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细密纹路,像干涸的血管,又像是深埋矿脉中的天然裂痕。 他试着向斧头灌入一缕刚修炼出来的微弱能量。 斧刃边缘顿时泛起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光晕,持续了不到一秒便消散了。 但就这一瞬间的光芒,已经让陈锋激动得连连点头。 抚摸着斧身上的暗红纹路,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真是个大宝贝……太好了……” 苏余又把从夜棘房间找到的五卷兽皮交给马冬林。 “其中两卷是地图,另外三卷写满了文字。” “这些内容可能涉及黑棘部的地图、猎场和传承。” “跟着巫阙学习,尽快把它们翻译出来。” 马冬林双手接过兽皮卷。 他将其中一卷稍稍展开,看了两眼上面的文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几个字我认识……这个是山,这个是水源……” 他越看越兴奋,嘴里开始不自觉地嘟囔。 苏余看了他一眼。 马冬林立刻抬起头。 “放心,苏哥。” “再给我几天,我连他们骂人的土话都能学明白。” 苏余最后看向几个地球幸存者。 陈锋抱着战斧站在最前面,马冬林搂着兽皮卷,刘青青和宋奕凡并排站着。 高学文虚弱的靠坐在墙边,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轻轻晃动。 秦禾站在人群最外侧。 她换上了苏余之前给她的干净衣物,绷带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 脸上重新蒙着一块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苏余。 苏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又移开了。 “这里有上千人,成分乱得一塌糊涂。” 苏余收回视线,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几个,将是我留在这里的主心骨。” “陈锋。” 陈锋立刻挺直腰板。 “你到时候负责守卫、巡逻和战斗训练,谷口和寨墙的值守排班你来定, 俘虏如果闹事,你有权处置。” 苏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包括处死。” 石屋里瞬间安静。 陈锋握着战斧的手指关节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重重点了下头。 “马冬林。” “在!” 马冬林差点举手敬礼。 “负责文字、人口登记和翻译。” “所有人,包括岩火氏、黑棘部俘虏和那些奴隶出身的人,全部登记造册。” “刘青青、宋奕凡、秦禾。” 三人同时看过来。 “你们负责物资、食物分配、卫生和俘虏管理,食物按劳分配的规矩不能变。” 刘青青应了一声,倒是干脆。 秦禾也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目光平静。 “高学文暂时先把伤养好再说。” 苏余顿了顿。 “把地球上能用的办法全用上。” “我要看见谷地里有多少人、多少粮食、多少伤员、多少人能战斗。” “我需要一个能正常运转的聚居地。” “能自己养活自己,能在我不在的时候,继续运转下去的那种。” “听明白了?” 几人齐齐点头。 宋奕凡拍了拍胸口,嘿嘿一笑。 “咱们再怎么落魄,好歹也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管理一群原始人,总比高考简单吧?” 刘青青瞥了他一眼。 “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宋奕凡脸上的自信当场消失。 “……谈工作,别扯伤心事。” 陈锋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连高学文苍白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苦笑。 秦禾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似乎也在忍笑,但很快又牵动了伤口,闷哼了一声,不动了。 苏余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群人。 倒是陈锋笑完之后,忽然z注意到了什么。 “大佬……你难道……要离开?” 石屋里的笑声一下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苏余沉默了两秒。 他抬手,指了指石屋外面,那个连他自己都还没走到过的方向。 “那边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部落叫燧羽部。” “十万人。” 十万人。 这三个字砸下来,石屋里没有一个人接得上话。 他们在这座谷地里挣扎求生,一千人已经是他们能想象的全部。 岩火部一百四十人,黑棘部一千人,就已经打得血流成河、埋了满坡的坟。 十万人的部落,是什么样子? “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苏余没有解释更多。 石碑、八角祭坛、回归。 这些东西说出来,只会让他们心里生出更多不切实际的期待。 “具体什么时候去,我说不准。” 他的语气终于沉了下去。 “但我等不起太久。” 没有人听懂最后半句话的重量。 只有苏余自己知道。 这个世界的一天,抵得上地球七个多小时。 他在这里多耽搁一天,姜沐木她们就要在星城多熬七个小时。 “所以你们在这座谷地必须自己站得住。” 苏余说完,从空间取出一只药箱,转身看向刘青青。 “过来,我教你换药。” 刘青青愣了一下,赶紧走到石床旁边。 苏余先示范了一遍拆除旧纱布、清理伤口和重新包扎的步骤,又把需要注意的地方讲了一遍。 “高学文的伤口还行,之后换药的时候,先洗手,再拆掉外层纱布。” 他取出镊子和新的纱布,动作放慢了一些。 “记住了,换药主要观察伤口有没有红肿渗液或者重新裂开,然后才是消毒,最后重新包扎。” “这里没有医院,没有输液,没有第二条命,谁的伤口烂了,谁就没了。” 刘青青认真看着,连连点头,后背却悄悄绷紧了。 “抗生素留在这里,按药盒上的说明使用,要是出现发热、伤口发红渗液,那就要小心了。” “以后他们的换药就交给你了。” 苏余将药箱推给她,又留下几盒抗生素和一批干净的医用耗材。 第319章 新基盘,从一顿巨兽烤肉开始! 刘青青抿紧了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高学文靠在石壁上,脸色还是白的,干裂脱皮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苏余,只剩下的一只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在左边空荡荡的袖口上来回揉搓。 “大佬,你这份恩情。” 高学文声音嘶哑得厉害,“以后我当牛做马,都还……” “别急着当牛做马。” 苏余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截空荡荡的袖管上。 “少一条胳膊不代表没用。” 苏余微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识字,会算账,脑子也算清楚。” “等你能自己坐起来了,部落里人口登记和物资造册的那摊子事,马冬林一个人根本干不完,你得去帮他。” 听完这句话,高学文的肩膀猛地一僵。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过了好几圈。 那条被野蛮斩断的手臂,从他疼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就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死死压在心口上。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自己在这人吃人的荒野里,还能怎么活下去。 “……我能干的。” 他眼眶瞬间泛红,哑着嗓子急促地开口。 他像是生怕苏余反悔似的,慌乱地撑起身体:“我现在就能干活,我能行的。” 苏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了石屋的角落。 那里铺了一层干净兽皮,秦禾侧着身子靠坐着。 她自己解了外层衣襟一角,只把锁骨下方那一小块包扎的地方露出来,其余地方裹得连一寸多余的皮肤都不肯给。 苏余走过去俯下身,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伸出手,指尖捏住纱布的边缘,动作轻缓地将其一点点揭开。 缝合处没有崩开,线结整齐,边缘的皮肤呈现健康的淡红,没有肿起,没有渗液。 苏余的指腹在伤口外沿的皮肤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这里疼吗?” 他随口问道。 “不疼。” 秦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倔强。 “那如果往里,再按半分呢?” 苏余说着。 他的指腹顺着那道细微的力道,又往皮下压了一点点。 秦禾这回没有立刻答话。 她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本能地将肩膀往后瑟缩了半寸。 过了好几秒钟,她才咬着下唇,硬生生地憋出几个字:“……还是不疼。” 苏余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脸上那块用来遮掩容貌的脏布,依然戴得严严实实。 那张脸上只露出了一双清冷的眼睛。 此时,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昏暗的石屋顶,目光专注得近乎刻意。 苏余有些好笑,没再继续往里按压伤口。 他顺势收回了手,从旁边的药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新纱布。 “你这忍疼的本事,倒是挺大。” 苏余轻笑了一声。 “伤口恢复得也还算不错。” 他动作利索地把新纱布覆压在伤口上,稍微整理了一下边缘。 “照这个情况看,明天应该就可以把里面的引流条拔出来了。” 他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秦禾忽然开了口。 “苏余。” 苏余停下了向外迈出的脚步,转过头去看着她。 “这一次,谢谢你了。” 秦禾的声音依旧压得很轻,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直直地看着他。 里面多了一点复杂的情绪,没有再躲闪。 苏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谢就不用了,等你的伤好利索,能下地干活了,再用实际行动来报答我也不迟。” 听到这话,秦禾似乎是想笑。 可她嘴角刚刚抬起一点,就立刻牵扯到了胸前未愈的伤口。 她的眉头下意识地轻轻皱成了一团,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余看见了,却没有再逗她。 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那股说不清来路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 这女人皱眉隐忍的样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自己的记忆中,实在不认识秦禾这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以前接触过的病人? 医生一辈子经手成千上万张脸,记不住是常事。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转身走出石屋,抬头看向已经渐渐偏西的九轮太阳。 白天修缮寨墙的时候,他抽空去了一趟谷地东面的草原。 运气不错,在那里碰到了一头体型犹如装甲车般庞大的长角食草兽。 那头倒霉的巨兽当时正低着头,悠闲地啃食着粗大的变异高草。 苏余没有费多少力气,便将它斩杀。 他把食草兽分割成大块,收进空间,准备给新部落举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宴席。 随着夜幕缓缓降临,谷地中央那片开阔的空地上,升起了一堆巨大无比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堆积如山的粗大木柴,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火焰舔舐着粗大的木柴,几十根削尖的粗大的木棍叉在火堆旁,上面串满了切割好的兽肉。 “嗤嗤……”的细碎声响接连不断地爆出。 那股混合着野性与焦香的浓郁肉味,顺着夜晚的微风,飘向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整座山谷里的幸存者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循着香味聚拢了过来。 作为目前核心嫡系的岩火氏族人,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靠近火塘的温暖位置。 原本被奴役的那些小部落族人也分到了位置。 还有那些黑棘部的妇人和孩子也被带了出来,安排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滋滋冒油的烤肉,眼神里充斥着极度的渴望,却又夹杂着深深的不安与惶恐。 近两百名黑棘部战士则被一串长长的绳索捆住手腕,被驱赶了过来,蹲在地上。 苏余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了那堆熊熊燃烧的巨型篝火旁。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身上,那层覆盖着大半个身躯的暗金色鳞甲,泛起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冷硬光泽。 陈锋、马冬林、刘青青和宋奕凡等人,规规矩矩地紧跟在他的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以磐岳和巫阙为首,加上四名身材魁梧的狩猎队长,则神情肃穆地站到了火堆的另一侧。 嘈杂的谷地逐渐安静下来。 磐岳的长子磐石主动跨出一步,他将充当临时传声筒,把苏余的话精准翻译成这片荒野的通用语言。 第320章 承火部! 苏余深邃的竖瞳环视了一圈四周。 那股二阶生物独有的掠食者威压,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让在场的所有人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开口。 “岩火部已经离开了旧山谷,黑棘部也已经成为过去。” “从今天起,这座山谷有新的名字。” 磐石深吸了一口气,用最高亢的语调,将苏余的话语一字不落地翻译了出去。 那些蹲在地上或者坐在远处的原住民们,纷纷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仰望着那个神明般的男人。 苏余垂下视线。 “这里,以后就叫承火谷。” “站在这里的所有人组成的新部落,就叫承火部。” 伴随着磐石那有些激动的翻译声,这个崭新的名字迅速在宽阔的谷地中扩散开来。 人群中泛起了一阵微小的骚动。 有岩火氏的族人满脸疑惑,偷偷将目光投向了最受尊敬的老祭司巫阙。 也有不少奴隶出身的底层人,用极低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咀嚼着“承火”这个略显拗口却又充满力量的称呼。 苏余并没有理会底下的细微声响,他提高了一点音量,继续说道: “承接旧部落留下的火种,承接死去之人没有走完的路。” “灰烬还没有冷透,活着的人就不能倒下。” “岩火氏可以保留自己的传承和姓氏,其他愿意跟随我的人,也都属于承火部,也可以保留自己的姓氏。” 这一次,磐石翻译得很慢。 他必须确保每一个音节,都能准确无误地传达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巫阙听完后,苍老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光。 他握紧骨杖,率先低下头。 “承火部。” 巫阙用部落语言重复了一遍。 磐岳紧随其后,他猛地抬起粗壮的右臂,用力捶击在自己那宽厚的左胸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承火部!” 磐岳的怒吼声,犹如敲响了一面沉重的牛皮大鼓,震得人耳膜生疼。 随后,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也跟着喊了起来。 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整个谷地便彻底沸腾了。 一声接一声,混杂着各种口音的粗犷呼喊,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 就连那些躲在远处阴影里的半大孩子们,也被这种狂热的气氛所感染。 他们纷纷学着大人的模样,举起瘦弱的手臂,声嘶力竭地跟着瞎喊。 有些人喊错了发音,旁边的人便立刻纠正。 苏余安静地站在火光边缘,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声阻止这种看起来有些混乱,却极其有效的凝聚过程。 直到四周如海啸般的呼喊声渐渐平息下来。 苏余这才侧过身,一把将跟在后面的陈锋、马冬林等人,直接推到了众人视线汇聚的最前方。 “你们给我听清楚了。” 他语气森寒地宣布。 “从今天起,只要我不在谷地里坐镇,就由这几个人代替我,全权处理部落里的日常事务。” 随后,苏余又转过头,将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磐岳。 “至于外出狩猎,就继续交给你和那四位狩猎队长去统筹。” 听到苏余明确的权力划分,磐岳非但没有被夺权的懊恼,反而松了一口气。 “岩火氏,必将誓死遵从首领的伟大安排!” 他大声回应道。 苏余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黑压压的人群。 “规矩,我今天只立一条。” “谁愿意听话、干活,谁就永远有肉吃,有干净的水喝。” “谁如果愿意拿命去保护承火部,谁就能得到你们想象不到的最好待遇。” “立了功可以升上去,犯了错也会降下来。” “无论过去属于哪个部落,只要现在愿意遵守规矩,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一番恩威并施的话说完,场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中的木柴炸开,火星溅向半空。 随后,苏余面无表情地抬起那只布满暗金鳞甲的右臂,食指笔直地指向了那群被绑着的黑棘部精锐战士。 “至于这群手里沾过血的家伙,暂时没有资格成为承火部真正的族人。” “俘虏,就得干最苦最累的活,想重新获得自由,可以。” “拿功劳来换就行。” 这句话由磐石翻译出去后,黑棘部战士之间出现了一阵骚动。 有人低头,有人咬牙,还有人抬头看向曾经被自己驱使的奴隶。 那个手臂带伤的年轻人正拿着一根长矛,站在岩火氏战士身旁。 过去,他连站着吃饭的资格都没有,跪着挨鞭子的时候还得把脸贴在泥里。 如今,他已经成为了部落守卫的一员。 这种身份和地位的瞬间互换,带来的心理冲击力,远比苏余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猛烈。 看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苏余便懒得再继续说些什么长篇大论。 他转过身,冲着一旁的陈锋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别愣着了,开席吧。” 陈锋点了点头,在他的招呼下,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立刻动了起来。 烤肉被一块块切下。 那些被黑棘部掠来的奴隶捧着肉,吃得满脸油光,很多人甚至顾不上咀嚼,咽下去以后又赶紧把手指上的油舔干净。 篝火旁渐渐响起了笑声。 至于被俘的黑棘部战士,暂时只能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基础食物。 宋奕凡拿着一块战斧状的烤肉,烫得直吸气。 “嘿,哥几个瞧瞧!” 他一边吹着气,一边故意扯着嗓门卖弄。 “这一块辣么大的战斧烤肉,要是能打包带回咱们地球上,少说也得卖个好几千块大洋吧?” 刘青青正小口撕咬着烤肉,听到这话,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你脑子是被巨兽踩过了吧?人都沦落到这原始破地方了,满脑子装的居然还是钱?” “你不懂,我这是缅怀过去。” 宋奕凡大言不惭地反驳道。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张开大嘴,狠狠地撕咬下了一大口肥美的烤肉。 下一秒,这货就被滚烫的肉汁烫得直接原地起飞。 含着一嘴肉在原地蹦跶了半圈。 看到他这副滑稽的惨状,原本一直绷着神经的陈锋,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这短暂的笑声还没在空气中消散干净。 陈锋便缓缓转过了头,借着擦汗的动作,用手背用力抹了一下悄悄泛红的眼角。 他想起何贵平和丁小虎了。 想起林小茹背上那几个矛洞,想起奶粉罐被踩扁的样子。 这顿丰盛得像过年一样的烤肉,原本应该是有他们一份的啊。 苏余安静地站在一旁。 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谷地,眼神里也多了一点松缓。 仓库那边飘来另一股味道,是铜鼎内熬了半天的秘药。 老祭司参加完部落更名仪式,连饭都没来吃,就匆匆赶回去了。 苏余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那股充满能量的药香。 这在这该死的异世界里,跨出的第一步…… 目前看来,走得总算还算顺利。 第321章 目标禁忌之森 宴席的声浪还没散尽,谷地中央的篝火压成了一堆暗红的炭。 宴席散去后,苏余将磐岳、陈锋等人叫进了巫阙熬制秘药的那间石屋。 铜鼎还架在角落的火塘上,鼎上多了个盖子,缝隙里往外渗着丝丝白汽。 石桌表面坑洼不平,上面摊开着一张边缘发硬的简陋兽皮地图。 苏余站在桌边。 他的指尖缓缓滑过粗糙的兽皮,最后落在了地图的西南方。 那里,被巫阙用暗红色的颜料,涂出了一大片刺眼的空白。 “明天一早,我要离开几天。” 苏余开口了,语气平静,“去禁忌之森。” “咚。” 巫阙手中的骨杖,瞬间从手中滑落,砸在石地上。 老祭司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一把攥住了苏余的手腕。 “不能去……” 他的嗓子像被砂石磨过。 “大人,那里绝对不能去啊!” “我的师父巫黎,当年就是进了那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巫阙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乌坎烈首领带着整整四十二名血脉战士,全都进去了。” “结果呢?” “最后只逃回来了三个人。” “而那三个人,也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全身溃烂,全都死光了。” 巫阙大口喘着粗气,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恐惧的回忆中。 “他们临死前,连森林里面到底有什么,都说不清楚。” “翻来覆去,就只说了一句话。” 老祭司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说……树是活的。” 石屋里瞬间死寂一片。 静得只能听见火塘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苏余低头看着攥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我只在外围活动。” “我需要猎杀一些凶兽,也要提前摸清那片森林的外围情况。” 巫阙沉默了好一会儿,攥着苏余的手松了松。 但他仍旧不甘心地开口劝道。 “外围也有强大的生灵,有些凶兽会追着血腥味跨过很远的距离。” “大人,若只是猎杀凶兽,谷地周围也有许多猎场。” “北面的白脊丘,东边的沼泽边缘,那里的兽群足够养活一千人。” “谷地周围的凶兽,不够。” 苏余的回答很简短。 他并没有向老祭司解释更多。 他总不能告诉这些人,自己空间里的手术台和熔炉已经快要闲出火星了。 那些变异兽尸体、词条和源质,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我离开之后,谷地就照着现在定下的规矩,正常运转。” 苏余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看向站在一旁的陈锋等人。 “要是我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你们谁也不许派人进森林找我。” 陈锋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犹豫着搓了搓手,小声问道:“……那要是,十天都没回来呢?” “也得老实等着。” 苏余看着他,眼神微微一沉。 “你们这点实力,跑进去找我,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陈锋把嘴紧紧闭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苏大佬,你放心,我明白了。” 苏余看向磐岳五人。 “磐岳、石戎、巨岩、丘牙、赤獠,你们五个照常修炼,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巫阙也要把秘药准备妥当。” “等我回来,我会帮你们觉醒血脉。” 磐岳的手指骤然收紧。 哪怕已经听过一次承诺,再次听到这句话时,他的呼吸仍然乱了一拍。 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同样抬起头,眼底同时浮出压抑许久的渴望。 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巫阙缓缓松开抓着苏余的手腕。 他弯腰把骨杖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杖头。 他知道,苏余已经做了决定,继续劝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苏余把兽皮地图往他面前推了推。 “把你知道的都标出来,河流、石岭、凶兽饮水的地方,还有岩火氏过去抵达过的最远位置。” 巫阙盯着那片暗红色的空白,想了片刻,才从旁边拿起一根炭条。 他先在谷地东南方画出一道弯曲的细线。 “这是大河的一条支流,旱季水浅,雨季会淹过两岸。” 炭条沿河流往西南,停在一片三角形的石岭前。 “这里到处都是白色岩石,山缝中常有长角兽和甲背兽饮水,岩火氏的猎手曾经去过。” “再往前呢?” 巫阙手里的炭条停住了。 “再往前,便很少有人活着回来。” 他在白石岭旁边画了一个扭曲的兽首,又在更西侧点出几处黑点。 “这几个地方,绝对不能靠近。” 巫阙指着其中一个黑斑。 “这里有一处烂泥沼泽,能直接把人活活吞下去。” “藏在泥里面的怪物,从来不露头,它只会从泥底下冷不丁地射出一条长满倒刺的舌头。” 巫阙又指向另一个黑点。 “那块地方,长满了红色的诡异藤蔓。” “只要有飞鸟落下去,不到眨眼的功夫,就会被那些红藤蔓死死缠住,绞成一滩血水。” 老祭司凭着记忆,又陆陆续续标出了岩火氏猎手曾经探索过的几处边缘区域。 距离禁忌之森越深,他落下的炭痕就越少,也越犹豫。 关于真正禁忌之森的情报,许多信息其实都来源于乌坎烈那一代人逃回来时,留下的只言片语。 这些说法,甚至有些彼此矛盾。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林子里见过浑身会发光的恐怖兽群。 可也有人反驳说,那根本不是什么光,而是无数双藏在幽暗树冠里的眼睛。 巫阙最终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炭条。 整张兽皮地图上,有关禁忌之森的部分,依旧是一大片惹眼的空白。 “大人,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他抬起手,点了点森林外围的一处地方。 “当年,乌坎烈首领,就是从这个入口带人进去的。” 紧接着,他的手指往北边挪了一大段距离。 “可是,后来活着逃回来的那三个人,却是从这个方向跑出来的。” “他们在森林里面,究竟绕了多远的路,到底撞见了什么怪物,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苏余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俯下身,双眼紧盯着桌上的地图。 那些原本零散破碎的地形信息,此刻正在他的脑海中一点点地自动拼合。 巫阙画出的河流支流、白石岭的轮廓,还有边缘的那片大草原。 这一切,正在和他初到这个世界时,亲眼看见的那些景象,缓慢地对应上了。 那栋诡异地夹在参天巨木之间的地球五层居民楼。 追杀陈锋等人的六足巨蜥。 森林外那片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以及巨型食草兽成群结队活动的草原。 苏余的手指沿着一条并不存在于兽皮上的路线缓慢移动,最后停在禁忌之森最外侧。 他盯着那里看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被八角祭坛送到的地方,就在禁忌之森外围。 当时他看见青羽猛禽飞向西南,便选了东北方向离开。 随后,他又凑巧发现了居民楼附近的人类幸存者脚印,一路追踪了下来。 这才半道上撞见了被巨蜥追杀的陈锋他们。 阴差阳错之下,他始终在朝森林外走。 苏余额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只要当时自己运气差一点,选错了方向,再往森林深处多走上那么一段路。 那时候什么情报都没有。 迎面撞上的会是什么级别的东西,会落得个什么下场,那真是谁也说不准了。 第322章 出发 苏余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视线重新落回斑驳的石桌。 “行了,这张地图我拿走了。” 巫阙点点头,可眼里还是透着浓浓的担忧,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大人,我刚画的那些地方,也都未必完全可信。” “毕竟那都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说法,这么多年过去了,地貌和兽群分布可能早就变了。” “河流的走向,总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苏余卷起兽皮地图,收入空间。 “我会以河流和那片白石岭作为锚点,来确定自己的方位。” 磐岳在这时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大人!” 他的声音洪亮粗犷,“让我带上几名最精锐的猎手,跟您一起去吧!” “虽然不敢深入,但至少外围的那部分区域,我们熟门熟路,能帮您带带路。” “不用。” 苏余拒绝得很直接。 他看着这位身材魁梧的部落首领。 “如果真遇到连我都应付不了的东西,你们只会让我分心。” 说到这里,苏余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况且,打不过的时候,我可以上天,你能吗?” 磐岳张了张厚实的嘴唇。 憋了半天,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苏余不再理会磐岳,转头重新看向陈锋。 “食物照常按劳分配。”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就按咱们之前定下的规矩,绝不手软。” 陈锋挺直了身板,用力地点了点头。 “明白。” 苏余又看向一旁一直没怎么敢插话的马冬林。 “马冬林,你这几天继续踏踏实实地跟着巫阙祭司学文字,我看好你。” 苏余把该交代的事情说完,起身走向门口。 离开石屋后,苏余独自来到分配给自己的住处,搬过一块石板堵住门口。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熟悉的空间在眼前铺开。 分解熔炉安静地矗立在一侧,概念手术台上方悬浮着微光。 大型保鲜库里,则堆放着他一路的积累。 苏余的精神体从堆积如山的储藏物旁缓缓走过。 被温压弹烤熟的蠕虫肉环有十节,每一节都庞大得惊人,摞在一起像十座矮丘。 表层焦黑,内部依旧保留着极其充沛的生命能量。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口粮,算是不用愁了。” 苏余低声自语。 吃那些普通的变异兽肉,顶多只能让人不饿死。 但想要填补二阶蜕变期庞大的能量缺口,还得靠这些三阶巨兽的精髓。 更深处还有溶洞中收取的灰鳞水兽、巨型蜈蚣、蘑菇背凶兽,以及数量众多的零阶生物尸体。 九十多具酸蚀刺蛇残骸与赤甲虫躯体单独堆在一角。 触须巨兽与几块庞大血肉仍旧散发着令普通生物本能畏惧的气息。 苏余叹了口气,目光下移,落在了面板的右下角。 【当前可用源质:27】 看着这凄惨的两位数,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与这座堆满高能尸体的实验室相比,这点源质少得有些可怜。 好在,只要将这些残骸投入熔炉,源质随时都能补充。 而现在真正让他挂心的,是那个新冒出来的词条功能。 苏余心念微动,深蓝色的光幕在眼前瞬间弹开。 【吞噬进化。】 【消耗十枚同等级词条,可将目标词条定向提升至更高等级。】 苏余站在手术台前,重新算了一遍。 一枚白色词条作为核心,再加十枚白色材料,才能得到一枚绿色词条。 往后同样如此。 十一枚绿色词条,才能得到一枚蓝色。 十一枚蓝色词条才能堆出一枚紫色。 若是还在地球,只猎杀那些低级的普通凶兽,获得一些白色、绿色词条。 就算从绿色开始融合,融合到一枚金色词条需要的数量,也要达到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 而他的远古基因雏形已经是金色。 想将它推向更高层次,至少要另外准备十枚金色词条。 这还没有计算提取词条需要消耗的源质。 以前的十词条融合,多少带点盲盒抽奖的刺激感。 消耗不算离谱,结果却完全看运气。 吞噬进化没有运气成分。 代价是它的胃口大得吓人。 苏余转头看向空间内堆积的尸体。 以前他觉得自己储存的东西已经够多。 现在看来,这点库存甚至填不满进化路线最底层的一个角落。 但转念一想,苏余眼底的火热又一点点烧了起来。 “这破世界,别的没有,高级凶兽可是论群跑的。” 他咬了咬牙。 只要杀得够多,金色之上那未知的风光,就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梦! 理清了思路,苏余开始动手整理随身装备。 苏余取下一只军用水壶,又备好绳索、药品、手电筒和两本防水笔记本。 陌刀表面还有酸蚀痕迹,刀刃也有两处卷口。 他没有急着使用,只将合金大刀和几把短刃放到容易取用的位置。 一旦进入森林,取物时那一瞬间的感知迟滞也可能致命。 能提前拿在手里的东西,最好不要临战再取。 做完准备后,苏余吃下一大块蠕虫熟肉,开始静修。 庞大能量随着功法路线在体内循环,最后缓缓沉入血肉与骨骼。 额前短角偶尔跳出一缕淡金色电弧,又被他压回体内。 这一夜,谷地里有人搬运伤员,有人修补寨门,也有人守着铜鼎不敢合眼。 苏余没有再见任何人。 九轮太阳尚未升起,天色仍是一片深青。 寨墙上的守卫刚刚换班,便看见一道暗金色身影从谷口走过。 “那……那是首领?” 一名守卫瞪大了眼睛,惊惧地指着下方。 苏余没有理会城头的目光。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满地碎石,一头扎进了齐胸高的荒原草丛中。 草叶剧烈晃动了几下。 暗金色的身披很快融进了黎明的薄雾里,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苏余并没有一味埋头赶路,而是不远不近地沿着兽皮地图上的河道逆流而上。 清晨的草叶上挂满了黄豆大的露水。 冰冷的水珠剐蹭在坚硬的鳞甲上,纷纷碎裂开来,化作细密的水雾。 草丛深处,不时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嘶吼。 却没有任何一只不知死活的生物,敢主动往他身边凑。 二阶蜕变期的恐怖威压,被苏余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几只藏在烂泥里的长嘴水兽,刚探出脑袋,便嗅到了那股要命的气息,吓得连滚带爬地潜回了水底。 但这并未让苏余放松警惕。 在这个变态的世界,外放气息既能赶走杂鱼,同样也能像灯塔一样,把那些真正的捕食者引过来。 第323章 首战 越往深处走,四周的高草便越发茂盛。 兽径上的痕迹也越发让人触目惊心。 苏余甚至看到了一处烂泥潭里,留下了一个直径比他还长的巨型脚印。 那深坑里积满了发臭的雨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缕未消化的血肉残渣。 日头上移,气温开始变得闷热。 他绕过兽道,翻过白石岭。 午前,遮蔽大片天空的巨木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林外的高草向两侧伏倒,形成一条被兽群反复踩踏的狭长通道。 苏余没有沿着通道进去,而是从侧面的岩坡切入森林。 苏余利落地翻过一片泛着刺眼白光的石岭。 那片遮天蔽日的参天林海,如同一头蛰伏的史前巨兽,突兀地横亘在视野尽头。 林外的粗壮高草向两侧呈倒伏状,被无数沉重的蹄子,生生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口散发着浓烈的骚臭味。 苏余站在原地打量了片刻,果断放弃了这条看似好走的平坦大道。 他绕开公开兽道,身形一纵,顺着侧面长满湿滑青苔的岩坡,悄无声息地切进了森林内部。 这种通向水源的大路,最容易成为伏击场。 一脚踏入林间,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几个度。 空气变得粘稠潮湿。 水缸粗的气根像虬龙般在烂泥里翻滚穿梭,地上铺积的落叶,每一片都足有床板大小。 浓密的树冠死死捂住了九轮太阳的光芒,只漏下几块斑驳惨白的光斑。 苏余取出地图,一边确定方向,一边回忆着来时的记忆探路。 四周静得让人发慌,只有偶尔不知名昆虫的振翅声,拉长了在林间回荡。 就这样潜行了将近半日光景。 忽然,一抹格格不入的灰白色,从一堆纠缠的暗红藤蔓后方透了出来。 苏余脚下一顿,眯起了眼睛。 那栋残破的地球五层居民楼,依旧诡异地卡在两棵巨树的夹缝中。 只是跟几天前相比,楼体倾斜的角度更大了。 仿佛随时都会被两侧生长的树干挤成一地碎渣。 原本还能看清轮廓的二楼外墙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抓痕。 水泥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 一截手腕粗的带刺怪藤,蛮横地穿碎了三楼的玻璃窗,从另一侧的墙缝里硬钻了出来。 墙上残留的广告字迹,也被新长出的青苔覆盖了大半。 属于人类文明的痕迹,正在被这座无情的森林一口口嚼碎。 苏余走到楼外那片湿软的土坡旁停下。 此前被啃食过的人类骸骨已经不见了,只剩几块布满齿痕的惨白碎骨散落在腐叶间。 泥土中叠满了新旧交替的兽类足印,密密麻麻,早已找不到陈锋他们留下的逃亡痕迹。 他取出笔记本,画下居民楼、河流和白石岭的大致位置。 这栋楼辨识度极高。 只要没有彻底倒塌,以后往返承火谷和森林时,便能充当固定地标。 突然,侧前方一处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巨树后方,传出一阵极轻的摩擦响动。 像有坚硬厚重的骨片,贴着粗糙的树根缓缓擦过,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 苏余收起笔记本,身体往楼体阴影中退了一步。 暗金竖瞳穿过枝叶间隙,锁定了几十米外的一片低洼地。 一头犹如装甲车般的巨蜥正蛰伏在那里。 它的体长绝对超过了十五米,庞大的腹部紧紧贴着潮湿的地面。 背部覆盖着一层层向后生长的灰白骨甲,边缘锋利得如同刀刃。 四肢粗短有力,爪趾深深扣进泥土。 它的尾部比身体还长,末端分成数片交错的骨刃。 每次轻微摆动,附近灌木都会被无声切开。 九日世界的本土凶兽。 漫长进化让每一处结构都服务于捕猎和生存,远比地球上那些刚刚完成基因重组的变异兽稳定。 从体内能量判断,这头凶兽处于二阶。 苏余没有立刻动手。 巨蜥前方有一头正在啃食菌菇的一阶小型凶兽。 它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危险,还在用前爪扒开腐烂树叶。 片刻后,巨蜥动了。 它先将尾部摆向一侧,后肢随之绷紧。 下一瞬,沉重身体猛然冲出,速度与那副贴地爬行的笨重姿态截然相反。 一阶小型凶兽才抬起头,便被它一口咬住。 巨蜥的前半身停下,尾部却借着冲势横扫出去。 旁边几株碗口粗的树木当场断开,切口平整得像被刀斩过。 苏余看清了。 这东西发力前必须先摆尾。 冲刺距离很短,转向也不算灵活。 背部骨甲厚得惊人,腹部贴地,很难从下方攻击。 真正的薄弱处,在颈侧骨甲互相衔接的位置。 巨蜥吞下猎物,慢慢转过头。 它似乎闻到了陌生气味,暗黄色眼珠隔着灌木,朝居民楼方向望来。 苏余没有再藏。 他从阴影中走出,合金大刀垂在身侧。 巨蜥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直立行走的渺小生物看了片刻,喉咙里很快滚出一阵犹如发动机轰鸣般的低沉震动。 短暂对峙后,泥土猛然炸开,骨甲巨蜥贴着地面冲来。 沿途的腐叶与碎枝被气流掀起,沉重头颅直撞苏余胸口。 苏余双眼微眯,直到那股腥风扑面的瞬间,才猛地侧身,单脚重重踏上旁边一根粗大的巨木气根。 巨蜥的头颅带着狂风,险之又险地擦着他身侧轰然撞过。 一击落空,它的尾部几乎在同一时间撕裂空气横扫而来,带起凄厉的破风嘶鸣。 锋利的骨刃瞬间切开苏余脚下的气根,带着大片木屑碎渣,狠毒地贴向他的腰腹。 千钧一发之际,苏余背后的暗金肉翼骤然弹开,遮蔽了头顶的光线。 宽大的翼膜仅仅向下用力扇动了一下,他的身体便犹如离弦之箭,贴着断裂的气根拔地而起。 狂暴的骨刃险之又险地从他鞋底侧横扫掠过,余威狠狠劈在后方的水泥墙上。 一面混凝土墙壁直接塌陷。 巨蜥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粗壮的四肢抓地,开始强行扭转身躯。 它刚刚摆动前肢,身在半空的苏余已经看准时机,如同陨石般坠落,精准踩在它宽阔的背甲上。 借力一个翻滚,直冲其颈侧薄弱处。 暗金色手掌压上那处甲片缝隙。 一缕被苏余疯狂压缩到极致、几乎化作实质的淡金色电弧。 顺着他的掌心,如同毒蛇吐信般直接钻入了巨蜥的颈部皮下。 “滋啦。” 一声极其短促的恐怖电流声,几乎被周围树叶的剧烈摩擦声完全掩盖。 巨蜥疯狂挣动的动作陡然僵住。 它的头颅仍在凭借惯性向后扭转,四肢却先一步被狂暴的电流摧毁了神经末梢,彻底失去控制。 庞大沉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侧面轰然倾斜,重重撞上了旁边的居民楼外墙,震得整栋楼都抖下大片灰尘。 第324章 危机四伏! 苏余也被这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脚下一滑。 他本以为这雷息灌体的一击,足以让这头二阶凶兽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却严重低估了九日世界本土凶兽对高能打击的变态承受力。 骨甲巨蜥在抽搐中,右前爪竟然违背常理地猛然抬起,几根锋利的爪趾贴着苏余的胸前发狠划过。 暗金鳞片瞬间迸射出刺目的火星。 苏余后背骤然发紧,死亡的危机感让他瞬间做出反应,背后的肉翼立刻向内狠命一收。 翼膜边缘那排锋锐的骨刺,狠狠卡进了巨蜥颈侧的另一处甲缝里,硬生生为他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零点几秒。 合金大刀顺势带着万钧之力怒斩而下。 锋利的刀刃沿着骨刺撕开的裂口,残暴地贯入巨蜥颈部深处。 狂暴的雷息紧贴着导电的合金刀身,在凶兽的血肉深处疯狂肆虐爆发。 巨蜥痛得猛然昂起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半截刀身被挣动的肌肉夹住,苏余险些脱手。 他索性抬膝压住对方颈骨,双臂同时发力,将刀刃向前推到底。 淡金色电弧全部灌入伤口。 巨蜥的尾刃还在胡乱拍打。 一旁的居民楼再次被扫中,大块水泥从四楼坠落,砸在它背甲上碎成粉末。 挣扎持续了一会儿,力道才迅速衰弱。 苏余没有急着拔刀。 他保持压制,直到竖瞳确认对方体内能量彻底沉寂,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掌握雷息时,他一道雷霆便能轰碎岩台。 那种攻击看起来声势骇人,消耗同样巨大。 现在这一战,他将雷息压缩到掌心和刀刃接触的位置。 能量没有外溢,附近甚至听不见雷鸣。 消耗不足先前的一成,杀伤却全部落在了目标体内。 苏余从巨蜥颈部拔出合金大刀,低头看了看胸前。 几片鳞甲留下了明显划痕,其中一片边缘微微翘起。 若刚才慢上半拍,那只爪子便会正面拍中他的胸口。 本土二阶凶兽,比同等级地球变异兽难缠得多。 苏余收起轻视,先检查周围痕迹。 确认没有其他捕食者靠近后,他才开始处理尸体。 骨甲巨蜥的重量已经超出整具收取的极限。 苏余顺着关节分下四肢,又将尾部和躯干分开。 分切后的尸体被逐段送入保鲜库。 扫描很快给出结果。 【裂刃暴蜥,蓝色。】 苏余看着光幕上那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词条,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心情总算大好。 刚进森林遇到的第一只二阶猎物,便直接爆出了一枚高品质的蓝色词条。 这座森林的价值,比他预想中还要高。 接下来半天,苏余没有再贸然追击单独出现的凶兽。 他先观察兽迹,判断活动范围,再寻找附近有无更强大的捕食者。 确定危险可控后,才会出手。 临近傍晚时,他在一处林间水潭发现了大群厚颈角兽。 这些凶兽大多处于一元天初段,也就是地球上的一阶,成年个体背部覆盖着厚重鬃毛。 它们挤在浑浊的水边大口饮水,兽群的外围还有几头体型明显大上一圈的雄兽,正警惕地四处张望警戒。 苏余在下风处观察了很久。 兽群离开水潭时,必须经过两块巨岩之间的狭窄通道。 他提前从树顶绕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通道出口的上方。 等到前半段兽群毫无察觉地通过后,苏余猛然从高耸的树冠里直线坠落,宛如天降死神般直接砸入队伍最密集的中部。 第一头负责压阵的强壮雄兽刚刚发觉不对劲转过身,苏余带着残影的重拳便已狠狠轰在了它的耳后根。 狂暴的雷息直接沿着碎裂的头骨瞬间穿透大脑,那庞大如卡车般的身躯当场轰然侧倒。 严严实实地堵死了后方兽群退后的通道。 兽群瞬间陷入混乱。 二阶蜕变期的顶级掠食者威压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开来。 那些只处于一阶层次的角兽,在感受到这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压制后。 竟然腿软得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顾着拼命互相踩踏着想要逃离。 苏余没有追逐四散奔逃的个体,只守在狭窄地带。 每一次出手,雷息都压进头颅或颈骨,没有向外炸开。 无声的单方面屠杀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剩余崩溃的兽群终于硬生生撞断了周围的灌木,亡命般逃入了幽暗的森林深处。 狭窄通道里留下了近四十具尸体。 苏余动作麻利,迅速开始了清理和收取工作。 能够直接搬动的整具送入空间,体型更大的则从颈部或腰腹分开。 血腥味开始扩散时,他已经离开水潭。 天色彻底暗下之前,苏余在两座倾斜相叠的巨石夹角处,找到了一处远离水源的隐秘石隙。 他点亮小型手电筒,暗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内部。 地面干燥,没有碎骨,没有异种粪便,石壁上也不见任何大型爪痕。 即便有巨型生物从外面经过,也很难透过倾斜的岩缝直接窥视到内部。 确认安全后,苏余搬来几块生满青苔的碎石,将入口稍作遮挡,随后便盘膝坐下。 意识沉入空间,取出一大块被温压弹烤熟的三阶蠕虫肉。 他吃到腹部传来明显饱胀感,才将剩余部分收回空间。 随后,苏余盘膝坐下,按照功法路线开始静修。 白天消耗的能量被逐渐补回。 蠕虫肉中的高能物质随着血液流向全身,鳞甲下方传来密密麻麻的灼热感。 额前短角也在黑暗中泛起淡金色微光。 数次循环结束后,苏余睁开眼睛。 【基因表达度:75.1%。】 一天上涨接近两个百分点。 食用三阶变异兽肉,配合功法修炼,这个速度已经相当惊人。 苏余正准备继续修炼,地面忽然传来轻微震动。 石隙顶部的岩缝间,几粒灰尘与碎石被震得掉落下来,砸在苏余的肩膀上。 他没有动,先侧耳听了片刻。 “咔嚓……轰!” 远处,传来巨木被蛮力硬生生折断的沉闷爆响。 一下。 又一下。 某个庞然大物正在林间移动。 从那地动山摇的动静判断,这怪物的体重绝对远超一百吨! 苏余将体内循环的能量一点点压下。 石隙外的光线迅速暗了。 一片比巨木树冠还要庞大的阴影,从远处林间缓缓经过。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腥臭味与泥土翻卷的气息。 苏余贴着石壁,连肉翼都收拢到了极限,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黑暗的岩层中。 那股气息远远超过白天猎杀的裂刃暴蜥。 纯正的三阶! 那座移动的肉山经过石隙附近时,脚步似乎有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也许是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丝蠕虫肉的气味。 巨木断裂声停了。 一道粗重如飓风般的鼻息从森林深处猛然喷出,狂暴的气流卷起满地腐叶,打在石隙外围的岩石上,发出劈头盖脸的声响。 第325章 诡异白雾 苏余后背的鳞片一片片绷紧,危险感知瞬间炸响。 刚才还在猎杀兽群的他,此刻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 那头三阶凶兽在原地逡巡了片刻,似乎觉得那点微弱的气味不值得它大动干戈,最终还是放弃了深究。 庞大的阴影重新开始移动,巨木折断的声响逐渐远去。 苏余依旧没有挪动半寸。 他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又蛰伏了足足大半个小时,直到确认地面再也没有任何一丝震感,才缓缓松开了扣住石壁的五指。 坚硬的岩石面上,硬生生被他抓出了几道深达数寸的清晰凹痕。 “这破地方,还真是遍地大爷。” 苏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没有恐惧,反而跳动着更深沉的野心。 “等老子冲上三阶,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切成肉片。” 第二天清晨,苏余没有继续向森林深处推进。 昨夜那头过境的三阶凶兽,让他对这片所谓“外围”区域的危险层级,有了更加清醒的认知。 他沿着森林边缘采取横向移动的策略,将手中的兽皮地图展开,一点点把未知的空白填补完整。 大型凶兽长期踩踏的兽道,被他画成粗线。 一、二阶兽群活动频繁的区域,则用不同符号标注。 水源旁可能存在的捕猎点,也被单独圈了出来。 他还找到了几处能供人隐蔽休息的石隙。 其中一处入口很宽,却留有大量陈旧鳞片。 苏余没有进去,只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叉。 那很可能是某头大型爬行凶兽换鳞时使用的巢穴。 另一处石台位于几棵巨木之间。 地面视野开阔,遭遇突袭时可以展翼逃离。 可只要飞上树冠,便会直接暴露在高空凶禽眼中。 苏余飞上巨木观察过一次。 仅仅片刻,他便发现远处有两头巨型猛禽在林冠上方盘旋。 其中一头似乎察觉到了下方林冠的异常反光,猛地偏转巨大的喙骨,带着刺耳的嘶鸣朝这边俯冲而来。 苏余立刻缩回枝叶下方。 巨禽从头顶掠过时,翼下阴影覆盖了大片树冠。 它没有发现藏在枝叶间的苏余,很快又飞向远处。 接近中午时,他又发现了一头独行的二阶凶兽。 那是一头生着铲状前爪的黑毛兽,正趴在腐叶间刨食某种根茎。 它体内能量比裂刃暴蜥还要浓郁一截,身侧却没有其他同类。 完美的猎物。 苏余拔出合金大刀,借着风向绕到下风口,准备故技重施给它来一发致命的雷息。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准备突袭的瞬间,那头黑毛兽忽然停止了刨坑。 它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苏余,而是慢慢抬起狰狞的头颅,死死盯向十米外的一截巨木。 下一刻,黑毛兽背上的黑色硬毛如同钢针般一根根炸立而起,喉咙里发出惊恐至极的“咕噜”声。 苏余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双眼猛地一缩。 那几棵巨木之间,一道庞大到令人压抑的轮廓,正在极其缓慢地扭动。 那怪物的体表长满了犹如老树皮般的皱褶与青苔,伪装得浑然天成。 如果不是黑毛兽本能的恐惧反应,苏余差点以为那只是一截倒塌枯死的烂木头。 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怖,黑毛兽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趴在泥水里疯狂颤抖,像是在等待审判。 苏余心底猛然敲响警钟,握刀的手毫不犹豫地松开力道,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向后倒退。 那头黑毛兽至少是二阶,却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那这块“枯木”绝对有着秒杀二阶的实力。 他踩着裸露岩石退入斜坡,尽量没有留下新的气味和足印。 庞大轮廓从巨木后方扑出时,苏余已经退到了很远的位置。 林间只传来一声短促惨叫。 那头二阶黑毛兽被咬住后背,拖进了树木之间。 它的前爪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沟,很快便没了动静。 苏余全程没有回头去看,继续加快步伐撤离。 这片森林的规矩很简单。 盯着猎物的时候,也要先确认自己有没有被更强的东西盯上。 午后,他沿一条干涸溪沟继续前进。 一股新鲜血腥味从前方飘来。 苏余放慢脚步,贴着溪沟边缘靠近。 转过一块岩石后,一具被啃去大半的凶兽尸体出现在眼前。 尸体还冒着热气。 剩余的这一小部分已经超过十米,断口处的骨骼比苏余腰身还粗。 血液淌进溪沟,在低洼处积成一片暗红水洼。 这具尸体生前至少达到一元天后期。 如果放在地球上,其能量层次足以被划入三阶。 只要能把这具残骸丢进空间的分解熔炉,那提取出的源质绝对是一个令人疯狂的数字。 财富与进化就在眼前。 苏余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左脚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半步。 但他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周围太安静了。 这具散发着诱人能量的尸体周围,竟然看不到一只敢于靠近的食腐鸟类。 连那些最贪婪的异界虫子,都在百米外就停住了脚步。 附近几片灌木刚被压倒,枝叶还在缓慢回弹。 捕食者离开的时间不会太久。 甚至,它可能根本就没有离开。 它只是吃饱了暂时隐藏在附近的某处阴影里,像看着诱饵一样。 冷冷注视着这具残骸,等待下一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倒霉蛋。 苏余蹲在岩石后方观察了许久。 危险感知虽然没有剧烈刺痛,但他极其相信自己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锻炼出的直觉。 “命只有一条,没命拿,再多源质也是废渣。”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没有贪,顺着岩石的阴影,用比来时快上两倍的速度果断撤离。 走出很远后,后方隐约传来一阵低吼。 苏余脚步没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能把一元天后期凶兽当开胃菜啃了的东西,他现在是一秒钟都不想去碰面。 下午的探索中,森林里的环境变得越发诡异。 数条兽道在靠近同一区域后,都发生了明显偏折。 有的足迹来到一半便突然转向,地面上还留有爪趾急停时抓出的沟痕。 这片区域,仿佛是连那些无脑凶兽都唯恐避之不及的绝对禁区。 苏余顺着一处陡峭的岩坡向上攀爬,借着藤蔓越过几根横生的粗大枝杈后,他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在那片不见天日的林冠下方,横亘着一条灰白色的诡异雾带。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气。 外侧的阳光依旧刺眼,甚至有微风吹过,但这片灰白雾气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死死贴着粗糙的树干缓慢翻滚蠕动,完全没有被林间气流吹散半分。 一些藤蔓从雾带边缘垂下,叶片全部朝向内部。 这片区域静得可怕,附近没有鸟鸣,也看不到小型生物活动的痕迹。 苏余站在高处,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观察了足足半个时辰。 他没有选择靠近哪怕一步,而是默默掏出记事本,将这道诡异雾线的形状和大致坐标,精准地画进了兽皮地图中。 第326章 巨大树人 苏余合上笔记本,准备沿着岩坡离开。 可就在余光扫过雾带边缘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里立着一棵根部裂开的巨树。 那道裂口从泥土一直延伸到树干中段,形状就如同一张歪斜的大嘴。 苏余清楚地记得,半个小时前,那棵树还生长在另一侧的黑色岩石旁。 可现在,黑色的岩石依旧留在原地,那棵根部开裂的巨树,却凭空出现在了十几米外。 苏余没有立刻下结论。 在陌生的森林中,光线、雾气和层叠的树木都极有可能干扰方向感。 他退回岩坡顶端,先找到远处裸露的石壁。 石壁上的三道倾斜裂纹,位置没有任何变化。 左侧的溪流,依旧从两块青黑色的岩石之间穿过。 苏余又取出笔记本,对照着刚刚画下的简图。 参照物全部正确,发生变化的,确确实实只有那棵树。 苏余将身体压低,躲进岩坡上的灌木后方。 体内能量缓缓收束,暗金肉翼也紧紧贴着脊背。 雾带依旧在翻动,那棵根部裂开的巨树没有继续移动,看起来与周围的树木没有任何区别。 苏余等了很久。 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踩踏声。 大量枝叶被蛮横撞断,一头披着黄褐色短毛的角兽从灰白雾带中狂奔冲了出来。 它身长接近二十米,头顶生着三根向前弯曲的长角。 肩背处被划出几道极深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前肢不断滴落。 这是一头二阶凶兽。 这头角兽完全没有察觉到岩坡上藏着的苏余,它只顾着向外逃,瞳孔里全是失控的惊惧。 冲出雾带后,它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下一刻,角兽脚下的泥土突然裂开。 几根粗壮的树根直接从地下抬起,如同巨蟒般死死缠住了它的后腿。 角兽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肢拼命刨开大片的泥土。 它的长角狠狠顶住一棵巨树,硬生生将那层树皮撞得爆裂开来。 紧接着,那棵树随之动了。 高处的枝条向下倾压,密集的叶片瞬间封住了角兽的头顶。 旁边几棵看似普通的巨木也开始剧烈晃动,垂落的藤蔓同时缠向了它的脖颈与前肢。 角兽疯狂挣扎。 可它刚刚挣脱半步,一截巨大的手臂便从雾中探了出来。 那东西看起来就像一段长满青苔的枯木,五根细长的木指狠狠扣住了角兽的颈部。 角兽沉重的身体被硬生生拖得向后滑动,四只蹄子在泥地上犁出了四道深沟。 它拼命甩动长角,却只能撞落大片的树叶。 枯木手臂再次发力,角兽就这样被一点点重新拖回了雾带深处。 苏余屏住呼吸,暗金竖瞳死死盯着雾中的轮廓。 一棵树从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没有周围数百米高的巨木庞大,但也有上百米高,树干上覆盖着厚重老皮。 主干中部却生有两条粗长的手臂,末端分裂成手掌般的结构。 盘结的根系一条条从泥土中拔起,又重重落向前方。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大片翻卷翻起的湿土。 粗糙的树皮缓缓转动,两道狭长的裂隙从主干上豁然睁开。 一抹黯淡绿光藏在裂隙深处,扫过那头受伤的角兽,又机械地转向雾线外侧。 苏余的危险感知并没有起反应,双方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可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 这棵树绝不仅仅是被能量催生出来的普通植物,它是一个活着的生灵。 树人拖着角兽,走到雾带外侧,停在被撞断的树根旁。 垂落的枝条轻轻晃动,像是在细细检查这里留下的痕迹。 片刻后,雾中又出现了一道更高的轮廓。 第二名树人没有完全走出雾带,它将枝冠向前探出,与第一名树人的枝叶轻轻碰触。 周围的藤蔓随之飞快动了起来。 被角兽撞开的灌木重新合拢,断裂的根系缩回泥下,几条藤蔓交错垂落,将刚才出现的缺口彻底封死。 两名树人之间并没有发出任何人类能够辨认的语言,可它们的行动绝非毫无目的。 检查边界,封堵缺口,拖走闯入者,这一切看起来更像一次严密的领地巡查。 苏余脑海中先后浮现出几个判断词。 族群,领地,守卫。 甚至它们内部可能存在着某种极其严密的分工。 通意珏依旧挂在他的颈间,只要靠近三米范围内,他或许就能知道这些树人到底有没有交流能力。 可苏余看了一眼那只将二阶角兽像拖死狗一样拖行的粗大木掌,立刻掐灭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验证猜测可以等以后,命只有一条。 雾带深处忽然起了新的变化。 灰白雾气缓慢向外翻卷,附近树冠随之大面积倾斜。 一道远高于普通巨木的庞大轮廓,在雾中移动了一次。 苏余根本无法看清它的完整形态,他只能看见一截犹如山般粗壮的躯干,以及从更高处垂落的无数枝条。 那道恐怖的轮廓仅仅迈出了一步,地面的震动便沿着岩坡传了过来。 两名正在巡查的树人同时转向雾气深处,庞大的枝冠整齐向下低伏。 苏余无法判断雾中那个东西究竟处于什么境界,但有一点却足够明确,自己现在连靠近确认的资格都没有。 苏余开始后退,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踩进松软的落叶层。 每一步都精准落在裸露的岩石上,尽量不制造任何多余的动静。 退下岩坡后,一根细小的藤蔓从灌木底部探出,藤尖贴着他先前留下的足印,缓慢向前延伸探索。 苏余的手已经压上了合金大刀的刀柄。 刀刃只拔出一小截,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斩断藤蔓很容易,可谁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直接惊动雾线里的树人。 苏余果断收刀入鞘,踩上一块斜立的岩石,随后借助肉翼进行了一次极短的滑跃,轻巧落在了另一片没有泥土的碎石地上。 藤蔓失去足印追踪后,只能在原地来回摆动。 苏余没有再停留。 他沿着石地绕出很远,又穿过一条浅溪,用清凉的流水彻底冲掉靴底和鳞甲上的泥土气味。 直到那片雾带彻底消失在身后,他才重新拿出地图。 苏余在旁边写下三行字。 【疑似智慧族群领地。】 【附近植物可受操控。】 【树木标记不可靠。】 写到最后一行时,他的笔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那些树人能够随意移动,森林深处的很多地标便会失去意义。 一棵足够醒目的巨树,今天生长在河边,明天就可能走到石岭附近。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当年乌坎烈那支队伍进入森林后,才会遭遇彻底迷失的下场。 (简单更新了一些章节的插图,251.253.257.260.262.269.272.275.278.279.282.285.291.292.294.300.302。) (作者在这里再求一波为爱发电,谢谢各位义父支持!!!) 第327章 返程 苏余收起笔记本,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隔着层层的树干,他已经完全看不到那片诡异的灰白雾带了。 第三天,苏余彻底放弃了靠近雾线的打算。 他沿着另一条外围路线折返,一边补全地图的空缺,一边寻找适合下手的凶兽群。 临近中午时分,他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发现了成群的甲兽。 这些甲兽体型并不算夸张,体内能量大多处于一元天初段,背部硬壳连成一片,腹部却较为柔软。 它们正用宽大的前爪努力挖掘河床下方的潮湿泥层。 兽群数量很多,幼兽被层层围在中央,外围的成年甲兽负责警戒。 苏余没有直接冲进去。 河床上游恰好卡着一块被雨水冲刷松动的巨石,旁边还有大片已经开裂的河岸。 他借着掩护绕到上方,先用合金大刀切开巨石下方的几处支撑点,随后捡起一块碎石,精准砸向兽群外围。 受惊的甲兽立刻向下游奔逃。 等兽群途径河岸最狭窄的位置时,苏余猛地一脚踹在松动巨石上。 巨石轰然翻滚而下,直接撞塌了开裂的土壁。 大量泥土和碎石倾泻灌入河床,死死将前方的出口堵住。 后面的甲兽根本来不及停下,接连撞成了一团。 苏余直接从河岸跃下。 暗金肉翼带着他贴地滑过,精准落入兽群后方。 雷息并没有直接去轰击那厚重的背甲,每一次出手,他都刁钻地从侧面切入,将电流死死压进甲兽的下颌、眼窝以及颈部的缝隙中。 兽群挤在狭窄河床中,无法同时围攻。 前面的甲兽想冲破碎石,后面的甲兽却在本能推挤。 庞大身体互相阻碍,反而让苏余可以逐个击杀。 大半个小时后,河床终于安静下来。 能够逃走的甲兽已经冲入下游密林,剩余尸体铺满了大片河床。 苏余没有追。 他先沿河岸检查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捕食者靠近,才开始分割和收取尸体。 体型较小的甲兽可以整具搬动。 大型个体则从甲壳衔接处切开。 头颅、躯干、四肢和内脏全部保留,送入空间后依旧按照一具完整尸体计算。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苏余只收取了大部分尸体,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不属于甲兽的低吼声。 他立刻停止了处理,剩下几具残破的尸体只能被留在河床,留给即将赶来的捕食者当食物了。 下午,他在两块巨岩之间遇到一头二阶凶兽。 那东西肩头长着两块向外突出的骨盾,冲撞时足以撞断巨木。 苏余没有与它正面角力。 他借巨岩间的狭窄缝隙不断改变位置,逼得重甲凶兽数次转身。 对方每次冲锋,肩部骨盾都会卡住岩壁,动作随之停顿。 第三次卡住时,苏余踩上骨盾跃到它背后。 合金大刀从后颈刺入。 雷息紧贴刀身爆发,重甲凶兽只挣扎了几下,便跪倒在碎石间。 这具尸体太重。 苏余沿关节分切到一半,头顶光线突然暗下。 他没有抬头确认,危险感知也没有给出警兆。 可林间大面积伏倒的枝叶,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三阶凶禽。 苏余抓起地上的刀,闪身钻进一截倒在地上的中空树木。 下一刻,庞大黑影从林冠上方掠过。 凶禽没有俯冲,只在这片区域盘旋了一圈。 锐利视线扫过两块巨岩,也扫过尚未分切完的尸体。 苏余蜷缩在里面,收紧肉翼。 片刻后,凶禽振翅远去。 苏余依旧没有出去。 直到林冠上方重新出现光线,他才从倒木另一端爬出。 那具重甲凶兽尸体还在。 苏余先确认天空,又加快速度完成分切。 所有部位收走后,他立刻离开了两块巨岩。 三天时间里,这样的狩猎与避险反复发生。 发现兽迹,判断实力。 确认周围没有更高阶捕食者,再寻找最合适的地形出手。 击杀后尽量保全尸体。 血腥味扩散之前,迅速离开原地。 有些猎物值得冒险,有些猎物只能放弃。 苏余也曾远远看见一群体内能量极其浓郁的长颈巨兽。 它们只是从林间经过,头顶便高出周围低矮树冠。 那支兽群至少有两头三阶个体。 苏余没有靠近,只把它们迁徙的方向记在地图上。 第三天深夜,他在返程途中找到一处浅洞休息。 面板上的数字最终停在了新的位置。 【基因表达度:78.7%。】 距离二阶圆满仍有一段路。 但与刚刚进入九日世界时相比,他对力量与能量的掌控已经完全不同。 苏余将意识沉入空间。 三天总共猎获二百四十三头凶兽。 其中大部分来自几支群居兽种。 真正需要他单独观察并出手的二阶凶兽,只占很少一部分。 数量看着似乎不算极其夸张,但这趟满打满算也就只用了三天时间。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苏余已经做好了两手打算的准备。 一是看马冬林和巫阙能不能翻译古碑文,是否可以找到另外的回家线索。 二是尽可能提升实力,如果古碑文没线索,那最迟半个月之后,他就要启程前往燧羽部。 因为按照他看到的那一个月的未来画面最后片段,末日第一个月到底的时候。 地球将会迎来一场巨大的变化,他必须在变故到来前赶回去。 现在每多一分实力,以后就多一份希望。 天色微亮时,苏余离开浅洞。 他没有沿原路经过居民楼,而是顺着第三天补全的外围路线穿出森林。 白石岭重新出现在远方。 又过了几个小时,承火谷外的寨墙终于进入视野。 苏余远远看见寨墙外多出了一片正在平整的空地,十几个人正合力搬运石块。 站在最前方监工的年轻人,正是先前那名从黑棘部奴隶中走出来的伤臂青年。 他手臂上的旧鞭伤还没有褪去。 腰间却已经挂上了一柄铜刀。 在他面前,几名曾经耀武扬威的黑棘部战士低垂着脑袋,将一块沉重巨石抬向寨墙,连大气都不敢喘。 苏余脚下一蹬,直接来了个原地螺旋升天。 暗金肉翼在身后展开,带着他迅速升高。 地面景物飞速缩小,寨墙、谷地、远处的荒坡尽收眼底。 从天上看下去。 短短三天,整座谷地已经换了模样。 寨门外的杂草和乱石已经清空,原本逼仄的入口被拓成一片开阔地。 视线越过警戒带,可以直接看见远处的荒坡。 破损的寨门被重新立了起来。 高处增加了四座简易瞭望台,每座瞭望台上都有两名哨兵值守。 谷地里的道路被清理干净。 饮水区、洗衣区、处理兽皮的区域全部分开。 溪流上游严禁清洗和倾倒污物,茅坑和垃圾坑统一挖在谷地下风口。 原本混乱居住的石屋被划分为不同的功能区,每间屋子的门框上皆挂着显眼的木牌。 木牌正面用华夏数字清晰标注编号,下方刻着对应的异界部落文字。 三天前还满脸麻木的奴隶,如今换上了稍微干净些的兽皮衣。 其中一部分身体强壮,表现积极的年轻人甚至拿到了骨矛,跟着岩火部战士在寨墙上巡逻。 第328章 她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驻守在瞭望台下方的一名独眼男人猛然抬起头。 一团暗金色的恐怖虚影撕裂晨雾坠下,狂暴的掠食者气息铺天盖地压来,这名守卫膝盖一软,重重砸在碎石地上。 “首领!” 周围众人如同触电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 “首领回来了!” 敬畏的呼喊声迅速传遍谷地,有人从山洞里探出脑袋张望,有人抱着新发的兽皮直接扑跪在原地,将额头死死贴进泥土。 苏余收拢暗金肉翼,稳稳降落在中央空地上。 陈锋单手提着那柄暗红战斧,大步从远处迎了过来。 “大佬,您总算回来了。” 他抬手指了一圈周围,压抑着声音里的亢奋。 “这几天,我们将所有人彻头彻尾重新盘查登记了一遍。” “谷地里现在一共有一千零二十七人。” “岩火氏本族,一百一十二人。” “之前被黑棘部强行掳来的各部落附庸人口,五百一十三人。” “黑棘部本族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一百九十六人。” “剩下的二百零六人,全是参与过战斗的黑棘部战士。” 苏余循着他的视线望向高墙下方。 那二百多名黑棘部战士被精准打散,分成十人一组,正在搬运粗大巨木。 每组人的左手腕上绑着相同颜色的刺眼兽皮条,身旁有持矛守卫死死盯着。 “我不在的这几天,谷里出过乱子没?” 陈锋的手掌在斧柄上用力搓动两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自然是有的,有人夜里摸黑偷风干肉,也有刺头试图抢夺武器。” “我带队砍了五个出头鸟的脑袋,挂在谷口晾了一天,现在谁也不敢再造次。” 他领着苏余迈步走进一间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的宽敞石屋。 苏余抬头看了眼,石屋上的牌子标记为行政厅。 石屋内部,最中央摆着一块削得极平的巨大木板,表面密密麻麻插着红蓝黑三色骨牌。 “如今谷里的所有人,被划分为三个等级。” “而且我们还将整个谷地的布局重新规划了一下,是高学文出的方案,他以前是学建筑设计的。” “许多地方需要动工改造,那些俘虏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说着,陈锋竖起食指,重重点在最下方那一排密集的黑色骨牌上。 “不过,二百多个战俘,光靠岩火部战士全天候盯着,实在太浪费人力。” “我们已经将其全部打散,编成二十个罪役小组,定为最底层的第三等。” “每组十人,每支罪役队都从中选出一个领头人。” “任何一人试图逃跑或者破坏公物,全组连坐,扣除整月劳动配额,食物减半,情况恶劣的,全组一起掉脑袋。” “若有人提前向守卫举报,全组立刻免除所有处罚,举报者额外记大功。” “功劳积攒到一定数量,就能洗刷罪籍,晋升为第二等部落民。” “而二等部落民继续积累贡献,立下功劳后,最终是可以换取第一等的正式身份的。” 苏余的熔金竖瞳微微闪烁,眼底掠过一抹赞赏。 这套制度并不复杂,却精准抓住了人性。 连坐逼迫俘虏们互相死死盯防,谁也不敢替旁人隐瞒半分。 举报免罚和额外记功的诱惑,又将他们从内部彻底撕裂。 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随时会变成背后捅刀的告发者。 最关键的一点,是给出了一条向上走的路。 只要还有希望,这些人便很难彻底抱团反抗。 陈锋将手指移向中间的蓝色和顶端的红色区域。 “岩火氏族人,以及最开始投靠我们的那一批核心奴隶,属于一等部落民,享有优先分配最好兽肉的特权,甚至可以优先挑选伴侣。” “黑棘部的老人、妇孺,统一归为二等。” “他们只要按时参加劳作,就能分到果腹的口粮,并得到谷内守卫的保护,但未经允许,绝不可靠近武器库、粮仓和谷口防御核心区。” “连续三个月不犯错、积极劳作,便能往上晋升。” “至于那二百多个苦役,每天发的食物也足够他们勉强撑过重体力活,饿不死,但也别想积攒多余的力气。” “当然,严令规定,任何守卫禁止无理由残杀俘虏,违令强迫妇女者,杀无赦。” “偷窃粮库、私藏利器、蓄意伤人,一经查实,直接当众枭首。” 苏余看着陈锋,眼里多了几分认可。 “谁想出来的?” 陈锋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干咳了一声。 “主要框架是秦禾定的,我负责把它变成能执行的规矩。” “她?” 苏余转头看向石屋门口。 秦禾正提着一篮子骨牌走进来。 她胸前的伤口已经换过药,绷带缠得很整齐,走路也不再需要人搀扶。 脸上重新蒙了布巾,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她将篮子放到桌上,抬眼看了苏余一下。 “回来得挺快的。” “你看起来也恢复得不错。” 苏余的目光在她胸口停了一瞬,很快便移开。 秦禾拿起一块刻着三道深痕的骨牌,指尖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一千多张嘴,光靠喊话或者杀鸡儆猴,起不了长效,想让这群野兽乖乖听话,就得先在他们脑子里钉入秩序。” “告诉他们每天该出多少力,能换回多少肉。” “想让他们舍命干活,就得把爬上去的梯子摆在他们眼前。” “连坐只是防止旧部落战士重新抱团,真正能让他们服从的东西,还是食物、武器和身份。”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到了极致,手下核对骨牌的动作行云流水。 苏余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秦禾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块骨牌摆到了木板最边缘,避开了那道视线。 “管过人,也管过货。” “哪一行?” “做过几个项目,后来一直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不过,比起以前的那些事,管这些未开化的人口,反倒更加简单。”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透着一丝抗拒。 但这种对人员调配、阶级分化、冲突压制的熟练度,绝无可能出自一个普通白领之手。 苏余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秦禾显然不想让别人碰到那一部分。 但只要她有能力帮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过去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你的伤还没彻底好,注意一点。” “我知道。” 秦禾将一摞用来计数的骨牌推向陈锋。 “所以我只定规矩,跑腿和抓人都让他们去做。” 陈锋拿起木牌,转身便出去了。 苏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这座谷地已经完全可以脱离他个人命令单独运转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高学文情况怎么样?” “安置在后勤登记区。” 秦禾立刻给出回应。 “抗生素压住了感染,他已经能下床走动,只是失血太多,暂时不能干重活。” 第329章 隐藏机制,词条回收! 苏余径直离开行政处,很快在一处石屋里找到了高学文。 走进石屋时,他正用仅剩的右手整理着一些刻着数字的木片,额头上全是汗。 看来,没有止痛药的帮助,残肢的疼痛还是没有那么快能缓解。 “苏哥。” 高学文想要起身,断臂处的牵扯痛得他额头冷汗直冒,只能生生倒抽一口凉气。 “坐着吧,等身体恢复了,以后有的是活给你干。” 苏余按住他的肩膀。 “你这条命捡回来了,别再自己折腾没了。” 高学文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眼眶立刻红了一圈。 这时,远处训练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 苏余循声走至训练场,迎面撞见刘青青狠狠一掌劈在粗壮的测试木桩上。 暗绿色细鳞从她耳后蔓延到小臂,一股刚刚成形的能量沿手掌涌出,将木桩拍出了一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哈哈,就这点威力也敢出来显摆,比锋哥当时那一拳可差远了,瞧瞧我的。” 旁边的宋奕凡说着。 便生出如同倒钩一般的五指。 他朝木桩连续抓了几下,瞬间切割出好几道深深的凹槽。 刚想咧开嘴继续得意一下,但体内那点能量已经彻底耗空。 整个人脚下一软,险些一头栽进泥里。 “笑啊,怎么不接着笑了,咋一下就变成软脚虾了?” 刘青青双手叉腰,豪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宋奕凡强撑着扶住木桩站稳,嘴上依旧不肯认输。 “我这只是刚突破,还没适应呢,等我缓两天,削这破木头绝对跟削甘蔗一样。” 话音未落,他余光瞥见苏余的身影,瞬间眼前瞬间一亮。 宋奕凡立即凑了过来。 “大佬,您终于回来了,这三天时间,我们连食堂和公共厕所都弄出来了。” “事实证明,咱们地球的九年义务教育在这破地方,绝对属于高维碾压。” 苏余扫了一眼几人。 按照九日世界的标准,继陈锋之后,刘青青、宋奕凡也都踏入了一元天。 过去掌握狩猎与战斗的磐岳、石戎、巨岩、丘牙和赤獠,体内虽然有能量,但却已经无法与三人正面抗衡。 马冬林厚重镜片下顶着浓郁的黑眼圈,他站在旁边,看到两人战力大幅度提升,眼神早就热切不已。 看见苏余,也连忙凑了上来。 “大佬,部落语言我已经基本学会了,正常交流已经没有障碍了。” “那五卷兽皮呢?” “我已经全部翻译出来了。” 回到石屋内,马冬林将五卷兽皮被摊开在石桌上。 其中三卷都是周围的地图,记录着黑棘部的猎场、水源等大片区域。 最远的一卷还标出了赤石集、几处露天矿产。 第四卷记载着一套名为《沸血锻骨法》的功法。 前半部分比岩火氏的传承粗糙许多,能量运行路线也更加暴烈。 可在兽皮末尾,竟然记载着部落人如何觉醒血脉的关窍。 马冬林把翻译出的文字推到苏余面前,手指压着其中一行。 “修炼者要找到猎杀强大凶兽,取刚死不久的心血,再用秘药强行熔入身体。” “成功便能让血脉蜕变,失败的话,轻则失去理智,重则当场爆体。” 兽皮的角落里,还歪歪扭扭地留着一行颜色漆黑的异界小字。 马冬林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毛骨悚然的翻译:“十人入血,一人见天。” 苏余看完后,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十死九伤,十分之一的几率,难怪黑棘部这种拥有千人规模的部落,也仅仅只能堆出区区七名血脉战士。 第五卷则是一份残缺的铸器传承。 里面详细记载了烬脉石的处理方法。 将矿石磨碎,按特定比例与铜料熔铸,便能制造出承载血脉力量的武器。 普通火塘无法融化烬脉石。 但在第三卷地图上,恰好标着一处会喷出热气和火焰的山脉。 苏余将兽皮与翻译稿件全数收起。 “做的不错。” 他转过身,暗金色的竖瞳锁定马冬林。 “现在,该轮到我来兑现诺言了。” 苏余选了一间位于谷地内部的石屋。 石屋只有一道门,墙体厚实,里面没有窗户。 然后,他环视众人。 “屋里发生任何动静,都不许擅自闯入。” 陈锋立即带着两名守卫站在门口。 随后,磐岳五人带着朝圣般的狂热,依次踏入石室。 第一个是磐岳。 石屋门关上后,苏余取出短效麻醉剂,先让这个两米多高的汉子失去意识。 确认磐岳的呼吸稳定,身体没有抵抗反应后,苏余才将他收入空间。 空间内,磐岳躺在概念手术台上。 苏余没有浪费时间。 他先将从地球地下溶洞里获取的那一百多具白色词条零阶变异兽,通通投入分解熔炉。 血肉与骨骼在无形力量下迅速消融,转化成纯粹源质。 光幕上的数字一路跳动,最终停了下来。 【源质:4364】 他来到保鲜库前,视线锁定一头体型如装甲车般的二阶本土凶兽,意念下达提取指令。 【提取成功,获得蓝色词条:盘角岳犀。】 词条融入磐岳身体时,苏余将一缕能量压到极弱,尝试帮助他梳理体内骤然活跃的能量。 但就在双方能量接触的瞬间,一条只有苏余能够感知的微弱联系,突然出现在盘角岳犀词条上。 【检测到宿主植入基因源标记。】 【可执行词条回收。】 苏余的目光顿时凝住了。 他尝试牵引那枚基因源标记。 刚刚融入磐岳体内的蓝色词条立刻震颤起来,竟然真的有了脱离宿主的迹象。 苏余当即停下了回收。 他站在手术台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此时的他已然明白,以前他无法将能量外放,自然发现不了这项隐藏能力。 如今只要他的能量能够触及对方,曾经由他赋予出去的词条,便能被重新剥离。 这意味着他给予别人的力量,始终留着一道最后的保险。 这个发现,彻底粉碎了苏余心底最后那一丝对于“手下变强后会反噬”的顾虑。 他看着昏迷中的磐岳。 “只要你们把刀尖永远朝外,这道催命符,就永无重见天日的一刻。” 第330章 摘掉眼镜的书生 将词条植入完成的磐岳重新送回石室地面。 片刻后,药效衰退。 他双侧的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疯狂增生变厚,将原本结实的皮肉生生撑得高高隆起。 大片暗褐色的粗糙角质层沿着胸膛向外霸道蔓延,一片叠着一片,仿佛干裂后被烧焦的河床。 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两端,骨骼被一股巨力强行顶开。 两截初生且布满狰狞血丝的粗短骨角,刺破皮肤,缓慢却坚定地探出了头。 在体内积累了半辈子的能量,终于寻到了宣泄的洪流决口! 磐岳猛然睁开双眼的瞬间,右手本能地撑向身下的石板。 “咔嚓!” 坚固的青石地面被他单手硬生生按出一片龟裂的蛛网。 他自己却宛如石化般,死死盯着那只覆盖满厚重角质的手掌,足足数分钟,竟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余继续如法炮制。 石戎获赐蓝色词条【裂颚石猊】。 巨岩融合蓝色词条【重岳甲兽】。 两人的词条方向都偏向力量与防御,意识苏醒的刹那,也都几乎零阻碍地跨过了那道天堑,当场进阶为真正的一元天初期血脉战士。 丘牙融合的是蓝色词条【苍纹影獠】。 他的体型没有继续膨胀,灰色纹路却沿着腰腹和四肢蔓延。 行走时脚掌落地极轻,速度与反应远胜从前。 最后的赤獠获得了蓝色词条【燎鬃赤豨】。 一层暗红硬毛从他的后颈延伸到脊背,体内能量运转时,毛发根部会透出炭火般的红光。 五人从石屋出来后,彼此看着对方的血脉特征,反而都显得有些迟钝。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 真正跨过门槛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向祖先痛哭。 磐岳最先回过神。 他重重跪下,额头贴向地面。 石戎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也收起了往日的固执,跟着低下头颅。 五尊新晋血脉战士,宛如五座大山,朝着前方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行了最高规格的臣服大礼。 苏余的目光从他们产生异变的躯体上依次扫过。 “起来。” 五人并未立刻直起腰杆。 良久,磐岳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颅,粗犷的嗓音里带着撕裂般的颤抖。 “首领赐下的血脉重塑之恩,岩火氏子弟,世世代代,万死不辞。” 苏余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我把这句话记下了。” 五名血脉战士集体觉醒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飓风,瞬间席卷了整座承火谷。 孩童们躲在残破的石墙后面,战战兢兢地偷瞄巨岩那宽厚得令人窒息的肩背。 守卫们则远远围着石戎手臂上突刺而出的骨棱,压低声音疯狂议论。 连平日里面色阴沉,不苟言笑的丘牙,走在路上也成了众人用敬畏目光反复膜拜的对象。 马冬林站在石屋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外面几个兴奋得控制不住力气的壮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怕么?” 苏余站在门边,目光落在他脸上。 “怕。” 马冬林咽了口唾沫。 “可这个机会要是没轮到我,以后想起来会更害怕。” 苏余侧身让开道路。 “进去。” 马冬林抱紧怀里的笔记本,走进了石屋。 石门合上后,外面的声音被厚重石壁隔开。 苏余来到空间深处,走到一具保存完整的凶兽尸体前。 那是一头身形修长的异兽,额骨泛着银白色光泽,尾部生有三条尾巴。 概念手术台很快给出结果。 【蓝色词条:银额三尾豹。】 感官、神经、协调性和持续专注能力,正是马冬林当前最需要的方向。 苏余将词条送入手术台。 银色光雾覆盖马冬林的身体,细密的光线沿着胸腹、脊柱和双臂缓慢游走。 马冬林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停顿,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苏余始终守在一旁。 直到那股力量彻底稳定,他才将马冬林移出空间。 麻醉药效一点点褪去,马冬林极其沉重地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 因为他的感官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爆炸。 屋外一只脚踩过碎石,细微的摩擦声穿过石门,清晰地落进他的耳中。 更远处,纸页翻动,木牌相互碰撞,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层次分明。 马冬林慢慢坐起。 他抬起手掌,有些木然地摸向自己的额角两侧。 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圈极浅,却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纹路。 耳根后方长出了一层用于感知气流的灰银色短绒毛,十根手指的指甲硬度,已然超越了普通的锋利铜刀。 苏余将掉在旁边的那副厚重黑框眼镜捡起,丢进他怀里。 “以后少熬点,瞧你这黑眼圈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画了个烟熏妆呢。” 他看着还在发愣的马冬林。 “我还等着你给我翻译干活呢。” 马冬林拿起眼镜,手指抖了几下。 他下意识将眼镜戴上。 然而,那些原本熟悉的清晰视野并未降临,镜片反倒让眼前的石壁纹理变得扭曲而模糊。 他愣了数秒,将眼镜戴上又摘下,反复了好几次,仿佛才终于确定。 “我……成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哈哈,我……终于成了!” 笑声撞在石壁上,又传回耳边。 马冬林笑到一半,突然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来到九日世界以后,他每天都在学习。 那些文字、兽皮和晦涩的发音,曾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可在巨兽面前,知识无法让他跑得更快,也无法让他从爪牙下活下来。 那天崖顶上的风很大。 他站在最边缘,看见何贵平被骨矛钉在地上,看见林小茹倒在血泊里,看见那个襁褓里的哭声怎么断掉的。 那时,他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他终于有了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的力量。 “他们要是能等到今天……” 后半句被他自己咬回了嗓子里。 苏余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去打断一个男人憋了将近两个月的崩溃与宣泄。 直到马冬林狠狠抹干眼泪,将那副再也用不上的眼镜珍重地塞进兜里。 苏余才从随身空间,拿出两份提前精心誊抄的古碑文稿件。 这两份纸稿,笔画和顺序与原碑完全一致。 苏余将其中一份递给马冬林。 “你先独自翻译。” 他抖了抖手中的另一份。 “这一份等巫阙把秘药熬完再交给他,记住,你们在分别完成之前,不要互相讨论。” 马冬林接过纸稿,神情立刻严肃下来。 “明白。” (ps:看见好多读者问什么时候回去,简单说一下,等级一升就要立即动身了,这个世界有个大伏笔要交代,回去后地球立即就要进入大黑暗时代了,没点实力就是送菜,后续剧情线已经想好,可惜作者目前实力有限,不然,恨不得立马十更!!!) 第331章 秘药成 黄昏的最后一抹残阳刚刚沉入远方的山脊。 铜鼎所在的炼药石屋方向,突然传来巫阙亢奋的叫喊声。 苏余赶过去时,鼎下火焰已经熄灭。 那一吨暗红血肉连同大量草药,竟然只在鼎底留下了一层浓稠药液,装起后还不及人头大小。 药液颜色近似暗金,其中不时鼓起细小气泡。 每个气泡破裂,都会散出一股令血脉自行躁动的浓郁药香。 “不能直接喝。” 巫阙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拿木勺时双手仍在轻微发抖。 “哪怕真正的血脉战士,也只能先尝一点,喝多了,经脉和内脏都会被药力烧烂。” 磐岳自告奋勇,成为第一个试药的人。 巫阙用细勺挑装起一点药液,在石碗中加水化开。 磐岳一口喝下,脸上的暗褐色角质便迅速发红。 他刚想说自己撑得住,呼吸忽然乱了。 盘曲短角再次生长,肩背肌肉也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磐岳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踉跄着向前栽倒,巨大的手掌死死抠住坚硬的石桌边缘,指尖硬生生在上面犁出了五道深灰色的石痕。 “坐下运功!稳住心神!” 巫阙一骨杖敲在他的腿弯。 磐岳盘膝坐下,足足运转了数次功法,才把那股狂暴药力压进四肢百骸。 等他重新站起,体内能量已经明显增强了一截。 其余血脉战士不敢再轻视这份秘药。 陈锋、刘青青、宋奕凡和马冬林只分到半勺。 磐岳五人身体底子更强,但也仅仅只喝了一勺。 苏余没有急着服用。 他先观察了众人的状态,确定没有人出现失控迹象,才从鼎内装了一碗。 巫阙看着他,忍不住提醒。 “你的身体能承受更多,可这药力已经超过过去那锅药膳太多,若引导错误,依旧会伤到自身。” “我知道。” 苏余将药液吞下。 入口时几乎没有味道。 下一刻,恐怖的热流从腹部扩散开来,沿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 苏余的背部鳞甲一片片张开。 体内原本平稳的能量循环被药力强行推高,雷息沿着脊椎快速游走。 额前短角自行亮起,淡金色电弧在角尖聚集,又被他一点点压回体内。 剧烈的疼痛持续了很久。 苏余没有发出声音。 可他的手指已经深深扣进了石地,指节附近的鳞片被硬生生压出裂纹。 巫阙和磐岳等人都停下修炼,紧张地看着他。 石屋外的守卫听见里面沉重的呼吸,握矛的手背绷起一条条青筋。 苏余强行将药力分成数股。 一股进入肉身,淬炼骨骼和血肉。 一股沉入脊椎,推动远古基因的表达。 剩下的能量则被雷息包裹,缓慢送入四肢和双翼。 直到天色将亮,体内的暴动才逐渐平息。 苏余睁开眼睛。 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发生变化。 【基因表达度:82.7%。】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片刻。 一夜提升四个百分点。 这锅秘药的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强。 按照目前的进度,只要药效不出现明显衰减,再有两次,他便有希望冲击三阶,也就是这个世界所说的一元天后期。 苏余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取出一个密封容器,将鼎底仅剩的最后一碗暗金药液妥善收纳,随后意念一闪,送入随身空间保存。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又是整整一吨重的三阶高能巨兽肉。 沉重血肉砸在石板上时,震得熬了整整一宿,双眼通红的老祭司巫阙,眼皮剧烈地抽搐了足足好几下。 “继续制作秘药。” 巫阙望着空荡荡的铜鼎,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 他拿起几根干枯的赤根藤。 “炎血草还够,赤根藤和枯骨花却只剩这些,就算还有高阶凶兽肉,也凑不出完整药方了。” “除非重新去药草坡采集,那里原本就是岩火氏的地方。” “只是后来被黑棘部夺走,附近还有几处枯骨花和炎血草生长地,只是这些年已经被凶兽占据。” “什么凶兽?” 巫阙沉默了一下,木勺搭在鼎沿上。 “坡下有一条断裂的石涧,涧里以前住着噬骨蟒蛇族群,黑棘部最后一次去采药,损失了好些人手。”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时候的岩火部,随行队伍里还没有真正觉醒的血脉战士压阵。” “而从草药坡再往上,那就靠近禁忌之森的边界了。” 听到这个情报,苏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只能挥手将刚刚砸在地上的那一吨高能兽肉,重新收回空间。 他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待命的磐岳几人。 过了一晚上。 他们虽然仍然面色发红,体内能量却已经初步稳定。 “都听清楚了?” “天亮后,由你们带队去药草坡,以前你们没有血脉战士,你们都能采集到草药。” “现在你们都是血脉战士了,相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记住,只需要采集药草,遇到一元天中期的凶兽立刻退走。” 磐岳站起身。 “我会安排好。” “这次不用只带你们岩火氏的人。” 苏余的目光越过门口,落在远处的寨墙上。 “让那些刚刚投靠承火部的人也跟着去,他们需要知道,拿到武器以后该做什么。” “至于黑棘部俘虏,挑身体最强的一批负责搬运。” 磐岳重重点头。 “明白。” 磐岳带着石戎几人快步离开炼药石屋。 天色刚亮,山谷各处很快响起号角,一支由血脉战士、正式部民与罪役组成的采药队伍,在晨雾中离开了承火谷。 苏余没有跟去。 五名一元天初期血脉战士同时带队,只要他们牢记命令,不跟一元天中期,也就是地球上所谓的二阶凶兽死磕,采集药草已经足够。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自己的石屋后,苏余的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保鲜库中,大量兽尸堆叠得如同一座座肉山。 九十余具酸蚀刺蛇、禁忌之森三天猎获的凶兽、地下溶洞带回来的水兽与巨型虫类。 还有许多已经失去大半躯体的高阶残骸,几乎塞满了保鲜区域。 除了十节熟肉与专门留下熬制秘药的三阶血肉,其余兽尸都需要在今天完成清算。 苏余先让概念手术台逐一检测完整度,达到标准的尸体提取词条,破损严重或词条价值过低的部分,全部送进分解熔炉。 九十一具酸蚀刺蛇成虫尸体被送上手术台后,浮现出的结果完全一致。 【绿色词条:虫族、酸蚀刺蛇。】 九十一枚绿色词条,仅提取便消耗了九百一十点源质。 随后是地下溶洞的猎物。 三头灰鳞水兽、巨型蜈蚣、蘑菇甲背兽与鳞甲水兽,一共提供了四枚蓝色词条与两枚紫色词条。 禁忌之森的收获更加庞杂。 达到完整提取标准的尸体中,共有一百七十九枚绿色词条、二十四枚蓝色词条,以及三枚紫色词条。 七具黑棘部血脉战士尸体,总共提取出两枚蓝色词条、五枚绿色词条。 剩余兽尸要么在战斗中破损过重,要么只能提取出白色词条。 苏余没有浪费,将其一批批投入分解熔炉。 庞大的熔炉接连震动。 一具具数吨乃至数十吨重的躯体迅速塌陷,血肉、骨骼与残留能量化作光点汇入空间深处。 源质数字先因提取词条迅速跌落,随后又以更加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源质:10647。】 第332章 定界碑! 这些源质看起来多,但词条提取。 白色消耗五点源质、绿色十点、蓝色二十点、紫色四十点,这种翻倍递增规律,花起来也的确是如流水一般。 源质清算结束,接下来便是吞噬进化。 他手中恰好凑出二百七十五枚绿色词条。 十一枚同级词条中,一枚作为进化主体,其余十枚成为养料。 而且每十枚词条融合,最后还需要额外投入一百点源质进行催化。 绿色吞噬融合槽接连亮起。 随着两千五百点源质的自动扣除,二十五次催化接连完成。 十枚绿色词条在融合槽变成一颗绿色光球,苏余将光球投入预留的绿色词条后。 光球化作浓郁光雾涌入目标词条。 二百七十五枚绿色词条,最终凝聚为二十五枚蓝色词条。 加上新提取的三十枚蓝色词条,总数达到五十五枚。 苏余开始将蓝色词条投入蓝色吞噬融合槽。 同样五次进化完成后,再次消耗了五百点源质催化,五枚蓝色词条晋升紫色。 算上直接提取的五枚紫色词条,他现在拥有十枚紫色词条。 苏余直接全部投入紫色吞噬融合槽后,并投入一百点源质作为催化后,融合槽内多了一个紫色光球。 融合槽内,十枚紫色词条同时炸开,化作十团浓烈的紫色雾气相互缠绕、吞噬、融合。 最终凝聚成一个散发着深邃光芒的紫色光球。 距离合成第一枚金色词条,只差一枚紫色作为进化主体。 至于将自己体内的金色【远古基因雏形】继续提升,他需要十枚金色词条充当养料。 眼下连第一枚都还差一点才能凑出来。 这一番吞噬进化下来,总计消耗了三千一百点源质,光幕上的源质余额也随之跳动,最终停留在: 【源质:7547】 “这东西果然是个无底洞。” 苏余睁开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却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无底洞又如何? 可禁忌之森最不缺的就是猎物。 只要他够强,这片森林就是源源不断的词条宝库。 苏余继续修炼了一段时间,平稳体内的秘药残余的药性。 直到石屋外,天光已经从缝隙照到了另一侧。 苏余推开石门,外界已经接近黄昏。 橘红色的光线在谷地中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炊烟与药草的混合气味。 刚刚走到谷地中央,寨墙方向便传来急促的号角。 采药队伍回来了。 最先进入寨门的是磐岳。 他胸口的暗褐色角质层裂开了数道口子,右侧短角沾着尚未干涸的黑血。 石戎的铜斧只剩下半截斧柄,巨岩左臂也缠上了染血兽皮。 队伍后方,一捆捆炎血草、赤根藤与枯骨花堆在木架上,被罪役抬进谷地。 那些药草根茎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显然是在极其惨烈的战斗后匆忙采集的。 他们完成了任务,但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十一个人死在药草坡,二十七人受伤。 谷地中的气氛沉重而压抑。 许多部落民站在自家石屋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归来的队伍。 有人在人群中寻找亲人的身影,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则麻木地转身回屋。 磐岳来到苏余面前,单膝跪地。 “我们清理噬骨蟒巢穴时,石涧深处还藏着一头更大的黑环骨蟒。” “它已经达到一元天中期,我们依照首领的命令立刻撤退,可它从地下袭击了队伍。” “五人联手,才勉强护着队伍撤回来。” 磐岳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愧疚。 苏余看了一眼五名血脉战士身上的伤势。 他们植入的全是蓝色词条,又积累了大半辈子能量,刚觉醒便踏入一元天初期。 可面对九日世界的一元天中期的本土凶兽,五人联手依旧只能艰难抵抗。 这个结果并未超出他的预料。 毕竟差了一个等阶。 “成熟药草采了多少?” 苏余的声音平静,没有因为伤亡而流露出任何不满。 “幼苗没有动,能找到的全在这里。” 磐岳转头看向后方,眼中闪过一丝安慰,至少,任务完成了。 “做得不错。” 苏余也没有因为伤亡责罚任何人。 这句简单的肯定,让磐岳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来自未知氏族的首领,眼中的敬畏更深了几分。 荒野中的采集与狩猎本就伴随着死亡。 他能做的,是让这些死亡换来足够的回报,同时确保活下来的人得到应有奖赏。 这次队伍中,共有五名罪役立下功劳。 其中一个名叫乌砾的黑棘部俘虏,在黑环骨蟒袭击时割断了缠住队伍的藤索,还将一名受伤的采集者背出了石涧。 那名采集者是岩火部的青壮,若非乌砾拼死相救,此刻已经成了骨蟒腹中血肉。 苏余当众取来五块蓝色的骨牌。 “从今天开始,免除你们的罪役身份。” “你们可以拥有自己的住处和食物份额,再立功,就能获得正式部落民身份。” 磐岳将这番话用岩火部的语言再次传遍谷地,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 五名罪役怔怔地看着递到面前的蓝色骨牌。 那是自由的象征,是活下去的希望。 乌砾率先跪下,额头重重撞向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鲜血从额头渗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断重复着: “多谢首领!多谢首领!” 自从被俘虏那天起,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罪役的身份中苟活,直到某一天死在荒野或者被当成祭品。 可现在,希望真的降临了。 其余罪役也纷纷低头,眼中的麻木第一次被某种强烈的渴望取代。 原来苏余定下的晋升规矩真的能够兑现。 被打散到各个小组的黑棘战俘,全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仅仅一次公开奖赏,比再杀几十个刺头更加有用。 苏余又让宋奕凡登记死者与伤员。 “死者家属连续七天获得双倍食物,受伤者养伤期间照常计算劳动份额。” 这番话让谷地中的气氛微微缓和。 处理完这些事,他让人将药草全部送到炼药石屋。 此时,马冬林和巫阙也找了过来。 两人手中各自拿着一叠写满文字的纸。 “翻译出来了。” 摘掉眼镜后的马冬林,两个黑眼圈显得更浓重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有些古字只能推测大概含义,我和巫阙祭司各自翻译了一份,两份内容的核心基本一致。” 两份译文并排铺在石桌上。 马冬林从文字演变角度推断,这些古文中反复出现的两个核心词分别指向“固定边界”和“镇压空间”。 巫阙则凭借古圣文传承,给出了更加直接的解释。 “这这些古圣文讲述的是一块碑,古文开头称它为定界碑。” 第333章 万界藩篱! 老祭司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其中一行文字,声音中带着敬畏。 “这里记载着一段简单的血祭之法,以血脉为引,向石碑献血,留下自身印记,便能成为定界碑的持有者。” 而马冬林的译稿上,有一句话被他单独圈了出来。 “万界藩篱消失,界碑所在,空间将不会割裂。” 苏余盯着两份翻译稿件,反复看了几遍。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万界藩篱、空间割裂、定界碑……这些词汇串联起来。 再结合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片段,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觉得……万界藩篱消失,会是什么意思?” 马冬林摇头。 “原文用的是古圣文中表示‘天幕’或‘屏障’的字根,也有可能指天穹、世界边缘或某种空间屏障。” 说着,他顿了顿。 “但结合上下文,我倾向于认为‘藩篱’指的是维持世界稳定的某种力量。” “一旦这种力量消失……” “空间就会割裂。” 苏余接过话头,声音低沉。 巫阙抚摸着木杖上的兽首,浑浊的眼中闪过回忆的光芒。 “古老传说中,有些强大的祖器无法直接使用,持有者需要专门的方法让祖器记住自己的血脉与气息。” “我过去只当那是过去的祭司们编出来的故事。” 老祭司苦笑一声。 “可现在看来,那些传说或许都是真的。” 苏余将两份译文收起。 不管碑文意味着什么,他心中已经出现了一个猜测,需要亲自验证一番。 在此之前,他先走进炼药石屋。 采药队伍带回来的药材数量极多。 苏余从空间中取出三吨三阶血肉。 沉重血肉几乎可以填满岩火氏那个祖传铜鼎,这已经达到铜鼎能够承载的极限。 巫阙安排两名祭司学徒负责添柴与看火,自己则控制每一种药草投入的时间。 新的秘药同样需要三天三夜。 入夜后,苏余独自取出了黑色石碑。 三米高的漆黑石碑凭空落下,沉重碑座砸得地面微微下陷。 碑身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细密繁复的古圣文纹路,在微弱火光映照下隐约泛着幽暗光泽。 苏余割开掌心,按照译文记载的顺序,将鲜血涂入碑面纹路。 血液流过一个个古圣文,沿着复杂的纹路蔓延。 每一道纹路被血液填满时,都会闪烁一下微弱的红光。 当最后一道纹路完成闭合,整座石碑轻轻震动了一下。 “嗡……” 碑面上的血液迅速变淡,仿佛被漆黑石料一点点吸了进去。 苏余将手掌按在碑面中央,缓缓注入体内能量。 冰冷坚硬的石碑深处,骤然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回应。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 仿佛一根无形丝线从他的意识深处延伸出去,与面前的定界碑缠绕在一起。 只要他愿意,便能在任何地方感应到石碑的存在。 紧接着,几段残缺信息直接浮现在脑海。 【归返之门,循界而开。】 【万界藩篱消失,界域将裂。】 【定界碑所护之地,空间不裂。】 这三句话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又像是某种警告。 苏余还来不及理解,一股更加遥远的牵引感忽然出现。 那道牵引指向承火谷西南方。 禁忌之森内部。 苏余猛然转头,隔着厚重山壁望向巨木森林所在的方向。 那个位置距离森林外围极远,甚至已经超过了他这两次探索的最深范围。 那里有另一块定界碑,还是与定界碑相连的八角祭坛? 苏余顿时想到自己最初抵达九日世界时,出现的位置恰好就在禁忌之森外围。 “难道里面还真有一座八角祭坛?” 但这只是猜测。 可与毫无线索的燧羽部相比,禁忌之森内这个可以明确感应到的位置,无疑又为他提供了一条返回地球的可能路径。 但无论祭坛还是燧羽部,都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抵达。 苏余再次向定界碑注入能量。 石碑却如同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深渊。 仅仅十余次呼吸,他体内积蓄的能量便被吞掉近半,碑面依旧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苏余立即收手,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祭炼成功,只代表定界碑接受了他的血液与气息。 他目前的力量,还远远达不到真正操控它的程度。 这块石碑需要的能量层级,恐怕远超一元天的范畴。 将石碑收回空间后,苏余继续食用蠕虫熟肉恢复能量。 等体内循环重新稳定,他取出第一鼎秘药留下的最后一碗暗金药液。 药液入腹,熟悉的灼热再次席卷全身。 这一次,苏余对药力的控制已经更加娴熟。 狂暴能量被拆分成数十股,沿着功法路线持续冲刷骨骼、血肉、双翼与额前短角。 天亮时,面板数字停在了新的位置。 【基因表达度:86.7%。】 还差3.3%,就能达到90%。 而按照地球那边的分阶,一旦达到90%就是三阶,对应的也就是一元天后期。 新的秘药需要熬制三天。 第二天清晨,苏余再次独自离开承火谷。 这一次进入禁忌之森,他没有继续向深处冒险,而是围绕灰白雾带更换了数个观察位置。 那片雾带比他想象中的范围要更加庞大。 白雾覆盖着森林内部的树冠,向上延伸数百米,连九轮太阳投下的光线都被削成了灰白色。 从高空俯视,雾带像一座倒扣在森林上的巨大穹顶,将内部的一切都笼罩在神秘之中。 边缘没有固定形状。 有时向外扩张数百米,有时又向内收缩,仿佛整片雾气拥有自己的呼吸。 第一天,他在雾带西侧看见七名树人共同移动。 一棵棵百米高的树人拔起盘结根系,将数块巨岩推入河道,硬生生改变了一条支流的方向。 第二天,他在北侧发现一片规模更大的树人活动区。 灰白雾气在它们面前主动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宽阔道路。 十几名树人驱赶着一群凶兽进入其中。 那些凶兽惊恐嘶吼,拼命挣扎,却被树人操控的藤蔓牢牢束缚,一步步拖向雾气深处。 等兽群彻底消失,雾气又重新闭合,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第334章 三阶 苏余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那些凶兽被送进去做什么? 祭品? 食物?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用途? 第三天,苏余从一座黑色石岭上观察到了至少二十多道树人轮廓。 它们有的负责巡查边界,粗壮的树干缓慢移动,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有的操控藤蔓修补缺口,将外围试图闯入的凶兽驱逐或绞杀。 森林中的迷雾、藤蔓乃至部分巨树,都在受到它们的操控。 更加重要的是,每当苏余朝雾带靠近,与定界碑建立的那丝联系都会变得清晰几分。 那个未知位置就在树人领地深处。 苏余暂时没有踏入雾气。 以他目前的力量,面对普通树人都未必能占到便宜。 之前雾带中央那道远超数百米巨木的轮廓,更足以让危险感知疯狂示警。 那道轮廓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观察树人只是顺带,他此行的主要目标仍旧是收集词条。 三天里,苏余专门寻找能够保留完整尸体的猎杀机会。 利用地形、肉翼和压缩雷息,他总共收获一百四十六头凶兽。 其中完整度达标,获取的词条有一百一十枚绿色词条、十五枚蓝色词条,以及一枚来自二阶【吞山巨蟒】的紫色词条。 苏余没有在森林内冲击境界。 三天时间里,他仅维持基础功法循环,以普通凶兽肉补充体力,让身体适应短期内快速提升的表达度。 返程时,基因表达度也增长到88.9%。 第三天黄昏,苏余回到承火谷。 他先进入空间处理这次收获。 在那一百四十六头凶兽中,有二十头因为战斗破损严重,未能达到提取完整词条的百分之八十标准。 苏余直接将这二十具残破的尸体投入分解熔炉。 这批凶兽多为一阶,但也混杂着几头体型极其庞大的二阶凶兽,随着熔炉轰鸣,庞大的血肉被迅速消融,总共为他带来了五千八百点源质的收益。 加上之前剩余的七千五百四十七点源质,他此刻的源质总数达到了一万三千三百四十七点。 接着,他开始提取剩余达到标准的尸体。 一百一十枚绿色词条、十五枚蓝色词条,以及一枚紫色词条,按照等级翻倍的消耗规律,总共扣除了一千四百四十点源质。 随后,他开始进行吞噬进化。 一百一十枚绿色词条被分作十次投入融合槽,每次融合额外投入一百点源质进行催化。 一千点源质消耗后,进化为十枚蓝色。 加上其他的词条,二十五枚蓝色词条再次分两次投入融合槽,消耗两百点源质催化后,又进化出两枚紫色。 剩余三个蓝色词条投入蓝色融合槽,蓝色融合槽也积攒到十分之三的进度。 紫色词条达到三枚。 苏余将【吞山巨蟒】作为主体,取出另外十枚紫色词条合成的紫色光球。 当光球接触到【吞山巨蟒】词条的瞬间,整个空间都亮了起来。 无数蛇类虚影在光雾中缠绕、吞噬,最终只剩下一条足以环绕山岭的庞大轮廓。 光雾散去。 一枚散发着璀璨金色光芒的词条悬浮在手术台上方。 【金色词条:远古吞岭蟒。】 苏余看着悬浮在手术台上方的金色词条,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这是他积累至今,靠吞噬进化得到的第一枚金色词条。 金色光芒在黑暗的空间中如同小太阳般耀眼,词条内部隐约可见一条盘踞的巨蟒虚影,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空气震颤。 若想让体内的【远古基因雏形】再次晋升,还需要九枚同级养料。 距离那个目标还很遥远,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苏余将剩下两枚紫色词条投入紫色融合槽,使其积攒进度达到十分之二。 而将这一枚金色词条投入金色融合槽,金色融合槽的积攒进度也终于达到了十分之一。 一番操作下来,光幕上的源质余额最终定格。 【源质:10707】 石屋外,一股比三天前还要浓郁的药香已经笼罩整座承火谷。 第二鼎秘药,炼成了。 三吨高阶血肉熬制出的药液足是上一次的三倍,装满了三个密封石罐。 巫阙看着苏余,不断叮嘱。 “血脉高级,短时间内提升太快不是好事。” 老祭司的声音中带着担忧。 “哪怕是那些强大的氏族,也会让年轻战士循序渐进,您已经连续服用两碗秘药……” 苏余并没有在意老祭司的话,他立刻从中装了一碗。 暗金色药液在碗中微微荡漾,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独自进入一间石屋,反手落下门栓。 “所有人退出去,五十步内不许留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磐岳等人立即照办,迅速远离。 暗金色药液刚刚入口,体内便掀起一阵远超之前的能量洪流。 比第一鼎更加庞大的药力轰然炸开。 苏余全身鳞甲同时张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能量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额前短角瞬间亮起,雷弧爬满石室墙壁。 89.4%、89.9%。 面板数字持续跳动。 苏余体内的骨骼不断发出爆响,肩背、腰腹与四肢开始新一轮生长。 原本逼近一米九的身体再次拔高,紧实肌肉在鳞甲下迅速重构。 当数字越过百分之九十的刹那,远古基因深处仿佛有一道枷锁彻底崩断。 “轰!” 无形的震荡从他体内爆发。 【基因表达度:90.9%。】 【生命阶段晋升。】 【三阶、嵌合表达。】 【九日世界体系参照:一元天后期。】 苏余猛然睁开双眼。 熔金竖瞳深处,一圈细密雷纹急速收缩,然后爆发出璀璨金光,照亮整个石室。 他此前的二阶蜕变期,对应一元天中期。 如今踏入三阶,生命层次达到一元天后期。 地球体系中的四阶,极有可能对应一元天圆满。 至于二元天,那是血脉彻底圆满后才能触碰的另一场质变。 苏余来不及继续思考。 突破带来的变化远未结束,甚至才刚刚开始。 暗金鳞甲沿着颈部向上蔓延,覆盖下颌两侧,只留下依旧属于人类的面部轮廓。 苏余额前的短角也开始变化。 角身向后弯曲,表面浮现出螺旋状纹路,每一道纹路都闪烁着淡淡金光。 双手骨节拉长,指甲化作弯曲利爪。 脊椎末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啊……” 苏余低吼一声,一条覆盖暗金鳞片的粗长尾巴破开工装短裤,“轰”的一声狠狠抽在地面。 石板瞬间碎裂,大片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肩胛处的肉翼疯狂生长。 展开后的翼幅已经接近十米,翼膜上浮现出犹如天然雷纹般的金色脉络。 除了面容依旧能够辨认,他的身体已经与人类形态相去甚远。 此刻的苏余,更像是某种远古神话中的生物。 但更危险的变化却是来自血脉本能。 一股恐怖的血脉威压从石屋内爆开。 如同实质化的山岳,狠狠压在承火谷中央。 石室远处,所有守卫同时跪倒。 磐岳、陈锋等血脉战士连头都抬不起来,浑身骨骼在极度的恐惧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老祭司巫阙更是死死攥着骨杖,整个人几乎趴伏在泥土里。 “九日在上……” 他喃喃说着,脸上既有震撼,也有难以掩饰的恐惧。 第335章 隐藏在基因中的本能 石室内,苏余的理智正在被一股原始而暴虐的本能疯狂吞噬。 突破百分之九十的基因表达度,让那枚【远古基因雏形】彻底完成了阶段性的跨越。 暗金色的鳞甲已经完全覆盖了他的躯干与四肢,粗壮的尾巴每一次甩动,都会将坚硬的青石地面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随着生命层次跃迁,一股强烈到近乎失控的繁衍欲望从基因深处涌出。 “滚开……” 苏余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嘶哑的低吼。 那声音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更像是某种恐怖巨兽苏醒时的咆哮。 他狠狠一爪刺入大腿,试图用剧痛换回清醒。 可鲜血流出的瞬间,那股燥热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如同烈火烹油般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竖瞳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被彻底烧毁,只剩下纯粹的赤金之色。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室大门彻底炸碎。 碎石夹杂着狂暴的雷息向外席卷。 距离石室不到三十步的侧方通道里,一道纤细的身影被气浪猛地掀翻在地。 是秦禾。 她原本正在隔壁的物资库清点刚刚入库的药草。 石室崩塌的动静发生得太快,她根本不知道苏余进了隔壁的石屋。 摔倒的瞬间,蒙在脸上的那块布脱落。 尝试一下能不能发?这个图还是不够有力气。 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庞沾上了些许灰尘,左侧胸口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 她捂着胸口抬起头,视线正好撞上一双燃烧着赤金火焰的竖瞳。 苏余站在废墟中。 他现在的模样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轮廓。 身高逼近两米,宽阔的肩背上延伸出巨大的暗金肉翼,浑身上下覆盖着流线型的坚硬鳞甲。 螺旋状的短角直刺夜空,粗长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宛如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半龙魔神。 被那双眼睛盯上的瞬间,秦禾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而对苏余来说,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在看到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时。 不仅没有起到踩刹车的作用,反而像是往烈火中泼了一桶热油。 他早就觉得这个女人漂亮得惊人,之前为她脱衣疗伤时,那份被强压在心底的悸动与男人本能的觊觎。 此刻在远古基因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成了最原始,最霸道的占有欲。 极度的危险预警让秦禾本能地想要撑起身子逃跑。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眼前的暗金虚影猛然一闪。 一只布满细密鳞片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她的腰肢。 “啊!” 秦禾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腾空。 苏余身上的鳞甲滚烫得吓人,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灼伤。 狂乱的雷息在他体表游走,却极其诡异地避开了秦禾的身体。 他单臂将秦禾夹在怀里,转身一脚踹断了旁边一根粗壮的石柱。 石屋的穹顶轰然坍塌,将这片废墟彻底封死,形成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封闭空间。 黑暗中,只有苏余额前的短角和体表的雷纹散发着微光。 “苏余!你清醒一点!” 秦禾终于意识到了即将发生什么。 她拼命挣扎,双手用力推拒着苏余坚硬的胸膛。 可她的力量在如今的苏余面前,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嘶啦……” 外套连同里面的衣物被粗暴地撕碎。 布帛碎裂的声音在封闭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秦禾雪白的身躯彻底暴露在微弱的雷光下。 看着那具曾让他心跳加速的娇躯,苏余眼中的赤金火焰彻底将理智焚烧殆尽。 苏余的呼吸粗重如风箱,滚烫的体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烘烤得有些扭曲。 他将秦禾重重压在平整的石板上,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最原始的占有欲。 粗糙的鳞甲划过她柔嫩的肌肤,留下一道道通红的印记。 秦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嘴想喊,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 恐惧、愤怒、屈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浑身颤抖。 这个男人救过她两次。 第一次是在密林中,他从天而降击杀了那头恐怖的巨蜥。 第二次是在黑棘部战士手中,他踩碎了那个粗暴拖拽她头发的畜生。 他为她处理伤口时那么小心,明明有着野兽般的外形,那双手却意外地温柔。 她甚至在心底偷偷承认过,自己对这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并不讨厌,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好感。 毕竟,哪个女人不曾幻想过属于自己的至尊宝,踏着七彩祥云救自己于危难? 而苏余,已经做到了两次。 可现在…… “不……不要……” 秦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甲狠狠抠进苏余肩头的鳞甲缝隙,却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 当那股撕裂感传来时,秦禾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泪瞬间决堤。 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失去自己的第一次。 秦禾死死咬住下唇。 她想反抗,想逃离,可她的身体被死死钉在石板上,动弹不得。 渐渐的,疼痛中混杂进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感觉到一股能量涌入体内,那些能量像是活的一样,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原本虚弱的身体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疲惫与伤痛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连胸口那道刀疤都在加速愈合。 秦禾的理智在崩溃边缘挣扎。 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她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见过太多弱肉强食。 这里是荒野。 是没有道德、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的九日世界。 反抗没有意义。 而且……她并不讨厌他。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秦禾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可她的身体在颤抖中渐渐失去了力气。 她松开了咬出血丝的下唇,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再挣扎,任由那近乎狂风暴雨般的索取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自己是屈服于现实,还是屈服于内心深处某个她不愿承认的角落。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更久。 外面的天色从深夜渐渐泛起鱼肚白。 废墟内的粗重喘息声终于平息。 苏余眼底的赤金之色一点点褪去,就像退潮的海水,缓慢而艰难。 他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拉锯,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终于,属于人类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秦禾已经昏睡过去,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指痕和鳞甲擦出的红斑,身下的石板上,有一朵刺眼的暗红血迹。 第336章 王的女人 苏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那朵血迹,大脑一片空白。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她的挣扎,她的哭喊,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还有那股他无法控制的,野兽般的暴虐欲望。 “操……” 苏余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 锋利的指甲,暗金色的鳞片,以及体内那股宛如江河般奔涌,比二阶时庞大了数倍不止的恐怖能量。 三阶。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形态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质变。 现在的他,即便不使用任何武器,仅凭这具龙人化的肉身,也足以将之前那头二阶骨甲巨蜥徒手撕碎。 可是……这力量的代价,是眼前这个女人的清白和尊严。 苏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但他也必须承认,如果昨晚换作是其他女人。 他或许还能拼着自残的剧痛强行保留最后一丝清明。 可偏偏……是秦禾。 这个从一开始就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女人。 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庞,在他为她脱衣疗伤时就让他心跳加速。 他潜意识里早就对她有了那么点意思。 而当基因突破带来的繁衍本能与这份潜藏的情愫融合在一起时,两股力量叠加,彻底击穿了他的理智防线。 苏余从空间里取出一些干净的衣服,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盖在秦禾身上。 动作虽轻,秦禾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中有一瞬间的迷茫和恐惧,但很快便压了下去,恢复了那份清冷与镇定。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只是默默拉紧了身上的衣服,试图坐起身。 但似乎牵扯到了什么,让她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脸色更加苍白。 “别动。” 苏余按住她的肩膀,声音轻柔。 但秦禾的声音却异常冷静,“我自己可以。” 她咬着牙,撑着石板缓缓坐起。 衣服滑落,露出肩头密密麻麻的痕迹。 苏余看着那些伤痕,喉结滚动了一下。 “昨晚……”他顿了顿,“对不起。” 秦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道歉。 她垂下眼帘,看着身下那滩刺眼的血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你是首领,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她抬起头,直视苏余的眼睛,“昨晚的事,我们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苏余打断了她的话。 他蹲下身,伸手捏住秦禾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不是那种占了便宜就不认账的人。” 他的声音很沉,“我也不会找什么借口,昨晚我伤害了你,这是事实。” 苏余顿了顿,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她精致的眉眼。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只要我活着一天,在这里,除了我,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霸道,直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秦禾看着男人那双霸气的眼神,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本以为他会事后翻脸不认人,或者假惺惺地说一些“我会负责”之类的空话。 可他没有。 只有一句最直白、最霸道的宣告。 你是我的女人。 秦禾忽然想起他为自己处理伤口时的专注,想起他从黑棘部战士手中救下自己时,那道如雷霆般从天而降的身影。 或许……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苏余松开手,将她从地上拦腰抱起。 “轰!” 他一脚踹碎了挡在面前的巨石。 阳光重新照进废墟。 石室外,大批承火部的守卫和岩火氏的血脉战士正举着武器,焦急地守在五十步之外。 磐岳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既有担忧,又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敬畏。 昨晚那股恐怖的威压,几乎让整个承火谷的人都以为天要塌了。 老祭司巫阙更是整夜未眠,一直跪在石室外祈祷,祈求九日庇佑首领平安渡过血脉蜕变。 看到苏余抱着被宽大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秦禾走出来,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苏余身上的气息虽然收敛,但那股刚刚突破三阶的恐怖压迫感,依旧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到战栗。 “首领!” 磐岳带头,所有人部落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陈锋站在后面,看了一眼苏余怀里的秦禾。 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痕迹,立刻心领神会地低下了头,什么也没问。 他是老江湖了,这种事情,装聋作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把这里清理干净。” 苏余丢下一句话,抱着秦禾径直走向谷地那座独属于首领的宽敞石屋。 身后,磐岳等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磐岳率先起身,挥手让人开始清理废墟。 巫阙拄着骨杖,看着苏余远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石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祭司,首领他……那个女人……” “闭嘴。” 巫阙狠狠瞪了他一眼,“首领的事,不是你该问的。” 石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远处。 刘青青站在物资库门口,看着苏余抱着秦禾走进石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按捺住想要上前询问的冲动。 “青青。” 宋奕凡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佬和秦姐……” “闭嘴!” 刘青青狠狠瞪了他一眼,同样来了一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宋奕凡吃了一瞪,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 石屋内。 苏余将秦禾轻轻放在兽皮铺就的石床上,又从空间里取出药箱。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秦禾没有拒绝。 她默默地解开外套,露出身上那些伤痕。 青紫的指痕。 鳞甲擦出的红斑。 还有肩头、锁骨、腰侧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 苏余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专业而细致。 可秦禾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不用自责。” 秦禾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既然已经发生了,纠结也没用。” 苏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你难道就不怨我?” “怨啊!” 秦禾看着他,眼神复杂:“怎么可能不怨。” 她顿了顿,“但是怨恨又有什么用?在这个世界,弱者根本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而且……” 她轻轻低下头,睫毛微颤:“如果一定要被人……我宁可是你。”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这确实是她心里话。 在这个恐怖的原始世界,如果一定要失去清白。 她宁可失去在一个救过她、对她好过、让她心里有那么一些好感的人手里。 而不是某个恶心原始部落人类。 苏余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无奈,有苦涩,也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好好休息。” 苏余将被子盖好,丢下这句话,转身推门而出。 石屋内,秦禾看着紧闭的门板,忽然红了眼眶。 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枕边的兽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失去了清白? 亦或因为这个男人的愧疚,让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算了。 都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样? “至少……他骨子里还算个有担当的男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秦禾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本来想给兄弟们上一点有力气的图,但是洋柿子一点都不给露啊。 她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 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 自己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337章 狩猎三阶 走出石屋后,苏余抬头看向承火谷上空。 九轮太阳刚刚越过山脊,炽白的光线落在他暗金色的鳞甲上,映出细密冰冷的光泽。 三阶的境界,让他的肉身力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暴涨。 意识沉入脑海,熟悉的数据面板在视网膜内侧刷新。 【金色·远古基因(???)雏形】 【基因表达度:90.9%】 【阶位:三阶·嵌合表达】 【力量:148】 【神经反应:132】 【体质强度:135】 【能力:御雷】 相比于初入二阶时,各项属性几乎再次拔高了五成以上。 这具半兽化的躯体,如今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座蕴含着恐怖破坏力的活火山。 却也让体内潜伏的远古基因本能彻底暴露无遗。 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仿佛蛰伏着一头真正的远古凶兽。 那股力量平时沉寂于血肉和骨骼之间,可一旦受到刺激,便会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如果不能尽快将这股力量彻底掌控,下一次基因突破时,难免会再次生乱。 苏余低下头,熔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不过不管怎样,变强才是如今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先去了巫阙所在的石屋。 炼药石屋内,祖传铜鼎已经被清洗干净。 三只人头大小的密封石罐摆在角落,每一罐都能装下三大碗秘药。 第二鼎秘药总共出了九碗。 昨夜苏余突破三阶,只喝了其中一碗。 他打开石罐检查了一遍,将剩下的八碗秘药全部送入空间。 紧接着,他意念微动,从空间中取出足足三吨重的三阶巨兽血肉。 沉重的血肉“砰”的一声砸在石板上。 巫阙猛地抬起头。 这位老祭司连续熬了两鼎秘药,脸上的褶皱仿佛又深了几分,浑浊的眼底布满了疲惫的血丝。 “继续炼。” 苏余看了一眼堆放在墙边的炎血草、赤根藤与枯骨花,开口询问, “现有的药草还能炼制几次?” 巫阙拄着木杖走到药草堆旁,逐一清点。 “如果和上一鼎同样的量,最多还能炼四鼎。” 四鼎,足够支撑十余日消耗。 苏余点头。 “那从今天开始,每三天炼制一鼎,所有药液都交给我。” 巫阙看着地上的三阶血肉,眼中仍残留着深深的敬畏。 昨夜从石屋中爆发的血脉威压,已经彻底超出了他对一元天的认知。 即便曾经踏入二元天的老首领乌坎烈,也没有给他带来如此强烈的血脉恐惧。 “首领,血脉突破太快,容易被先祖本能反噬。” 巫阙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岩火氏过去的强者,每跨过一个小境界,都会静修很长时间。” “师父巫黎曾说过,有人因为强行冲境,最终彻底失去人性,变成了只知杀戮的凶兽。” 苏余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想起昨夜那种几乎失控的状态。 如果再来几次,他真的还能保持清醒吗? “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苏余转过身,大步走出石屋。 他已经在九日世界耽搁太久。 定界碑所指引的位置藏在树人领地深处。 进入那里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强化自身,哪怕多提升百分之零点一,都可能在关键时刻保住性命。 苏余来到谷地中央,展开近十米宽的暗金肉翼。 狂风卷起大片尘土。 下一刻,他已经越过寨墙,朝着禁忌之森掠去。 九轮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天空进入凶禽活动最频繁的时段。 苏余没有飞得太高。 他贴着草原上方掠过,进入森林后立刻降低高度,借助数百米高的巨木遮掩身形。 突破三阶以后,肉翼的力量增长了数倍。 以往飞行时需要不断拍打双翼维持高度,如今只需要借助上升气流进行调整,就能轻易滑过数公里距离。 粗长尾巴也成了天然的平衡器。 无论空中转向还是贴地急停,都比之前灵活许多。 半个上午,苏余便猎杀了二十余头一阶凶兽,以及三头落单的二阶猎食者。 力量和雷霆之力变得更加恐怖。 二阶凶兽身上再厚重的甲壳,也根本扛不住他的一击。 有一头体长超过十米的巨蜥,被他一拳轰碎了头骨,整个身体直接倒飞出去。 但苏余没有停留。 他在寻找更强的猎物。 三阶。 而且最好是飞行类凶兽。 直到午后,苏余在一片倒塌的巨木旁停了下来。 前方的地面满是断裂羽毛。 每一根羽毛都有数米长,根部覆盖着青灰色角质,边缘锋利得如同金属刀刃。 大片树干被某种力量切开。 切口极其光滑,连内部年轮都清晰可见。 苏余蹲下身体,指尖触碰羽毛断口。 附近没有明显血迹。 羽毛却在轻轻震颤。 一丝肉眼难辨的气流正缠绕在羽轴周围,过去许久依旧没有散尽。 三阶凶禽。 苏余抬头看向林冠。 天空暂时没有动静,危险感知也未被触发。 他沿着羽毛散落的方向追出数公里,很快在一处山谷中发现大量战斗痕迹。 山谷中央躺着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巨兽。 巨兽腹部已经被撕开,大片内脏散落在外。 附近却没有进食留下的痕迹。 这头二阶巅峰的巨兽更像是被随手杀死,丢在这里充当储备食物。 苏余没有靠近尸体,他藏进山谷侧面的岩缝,将浑身气息压到最低。 足足等待半个小时,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遮蔽小半山谷的巨大阴影从林冠上方掠过。 来了。 苏余收紧双翼,熔金竖瞳透过岩缝锁定天空。 那是一头翼展接近百米的巨禽。 青灰色羽翼末端生着一圈暗金色翎羽,头部形似猛禽,却长有向后弯曲的狭长骨冠。 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数根断裂藤蔓依旧缠在它的一侧利爪上。 藤蔓表面布满倒刺,每一根倒刺都深深扎进血肉,显然是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这头三阶巨禽明显遭遇过树人的攻击。 它虽然成功逃脱,但伤势并不轻。 巨禽围绕山谷盘旋一圈,警惕地扫视四周。 苏余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这头凶禽的警觉性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猎物。 片刻后,巨禽似乎确认周围安全。 它突然收拢双翼,以极快速度俯冲而下。 狂风率先撞进山谷。 数十吨重的二阶兽尸被气流推动。 就在巨禽利爪即将抓住猎物的刹那,苏余从岩缝中暴射而出。 暗金肉翼轰然展开。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瞬间交错。 巨禽反应极快,右翼猛然横扫。 数十根金属般的翎羽切开空气,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 苏余身体向下翻转。 粗长龙尾卷住下方凸起的岩石,强行改变飞行轨迹。 青色风刃擦过他的肉翼。 翼膜顿时出现一道狭长裂口。 苏余没有后退,借助龙尾回弹的力量再次冲天而起,双手直接抓住巨禽垂落的爪部羽毛。 巨禽发出尖锐长鸣。 庞大身体迅速拔高。 苏余死死扣住羽毛,任由狂风拍打鳞甲。 他沿着巨禽腹部不断向上攀爬,距离那道伤口越来越近。 巨禽察觉到危险,身体突然翻转。 第338章 远古风鸢 一人一兽同时冲出林冠。 炽白阳光刺入眼睛。 巨禽开始疯狂旋转,试图将苏余甩落。 苏余锋利指爪刺穿皮肉,暗金龙尾也缠住一根粗壮羽轴,身体牢牢贴在巨禽腹部。 一道道青色风刃贴着巨禽体表掠过。 苏余肩膀、胸口接连被切开数道裂痕。 暗金鳞片翻卷,鲜血刚刚渗出,伤口周围的肌肉便迅速收缩止血。 苏余咬紧牙关,右手强行探入巨禽腹部的旧伤。 雷息瞬间爆发。 淡金电弧沿着血肉向巨禽体内疯狂蔓延。 三阶生命的神经和肌肉远比二阶更加强韧。 巨禽只是短暂抽搐,紧接着便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力量。 它转头啄向腹部。 数米长的尖锐鸟喙砸落,苏余松开右手,身体紧贴巨禽腹部横移。 鸟喙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撞在巨禽自己的伤口附近,撕开大片血肉。 苏余趁机抓住它颈部下方的羽毛,双翼连续扇动,硬生生爬上巨禽后颈。 巨禽开始向森林俯冲。 下方巨木飞速放大。 它想用数百米高的树冠将背上的敌人撞碎。 苏余额前螺旋短角亮起。 体内大半能量被压缩到右手掌心,凝聚成一团令人心悸的淡金雷光。 在撞入林冠的前一瞬间,苏余五指并拢,锋利指爪刺进巨禽头骨与颈椎连接处。 压缩雷霆尽数灌入。 “轰!” 巨禽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炸响。 雷息沿着颈椎冲入大脑。 它庞大的身体瞬间僵硬,青色风刃全部消散,双翼再也无法维持平衡。 百吨以上的巨禽翻滚着坠向森林。 苏余没有松手。 如此庞大的尸体已经超出他的正常收取极限。 可在巨禽尚处于坠落状态时,只要完成触碰,空间便能将其接住。 距离树冠还有不到二十米时,苏余意念一动。 巨禽尸体凭空消失。 他独自从半空坠落,双翼连续震动数次,终于在撞上树冠前重新稳住身体。 苏余落在一根粗壮枝干上,胸膛剧烈起伏。 翼膜上的伤口不断渗血。 这一战,他占据了偷袭、伤势、地形和血脉能力等多重优势,依旧险些被拖着撞进森林。 没想到这头三阶飞禽居然这么难对付。 苏余快速处理伤口,随后将意识沉入空间。 概念手术台已经完成检测。 【目标尸体完整度:95.4%。】 【检测到可提取词条。】 【金色词条:远古风鸢。】 苏余看着那行金色文字,呼吸停顿了一瞬。 他原本计划猎杀足够多的凶兽,通过吞噬进化合成一枚金色词条,交给秦禾。 没想到这头三阶凶禽,直接给了他一份最合适的选择。 远古风鸢。 这可是飞行类词条。 苏余抬头望向承火谷方向。 片刻后,他收起地面上那具凶兽尸体,展开双翼,踏上返程。 苏余返回承火谷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炼药石屋的烟囱中再次冒出浓烟。 巫阙带着两名学徒守在铜鼎旁,按照顺序向里面添加药草。 看见苏余身上的伤口,守在寨墙上的人皆露出惊色。 “首领!” 石戎第一个冲了过来。 “您受伤了?需要……” “不碍事。” 苏余摆了摆手。 石戎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欲言又止。 陈锋也快步走了过来,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紧张。 “大佬,您这是在森林里遇到了什么怪物?” “一元天后期的凶禽。” 苏余简短地回答。 “已经解决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他。 一元天后期…… 那可是能够轻易屠灭整个部落的存在。 首领竟然独自猎杀了一头? 苏余没有多做解释,径直回到首领石屋。 石门被推开。 苏余走了进来。 秦禾已经醒了,正靠在石床上。 看到他带着一身浓烈的血腥气回来,她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但当她看清苏余身上的伤势时,瞳孔猛然收缩。 “你……” “死不了。” 苏余停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 “身体还疼吗?” 秦禾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兽皮毯。 “已经好很多了。” 她的目光死死落在苏余胸口那道几乎横跨整个胸膛的恐怖伤口上,心脏忍不住一阵揪紧。 “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猎杀了一头三阶凶禽。” 苏余平静道。 “我准备给你一份力量。” 秦禾愣住,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但过程会让你失去意识。” 她沉默了许久。 看着苏余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微微发涩。 “和磐岳、马冬林他们一样?” “比他们得到的更强。” 苏余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是飞行类血脉。” 秦禾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飞行。 在这个到处都是凶兽的世界里,飞行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为什么给我?” 秦禾咬着嘴唇,声音极轻。 “这不是用来换你的原谅,昨夜的事,没有任何东西能抵消。” 苏余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闪避。 “我只是希望你以后有足够的力量,想走就能走,想留也没人能逼你。” 秦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如果我接受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就彻底属于你了?” “不会。” 苏余回答得极其干脆。 “你属于你自己。” 秦禾看着他,眸光一点点变得复杂起来。 她完全没有想到,苏余居然为了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独自去猎杀一头三阶凶禽。 那双向来清冷理智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难以掩饰的柔软与动容。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缓缓伸出纤细的右手。 苏余走上前,取出准备好的麻醉剂,药效很快发作。 苏余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将她收入空间。 保鲜库中,远古风鸢的庞大尸体占据了大片区域。 苏余将其送上概念手术台。 八十点源质扣除。 庞大的凶禽尸体化作无数金色光点,最终凝聚成一枚耀眼词条。 【提取成功。】 【获得金色词条:远古风鸢。】 【剩余源质:10627】 这枚金色的词条静静悬浮在秦禾上方。 苏余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植入指令。 金色词条化作一团浓郁光雾,缓慢沉入秦禾胸口。 她的身体猛然绷紧。 一道道淡青色纹路从心口向外扩散,沿着血管、骨骼和神经遍布全身。 肩胛骨最先发生变化。 骨骼密度迅速提升,肌肉与筋膜被重新排列。 两道青色羽纹在背部皮肤下逐渐成形,犹如一双尚未张开的翅膀。 她的面部没有出现明显兽化。 双眼瞳孔却变得更加狭长,瞳孔外侧多了一圈青色光泽。 自从测试出地球人也能修炼炎火氏的功法后。 秦禾和高学文也在开始跟着马冬林他们修炼,也纷纷修炼出了一丝微弱的能量。 金色词条融入后,那一丝能量被彻底引动。 血脉气息连续攀升。 最终跨过了那道阻挡无数部落人的门槛。 一元天初期。 苏余一直等到词条彻底稳定,才将她送回外界。 第339章 十日 半小时后,秦禾从昏迷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挡住从门缝中照进来的微弱光线。 太亮了。 不,不只是光线。 空气仿佛发生了变化。 每一股气流的方向,每一丝温度差异,都变得清晰无比。 秦禾撑着石床站起。 身体轻得像是摆脱了原本的重量。 她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没有控制好力量,整个人险些撞上石墙。 苏余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住。 “刚觉醒,先适应。” 秦禾没有挣扎。 她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体内涌动着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 “这就是血脉觉醒的力量?” “对,血脉名称叫做远古风鸢。” 苏余松开手。 “一元天初期时只会增强肉体,等生命层次踏入一元天中期,翅膀才会真正生长出来。” 苏余取出一小碗经过大量清水稀释的秘药,又切下一块三阶蠕虫血肉。 “但你现在连走路都控制不好,先把基础打牢。” 秦禾看着递过来的食物和药液,又看了看苏余身上包扎过的伤口,伸手接过了石碗。 “那就从走路开始练。”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当天深夜,苏余独自进入另一间石屋。 他取出剩余秘药,开始测试三阶身体能够承受的最大剂量。 第一碗入腹,药力迅速扩散。 与突破前相比,这股曾经让他痛入骨髓的狂暴能量,已经无法再撼动三阶生命结构。 第二碗喝下,体内能量开始明显活跃。 血液流速不断加快,鳞甲缝隙中冒出细密雷弧。 等到第三碗秘药进入身体,苏余的经脉终于传来持续胀痛。 原本稳定的能量循环被强行推向极限。 他看了一眼旁边尚未动过的第四碗,果断将其收回空间。 三碗就是当前极限。 继续增加剂量,药力很可能会超出身体吸收速度。 而且每一次服药,都会让全身能量进入高度活跃状态。 这种状态不会影响战斗和日常行动,却需要接近一天才能彻底稳定。 在药力尚未平复时再次服用,新旧两股力量会在经脉内互相冲击,弊端远大于收益。 因此一天只能服药一次。 每次最多三碗。 苏余运转功法整整一夜。 天亮时,面板上的数字发生变化。 【基因表达度:91.2%。】 三大碗秘药,仅仅提升了百分之零点三。 看来三阶生命所需的能量,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每一次突破都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越往后所需的积累就越庞大。 照这个速度计算,即便每天都能服药,自己从三阶初段突破四阶,也还需要一个月左右。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苏余几乎没有停下过。 每天太阳尚未完全跃出山脊,他便离开承火谷。 上午狩猎,下午探查灰白雾带,日落前返回部落。 到了晚上,他准时服下三大碗秘药,运转功法消化药力。 巫阙每隔三天开一鼎新药。 三吨三阶巨兽血肉,配合大量炎血草、赤根藤与枯骨花,每次恰好炼出三大罐。 一罐三碗。 九碗秘药,刚好支撑三天。 最初缺少的一碗,苏余直接从新出炉的秘药中补足。 从那以后,旧药喝完,新药也恰好炼成,再没有出现断档。 铜鼎下方的火焰十日未熄。 整座承火谷始终弥漫着浓郁药香。 普通部落民只需闻上一会儿,便会感到血液发热,浑身充满力量。 苏余在禁忌之森中的收获同样惊人。 踏入三阶后,他终于能够更加清楚地判断树人守卫的力量。 雾带外围那些看似普通的百米树人,每一尊体内的能量都不弱于三阶生物。 树皮下流动的绿色光芒,如同一条条贯穿全身的粗大经脉。 它们挥动木臂时,足以将数十吨重的凶兽直接砸进地底。 苏余曾远远看见一头三阶凶兽闯入雾带。 两名树人守卫同时操控藤蔓,缠住凶兽四肢。 第三名树人从地底拔出一根数十米长的石矛,刺穿其胸腹,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次呼吸。 普通守卫已经拥有三阶战力。 雾带中层还存在体型更大,树皮上生有天然纹路的高阶树人。 至于最深处那道如山岭般的恐怖轮廓,力量层级必然已经超越一元天。 二元天,甚至更高。 每当那道轮廓移动,周围数公里内的树人都会压低枝冠,连雾气也会随之改变流向。 苏余从未靠近。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力量,一旦被这些树人包围,连逃走都极其困难。 三阶只让他拥有了进入树人领地的资格。 远远没有让他获得横推这片区域的能力。 多次探查后,苏余在雾带西南侧发现了一条狭长的黑石裂谷。 每天清晨,九轮太阳即将越过山脊时,灰白雾气会短暂向内收缩。 裂谷上方盘踞着大量树根,内部却没有发现树人活动痕迹。 定界碑传来的牵引恰好指向裂谷后方。 苏余将这条路线牢牢记下。 除了探路,他将更多时间用在狩猎上。 突破三阶以后,二阶凶兽已经很难威胁到他。 只有三阶生物能够让危险感知持续示警。 十天内,苏余猎杀的凶兽数量超过八百头。 完整尸体提取词条,残破部分投入分解熔炉。 他期间也尝试过抽奖,但不知是脸太黑还是怎么回事,别说金,连一个紫都没出过。 只好将这些词条一批批送入吞噬融合槽。 源质数字不断暴涨,又在一次次提取和进化中迅速消耗。 除了第一天得到的【远古风鸢】,后续再没有出现直接产出的金色词条。 苏余只能依靠海量低级词条,一层一层向上堆积。 十天过去。 【剩余源质:15620】 金色吞噬融合槽的进度终于停在十分之六。 六枚金色词条。 距离让【远古基因雏形】再次进化,还差四枚。 苏余没有为了追求数量,去挑战雾带中的树人。 那已经超出狩猎范畴,等同于拿命赌博。 这十天里,承火部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秦禾通过人口档案,从黑棘部遗民中找出十几名掌握铜器锻造技术的工匠。 这些人过去受到黑棘首领控制,专门负责打造铜刀、铜斧与箭头。 苏余带着磐岳和工匠们,按照马冬林之前翻译的兽皮地图前往一处名为火喉岭的区域。 那里遍布地缝。 炽热火焰与白色蒸汽会从地底持续喷出,温度远超普通火塘。 工匠们利用地火熔化铜料,再将烬脉石磨成粉末,按照兽皮记载的比例混入其中。 苏余的合金陌刀无法用原始坩埚彻底熔炼。 他便亲自在刀身上刻出一道道细密导流槽,让工匠把液态烬脉铜浇入其中,再对刀脊与刀刃进行完整镀覆。 经过反复锤炼,一把全新的暗红陌刀成形。 刀身主体依旧是地球合金。 表面却覆盖着暗红色烬脉纹路。 苏余将雷息注入刀身时,淡金电弧沿着纹路瞬间贯通整把陌刀。 他隔着十余米挥出一刀。 凝聚成刃的雷息劈开一块数米高的山石,在断面留下大片焦黑结晶。 能量外放距离增加了接近一倍。 消耗却没有明显增长。 除了陌刀,他还从空间中的备用武器中挑出一把长柄合金战斧、合金大刀、合金长剑也如此熔炼的一番,本就不多的烬脉矿石被直接消耗一空。 而这些备用武器都是之前周家提供的制式武器,他顺手取了一些放入空间。 而那把合金长剑是他是打算留给秦禾的。 剑身轻盈,更适合她的体型和战斗风格。 (ps:各位帅气的读者宝子们,如果觉得作者写的还可以的话,帮忙五星好评,帮作者冲一冲评分。) (现在评分8.4,评分每增加0.1分,作者立即加更两章作为感谢。) (感谢各位宝子们捧场,作者厚着脸皮在这里求一波为爱发电,感谢、感谢!!!) 第340章 最后时限 第八天,苏余为高学文植入了蓝色词条【岩穴巨猿】。 这枚词条无法让断臂重新生长。 却大幅度强化了他的脊柱、腰腹、双腿与剩下的右臂。 高学文觉醒后,右臂覆盖了一层深褐色短毛,手掌变得宽大有力。 凭借强大的平衡感,他很快适应了单臂生活。 那天,他站在尚未建成的木制高台上,右手拿着炭笔,在兽皮上重新画出了承火谷的扩建图。 “我少了一只手。” 高学文看着图纸,眼眶发红。 “可只要脑子还在,我就能给这里建一座真正的城。” 他用力握紧手中的笔,在图纸上重重写下“承火城”三个字。 “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一个土木毕业的苦逼,居然还有在异世界挥洒汗水、建城立邦的一天。” 苏余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好活着,亲眼看着它拔地而起。” 但在这十天里,发生最惊人蜕变的,还是秦禾。 而两人之间那层微妙而紧绷的关系,也在日夜交替中迎来了彻底的破冰。 最初两晚,苏余一直住在另一间石屋,刻意与秦禾保持距离。 直到第三天夜里,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紧接着,秦禾主动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清冷的月光顺着敞开的门扉倾泻进来,在她窈窕的背后投下了一道修长的暗影。 月光从门外倾泻进来,在她背后投下修长的影子。 “你准备像个懦夫一样,躲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苏余放下手里的地图,抬头看向她。 “我只是不想再逼你。” 秦禾站在门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的事,我没有忘。” 她迈过门槛,一步步走近,“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苏余没有开口辩解半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秦禾走到他面前,伸出那只白皙的手,毫不避讳地按在了他覆盖着暗金鳞甲的宽阔胸膛上。 指尖传来的炽热心跳,让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以后,我不点头,你绝对不能碰我。” 她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倔强。 “好。” 苏余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秦禾的指尖在坚硬的鳞片上微微收紧,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情绪彻底化开。 “但今晚,我同意了。” 石门在身后沉闷地合拢,将清冷的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石屋内,只有微弱的火塘光芒在跳动,映照着两道交叠的剪影。 这一次,她脱下了所有的防备,将一切的主动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从那一夜起,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冰冷隔阂开始一点点消融瓦解。 苏余不再刻意回避她审视的目光,秦禾也不再用冷漠的面具遮掩自己的情绪。 而植入金色【远古风鸢】后,她每天食用三阶兽肉,再服用经过大量清水稀释的秘药。 每当夜深人静,两人在石床上汗水交织时,苏余都会刻意引导自身庞大精纯的能量。 顺着相连的躯体涌入她的体内,极其耐心地帮她梳理狂躁的血脉循环。 从植入词条那天算起,仅仅到了第七天夜里,秦禾体内的基因表达度便势如破竹地冲破了百分之六十的关卡。 血脉正式跨入二阶蜕变期。 原本隐藏在她白皙肩胛骨下方的那两道青色羽纹,仿佛吸饱了养分的种子,迅速裂开。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骨骼重组声,一对布满青灰色锐利翎羽的巨大羽翼,赫然从她背后破体而出。 双翼完全展开,翼展接近七米。 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微光,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凄厉而绝美的威压。 秦禾第一次尝试振翅飞行时,对气流的掌控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只冲出十几米远,便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地朝着谷地坚硬的石墙撞去。 一道暗金色的残影从侧面犹如闪电般掠过。 苏余展开宽大的肉翼,一把将她纤细的腰肢稳稳揽入怀中。 两人紧紧相拥,悬停在半空。 秦禾背后的双翼仍在慌乱地扑腾拍动,卷起的狂乱气流吹散了她的长发,几缕带着幽香的发丝紧紧贴在了苏余的脸颊上。 “放开我,我自己能飞。” 她咬着嘴唇,声音里透着一股明显的不服输。 “你刚才差点把自己的漂亮脑袋嵌进石墙里。” 苏余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轻声安抚,“第一次掌握不好气流很正常,再试一次。” 苏余松开手前,特意让自己的尾巴缠住她的腰,以防她再次坠落。 力道恰到好处,既能支撑她的重量,又不会让她感到束缚。 秦禾瞥了一眼腰间,眉头微挑:“你就不能换个地方缠?” “尾巴的关节构造决定了,它只能缠这里。” 苏余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看你这动作,倒是熟练得很。” 秦禾的眼角挑起一丝揶揄的笑意。 苏余轻咳一声,果断转移视线,没有接这茬。 有着远古风鸢血脉带来的绝对气流感知,秦禾很快在半空中找到了平衡的诀窍。 她能够凭借本能,判断出每一股风的流向与强度。 不到半天时间,她便能独自翱翔在承火谷的上空。 动作虽然还略带一丝生疏,却已经能够流畅地做出空中转向和极速俯冲的战术动作。 踏入二阶的门槛后,秦禾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承火部内,战力仅次于苏余的第二强者。 陈锋、磐岳等人依旧停留在一阶。 再加上她平日里展现出的那份铁血无情的管理手腕,如今的部落中,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对她的地位生出半点质疑。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从苏余被八角祭坛强行吸入这片九日世界算起,第二十天的清晨如期而至。 他独自坐在承火谷最高的石崖上。 最后三碗秘药的药力已经被彻底吸收。 【基因表达度:94.2%。】 十天时间,每天提升百分之零点三。 距离四阶还有百分之五点八。 若继续留在承火谷,最多再过二十天,他或许便能达到四阶。 可苏余心里清楚,他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地球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剧烈冲击越来越近。 两界时间差虽然给了他喘息机会,却也经不起无限消耗。 今天,就是九日世界第二十天,也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最后出发期限。 金色吞噬融合槽停留在十分之六。 最近一鼎秘药也已经被他全部喝完。 所有能够在短期内完成的准备,都已达到极限。 是时候了。 第341章 启程 当天上午,承火部所有核心成员被召集到行政石屋。 磐岳、巫阙、石戎、巨岩、丘牙、赤獠、陈锋、马冬林、刘青青、宋奕凡、高学文全部到齐。 苏余站在石台中央。 暗金肉翼收拢在身后,尾巴缓缓垂落,身上的三阶威压让所有人心头发紧。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他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众人的神色齐齐一变。 磐岳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首领,您这是……要穿越禁忌之森,去燧羽部?” “嗯。” 苏余点了点头,并没有解释自己的真正目的。 “我不在的日子,承火谷由秦禾统管。” 秦禾站在人群前方,背后羽翼已经收拢。 她的气息比十天前强大了太多,二阶威压无声扩散,让许多原住民本能低下头。 苏余继续道: “陈锋统领守卫与巡逻,磐岳负责狩猎和外部防卫,马冬林与高学文负责文字、人口、物资和建设,巫阙负责秘药与传承。” “秦禾拥有最终决断权。” “若有人敢阳奉阴违,不服从调度。” 苏余的声音猛然一沉,杀机毕露,“按承火部最高铁律处置。” “必要时,先斩后奏!” 陈锋第一个表态。 “明白。” 磐岳、巫阙等人也随之跪伏。 “谨遵首领之令。” 秦禾坐在石桌另一侧,始终没有开口,苏余早已把从黑棘部得到的那五卷兽皮交给了她。 她也知道苏余真正要寻找什么。 除了她,在场的地球幸存者只知道苏余要去燧羽部。 苏余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是在寻找回地球的线索。 如果其他人知道他在寻找回到地球的路,反而会让他们产生不必要的焦虑。 临行前,所有人将苏余送到寨门处。 陈锋抱拳。 “大佬,路上小心。” 苏余拍了拍他的肩膀。 “守好承火谷。” “明白。” 陈锋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磐岳带着五名血脉战士跪地行礼。 “承火部永远等您归来。” 苏余点头,没有多说。 他把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停在秦禾脸上。 秦禾立于寨门巨大的阴影下,清晨的微风拂过,吹得她背后的青灰色羽翼轻轻摆动,显得单薄而清冷。 苏余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跨出寨门。 “苏余。” 秦禾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他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能不能不去?” 秦禾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已经泛白,甚至有些颤抖。 苏余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他当然想留下。 他心里何尝不想留下? 在这个刚刚走上正轨的承火谷,有绝对的权力,有对他死心塌地的部下,还有秦禾。 这里虽然危机四伏,但人际关系却简单纯粹,只要拳头够硬,就能活得肆意妄为。 可地球还有姜沐木、苏杭、叶春梅,还有那些他曾经承诺过要保护的人。 他没有资格把他们留在另一个世界,独自享受安稳。 苏余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能。” 两个字落下,干脆得没有任何余地。 秦禾的眼圈迅速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定要去吗?” “一定。” “去了以后,你还能回来吗?” “我不知道。” 苏余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确定。 树人领地的危险程度远超想象,他确实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那你还要去?” 秦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苏余终于回过头。 他的熔金色竖瞳盯着秦禾,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愧疚,也有无法言说的复杂。 “我必须回去。” “因为那里有人等你?” “因为那里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苏余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答应过要保护她们,答应过要带她们活下去。” “我不能把她们丢在那个世界,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 秦禾看着他,泪水终于沿着脸颊落下。 “那我呢?我又算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扎进苏余心里。 苏余的眼神微微变化。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走到秦禾面前,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湿痕。 “你是我想带走,却没有办法带走的人。” 秦禾的泪水落得更急。 苏余的手掌停在她脸颊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秦禾微微颤抖。 “这次的路,我自己都是九死一生。” 苏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树人领地最深处,至少蛰伏着二元天级别的恐怖生物,我若带你进去,哪怕拼尽全力,也护不住你。” “我现在也是一元天中期了,我有远古风鸢的翅膀,我绝对跟得上你!” 秦禾一把反抓住苏余的手腕,眼神中透着一股飞蛾扑火般的倔强。 “秦禾!” 苏余猛地拔高了音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我绝不允许拿你的命去赌那个虚无缥缈的万一!” 秦禾闭上眼,肩膀轻轻颤抖。 她当然明白苏余的意思。 正因为明白,才更加难受。 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从衣服内侧取出一张被保存得很好的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表面却被擦拭得十分干净。 秦禾将照片递给苏余。 “如果你能回去,帮我照看一个人。” 苏余接过照片。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雷霆击中。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色短袖,乌黑长发束成高马尾,正站在一棵开满淡紫色花朵的树下。 她眉眼弯起,笑容明亮。 那张脸,苏余熟悉到了骨子里。 姜沐木! 苏余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照片从他指间滑落了一瞬,又被他立刻捏住。 过去那些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源头。 秦禾皱眉时的神态。 她的下颌轮廓。 还有嘴唇抿紧时,那种熟悉的隐忍。 甚至连她说话时偶尔流露出的倔强,都与姜沐木存在相似之处。 只是两人的年龄、气质和生存状态相差太大。 秦禾又始终遮掩容貌,苏余才一直没有朝这个方向联想。 “这个女孩……”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是你什么人?” 第342章 绿潮围城! 秦禾盯着照片,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她才轻启朱唇。 “我侄女。” “她叫姜沐木。” 轰! 苏余脑海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侄女?! 不,不对…… 苏余的思绪如同被雷霆劈中,开始疯狂倒回过去的记忆片段。 自己只知道姜沐木的母亲叫谢玉琴。 而在平时,姜沐木也是刻意避开所有与家庭有关的话题。 也从来没有带自己见过他母亲,毕竟姜沐木那时年纪还小,多少有点不太适合。 而每次苏余问起,她都会有意岔开话题,或者用玩笑糊弄过去。 有一次苏余追问她母亲的工作,姜沐木只说了一句“她很忙,总是不在家”。 然后就钻进他怀里撒娇,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还有一次,姜沐木喝醉后哭着说“她不要我了”。 第二天酒醒后却死活不承认自己说过这句话。 苏余曾经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深究。 他明白姜沐木愿意告诉自己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 可现在…… 他猛地抬头,熔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秦禾。 似乎想要从她脸上找到更多答案。 秦禾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从小就很倔,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心里比谁都重感情。” 秦禾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她摔倒了从来不哭,爬起来继续跑,膝盖流血了也不在乎。” “可是有一次她养的小猫死了,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去敲门,她红着眼睛开门,还硬着嘴说自己没哭,是昨晚没睡好。” 秦禾说着说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再次滑落。 “她总是嘴硬,说自己不需要别人关心,却会把所有人的生日都记在心里。” “她十二岁那年,偷偷攒了两个月零花钱给我买生日礼物。” “是一条很便宜的手链,还是地摊货。” “可她递给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 秦禾的声音开始哽咽,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我那个时候……我那时候……”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苏余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开口安慰,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秦禾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苏余,泪水模糊了视线。 “照片的后面写了地址,如果你能找到她,拜托你帮我照看她,但不要告诉她,是我让你去的。” “你……能答应我吗?” 苏余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沉声开口。 “我答应你。” 秦禾轻轻点头。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苏余也没有继续追问。 无数疑问已经涌到嘴边,最终又被他全部压了回去。 她真的是姜沐木的小姨吗? 她和姜沐木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姜沐木为什么从不提起自己的家人? 可这些问题,最终又被他全部压了回去。 秦禾显然在刻意隐藏着过去。 或许她连名字都未必真实。 现在追问,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苏余看着照片中的姜沐木,第一次感觉禁忌之森里的灰白雾气都没有眼前这层关系混乱。 他只能默默转身,暗金肉翼彻底展开。 翼展近十米的巨大双翼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翼膜内部的天然雷纹开始发光。 狂风卷起尘土与落叶。 双翼用力一振,庞大的身体冲向天空。 秦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越飞越高,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 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轻声自语。 “一定要活着。” 苏余化作一道暗金色残影,怀揣着满心疑问,向着禁忌之森方向掠去。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看到秦禾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可能就真的狠不下心走了。 …… 地球,星城。 末世第二十五天,空气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着。 星城四面城墙之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汪洋。 早在三天前,疯狂扩张的绿潮便推进到了距离城墙不足四百米的位置。 植物抑制剂形成的化学屏障,暂时阻断了根系继续向城内蔓延。 但也仅仅只是暂时。 站在二十多米高的城墙向外望去,曾经平坦开阔的郊区早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原始巨林。 一两百米高的参天巨木彼此拥挤,粗壮树干如同一座座通天高塔,直插云霄。 盘根错节的根系拱开沥青公路,撕裂高架桥的钢筋水泥。 将一栋栋废弃的高层建筑顶得倾斜倒塌。 相比之下,星城二十多米高的城墙就像一圈低矮的儿童积木。 庞大的树冠彼此交叠,遮天蔽日。 枝叶垂下的阴影跨越数百米距离,将城墙外侧完全笼罩在幽暗之中。 即便是正午时分,墙外也如同黄昏般昏暗压抑。 刚刚下过一场短促的暴雨,地面蒸腾起令人窒息的闷热水汽。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兽血和植物汁液混合而成的怪味。 守城的士兵们早就脱下了外套。 他们大多只穿着被汗水和雨水反复浸透的单薄背心,或者干脆赤膊上阵。 裸露出的手臂晒得通红脱皮,挂满豆大的汗珠。 “东南方向,树冠有动静!” 观察哨的吼声刚刚落下。 数十米外,一根粗壮枝条猛然向下弯曲。 一头体长超过八米,全身覆盖灰褐色硬毛的变异兽从高空一跃而下。 轰! 庞大身躯砸在城墙顶部,混凝土表面瞬间崩出大片裂纹。 它的前肢如同两根粗壮石柱,嘴角两侧生着向上弯曲的獠牙,落地后直接撞向最近的机枪阵地。 “开火!” 数挺重机枪同时调转枪口。 曳光弹在阴暗墙头连成一片火线,打得变异兽身上血肉横飞。 可普通子弹落在它额头和肩背处,只能掀飞大片硬毛,无法完全贯穿下方的厚皮。 直到一名扛着反器材步枪的一阶进化者扣下扳机。 砰! 穿甲弹从变异兽左眼钻入,在它脑后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庞大的身躯继续向前冲出十几米,最后轰然翻倒。 几名热得赤着上身的进化者立刻怒吼着扑上去补刀,生怕这畜生还有一口气。 还没等他们喘上一口气,抹去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头顶的幽暗中再次传来密集的翅膀拍击声。 十几头翼展超过十米的变异飞禽从树冠阴影中冲出,贴着城墙俯冲而下。 防空机炮迅速转动。 火线扫过半空,羽毛和血肉如雨般洒落。 一头没有被击中的飞禽收拢翅膀,撞进一处迫击炮阵地。 锋利爪子当场撕开了两名士兵的胸膛,内脏混着鲜血洒满一地。 旁边几名进化者双眼通红地冲上去。 长枪、战刀和兽化利爪同时落下,将这头飞禽死死按在混凝土地面上,将其大卸八块。 第343章 异瞳少女的赤红双翼 类似的血腥战斗,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四面城墙上轮番上演。 东墙刚打退一波,南墙的炮声就响了起来。 等南墙安静了,北墙那边又撕开了口子。 守军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靠轮换硬顶。 绿潮带来的不仅是树木。 还有被森林驱赶的、吸引的,或者本来就窝在里面的无数变异生物。 这些畜生会从几十米高的树冠上直接跃上城墙,也会顺着粗壮的藤蔓往上爬。 动作快的飞行生物,甚至能越过整条防线,钻进城市里头捕食。 前几天就有一头从树冠跳进了居民区。 等进化者赶到的时候,那栋楼的楼道里全是拖拽出来的血痕。 城墙上的驻军数量一增再增。 极端闷热的天气加上高强度战斗,让中暑和脱水成了常态。 担架队一天要在墙头上来回几十趟,抬下去的人里,有一半是被热晕的。 最初只需要一个合成营负责的防区,如今至少要驻守两个,再配备数百名进化者轮换。 几乎每天都有大型变异兽从绿潮里闯出来。 一阶成了家常便饭,过去极其少见的二阶,也已经接连出现了好几头。 重炮、火箭弹和反坦克导弹的消耗速度,快得让后勤部门心惊肉跳。 但高压之下,星城进化者的实力也在飞速上涨。 进化者不再需要冒险深入野外寻找猎物。 那些从绿潮中冲到城墙上的变异兽,便是主动送上门的血肉。 击杀后的尸体会在最短时间内被拖入城内。 切割,称重,登记。 一部分入库,一部分直接供应前线的进化者,还有一部分送进基因催化剂的生产线。 城内达到零阶巅峰的进化者越来越多。 突破一阶的人数,也开始迅速增加。 只要愿意登上城墙,用命去换,就能吃到足够的变异兽肉。 可这种提升的背后,是一张张每日更新的阵亡名单。 末世第二十四天。 四面城墙阵亡的士兵和进化者,共计八千七百余人。 重伤四千三百余人,轻伤多到没人再去做统计。 有些人上午才刚刚突破一阶,满心欢喜准备大干一场,下午就被从树冠跃下的变异兽一口咬掉了半截身体。 更有人在突破过程中失控异化,变成连队友都不认识的怪物,最终被督战队当场击毙。 那些失败者的尸体,会被很快拖走。 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下。 只有成功突破的人,才配在这个时代留下痕迹。 而在这场以血肉为薪柴的疯狂提升中,姜沐木掌控的周家,无疑是获利最大的一方。 六天。 距离姜沐木踏破周家主楼,已经过去整整六天。 六天时间,足够让一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家的狩猎队已经从最初的数百人,扩张到接近两千人。 其中真正负责正面战斗的进化者超过七百。 剩余人员则负责运输、切割、绞盘吊装和后勤补给。 姜沐木和林清璃起初还能轮流带队出城。 一个坐镇周家,一个率队狩猎,配合得严丝合缝。 可三天前绿潮逼近后,城外环境彻底改变。 特别是随着气温不断攀升,变异兽的脾气变得越发狂暴。 一阶进化者组成的小队只要出城,便可能在几分钟内全军覆没,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现在每一次出城,必须要有至少两名二阶强者互相掩护,才有资格在绿潮边缘活动。 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敢往丛林深处去。 那片绿色阴影的里面,能威胁到二阶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 好在这六天里,苏余留下的队伍同样迎来了连续突破。 最先踏入二阶的是江云瑶。 突破那天正值深夜。 夜风没有带来半点凉意,反而卷着浓烈的水汽,闷得人心口发慌。 江云瑶穿着一件轻薄的黑色丝质吊带睡裙,独自守在别墅顶层。 她那双修长白皙的双腿随意交叠着,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把大口径狙击步枪。 冰冷的枪械,和她柔软妖娆的身体,构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暗夜降临,白日里那个怯弱得像只受惊小鹿的少女,已经彻底隐没。 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那冷酷、妖冶,又透着一丝病态执念的暗夜人格。 这几天,她几乎每晚都会上来。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南城墙方向。 那里有炮火的闪光,有变异兽的嘶吼,有无数人在拿命换明天。 “苏余哥……”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红唇。 嗓音低哑慵懒,带着钩子似的魅惑,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要想你想得发疯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感觉肩胛骨位置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 那种痛,来得毫无征兆。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脊椎深处狠狠刺了进去。 “嗯……” 江云瑶闷哼一声,狙击步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有像寻常女孩那样惊慌呼救,反而死死抓住了天台的混凝土栏杆。 背后的黑色丝绸,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撑开。 撕拉…… 布料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根赤红色的巨大骨架直接刺破了她白皙的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向身体两侧迅速延伸。 她死死咬住嘴唇,把惨叫硬生生压成了一声声带着兴奋的喘息。 痛,太痛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将残破的睡裙紧紧贴在饱满的曲线上。 那份曲线在暗夜里若隐若现,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异。 江云瑶双手撑着栏杆,指甲生生抠进混凝土里,抠得指尖溢血却浑然不觉。 骨架还在疯狂生长。 她能清楚地听见骨骼撕裂血肉的黏腻声响。 紧接着,大量黑红相间的翎羽从骨架表面破体而出。 那些羽毛的根部接近纯黑,越靠近末端,颜色便越发鲜红,犹如地狱里盛开的业火。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可就在极致的痛苦里,她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幽光。 眼尾蔓延的火红焰纹仿佛活了过来,一路烧到了太阳穴。 “痛……真痛啊……” 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妖艳弧度。 “可是……能让我变得更有用,再痛十倍……我也喜欢。” 第344章 五名二阶!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瑶!” 江云浩第一个冲了上来。 当他看见妹妹背后那两根正在疯狂生长、鲜血淋漓的赤红骨架时,整个人急得团团转。 庞大的身躯堵在楼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瑶!你……你怎么样了?你一定要忍住啊!” 江云瑶慢慢回过头。 那双蔓延着火红纹路的异瞳,冷冷地瞥了自己亲哥一眼。 “哥,你太吵了。” 嗓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慵懒和强势。 江云浩浑身一震。 眼前这个气质妖异危险的少女,和白天那个不敢大声说话的妹妹,简直判若两人。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坏菜,差点忘了现在是晚上!” 姜沐木紧接着出现在楼梯口。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飞舞。 那双流转银光的杏眼微微眯起,紧紧盯着天台的方向。 林清璃也赶了过来,琥珀色的鹰眸中金点跳动。 “她能扛住。” 林清璃站在姜沐木身边,语气笃定。 姜沐木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江云瑶死死抠住栏杆的双手上,在那十根溢血的指尖上停了一瞬。 江云瑶听见了她们的声音。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任由背后的鲜血顺着赤红翎羽滴落,在天台的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她没有看江云浩。 那双妖冶的异瞳,直接对准了姜沐木和林清璃。 “怎么?怕我熬不过去,死在这儿?” 江云瑶的嘴角噙着那抹妖异的笑,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 “放心……我可舍不得死。” “我一定要变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 “不是为了活下去,更不是为了这座破城。” “是为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他身边,甚至替他杀人。” “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躲在你们身后。” 姜沐木眉梢微挑,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你可得快点长本事。” 她抱着手臂,银白的瞳光在暗夜里流转,话里似有所指。 “等他回来那天,想站他身边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林清璃眼神闪烁,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先站稳了再说。” 江云瑶眯起眼,笑意更深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翎羽彻底长成! 这对翅膀完全展开时,翼展已经超过了五米。 翎羽表面的天然纹路如同凝固的火焰,在暗夜中流光溢彩。 原本只分布在眼眶和太阳穴附近的焰纹继续向下蔓延,沿着脖颈覆盖锁骨,最后与肩背处的赤红翎羽连成一片。 她的身高拔高了一截。 四肢依旧纤细,肌肉的轮廓却变得更加紧致。 两侧耳廓向后延伸出几根细长的翎羽。 黑发里夹杂的火红发丝,也由最初的几缕变成了大片。 左眼深处压着一团赤红火光,右眼则变成了接近翡翠的幽绿。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睛,就能清晰分辨出整栋别墅里每一个生命炽热的跳动。 包括楼梯口那个紧张得心跳如鼓的傻傻亲哥。 “成功了……” 姜沐木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错。” 林清璃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气场丝毫不输给自己的少女。 “欢迎来到二阶。” 江云瑶眼波流转,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 下一瞬,她猛然展开双翼,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上了夜空! 轰! 气浪炸开。 楼顶的防护栏杆直接被震得微微晃动。 当江云瑶展开双翼飞上闷热的夜空时,整个周家别墅区的人都骇然抬起了头。 那对赤红与黑色交织的巨大翅膀,在夜空下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妖火。 她悬停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纤细修长的手指,此刻泛着淡淡的赤红色光泽,指尖锋利如刃。 体内那股盘旋在锁骨下的炽热能量疯狂涌动,比过去强了不止十倍。 她转过头,痴迷地看向南城墙方向的漫天火光。 “苏余哥……”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指尖的鲜血。 眼底的占有欲和杀意,毫不掩饰地交织在一起。 “等你回来,我会让你好好看看……你当初救下的那个胆小鬼,现在有多迷人。” …… 第二个突破的是苏杭。 他的变化,比江云瑶还要剧烈。 突破那天清晨,苏杭刚吃完一顿变异兽肉,浑身的骨头便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怎么回事?” 叶春梅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脸色一下就白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跪倒在地。 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如同洪水决堤,疯狂冲刷着每一寸血肉。 叶春梅也顾不上害怕了,蹲在儿子旁边,一遍遍替他擦汗,手抖得厉害。 “别硬扛,疼就说出来!” 李依一闻讯赶来,站在门口不敢靠近,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 “他会没事的吧?” 站在她身边的姜沐木点了点头。 “底子好,肯定能扛过去。” 突破二阶后,苏杭的身高超过了两米。 全身骨骼明显拉长,体型却没有因此变得臃肿,反而显得修长轻盈。 灰色金属鳞片从颈侧扩散到胸腹和脊背,腰侧与大腿外侧也出现了一层细密鳞甲。 头顶位置向后隆起一道流线型骨冠。 两片巨大的灰蓝色膜翼从肩胛骨下方生出,完全展开后接近七米。 翼骨修长,翼膜边缘覆盖着细密绒毛,关节处生着能够收拢的黑色钩爪。 他的骨骼结构也发生了改变。 同样的体型下,苏杭的体重甚至比过去还轻了一些。 可经过重新排列的骨架并不脆弱。 他从四十多米高的楼顶俯冲下来,仅靠双腿,就能稳稳落地。 那双冷灰蓝的竖瞳,视野也变得异常开阔。 高速飞行的时候,他不用扭头,就能察觉到从侧后方袭来的攻击。 双刀在腰,轻甲覆体,巨翼遮天。 苏杭站在楼顶,迎着风,望着城墙外那片绿色汪洋,眼底满是少年的热血与凌厉。 “哥,你看到了吗?” “我现在也能飞了,等你回来,我绝不会再做那个只能躲在你身后的累赘!” 第345章 城墙外的致命凝视 第三个突破的是江云浩。 相比江云瑶和苏杭,江云浩的变化只有一个特点。 大! 原本就两米多的身高,一口气拔高到三米左右。 肩膀宽得近乎夸张,连别墅的大门,都必须侧着身子佝着腰,才能勉强挤出去。 浅褐色厚皮从手掌覆盖至肩背,又沿着脊柱一路向下蔓延。 颈后和手臂外侧长出大片深棕色粗毛。 他的双手几乎比普通人的脑袋还大,十根手指末端生出黑褐色弯爪,手掌肉垫厚得像是一层软质护甲。 面部虽然仍旧保留着人类轮廓,可鼻梁变宽,犬齿突出,深琥珀色虹膜在暗处泛着野兽般的反光。 原本量身定制的合金护甲彻底报废。 钱大海只能带着装备制造组重新为他锻造。 新的塔盾高达三米二,主体由多层合金叠压而成,净重接近三吨。 这种恐怖的重量,过去需要重型绞盘和叉车才能移动。 但江云浩走上前,单手握住把手,粗壮的手臂肌肉如虬龙般隆起。 轻描淡写地将三吨重的塔盾提了起来,往地上一砸,地面顿时蛛网般龟裂。 至此,苏余留下的核心队伍已经拥有五名二阶进化者。 李依一、叶春梅同样在稳步提升,只是距离二阶仍有一段距离。 这样的阵容,放眼整个星城,已经没有任何民间势力能够单独抗衡。 但其他势力,同样没有停下脚步。 短短六天。 星城的进化者数量,迎来了一波近乎井喷式的增长。 军方靠着半具三阶蠕虫的尸体,外加这几天在城墙上收割的大量变异兽血肉。 硬生生把所属的一阶进化者扩充到了将近两万人。 这些一阶进化者被拆分编入各支部队,成为城墙近距离防御的主力。 而且除秦渊之外,军方又添了六个二阶。 其中三个出自陆震山的嫡系,两个是特种作战旅里杀出来的老兵。 还有一个,是程实亲自从地下城防御部队里挑出来的人。 省府那头,把资源全砸给了廖崇山,“铁浮屠”如愿踏进了二阶的门槛。 除此之外,他们手里还攥着两个出身武警和消防系统的二阶,底子硬,能打。 许家则把绝大部分催化剂和高阶兽肉堆在刘海川身上。 如今这位许家头号战力,脖颈、脊背连同双臂,已经被暗红色的骨甲层层覆盖。 十根利爪随便一挥,就能把装甲车的外壳撕开一道口子。 正式踏入二阶。 马骏仍停留在一阶巅峰,却也距离突破不远。 商盟剩下那几个小家族,则被逼得抱团取暖,倒也联手喂出了两个二阶。 里外里一算。 星城明面上的二阶进化者,已经接近二十个。 至于一阶进化者,更是以每天数百上千的恐怖速度往上翻。 过去一阶就能算是各方势力的头牌,但如今,一阶只能算各支开拓队里的中坚力量。 而这种近乎疯狂的增长速度,让整座星城的人都生出了一种错觉。 仿佛只要有足够的变异兽肉和基因催化剂,人类很快就能重新站稳脚跟,把属于自己的世界抢回来。 城墙第五防区,刚换防下来的士兵们蹲在掩体后面,一个个满头大汗地啃着烤好的变异兽肉。 肉是外焦里生的,油顺着指缝往下淌,没人顾得上讲究。 “哎,听说了吗?” 一个年轻士兵压低了嗓门,往旁边凑了凑, “昨天第三旅,一口气又突破了两百多号人。” “啧。” 旁边的老兵连头都懒得抬,腮帮子嚼着肉, “一阶现在算什么稀罕玩意儿,我们连队光一阶就三十多个。” “搁在一星期前,那还是宝贝疙瘩,现在连排长路过都懒得多看一眼。” “那可不一样……”年轻士兵不服气,又往他这边挪了半步, “我表哥在军需处当差,他说军方手里还压着好东西,专门留给嫡系部队的,人家吃的兽肉,全是二阶往上的货色。” 老兵嚼肉的动作,停了。 他这才抬起头,朝四周扫了一眼,眼神复杂地盯着这个愣头青看了两秒。 到底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啃肉。 有些话,到了他这个岁数,自然知道哪些能讲,哪些不能。 “照这个速度下去,咱们很快就能把那些怪物全杀光!” “对!到时候重建家园,高级进化者遍地走,就跟神话时代重临现实一样!” “那场面,想想就刺激!!” “我跟你们说,军方已经在筹备反攻了,要把城外那片绿潮整个烧成白地!”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那得多少燃料才行……” “你懂个屁!现在二阶进化者都快二十个了,等一个月后……” “等一个月后怎么样?” 那人灌了口水,眼睛亮得吓人。 “等一个月后,说不定咱们能打回老家去!” 掩体后头,一片附和的哄笑。 只有最开始那个老兵,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肉。 他扭头望了一眼墙外那片望不到边的绿色阴影。 绿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也可能是风吹的。 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骂骂咧咧地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 但在这场末世里。 进化最快的那批东西,从来就不是人类。 …… 时间回到末世第二十四天,清晨。 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雨水砸在城墙上,噼啪作响,溅起的水沫子很快就被热气吞掉。 这场雨非但没带来半点凉意,反倒把整座星城变成了一口扣严了盖的大蒸笼。 东城墙外,第一次发现了成规模的蛾类变异生物。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座观察哨。 “报告,树冠方向,有异常移动物体!” 观察员举起高倍望远镜,起初以为那只是被湿热狂风吹动的树叶。 可当镜头真正对准那片树冠的时候,他的手指头,猛地一僵。 雨幕深处,成百上千头蛾类生物,正安安静静地趴伏在不同的树干上。 其中一些大型个体,翼展目测超过了十五米。 那哪是虫子。 分明是一架架趴在树梢上歇脚的小型战斗机。 翅膀每一次微微震动,都能掀起肉眼可见的气浪,把周围的雨丝搅成漫天白雾。 第346章 蛾变!面向全国的同步连线!(加更) (加更一章,昨日打赏超过20,达到了25,今天加更一章,感谢各位宝子们的支持!) “妈的……” 观察员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握着望远镜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些蛾类变异生物的外形,差异大得离谱。 有些通体灰白,腹部鼓胀肥硕,像一只装满了毒液的皮囊,六条节肢的末端生着镰刀似的勾爪,在树皮上轻轻刮擦。 有些翅膀是暗紫色的,表面密布着一圈圈形似眼睛的斑纹。 观察员只多盯了两眼,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疼,视野边缘泛起一阵眩晕。 他慌忙把望远镜挪开,缓了好几口气的工夫,眼角还在抽。 还有一些,身上连半根绒毛都没有,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甲壳。 口器是两把向内闭合的骨钳,开合之间,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咔嚓”声。 隔着几百米,那声音顺着雨幕隐隐传过来,听得人牙根发酸。 万幸。 这些变异蛾类,并没有集结攻城。 它们在捕食绿潮里的其他变异生物。 有些个体为了抢一处栖息的位置,当场互相撕咬起来。 巨大的尸体从树冠上砸落,摔进下方的藤蔓丛林,激起一阵短暂的骚动。 还有些被城墙方向的炮声惊扰了,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消失在暴雨的灰色帷幕里。 东城墙的压力,反而暂时轻了一截。 可观察员没敢有半分侥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指颤抖着按下了紧急通讯。 “指挥部!东城墙外发现大规模蛾类外形变异生物!数量……数量无法估算!” “重复一遍,无法估算!”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连串急促的命令声。 …… 当天晌午时分,太阳大的能晒死人。 两头大型蛾类生物,突然袭击了东城墙第七防区。 “防毒面罩!所有人,戴上防毒面罩!!” 指挥官的吼声还没在墙头传开,一头翼展接近十米的灰白巨蛾,已经贴着墙顶掠了过去。 双翼震动之间,大量淡黄色的粉尘从空中洒落,纷纷扬扬,像一场发着死亡的雪。 几名来不及戴上面罩的士兵,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老刘!老刘你怎么了?!” 他们暴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溃烂,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瓢浓硫酸。 其中一人反应最烈。 他捂着喉咙,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墙头。 他叫刘建华,三十四岁,来自湘江东岸的一个小区。 妻子和女儿,这会儿还在地下城的避难所里等他回家。 就在昨天夜里换防之前,他还靠着沙袋跟战友吹牛,说等这场该死的末世熬过去,头一件事,就是带闺女去一趟游乐园。 什么都得玩两遍。 “老刘!” 旁边的战友扑过去,伸手就要把他往掩体里拖。 可手伸到一半,那人却僵住了。 粉尘还在飘。 拖他,自己就得踏进那片黄色的雾里。 不拖,老刘就可能死在这儿。 战友的手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喉咙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老刘你撑住”,脚下却愣是没能再往前挪半步。 刘建华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想说什么,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只挤出两个破碎的气音。 “小……雨……” 那是他女儿的名字。 不到三十秒。 这个昨天还在念叨游乐园的父亲,彻底没了呼吸。 防空机枪早已开火。 “哒哒哒哒……” 数十发大口径子弹撕碎了巨蛾的腹部,庞大的躯体在半空翻滚着坠下来,绿色的体液混着碎肉炸开一片。 可尸体砸上墙头的瞬间,腹中那巨大的毒腺体,当场破裂。 又是大片高浓度的粉尘轰然扩散,一口气吞掉了周围十几个来不及撤离的士兵。 “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卫生员!卫生员……!!” 惨叫声此起彼伏。 直到喷火器小队赶到,一条火龙把尸体连同粉尘整个烧了个干净,这片防区才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里,只剩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刚才那个没敢伸手拉人的战友,蹲在焦黑的地面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手掌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哭出声。 没人去拉他。 这一仗下来,第七防区光是被粉尘波及的,就有二十多号人。 另一头灰甲巨蛾,则完全没玩毒粉这一套。 它直接凭借坚硬甲壳冲撞进第八防区的机枪堡垒,镰刀般的前肢连续劈开三面合金防盾。 子弹打在它背上,只溅起一串串火星。 最后是几名一阶进化者红了眼,近身死死缠住。 才硬生生砍断了它的翅膀,那庞大的身躯才轰然砸在城墙上,抽搐了十几秒,彻底断气。 蛾类的残骸,被火速送进了研究所。 研究人员的报告很快出来,没发现太大的异常。 只是暂时将它们归类为受到环境影响的大型变异鳞翅目生物。 …… 末日第二十五天,上午十点。 星城地下综合指挥部的核心会议室,大门紧闭。 厚重的铅锌合金门将外界的嘈杂与闷热彻底隔绝,室内的空气却沉闷得仿佛完全凝固。 通讯室里,只坐着四个人。 陆震山、程实、曹振邦,以及秦渊。 秦渊庞大的身体坐在专门加固过的金属椅上,暗紫鳞甲已经覆盖至大半张脸。 身后的粗壮长尾只能从椅背侧面绕过,沉沉搭在地面,每一次呼吸都让尾尖微微摆动,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那具两米六的躯体,就压得整间屋子喘不过气。 兽化的程度,又深了。 陆震山站在显示屏前,军装照旧一丝不苟,只有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泄露了他的疲惫。 “人齐了。” 程实看了一眼腕表,镜片后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眨也没眨。 “接进来吧。” 显示屏闪烁数次,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嗡鸣声,画面终于接入。 但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并非一对一的加密线路。 正中央的主画面里,戴着金丝眼镜的李文强端坐正中,面容苍老,腰背却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威严。 左侧,坐着身形粗壮、眼神如鹰的蒋铁军上将。 右侧,则是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神色始终高深莫测的白衍。 而主画面的下方,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分屏窗口。 第347章 还剩五十一座城!(评分加更一) 每一个窗口里,都是一张陌生或熟悉的面孔。 有人一身军装,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有人兽化得已经难以辨认出人形,只能勉强看出个人的轮廓。 还有的窗口画面,几乎被连绵的雪花点和横纹切割成了碎片。 陆震山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一次面向全国所有基地城的同步会议。 他扫过那些标注着城市名称的小窗口。 江城、蜀城、渝城、长安、洛城、晋阳、冰城…… 绝大部分都是内陆腹地的重工业或交通枢纽城市。 而每一个窗口背后,都代表着数百甚至上千万幸存者的命运。 信号稳定后,李文强先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 “此次通讯,代表国府中央政治局及中央军委,面向全国所有仍保持联络的基地城市。”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极其清晰。 “在座所有基地城军政主官,请确认接收。” 陆震山和程实同时挺直身体,目光肃穆。 屏幕上那些分屏窗口里,各城的军官纷纷点头,或者抬手敬礼。 画面质量参差不齐。 有的窗口清晰得能看清军装上的褶皱。 有的因为信号干扰糊成了一团灰影,但那举起敬礼的手臂轮廓,却出奇地整齐划一。 确认流程很快走完。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底噪在丝丝作响。 李文强却没有立刻说正事。 他缓缓摘下金丝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这个动作持续了片刻。 像是在给自己找最后一点缓冲的时间,又像是在强压着什么不敢宣之于口的情绪。 通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秦渊坐在加固过的金属椅上,粗壮的尾尖在地板上轻轻擦了一下。 随后,他又僵硬地停住了动作。 李文强戴回眼镜,抬起头。 “今天在正式会议之前,我必须先向各位同步一组数据。” “截止今天清晨六点,原本五十八座确认存续的城市……” 他顿住了。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又少了七座。” 通讯频道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有个窗口里,一名军官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翻倒,在画面里只留下一道晃动的残影。 没有人去扶那把椅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主画面上。 “鹿城昨夜遭遇超大规模兽潮冲击。” 李文强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南城墙被撕开七百米缺口,城内防线全面崩溃,最后一次通讯传来的画面,只有一片火光。” “西陇城和洪城,前天凌晨几乎同一时间失联,卫星过境侦察显示,两城的城墙结构已经大面积坍塌。” “筑城、西凉城和另一座城市,从两天前开始信号逐渐衰减,截至今晨,彻底失联。” 李文强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 说到最后,他停了很久。 像是在给那些消亡的城市默哀。 “云岭城的驻军指挥官,在昨天下午向首府发回了最后一份电文。” “内容只有八个字。” 他把文件放到了桌面上,双手压在上面。 整个通讯频道,死一般的安静。 “坚守最后,弹尽粮绝。” “之后,便再无回应。” 这轻飘飘的八个字砸下来,数十个窗口里瞬间陷入了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 有人颓然低下了头。 有人死死攥住了拳头,指节在低分辨率的画面里泛着白。 还有一个窗口传来粗重的喘息,像有人在拼命压着几近崩溃的情绪。 陆震山紧紧盯着李文强手中的那份文件。 他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他能清晰地看见,纸张的边缘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个七十一岁古稀老人的手,此刻却承载着数以千万计的亡魂重量。 李文强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次抬起头时,目光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目前与首府保持稳定通讯的基地城,还剩五十一座。” 他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钝刀子在反复割肉。 “还剩五十一座!” 这句话在每个人耳边轰然炸开。 陆震山的脑子里,飞快闪过一组数字。 灾变第一天,全国划定两百座重点收拢城市。 二十一天后,只剩五十八座。 如今二十六天后,只剩五十一座。 再往下算呢? 他不敢算。 余光扫过身旁的秦渊,又扫过面色沉静的程实,一个念头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星城,到底还能撑多久? 一个标注着“晋阳城”的窗口里,突然有了动静。 一名年过半百、额角生有两枚暗银色短角的将领微微前倾身体。 “李部长,七座城在短短数日内接连断联。” 他沙哑着嗓子开口,“是否意味着,首府之前预判的月底冲击,时间提前了?” 这个问题一出口,好几个分屏的目光,同时投向了主画面。 白衍依旧靠在椅背上,一动没动。 只是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方将军。” 李文强看向那个窗口。 “方将军。” 李文强看向那个窗口,“白院士稍后会就这个问题,做进一步说明。” “现在,全国同步会议正式开始。” 他说完,缓缓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动作极慢,像是在亲手合上七座城市最后的墓志铭。 “第一件事。” “中央研究院已经完成,第二阶段基因催化剂的定型与试生产。” “相关制备方案、设备改造图和使用标准,将在通讯结束后,通过加密链路传输至各大基地城。” 通讯室里,曹振邦握笔的手指猛地攥紧,笔杆上顿时多了几道白印。 他是搞研究的,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第二阶段。 如果说第一阶段的GC-07,是把人往一阶、二阶上堆。 那第二阶段的定型,针对的很可能就是那个所有人都卡住的天花板。 程实搭在桌面的手指,也停住了敲击。 只有陆震山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等待李文强说出下一句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重头戏,绝对还在后面。 催化剂是药,是柴。 可柴烧得再旺,也得有人掌火。 第348章 末世从来不讲感情!(评分加更二) “第二件事。” 李文强的声音骤然升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首府方面,已经正式启动造神计划!” “我们将在现存五十一座主要基地城中,各自部署一名至少三阶的进化者,并为其配备二阶直属作战小队与复苏古器。” “被选中的特派员,将代表首府,接管当地最高战时指挥权限。” 通讯室里,秦渊的尾尖“啪”地一声拍在了地板上。 他自己都没察觉。 那声闷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程实和曹振邦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秦渊面无表情地收回尾巴,什么也没说。 渝城的窗口里,一名叫韩铸的将军有了反应。 他先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迷惑与不可置信。 紧接着,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的。 “什么叫接管最高指挥权限?!” 他的脸涨得通红,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跳。 “渝城是我们一条街一条街守出来的!城墙上的每一块砖头底下,都埋着兄弟的骨头!” “你们从昆仑空降一个人下来,张嘴就要全盘接管?!” “砰!”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 整个画面都跟着剧烈一晃。 音频信号猛地爆出一截刺耳的电流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通讯频道里,好几个城市的窗口同时传来了压低嗓子的附和声。 春城那信号闪烁的画面里。 一名体型庞大的军官半站起身。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骂娘,最后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城的窗口里有人猛地一拍扶手。 骂咧咧的声音被雪花信号卡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 更多窗口没有出声。 但那些咬紧牙关的腮帮子,绷直的脖颈,还有攥成死结的拳头。 在分辨率极低的画面里,依然清晰可见。 他们没敢第一个出头,可也没人真心服气。 而韩铸的话音刚落。 蒋铁军那透着血火气的声音,便接着瞬间压了过来。 “韩铸!” “渝城这口气,是全凭你撑下来的。” 蒋铁军身子往前倾了倾,粗壮的手臂压在台面上。 “我知道,委员会也都知道。” 韩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灰褐色的鳞片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在画面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死死盯着主画面里那张脸。 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既然知道,那凭什么……”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蒋铁军看着他,没有闪避那道怒火灼人的目光。 “但你上次报上来的数据,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渝城四十多万进化者,最高战力是什么?” 韩铸的呼吸猛地一滞。 “就你自己一个二阶。” 蒋铁军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月底那场变故来的时候,你拿什么挡?” 韩铸张了张嘴。 喉咙里滚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却没能接上一个字。 这话有些诛心,可他确实驳不了。 渝城还有接近五百万人口,四十多万进化者,可目前只有八千多名一阶。 月底那场冲击要是真来了,渝城能撑多久? 三天? 两天? 还是连半天的功夫都撑不住? 他眼前晃过昨天夜里运下城墙的那批尸体。 白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暗红的血还是顺着布料纹理渗了出来,滴滴答答地砸在泥水里。 最终,他把那口怒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攥紧的拳头松开时,掌心里多了四个月牙形的血印。 通讯频道里,也再也没有人接茬。 那一瞬间,不知道多少座城市的负责人。 和韩铸一样低下头,想的都是同一件让人感到无力的事情。 蒋铁军的目光从韩铸的窗口移开,冷冷扫过所有分屏。 那粗犷的声线里,带着一股用铁与血打磨出来的冷酷。 “我把话撂在这里。” 他挺直了腰板。 “你们在座没有一个人的城池是白捡的,首府全都知道。” “但战争从来不讲感情。” “那些断联的城市里,也有拍着胸脯向我保证‘绝对守得住’的主官。”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半点笑意。 “现在呢?他们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了。” 所有窗口瞬间没了动静。 有个窗口里的军官,甚至悄悄把身体往椅背深处缩了缩。 像是在躲避某种无形的审判。 片刻后,一个标注“蜀城”的窗口里,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军官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冷而清晰。 左眼虹膜已经完全变成了竖状银瞳,右眼仍保留着人类的黑色瞳仁。 两种颜色摆在一起,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短发齐耳,军装肩章上的少将衔标在画面里闪了一下。 “蒋将军,蜀城吴青云。” 她微微仰起头。 “我只问一个问题。” “特派员接管指挥权后,原有军政主官是什么身份?” 这个问题问得又准又稳。 频道里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到了主画面上。 这才是所有主官喉咙里都卡着,却没人敢先问的话。 蒋铁军看了她一眼。 “副手。” 两个字砸下来,好几个窗口的画面明显晃了晃。 “最了解本城情况的副手。” 说着,他顿了一下。 声音放低了半分,却更加掷地有声。 “特派员需要你们的经验,你们需要特派员的战力。” “没有谁要被取代,目的是把最锋利的刀和最熟悉地形的向导,绑在一起。” 吴青云那只银色竖瞳微微眯了一下。 正常的右眼却飞快扫过主画面里三张面孔,最后在白衍脸上停了一瞬。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没有再追问。 只是搭在桌沿的那只手,指节悄悄收紧,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陆震山把这些明面上的交锋全部看在眼里,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只有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一些。 从那七座城市消失的绝望数字,到各城主官被强行剥夺最高指挥权的现实。 他心里比频道上任何一个人都看得透彻。 首府没有在与星城商议。 也没有在与任何一座城市商议。 (ps:各位帅气的读者宝子们,如果觉得作者写的还可以的话,继续帮忙五星好评,帮作者冲一冲评分。) (现在评分8.5,评分每增加0.1分,作者再立即加更两章作为感谢。) (感谢各位宝子们捧场,作者厚着脸皮在这里求一波为爱发电,作者的存稿不多,只有几章,但既然有宝子们问了,那每天打赏积累过30,作者再立即加更1章。) (毕竟作者出一章,又要尽量保证质量,没什么漏洞,又要能经得起推敲,最起码也得一个半小时,感谢大家支持!!!) (还有,如果喜欢本书的话,可以帮作者点点关注,要满1000粉丝才能创建粉丝群,目前作者已经有600多了,洋柿子这上面一些有力气的图根本发不出来,很难受。) 第349章 一定要守住啊! 而是在提前通知五十一座城市,做好权力交接。 星城目前的一切派系、山头和利益划分,都必须在特派员抵达后重新洗牌。 如果服从,便被纳入新的体系。 如果不服从,那名携带复苏古器,至少拥有三阶战力的特派员,自然会让他们乖乖服从。 程实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只有那双银灰色虹膜,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伸手把左胸口袋里的钢笔拔出来,又慢慢插了回去。 陆震山或许不在意的军权被人从手中接走。 他却在意自己亲手搭起来的地下生存体系,会不会被一个完全不了解星城情况的人搅乱。 沉默片刻,程实突然开口:“派往星城的人,什么时候到?” “四天后。” 这次回答的依然是蒋铁军。 “你们只需要准备好最高级别的识别码和交接文件。” 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镜头。 “这一条,对所有城市有效。” 蒋铁军的目光扫过下方所有分屏。 “到时候如果识别码对不上,特派员有权判定当地已被敌对势力渗透,将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频道里,好几处呼吸声同时顿住了。 最北边一个窗口的画面糊成了灰雾,只有一星火光在雾里明明灭灭。 有人在抽烟,抽得很急。 陆震山目光沉了沉。 “来星城是谁?” “抵达后,你自然会知道。” 蒋铁军顿了一下。 “震山,我知道你们心里有些不痛快。” “换成我在星城撑到现在,突然有人从天而降,要拿走手里的指挥权。” 他叹了口气。 “我也不痛快。” “但这是战争。” 蒋铁军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人类已经没有继续各自为战的余地了。” 陆震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随后,他缓缓点头。 “只要他真有能力守住星城,我一定服从命令。” “但如果他只是来夺权,拿不出本事呢?” 陆震山反问了一句。 蒋铁军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兵痞般冷酷的笑容。 “那你大可当面问他。” “能进入造神计划最终名单的人,绝对没有废物。” 而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白衍,此时忽然向前坐了一些。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他的目光掠过陆震山,最后停在秦渊身上。 “秦渊目前的基因表达度是多少?” 曹振邦立刻翻开手边的记录本,快速汇报道:“昨晚最新测试结果,百分之七十五点六。” “二阶催化剂,第一时间优先供应给他。” 白衍神色漠然,一字一顿。 “如果吸收效率足够高,他将有机会在月底前踏入三阶。” 会议桌旁,秦渊搭在膝头的巨掌骤然收拢。 “有多大把握?” 陆震山死死盯着屏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没有人能保证。” 白衍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但四天后,如果星城连一名三阶都没有。” 白衍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 “你们甚至保护自己人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陆震山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度锋利。 渝城窗口里,韩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抬了起来。 晋阳城的方远征已经站起了身。 暗银短角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双手死死撑在桌沿。 蜀城的吴青云攥紧了椅子扶手,那只银色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缝。 白衍却没有避开任何一道视线。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 只是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月底那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清楚到他每次想起,胃里都泛着一股压不下去的凉气。 “这是提醒,也是最后的警告。” 白衍微微前倾身体。 “不要再保留任何资源,不要再想着压制有潜力的进化者。” “月底之前,每一块高阶变异兽血肉,每一支催化剂,都必须尽快转化为战斗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战栗的情绪强压下去。 “因为等真正的冲击到来后,仓库里的东西不能救人。” “只有强者能。” 白衍说完,靠回椅背。 五十一个城市的窗口,竟没有一个人出声。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李文强的目光透过镜片,缓缓扫过屏幕下方所有城市的代号。 “各城在第二阶段催化剂方案接收完毕后,务必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量产。” 他停了一拍,喉结滚动。 “此次会议,就此结束。” 这个七十一岁的老人,看着屏幕上那些残存的城市代号。 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也很沉。 “各位,一定要守住啊!” 信号彻底断开。 五十一个城市的窗口一个接一个熄灭。 就像夜空里的星星,被什么东西逐颗无情地摁灭。 通讯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冷风吹在脸上,让人觉得骨缝里都在发寒。 四个人坐在原位,谁都没有动弹。 面前的显示屏早就黑了,只剩右下角那个红色提示框还亮着,一闪,一闪,晃得人眼晕。 “还剩五十一座城。” 程实率先打破沉默,银灰色瞳孔闪了闪。 “照这个速度,到月底,还能剩几座?” 没有人接话。 陆震山站在显示屏前,背对着三个人。 军装的领口被他自己攥出了深深的褶子。 他却浑然不觉。 李文强那句“一定要守住啊”,还在他耳朵里来回地撞。 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对着五十一个城市的主官,低声说了那么一句。 那声调低得不像命令。 倒像是一个老人,在替还活着的人,开口求他们。 秦渊庞大的身躯陷在加固过的金属椅里。 暗金竖瞳一眨不眨,死死盯着桌面上一道旧划痕。 身后那条粗壮的鳞尾不知什么时候绞上了椅腿。 金属框架被绞得吱嘎作响,几乎要崩断。 “秦渊。” 终于,陆震山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在。” 秦渊的回应低沉浑厚。 “二阶催化剂一出来,第一时间供给你。” 陆震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库存里剩下的三阶变异兽肉,随你支用,要多少给多少。” 秦渊的竖瞳缓缓抬了起来,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四天。” 陆震山直视着他,声音压得很沉。 “四天之内,你必须硬生生站到三阶去。” 第350章 十五吨兑一支 通讯室里静了一瞬。 秦渊粗壮的脖颈微微低了一下。 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的斤两,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缓缓站起了身。 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半张会议桌。 “四天,足够了。” 没有多久,加密文件便传输完毕。 打印机吐出文件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曹振邦第一时间抓起文件。 他打开了二阶基因催化剂的制备说明。 文件最上方,印着一行刺眼的红色标注。 【GC-12型二阶基因催化剂】 【适用对象:二阶蜕变期进化者】 【基础原料:二阶变异生物血肉组织】 【标准消耗:每三吨合格原料,浓缩制备一支】 【预期效果:二十四小时内提升基因表达度1%至3%】 【单次注射上限:两支】 【警告:不同个体吸收效率存在明显差异,连续使用前必须进行生命体征评估】 曹振邦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 眼睛死死盯在纸面上。 他盯着“1%至3%”那一行看了好几秒。 然后猛地抓起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算了起来。 秦渊目前基因表达度:75.6%。 三阶门槛:90%。 还差14.4%。 按最高吸收效率算,单支3%,一天两支,一天就是6%…… 笔尖在纸面上猛地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只要三天! 曹振邦抬起头,嘴唇剧烈地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是把记录本,慢慢往陆震山那边推了推。 当然,这仅仅只是完美的理论值。 实际使用过程中,药物吸收、身体负荷、血肉补充和个体差异都会影响最终结果。 更何况,秦渊的身体能否承受连续的高强度注射催化剂? 这完全也是个未知数。 但即便如此,这份配方的战略价值依然无可估量。 有了它,只要再给点时间。 星城就不会只有一个秦渊! 陆震山双手按在桌面上,果断下令。 “曹所长,立刻改造生产线。” “秦渊需要多少,就优先给他多少,绝不能断档!” “另外全城通告,军方将正式开放二阶基因催化剂兑换通道。” “等等。” 程实忽然出声。 陆震山微微皱眉,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只见程实伸手把那份文件拿了过去,指尖落在“三吨”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兑换比例,绝不能按照三吨来算。” “改成十五吨二阶变异兽肉,兑换一支。” 这句话一出,曹振邦握笔的手顿时紧了紧,他抬眼看了看两人,没吭声。 陆震山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十五吨兑一支?” “你难道想一口气吃掉八成?” 程实搭在桌沿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吃掉?” “陆震山,这笔账,可不能这么算。” “三吨,那只是实验室环境下的标准原料消耗。” “可现实呢?” 程实站起身,双手撑住桌沿,目光直逼过去。 “一头二阶变异兽,大概有二十吨到一百吨。” “切割、运输、冷链、稳定剂,再加上设备折旧、技术团队、生产损耗,哪一样不要成本?” 陆震山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就被程实打断。 “更何况。” 程实的声音放缓了半分,却透出一股更冷的寒意。 “城墙上的重火力是谁在提供?” “没有我们的炮阵压着,那些私人进化者连二阶变异兽的边都摸不着!” “这份军力折进去,难道不算成本?” 通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程实直起身子,理了理洗得发白的常服下摆。 “这几天城墙上的阵亡数字,你也看过。” “普通士兵已经顶不住了。” “多一个二阶,前线就少抬下来一批盖着白布的尸体。” “兑换比例里,军方多拿的那部分血肉。” “正好喂给军方的核心进化者。” “一个二阶战力的价值,远高于几十名普通一阶。” 他看着陆震山,一字一顿。 “这笔账,我相信你应该算得清。” “而首府特派员,还要几天后才能到。” “在这几天里,我们每多培养一个二阶,就能少牺牲一些人民子弟兵。” “陆震山,这绝不能算是与民争利。” “这叫为国为民。” 为国为民这四个字从程实嘴里吐出来,陆震山只觉得胃里有些发堵。 之前的一阶催化剂也是这样,后面多收上来的那些一阶血肉,最后进了谁的兵营。 培养了哪些嫡系,大家彼此心里都有数。 陆震山带了几十年兵,什么路数的人没见过。 越是有私心的人,表面上的话,就越是说得冠冕堂皇。 他盯着程实,看了很久。 程实那双银灰色瞳孔里,满是冷静、理性与精确。 就像两枚拨好了刻度的冰冷金属片。 但往深处一想,陆震山竟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没错。 可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都让人听着极其不舒服。 程实要的,是在特派员落地之前。 把手里每一份资源都榨出战斗力,把自己的班底一层层垫高。 名义上替全城攒家底,实际上也是在给自己攒谈判桌上的筹码。 私心? 肯定有! 但偏偏,他说的又全是事实。 十五吨兑一支,军方手里就能多出一大批二阶血肉。 足够在最短的时间里,再托起一批能站上城墙的顶尖战力。 民间真有怨言,那又如何? 如今的星城,账本上早就轮不到公平两个字。 缺的,是能把怪物死死拦在墙外的拳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得很长,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陆震山终于转过身。 他走到厚重的门边,背对着程实。 “兑换比例,就按你说的办吧。” 程实搭在桌沿的手指,轻轻一顿。 “但是。” 陆震山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透着一股铁血杀伐。 “所有额外所得,必须逐吨造册登记。” “七成供应前线军方进化者,两成留作生产损耗和应急储备。” “最后一成,划入阵亡抚恤体系。” 他顿了顿,猛地侧过头。 “谁敢私下动一斤肉。” “我毙了谁!” 程实看了他两秒,随后,他缓缓点头。 “放心,不该碰的我不会碰。” 他把文件推回桌面,嗓音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第351章 明码标价的三阶之路 星城的天气,此时已经进入极端酷暑状态。 空气中涌动着看不见的热浪。 但比这天气更让人浑身燥热的,是军方刚刚公布的消息。 没过多久,二阶基因催化剂明日开放兑换的消息,便如风暴般传遍全城。 最开始,星城各大势力的探子挤在布告栏前。 当他们看到那明晃晃的十五吨这个数字时。 第一反应,全是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十五吨二阶变异兽肉?军方怎么不去抢?!” 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啐了口唾沫。 “那可是二阶变异兽啊!” “又不是菜市场的鸡,真以为随随便便就能狩猎到的吗?” “抢哪有这个快啊?” 旁边有人冷笑连连,眼底满是怨毒。 “又没人求着你换。” 角落里,一名裹着破旧斗篷的瘦高个凉凉开口。 他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干。” “……” 那名满脸横肉的壮汉顿时语塞。 脸颊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随后转身便开始联系自己的上级。 不换? 那是不可能的。 过去,二阶之后该如何继续进化,没有任何人能给出明确答案。 高阶兽肉可以提升身体,却缓慢而且难以量化。 一阶催化剂对二阶的效果,又衰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以下。 很多人突破二阶后,基因表达度便陷入极其缓慢的增长。 而现在,军方居然直接给出了一条通往三阶的道路。 这足以让所有的二阶进化者为之疯狂。 一头最弱的二十吨级的二阶变异兽,剥皮去骨,剔了内脏。 能出的合格血肉撑死十吨出头。 也就是说,想换一支新药剂。 起码得拖回来一头半。 要是运气好,撞上百吨级的庞然大物。 一头的肉就够换三支,还能有富余。 再按公示的标准算,一支催化剂能往上顶一个点到三个点的表达度。 吸收跟得上的话,一天两支顶格打。 十天半个月,就能把一个卡了许久的二阶,硬生生顶到三阶。 从二阶到三阶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门槛。 头一回被人搬上了台面,标好了价。 贵吗? 贵得离谱。 要命吗? 也非常要命。 可它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头,这已经算得上天大的良心了。 军方公示牌之外,烈日暴晒得水泥地隐隐发烫。 热浪在空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一个刚觉醒不久的年轻男人满头大汗地蹲在墙角。 他眼巴巴盯着上面的内容喃喃自语,嘴唇都干裂出了血。 旁边有人抹了一把脖子上如浆糊般的汗水。 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 “在嘀咕啥呢?” “你一个零阶,连城墙都上不去,瞎操心什么三阶的事情?” “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年轻男人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 “那你的梦想,应该是先别让自己饿死在这条街上。” “那也是我梦想的一部分。” 两人的交谈声,惹得附近几个疲惫的幸存者发出短暂的哄笑。 但这场笑声极其短暂。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又如同饿狼般落回了公示牌上。 整个星城,除了陆震山那几个高层。 没有任何人知道国府的造神计划。 所以这些人只认为,从今天起,星城的竞争规则彻底变了。 以前争的是食物、武器、地盘和人手。 现在,争的是二阶变异兽! 谁能猎到更多二阶变异兽,谁就能更快堆出三阶强者。 而一个三阶强者,足以改变一座城市的权力格局。 许家、省府、商盟残余势力纷纷清点库存。 就连一些原本已经放弃出城的二阶进化者,也开始疯狂召集人手。 准备冒险深入那片死亡绿潮。 …… 末世第二十六天,上午。 气温已经飙升至近四十五度,极其闷热的空气仿佛要将人烘干。 周家的动作比谁都快。 天刚擦亮,满载二阶变异兽肉的运输车队,便轰隆隆驶向了军方中转站。 称重、检验、剔掉不合格的部位,可兑换的合格血肉最终定格在六十吨。 四支二阶基因催化剂被装进恒温箱,一路护送回了别墅。 周家豪华别墅内,制冷空调正在发出嗡嗡的轰鸣,竭尽全力地对抗着外界的高温。 宽大的饭桌上,叶春梅端上来几大盆烤肉,全是不同种类的二阶变异兽血肉。 油花滋滋作响,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都趁热,凉了就腥了。” 她顺手把最嫩,烤得最好的一盆,往姜沐木手边推了推。 另一边,江云浩正端着个比脸还大的铁盆狂炫。 他那巨熊般的身躯往桌边一坐,半张桌子顿时显得逼仄无比。 大块的烤肉塞进嘴里,他连嚼都省了,直接往下咽。 “不是,浩哥你慢点吃啊。” 苏杭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他顺手把一盆色泽金黄的烤肉,轻轻推到了李依一面前。 “厨房里还有一大堆呢,真没人跟你抢。” 李依一看了苏杭一眼,眼神微动。 “谢谢。” 她小声应了一句,撕下一小块肉,低着头慢慢嚼着。 一顿饭吃完,叶春梅麻利地把碗筷撤了下去。 四支二阶药剂,被整齐地摆在桌面正中。 针管里琥珀色的液体黏稠发亮,随着桌面一点极轻的震动,缓缓晃出细小的波纹。 一桌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四支药剂上,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几秒,林清璃才率先收回了视线。 抬起头,她那双金色的鹰眸扫过众人。 “我觉得,这四支应该先给沐木。” 林清璃说得干脆利落。 “她底子最厚,是我们当中最接近三阶的人。” 江云浩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嘴。 “我没意见啊。” 他憨厚地咧了咧嘴,“反正我这体型,现在就是个抗伤害的肉盾,早点晚点没啥区别。” 江云瑶正低着头,帮叶春梅擦桌子。 听到这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嗯”了一声。 白天里的她,声音总是这么又轻又软,像只受惊的小鹿。 苏杭也跟着连连点头,咧嘴笑了起来。 “必须嫂子先上啊。” 他挑了挑眉毛,“等我哥回来,看见嫂子比他还厉害,估计得吓得原地起飞。” “就你这小子嘴贫!” 叶春梅笑着骂了一句,一巴掌拍在苏杭后脑勺上。 但这一下有些没收住力道,拍得苏杭脑瓜子嗡嗡直响。 (晚点还有三章。) 第352章 冲击三阶!银发少女的野望 (加更一) 姜沐木安静地坐在那儿。 虽然没用研究所的设备测过,但她的基因表达度,绝对是全队最高的。 毕竟在二阶催化剂出现前,她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用三支一阶催化剂,再辅以大量二阶变异兽肉推动进化。 哪怕一阶催化剂的作用已经极低,她也从未中断过。 姜沐木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捏起其中一支药剂。 她那头纯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头如瀑布般滑落。 银白流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光。 “那我……就先登上三阶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地放软了些。 “后面再换到的药剂,就给清璃和你们。”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管。 “鱼哥哥不在,我得替他把这个家看好。” 说完,她拿起四只药剂,直接转身走进了房间。 林清璃和苏杭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打扰。 厚重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 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空调扇叶转动的低鸣。 姜沐木坐在床沿上,深吸了一口气。 两支药剂先后推入手臂。 药液入血的瞬间,她瞳孔猛地一缩。 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整个人像是一张被生生拉到极限的弓。 一股沉重而狂暴的能量,在心脏处轰然炸开。 那股炽热的火流,顺着血管一路烧向了四肢百骸。 “唔……” 她死死咬住下唇,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 下午的日头更毒了。 林清璃、苏杭和江云瑶三人,顶着仿佛能把人烤化的烈日,离开了城墙防区。 他们一路摸索,朝着绿潮边缘靠近。 “哎,你们说。” 苏杭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咱们三个这阵容,算不算得上是星城三剑客了?” 他背后的灰蓝色膜翼唰地展开,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跃跃欲试。 “行了吧你,少贫嘴。” 林清璃瞥了他一眼,金色的鹰眸早已锁定了前方的幽暗密林。 “二阶变异兽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压低了声音,“稍有不慎,咱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江云瑶双手死死握着那柄合金战矛。 她的掌心全是汗,矛杆被浸得有些发滑。 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中,隐隐泛起了一抹幽光。 “杭哥。” 她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道,“你待会儿千万别冲得太猛。” “我怕我手抖,长矛收不住,一下戳到你屁股上。” 苏杭回头咧嘴一笑。 “放心吧你,哥现在的闪避属性可是点满了的。” 自从对上二阶变异兽,普通的大口径狙击枪,基本就成了烧火棍。 子弹打在那些怪物的甲壳上,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所以江云瑶果断放弃了远程火力。 她手里这柄长柄战矛,是周家装备组专门用特殊合金重新锻造的。 至于江云浩,因为体型太大、机动性太差,只能憋屈地留在别墅里看家。 越靠近绿潮边缘,那股子闷热就越发邪乎。 几人合抱粗的参天巨树,遮出了大片粘稠的阴影。 密不透风的林子里,硬生生憋着一股散不掉的热气。 腐烂的落叶混着泥水,蒸腾出一层湿热的毒瘴。 吸上一口,喉咙里全是发苦的土腥味。 汗水顺着苏杭的眉骨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他眼角直抽搐。 三人沿着一处被炮火犁过的废墟,踩着碎砖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刚绕过一堵倒塌的承重墙,走在最前面的林清璃骤然停下了脚步。 她猛地抬起右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背后的深褐色鹰翼,本能地缓缓张开了一道缝隙。 那双冰冷的金色鹰眸,瞬间穿透了前方交错的藤蔓。 “右前方,大概二百多米。”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体长超过三十米,背部覆盖重型骨甲,正在啃食一头一阶变异兽的尸体。” 苏杭呼吸一滞,反手拔出了腰间新打造的双刀。 暗灰色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过一抹刺骨的寒芒。 “二阶的?” 他低声问道。 “八九不离十。” 林清璃死死盯着前方。 江云瑶深吸了一大口气。 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风声、虫鸣,还有远处隐约的兽吼,开始一层层从她耳边褪去。 在她的感知里,那是一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型蜥蜴。 背上层层叠叠的厚重骨甲,散发着冰冷的温度。 四肢粗壮得像是桥墩子,那条拖在地上的尾巴,简直就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精钢长鞭。 怪物庞大的胸腔每一次起伏鼓动,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沉闷轰鸣。 江云瑶的“视线”,顺着那团巨大的热流缓缓上移。 忽然,她的注意力停在了巨兽的胸腔右侧。 那里有一小片热源,流动的轨迹是彻底紊乱的。 “它身上有旧伤。” 江云瑶猛地睁开眼。 白天里那种惯有的怯弱,被她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就在胸腔右侧,热源流动极不稳定。” 她语速极快,“应该是肺和心脏之间的甲壳,还没有完全长合!” 林清璃了然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开始分派任务。 “我去把它引出来。” “只要它一起身,腹部和那处旧伤就会彻底暴露。”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苏杭去断它的后路,小瑶你死死盯住那个旧伤,找机会一击毙命。” “明白!” 苏杭握紧了刀柄。 “好……好的。” 江云瑶咽了口唾沫,声音还是微微有些结巴。 话音刚落。 林清璃背后的深褐色鹰翼猛地一振。 她整个人瞬间拔地而起,连树叶都没惊动几片,便眨眼没入了茂密的树冠。 下一秒,凄厉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她从正上方极速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褐色的残影。 手中的长枪裹挟着恐怖的下坠动能,笔直地刺向巨型铁脊蜥的右眼。 铁脊蜥正埋头撕咬着一截血肉。 头顶骤然降临的恐怖杀机,让它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它猛地抬起那颗庞大的头颅,本能地向侧面狠狠一偏。 “噗嗤!” 锋利的枪刃擦着它坚硬的眼角划过。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硬生生剜下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肉。 就差那么一点! (ps:感谢半壶耂酒送出大神认证,这是作者这本书收到的第一个,昨日打赏累计120,今天加更4章,这是第一章!!!) (感谢各位宝子们的大力支持,昨天刚说有几张存稿,今天就被掏空了,你们这简直是奔着作者的家底去的!!!) 第353章 狩猎二阶 (加更二) 铁脊蜥吃痛,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暴怒咆哮。 那条如钢鞭般的粗长尾巴,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拦腰横扫而出! 压迫感瞬间拉满。 林清璃在半空中果断收拢双翼。 她的身体几乎是贴着那粗糙的尾节,惊险万分地翻转着避了过去。 “轰隆!” 巨尾狠狠砸在地面上。 成吨的泥土和粗壮的树根同时炸裂开来,碎石像子弹一样噼里啪啦地乱飞。 一块脸盆大小的土块,险之又险地擦着林清璃的翼尖掠过。 她顺势借着这股狂暴的气浪,在空中斜斜飘出十几米远。 脚尖一点,稳稳地落在了半截断裂的树杈上。 “来啊,畜生。” 林清璃横枪立定。 金瞳死死锁着巨兽,她甚至还故意往前踏了半步,枪尖直指对方。 铁脊蜥彻底被这只飞虫激怒了。 那具如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缓缓转身,毫不犹豫地丢下了吃了一半的猎物。 四条粗壮的腿柱猛地发力,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般,直挺挺地朝她碾压了过来。 地面开始剧烈地震颤。 废墟里的碎砖块,全都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就在巨兽转身的那个微小空当。 苏杭从侧面的树冠里,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跃下。 灰蓝色的膜翼在他背后猛然展开,兜住了一大团气流。 他根本没打算硬拼。 苏杭整个人贴着巨兽宽阔的背脊连续变向。 手中的双刀化作两道灰芒,狠狠斩向铁脊蜥的后肢关节。 “铛!” 第一刀狠狠砍在边缘的厚重甲壳上。 火星四溅间,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苏杭虎口一阵发麻,却只在那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 “我去,这么硬!” 苏杭咬紧牙关,手腕猛地一翻。 第二刀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的手感,精准无误地切进了关节的缝隙里。 “哧!” 这一次,锋利的刀刃终于切开了外层坚韧的筋膜。 暗红色的兽血,瞬间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得手了! 苏杭根本不停手,双翼往后一收。 他双脚死死踩住铁脊蜥后肢外侧的骨甲,整个人就像是一颗钉子,牢牢钉在了那里。 双手轮转如飞。 双刀沿着刚刚破开的那处伤口,如狂风骤雨般连续斩落。 坚韧筋膜被强行撕裂的闷响,混杂着巨兽痛苦的怒吼声,在这片闷热的林子里来回激荡。 铁脊蜥痛得发狂。 它那粗壮的后肢猛地一蹬地面。 庞大的身躯竟然硬生生地横移了出去,半边身子同时向下一沉。 背上那层层叠叠、犹如刀锋般的骨甲,毫不留情地朝苏杭碾压了过去。 “快下来!” 林清璃焦急的厉喝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 苏杭瞳孔一缩,反应快到了极点。 背后的膜翼猛地一张,他整个人借着风力向后极速弹飞。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慢了半拍。 翻卷的尖锐骨甲边缘,狠狠扫过了他的小腿。 特制的合金护甲瞬间凹进去一大块。 苏杭闷哼了一声,重重落地。 他半跪在地上,硬生生犁出了好几米远,才勉强把那股恐怖的力道给卸干净。 “嘶……”他低头看了一眼,龇牙咧嘴,“骨头没断,皮肉伤!” “千万别去硬扛第二次。” 林清璃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 可她那握着长枪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得更紧了些。 铁脊蜥的注意力,彻底被这两个像苍蝇一样灵活的目标吸引了。 它暴躁地追着林清璃的残影,连连甩动着致命的尾巴。 可它全然没有注意到。 在废墟最深处的阴影里,还安安静静地站着第三个人。 江云瑶死死攥着手里的长矛。 矛杆又被渗出的冷汗浸得发滑了。 她只能趁着空当,偷偷把手心在衣摆上用力擦了两把。 白天里那种本能的怯意,依然像藤蔓一样缠着她,心脏跳得仿佛要撞破胸腔。 可她那双蓝绿交织的异瞳,却连眨都没眨一下。 视线犹如实质般,死死盯着那团庞然大物右胸的位置。 另一边。 苏杭强忍着小腿的剧痛,再次从地上腾空飞了起来。 他随手抄起废墟里的一块半截砖头,狠狠砸在了铁脊蜥那硕大的脑袋上。 “嗨!大蜥蜴!” 苏杭在半空中嚣张地挥舞着短刀。 “往这儿看啊,孙子!” 他大声挑衅。 巨兽被这番挑衅彻底激怒,猛地转过头去。 粗壮的大腿狠狠迈动,庞大的身躯顺势朝右侧挪动了半步。 就是现在! 就在巨兽昂起头颅准备咆哮的那个刹那。 右侧胸腔那处热源紊乱的致命旧伤,终于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江云瑶的异瞳里。 江云瑶背后的赤红双翼骤然展开。 气浪压得满地腐叶四散飞卷。 她贴着地面疾掠而过,那团紊乱的热源在异瞳里急速放大。 三米多长的合金战矛紧贴着巨兽腹部刺出。 铁脊蜥似乎察觉到什么,庞大的头颅猛地压低。 但迟了。 矛尖带着她全身的力气,狠狠扎进那道没有长好的甲壳缝隙。 顺着旧伤一路捅进它的胸腔深处。 “呜嗷!” 凄厉的哀嚎撕破林子。 巨兽疯狂扭动身躯,矛杆绷得吱嘎作响,江云瑶被带得整个人离了地。 “压住它!” 林清璃从侧后方暴起。 长枪脱手掷出,钉穿它另一侧的后肢关节,将巨兽半边身子死死压向地面。 苏杭双翼全张,从半空狠狠砸落在矛杆上。 三个人,一股劲。 江云瑶双手死死攥着矛杆,借着坠势又往下送了半寸。 手腕一拧,她狠狠搅了一搅。 铁脊蜥的挣扎骤然一滞。 庞大的躯体晃了晃,轰然侧倒,砸起漫天泥水。 粗壮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缓缓瘫软下去。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三个人粗重的喘息。 江云瑶还保持着持矛的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察觉到手心黏腻。 血顺着矛杆涌出来,烫得吓人。 她像触电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捅死它了?” 她转过头看着队友,异瞳里的幽光还没散干净,声音却又软了回去。 “真的捅死了吗?” 她低头看了看沾满兽血的双手。 “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354章 四面告急!(加更三) 苏杭捡起地上的双刀。 他用力甩掉刀刃上的血迹,长出了一口气。 “好家伙,这皮真够厚的啊。”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砍得我整条胳膊都麻了。” “你那两下,只是给它松了松皮。” 林清璃收拢鹰翼落在旁边,转头看转向江云瑶。 “真正致命的,是你那一矛。” 江云瑶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可攥着衣摆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几分。 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喜悦。 接下来,三人并没有马上放松警惕。 林清璃继续振翅升空负责警戒,不断扫视着绿潮深处。 防备其他掠食者靠近。 苏杭则快速取出信号器,将坐标和目标体型发送回去。 早已等候在炮火清理区外的周家运输队随即入场。 两百余名进化者一拥而上,切割的切割,搬运的搬运,整套流程快得像上了发条。 经过切割和剔除不能使用的部位后,这头铁脊蜥最终留下了接近四十六吨的合格二阶血肉。 正好再次兑换三支二阶基因催化剂。 这三支药剂也留给了姜沐木,等她完成第二轮注射并通过生命体征评估后,再决定下一次使用时间。 与此同时,军方地下医疗区内,秦渊也完成了第一轮注射。 …… 末世第二十七天,临近中午。 压在星城上空的闷热还未散去,乌云已经遮住了太阳。 狂风卷过街道,吹翻路边堆积的杂物。 距离二阶基因催化剂开放兑换,刚好过去一天。 此时,姜沐木刚刚承受完第一轮药剂的冲击。 她咬着牙,再次完成了第二轮的注射。 也就在这个时候,豆大的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 啪嗒,啪嗒! 转瞬间,雨势便化作瓢泼。 伴随着沉闷的雷声,东城墙外的绿潮,突然出现了异常。 原本安静盘踞在参天巨树间避雨的蛾群,动了。 原本伏在枝干间的巨蛾纷纷展开翅膀,从层层树冠间升起。 起初只有靠近林缘的一片。 紧接着,更远处的树冠也开始晃动。 大片蛾影挤进雨幕,向着城墙压来。 观察哨里的老兵揉了揉眼睛,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一头灰甲巨蛾刚刚掠过,后面又挤上来更多晃动的复眼。 老兵僵了一下。 望远镜从掌心滑落,被挂绳猛地拽住,撞在胸前。 “东面发现大规模蛾群升空!” 他抓住对讲机,话说到一半,嗓子便绷紧了。 “正在接近城墙!所有前沿哨位注意,它们冲过来了!” 雨幕里,已经看不清后方的树冠。 老兵将身子探出观察窗,想再确认后面的数量。 扑来的风雨灌了他满脸,他却顾不上擦。 “数量无法估算,请求立即增援!” 话音刚落,北面防区的呼叫挤进了通讯频道。 “北墙外发现大规模兽潮!” “后方还有超大型目标,正在穿过林区!” 随后,西面、南面的告急声也接连响起。 值班通讯员刚接通一条线路,旁边的指示灯便又亮了。 四面城墙,同时告急。 全城最高警报拉响。 城内立即启动了紧急疏散预案。 大量居住在地表区域的幸存者,争先恐后地涌入地下。 而所有具备战斗能力的进化者,则被强制要求顶上城墙。 各处地铁口,很快被赶来的人群堵住。 雨水顺着台阶往下倒灌,积水很快没过了脚踝。 有个老太太抱着一个破布包,被人流裹挟着往前推。 她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 身后的人根本刹不住脚,直接踩在了她的后背上。 一个孩子跑丢了鞋。 他光着脚丫踩在泥水里,抱着妈妈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妈……啊!” 可人群一个涌动,那双小手就被硬生生扯开了。 孩子的哭喊声,瞬间淹没在嘈杂的推搡声里。 泥水里,只剩下一只被踩扁的塑料水壶,正往外咕噜噜冒着脏水。 执勤士兵的手臂,早就被挤得麻木了。 他扯着嗓子,喊得声带充血,语气里带上了近乎哀求的哭腔。 “别挤了啊!越急,大家越下不去啊!” “前面有老人和孩子呢,你们再挤,真的要出人命了!” 但根本没有人听。 身后城墙上,每一次传来爆炸的闷响,人群就疯了似地往前涌一截。 有人脸贴着前面人的后背,憋得脸色紫青,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雨幕里疯狂蔓延。 另一边,周家别墅区。 姜沐木刚注射完催化剂,体内能量正是最狂暴的时候。 她只能留下来,和周若岚一起,争分夺秒地组织己方人手撤向南湖路站。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血管里那股炽热的药流,一阵一阵地往上顶。 顶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沐木的银白长发被汗水浸透了,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后腰处,那条覆盖着细密绒毛的银白长尾,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站在桌边,指尖死死抠住实木桌沿。 她强行咽下一口灼热的气息,眼底的银白流光闪得有些紊乱。 “撤离准备做的怎么样?” 周若岚的声音紧绷着, “已经在厂区发布紧急撤退命令了。” “但雨太大了,外面全都乱了,我们的绝大多数一阶进化者又被召集到城墙上去了,进度根本提不起来。” 姜沐木松开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实在不行,物资不要了,让他们化整为零,自行往南湖路站撤。”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让那些零阶进化者去帮忙吧。” “他们虽然上不了城墙,但扛人总是可以的吧。” “已经在安排了,我马上再去催一遍。” 周若岚转身就往外跑。 此时,东城墙第七防区。 林清璃已经带着苏杭、江云瑶兄妹,以及大批周家一阶进化者火速赶到。 狂风骤雨中,铺天盖地的蛾群已经狠狠撞了上来。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暴雨,足以把任何飞行昆虫砸得七零八落。 但这群变异巨蛾的翅膀上,显然进化出了诡异的疏水结构。 水珠砸在上面,瞬间滚落,丝毫不影响它们在风暴中维持平衡。 “嗡……嗡……” 振翅声混着雨声,密密麻麻地钻进耳朵,让人头皮发麻。 第355章 蛾灾!(加更四) 一头翼展超过十米的紫翅巨蛾在城墙上的天空盘旋,巨大的翅膀猛然扇动。 大团大团的致命毒粉从鳞粉间抖落,混进滂沱暴雨里,化作一层泛着淡紫的毒水,兜头浇向墙顶。 十几名来不及缩进掩体的士兵,被这阵毒雨整个罩了进去。 有个年轻士兵被淋了半边身子。 他先是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 雨水顺着他的半边脸颊往下淌,淌过的地方,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鼓起、溃烂。 隔了一秒,他才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混在雨声里,传出很远。 “卫生员!快把他拖进掩体!” 旁边的老兵一边吼,一边死死拽住他的腰带往回拖。 江云浩怒吼一声,举起那面重达三吨的厚重塔盾,斜斜撑上垛口,替身后几名士兵挡出一小片干燥的死角。 三吨的分量压在单臂上,他半步不退。 可他也只能护住身前这几个人。 城墙太长,蛾太多,盾只有一面。 “想活命的,都给老子躲进来啊!” 他吼得嗓子劈了叉,粗壮的手臂绷得死紧,浅褐色的厚皮上雨水横流。 盾面上噼里啪啦砸下来的,全是被毒粉污染的雨水。 紫黑色的毒水顺着盾沿往下淌,在脚边积出一小洼,翻起细密的腥泡。 但紫翅巨蛾也没有得意多久,立即被城墙上的机炮锁定,直接打落城下。 城垛另一边,江云瑶握着合金战矛,目光沿墙外扫过。 雨幕浓得像一堵灰墙。 数百米外的绿潮只剩一片模糊的墨色。 参天巨树的轮廓在雨里若隐若现,矮的五十多米,高的直蹿两百米开外,把半边天遮得严严实实。 墙头的温度闷得吓人。 温热的暴雨浇在晒了一整天的城墙上,腾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又腥又烫,吸进肺里发苦。 她那双异瞳在昏暗的雨幕中,突然泛起妖异的幽光。 嘴角忽然微微勾起,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原本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双手一错,换了个更顺手的握法。 一头黑腹巨蛾收拢翅膀,正从下方的死角贴着墙面往上爬,企图偷袭。 江云瑶手中的长矛随手一递。 “噗嗤”一声闷响。 矛尖精准地刺穿了那恶心的复眼。 她手腕猛地一抖,借着巨蛾下滑的坠势抽矛后撤。 巨蛾的躯体从矛尖上滑落,裹着大蓬紫色鳞粉,重重砸进墙外的泥水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呼……” 江云瑶的胸口剧烈起伏,白天里的那股怯意又漫了回来,握矛的手指微微发颤。 还没站稳,侧面便传来一串急促的机枪声。 一头灰甲巨蛾顶着弹雨撞上城头。 厚甲挡住了正面的子弹,腹部却随着攀爬动作露了出来。 “交给我吧!” 苏杭从侧面贴着墙面腾空而起。 灰蓝色的膜翼,在雨幕中猛然张开,兜住了一大团狂风。 他双刀交错,迎着巨蛾的腹部狠狠斩了下去。 “刺啦”一声,锋利的刀刃切开了那层相对柔软的腹甲。 绿色的体液混着雨水,泼了苏杭一头一脸。 “卧槽,大意了,没有闪!” “真他妈恶心啊!” “呸!呸!呸……呕!” 苏杭抹了一把脸,往外吐了口带绿汁的唾沫,干呕了两声。 被剖开腹部的巨蛾嘶鸣着栽了下去,翅膀抽搐着拍打了几下墙面,便滑进了深渊。 苏杭刚准备落回墙头,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更远的地方。 黑压压的蛾影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跟雨云接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云,哪是蛾。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骂了句脏话,提着刀再次迎了上去。 林清璃则从城头拔地而起。 她犹如真正的空中霸主,深褐色的鹰翼在风暴中稳稳张开。 暴雨砸在翼面上,顺着细密的羽纹层层导开。 每一次振翅,气流都从翼下精准切过,稳得像踩着实地。 每当有巨蛾试图越过防线,她便从极高处俯冲而下。 枪出如龙,精准地贯穿目标的后颈。 再借助翅膀的弧度灵巧拔高,重新落回防线边缘。 金色的鹰瞳冷若冰霜,没有一丝波澜。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头。 十头,还是二十头? 可只有林清璃自己知道,她握着枪杆的手心,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蛾群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杀一头,扑上来三头。 杀十头,雨幕深处的墨色反而更浓了。 四面城墙同时告急,虫潮兽潮一齐压上,答案只剩一个。 这些怪物,是冲着把星城连根拔起来的。 周家其他进化者则在江云浩如山岳般的塔盾后方,迅速重新组织起摇摇欲坠的防线。 哪怕所有人都清楚,这次的兽潮,可能已经远远超过了星城目前的防御上限。 他们仍旧守在城墙上,为城内居民撤入地下掩体,争一秒是一秒。 东城墙第七防区的掩体后,一个年轻士兵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 他哆嗦着手换弹匣,扭头朝旁边喊:“班长!枪管都打红了!” “红了也得打!” 班长的嗓子早就哑了,“后头还有好多人没下去呢!” 年轻士兵咬着牙,把灼热的枪管架上垛口,继续扣动扳机。 枪管遇雨,滋啦滋啦地冒着白汽。 就在这时,北面的天际,传来一声闷得发沉的巨响。 这声音比雷沉得多,也近得多。 近到整段北面城墙,都跟着颤了一下。 北墙的哨位上,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猛地转过头。 他死死盯着绿潮深处,连呼吸都停住了。 雨幕,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成片五十多米高的巨树连根倾倒,树冠砸进泥水,溅起的泥浪比城墙还高。 一头灰毛四臂巨猿,缓缓拨开残余的林冠,一步步碾了过来。 它足有五六十米高,站直了比城墙高出两倍还多,像一座会走路的灰色巨塔。 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粗糙毛皮,雨水在毛皮上冲出一道道小溪。 四条手臂粗壮如石柱,胸前裸露的皮肤,呈现出明显的几丁质甲壳,黑亮坚硬,像是某种灵长类与甲虫类基因的粗暴融合。 (这下作者存稿真的空了······) 第356章 三阶围城 四臂巨猿那粗如石柱的脚掌,重重砸进泥水里。 沉闷的震动顺着二十多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体,一路爬上城头。 垛口凹陷处的积水,被震得荡起细密的涟漪。 一名年轻士兵死死扒着湿滑的墙砖。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这股震动在胃里翻腾。 温热的暴雨狠狠砸在钢盔上。 他扬起头,雨水糊了满眼。 哪怕隔着三四百米的距离,那头五十多米高的灰毛巨猿,依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肉山。 二十多米的城墙,堪堪只到它的膝盖上方。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喃喃出声。 声音一出口,就被狂风扯得细碎。 他甚至连举枪的本能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只有暴雨砸在枪管上的“劈啪”声。 没人能回答他,因为所有人的喉咙都像被泥浆堵死了。 在那头灰毛巨猿拨开的残破林冠后方。 一道同样令人窒息的阴影,正一点点挤进众人的视野。 一头巨型暴熊,四肢着地趴在泥地里。 即便只是趴着,它那隆起的宽阔脊背,也有二十来米高。 几乎与众人脚下的城墙平齐。 它通体黝黑,浑身长满根根倒竖的黑色尖刺。 雨水顺着那数米长的尖刺,连成浑浊的水线往下淌。 它低着硕大的头颅,缓慢地拱开挡路的断裂树干。 动作虽然迟缓,却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恐怖压迫感。 还没等众人从暴熊的阴影中喘过气。 头顶上方的雨云,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只青色巨鸟,猛地撕开低空的雨幕。 它的翼展怕是有六十多米。 贴着绿潮上方掠过时,硬生生把半边天光都遮成了青黑色。 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下半身。 那竟然拖着一条覆盖着青黑鳞片的粗长蛇尾。 尾尖上泛着幽光的倒钩,在暴雨中若隐若现。 飞鸟,巨猿,暴熊。 三头庞然大物呈品字形,从绿潮深处朝星城北面城墙压了过来。 绿潮的边缘,离城墙不过三四百米。 这段距离,若是普通人拼了命去跑,也要好几分钟。 可在这群百米巨兽的脚下,不过是几个跨步的距离。 它们只要愿意,随时能把这面墙踩成废墟。 城头上的老兵死死盯着那三道轮廓。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哐当”一声。 沉重的步枪砸在水坑里,枪托重重磕在他的脚面上。 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从灾变第一天扛枪到现在,他杀过无数怪物。 可此时此刻,他头一次生出一种连指尖都无法动弹的无力感。 二十多米的墙,怎么挡得住五十多米的怪物? 今天这道防线,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更让他心底发毛的是,那三头庞然大物的身后。 整片绿潮都在朝城墙的方向翻涌,数不清的变异兽夹杂在断木间,黑压压地漫过来。 “班……班长……” 刚才那个年轻士兵,终于双腿一软。 他一屁股跌坐在肮脏的积水里,泥水溅了满脸。 他指着远处的黑影,眼眶通红地打着哆嗦。 “那三个怪物,应……应该不是二阶吧?” 他问得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了远处的死神。 周围只剩下风雨的呼啸声。 “别瞎猜。” 班长咬着牙回了一句,头却根本不敢回。 但他那嘶哑的嗓音,同样抖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那三道极具压迫感的轮廓,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钢盔边缘往下淌。 一路灌进他的衣领,他却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好几秒。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 “三阶。”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随后,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用近乎绝望的呢喃,补上了最后半句。 “而且……还是三头。” 年轻士兵张着嘴,彻底没了声音。 …… 与此同时,军方地下医疗区内,秦渊的第一轮催化剂药效刚刚结束。 第二轮琥珀色的药液,正顺着针管缓缓注入他粗大的血管。 药液入血的瞬间,他小臂上的暗紫鳞甲一片片竖起,又缓缓伏贴下去,像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他躺在床上,透过头顶隔离观察窗的反光,似乎能看到整个城市正在暴雨中剧烈摇晃。 搭在床边的那只巨掌,无声地攥紧。 竖瞳深处,闪过一丝几乎被隐忍掩盖住的血色。 …… 与此同时,西方城墙防线外,也出事了。 城内高楼,观察哨的对讲机里,突然炸出一声短促的杂音。 值班军官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抓起通讯器询问。 观察员那变了调的嘶吼声,已经强行挤进了频道。 “西面发现超大型目标!” “请求重炮阵地立刻转向!” 军官刚按下通话键,想要确认坐标。 对面的声音却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得刺耳。 “等等!后面好像还有!” 西面的绿潮边缘,成片的树冠向两侧倾倒。 其中一些五十多米高的巨树,像被犁过一样放平。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重,观察员一手扶住窗框,这才稳住望远镜。 最先踏出林海的,是一头犹如移动堡垒般的六足巨兽。 肩高足有四五十米,六条粗如桥墩的巨腿,交替着砸进烂泥地。 每一次落足,都能溅起十几米高的浑浊水柱。 它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甲壳,头部两侧长着复眼,张开的嘴里挤满尖牙。 但当它踏出林地后,却突然停住了。 巨大的复眼朝城墙转动片刻。 然后,六条腿同时改向,贴着尚未倒塌的林木,开始横向移动。 观察员举着望远镜,彻底愣在了原地。 前方那片开阔地,正是预定火力覆盖的核心。 而这头巨兽,绕开了。 “它……它在躲我们的炮口!” 高楼内,观察员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但紧接着,一头体长超过百米的双头巨蟒,从六足巨兽后方游出。 两颗巨颅一黑一白,分别观察着两侧。 暗紫色的粗壮蛇身,毫不留情地碾过遍地断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第三头巨兽紧贴着巨蟒压出的通道爬行。 那是一只覆满赤红甲壳的巨型蜈蚣,密集节足交替落地。 的头部两侧,除了毒颚,还额外生着一对宛如镰刀般的前肢。 路过一棵尚未完全倾倒的巨树时。 它那两条前肢随意地向内猛然一合。 “咔嚓!” 直径超过五米的粗大树干,当场被夹断。 沉重的树冠轰然砸进泥水,溅起漫天泥浆。 第357章 今天谁也不许下城墙半步! 南面的防线,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彻底炸了锅。 一头肩高接近五十米的白甲巨象,悍然踏出了林海。 它那如山丘般的庞大身躯上,覆盖着一层厚重且惨白的骨质装甲。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面部根本没有象鼻。 取而代之的,是三条粗大且布满粘液的肉质触手。 触手末端遍布吸盘状的角质结构,中央口器不断开合。 其中一条触手扫进树冠,将几头没能逃走的低阶变异兽卷了出来。 几头变异兽挣扎着被拖入口器,血水顺着触手往下流淌。 紧跟在巨象身后的,是一头体长超过四十米的变异巨狮。 同样的惨白骨甲,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它的肩背与四肢关节。 它仰起硕大的头颅,对着城墙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肉眼可见的声浪,卷碎了漫天雨幕。 防线前排的几名士兵,顿时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 最后从南面林海中挤出来的,是一只长着八条粗壮长腿的巨型蟾蜍。 它那如同小山包一样的后背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鼓胀的暗绿色毒瘤。 下颌到腹部,则覆盖着一层厚重且粗糙的灰色鳞甲。 每向前挪动一段,腹甲都会在泥地上拖出深沟。 …… 一份份带着绝望气息的战报,如同雪片般飞进了地面指挥中心。 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电子大屏幕上。 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红色三角标记,正一个接一个地刺眼亮起。 北面三头,西面三头,南面三头。 此时此刻,围在星城外围的三阶巨兽,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九头。 负责统筹数据的作战参谋,死死抓着手里的平板。 “九头!军长,整整九头三阶啊!” 陆震山笔挺地站在巨型电子沙盘前。 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微调位置的红三角。 他没有说话,但一颗心却在一个劲地往下沉。 然而,更让他不安的是。 这九头怪物,竟然没有一头选择直接莽撞地扑向城墙。 炮口转过去,白甲巨象就退进林木后面。 炮口一移开,双头巨蟒就贴着低洼地带,又往前蹭一段。 它们在缩短距离。 它们也在,主动避开人类的主要火力区。 “军……军长,”负责火力协调的军官声音发干,“这些东西,和我们以往遇到的高阶变异兽不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底的寒意。 “它……它们似乎,有着不亚于人类的战争智慧。” 指挥中心里静了一瞬,只剩通讯频道的电流声。 陆震山没有去接参谋的话茬。 他扭头,直接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地下城的生存容量,现在还能再往里硬挤多少人?” 参谋明显愣了一下。 他赶紧低头,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划动,调出最新的数据。 “极限状态,应该能装四百来万人,但随着地下城的扩建,我们早就陆陆续续迁了三百多万人下去了。” “可现在,我们留在地面上的幸存者,至少还有三百多万……” 后半句话,参谋死死咬住了舌尖,没敢再说出口。 而且现在各处路口,已经在加紧往地下城塞人了。 但就算地下城的闸门开到最大,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所有人都塞进去。 如果城墙真的守不住…… 陆震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首府承诺的那些能够镇压一城的特派员,至少还要两天才能空降。 可看着眼前的局面。 星城,恐怕很难熬过这两天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厉。 他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九个鲜红的标记。 “立即启动陆基导弹打击系统。” “传我命令,所有预备队,哪怕是刚发了枪的新兵,全部给我压上城墙!” 他顿了顿,又立刻接着补了一句。 “通知四面城墙上的所有人。” “没有我的命令,今天,谁也不许退下城墙半步!” …… 然而,局势的恶化,根本没有给星城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就在陆震山下达死命令的同一刻。 东面的天际,异变陡生。 厚重如铅块的雷雨云层,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撕裂。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身影,携带着滚滚雷音,突然俯冲而下。 宽阔的双翼掀起猛烈的气流,吹散了周遭的云雾。 一道惨白的闪电适时劈落。 精准地照亮了它颈后那排,宛如长枪般倒竖的苍白骨刺。 “是它……那头龙!它又回来了!” 东城墙上,一名曾经见过那头空天霸主的军官,脸色瞬间惨白。 与上次相比, 这头暗红色的龙形巨兽,体型竟然足足暴涨了一倍有余。 那对展开后超过两百米的恐怖肉翼,遮天蔽日。 当它从东面城墙上方低空掠过时。 大片大片的城墙,瞬间被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影之中。 东墙第七防区。 林清璃刚刚反手一拧,将长枪从一头变异巨蛾的后脑中硬生生拔出。 她甩了甩枪尖的血迹,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雨幕深处传来的振翼声,完全不对劲。 蛾群的振翅声,是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密密麻麻的高频嗡鸣。 可此时从高空压迫下来的声音。 却像是一面被巨人擂动的战鼓,一扇一扇,沉闷而缓慢。 林清璃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头,立即收翼,落回城垛后方。 她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收拢背后的深褐鹰翼。 整个人犹如一颗流星,精准地落回了厚重的城垛后方。 “苏杭!小瑶!” 她厉声大喝,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立刻降落!全部找掩体隐藏!” “绝对不要升空!” 但那头暗红色的巨龙,却仿佛根本没有将脚底下的蝼蚁放在眼里。 它只是随意地扇动了一下双翼。 庞大的身躯便卷起一阵腥风,轻而易举地越过了星城最高处的防线。 城内高楼的观察哨里,那名军官强忍着牙齿的打颤。 将高倍望远镜举得更高,试图追踪巨龙的去向。 可当镜头拉近的瞬间,他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358章 疑似四阶!龙焰焚城 镜头中,这头不可一世的巨龙,竟然伤痕累累。 它的腹部、粗壮的后腿,甚至是左侧的肉翼上,都分布着大量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更诡异的是。 部分翻卷的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有些发绿。 伤口的缝隙深处,竟然寄生着一簇簇灰绿色的密集菌丝。 几朵不起眼的、带着点点斑纹的小蘑菇。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扎根在巨龙那翻卷的血肉里。 “它身上有伤,还有……” 军官瞪大了眼睛,对着通讯器大吼。 但话没说完,却戛然而止。 因为在望远镜的视野里。 那头越过城墙的巨兽,突然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扭过了头。 它那双原本暴虐的暗红竖瞳表面,此刻竟然也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绿色。 它死死盯住了下方的星城。 那张布满倒钩锯齿的深渊巨口,缓缓张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巨龙宽阔的胸腹,如同一个巨大的风箱。 在暴雨中,猛然高高鼓起。 下一秒,赤红烈焰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直扑东墙内侧的重炮阵地! 沿途的雨水被高温蒸成大片白汽。 火光把白汽映成昏红色,连半段城墙都跟着亮了。 火焰穿过雨幕,落进炮位之间,正在转向的炮组瞬间被吞没。 一名年轻装填手抱着炮弹,刚转过身。 灼热的气流扑上脸,他松开双手,炮弹砸在脚边。 旁边的战友扑过来,抓住他的后领往掩体里拖。 两人还没跨过入口,火焰便压了下来。 钢铁炮管迅速烧红,炮架在高温与冲击中变形。 紧接着。 堆积在阵地上的弹药,终于被高温引爆。 “轰!” 连串的殉爆声,简直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数百名鲜活的士兵,连同那一整排重炮。 在翻卷的烈焰中,连个影子都没能留下。 接二连三腾起的巨大火球,把城头照得亮如白昼。 烧红的钢铁碎片越过内侧道路,雨点般砸落。 打在掩体的混凝土外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声。 城墙上。 江云浩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猛地侧过庞大的身躯,单臂死死顶住那面重达三吨的合金塔盾。 强烈的震荡波扫过来。 盾后的几个士兵站立不稳,被震得接连趴倒在积水里。 “都抓稳了!把头低下去!” 他扯着嗓子大吼。 可这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漫天的爆炸声吞得干干净净。 苏杭站在不远处,被翻滚的气浪推得飞了出去。 他背后的灰蓝膜翼本能地张开扑扇了几下,这才立住身体。 他死死盯着墙内那片还在疯狂扩大的火场。 脑子里突然“嗡”地一下,闪过了周家别墅的位置。 母亲还在那边。 李依一也在。 嫂子刚打完催化剂,这会儿连站都未必站得稳。 “清璃姐!” 他猛地转头,声音里透着控制不住的慌乱。 “我妈她们撤了吗?家里那边有没有消息?” 林清璃没有看他。 她正单手举着对讲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连着呼叫了两遍周家主楼,耳机里却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刚才还能勉强联络的中继频道,此刻彻底死寂。 苏杭站在她旁边,眼珠子都红了。 他死死盯着对讲机上那盏暗下去的指示灯,手里紧紧攥着双刀。 “不行,我得飞回去一趟!” “你给我站住!” 林清璃反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她的金瞳冷得像冰,却依旧死死锁定着头顶的天空。 “你现在飞上去,它那双眼睛第一个盯上的就是你。” 苏杭浑身一僵。 他当然看得见天上那头遮天蔽日的怪物。 可一想到母亲可能还留在地面上,他就没法继续站在这堵墙上。 苏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 又抬头看了一眼天。 喉咙里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那我妈怎么办啊?” 林清璃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他。 她环视了一圈这摇摇欲坠的防区,嗓音压得很沉。 “我们本来就是被军方强行征召上来的。” “你信不信,只要你现在敢下这堵墙,督战队的枪口立刻就会对准你。” 苏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足足过了好几秒。 他才猛地咬紧后槽牙,一把将左手的短刀插回鞘里。 转身大步冲向防区的通讯兵。 “借你们的内线用用!帮我转南湖路站,或者周家主楼!” 他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肩膀,脸色狰狞地吼道。 “能接通哪边都行,快啊!” 那名通讯兵正抱着设备,缩在防护墙的死角里。 他的额角不知在哪磕破了,血混着雨水流了满脸。 他慌乱地扯过一根备用线,往接口上猛插。 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连插了两次才勉强怼进去。 “我在试!东侧有个中继点刚才被炸没了!” 他急得快哭出来了。 “现在所有线路全挤在一起,根本拨不出去啊!” 与此同时。 城内高楼的观察哨里。 值班军官满头冷汗,连续切换了几个重炮组的专属频道。 耳机里,除了死一样的寂静,还是寂静。 他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那片还在熊熊燃烧的阵地。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吓人。 “东墙内侧重炮阵地被毁,多个炮组彻底失联。” “请求……请求其他阵地立刻接替防区!” 而头顶上空。 那头暗红色的巨兽,竟然还没有合拢巨口。 炽烈的火舌顺着残破的炮位一路横扫过去,硬生生把暴雨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直到它庞大的身躯彻底掠过阵地上空,那恐怖的喷吐才堪堪停止。 军官盯着那片火海,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忍不住一阵颤栗。 “四阶……” 两个字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星城至今为止,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四阶目标。 但按照中央研究所下发的进化模型,能否主动释放能量攻击,却是判断四阶的重要参考。 他一把抓过通话器,几乎将麦克风贴在了嘴唇上。 “目标能够持续喷吐高能火焰!” “体型较此前观测记录大幅增长,疑似……疑似四阶!” 一口气喊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却又马上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请求指挥中心立刻复核!我们……我们可能真的遇到四阶了!” 他不是专业的研究人员,他不敢把话说死。 可那暴涨的体型,那持续喷吐的恐怖规模,再加上眼前被瞬间抹平的重火力阵地。 这一切,已经让他根本不敢再拿三阶的标准去衡量这头怪物了。 (晚点还有一章加更) 第359章 撤往地下 地面城防指挥中心。 陆震山像一尊生铁铸成的雕像,死死钉在电子沙盘前。 大屏幕上跳动的火光,将他冷峻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恍惚间。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前天那场全国连线。 那一座接一座,在绝望中彻底熄灭的城市坐标。 那时候他甚至还在想,星城底子厚,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做下一个。 可现在,他连往下想的勇气都快没了。 地表上,还有三百多万幸存者,正像疯了一样往地下城里挤。 如果城墙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撕开一个口子。 那这几百万人,连个能藏身的耗子洞都找不到。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活生生嚼碎的下场。 “军长!” 身旁的参谋急促地喊了一声,陆震山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椅子,大步跨上前。 “命令各导弹阵地,立刻调整诸元!” “优先打击那个疑似四阶的空中目标!” 然而,这道命令才刚刚传达下去。 那头暗红巨兽,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扬起硕大的头颅,宽阔的双翼在半空中狠狠一压。 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拔高。 一头扎进了厚重的雷雨云层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楼观察哨的雷达屏幕上,代表目标的红点瞬间丢失。 东墙上,那些仰着脖子、满脸绝望的士兵们,这才陆陆续续缓过神来。 巨龙虽然走了,可致命的威胁却根本没有散去。 “嗡嗡嗡……” 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再次盖过了雨声。 黑压压的变异巨蛾,重新从雨幕深处挤了出来。 它们贴着远处的参天林冠,像黑色的海潮一样,一浪接着一浪地压向城头。 “都别愣着!各归各位!” 林清璃冷厉的喝声在墙头上炸开。 伴随着话音,她手中的长枪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将一头企图偷袭的巨蛾死死钉在墙垛上。 紧接着,两条更加致命的战报,接连送进了地面城防指挥中心。 “东侧核心火控雷达失联!” “备用站正在接替,目标航迹断续,暂未建立稳定跟踪!” 火控雷达就架在重炮阵地旁边。 阵地被毁的同时,雷达也被波及。 附近的光电设备又被雨幕和浓烟糊死,短时间内补不上这个缺口。 陆震山盯着屏幕上那条刚冒头就断掉的航迹,牙关一点点收紧。 地面目标的位置还在刷新。 九头巨兽,没有一头停在安全距离之外。 它们在逼近。 “东面飞行目标继续跟踪,一旦恢复锁定,不用请示,立刻开火!” 他抬手点向北侧林缘。 “地面目标按预案立即攻击,别让它们靠近城墙!城墙只有二十多米,扛不住三阶一击!” “是!” 就在各火力单元开始响应时,周家豪华别墅里, 一部老式的有线电话,被周若岚匆匆推到了姜沐木面前。 周若岚刚跑回室内,衣服下摆还在不断滴水。 “北面三头,西面三头,南面三头,各处的人对过消息了,军方都按三阶处理。”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但是东面那头会飞的,麻烦大了。” “它一口气掀了咱们内侧的一个重炮阵地,军方怀疑……是四阶。” 姜沐木撑着桌沿,没有马上接话。 体内药力仍在冲刷,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灼痛。 她刚才听见爆炸,还想过会不会只是某处弹药库被波及。 现在,连这点侥幸也没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楼梯口。 李依一正紧紧扶着叶春梅,两人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满眼都是担忧。 姜沐木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冲她们微微点了点头。 才重新看向周若岚。 “撤离的车,备好了吗?” “车队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周若岚的语速极快。 “只是别墅区前门的那条大路,已经被逃难的人群彻底堵死了。” “我们没法走正门,只能从后面维修厂那条小路绕一下。” “不用等了,现在就走。” 姜沐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决绝。 周若岚明显愣了一下。 姜沐木已经松开桌沿,银白长尾却不受控制地扫到了椅脚。 椅子翻倒,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沐木!” 叶春梅惊呼一声,急忙挣脱李依一的手,几步冲过来扶住她。 “慢点,没事,咱不着急啊。” 姜沐木反手抓住了叶春梅的手腕,指腹烫得厉害。 “阿姨,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去南湖路站。” 叶春梅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又转头望向东面那扇被暴雨冲刷的窗户。 “那……那小杭他们呢?” 姜沐木张了张嘴,却没能像往常那样,立刻给出笃定的保证。 她同样没有收到城墙上传来的任何回应。 林清璃、苏杭,还有江家兄妹。 他们四个人,现在全都在东面那段最危险的城墙上。 而那个方向,刚刚才被一头疑似四阶的怪物,用火海狠狠犁过了一遍。 她将那口紊乱的气息一点点压下,猛地转头看向门边。 “张顺!” 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防雨外套的壮实男人立刻进了门。 自从掌控了周家之后。 姜沐木身边实在挑不出几个知根知底的旧人,便干脆把留在东岸的张顺给叫了过来。 这人虽然骨子里怕死,但脑子足够活络,也极度识时务。 最关键的是,只要是交代给他的差事,他从来不敢打半点折扣。 靠着分到的兽肉和催化剂,张顺前些日子也迈入了一阶。 两条腿比过去粗壮了一大圈,跑起来比车还快。 “姜……姜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张顺微微弯着腰,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姜沐木那双泛着银白流光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他。 “你现在去一趟东墙的第七防区,找到清璃他们。” 张顺脸上的横肉,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东面冲天而起的那片火光,他刚才在院子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这个时候钻到那地方去。 能不能留着个全尸回来,连老天爷都说不准。 (ps:谢各位宝子们的大力支持!昨日打赏累计30多,今天加更一章!!! 第360章 导弹显威 张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回,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一样没动。 姜沐木却根本没给他装傻充愣的机会。 “你去找到他们,告诉他们。” “我们已经往南湖路站撤了,想办法找机会脱身,速度去往站里会合。” 一旁的周若岚反应极快。 她顺手抓起桌上的一台对讲机,直接塞进了张顺的怀里。 “沿途的接应点都换到了这个频道,能接上就报位置,接不上就直接往站点跑。” 张顺低头看着手中的对讲机,喉咙里干得发苦。 姜沐木此时已经转身往门外走。 “把消息送到,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回来。”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张顺耳朵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句话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张顺在原地僵了半秒钟。 随即猛地一咬牙,把对讲机死死塞进怀里的内兜,一把扯紧了外套领口。 “姜小姐您放心!” “只要那边还能上墙,我一定把话送到。” 冲出大门的那一刻。 张顺在湿滑的地砖上猛地一蹬。 双腿肌肉瞬间暴涨,甚至撑裂了裤腿的缝线。 他的身体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越过了别墅高高的围墙,稳稳落在了外面的大路上。 然后脚下再次一蹬,又跳到另一栋楼顶,几个顺身起落就没了影。 姜沐木几人坐进车里时。 梁知夏突然跑过来,头发全湿透了,一缕缕贴在脸上。 “刚收到南湖站的消息!” 她喘着粗气,趴在车窗边大喊。 “贺明峥和丁三,已经带人在那边做好接应准备了!” 姜沐木靠在椅背上,疲惫地点了点头。 “你告诉他,别把所有人都堆在同一层。” “入口必须有人死守,但往更深处退的口子,也得提前留好。” 梁知夏应下,转身去找仍能接通站点的电台。 车门关上,雨声一下子被闷在了外面。 叶春梅坐在姜沐木身边,忍了又忍,还是攥住了她的手。 “沐木,你说小杭他们能不能……” 她才刚开了个头,声音就彻底哑了,眼圈红得吓人。 姜沐木抽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叶春梅那满是粗糙纹路的手背上。 “阿姨,您别担心。” “清璃姐一定会把他们完完整整带回来的。” 这句话说完,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车窗,死死盯着东面的天空。 那里的浓烟,在暴雨的冲刷下,依然黑得刺眼。 她手心里的汗,却一层一层往外冒。 雨幕深处,又一声爆炸闷闷地滚了过来。 车队碾着积水,朝南湖路站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雨里。 …… 另一边,地面城防指挥中心,北面火力单元率先完成了攻击准备。 主屏幕上,代表一号目标的红色三角,刚刚撞出林缘。 “发射。” 命令只有两个字,大厅里却安静得能听见设备的电流声。 第一枚搭载温压战斗部的战术导弹,拖着刺眼的尾焰穿透雨幕。 直扑北面防线。 城外三四百米处,那片由两百多米高巨木组成的原始丛林正疯狂摇晃。 五十多米高的四臂巨猿,刚撞断一排大树。 前方的开阔地彻底敞开,它那张长满獠牙的脸刚刚抬起。 半空中,一团恐怖的白光骤然亮起。 膨胀的高温火球,瞬间吞没了它大半个身躯。 狂暴的冲击波贴着泥水横扫,将周围几十米高的矮树连根拔起。 巨猿胸前黑亮的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成片的甲壳被炸得倒卷翻飞。 它那两条粗壮的前臂被生生炸断,翻滚着砸进泥浆里。 巨猿张着血盆大口,喉咙里卡着一阵短促的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竟然还想往前迈出一步。 可支撑身体的左腿突然不自然地弯折。 犹如一座崩塌的肉山,它重重砸在烂泥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观察员连着调整了两次焦距,才确认那头巨猿真的不动了。 “北面一号目标倒地,暂无起身迹象!” …… 北段城墙只有二十多米高,在这些巨兽面前简直像个玩具。 一名年轻士兵趴在积水里,怔怔望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林地。 就这么三四百米的距离。 那头巨兽要是没倒下,只需几个跨步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他大口喘着粗气,直到旁边的人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倒了!真打倒了啊!” 士兵咧开嘴,扶着湿滑的垛口想再看清一些。 班长却一把攥住他的领子,将他狠狠拽回掩体后。 “瞎叫唤什么呢!” 班长哑着嗓子吼道。 “另外两头还在林子里,别探头!” 欢呼声还没来得及在墙头传开,异变突生。 第二枚导弹升空的尾焰,刚刚刺破昏暗的雨幕。 那头黑刺巨熊竟然毫无征兆地骤然转向。 它庞大的身体撞进侧面的密集林区。 火控席上一片哗然,有人失声惊呼。 “它躲了?它居然知道我们要打它!” 射向它的导弹在背部附近爆炸,大片黑刺连着皮肉掀开。 巨熊踉跄着撞断几棵五十多米高的大树,却仍旧伏低身体往林子深处钻。 两百多米高的巨树在它头顶交叠成片,浓密的树冠挡住了火控镜头,屏幕上只剩一团不断远去的黑影。 同一时间,天上的青色蛇尾巨鸟也骤然下降。 它似乎已经明白,继续待在空中,只会比地上的同类死得更快。 巨鸟贴着起伏的林冠不断变换方向,试图甩脱锁定。 前两次爆炸在林冠上方炸开。 狂暴的气浪,迫使它偏离了原本的逃跑路线。 第三枚导弹精准咬住了它的尾部。 火光中,大片青黑鳞片被撕裂。 巨鸟在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身体猛地侧歪。 它的一侧翅膀扫过树冠,接连折断几根粗大枝干,一头栽进了林地。 它在烂泥里疯狂挣扎,试图重新张开残破的双翼。 可后续的火力打击已经无情落下。 头颈部位被爆炸彻底覆盖,这头巨物终于没了动静。 指挥中心里,一名参谋缓缓松开抠进掌心的指甲。 “蛇尾飞行目标,已失去活动能力。” 陆震山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另一块屏幕上。 “那头熊的位置呢?” 他沉声问道。 第361章 不按常理出牌的三阶霸主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在风雨中不断晃动。 断裂树冠间,那具浑身冒血的身体仍在移动,正试图钻进更深的腹地。 “还在向北侧林区移动!” “封住前面,把它给我逼出来!” 陆震山下达了死命令。 成排的火箭弹拖着白烟,砸向巨熊前方的林地。 连串的爆炸掀翻了成片的树木。 燃烧的断干接连砸下,彻底堵死了它的退路。 巨熊被迫改变方向,从一片倾倒的树冠后,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肩背。 下一枚温压弹紧跟着落下。 爆炸精准覆盖了它受伤的背部。 尚未脱落的黑刺和残甲被再次掀飞,血肉被瞬间碳化。 庞大的身体直接扑倒,砸进已经被炮火犁开的烂泥里。 它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挣扎着重新撑起身体。 前肢剧烈抖动了几下,又一次无力地扣进泥里。 它拖着血肉模糊的后腿,往前艰难地爬了一段。 宽阔的胸腹终于彻底压进泥浆。 那颗硕大的脑袋垂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 北面三头三阶,全部倒地。 这一次,指挥中心里仍有人出声叫好,却显得底气不足。 …… 北城墙上,短暂的欢呼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有个士兵扒着垛口,往绿潮深处望去。 雨幕后面,黑压压的兽影仍在朝城墙的方向涌动。 密密麻麻,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笑什么呢?” 班长啐掉嘴里的泥水,嗓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死了三头大的,底下这些小的,你杀得完吗?” 士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 城防指挥中心里,陆震山面色仍然沉重。 因为大屏幕上显示,其他两面城墙剩下的目标,都在改变路线。 双头巨蟒退进低洼地,身体被山坡挡住大半。 南面的白甲巨象停在林木后方,死活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原本聚在它周围的低阶兽群,被它用触手驱赶着,硬生生挤向最前面的火力网。 这些三阶巨兽,显然感知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 它们都在躲。 …… 东城墙上,苏杭同样听见了一阵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那是从其他方向传来的动静。 可没人告诉他们别的防区到底怎么了,更没人知道星城已经被九头三阶巨兽包围。 防区频道里,只有接连不断嘶哑的支援呼叫。 苏杭借来的那条内线,也始终没有接通南湖路站。 他焦躁地抬起头,望了一眼压得很低的云层。 又转头看向墙内那片被巨龙烈焰烧毁的炮兵阵地。 那片火海还没彻底熄灭。 温热的雨水浇在烧塌的炮架上,腾起一股股呛人的白汽。 混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而城外,黑压压的变异巨蛾正贴着林冠翻涌。 杀掉一层,后面马上又补上一层,根本不见少。 苏杭往内侧通道看了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他忽然有些怕了。 他怕自己继续在这堵墙上耗下去,最后只能等来一条已经晚了的消息。 林清璃站在他身旁,金色的鹰瞳微微收缩,一言不发地盯着那片雨幕。 …… 另一边,张顺正贴着临街的建筑疯狂奔行 主路上挤满了逃难的人流,根本过不去。 他只能不断从高处跃过,双腿的肌肉绷得快要炸开。 …… 西面防线,一枚导弹呼啸着飞向那头六足巨兽。 它身旁恰好有一头二阶变异兽。 那头变异兽刚要逃,六足巨兽便扭头咬住了它。 观察员还没弄清它要做什么,那具沉重的身体,已经被它强行抡了起来。 朝着导弹来袭的方向,狠狠甩出! 半空中,一团刺目的火光轰然爆开。 血肉混着碎骨四散飞溅,狂暴的冲击波掀翻了附近一大片低阶兽群。 六足巨兽伏低头部,甲壳上接连响起碎骨撞击声。 它的前腿被炸得向外一偏,身体晃了晃,却仍旧稳稳站着。 观察员死死握着通话器,嘴巴张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它……它把旁边的变异兽扔上去挡导弹了!” 城防指挥大厅里,有人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脏话。 屏幕前,陆震山刚要下达指令的手,也悬停在半空。 参谋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说话。 一个会拿同类当盾牌挡导弹的怪物,已经没法再用野兽的标准去衡量了。 趁着这个空当,那头六足巨兽没有乘势前冲。 而是横向撞进一处谷地,迅速利用陡峭的坡壁,挡住了大半个身体。 “它在躲我们的第二轮打击。” 旁边的参谋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 陆震山盯着画面,眼神冰冷。 “继续炸,火力覆盖,把它逼出来。” 第二次攻击,精准炸断了六足巨兽的一条前肢。 它痛得嘶吼连连,拖着断肢拼命往谷地更深处退。 后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次重击,大片骨板开裂,却仍未失去移动能力。 火箭弹像雨点一样,接连落向谷地的两端。 持续的爆炸终于迫使它转向,将受伤的半边身体彻底暴露在外。 后续的高爆弹呼啸而至。 这一次,它的身体被狂暴的气浪掀向坡壁。 剩余的几条腿在泥水里抽搐了几下。 最终彻底垂了下去,没了声息。 西面观察哨还没来得及确认战果。 双头巨蟒的位置,突然从雷达上消失了。 “二号目标钻进地下了!” 画面里,泥水翻涌。 只剩下一截暗紫色的粗壮尾部,还露在泥土外面。 第一轮攻击在地表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 翻起的土浪中,尾部仍在向下缩,显然未能形成有效杀伤。 陆震山猛地转头,看向火力协调席。 “立即调用钻地弹头!” 一枚专治地下目标的钻地弹,呼啸着钻进泥层。 在地下深处轰然爆炸。 狂暴的能量,将双头巨蟒从土层中直接炸飞出来。 它中段的躯体被彻底撕裂,血肉模糊。 可它竟然没死,拖着残破的半截身子,向着森林深处疯狂逃窜。 但就在这时。 压在星城上空的雷雨云层里,忽然传出一道低沉的吼声。 音调极沉,竟然生生压过了附近所有的火炮轰鸣。 地面城防指挥中心里,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第362章 阳谋!用三阶换导弹 屏幕上,双头巨蟒逃窜的身体骤然一顿。 黑色的头颅仍死死盯着林中,白色的头颅却已经一点点转了回来。 随后,连剩余的躯体也开始扭转。 它重新朝向了那堵二十多米高的城墙。 明明再往前几百米,就是能藏身的密林。 明明它已经快要逃出生天了。 可那声吼叫一响,它拖着半截淌血的身子掉了个头。 朝着重炮的火网,直愣愣地爬了回去。 观察员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眼睛越睁越大,满脸见鬼的神情。 “目标……目标居然掉头了!” 后续炮火落下。 连续爆炸中,两颗巨颅先后伏进泥水,再没有抬起。 而西面最后那头赤红蜈蚣,正在巨树间快速转折。 密集节足撑着残枝与倒木,林冠遮住了它的大部分身体。 前两次攻击炸倒大片树木,未能直接击中躯干。 直到遮挡物被彻底清开,后续的攻击才实打实落到它的甲壳上。 赤红色的硬甲轰然碎裂,绿色的体液像喷泉一样洒了出来。 失去小半截身体的蜈蚣仍在拼命爬行。 断口在泥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绿色沟壑。 它正朝着另一片尚未被摧毁的林木钻去,眼看就要钻进盲区。 云层上方,又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野兽发狂的嘶吼。 那是充满压迫感的号令。 蜈蚣前半截躯体猛地僵住,随后诡异地扭转过来。 镰刀状的前肢狠狠插进泥里。 它竟然放弃了近在眼前的掩体,拖着残躯,重新朝城墙爬去。 重炮火力随即覆盖。 密集爆炸将它撕成数截,断开的节足,还在冒着热气的泥水里微微抽动。 …… 地面城防指挥中心里,这一回,连哪怕一声叫好都没有了。 打死了六头三阶巨兽,战果不可谓不辉煌。 可屏幕前每个人的脸色,却比开战时更加难看。 有个年轻参谋盯着回放的画面,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逃的,被它硬生生吼回来送死。” “我们打死的每一头,全都是它故意赶过来的。” 另一边,地下城指挥部内,程实始终盯着雷达屏幕。 代表暗红巨兽的航迹时隐时现,它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轻易降低高度。 它悬在那片雷雨云里,一动不动。 程实转向旁边的通讯视频。 “这畜生,在跟我们打消耗战呢。”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向各阵地不断更新的弹药消耗数据。 “它在拿这些三阶变异兽,换我们的导弹。” 地面城防指挥中心里,陆震山看着视频里的程实。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此时,南面的白甲巨象又向前挪动了一截。 周围的低阶兽群拥挤着,已经彻底进入了城墙火力最密集的死亡地带。 “我知道。” 陆震山重新看向主屏幕,眼底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狠厉。 “可我们不换,它们现在就会冲进城。” “这堵墙后面,可是几百万条人命啊!” 他咬着牙,下达了j继续攻击的指令。 “继续开火,绝不能停。” 话音落下,大厅里的发射指示灯又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一枚枚导弹拖着尾焰扎进雨幕。 南湖路站入口外。 周家的车队碾着泥水,猛地踩下刹车。 周若岚挥手示意司机。 头车直接横摆到外侧。 宽阔的入口,硬生生被堵得只剩下一条通往地下台阶的窄路。 她跨出车门,一手死死压着被暴雨打透的风衣领口。 目光扫过后面一辆辆车,扯着嗓子催促众人下车。 台阶两侧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这些人全都是周家钢铁厂、运输队和几处仓库的工人,外加那些跟着周家吃饭的进化者家眷。 每个人手里都死死攥着一张身份卡。 贺明峥带着手下,红着眼挨个对着名册核查。 更外围的马路上,早就挤满了数不清的普通幸存者。 乌压压的人群像疯了一样往前涌。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扒着隔离栏,嗓子都哭哑了。 “行行好!让我娃进去吧!” “就一个娃啊!” 守在栏杆内侧的丁三,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梗起脖子,冲着外头声嘶力竭地咆哮。 “中心地下城往北边走!军方那边收人!这儿绝对不收!” “这里属于私人的地方!谁的口子都堵得死死的!” “我今天要是放一个进来,明儿大伙儿全得死!” 那女人绝望地伸出手,还想拼命往前挤。 却被后头的人潮硬生生带走了。 暴雨狠狠砸在铁皮棚顶上,激起大片白雾。 那沉闷密集的声响,将外头的哭喊彻底压成了一片模糊的底噪。 姜沐木推开车门,刚一踩到积水里,膝盖猛地一软。 叶春梅眼疾手快,立刻从侧面抄过手,稳稳扶住她。 “闺女,我背你走。” 姜沐木咬着泛白的嘴唇,轻轻摇了摇头。 “阿姨,我自己能走。” 叶春梅根本没理会她的倔强。 她果断弯下腰,一手托住那纤细的后背,一手直接抄起腿弯。 硬生生把姜沐木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能走也给我先歇着!” 姜沐木身子腾空,整个人明显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叶春梅的衣袖。 指尖恰好按在那片已经覆满厚重角质的小臂上,触感极其坚硬,简直就像一截包了粗布的钢管。 叶春梅抱着她大步迈进人流。 那脚步比周围那些壮汉还要稳当,肩膀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姜沐木默默把脸稍稍偏过去一点,避开了周围的视线。 苏余不在的这些日子,全靠她咬着牙替所有人做决定。 每一步路,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此刻被人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往地底下躲。 她喉咙里忽然涌起一阵发酸的发紧感。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那股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李依一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前面。 她抬起脚,将遗留在台阶上的破旧行李箱一只只踢进角落。 众人下到站厅后。 吕队长,也就是吕泽,带着一队人,快步迎了过来。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打在他脸上,脸颊两侧那层淡青色的光泽,透着一股渗人的冷意。 他眼中那层反光膜微微转动,迅速扫过队伍。 周若岚立刻走上前,低声交代起各处人手的布置。 (晚点还有一章加更!) 第363章 督战队的枪口!城墙上的死局 (加更) 叶春梅小心翼翼地把姜沐木放下来。 让她靠着承重柱,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折叠椅上,又伸手替她理了理贴在额前的湿发。 姜沐木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缓过几口气。 李依一走过来,将一台对讲机轻轻放在她手边。 机子里每隔一阵,就会爆出一串刺耳的杂音,偶尔夹杂着几句前线残缺的嘶吼呼叫。 紧接着,又被死寂的沙沙声彻底淹没。 姜沐木死死盯着对讲机,指尖一点点贴住冰冷的外壳。 “吕队长。” 吕泽刚刚迈出的脚步,瞬间停在原地。 “外侧接应的地方,只留两组人。” 姜沐木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闪烁着银白流光的杏眼,在昏暗的站厅里亮得有些骇人。 “往里退的第二道隔断门,现在就派人守上去。” 吕泽眉头微皱。 “打算直接关门吗?” “暂时别关。” 姜沐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冷厉。 “我们还有人没撤回来,这只是提前做一手保险。” 她停顿了一下。 “以防万一。” “毕竟,现在已经打通了和中央地下城的连通隧道。” 吕泽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他二话不说,立刻转头去招呼手下的人手。 姜沐木终于重新闭上双眼。 她咬着牙,拼命试着压制体内疯狂翻涌的药力能量。 可只要外面的通道里传来一点杂乱的脚步声,她又会立刻警觉地睁开眼。 …… 同一时间,东城墙下,张顺终于找到了守卫森严的登墙通道。 入口处的士兵满脸血污,根本看不清模样。 见有人靠近,他猛地横起手里的步枪,死死挡住了去路。 “这里不准上!退回去!” 士兵扯着嗓子大吼。 张顺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了一大口粗气。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混着烂泥的雨水。 哆嗦着手,从怀里把周家的最高通行证掏了出来。 “兄弟,我上去找第七防区的周家人!” 他把证件往前一递。 士兵警惕地扫了一眼证件。 目光又落在他那双已经撑裂了裤腿的粗壮小腿上。 恰好此时,旁边一副担架正被人匆匆抬下来。 担架上的伤员,半边身子全裹着往外渗血的绷带,痛得不停打滚呻吟。 张顺见状,赶紧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路闪开。 台阶太滑,抬担架的后排士兵脚下一个踉跄。 张顺眼疾手快,顺手托了一把滑动的担架尾部,把人稳住了。 等抬担架的人走远了,他才转过头。 “兄弟通融一下吧。”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讨好。 “我找着人立刻就滚下来,绝不给你们添乱。” 守卫皱着眉头,死死打量了他半天。 这才咬着牙,端着枪侧过身子,勉强让出了一条缝。 “上去后死死贴着内墙走!千万小心头顶上的毒蛾子!” 张顺拼命点头,双腿猛地发力,沿着台阶疯狂向上冲去。 跑了没一会儿,他的脑袋刚探出城头。 刚露出脑袋,一头残翅巨蛾便撞在附近垛口,碎石滚到脚边。 一块崩碎的混凝土块,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地砸到了他脚边。 张顺吓得头皮发麻,猛地一缩身子。 差点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滚了下去。 “张顺?” 头顶上方的风雨中,忽然传来苏杭的声音。 张顺猛地抬起头。 只见苏杭提着双刀,正站在通道口。 那身宽大的灰蓝色膜翼半收在身后。 他的一条裤腿,早就被暗红的血水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张顺根本顾不上喘气。 他几个大步冲上去,一把死死抓住苏杭的胳膊。 “苏小哥!姜小姐让我来报信!家里已经全部撤离了!” “直接奔南湖路站去了!” 苏杭眼神一凝。 “我妈呢?依一呢?也一起走了吗?” “全跟着呢!我走的时候,她们全上了车!” 张顺急得直咽唾沫。 “姜小姐自己也在车上,您就放心吧!” 苏杭紧绷的肩膀,顿时垮下来半截。 脑子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终于松开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那就好……安全撤走就好。” 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阵猛烈的气流声。 林清璃犹如一道深褐色闪电,从半空轰然落下,鹰翼边缘已经挂着几处新伤。 “外头还有其他什么消息吗?” 林清璃刚一落地,就冷声问道。 双眼死死盯着张顺。 张顺被盯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扶住了湿滑的垛口。 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不敢耽搁,赶紧把外头的局势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九头三阶巨兽围城,还有那头被军方判为疑似四阶的恐怖巨龙。 这些要命的消息,全被他一口气砸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的气息彻底接不上,只能弯着腰干咳。 “姜小姐交代了……”他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往外挤字。 “让你们赶紧找机会脱身,直接去南湖路站汇合,千万别在这儿死耗了!” 不远处,江云浩那面三吨重的塔盾,正斜靠在内侧墙面上。 他正一手拎着一个昏过去的伤员,大步往通道口这边送。 听见张顺的话,他脚步一顿,那颗硕大的脑袋,瞬间转了过来。 深琥珀色的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整整九头三阶?还冒出来一头四阶的怪物?” 他们刚才只知道别的方向也在打,隔着狂风暴雨,隐约听见一阵接一阵的闷响。 却根本没想到,星城的局势,已经糜烂到了这种地步。 江云浩抬起头,看了一眼被炮火映得忽明忽暗的云层,面色沉重。 “照这么打下去,咱们这里,恐怕也很难再撑下去了。” 江云瑶站在垛口的阴影里,握矛的手松了又紧。 她那双异瞳,在昏暗的雨幕中,突然泛起一层妖异的幽光。 “清璃姐。” 她的嗓音明显低了半度。 在这漫天的喊杀声中,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轻柔。 “督战队那边,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呢。”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内侧通道的方向。 “装甲车、坦克,重机枪全都架在斜坡上,枪口正对着我们这段的下墙口呢。” 林清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远处的防区指挥所,又看了看那些正被一副副往下抬的残缺伤兵。 视线越过城墙,落在内侧那些黑压压的督战队身上。 这墙上的所有人,都在拿命替这座城拖延时间。 可人的血肉再硬,总有耗干的那一刻。 林清璃缓缓收拢背后的鹰翼,将嗓音压到极低。 “看来,必须得想点办法,找机会脱身了。” ps:昨日打赏累计破30,今天加更一章。 (修正了1至18章一些插图,然后又更新了一点:303.305.306.308.309.310.311.315.316.317.318.319.323.324.325.326.327.328.330.331.332。) 第364章 巨象撞城!南城墙破! 与此同时,南面防线外。 暴雨如注,泥浆翻滚。 随着雷雨云层中,传来一声急促而充满威压的巨吼之后。 那头一直磨蹭不前的白甲巨象,突然开始加速了。 第一枚温压弹落下时,它甩动触手卷起一根数十吨重的巨木,迎着来袭方向抛了出去。 导弹被提前引爆,冲击波推倒大片树木,却没有给巨象造成实质性重创。 第二枚接踵而至。 巨象侧过身体,触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被爆炸扯断了两条。 背部骨甲也裂开一道深缝。 巨象痛得扬起硕大的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 剩下的一条触手在半空中疯狂地甩动着。 剧痛彻底激怒了这头三阶巨兽。 它不再躲避,庞大的身躯突然再次加速。 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低阶变异兽,根本来不及躲开。 被它那如同石柱般的粗壮脚掌,接连踩进烂泥里。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雨幕中响成一片。 “它冲过来了!” 城墙上,一名进化者绝望地嘶吼着。 “撤!都他妈往两边撤!” 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声,很快被巨象狂奔的动静彻底淹没。 城头上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手里烧红的步枪,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射击位。 下一秒,地动山摇。 白甲巨象那恐怖的脚掌,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踏上了这面城墙。 二十多米的钢筋混凝土,在它的脚掌下就像一截垫脚的砖头。 大片混凝土向内崩落,钢筋从断面里被整根整根扯出来,在空中弹得笔直。 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硬生生被踩开了一个骇人的巨大豁口。 有人没站稳,连同脚下碎裂的地面一起往下滑。 旁边的战友扑过去抓他,手指却只攥住了一截撕开的衣料。 那名战友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了那里。 风声、枪声、塌方的轰响,仿佛一下子都远了。 直到身后的人把他拖开,他才拼命挣扎着回过头。 豁口下方,只看见成片的变异兽,那道熟悉的身影早就没了踪迹。 “他还在下面!他还在……” 还没等他吼完,又是一大块沉重的混凝土碎块轰然砸落。 后半句话,被生生堵在喉咙里。 “目标已完全贴近墙体!附近所有人员立刻就近寻找掩体避险!” 指挥频道里,声嘶力竭的警告一遍遍砸进每个人的耳机。 白甲巨象犹如一头发狂的推土机,仍在疯狂踩踏着那个豁口。 它那沉重的脚掌每落下一次,城墙就要向内崩塌一大截。 指挥中心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 南墙防区的红色警报,已经连成了一条刺眼的线。 陆震山盯着屏幕,喉结滚了一下。 “南段城墙上,现在还剩多少人?” 参谋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划动,声音发干。 “报告军长!豁口两侧还有一个营的建制,正拼命往两边撤离!” 火力协调席的军官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又急又低。 “报告!目标距豁口太近,导弹一旦落下,误伤无法避免,请您立刻给出最终指令!” 他咽了口唾沫,后半句压得极低。 “伤员太多,撤干净至少要五分钟!” 偌大的指挥中心里,瞬间陷入死寂。 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猛地抬起头。 “军长,能不能再等两分钟?” “只要再拖一会儿,底下的兄弟至少能把重伤员往安全地带拖出一大半啊!” 陆震山根本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那头正疯狂肆虐的巨兽身上。 战术导弹的杀伤半径,足以覆盖整个缺口。 现在下令开火,墙上的士兵根本撤不干净。 可若是迟疑不开火。 等这畜生把豁口彻底蹚平,整座星城就彻底完了。 前天那场全国最高级别连线里。 李文强临近结束时,那句近乎哀求的遗言,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响。 各位,一定要守住啊。 拿什么去守? 陆震山的手指死死扣住通话器,指节一点点泛出惨白。 屏幕里,白甲巨象第三次高高扬起粗壮的前肢。 缺口周围的城墙再次塌下去一大片,断裂的钢筋在雨里划出一串火星。 陆震山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经彻底化作冰冷。 “传令下去,能撤走多少算多少。” “来不及撤的,全都给我死死趴进掩体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换高爆弹头。” “立刻开火!” 火力席的军官浑身一震,猛地扑向操作台。 四枚高爆导弹拖着刺眼的尾焰,从不同方向狠狠砸向南段城墙。 狂暴的气浪先一步撞上豁口两侧。 大片大片的墙皮连同防御工事,被整块整块地暴力剥落。 巨象的头颈、肩部和腹下接连被爆炸覆盖。 最后一枚落在它后腿附近,彻底打断了它的支撑。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它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失去支撑,猛地向外倾斜。 倒下的一瞬间,半边身子狠狠擦着墙体刮过。 硬生生又带塌了一大截摇摇欲坠的残墙。 轰然砸在墙外,激起十几米高的泥浪,把缺口前方的低阶兽群压倒了一大片。 仅剩的一条触手在地面无力拍打几下后,彻底失去动静。 硝烟散去,南墙上的豁口,比先前足足宽出了一倍有余。 断面处钢筋扭曲,热气腾腾,像一张咧开的嘴。 废墟掩体远处,还幸存的士兵灰头土脸地一个接一个往外爬。 有人头上淌着血,一边爬一边扯着嗓子喊兄弟袍泽的名字。 连喊了好几声,才惊觉自己的双耳早就被震出了血,什么都听不见。 有人被从碎石里刨出来,捂着耳朵咳,咳出的唾沫里带着血丝。 “三连!三连还有人没有!” 暴雨中,除了风声,根本没人回应。 “报告军长,南段豁口两侧的守军,连队建制已经彻底被打散。” 参谋的嗓音越来越低,透着掩盖不住的悲凉。 “阵亡和被埋在下面的兄弟,数量极其惨重。” 第365章 三阶伏诛!云层中的真正死神! 陆震山依旧像一尊铁塔般立在原地,没有回头。 “南墙剩下的机动队、督战队全都给我顶上去!坦克、装甲车全部往缺口靠!” “命令工程团,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的速度把墙给我填上!” 一道道冰冷的命令,从他嘴里极速传达下去。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南墙防区骤然消失的大片代表友军的光点。 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生铁。 但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已经深深抠进了掌心。 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哀悼那些死在自己炮火下的士兵。 远处林海中,那头白骨巨狮还在疯狂移动。 远处,白骨巨狮还在移动。 它狡猾地伏低身躯,在一片片参天巨木间极速穿插折返。 始终不给架设在高楼之上的重炮留下完整的射击窗口。 火箭弹接连落下。 大片绿潮被掀开,五十多米高的巨木成排折断,泥浪翻得比城墙还高。 它的掩体越来越少。 巨狮刚从一片倒木后冲出,就被后续的高爆弹咬住。 肩背上的惨白骨甲碎开一块,它拖着伤体继续狂奔,血水混着雨水在身后拉出一条线。 云层里,那道低吼再次响起。 巨狮脚步明显一乱。 它停了片刻,重新扭向城墙,踉跄着踏进了没有遮挡的焦黑地带。 后续导弹才将它吞没。 八足巨蟾成了最后一头仍能移动的三阶目标。 它鼓起腹部, 冲着半空接连喷吐出大团大团的致命毒液。 毒雨混在狂风中散落,砸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可这些毒液,挡不住从不同方向逼近的高爆弹。 爆炸接连覆盖它的身体。 背上的毒瘤和腹部厚甲一起炸开,暗绿的体浆溅出去几十米,残余节肢落进泥地,再没能撑起躯体。 这场火力覆盖,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暴雨仍在下。 高温蒸起的白汽笼罩城外,混着浓烟,许多观察哨已经看不清完整的战场。 人类消耗了大量的高爆导弹、钻地导弹、温压弹,外加持续覆盖的火箭弹与重炮,才将九头三阶变异兽全部击杀。 它们会躲避,会借助地形,也会抓住身旁的活物挡住攻击。 可它们最终都没能逃走。 每当有巨兽试图彻底脱离战场,云层深处便会传来那道低沉的吼声。 随后,逃跑的巨兽就会调转方向,拖着伤体,重新朝城墙靠近。 这一幕,多个设在高楼上的观察哨都看到了。 那些庞然大物,显然是被驱赶着过来送死的。 云层之上的暗红巨兽,正在用它们的命,一件一件剥掉人类手里的刀。 随着最后一头三阶巨兽倒下,星城地面上各处隐蔽的战术导弹发射车,也彻底沉寂。 “报告军长!” “当前各阵地可立即发射的战术导弹,已经全部打空!” 陆震山转过头。 “仓库里的后备导弹呢!” “正在转运。” 参谋的手指停在平板上。 “但完成补充和重新装填,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陆震山死死咬着牙,没有再接茬。 屏幕上,南墙的缺口仍在冒烟。 东墙内侧,那片被龙焰彻底犁平的重炮阵地,终于被暴雨浇灭了余烬。 雷达屏幕边缘,一道断续的航迹再次出现。 暗红巨兽仍在雷雨云层中盘旋。 九头三阶变异兽,全死了。 但它仍没有离开。 …… 九日世界。 九轮太阳高悬苍穹,交错的光芒穿过云层,在大地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光影。 一道暗金色身影从群山之间掠过。 苏余展开近十米宽的暗金肉翼,借助高空中的强劲气流,不断向禁忌之森逼近。 狂风拍打在翼膜上,天然形成的金色雷纹忽明忽暗。 偶尔有细小电弧从翼骨间窜出,很快又被他压回血肉深处。 承火谷早已消失在身后。 可秦禾站在寨门前的身影,依旧不时浮现在苏余脑海。 还有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姜沐木笑容灿烂,与秦禾清冷模样不断重叠。 苏余轻轻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 无论秦禾隐瞒了什么,只要他能够回到地球,一切迟早都能弄清楚。 前提是他必须找到回去的路。 苏余抬起头,熔金色竖瞳望向视野尽头。 禁忌之森已经出现了。 即便身处数千米高空,那片森林依旧庞大得令人窒息。 一棵棵直径超过十米的巨木挤满大地,数百米高的树冠彼此交叠,形成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墨绿色海洋。 山岭、河流,全都被淹没在这片绿色汪洋之下。 而在森林深处,横亘着一道更加醒目的灰白色雾带。 苏余过去一直从地面和低空观察,直到此刻真正飞到高处,他才第一次看清这片白雾究竟有多么庞大。 灰白雾气覆盖的范围远远超过他的预估。 它绝非仅仅笼罩着林间地面。 浓雾从树根间升起,吞没一棵棵数百米高的巨木,又继续向天空扩张。 远远望去,灰白雾带如同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墙壁,从森林内部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视野无法抵达的远方。 九轮太阳洒下的光芒落入其中,迅速被层层雾气吞没。 雾带内部没有任何清晰的光影。 看不到树冠,看不到山岭,更看不到地面。 只有大片灰白雾气缓慢翻滚。 那种景象像是有人用一堵没有尽头的墙,将森林硬生生分成了两个世界。 苏余没有直接靠近。 他收拢部分肉翼降低高度,沿着雾带外围缓缓贴行,熔金色竖瞳不断扫过下方。 山脊、河道、裸露的黑岩,以及所有不会轻易移动的地形,都被他迅速记在脑海中。 树木无法充当参照物。 他亲眼见过那些树人拔出根系移动,也见过它们操纵普通巨木重新填补领地边缘。 能够长期保持稳定的,只有岩层和河流。 苏余同时将一部分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三米高的定界碑安静立在空间深处。 自从以鲜血祭炼后,他与这块漆黑石碑之间便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此刻,随着苏余不断向雾带靠近,那股从西南方传来的牵引感也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方向依旧指向灰白雾带深处。 第366章 深入白雾 按照他的猜测。 那里很可能存在另一块定界碑,也极大可能藏着与定界碑相连的八角祭坛。 这是他目前距离归途最近的一条线索。 若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他才会尝试绕开禁忌之森与万兽山脉,前往燧羽部。 毕竟那条路按照他目前的飞行速度,肯定不再需要一年,但或许也得一个月。 所以,无论这片树人领地多么危险,他都必须先尝试一次。 苏余沿着雾带外围又飞了一段距离,一边微调方向,一边感受定界碑牵引的强弱变化,寻找雾气相对薄弱的切入点。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过去十天里,他在森林内部近距离观察过许多次。 这片区域的外围,始终有大量百米高的树人守卫在来回巡逻。 那些能够操控藤蔓与巨木的恐怖植物生命,从来不允许任何活物靠近领地边缘。 可今天,情况极其反常。 没有拔地而起的庞大根系,没有巡逻的树人,甚至连那些平日里被驱赶进雾带当做养料的变异兽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条边界防线,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真空状态。 苏余眉头紧锁,暗金肉翼猛地一顿,停滞在半空。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闭上双眼,将一元天后期的感官催动到极限。 风声、枝叶的摩擦、远处某头凶兽踩断枯木的闷响,全都涌进耳中,被他逐一过滤排除。 然后他听到了。 一阵极其沉闷、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 轰隆……轰隆…… 声音很远。 源头就在灰白雾带的最深处。 伴随着这沉闷震颤,还有一种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以及某种庞然大物轰然倒塌时激起的巨大回音。 苏余猛地睁开眼。 厮杀! 雾带深处正在发生激烈战斗! 难怪外围的树人巡逻队全部消失了,它们一定是被紧急抽调回了领地腹地,去迎击某种入侵者。 而且能够逼得内部至少存在二元天战力的,树人族群放弃外围防线,全面龟缩防御,入侵者的数量和阶位绝对不可小视。 苏余的大脑开始迅速推演当前的局势。 进去,极有可能卷入一场超越一元天层次的毁灭性战争,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不进去,他就要绕路燧羽部,地球上的母亲、姜沐木和苏杭,极有可能等不到他回去。 灾变刚爆发时,他在那些混乱的预知画面里看到的东西,远比他告诉任何人的都要糟糕。 苏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暗金鳞甲从手背一直往上延伸,细小的雷弧在甲缝间游走。 三阶。 一元天后期。 放在这片世界里,只能能算勉强脱离了食物链下游。 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但树人的主力被牵制在腹地,外围防线出现了真空,这是他观察了这么多天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局面。 错过这个窗口,等战斗结束、树人重新封锁边界,他就再也摸不进去了。 苏余吐出一口浊气,不再犹豫。 他收拢双翼,沿着黑色山岭快速下降,朝前些天发现的那处黑石裂谷俯冲而去。 裂谷两侧的岩壁向内倾斜,如同一道狭窄的巨大伤口劈开了山体。 苏余刚落到裂谷边缘,脚掌踩上黑色岩石的瞬间,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岩壁内侧有大腿粗的灰绿色藤蔓,断口还是新鲜的,截面淌着微量透明汁液,尚未干透。 这根藤蔓不是被风折断的。 断口的角度和位置,更像是某棵巨木在拔根离开时,顺带扯断的。 苏余蹲下身,捏住断口看了一眼。 汁液还没开始氧化变色。 也就是说,最后一批树人撤离这片区域的时间,可能不超过半天。 他心底一沉。 窗口比预想的更短。 苏余没有再多想。 他站起身,拔出烬脉陌刀。 暗红色纹路沿着刀身短暂亮起,又在他的控制下迅速黯淡。 裂谷内部已被灰白雾气彻底填满。 但定界碑的牵引从这个方向传来的力度,比其他任何位置都要强烈。 苏余纵身跃入裂谷。 暗金肉翼轻轻一振,托着身体贴近左侧岩壁滑行。 灰白雾气迎面吞来。 进入白雾的刹那,光线彻底消失,四周只剩下粘稠如水银般的灰白雾气。 可见范围骤然缩至不足五米。 冰冷雾气贴着鳞甲流动,像无数只手掌不断抚过身体。 就连肉翼扇动带起的气流,也只能将白雾短暂推开,转眼又会重新合拢。 更诡异的是声音。 进入雾带之后,外面的风声瞬间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水。 可前方传来的撞击与嘶鸣声,却被放大了好几倍。 有些声音明明来自极远处,听起来却像贴着耳边炸开。 苏余立即放弃依靠听觉判断距离。 他的左手始终贴着冰冷岩壁,熔金色竖瞳锁定前方,依靠定界碑的牵引修正方向。 随着不断深入,岩壁的质地开始变化。 最初是粗糙的断裂面,棱角分明,再往里走,石壁变得光滑,像被某种力量长年累月地打磨过。 苏余的掌心贴上去,甚至能感觉到石头表面有一层极其细微的温热。 空气也不一样了。 雾气的味道从最初的潮湿泥腥,逐渐混进一股苦涩的植物汁液气息。 不是腐烂的味道,更像某种活着的、正在分泌什么东西的巨大生物体散发出来的。 苏余攥紧陌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他已经走了很远。 远到身后的裂谷入口早已被浓雾吞没,回头看去只有无尽的灰白。 忽然,前方雾气开始剧烈翻涌。 一道庞大气流从裂谷深处轰然涌来。 苏余反应极快,双脚猛然踏住岩壁,利爪直接嵌进石头里,暗金肉翼同时张开,将自己牢牢覆盖在岩壁上。 灰白雾气如浪潮般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狂暴的气流拍在翼膜上,剧烈震颤从翼骨传到肩胛骨,再传到脊椎。 他咬紧牙关,尽量使自己贴合在岩壁上。 持续了几个呼吸。 气流减弱的一瞬间,苏余察觉到了变化。 原本浓得无法看穿的雾层,已经被这股气流强行撕开一道狭长裂口。 苏余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半秒犹豫。 双脚猛地蹬开岩壁,暗金肉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箭矢,顺着即将闭合的缺口冲了出去。 眼前骤然开阔。 下一刻,苏余终于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ps:各位帅气的读者宝子们,如果觉得作者写的还可以的话,帮忙五星好评,帮作者冲一冲评分。) (感谢各位宝子们捧场,现在评分8.5,评分每增加0.1分,作者立即加更两章作为感谢,同时每天打赏积累过30,作者再立即加更1章,过60熬夜加两章!!!) (还有,如果喜欢本书的话,可以帮作者点点关注,要满1000粉丝才能创建粉丝群,目前作者已经有700多了。) (作者会努力码字存一点稿,中秋节尽量爆一下, 感谢支持!!!) 第367章 终见八角祭坛 眼前骤然开阔。 苏余冲出那道即将闭合的雾气裂口,暗金肉翼猛地展开,身体在半空中强行减速。 下一刻,强烈的血腥味夹杂着植物汁液的苦涩,疯狂钻进鼻腔。 苏余浑身的暗金鳞甲猛地一颤,他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半空。 视野尽头,是一座庞大到根本望不到边缘的深深盆地。 此时的盆地,早就化作了一片恐怖的屠宰场。 原本数百米高的参天巨木大片倒塌,横七竖八堆在地上。 无数树干被拦腰折断,焦黑的断口冒着青烟,粗大的根系裸露出来,像一条条被撕开的血管,插在满是裂缝的泥土里。 而在这片残破的大地之上,正在进行着一场超乎想象的宏大战争。 数不清的巨大树人,正踩着沉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涌向盆地中央。 最矮的树人也有一百多米高,粗壮的根系就是它们的双腿,每踏出一步,大片岩层便轰然碎裂。 数十根乃至上百根巨大的枝条从它们肩背处生长出来,这些枝干在半空中扭动,组成了最致命的杀戮武器。 更远处,还有一些体型完全超出了苏余认知的恐怖树人。 它们的躯干简直就像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移动山岳,庞大的树冠向上延伸,几乎将压抑的灰白雾层都给捅破。 随便一次挥动枝臂,周围的空气都会被极度压缩,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而正在与这些树人疯狂厮杀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红浪潮。 那是一群形态酷似巨型蚂蚁的生物。 哪怕是体型最小的,也有数米来长,身上散发着一阶左右的气息,稍大一些的足有十几米,几乎每一只都拥有二阶战力。 在这片虫海深处,更有大量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级别的巨蚁,六条粗壮的节肢宛如巨大的钢铁长矛。 每一次落地,都能在盆地的岩石上踩出深坑。 他仅仅扫了一眼,就发现了至少数十头三阶层次的巨蚁。 它们的甲壳漆黑如铁,边缘泛着猩红色的光泽,头部那对巨大的颚肢足以将百米树人拦腰剪断。 蚁群像海啸一样冲过战场。 一名百米高的树人刚刚抬起手臂,数十头巨蚁便顺着它的根系和躯干攀爬而上,锋利的节肢刺入树皮,巨大的口器疯狂撕咬。 树人发出沉闷的咆哮。 下一刻,无数根藤蔓从地面暴起,像一条条愤怒的巨蟒,将攀附在身上的巨蚁缠住。 藤蔓骤然收紧。 咔嚓! 甲壳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黑色血液和青绿色汁液同时飞溅。 可它身上的虫群还没清干净,更多巨蚁已经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锋利的口器咬住它的双腿,密集的节肢刺入它的躯干。 沉重如山的树人竟被硬生生拖得跪倒在地。 轰! 庞大的树冠砸落,地面顿时掀起一圈泥土与碎石组成的冲击波。 苏余的眼神微微一凝。 就在那名树人倒下的同时,附近十几头树人同时挥动枝臂,粗大的根系拔地而起,像一柄柄长矛刺向虫群。 数百头巨蚁被贯穿,钉死在半空,节肢还在抽动。 但下一刻,树人的根系也被更多巨蚁围住,疯狂撕扯。 没有互相试探,没有退让的余地,这就是一场最原始,最惨烈的绞肉机。 树人被撕碎,巨蚁被砸烂,断裂的树干与虫尸铺满大地,几乎将盆地染成了黑红与青绿交织的颜色。 苏余甚至无法分辨,地面上那些只剩半截的残骸,究竟是被摧毁的巨木,还是树人的尸体。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尖锐嘶鸣。 苏余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顺着声音看去。 一头体长超过两百米的赤甲巨蚁突然抬起头颅,它的腹部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甲壳缝隙间有刺目的红光不断流动。 苏余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绝对不是普通三阶能拥有的气息,那是一种极其凝练的能量波动。 四阶! 这头巨蚁绝对是四阶! 下一刻,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它头颅前方凝聚成型,周围的空间都被高温扭曲。 巨蚁张开口器。 轰! 猩红光柱贯穿战场,沿途的空气被瞬间烧灼成一片真空。 挡在光柱前方的数名三阶树人同时抬起手臂,无数根藤蔓交错缠绕,组成一面厚重的青绿色巨盾。 巨盾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就被硬生生贯穿。 其中三名树人的半阶躯体直接被蒸发,断口处燃烧着猩红火焰。 其他树人也被冲击波轰飞出去,庞大的身躯撞入后方的树林残骸,在地上犁出绵延数百米的沟壑。 苏余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一击是冲着自己来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许能留个全尸? 但这还仅仅只是战场的外围。 而在更深处,还有更多庞大的气息正在彼此碰撞,那些存在的力量,甚至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感知极限。 突然。 盆地最中央的位置,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苏余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混乱战场。 看清中央景象的那一刻,他呼吸骤然一滞。 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塔状八角祭坛。 祭坛通体青黑色,塔状底层直径起码有一千米,然后往上层层叠加,逐层缩小,到了最高一层,几乎只有百米。 苏余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最上面一层,跟他当初在地球地下空间拔出定界碑的那座祭坛,简直一模一样。 祭坛上铭刻着大量古老而复杂的纹路,此刻正散发出猩红色的光芒。 大量断裂的树根和虫族尸体堆积在祭坛四周。 而祭坛上方的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猩红色圆形通道。 通道边缘不断旋转,像是一片被无形力量撕开的血色旋涡。 偶尔有巨大的黑色影子从通道深处掠过。 苏余眯起眼睛,他隐隐看见了通道另一端的世界。 暗红色的天幕,一轮巨大血月,还有一望无际的蘑菇森林。 数百米高的蘑菇撑起黑红色的菌盖,密集的荧光孢子漂浮在半空,仿佛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暗红色暴雪。 大量巨蚁,正从那道空间通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前赴后继地冲入九日世界。 毫无疑问。 这座神秘的八角祭坛,已经沦为了两个世界交锋的登陆场。 第368章 超越二元天的恐怖交锋 突然,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突然从祭坛正上方炸响。 苏余只觉得胸腔一阵发闷,耳膜被震得隐隐作痛。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一棵高得几乎触及雾层顶端的古老树人,率先动了。 它的躯干粗壮得如同一座山脉,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深邃沟壑。 此时,那张由树皮构成的庞大五官上,双眼位置的两团幽深青光剧烈闪烁。 古老树人根本没有理会下方漫山遍野的虫海。 它缓缓抬起了一条山岭般的手臂,直指半空中那道悬浮的猩红通道。 随着它的动作,手臂表面的老皮层层剥落。 内部奔涌的暗绿色生命能量,如同实质的河流般瞬间爆发出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与技巧。 那条手臂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狠狠砸向了那道正在向外喷吐巨蚁的空间通道。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座祭坛。 眼看那条手臂就要将血色旋涡彻底轰碎。 那条悬浮在半空的通道边缘,突然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内剧烈拉扯着。 一道庞大的恐怖虚影,伴随着尖锐的嘶鸣,被迫从通道深处探出了一截肢体。 那是一条覆盖着厚重几丁质甲壳的巨型节肢,它的前端,长着一柄弯曲的巨大骨刃。 仅仅是探出来的一小截,长度便已经超过了数百米。 甲壳表面布满刀锋般的骨刺,猩红色的能量沿着节肢上的纹路不断流动。 那柄巨大的骨刃带着撕裂空间的锋芒,自下而上,狠狠迎向了劈落的树人手臂。 两者接触的刹那。 整个盆地,都像被一柄重锤当头砸中。 轰隆隆! 祭坛四周的大地,在这一瞬间同时下沉。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它们交手的位置疯狂扩散出去。 方圆数千米内,周围堆积的尸体被冲击波掀飞, 附近的巨蚁,甚至连闪避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便被冲击波当场碾成了肉泥。 碰撞的余波还未平息。 古老树人的手臂表面,已经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伤口。 而那条巨型节肢上的甲壳,同样被砸碎了大片。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骨刃滴落,刚落到下方的祭坛上,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古老树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穿过整座盆地,震得远处的苏余脸皮一阵发麻。 它没有停顿,另一条手臂从侧面横扫而出。 数百根粗大的藤蔓同时绷直,像是一条条暴怒的绿色巨龙。 它们死死缠向那条巨型节肢,试图将其硬生生扯出通道。 空间通道内部,立刻爆发出一片刺目的猩红光芒,巨型节肢猛然向后收缩,锋利的骨刃劈开层层藤蔓。 随后,一道血色能量沿着节肢的伤口处爆射而出。 能量洪流撞中古老树人的胸口。 厚重树皮迅速碳化,大片枝叶在高温中化为灰烬,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古老树人的身体向后剧烈倾斜。 它那粗壮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硬生生顶住了这次致命的冲击。 紧接着。 它胸口裂开的焦黑伤口中,竟然迅速长出无数细密的绿色嫩芽。 那些嫩芽迎风见长,转眼化作锋利的木刺。 逆着血色的光柱,它们如同暴雨般狠狠刺向空间通道的深处。 通道深处,再次传出一声尖锐而痛苦的嘶吼。 苏余仅仅看了一眼,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棵古老树人的气息,深沉得如同无底深渊一般,他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具体实力,但至少也是二元天层次,甚至可能更高。 而能够跨界挡下它攻击,甚至与它互有损伤的怪物,自然也是同一个级别的恐怖存在。 他的心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看来之前自己对这片禁忌之森的评估,还是太过保守了。 这里的水,深得能淹死一百个现在的自己。 忽然。 一阵急促的破风声从侧方袭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战场的边缘地带被轰飞出来,直直朝着苏余这边砸下。 那是一名已经重伤垂死的百米树人。 树冠已经被削掉,主干中部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维系生命的几条主根也断得只剩一半,青绿色的汁液像瀑布一样顺着伤口往下淌。 轰隆! 树人重重砸在距离苏余不到百米的地方,泥土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它痛苦地抽搐了几下,却连重新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头体长二十多米的黑甲巨蚁,此时已经跟着窜了出来。 这头巨蚁只有二阶层次,却异常凶悍。 它兴奋地张开锋利的口器,直奔重伤树人的主干咬去。 苏余眼神一闪,没有犹豫。 双翼骤然展开,身体化作一道暗金色残影,直接冲向那头巨蚁。 黑甲巨蚁猛地转头,口器刚张开一半。 烬脉陌刀已然出鞘,暗红色刀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刺眼的弧线。 嗤! 苏余的身影从巨蚁身侧一掠而过,暗金肉翼收拢,他在十几米外稳稳停下脚步。 身后的巨蚁动作骤然僵住。 它探出的前肢还悬在半空,下意识地想要去摸一摸自己的脑袋。 下一秒。 它那颗丑陋庞大的头颅,顺着光滑如镜的切口,吧嗒一声滚落在地。 无头虫尸晃了晃,轰然倒塌,砸在距离树人不足十米的位置。 苏余没有停留,直接将虫尸收走,然后立刻来到那名重伤树人身旁。 就在这时,苏余挂在脖子上的通意珏忽然微微发热。 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精神波动传入他的意识。 “你……不是……树族……” 苏余握紧陌刀,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残破树人。 “那座祭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祭坛……” 树人的意识显得非常混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突然,大量破碎的画面顺着通意珏涌入苏余脑海。 无尽岁月之前,树人族围绕着一座八角祭坛建立领地。 一代又一代树人守护在那里,它们从不允许任何外来生灵接近。 树人称呼那座祭坛为: 界门! “界门……那是我族……世世代代必须守护的地方……” (PS:作者在这里征集一下地球那边的人物马甲以及词条,给出词条的简单介绍哦,有感兴趣的宝子可以积极发言。) 第369章 交出定界碑! 残破树人的精神波动越来越弱。 “它本该……永远沉寂下去……不知为何……今日……它竟自行开启了……” “空间通道的另一端……有未知的恐怖……打开了界门……” “然后……它们……就来了……” 树人传达过来的情绪里,除了不解,还夹杂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恐惧。 随后。 最后一丝意识彻底消散。 苏余胸口处的通意珏,也迅速失去了那股奇异的温度,重新变回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盆地中央的血肉磨盘。 从踏入这片盆地开始。 定界碑传递给他的牵引感,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剧烈。 那座被树人称为“界门”的祭坛,无疑就是他返回地球最直接,最接近的钥匙。 可是此刻的苏余。 心底却没有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透骨的寒意,在血液里疯狂乱窜。 实力的差距实在太绝望了。 仅仅只是在最外围。 三阶虫族和普通树人的搏杀,就已经需要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那些四阶大虫子随便喷出的一道光柱,就能够轻易摧毁他所有防御。 至于战场最核心区域。 那棵神秘的古老树人,和通道里伸出的恐怖肢体…… 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敢踏足那片区域,光是战斗的余波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苏余最后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远处。 古老树人与界外生物每碰一下,整个盆地都在颤抖,猩红能量不断从通道里溢出。 虫群仗着数量优势,已经把树人的防线撕开了无数个无法愈合的口子。 就算树人族再怎么拼命,这里,恐怕早晚也会彻底失守。 这趟浑水,绝不能趟。 苏余果断转过身。 他准备沿着刚才来时的退路,尽快摸出这片要命的地方。 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战场深处降临。 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接锁在了苏余的身上。 他还保持着转身的姿势,暗金肉翼刚刚收拢到一半,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压住。 苏余的瞳孔骤缩,危险感知在疯狂示警。 他艰难扭头,转动熔金色竖瞳,看向战场深处。 祭坛上空。 那尊刚刚还在和通道里的恐怖生物死磕的古老树人,竟然停手了。 它缓缓收回了那条山脉一样粗壮的手臂,竟然不再去管那道向外喷吐虫族的空间通道。 通道深处的恐怖节肢,也在猩红光芒中迅速往回缩。 骨刃上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不少,边缘甚至崩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痕。 血色通道里传出虫族尖锐的嘶鸣。 通道边缘一阵收缩,紧接着又被密密麻麻的虫海强行撑开。 紧接着,古老树人动了。 那庞大如山岳的躯干,竟然直接向前迈出了一步。 随着这一步落下,它那通天彻地的身躯在青色光芒中急速收缩,转眼间便化作了一百余米高。 即便体型缩小了,但它所散发出的毁灭性气息却不减反增。 第二步迈出,这尊百米高的古老树人仿佛跨越了虚空,直接出现在苏余面前。 近距离之下,他才看清了那张由厚重老树皮拼凑出来的脸。 那双深陷的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青光幽幽地亮着,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块脚边的石头。 苏余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这辈子做过太多次生死判断。 每一次,他都能在心里算出一个数:跑得掉、拼得过、或者赌一把。 可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彻底卡壳了。 算不出来。 完全算不出半点活路。 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发凉,握着陌刀的手心更是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把刀柄浸得发滑。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在肋骨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又重又乱。 一道陌生的精神意志,突然直接压入了苏余的脑海。 “人类,你身上,有定界碑的气息。” 苏余心底猛地一沉。 这不是通意珏的翻译。 眼前这东西,是直接把意思塞进了他脑子里。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能直接说进脑子,那是不是也能直接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强行掐断这个念头。 紧接着,第二个更麻烦的问题紧跟着冒了上来。 定界碑在随身空间里,系统空间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这棵老树,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苏余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出声。 血祭,只能是血祭! 一定是他完成血祭之后,定界碑与他之间留下了某种联系! 古老树人眼眶里的青光微微一转,视线死死盯在苏余的胸口。 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交出定界碑,我放你离开。” 话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漠然,完全不打算给他商量的余地。 苏余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听上去平稳一些。 “不是,你先等等……”他哑着嗓子开了口,声音听着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我想先问一句,那块破碑,对你们到底有什么用?”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句话大概率连个屁都换不回来。 他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那么几个呼吸,让自己的腿别抖,让脑子重新开始转。 古老树人眼眶里的青光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压根就不屑于回答这个蝼蚁的问题。 “交出来。” 三个字再次砸进苏余的脑子,比刚才那一下还要沉。 苏余只觉得肩膀上一重,双膝“扑通”一声,又在泥地里往下陷了半寸。 他一颗心直往下坠。 对方连废话都不肯跟他多说一句。 这种态度只说明一件事:在它眼里,自己跟脚底下那些被踩碎的巨蚁没什么区别。 但那块定界碑,是他返回地球的唯一希望。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现在真把石碑掏出来双手奉上,这怪物真的会放他一条生路吗?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实力恐怖到至少是二元天的老怪物,会为了所谓的“承诺”,放走一个撞破了它们族地绝密的外来者? (PS:晚一会有两章加更。) 第370章 死局豪赌!(加更一)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信守承诺的概率连个零头都没有。 既然没得谈。 那就别他妈谈了。 苏余体内的雷息像炸药库一样轰然爆开。 暗金肉翼拼着撕裂的剧痛强行展开,带起一阵狂风。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眼的雷光,朝着斜上方死命冲了出去,想强行撕开一条活路。 可是,他刚冲起不到两米。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塌。 数不清的灰绿色树根和比大腿还粗的藤蔓破土而出,就像一张包了天的网,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苏余急了眼。 他挥着陌刀死命砍劈,左冲右突,在网里撞得头破血流。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这片原本还算空旷的战场边缘,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座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死牢。 而那尊古老树人,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挪动过半步。 苏余胸口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憋屈和惊惧,终于变了味道。 一股子不要命的狠戾,猛地冲上了脑门。 既然怎么着都是个死。 那就一块儿拼了! 他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绝境中被逼疯的疯狂。 “给我破啊!” 他狂吼一声,猛地收拢双翼。 全身的雷息不要钱似的,疯狂地倒灌进烬脉陌刀里。 借着一脚踹在粗壮树根上的反冲力,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刀锋直指面前古老树人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 这是他毫无保留的绝命一击。 刀锋带着刺耳的音爆,直逼那两团青光。 近了! 只差一点了! 可就在刀芒眼看着要劈开树皮的瞬间。 一股宛如实质的恐怖巨力,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狠狠撞在苏余身上。 他的身体猛地定死在了半空。 那些压缩到极限的狂暴雷光,被这股力量生生碾碎,“咔嚓咔嚓”地散成了一地火星。 刀锋距离目标,就只剩下不到一寸。 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再也推不进去了。 那一刻。 苏余心底最后一点可笑的侥幸,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彻底熄灭得干干净净。 “我今天……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时,他的脑子里竟然没有闪过那些厮杀的画面。 一片空白之后,涌上来的全是脸。 闪过的是母亲、是苏杭,是姜沐木站在绿潮逼近的城墙上。 是秦禾站在寨门前,把那张泛黄的照片塞进他手里。 苏余觉得喉咙酸得厉害。 眼眶里忽然不受控制地发烫,视线都跟着模糊了一下。 没等他多想,威压再次当头压下。 他的身体就像一只被拍落的苍蝇,硬生生砸回了地面。 数根藤蔓从身后缠住他的双腿,随后迅速向上攀附。 下一秒。 一只遮天蔽日的庞大树人手掌,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上方缓缓压了下来。 手掌还没有真正落地,周围的泥土便已经被吹开。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那只越压越近的巨手。 熔金色的瞳孔里,早就找不出一丝恐惧。 只剩下那种被逼到了绝路的、纯粹的光棍气。 “有种你就捏死老子!”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骂道。 “只要我死在这儿,你他妈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定界碑!” 这句嘶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巨大的树掌根本不为所动,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道,继续往下压。 掌心青绿色的纹路清晰可见,距离苏余头顶只剩下一线。 他死死咬着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这么死盯着上方。 然而,就在苏余以为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就要被拍个粉碎的时候。 一道难以掩饰的惊悸精神波动,骤然在苏余脑海中炸开。 “人类,你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 那只足以将苏余碾成肉泥的青绿色巨掌,居然硬生生停在了他头顶上方。 碎木屑扑簌簌落下,擦过苏余暗金色的鳞甲,掉进脚下的泥地里。 苏余没有动。 确切地说,是他僵硬的身体在极度紧绷后,一时半会儿根本使不上力气。 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进了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他却连眨一下眼皮都不敢。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几乎真切地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周身的压迫感并未完全解除。 缠绕在腿骨上的树根依旧勒得很紧。 周围交错如铁笼的藤蔓,甚至还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只要眼前这尊古老存在稍微改变主意,他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苏余握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抽搐。 陌刀的刀柄早被冷汗和血水浸得湿滑。 他缓慢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 稍微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这才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先把手拿开,你这样压在我头顶上。” 苏余冷笑了一声。 “我没办法好好说话。”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毫不退让地盯着上方的庞然大物。 古老树人眼眶里的两团幽绿青光,直直落在苏余脸上。 它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蝼蚁。 短暂的静默中。 苏余心底刚刚浮起的一丝侥幸,又迅速被理智压了下去。 表面稳如磐石,他的脑子却在前所未有地疯狂运转。 狐假虎威。 这是刚才他脑海中蹦出的唯一生机。 既然似乎突然有所顾忌,没有下死手,那就必须把这份顾忌无限放大。 “你在拒绝回答我。” 古老树人低沉的精神波动再次震荡。 苏余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压下身体本能的颤抖。 他抬起头,迎着那两团幽光,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冷笑。 “我的底牌,你觉得我会直接翻开给你看吗?” 他的语气散漫中透着无畏,仿佛刚才差点被捏死的不是他一样。 古老树人罕见地迟疑了片刻。 那两团幽绿色的光芒落在苏余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 苏余适时地垂下眼帘,迅速遮住眸底闪过的复杂变化。 他猜对了,这老怪物果然在忌惮着什么。 可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能让一尊至少是二元天的强者忌惮的吗? 定界碑在空间,空间本身无法被外力探查,到底会是什么? 难道是……系统? 第371章 交易 (加更二)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过一次,便被他强行压住。 现在最重要的事并非弄清古老树人忌惮的源头,而是利用这份忌惮活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呼吸放缓,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决断。 古老树人终于做出了妥协,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缓缓抬起,移开了他的头顶。 紧紧缠在腿上的粗壮根须,也如同潮水般尽数退去。 束缚消失的瞬间,苏余的双腿不争气地一软。 他差点直接单膝跪进泥水里,全靠将陌刀死死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瞬间,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你在害怕。” 古老树人毫不留情地揭穿。 “差点被一巴掌拍成肉酱,换成谁都得先喘口气吧。” 苏余舔掉唇边的血迹,语气依旧硬着。 “既然你停了手,说明留着我,比碾死我更有用。” 古老树人眼中的青光缓慢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个蝼蚁的价值。 “现在,异族正在进攻我族,我不想承担额外的风险。” “所以你打算放我离开?” 苏余眯起竖瞳。 不。” 古老树人探出一根粗壮的枝条,遥遥指向盆地中央。 “我准备和你,做一笔交换。” 苏余顺着它指向的方向看去。 半空中,那道猩红色的空间通道依旧悬在八角祭坛正上方。 通道边缘不断向外膨胀,大量的巨蚁从里面涌出,像一股永远不会停下的黑红洪流。 树人的防线正在后退。 远处,一头体型超过百米的树人被数十头巨蚁拖倒。 它的根系在泥地里刨出深沟,枝臂疯狂抽打,却仍旧被虫群一点点撕开。 “界门正在扩张。” 古老树人收回枝条,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急迫。 “我看得见。” 苏余沉声道。 “你看见的,不过是表象。” 一股精神波动再次传入苏余脑海。 “通道每扩大一分,界门附近的空间就会松动一分,等它彻底稳定,异界的那些高阶存在便能直接降临。” 苏余眼神微变。 “那些高阶存在?” “没错,你现在看见的那些虫族,并非全部。” 古老树人的语气没有变化,可四周的枝叶却在此刻发出一阵密集的摩擦声。 像是它体内某种力量正在缓慢聚集。 “真正恐怖的东西还远没有出现。” 苏余看了一眼那道猩红通道。 刚才从里面探出的巨型节肢,已经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树人族正在面对什么。 但他没想到,在古老树人口中,居然还有更恐怖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你想让我做什么?” “借你的定界碑,镇压界门。” 苏余握着陌刀的手猛然一紧。 短暂的沉默后,他笑了一声,但脸上没有半点放松。 “借用?” “镇压完成后,定界碑归还于你。”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好骗的蠢货吗?” 古老树人俯视着他。 “你可以不信。” “那你还跟我谈什么?”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直接得让苏余胸口一堵。 他本来想反驳,可视线扫过四周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虽然缠住他的树根已经松开,但他现在被困在树根和藤蔓之间,正面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苏余垂下眼,盯着陌刀刀锋上的泥水。 “我要怎么确定你不会在镇压完成后杀我取碑?” “我承诺过,定界碑会还给你。” “空口白牙的承诺,连张废纸都不如。” 苏余抬头,直视那两团青光。 “我不认识你,也不了解树族,换成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会因为一句话把唯一的退路交出去吗?” 古老树人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盆地中央的厮杀声如海啸般不断灌入耳膜。 巨蚁冲上树人的躯干,藤蔓从泥土中不断刺出,黑红色的血液与青绿色汁液混在一起,沿着倾斜的地面流向远处。 过了一会,古老树人终于开口。 “树族,从来不相信任何外来者。” 苏余眼角微抽,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但树族,承认等价的交换。” 那根指向祭坛的枝条缓缓收回, “你拿出定界碑替我族镇压界门,作为回报,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苏余没有立刻点头应下,眼神依旧充满戒备。 “就在刚才,你可是铁了心要我的命。” “那是因为,你擅自窃取了我族战士消散的灵。” 苏余愣了一下,脑门上缓缓冒出几个问号:“???” “不是,老家伙你把话说明白,别随便往人头上扣屎盆子!” 他实在没忍住,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我只是杀了一头要吃它的虫子,然后过去看了它一眼,怎么就动了它的灵?” 古老树人没有解释,只是将幽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余的胸口。 顺着它的视线,苏余低下了头。 通意珏安静地贴在鳞甲之间,青蓝色的玉髓内部,丝丝缕缕的银白纹路游动得异常欢快。 苏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残破树人倒在泥坑中,微弱的精神波动贴着通意珏传来,玉石自主发热,破碎的画面涌进他的意识。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通意珏的语言翻译效果。 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通意珏自主发热,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卧槽……” 苏余心中顿时冒出一句不吐不快的脏话,主要是没想到通意珏还能有这种功能,还能自主吸收快读取快要消散的灵魂片段。 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古老树人。 指了指胸口的通意珏,道:“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吸收消散灵魂这一点我是真不知道,这一件宝物只是我意外得来。” 为了表示诚意,他当着古老树人的面,指尖一抹,直接将通意珏收回了随身空间。 “我把它收了,从现在起,它绝不会再碰你们族人一根毛。” “再说,你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也受了伤,这笔烂账咱们就算扯平了。” 古老树人凝视了他许久,像是在评估这段话里的真伪。 最终,它没有再纠缠此事,只是吐出两个字:“可以。” 它的目光重新越过苏余,投向那座血肉横飞的祭坛。 “界门对面,同样有一块定界碑。” 苏余的竖瞳猛然一缩,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PS:昨天打赏超60,今天加更两张,你们真是一点都不让作者留存稿啊。。。) 第372章 回家的路 “对面的异族,不知用何种方法收集了此界的气息。” 古老树人的声音在苏余脑海中隆隆作响。 “它们以另一块定界碑为锚点,强行撕裂空间,打通了降临的通道。” 听到这里,苏余迅速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所以,定界碑不止一块,界门也不止一座?” “那是自然。” 苍虬眼眶里的青光微微转动。 “那到底有多少座?” “不可考究。” “那这座祭坛原本的定界碑呢?” “漫长岁月之前便已遗失,下落不明。” “你们镇守了无数个年头,就没想过自己再弄一块补上?” 古老树人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对无知蔑视:“界门与定界碑,皆为太古造物,非我等之力可伪造。” 苏余被噎了一下。 他脑海里却瞬间闪过,地球上那座地下湖心岛的影子。 那里同样有八角祭坛,同样有黑色石碑。 一个疯狂的猜想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所谓的界门,或许是一个遍布诸天万界的巨大网络。 定界碑则负责操控校准坐标。 想通了这一层,苏余的眼神彻底变了。 “我可以替你们镇压这座界门。” 他直视着古老树人,“但我唯一的条件是,你必须告诉我,镇压结束之后,我该如何用它回到地球。” “地球?” “我的故乡。” 古老树人的青光转动。 “你身上的确没有此界生灵的气息。” “我是从另一座界门里被卷过来的,那座界门已经关闭,我必须回去。” 古老树人似乎在验证他话里的真实性,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镇压界门之后,你可以借助定界碑,反向定位你的故乡。” 苏余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生于故土,你的骨血中天然刻着那一界的本源气息。” “先以血祭唤醒定界碑,再将你的本源气息灌入碑中,定界碑会定位你的来处。” “最后,以秘法催动界门,你便能踏上归途。” “这法子你们试过?” 苏余本能地保持着警惕。 “树人族,世世代代不离故土。” “那你凭什么保证它行得通?” “这是铭刻在族群传承中的记录。” 话音刚落,古老树人突然抬起一条粗壮的枝臂。 一枚拳头大小的青绿色果实从枝梢脱落,缓慢飘到苏余面前。 果实表皮布满环状纹路,内部流动着浓郁的绿色光芒。 它靠近苏余时,暗金鳞甲间的雷弧立即躁动起来。 但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我身上结出的果实。” “给我?” “你目前的境界太过低微,根本无法完整驱动定界碑的庞大能量。” “将它里面蕴含的能量灌注定界碑,足够支撑你完成一次镇压。” 苏余死死盯着那枚果实。 危险感知并没有跳出任何致命警告。 但他深知,高阶存在若是想做手脚,绝对有成百上千种方法绕开他的感知。 他缓缓抬起手,屈起一根带着尖锐指甲的食指,轻轻点在了果实的表皮上。 下一瞬,青绿色的果实凭空消失。 苏余的意识立刻潜入随身空间。 那枚果实正稳稳当当地停在概念手术台上,表面浮起了一层淡蓝色的系统光幕。 【检测到高浓度生命能量结晶。】 【可分解获取源质。】 【可净化为无属性能量。】 苏余立刻收回意识,果实重新出现在手中。 古老树人一直盯着他,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让苏余心中又多了一层判断。 对方果然无法看见他的空间,只能感知定界碑与他之间的联系。 “收起你贪婪的心思。” 古老树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不要想着贪吃,你若吞食,会死得很难看。” 苏余眼角一抽,撇了撇嘴,将那枚果实牢牢攥在手里。 然后再次看向面前的古老树人。 “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身上那件让你忌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苍虬眼眶中的青光微微闪烁了两下。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苏余有些错愕。 “我看见了致命的危险,却看不见它的具体形体。” 苍虬的声音愈发深沉。 “你若真的想知道,那就活下去,自己去寻找答案。” 苏余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咧开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行吧,那就赶紧把操控界门的秘法传给我。” 古老树人没有犹豫。 一段精神信息立即传入他的脑海。 苏余快速梳理了一遍,发现秘法的核心其实并不复杂。 只要操控定界碑激活祭坛八个能量节点。 定界碑嵌入核心后,便能切断与外来通道的空间连接。 至于回归,只需在定界碑重新稳定之后,以故乡气息完成一次反向定位。 “走吧,随我去祭坛。” 见苏余已经接收了信息,古老树人转身,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 “等等。” 苏余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身。 苍虬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已经积攒起了明显的不耐烦。 “还要干什么?” “最后一件事!” 苏余竖起一根手指。 “镇压界门之后,除了还我定界碑,我还要收取一些战场上的虫族尸体。” 苏余抬手指向那片尸横遍野的盆地。 “异族的血肉对我族而言只是污染土地的秽物,你想拿多少随意。” 苍虬冷冷地回应。 “那就好办了。” 苏余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你必须记住。” 古老树人那张枯木脸上,浮现出极其冰冷的警告。 “绝对,绝对,不要再触碰任何一具树族战士的遗骸。” 苏余的视线扫过盆地。 满地都是庞大树人折断的残躯,青绿色的汁液混着虫血,流进泥土深处的裂缝里。 “可以。” 他抬起手臂,将那把暗红色的陌刀重新扣回背后。 “但是,你最好先让你的族人们搞清楚状况。” 苏余回过头,脸上突然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等我靠近那座祭坛的时候,哪怕只是一根藤蔓不小心砸到了我的头上。” “我就当场死给你看!” “这界门,你们就别想镇压了。” 苍虬明显愣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看了看,似乎花了一点时间才领会这句话背后的无赖与决绝。 随即,他眼眶中那两团幽绿青光骤然暴涨。 第373章 镇压界门! 一股沉重如山岳的精神波动,瞬间横扫了整座盆地。 紧接着,低沉的声音挤进苏余的脑海。 “吾名苍虬,乃当代树族首领。” “树族的契约,重过万古磐石。” “我刚才已经通告了我族的所有战士,从现在起,他们绝不会伤你分毫。” 说着,苍虬那山岳般的躯干猛地震动了一下。 “槐嶂,柘岳,桑岐,榕罴,栎山,桐崖。” “这六位长老,会亲自为你荡平一切阻碍。” 话音未落。 六股远超一元天的恐怖气息,同时从盆地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 原本令人绝望的虫海,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了口子。 盆地东侧,一尊如山峰般的巨树拔地而起。 那是长老槐嶂。 他那遮天蔽日的枝臂猛然挥动,无数粗壮的木刺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瞬间形成一片绵延千米的死亡丛林。 成群的巨蚁根本来不及发出嘶鸣,它们庞大的身躯直接被贯穿,高高地挑在半空,锋利的节肢在风中徒劳地抽搐,黑血如雨般洒下。 南侧的方向,柘岳庞大的躯干上长满了漆黑硬刺。 这尊巨树毫不讲理地撞进蚁群深处,沉重的根系每一次落下,都像陨石砸地,将大片坚硬的甲壳踩得粉碎。 枝头猛然甩出的尖刺,犹如一场逆行的流星雨,将那些正要振翅升空的飞蚁,瞬间撕裂。 桑岐与桐崖则联手引动厚重的灰白雾气。 雾海翻滚之间,将一望无际的虫群强行分割成数块,让它们首尾不能相顾。 榕罴的冠盖上,垂落成千上万条柔韧的气根,在虫海上空织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死亡巨网。 而披着岩石般厚重树皮的栎山,则死死钉在正面战场,数头气息达到一元天圆满的恐怖巨蚁疯狂撞击他的躯干,却无法让他后退半步。 可即便如此,那片黑红色的虫族洪流,依然看不出丝毫衰竭的迹象。 单论个体,这些蚁族最强也只有一元天圆满,也就是地球上的四阶。 可它们数量实在太多。 前面的巨蚁刚被树根碾碎,后面的虫群便踩着同类尸体继续冲锋。 若不是这六尊存在死死压住盆地各处的要害,树族防线早就被这股黑红洪流彻底淹没。 树族首领苍虬向祭坛迈出一步。 那具百米高的躯体迎风暴涨,根系刺入大地,主干迅速拔高。 转眼间,它已经恢复成那尊足以触及雾层顶部的庞大真身。 粗壮树冠向外铺开,遮住了大片天空。 猩红通道深处立刻传出刺耳嘶鸣。 覆盖几丁质甲壳的巨型肢节再次探出,前端骨刃横扫而过,数百根拦路藤蔓同时断裂。 苍虬抬臂硬挡,骨刃切入掌心,大片树皮与青绿色血液从高空洒落。 苍虬五指猛然收紧,反手扣住骨刃。 无数根须从它手臂裂口中生长出来,沿着骨刃缠上巨型肢节,强行将通道对面的未知存在向外拖拽。 通道深处爆发出一片猩红光芒。 巨型肢节上的骨刺接连炸开,露出内部的血肉。 它顶着苍虬的拉扯再次挥动,锋利骨刃从苍虬胸前斩过,直接掀开一层厚重的树皮。 木屑、甲壳与血肉不断从高空坠落。 双方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盆地剧烈震动。 “就是现在,去!” 苍虬的精神波动传入脑海。 苏余背后肉翼轰然展开,金色雷纹接连亮起,直奔盆地中央的八角祭坛。 风声灌满耳腔,下方是尸山血海,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厮杀与咆哮。 他才飞出数百米,下方十几头腹部膨胀的工蚁同时向上喷射,汇成了一道宽达几十米的黄褐色酸雾幕墙。 苏余的危险感知瞬间炸响。 酸雾扑面的瞬间,他连呼吸都屏住了,暗金肉翼猛然偏折,身体几乎横着切入酸幕边缘。 翼膜尖端擦过酸雾时发出一阵细密的刺响,几滴酸液溅上左翼前缘,暗金鳞甲表面当即泛起一层白烟。 还没等他调整姿态,一头翼展超过五十米的黑翅巨蚁从虫群中腾空,口器再次对准苏余喷出一片腐蚀液柱。 苏余向侧面翻转,暗金肉翼擦着酸液边缘掠过。 他反手拔出陌刀,雷息瞬间灌入刀身。 暗红刀芒横空扫过,黑翅巨蚁的头颅当场裂开,庞大虫尸翻滚着砸向祭坛下方。 但更多的飞蚁紧跟着从虫海中腾起,密密麻麻的翅膀搅乱了头顶的气流。 苏余被乱流打得翼膜剧烈晃动,身体一歪,高度瞬间掉了十几米。 就在这时,桐崖长老操控的灰白雾气横卷而来,数百片堪比房屋大小的银灰树叶从雾中飞出,将那些飞蚁切得七零八落。 碎裂的甲壳和节肢从半空中簌簌落下。 苏余面前再无阻碍。 他猛地收拢双翼一个俯冲,重重落在了祭坛最上层的青黑色石面上。 双脚触地的刹那,膝盖被冲击力压得微弯。 他稳住身形,抬起手,三米高的漆黑定界碑凭空出现在八角祭坛上。 苏余取出苍虬给的那枚青绿色果实,一只手将其按在碑身中央,另一只手贴住自己血祭留下的印记。 秘法运转,果实内部的能量如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疯狂灌入定界碑。 定界碑上的两百多个古圣文依次亮起,最终凝聚成八条粗大的黑色锁链,分别射向祭坛的八个方位。 第一座、第二座、第三座……每点亮一座节点,祭坛上空的猩红通道便会收缩一分。 与此同时,通道对面的未知存在终于察觉到了危险。 那条被苍虬缠住的肢节猛然暴涨,硬生生斩断苍虬一条枝臂,挣脱束缚后,直奔悬浮在祭坛上空的苏余刺来。 一截骨刃便有百米长,苏余的身躯在它面前连虫子都算不上。 可他没有躲。 第八座能量节点已经近在眼前。 一旦停止灌注,此前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他死死地盯着那柄骨刃碾碎空气冲来,喉底发出一声低吼,将果实最后的能量全部压进了定界碑。 骨刃距离他还有千米时,一条山岭般的树根从祭坛下方冲天而起,苍虬用胸膛顶住巨型肢节,任由骨刺撕开主干也没有后退。 第374章 最后的方舟! “落!” 苏余双手猛然下压。 八座能量节点同时爆发,漆黑石碑化作一道幽暗流光,直接嵌入祭坛最中央的核心凹槽。 整座千米祭坛骤然一震。 八条黑色纹路从定界碑下方向外扩散,迅速连通八座节点。 那道庞大的猩红通道剧烈扭曲。 空间通道对面的暗红天幕,血月与蘑菇森林被迅速拉远,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进了深渊。 而巨型肢节一击无效之后,也猛然向空间通道内回缩。 但却被苍虬死死缠住。 对面的存在猛地发出一声咆哮。 一阵庞大的能量冲击,瞬间从空间通道内爆发而出,硬生生将苍虬缠住的根须震断了一大半。 巨型节肢迅速回缩。 但通道闭合的速度已经不可逆转。 最后一刻,一道黑线从通道边缘横切而过,那截堪比山峰的骨刃尖端被收缩的空间直接切断。 脱离本体后,甲壳表面的猩红纹路迅速黯淡,整截断刃急剧萎缩。 通道深处传来的嘶鸣震得苏余头皮发麻。 随后,猩红光芒彻底消失,只剩一圈逐渐消散的黑色涟漪。 蚁族后援被彻底切断,盆地中的虫群出现了短暂混乱。 树族却没有停手,六名长老同时收缩包围圈,无数根系,藤蔓和木刺从地底涌出。 普通战斗树人也发起反攻,将被分割的蚁群逐块碾碎。 苏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苍虬给的果实已经彻底碎成了粉末,残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连一丝能量都没剩。 他没多想,余光扫过那截正从高空坠落,并不断缩小的骨刃断端,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发财了!” 这种跨界存在身上的材料,价值绝对无法估量。 苏余俯冲而下,在骨刃即将砸进祭坛前伸手一拍,已经缩小到十几米长的甲壳尖端瞬间消失,被收入空间。 紧接着,他调转方向,冲向那些被树族长老们击杀的高阶巨蚁。 一头一元天后期巨蚁被槐嶂抽上高空,胸腹已经彻底碎裂。 苏余确认它失去生命,贴近虫尸伸手一按,数十米长的尸体在空中凭空消失。 另一边,柘岳刚刚刺穿一头一元天圆满的赤甲巨蚁。 尸体刚刚坠落,苏余紧贴掠过,顺势将整具虫尸收入空间。 树人没有阻止。 这让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完整的虫尸优先收取,体型过大的就切割收取。 至于那些之前在战斗中,从巨型肢节伤口中掉落的几块血肉,更是一个都没有放过。 这些血肉零零散散加起来,苏余预计应该有十来吨了。 但他始终避开树族遗骸,连沾着青绿色汁液的虫尸都暂时放弃。 但这片战场实在过于庞大,战死的巨蚁无数。 不过短短片刻,保鲜库内便漂起了一座虫尸大山。 这里面仅一元天后期(三阶)和圆满层次(四阶)的完整蚁尸,就有十几具。 剩余的残肢与低阶虫尸更是难以计数。 金色融合槽还差的四枚材料,这下不仅凑齐了,估计还绰绰有余。 厮杀声渐渐稀了下去。 一个小时后,盆地里再也找不到一头站着的虫子。 苏余把最后一截断足收进空间,这才拍打着肉翼,落回祭坛最上层。 他刚站稳,一名长老便朝祭坛走了过来。 那是披着岩石般厚重树皮的栎山。 它的躯干上嵌着数十截断裂的蚁足,每走一步,大地都跟着闷响一声。 苏余背后的鳞甲瞬间竖了起来。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陌刀刀柄,肉翼收在身后,随时能弹开。 卸磨杀驴这种事,他在地球上见得太多了。 界门已经镇住,定界碑嵌在祭坛里,他这个外人对树族来说,价值刚刚跌到最低。 真要动手,他往哪边飞? 东边是槐嶂那片木刺林,南边是柘岳,头顶是还没散开的灰白雾气。 苏余在心里过了一遍,发现哪条路都走不通。 栎山在祭坛边缘停了下来。 它山峰般的身躯慢慢俯下来,两团暗绿色的光芒盯着苏余看了片刻。 然后,它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它身后露出一条被虫尸堵死的通道,几名普通树人正用根须把散落的虫尸往两边推。 有一具一元天后期的蚁尸被推到了祭坛脚下,腹甲朝天,几条节肢还在抽。 苏余愣了一下。 这是在给他清路? 让他收尸? 他搭在刀柄上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后背那层冷汗,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 “吓死老子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长长吐出一口气,顺手把祭坛脚下那具蚁尸也收了进去。 树族,好像还真是个说话算话的种族。 地面再次震动。 苍虬从战场中央走来,身形已经重新缩成百余米。 它胸口被血色能量烧焦的地方还冒着细烟,一条枝臂齐根断去,断面新长出的嫩芽泛着淡淡青光。 “你做得很好。” 精神波动传入脑海。 这是苏余第一次从它的意志里,听出了一点温度。 “彼此彼此,你挡的那一下也够狠。” 苏余抬了抬下巴,示意它胸口的伤。 “要不是你那一下,我现在已经被那根骨刃串成烤串了。” 苍虬没有接这句话。 它的目光落向祭坛中央。 那块嵌入凹槽的漆黑石碑正在缓慢地吞吐幽暗光芒,八条黑色纹路一明一暗地闪着。 苏余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心里那个憋了半天的问题终于冒了出来。 “我一直想问一件事。” “说。” “这座界门既然会被对面强行打开,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它毁了?” 苏余用脚尖碾了碾脚下一片碎甲壳。 “以你的实力,就算这是太古造物,拼着重伤总能砸塌吧?砸了它,异族就永远过不来了。” 苍虬没有回答。 盆地里只剩下树人拖动虫尸的摩擦声。 苏余等了半天,以为这老树又要装聋作哑。 他正想再问一遍,一声极其悠长的叹息,在他脑海里缓缓荡开。 那道意志里,第一次透出一种苍老的疲惫。 “因为它,是我族最后的方舟。” 第375章 上古隐秘 (加更一) 内容加载中...... 第376章 三元天 (加更二) 一根枝条从苍虬身侧垂下来,轻轻卷走兽皮卷,缩回了树皮深处。 “到那时,会有族人亲手交到她手里。” 苏余点了点头,胸口那块压了半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祭坛中央那块漆黑石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到底什么境界?” “三元天。” 苏余嘴角抽了一下。 一元天后期,他费尽心思才爬到这里。 二元天,他已经觉得是遥不可及的怪物,结果眼前这棵老树,比他想象的还要再高出一整个大境界。 而能和它互砍的那条节肢,只是从通道里探出来的一小截。 苏余没再多说什么,他走到定界碑前,手掌贴上冰凉的碑面,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牵引。 地球还在碑的另一头等着他。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尊百米高的古老树人。 “好了,现在该谈谈怎么送我回家了吧?” 话音落下,祭坛上安静了一瞬。 盆地里完整的虫尸基本都被他收走,地上只剩下断足和碎裂的甲壳。 它们和黑红色的血水混在一起,泡在翻烂的泥土里。 远处,几名普通树人托起战死同族的残躯。 它们拖着沉重的根系,一步一步往森林深处走去,每一步都踩出一声闷响。 苍虬收回投向远方的目光,幽绿青光重新落到苏余身上。 “你很急。” “急。” 苏余没有否认,“我在这边耽搁得太久了,家里那边还有人在等我。” 换算一下时间,现在应该对应地球那边,末日第二十三或者二十四天了。 距离月底之期已经没几天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按在定界碑冰凉的碑面上。 “秘法我已经记下了,可说到底,我这点能量连驱动它一次都不够。” 苏余顿了顿,“你既然能帮我镇压界门,想必也有办法帮我把通道撕开吧?” 苍虬没有回话。 它抬起那条完好的枝臂,枝梢上的嫩芽轻轻颤了颤。 一缕浓郁的生命气息从主干深处涌出,顺着枝条往上爬。 几个呼吸之后,枝头鼓起了三个青绿色的果实。 果实同样拳头大小,表皮布满细密的环纹,内部的碧光像活水一样缓慢流转。 三颗果实同时脱离枝梢,轻飘飘地悬到苏余面前。 苏余愣了一下。 “三颗?”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一颗果实,足以撕开一道临时的空间通道。” 苍虬的意志在他脑海中缓缓荡开, “但那是最低等的通道,狭窄,短暂,只容你一人穿过,片刻之后便会闭合。” 它的目光越过苏余,落向祭坛上方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 “像蚁族那样定点在两座界门之间,打开一扇持续的传送门,容大军昼夜往来,所需的能量远远不止这些。” 苏余眯起竖瞳:“那多出来的两颗,又是什么意思?” “多给你两颗,三颗一并作为交换。” 苍虬顿了一顿。 “我要你一个承诺。” 第377章 以故土之息,定归途! (加更三) 那道光华在半空中凝聚、压缩,最后化作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木牌。 木牌通体温润,外围生着三圈年轮似的纹路,每一圈里都有碧光在缓缓流动。 “这是我的心木所凝,其中封存了我三次全力出手的力量。” “遇到必死之局,以你的能量为引,捏碎一圈年轮,便能发出一击,三圈用尽,它便会化作凡木。” 苍虬的意志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你的身体太弱,每引动一次,你体内的能量会被抽走大半,身躯也要受反震。” “连续使用的话,你未必承受得住。” 苏余盯着那块木牌,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三元天的全力一击。 他刚才亲眼看见苍虬和那条节肢对撼时的场面,一击之下,数千米内的巨蚁被碾成肉泥。 现在,这样的力量就装在一块巴掌大的木头里,而且足足有三次。 “就这么给我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不再跟我讲讲价?” “树族交换,从不藏价。” 苍虬的意志依旧沉稳,“你所言有理,我便给。” 苏余看着眼前这尊古老树人,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从一开始的“交出来”,到后来的“等价交换”,再到现在的“有理便给”,这老树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 它想要什么就开口要,觉得合理就痛快给,连算计都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 跟这样的种族打交道,反倒比跟地球上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的人打交道轻松多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木牌。 木牌凭空消失,稳稳落在了空间的手术台上。 手术台上方随即浮起一行淡蓝色的光幕。 【检测到高阶封印能量物,无法分解,无法净化。】 苏余在心里咂了咂舌,意识退了出来,顺手把那三颗果实也收进了空间。 “成交。” 他转过身,正对着祭坛中央那块漆黑的石碑。 想了想,他又回过头问了一句。 “我把碑带走,你这座界门怎么办?” “对面的锚点已被斩断,它们用来定位的那道本界气息也随之破灭了。” 苍虬的目光落在祭坛上方: “没有足够的时间,再找到下一份定界之物,它们锁定不了此界。” “界门,树族守了无数岁月,往后也会一直守得住。” 苏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一颗果实出现在掌心。 碧光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把鳞甲映成了暗绿色。 苏余抬起手,照着定界碑中央,一掌狠狠拍了下去。 “嗡!” 果实撞上碑面的瞬间便化开了,碧绿色的能量如决堤的江河,顺着碑身上的两百多个古圣文疯狂灌入。 那些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从碑顶一路蔓延到碑底,碧光在笔画间奔涌流转,渐渐被石碑本身的幽暗吞没,化作一种深沉厚重的墨绿。 八条黑色纹路从碑底向外扩散,重新连通八座能量节点。 第一座节点亮起时,祭坛最上层的青黑色石面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第二座,第三座……每点亮一座,整座千米祭坛就跟着震动一次。 苏余用指甲割开掌心,把血按在当初血祭留下的印记上。 “以故土之息,定归途。” 第378章 巨龙重返,东城墙崩塌 内容加载中...... 第379章 兽潮入城! 内容加载中...... 第380章 退回墙上,或者死! 内容加载中...... 第381章 迟到的撤退令!(加更一) 内容加载中...... 第382章 火海拦路,兽潮绝境!(加更二) 内容加载中...... 第383章 被操控的四阶! (加更三) 内容加载中...... 第384章 地上地下,两个世界,两种末日! (加更四) 通讯切断。 作战参谋处长何志远第一个开了口,他的声音很低,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军长,撤吧!” “墙守不住了,导弹也没了,指挥大楼是全城最高的楼,目标太大了,那东西迟早会找过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到了地下城,我们还需要您来指挥全局。” 这话一出口,仿佛打开了某个阀门,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是啊军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地下还有十几万部队,只要您在,就还能重建防线!” “再不走,通道一旦被堵死,就真来不及了!” 附和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有人已经悄悄摘下了耳机,有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往文件袋里塞加密硬盘,还有人的视线,止不住地往大厅侧面那条通往地下的专用竖井瞟。 陆震山没有说话。 他手边那杯茶,是开战前警卫员泡的,一口都没动过,早就凉透了。 茶叶安静地沉在杯底,浑浊的茶水倒映出他此刻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慌乱的身影,落在大厅侧面那块巨大的副屏上。 那里接通的是地下城总指挥部。 程实坐在画面里,将官常服依旧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身后的地下指挥部灯火通明,参谋们井然有序地在各自席位上忙碌,安静、高效,和这边摇摇欲坠、人心惶惶的世界,仿佛隔着一个世纪。 “震山。” 程实开门见山,声音通过高清扬声器传来,清晰得有些冷酷。 “我看了你那边的数据,地面防线战损率已经超过六成,火力单元剩余不足一成,东墙和南墙全线失守。” “研究所的推演报告,我这里也同步收到了。” “它是不是被控制,对最终的结论都没有影响,城市地面,已经彻底守不住了。” 陆震山看着他。 “所以呢?” “把剩下的军队,带下来!” 程实那双淡银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像两块冰冷的金属。 “二十分钟后,各地下城入口按将按最高预案封闭。” “你留在上面,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陆震山沉默了片刻。 “地面上还有三百万人。” “我知道。” 程实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下城容纳不了他们,这是早就算好的数字。” “你留在上面,那个数字不会有任何改变。” “一个活着的指挥官,比一个死了的英雄有用,星城的将来,需要有人去重建。” 他微微前倾,盯着镜头,也盯着陆震山。 “文明要保存的是火种,不是烧剩下的柴。” 大厅里,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陆震山看着屏幕里那张平静到冷硬的脸,忽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 “老程,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你心里那本账,永远算得比谁都清楚。” “地下归你,地上归我。” “末世第六天那一次,我们也是这么分的。”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地底深处,身上连一滴雨水都没沾的人。 “可我是个当兵的。” “我只知道,那三百万人既然进不了地下,那在他们头顶上,总得有个人站着。” 程实的眉头,终于第一次紧紧皱了起来。 “陆震山,这不是勇气,这是浪费星城剩下的军力。” “那就浪费我一个。” 陆震山转过身,不再看那块屏幕,抓起通话器,接入全城还能联系上的所有频道。 “我是陆震山。” “各部立即收拢残余兵力,以各区地下城入口为核心,坚守第二道防线!能多守一分钟,就能多进去一批人!” 他停顿了一下。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都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等那句他们听了无数遍的“寸土必守”,等那句冰冷的“擅离阵地者,以临阵脱逃论处”。 可陆震山再开口时,那钢铁般的嗓音,却一下子哑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守不住的时候……各部,可以自行退往地下。” 何志远张了张嘴,像是没反应过来。 整个星城军方都知道,陆震山的军令里,从来没有“退”这个字。 这是第一次,他给了所有人一条退路。 “还有。” 陆震山伸手,一把扯下了墙上那张城区防空部署图。 “指挥大楼周边,还有楼顶剩下的所有高炮,全部转入我的直接指挥。” 何志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军长!高炮根本打不穿它的鳞甲!刚才东墙防空营的火力您也看到了,连给它挠痒都不配!” “我知道。” “那您这是……您这是要……” 后半句卡在了他的喉咙里,他张了张口,到底没能问出来。 “指挥中心全体人员,限五分钟,从地下通道撤离。” 陆震山把部署图拍在桌上,随手把那杯凉茶往旁边推了推。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挥了挥手。 “走吧。” 一开始并没有人动。 死寂在大厅里蔓延,和窗外的风雨声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足足十几秒,终于,作战参谋处长何志远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挺直脊背,抬手,朝陆震山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快步走向那部通往地下的电梯。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参谋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敬礼,离开。 有人红着眼眶,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还有人连礼都没敬,就抱着文件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次次合上。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 程实的视频还没有挂断。 他盯着这一幕看了许久,才淡淡开口。 “地下城的门,我不会一直为你开着。” “不用等我。” 陆震山抬手,亲自切断了通讯。 屏幕一黑。 …… 最后留在大厅里的,只剩下五个人。 雷达席的军官,两名通讯员,一名警卫员。 还有那个年轻的作战参谋。 就是半个小时前,在南墙开火前,求陆震山再等两分钟的那个年轻人。 他站在原地,攥着平板的手指关节发白,腿肚子明显在打颤,却没有往电梯那边挪一步。 陆震山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走?” 年轻参谋的喉结滚了滚。 “报告军长,我是火力参谋,高炮的射击诸元,归我协调。” “南墙那会儿,我求您等两分钟。” 他的声音发抖,眼睛却死死看着陆震山。 “这一回,我想看您打完。” 陆震山沉默了片刻,到底没有赶他。 “叫什么名字?” “报告军长,徐朗!” “徐朗。” 陆震山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转身往电梯走去,“跟上。” 第385章 以身为饵!将军的最后一战! (加更五) 电梯一路向上。 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四十,六十,八十。 整栋大楼在风雨中微微摇晃,每隔一会儿,远处的爆炸声便透过厚厚的墙体闷闷地传进来。 陆震山靠着电梯壁,闭着眼。 脑海里闪过的,是第六天指挥中心那血淋淋的场景。 然后,是前天那场全国连线。 李文强切断通讯前,那句近乎哀求的话。 陆震山睁开眼。 他抬手,从军装领口里扯出一根细细的钢链。 链子底部,挂着一枚黑色的金属钥匙。 这枚钥匙,整个星城只有他和程实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电梯门开了。 顶层。 狂风裹着暴雨,从破碎的落地窗外灌进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楼顶平台上,六门高射炮还立在沙袋掩体后面。 炮组的士兵们浑身湿透,一个个脸色发白,却还守在炮位上。 他们大多很年轻。 看见陆震山走上平台,炮组长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立正。 “军长!” “都还在?” “报告军长!楼顶防空连,全员在岗!” 炮组长扯着嗓子吼,声音被风声撕得七零八落。 陆震山点点头,接过警卫员递来的耳麦,戴上,他没有急着下令,先扫了一眼那些年轻的脸。 “接下来这一仗,打不赢。”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想走的,现在就下楼,我不拦着,不算逃兵。” 炮位上没有人动,有个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又按回了炮闩上。 陆震山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才移开。 “周边楼顶,还能开火的高炮,报数。” 耳机里陆续传来回应。 “金融中心楼顶,四门!” “电视塔平台,两门!” “湘府大厦,三门……不,两门,刚才有一门出了故障!” 加上指挥大楼楼顶这六门,一共十四门。 十四门高射炮,对上一头双翼展开超过两百米的巨龙。 徐朗看着那个可怜的数字,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陆震山却像是没看见。 他走到平台边缘,任由狂风吹得军装猎猎作响,举起了望远镜。 那头暗红巨龙正盘旋在一片火海之上。 它低低掠过楼群,巨大的阴影扫过街道,每一次振翅,都卷起漫天的火星和浓烟。 左翼根部,那道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灰绿色的菌丝从伤口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地缠在鳞片缝隙间,上面还长着一簇簇颜色发暗的蘑菇。 陆震山皱皱眉头,放下望远镜。 “所有高炮,目标天空暗红巨兽。” “听我命令,把所有炮弹,都给我砸进它左翼根部的伤口里!” 他看着远处那头巨兽,一字一顿地开口。 “开火!” 十四门高射炮,同时怒吼。 一道道曳光弹拖着猩红的尾线,从几栋高楼的楼顶射向天空。 弹雨交织成一张稀疏的火网,朝着那头巨兽罩了过去。 大部分炮弹打在鳞甲上,只炸开一串串零星的火花。 可总有那么几发,精准地钻进了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里。 菌丝炸开,蘑菇碎成一团灰绿色的雾。 “昂……!” 暗红巨龙浑身猛地一颤,飞行动作出现了一丝僵硬。 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那声音和先前号令兽群的低吼截然不同,里面满是暴怒。 眼底那层灰绿色的死气剧烈翻涌了一下。 竟有一瞬褪开,露出底下原本暴虐的暗红。 那双暗红的竖瞳,茫然地转了半圈。 像是一个刚从噩梦里惊醒的人,还没看清自己身在何处,可只一眨眼,灰绿又重新漫了上来,比先前更浓。 它巨大的头颅在空中缓缓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城中心那栋最高的楼。 “它看过来了!” 炮组长嘶声大吼,声音里带着颤抖。 “别停。” 陆震山的声音很平静。 “继续打,把它给我引过来。” 炮管打得通红,弹壳像雨点一样崩落在沙袋上,冒着白汽。 湘府大厦楼顶的高炮距离巨龙最近,打得也最凶。 巨龙扭头,一道龙焰横扫过去。 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一片刺耳的杂音。 湘府大厦,没了。 “电视塔平台!继续开火!” “金融中心!别停!” 陆震山对着耳麦一遍遍下令,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一丝颤抖。 …… 地下城指挥部。 大屏幕上,正实时传着高楼观察哨的画面。 防空炮从指挥大楼顶端射出,在那头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像是萤火虫。 有参谋看着看着,忍不住低声开口。 “疯了……陆军长这是在用自己当靶子,给那东西指路啊。” “他这是在找死!” 没有人反驳,在所有人看来,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杀式抵抗。 十四门高炮,唯一的作用,就是让陆震山死得更惨烈一点。 程实站在大屏幕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口袋里那两支钢笔。 他眼神一点一点出现了变化,他已然明白了陆震山想做什么。 他立即回头,对身后的参谋下令。 “确认何志远那批人全部通过隔断区。” “人一过完,马上封锁指挥部附近的地下通道,放下所有隔断门。” 参谋愣了一下:“程参谋长,陆军长他还……” “执行命令。” …… 指挥大楼楼顶。 暗红巨龙彻底被激怒了。 它不再理会城中其他地方,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折,双翼骤然展开。 它朝着指挥大楼,如同一颗暗红色的陨石,直扑而来。 雨水被狂风卷成横飞的水刀,打在脸上生疼。 “它冲过来了!军长!它冲过来了!” 有炮手终于崩溃了,丢下炮位,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跑。 陆震山没有拦他。 剩下的人还在开火。 有一门炮打着打着,炮管直接炸了膛,炮组的人被气浪掀翻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巨龙越来越近。 它的喉咙里,隐隐透出一团刺目的赤红光芒,那光芒透过脖颈的鳞片缝隙往外渗,像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 徐朗站在陆震山身边,脸白得像纸,平板从手里滑下去都没察觉。 “军长……” “怕吗?” “……怕。” “怕就对了。” 陆震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平台角落。 那里有一间上锁的设备间,门是特制的合金门,门上贴着一道盖了红色印鉴的封条。 陆震山一把扯掉封条,将那枚黑色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咔嚓。” 门开了。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嵌在墙体里的黑色金属控制台。 控制台正中,是一个被透明防护罩扣住的红色按钮。 陆震山掀开防护罩。 他回过头,看向那头已经扑到眼前的巨龙。 那张遮天蔽日的巨口正在张开,喉咙深处的赤红光芒亮得刺眼,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连暴雨都被蒸成了白雾。 整座城都在它的阴影下颤抖。 陆震山看着它,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冷笑。 “畜生。” “老子等你很久了。” PS:天哪,终于出来了,人都懵了,作者是真的没有存稿,今天总共八章,不行了!!! 真的干了,一滴都没有了!!! 第386章 核光屠龙! 陆震山的手掌,重重按了下去。 按钮陷下去的瞬间,大楼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巨龙喉咙里的赤光,已经涌到了齿间。 可就在龙焰喷出的前一刹那,它那双蒙着灰绿薄膜的竖瞳,猛地缩成了一条细线。 它突然感觉到了。 面前这栋楼里,有一股极致的危险,正在迅速苏醒过来。 两百多米的双翼疯狂向前拍打,硬生生刹住俯冲的势头,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向后仰去。 与此同时,它张开巨口,把积蓄了一路的龙焰,一口气全部倾泻向下方的楼顶。 赤红的火柱像一堵墙,横在了它和那栋楼之间。 楼顶的沙袋、炮位、铁栏杆,在火光里一瞬间亮得透明。 徐朗站在陆震山身后,看见火焰扑面而来,也看见那个穿着军装的背影,站在设备间门口,一步都没退。 他最后看到的,是军长微微侧过来的半张脸。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然后,光来了。 就在指挥大厦顶层之下,一个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白点,从钢筋混凝土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下一个瞬间,它膨胀了。 白光像一只从地底伸出来的巨手,无声地张开,把整栋楼的顶端握进了掌心。 那道横在半空的龙焰火墙,撞上这团白光,就像一滴红墨落进了沸水里,连挣扎都没有,就被抹得干干净净。 暴雨在白光边缘直接汽化。 方圆几公里的雨幕,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整座星城,所有还睁着眼的人,都在那一刻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那些影子被死死钉在墙上、地上、废墟上,清晰得像一幅幅绝望的水墨画。 巨龙就在白光的正中央。 那具覆满暗红鳞甲的身躯,在光里变成了一道漆黑的剪影。 鳞片从边缘开始翻卷、剥落,像被狂风掀起的瓦片。 两百多米宽的巨翼,从翼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翼膜化成灰烬,翼骨在高温中崩断。 它仰着头,拼命向天空伸长脖颈,像是想要逃回那片雷雨云里去。 可它已经没有翅膀了。 左翼根部那道伤口里,灰绿色的菌丝在光中剧烈扭动,一簇簇斑纹蘑菇同时炸裂开来。 有那么极短的一瞬,在龙吼之外,似乎还有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尖锐,细碎,根本不像这个世界上该有的动静。 然后,一切都被白光吞了进去。 火球翻滚着向上升腾,把星城头顶的雷雨云,硬生生顶出了一个巨大的圆洞。 洞的另一边,是天空。 在这场暴雨里,星城的人第一次看见了天。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拖着赤红与灰黑交织的烟柱,从城市中央缓缓升起,刺穿云层,越长越高。 紧接着,是冲击波。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环,以指挥大厦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推了出去。 金融中心楼顶,最后两门还在开火的高炮连同整层玻璃幕墙,被一起扫进了半空。 电视塔的钢架在一阵刺耳的呻吟中弯折,塔顶平台断成两截,向下坠落。 半个城区的玻璃,在同一秒炸成了漫天碎雨。 盘旋在城中心上空的蛾群,像被人挥手扫落的灰尘,成片成片地被卷飞、撕碎、烧成火星。 街道上的火头被这阵狂风一口气吹灭,又在几秒后从更多的窗口里轰然窜了出来。 轰鸣声滚过整座城市,久久不散。 等风终于停下,雨重新落了下来。 落下来的是黑色的雨,裹着灰烬和一股焦苦的味道。 …… 地下城总指挥部。 主屏幕上,高楼观察哨传回的画面在一片刺眼的纯白之后,全部变成了雪花。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头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 那震动很轻,像是远处有一列重载火车驶过。 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落下一层细灰,几盏照明灯闪了闪,又亮了回来。 桌上的水杯,荡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仅此而已。 一名年轻参谋愣愣地看着那片雪花屏幕,嘴唇哆嗦了半天。 “那……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有人已经猜到了,却又不敢相信。 程实站在屏幕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右手搭在左胸口袋上,指尖压着那两支钢笔,很久没有动。 “战术核弹头,小当量。”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大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国府末世之初配发给星城的最后底牌。”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第六天之后,我和陆震山重新评估过所有预案。” “天上有会飞的东西,而且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陆基发射,会被拦截,会被规避,机载投放,飞机能不能飞到目标上空,都是个问题。” “一枚核弹在不确定的时间,不确定的位置炸开,比没有更可怕。” “最稳妥的办法,是把它放在一个固定的高点,等目标自己过来。” “所以,地面指挥中心才会设在全城最高的那栋楼里。”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脸色一点点发白。 所有人都曾私下议论过,为什么陆震山要把地面指挥中心设在最显眼,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 有人说他狂妄,有人说他是做给士兵看。 原来那栋楼本身,就是一枚埋好的雷。 而坐在雷上面的人,是引信。 “爆点设在楼体高层,定向聚能朝上朝外释放,压到地面的冲击和沾染都被削到了最低。” 程实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地下城在六十米以下,混凝土隔层加上水土缓冲,只会感觉到震动,而且这个当量和弹头类型,半衰期很短,地面污染范围也不会太大。” 他顿了一下。 “钥匙两把,一把在我这,一把在他那。” 大厅里没有人再出声。 程实沉默了片刻,慢慢从口袋里抽出那支红色的钢笔,握在手心。 握得很紧。 “记录。”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比平常低沉了许多。 “末世第二十七天,十五时四十一分,地面城防总指挥陆震山少将,于指挥大厦顶层引爆战术核弹头,确认击杀四阶飞行巨兽一头。”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记录员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以身殉城。” 记录员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手在抖,一滴墨水砸在纸上,迅速洇开,像一朵黑色的泪痕。 第387章 地表陷落! 同一时刻,军方地下医疗区最深处。 秦渊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那阵震动,也感觉到了头顶一闪即逝的恐怖能量。 那股能量隔着几十米的岩层和混凝土传下来,仍然让他全身暗紫鳞甲倒竖了一瞬。 第二轮催化剂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脊柱两侧的鳞甲一片片翻开又合拢,粗壮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抽搐,砸得特制病床的钢架嘎嘎作响。 几名医护人员扑上去死死按住他,一名军官挡在床前,眼眶通红。 “秦上校!军长的死命令!” “四天之内,你必须突破三阶!在此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 “而且,超负荷使用催化剂已经到了关键阶段。” “这时候中断,很可能会产生恶性异变,前功尽弃啊!” 秦渊的暗金竖瞳里布满血丝。 他的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指爪深深刺进了掌心,鲜血顺着床沿往下淌。 他当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那股震动,分明就是最高级别的毁灭武器。 最后,他慢慢躺了回去,胸膛剧烈起伏。 …… 南城墙缺口。 方庆林是在带着残兵往缺口里填沙袋的时候,看见那道光的。 整片昏暗的天空都被照成了白昼。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城中心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指挥大楼。 方庆林的心,一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了。 作为陆震山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他其实隐约猜到过,那栋全城最高的楼里,究竟藏着什么。 “旅长!” 一名满脸泥血的营长踉跄着冲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狂喜,“兽群停了!它们……它们被吓住了,在往后退!” 方庆林看过去。 缺口外,那片黑压压的兽潮,确实停了。 那些变异兽被北面的光和风吓住了,有的伏低身子瑟瑟发抖,有的调头乱窜,互相践踏成一片。 可这停顿,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因为聚集在城外的变异兽,实在是太多了。 被挤得无路可退的开始嘶吼着乱窜,有的扑向同类,有的扑向缺口,有的顺着塌掉的城墙往两侧街巷里钻。 兽潮彻底失控,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方庆林咧了咧嘴。 那张焦躁了一整个下午的脸,这会儿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周宏!” 他厉声喝道。 浑身是血的周宏从沙袋后面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到!” “你那个营,还剩多少人?” “不到一百二!” “把南段所有能喘气的都带上,包括伤员。” 方庆林指着城内的方向,“去中央地下城的地铁站入口!” 周宏愣住了,猛地抬起头:“旅长,那您……” “军长给了退路。” 方庆林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满口血沫,“可总得有人守着这个口子,你们才走得掉。” 周宏的喉咙像被人攥住了,喉结滚了好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旅长!我留下!让我……” “你一个营长,轮得到你?” 方庆林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腿上。 这一脚力气极大,直接把周宏踹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方庆林没有再看他,转身弯腰。 他从一具阵亡士兵的身旁,捡起一挺弹链还剩半截的重机枪,稳稳地扛上了肩头。 “这是命令!” 他周围,二十几名伤痕累累的老兵,一个个沉默地站了起来。 他们只是各自从废墟里翻出还能用的武器,默默地走到了方庆林的身边。 周宏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最后,他猛地从泥水里挺直身子,抬手敬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的军礼。 手掌在剧烈颤抖,但礼敬得端端正正。 然后他转身,扯着那已经嘶哑到破音的嗓子吼了出去。 “南段守军!能动的全部跟我走!背上伤员!走!” 残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从废墟和弹坑里爬出来,踩着满地的碎石和积血,跟着他往城内撤。 周宏跑出去一百多米,终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辆被推到缺口当作路障的装甲车,已经被黑压压的兽潮淹没了一大半。 方庆林站在最前面那辆车的顶上,重机枪打空了,他就把滚烫的枪管当成铁棍,朝着扑上来的变异兽狠狠砸下去。 一头巨型蜥蜴状变异兽从侧面高高跃起,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把他扑倒在车顶。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短短几秒钟后,那辆装甲车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彻底照亮了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夜空。 缺口里那片密集的兽群被炸得血肉横飞,硬生生清出了一圈焦黑的空地。 周宏的脚步顿了一下。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刺骨生疼。 他已经分不清顺着脸颊流下来的,哪些是雨,哪些是泪了。 他咬破了嘴唇,没再回头,背着伤员,带着身后的人,继续朝着那座城市最后的生门狂奔。 …… 同样惨烈的事,此刻正在星城地面的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着。 东墙第三防区,副旅长带着一个连死守撤离通道。 通道身后,还挤着几万个没能进地下的平民,他守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连人带阵地,一起被兽潮淹没。 西墙残部。 那位平时最爱骂娘的旅长,把自己和一辆装满高爆炸药的卡车绑在了死了一起。 他猛踩油门,狂笑着开进了兽群最密集的街口。 通讯频道里留下他最后一句嘶吼:“狗日的畜生们,来尝尝你爷爷的大宝贝!” 北区防空营长拒绝撤离,炮打光了,就端着步枪站在炮位上,直到通讯里再也没有回应。 陆震山一手带出来的少壮派。 那些跟着他在末世第六天的血泊里,硬生生站起来的铁血军官们。 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从星城的通讯频道里永远消失。 这一日。 星城军方的地面部队,打光了。 地表,失守陷落! 第388章 生门! 中央地下城,劳动路地铁站入口。 宽阔的站口前,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绝望的哭声、凄厉的喊声、崩溃的骂声,混着黑色的雨水,无情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前面的人被挤得双脚离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推。 有人被挤倒在湿滑的台阶上,瞬间被无数双脚踩过,再也没能站起来。 站口内侧,那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正在刺耳的机械声中缓缓下降。 “门要关了!门要关了!”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尖叫,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可面对即将关闭的生门,没有一个人肯往后退半步。 门降得越低,人们往里钻得就越凶狠。 有人弯着腰,拼命从别人的腋下硬生生挤过去。 有人干脆趴在满是泥水和血污的地上,像虫子一样,从一双双腿中间往里爬。 周宏带着南墙的残余部队冲到站口时,防爆门已经降到了一半。 一路撤退过来,又有十几个重伤员没能撑到这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人,被死死堵在人潮的最外圈。 前面是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凭他们现在这副残躯,根本挤不进去。 周宏背上还扛着一个断了腿的士兵。 他两条小臂上那层淡黄带暗纹的短毛,早就被变异兽的血和泥巴糊成了一绺一绺的。 上唇底下那两枚长出一截的尖锐犬齿,此刻咬得死紧。 “第五旅!南墙撤下来的!” 他嗓子早就哑了,破音得厉害,但还是扯着喉咙,朝着前方绝望地吼了一声。 “有伤员!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并没有人理会。 前面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把身子往前拱得更狠了。 这种时候,谁也顾不上谁。 门内的守卫是个年轻中尉,他隔着一片攒动的人头,看见了外圈那些被血浸透的军装。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还在往下走的门,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算着什么。 然后他咬了咬牙,冲身后吼道:“一班、二班,跟我出去接人!” 旁边的班长愣住了:“排长,门……” “门还有一半!够了!” 十几名守卫端着枪冲出门口,朝天鸣枪。 “砰!砰砰!” 枪声一响,最前面的人群本能地缩了一下。 守卫们趁着这一下,用防暴盾和枪托往两边硬推,在人潮里挤出了一条窄道。 “当兵的!这边!” 周宏没有犹豫,背着伤员第一个冲进了那条窄道。 “快!贴着门框进,别停!” 士兵们背着伤员,一个接一个往里挤。 两侧的守卫死死顶着盾,人群一波一波地拍在盾面上,窄道被压得越来越细。 一只手从盾牌边上伸进来,死死扒住了一名伤员的腰带。 那名守卫咬着牙,用枪托把那只手砸了回去。 最后一名士兵弯腰钻过门缝,守卫们也顶着盾,一步一步退了回来。 这时候,防爆门离地面已经只剩一米。 周宏把背上的伤员交给卫生员,站在门内,转过身。 外面的人没有停。 窄道一散,人潮就重新扑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地往门缝底下钻。 有人被后面的人推着,直接滚了进来,额头磕在地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流,却爬起来就往里跑。 有个女人先把怀里的孩子塞进门缝,自己再趴下往里爬。 她的上半身刚进来,门框就已经压到了她的后背。 一名守卫扑过去拽住她的胳膊,拽了两下,才把人拖进来。 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半截身子刚钻进来,也被守卫一把揪住胳膊拖了进去。 门还在往下落。 已经钻不进来的人,就把手和胳膊从缝里伸进来,拼命地乱抓。 有人抓住了守卫的裤腿,有人抓到的只是地上的一把积水。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人从后面推倒,整个人贴在地上,脑袋已经挤进了门缝,肩膀却卡在外面。 周宏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一把攥住男孩的胳膊,往后猛地一扯。 男孩的衣服被门框刮烂了一大片,人却被他硬生生拖了进来。 门,彻底落地了。 “轰”的一声闷响。 外面的哭喊声、捶门声、咒骂声,一下子变得很远,很模糊。 几秒后,门外传来了野兽分食血肉的咆哮和人类临死前的凄厉惨叫,但这些声音也隔着厚重的合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小男孩趴在周宏怀里,浑身湿透,牙齿打着颤,却一声都哭不出来,只是死死抓着他的作战服。 周宏抱着他,靠着那扇冰冷的合金门,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 核弹炸开的那一刻,城南。 那片翻滚的燃油火海前,林清璃刚刚抬起长枪。 北面的天空,忽然亮了。 那光太亮,亮到隔着老远,都在他们脚下投出了一道道漆黑的影子。 江云浩下意识地抬头:“那是什么东……” “趴下!全部趴下!” 林清璃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将身边的江云瑶按倒,鹰翼骤然展开,护在身前。 紧接着的是一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震天巨响。 数秒后,风来了。 那阵风卷着碎玻璃和燃烧的碎片,从街道尽头呼啸着灌进来。 路口那片燃油火海被吹得向南一倒,火舌像被人一把扯开的红布,贴着地面往前翻滚,直接卷进了火光后面的兽群里。 凄厉的兽嚎声瞬间响成了一片。 那些正要涌过来的变异兽,被火海和狂风当头砸中,惨叫着往两侧的废墟里乱窜。 但整个街口的火势也一卷而散。 林清璃撑着地面,抬起头看向北面。 一团巨大的烟云正在往上升,底下连着火光,顶上已经捅破了云层。 烟柱细,顶端却在不断向外翻卷,慢慢撑成一顶巨大的伞盖。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先是光,再是巨响,然后是迟来的冲击波。 还有这朵云。 一个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词汇,一个代表着人类终极武力的名词,轰然撞进了她的脑海。 PS:再次天塌!! 突然流量骤减,要命。 不过,感谢各位宝子们的鼎力支持,昨天打赏累计180,今天晚上继续加更6章,说到做到,作者熬也要熬出来!!! 第389章 最后的南湖路!(加更一) 那个方向,是城中心,那头巨龙最后扑去的,也正是那个方向。 她的鹰眸在那片天空里来回找了两遍。 没有暗红色的影子。 头顶的雨幕被那阵风撕开了一大片,原本在低空盘旋的蛾群被卷得七零八落,那道压了整座城一下午的龙吼,也彻底消失了。 江云瑶从她翼下钻出来,仰着头,异瞳在火光中泛起妖异的幽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大一朵蘑菇呀。” 她舔了舔溅到唇边的雨水,声音轻柔中透着诡异的兴奋:“清璃姐,是谁放了这么漂亮的烟花?连那条大蜥蜴都给烧没了呢。” “别舔!” 林清璃脸色一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又急又冷,“那是核弹!雨里全是辐射尘!” 江云瑶眨了眨眼,愣住了,舌头瞬间僵在了脸上。 “核……核弹?!” 江云浩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 “所有人捂住口鼻!” 林清璃扯下一截还算干净的衣摆,用力按在江云瑶脸上,“别让雨水进到嘴里!全速去南湖路站!” 她又往北看了一眼:“那东西死了,天上没有什么能压住我们的了。” 话音落下,她鹰翼一振,整个人拔地而起。 到了半空,她才看清下面的情况。 刚才还像潮水一样压过来的兽群,这会儿已经彻底散了架,东一头西一群,各自往废墟里钻。 “云浩开路!苏杭、小瑶,跟我上天,掩护下面!不许恋战,直接冲过去就行!” “来了!” 江云浩发出一声怒吼,把那面比他还高出一截的合金塔盾往身前一竖,如同一辆开足马力的重型卡车,第一个撞进了那片被风吹散的火墙。 燃烧的碎片砸在盾面上,噼啪作响。 他背后的粗毛被火燎得冒烟,可他连头都没回。 三吨重的塔盾连同他三米高的身躯一起碾过去,烧塌的广告牌和混凝土块被撞得四散飞溅。 一头迎面扑来的变异獒犬躲闪不及,被盾面正正拍中,整个拍进了路边的墙里。 他身后,数百名周家进化者和残存士兵用衣袖捂着口鼻,顺着他撞开的口子往前涌。 半空中,三道身影贴着浓烟低掠而过。 林清璃飞在最前面,金色鹰眸扫过下方的街道。 哪里的兽群最密,她就从哪里俯冲下去,长枪一挑一刺,将冲在最前的变异兽钉死在地上,随即借力再度拔高。 苏杭的灰蓝膜翼在热浪里绷得笔直,绕着队伍左侧盘旋。 两头变异犬兽刚从巷口蹿出来,他便从高空斜斩而下,双刀接连斩断了它们的脖子。 一头巨蜥从右侧浓烟里冲出来,直扑队伍中段。 江云瑶收翼俯冲,赤黑双翼在火光里拖出一道残影,一矛从下颚捅穿,将它钉在了烧焦的车壳上。 她踩着巨蜥的脑袋拔出长矛,偏头冲下面的人邪魅的笑了笑:“快点跑哦,被脏雨淋坏了,我可不负责哦!” 说完,她重新振翅升空。 几百人的队伍,顶着滚烫的热风,从火海的缝隙里冲了过去。 可兽群实在太多了。 队伍中段,一名周家进化者正背着受伤的同伴往前跑。 一头数米长的节肢变异兽从塌了半边的楼里猛然窜出,一口咬住他的大腿,将两个人一起拖进了黑暗的废墟。 “啊!” 废墟底下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血淋淋的手从碎石下伸出,胡乱抓了两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苏杭俯冲下去,一刀只砍断了那畜生的半条腿。 “苏杭!回来!” 林清璃在他头顶厉喝,“救不了了,别停下!” 他咬紧牙关,重新拉高,回到了队伍左侧。 周家的一阶进化者,一个接一个倒下。 没人敢回头,也没人敢慢下来。 等他们终于看见南湖路站的入口时,出发时的几百人,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 南湖路站,姜沐木他们也看到了城中的核爆。 而且此时入口外的街面上,已经没有了活人了,只有一片片被雨水冲刷的血色。 几十头形态扭曲的变异兽把站口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背脊隆起一排骨刺,腹下却拖着几对不协调的短足,有的蛇身上顶着獒犬的脑袋,踩着满地残尸往前拱。 厚重铁闸门降了一半,悬在半空,像一道冰冷的生死线。 门前,一道摇摇欲坠的弧形防线,全靠周家进化者拿命撑着。 丁三和贺明峥顶在最前面,梁知夏守左翼,李依一守右翼,身后带着一群零阶顶峰进化者。 一头獒犬咬住丁三小臂,被他抡起来砸在门框上,脑浆溅了一墙。 贺明峥青黑的双手卡住一头变异兽的上下颚,硬生生掰开。 梁知夏竖瞳一缩,一刀斩断侧面扑来的变异兽。 “姜小姐!” 丁三嗓子都喊劈了叉,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顶不住了!再不封门,我们就全得折在这了!” 姜沐木就站在通道口。 银白色的长发被汗水黏在脸上,二阶催化剂的药力还在她体内乱窜,脸色白得吓人。 她手里提着一把长刀,撑着地面,稳住身形。 叶春梅站在她身后急得直跺脚,想扶,又不敢扶。 “再等等。” 姜沐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话音未落,一头变异巨蜥撞开防线缺口,贴着地面如同一道滑腻的影子,直扑门缝。 离它最近的两名周家进化者,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姜沐木动了。 银光一闪。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去的。 等众人回过神,那头巨蜥已经从头到尾被劈成两半,滑出去好几米,才撞在墙上。 姜沐木站回原地,刀尖垂地,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她轻轻喘了口气,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退了半步的那几人,谁也没敢再看她第二眼,脸上火辣辣的,咬着牙重新顶了上去。 他们都看得出她现在很虚弱,握刀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可谁也都看清了,就算虚成这样,她要杀谁,照样只要一刀。 “沐木……”叶春梅声音发颤。 “再等等。” 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那条被火光映红的街道。 她听见了。 隔着兽吼声,刀兵碰撞声,暴雨声,她听见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沉重的,像熊一样的。 轻快的,带着翼膜扇动的风声。 还有一道,几乎落地无声,却快得像一阵风。 “来了。” 下一秒, 街道尽头,一面布满焦痕和凹坑的巨大塔盾,撞开了浓烟,也撞开了围在外圈的兽群。 第390章 地上地狱,地下囚笼 (加更二) 江云浩顶着焦痕遍布的巨盾冲在最前面,如同一辆势不可挡的重型战车。 后面是稀稀拉拉跟上来的上百名一阶周家进化者和几十名残存的士兵。 接着是林清璃、苏杭、江云瑶三人从低空飞出。 张顺跑在队伍前段,一边跑一边鬼哭狼嚎。 “让开!都他娘的给我让开!” “接应!” 丁三怒吼着带人往外一冲,和江云浩前后夹击,硬生生用血肉在兽群里撕开了一条求生通道。 林清璃第一个冲进门,高强度战斗与精神紧绷让她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是姜沐木。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与庆幸,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辛苦了。” 姜沐木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 “你也是。” 林清璃回道,用力扶稳了她。 “妈!” 苏杭冲进来,一眼看见站在防线后的叶春梅,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叶春梅扑上去,死死把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儿子抱进怀里,手抖得厉害,一遍一遍地摸他的脸。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李依一从防线上退下来,站在旁边,眼圈通红,伸手攥住了苏杭破破烂烂的衣角。 门外的周家进化者边打边退,一个接一个撤进门内。 最后一名士兵踉跄着冲进门。 街口,更多的兽群涌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冲在最前的几头已经扑到了门前。 一头变异獒犬从门缝底下探进半个脑袋,口中的腥臭涎水甩得到处都是。 姜沐木抬手一刀,银光乍现,獒犬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一边。 “封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 丁三咬着牙,一把拉下了控制闸。 “轰隆隆……” 厚重的合金闸门,带着沉闷的摩擦声,一寸一寸地往下落。 门缝越来越窄。 几只利爪从缝隙里伸进来疯狂抓挠。 江云瑶眼神诡异,一矛捅穿了最后一只探进来的爪子。 那只爪子被落下的闸门生生碾断,外面传来一声凄惨的悲嚎。 “咚。” 门,彻底落地了。 门外所有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在了外面,只一下又一下的沉闷撞击声,从厚重的门板另一侧传过来。 “当”的一声,姜沐木手里的刀落在地上。 她身子猛地一晃,被林清璃反手抱住,这才没有倒下。 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有的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有的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姜沐木靠着林清璃,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条通往站台的通道。 再往下,是下层候车站台。 铁轨上铺着木板,堆满了临时运下来的物资箱。 穿过站台,走进隧道。 隧道里很暗,只有墙上每隔十几米挂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照在潮湿的墙壁上,映出一片斑驳的水痕。 走了几百米,隧道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地下空洞。 穹顶有几十米高,洞壁上布满了当初虫族挖掘时留下的痕迹,一道道像是被巨颚啃过的沟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消灭虫族之后,这里被改造成了避难所。 可时间太紧,改造只完成了一半。 许多地方还挂着没拆的脚手架,地面上一半铺了水泥,一半还是裸露的碎石。 一个半成品的避难所,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堡垒。 …… 地面上,暴雨重新落下,冲刷着焦黑的废墟与凝固的血。 那朵灰白色的蘑菇云,正在夜空中缓缓散开,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无声地盖在星城的头顶。 东墙塌了,南墙破了,指挥大楼的位置,只剩下一截被烧得焦黑的钢筋骨架,孤零零地戳在夜色里。 兽群在街道上游荡,蛾群在废墟上盘旋。 曾经挤满了幸存者的主干道上,再也听不见一丝人声。 地下六十米,中央地下城。 负一层。 这里原本是星城最大的地铁换乘枢纽。 军方已经将周围二十多座核心站点,连同周边的地下商业街、老防空洞、地下停车场全部打通,层层向下挖掘扩建。 最终成型的中央地下城,一共分为五层。 最上层多个入口附近,除了入口隔出来的缓冲区和检查站,厚重的防爆门后面,是一道接一道的铁丝隔离带。 其余负一层内的空间以及整个负二层空间。 都是由原本的地下商业街改造而成,一间间店铺被隔成三四平米的格子间,每一间都挤着一户人家。 走廊上拉满了晾衣绳,湿衣服往下滴水,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吵架声、咳嗽声混成一片。 负三层是仓储区和医疗区,一排排货架从地面码到顶棚,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每一个路口。 负四层是军方驻地和总指挥部。 最底层,是柴油发电机组、水处理站,以及曹振邦搬到地下的研究所。 十几根粗大的通风管道从地表一路扎下来,巨大的风机日夜轰鸣,可还是压不住那股闷热。 地面上的暴雨没给这里带来半点凉气,地底反倒越来越闷。 汗味、尿骚味和消毒水味搅在一起,黏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四百万人,这是中央地下城设计容量的极限。 今晚,这个数字已经被突破了。 负一层东一区,一名清洁工拎着扫帚,蹲在一处通风口下面。 滤网上落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粉,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诡异光泽。 “又是上面炸下来的灰,没完没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细粉扫进簸箕,倒进了垃圾桶。 起身时,他下意识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背,感觉手背皮肤莫名有些发痒。 他没在意。 …… 第四层,地下总指挥部。 会议室里的灯开得很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白。 程实坐在长桌尽头,左胸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他面前放着一块平板电脑。 他没寒暄,也没提陆震山,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说吧。” 后勤处长霍然站起,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报告!截至晚上九点,中央地下城登记人口三百九十七万,加上各入口还在滞留的难民,已经超过四百万!” “粮食储备按现有配给标准,可以支撑四十一天,如果人口继续增加,这个数字……会压缩到三十天以内。” “变异兽肉……”他顿了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库存不到一千二百吨,其中二阶以上的……不足八十吨。” 第391章 星城只能有一个声音! (加更三) 程实没抬头,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获取渠道情况呢。” “地面失守以后,城外狩猎和湘江捕捞两条线……全断了。” 后勤处长的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唯一的来源,只剩下那些还没开发的地下隧道和废弃站点,可几乎全是零阶小型个体,老鼠、蟑螂、蜈蚣一类变异体,出肉率极低。” “全部开拓队加在一起,日均产出不到百吨。”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绝望的那个数字。 “而按照现有进化者规模,每天的最低消耗也在两百吨以上。” 长桌边没人敢出声。 压抑的呼吸声,在密封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在座的都是人精,闭上眼都知道这串数字意味着什么。 用不了多少天,那些靠兽肉压着暴躁情绪的进化者,就会一个接一个地饿红了眼。 程实用指尖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圈出了两行数字,一行是“人口:超400万”,另一行是“二阶兽肉库存:不足八十吨”。 他这才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地下城的人口密度已经到了极限,必须向外分流。”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 “往外围站点迁,边迁边开拓,边开拓边狩猎,隧道打到哪里,人就住到哪里,肉就收到哪里。” 一名参谋犹豫着开口:“参谋长,外围站点有一大半……现在是各大家族和省府的私人避难所,他们……” “我知道。” 程实打断了他。 他将一张纸质地图推到桌子中间。 地图上,中央地下城被一大块深红色浸染,四周零散地分布着几个颜色各异的小区域,被一条条纤细的隧道与中央连接。 省府、许家、周家、李家、赵家、孙家…… “这些地方,是陆震山当初跟我商量之后,默许他们挖的。” 程实用笔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地图,“隧道是他们打通的,里面的变异兽是他们清的,住的,也全是他们自己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所有小区域都圈了进去。 “换句话说,星城地下,现在有好几个不听话的小朝廷。” 坐在长桌最末端的何志远猛地抬起头,他从地面指挥部撤下来,还不到四个小时。 “参谋长,”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陆军长才走了几个小时……” “所以呢?” 程实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 “陆震山死在地面上,因为他想守住所有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军人,我敬他。”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去。 “但他守住了吗?” 何志远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实把钢笔横放在地图上,笔身正好压住了中央地下城那一块红。 “我不打算守住所有人。” “我只打算守住那些,能被守住的人。” “省府、许家、周家,他们手里的每一斤肉,每一个进化者,都应该用在开拓隧道上,用在养活这海量的人口上。” “而不是锁在各自的仓库里,等着哪天拿出来跟我讨价还价。” 顿了顿,程实目光直逼何志远。 “至于陆震山留下来的那些兵,整编之后,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地面都没了,那些番号,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何志远死死攥着拳,指节发白。 他听懂了。 番号没了,陆震山的派系也就跟着被彻底抹除了。 旁边的参谋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一时间,竟没人再敢往何志远那边看上一眼。 程实没理会这些,接着往下说。 “四百万人挤在一个罐子里,外面还有几个不听号令的罐子,只要有一个出了乱子,整座地下城都会跟着塌。” 他猛地倾下身,双手按住桌面。 “从今晚起,星城地下只能有一个声音。” “第一,所有避难所的物资统一登记,统一配给。” “第二,所有进化者编入军方开拓营,原有家族编制一律拆散。” “第三,所有武器登记上缴,统一调配。” “第四,人口按比例向外围站点迁移。” 参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要是不服从的呢?” 程实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这些避难所,活命的水从哪儿来?” “绝大部分要从我们的主干管网接。” 参谋答道。 “电呢?” “接的是我们地下发电厂的主线,他们自备发电机撑不了多久。” “通风呢?” 程实又问。 “主风道全部和中央地下城贯通。” 程实把钢笔拿了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就好办了。” 他伸出食指,在地图上划过一块小小的区域。 “先从孙家开始。” “孙家主家没逃出来,现在是他们手底下一个二阶说了算,没有主心骨的地方,最好谈。” “然后是李家和赵家,至于省府,那边派人去谈就行。” “那些官僚最懂得看形势,知道明哲保身,廖崇山和其他两个二阶都是武警和消防出身,应该也识大体。” “许家的刘海川刚突破二阶,他们或许想拖,但拖不了多久。” “周家呢?” 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南湖路站那边,据说可是足足有五个二阶。” 程实的手指在南湖路站的位置上,重重停了两秒。 “所以放在最后。” “但通牒,可以先发过去探探底。” 散会以后,人陆陆续续地走了。 何志远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他在门口僵立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回头,步履沉重地走进了阴影里。 程实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他抬头看着墙上的电子日历。 末世第二十七天。 两天后,首府的特派员就会降临星城。 到那时,接手的如果是一座四分五裂的地下城,他程实就是一个被架起来的副手。 如果接手的是一座令行禁止,只有一个声音的地下城……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变凉的茶水,仰头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滚下,他的眉头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第392章 此处不留爷!(加更四) 地下负一层,劳动路站入口检查站。 防爆门落下已经整整三个小时,门后那片站厅依旧挤得连转身都难。 浑身湿透的难民靠着墙根坐成一排,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军方临时搭起的洗消站前,队伍排得望不到头。 高压水枪冲在人身上,冲下来的水带着灰黑色的泥浆,顺着地漏哗哗地往下淌。 “下一个!把衣服脱了,全脱!” 守卫粗着嗓子吼道。 “我孩子还在外面……求求你们开开门吧……”有女人跪在泥水里哀嚎。 “脱!不脱就滚到隔离区去!” 绝望的哭声、麻木的骂声、压抑的咳嗽声,在这片地下空间里死死搅在一起。 周宏抱着那个从门缝里拽进来的小男孩,站在人群里。 男孩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泥点。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还在睡梦中死死攥着周宏的衣角不放。 周宏身后,是一大群从南墙撤下来的残兵。 一个个浑身是血,不少人身上缠着简易绷带。 检查站的军官戴着白色臂章,踩着军靴走了过来。 他身后,齐刷刷站着一排端着步枪的士兵。 军官走到周宏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哪个部分的?” 他随口问道。 “第五旅,南十七号段。” 周宏挺直了脊背,声音沙哑,“旅长方庆林,已经牺牲。” 军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一笔,连头都没抬一下。 “武器全部上缴,放在左边的筐里。” 周宏愣了一下,眉头猛地皱紧。 “我们是作战部队。” 他咬着牙提醒道。 “我知道。” 军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新命令,所有进入中央地下城的地面部队,武器统一登记收缴。” “建制拆散,重新分配。” “拆散?” 周宏的声音陡然拔高。 周宏身后,一个老兵忍不住往前冲了一步。 “放你娘的屁!” 他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喷了军官一脸。 “兄弟们拿命在城墙上跟怪物拼,我们旅长刚死在外面!我们连口水都没喝上,你们他妈的就要缴老子的枪?!” 老兵一把拉开枪栓,枪口“哗啦”一声抬了起来。 “咔哒!咔哒!” 对面,一整排士兵瞬间举枪,十几道清脆的保险声响成一片。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这群血迹未干的残兵,空气里的火药味仿佛瞬间就要被点燃。 周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伸手抓住老兵的枪管,用力将其一寸寸压下。 “老张,别冲动。” 他的声音沙哑,“方旅长最后的话,是让我们……活下去。” 周宏松开手,将怀里熟睡的男孩轻手轻脚地交给旁边的收容人员。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解下自己的配枪,连同弹匣一起,重重地放进了筐里。 “交。” 一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后的士兵们沉默着,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一个接一个地把枪放进了冰冷的铁筐,那声音像是敲碎了他们最后的尊严。 经过高压水枪清洗后,他们被带进负二层,周宏才慢慢看清了这里的样子。 配给点前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队。 登记过的进化者手里攥着一张蓝色卡片,能领到一小块烤过的兽肉。 没登记的人,只能领半碗稀粥。 一个穿着陆系老部队作训服的上尉,被两名白臂章士兵按在墙上。 “我是第三旅的!我要见何处长!我要问问,陆军长以前说过的抚恤安排!” “第三旅已经没了。” 白臂章冷冷地说,“现在你是开拓三营的人,明天早上六点去北七号隧道报到。” “你们这是卸磨杀驴!” 上尉嘶吼着挣扎,却被一记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后腰上,闷哼一声,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 周围拥挤的人流麻木地绕开他,没有人停下脚步,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 周宏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方庆林在南墙上一脚踹开他时说的话。 “一定带着弟兄们活下去!” …… 晚上十一点,周宏把自己带下来的人,叫到了一处通风机房。 机房很小,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味,一百多号汉子挤在一起,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谁都没有出声。 “这里……容不下我们。” 周宏沙哑地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我不想看着你们被拆成一盘散沙,一个一个地塞进那些该死的隧道里,被当成消耗品,死得不明不白。” 角落里,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低声问:“营长,那我们能去哪儿?地面上全是怪物……” “是啊,在这儿好歹有口粥喝。” 另一人附和道,声音里透着迷茫。 周宏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那浑浊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我们是第五旅的兵!是跟着陆军长和方旅长,在南墙上用命填过豁口的兵!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 “愿意信我周宏一次的,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我们去南湖路站!” 机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第一个人默默站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最后,一百一十七个人,没有一个留下。 通往南湖路站的连接隧道,守在中央地下城这一侧的,是一个班的哨兵。 班长认出了周宏,知道他是方庆林以前的警卫员。 他看了看周宏身后这群浑身带伤的兵,又看了看隧道深处。 “周营长,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过身,亲手把哨卡的铁栏杆拉开了一条足够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 南湖路站,地下空洞。 应急灯昏黄的光照在洞壁上,那些被虫族巨颚啃出来的沟槽,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 一半铺了水泥的地面上,搭满了密密麻麻的临时帐篷。 另一半裸露的碎石地上,人们直接铺着硬纸板和旧棉被,蜷缩着躺下。 几万人挤在这里,却出奇地安静,只有远处风机单调的轰鸣声。 空洞一角,用铁皮和木板隔出一间简易办公室。 姜沐木靠坐在一张折叠椅上,脸色依旧白得吓人。 二阶催化剂的药力还没有完全平息,她体内时不时泛起一阵灼热,银白色的尾巴无意识地垂在地上,尾尖偶尔轻轻颤一下。 第393章 只为一个答案!(加更五) 林清璃站在她身侧,收拢的鹰翼如同一件深褐色的披风。 江云浩实在太高,只能盘腿坐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巨熊。 苏杭和李依一坐在角落里。 叶春梅挨着苏杭,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时不时给他擦一下小腿上的伤口。 江云瑶靠着门框,异瞳半眯着。 周若岚站在桌前,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沾了一点灰。 她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南湖路站目前收容人数,四万三千六百人。” “其中周家嫡系和各厂区骨干家属大约一万两千人,其余都是这些年给周家做事的员工,工人和他们的家人。” “进化者方面,一阶……还剩一百零三个。”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不可闻,“出发前,这个数字是两百四十七。” 没人接话。 “零阶进化者有四千多人,但真正有点作用的零阶顶峰,只有七百三十几个,剩下的……或许拿把刀能砍个变异老鼠。” “物资呢?” 姜沐木轻声问道。 “撤退时带下来大约三成,省着吃,能撑二十天左右。” 周若岚合上笔记本,“变异兽肉只剩四十多吨,大部分是零阶和一阶的,二阶的几乎没有。” “发电机有两台,柴油够烧十来天,通风系统一半是我们自己的,另一半和中央地下城共用管道。” “饮用水呢?” “地下水能抽,但需要中央那边的净化剂。” 姜沐木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也就是说,吃的我们撑二十天,水和一半的空气,捏在别人手里。” 周若岚沉重地点头:“是。” 门帘被掀开,梁知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赤红的长发被汗水黏在脖子上。 “姜小姐,二号隔断门那边有动静。” “是什么?” 林清璃的手瞬间按上了身旁的长枪枪杆。 “人。” 梁知夏喘了口气,语速极快,“一百多个,全是男人,血腥味很重,还有火药味,但奇怪的是……他们没带枪。” “领头的那个……” 她吸了吸鼻子,又确认了一遍。 “是周宏的味道。” 周若岚手里的笔记本,瞬间一紧。 …… 二号隔断门外,敲门声一下一下响着。 吕泽带着几个人守在门后,他脸颊上的淡青色在灯下泛着冷光,显得格外警惕。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姜沐木在林清璃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门前。 她朝吕泽微微点了点头。 “开门。” 随着机械绞盘的摩擦声,隔断门缓缓升起了一半。 周宏弯下腰,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他身后,一百多名士兵默默排成两列。 周宏站直身体,目光扫过门后的众人。 他先看见了周若岚,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周若岚朝他很轻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却似乎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然后他看到了林清璃,看到了三米高的江云浩,最后停在那个被人扶着站立的银发少女身上。 “周营长。” 姜沐木先开了口,嗓音软软的,“地下城这么大,难道容不下你们?” 周宏苦笑了一下。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枪套,声音里满是苦涩。 “枪收了,编制拆了,明天一早要把我们打散送进各个隧道。” “不想看着弟兄们就这么憋屈的送死。” 姜沐木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身后的银白长尾,在半空中缓缓划过一道弧线。 一股属于二阶上位者的无形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 周宏身后的士兵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比那些拿着枪的督战队还要危险。 “南湖路站可以收下你们,”姜沐木终于开口了。 周宏身后的士兵们,有人低低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姜沐木微微歪了歪头,银白色的杏眼在灯下闪着流光。 “末日第十七天,城外,温压弹落下来的时候,指挥部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宏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隔断门前刚刚缓和的气氛,骤然凝固。 苏杭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冷灰蓝的竖瞳死死盯着周宏。 周宏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滞重。 “我……没在指挥部。” 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无比,“我知道的,都是方旅长后来跟我说的。” “你说。” 周宏深吸了一口气。 “那天,那条三阶蠕虫地下钻出来。” “指挥部的人都说,一旦它钻进中央地下城,下面几百万人一个都跑不掉。” “程参谋长在专线里要求马上用导弹,不管范围里还有没有自己人。” 周宏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军长……一开始没同意。他说二队还在亡命狂奔,再给几分钟,也许就能跑出杀伤半径。” “但程参谋长,一直在用全城几百万人的性命和‘大义’,逼迫陆军长立刻开火。” “陆军长在屏幕前站了很久……很久……最后才同意。” “方旅长说,那天从指挥部出来,陆军长一个人在走廊里抽了半包烟。” 周宏抬起头,看着姜沐木。 “我不替谁说话,当时那条虫子确实挡不住,换成是我坐在陆军长的位置上,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周围静得吓人。 啊……!” 苏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 江云浩闪电般出手,炒锅大的手掌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钢筋般的五指死死锁住。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眶通红,死死瞪着周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叶春梅捂住了嘴。 林清璃侧过头,看向被她搀扶着的姜沐木。 她被扶着,一动也没动,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和平时对周家那些管事说话时一模一样。 可只有林清璃感觉到,扶着她的那只手臂,在微微发颤。 姜沐木的脑海里,整个世界都已坍缩,只剩下一片轰鸣的空白。 程实。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深处。 一股灭顶的悲恸如海啸般袭来,要将她彻底撕碎。 但她只是用牙尖死死抵住下唇,任由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第394章 异变突生!(加更六) “方旅长现在在哪?”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死了。” 周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在南墙缺口,他拉着最后一车炸药,跟兽群一起……没了。” “陆军长也死了。” 姜沐木轻轻“哦”了一声。 “那就只剩程参谋长了。”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攥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一滴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只有一直扶着她的林清璃看见了,也感受到了那份足以焚烧一切的冰冷恨意。 苏余已经失踪这么多天了。 温压弹、地底塌方、三阶蠕虫……所有理智的判断都在指向那个最绝望的答案。 沐木比谁都聪明,她心里不会不清楚。 可她还是每天晚上抱着苏余的衣服睡,还是每次开会都给他留一个位置。 那是她留给自己,也是留给这个队伍的,最后一点念想。 “谢谢周营长,你的情报很有用。” 姜沐木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被林清璃扶住。 她笑得软软的,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出现过:“你们的人先去休息,若岚姐会立刻安排吃的和医务人员。” 周宏看着她,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姜小姐,你要……” “我什么都不做。” 姜沐木打断了他,声音轻柔。 但随即在心里补了一句,“至少,今天不做。” 周宏被带下去以后,她回到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重新坐回折叠椅上。 “若岚姐。” “在。” 周若岚立刻应声。 “把南湖路站所有能用的人列一张单子,一阶、零阶顶峰,按战斗力排好。”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粮食减半配给,优先供应战斗人员。” “知夏姐,你去查一下,从南湖路站到许家、省府那几个站点,除了主隧道,还有没有别的路,维修通道、电缆管廊、老防空洞,都要。” 梁知夏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周营长那一百多号人,明天一早重新登记造册,编入我们的防卫队。” 她转向吕泽,眼神陡然锐利。 “枪,我们给!二号隔断门,从现在起加派双岗,门后堆满沙袋,架上重机枪!所有通风管道,也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吕泽心头一凛,大声应是,快步离开。 苏杭红着眼睛:“嫂子,我们现在就杀过去……” “杀过去干什么?” 姜沐木抬起头,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们有四百万人,有六个二阶,还有秦渊,我们冲进去,除了死在里面,什么都得不到。” “那就这么算了?!” 苏杭不甘的道。 “我说过算了吗?” 姜沐木低头,看着掌心那几道渗血的指甲印,慢慢把手指舒展开。 “程实这种人,他今晚肯定在算,算粮食,算人口,算怎么把每一个避难所都攥进手心里。” “他会先挑软的捏,孙家、李家、赵家,然后是省府和许家。” “我们最难啃,所以他会把我们放在最后。” 她抬起头,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意,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去准备一场,让他永生难忘的葬礼。” 话音刚落。 “咚!!!” 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从隧道深处猛然传来,仿佛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办公室的铁皮墙跟着震了一下,桌上的笔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咚!咚!咚!” 撞击声一次比一次沉重! 吕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了出来,带着一股慌乱。 “姜小姐!是二号隔断门!外面……外面来了一大批人!全副武装,至少三百个!我感受到了……是两个二阶的气息!” 姜沐木猛地站起身,这一次,没让任何人搀扶。 隔断门前,沙袋刚刚垒了一半。 几个周家的一阶还扛着沙袋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退。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了。 一道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冷冰冰地穿透了厚重的合金门板。 “南湖路站内所有人员注意。” “奉星城地下城总指挥程实同志命令,即日起,星城地下所有避难所统一整编,统一配给,统一调度。” “南湖路站所有进化者,须到中央地下城报到,所有武器、物资造册上缴,周家原有编制,即刻解散。” “另,原第五旅营长周宏擅自带兵脱离,须立即交出,接受军法处置。” 门后,周宏握紧了拳头。 他身后的士兵们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地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 姜沐木站在隔断门前,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身后,一言不发地听着。 扩音器里的声音停了两秒,再次响起。 “限你们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开启隔断门,接受整编。” “逾期不执行,按叛乱论处,南湖路站将被切断全部供电、供水与通风。 …… 末世第二十八天,破晓前最暗的时刻。 中央地下城,负一层东区。 这里没有天亮。 头顶那排应急灯熬了一整夜,灯管里有一根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把整条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格子间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三合板。 谁家翻个身,谁家磨个牙,隔壁都听得清清楚楚。 七号格子间里,赵桂兰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咔……咔哒……”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敲木板。 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咬合,在松开,再咬合。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推了推身边的男人。 “当家的,听见动静没?” 男人嘟囔了一句,没醒。 赵桂兰侧耳听了一会儿,声音是从隔壁八号间传过来的。 八号间住的是个单身清洁工,姓王,五十来岁,平时话不多,昨晚还帮她家提过一桶水。 “老王?” 她压低嗓音喊了一句,“你没事吧?” 那边的声音,突然停了。 走廊里的灯管“滋”地闪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八号间里传出了一阵很奇怪的动静。 像是湿透的厚棉布被人慢慢撕开。 赵桂兰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她披上衣服,掀开门帘,探头往隔壁看了一眼。 八号间的帘子没拉严,留着一道缝。 昏黄的灯光从缝里透进去,照在一个背对着门口蹲着的身影上。 是老王。 他蹲在地上,脑袋垂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贴到膝盖上。 后背的衣服被撑得鼓鼓囊囊,像是里面塞了一团一团的棉絮。 “老王,你大半夜干……” 赵桂兰后面的话,猛的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老王的后脖颈。 那里的皮肤裂开了,一簇簇灰绿色的东西,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像菌丝,又像发霉的棉线,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一直爬到后脑勺。 在那些菌丝中间,冒出了几朵指甲盖大小的蘑菇。 伞盖上带着点点斑纹。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荧光。 PS:加更六章,加上日更三章,一共九章,终于做到了,脑壳痛,不行,今晚要早点睡了,人家的中秋节都是出去玩,作者已经坐在电脑前整整两天了,不过还是非常感谢各位宝子们的打赏支持,感谢感谢!!! (可以的话,各位宝子们可以顺手帮读者去书荒广场推推书,你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第395章 感染扩散! 内容加载中...... 第396章 活体尸潮!地底爆发的末日瘟疫 内容加载中...... 第397章 真正的末日! 吴长河的手,猛地一紧。 下一秒。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得让人心脏发麻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了上来。 那片树冠,塌了。 几十米高的巨树,连同它们盘根错节的根系,连同下面的泥土和岩层,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下面一把拽了下去。 一棵,十棵,一百棵。 塌陷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朝四周疯狂扩散。 整片绿潮的中心,像是被人挖掉了一大块血肉。 吴长河张大了嘴,连呼吸都忘了。 当最后一片树冠消失的时候,望远镜里只剩下一个洞。 一个直径至少有好几公里的巨大深坑。 深坑的边缘,是被撕裂的根系和翻卷的岩层,中间,是看不到底的漆黑。 吴长河颤抖着抓起通讯台的话筒。 “地下指挥部……指挥部……”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东区观察哨报告……东墙外绿潮区……发生大面积塌陷……” “下面……下面是空的……” 话还没说完。 深坑的边缘,有东西爬了出来。 吴长河下意识地把望远镜对准了过去。 然后,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东西至少有十几米长,身体一节一节,像是一条巨大的蛴螬。 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惨白发黄的肉质外壳,每一节腹部两侧,都开着一排拳头大小的气孔,正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它的背上,覆着一层暗褐色的绒毛状鳞片,像是飞蛾翅膀上的鳞粉,被雨水打湿后,紧紧地贴在甲壳上。 两片退化得只剩巴掌大的残翅,萎缩地收在背脊两侧。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 它没有眼睛,整个头部,就是一圈又一圈螺旋排列的骨质铲颚,像是一台活着的盾构机刀盘。 身体下方,长着一排粗壮的铲状足,边缘布满了锯齿,每一次刨动,都能在岩石上刨出一道深深的沟。 它的口器里,还在不断往外滴落着一种黏稠的淡黄色液体。 液体落在岩石上,“滋滋”地冒着白烟,坚硬的岩石迅速变得像泥浆一样软烂。 然后。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深坑的四周,岩壁上,那些原本以为是岩缝的地方,一条接一条地钻出了这样的东西。 密密麻麻,像是一窝被捅开的蛆。 吴长河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膝盖不住地打颤。 “虫……是虫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几乎要变成尖叫。 就在这时,深坑的最深处,那片纯粹的漆黑里。 亮起了两团巨大得不可思议的光。 那是一对巨大的复眼。 每一只复眼,上面都密布着成千上万个六边形的小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暗绿色光芒。 然后,一对触角从深坑里伸了出来。 羽毛状的触角。 每一根,都有上百米长。 它们在半空中缓缓舒展、摆动,像是两棵在风中摇曳的巨大蕨类植物,一下子遮住了东边刚刚亮起的那点天光。 吴长河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不需要望远镜了。 因为那东西,已经大到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见了。 那东西,正在从深坑里,一点一点地爬出来。 先是头。 然后是胸。 然后,是翅膀。 那对翅膀,从深坑中缓缓展开。 第398章 踏入通道 (加更一) 视角回到九日世界。 “老家伙,后会有期。” 苏余的话音还在祭坛上空回荡,人已经转身扑向定界碑。 他的手掌拍在冰凉的碑面上,意念一动,三米高的漆黑石碑从核心凹槽里凭空消失。 祭坛中央的凹槽空了出来,八条黑色纹路随之黯淡了一截。 头顶那道幽蓝裂缝猛地一颤,却没有散。 边缘的光焰往外翻卷,口子反倒又被扯开了几分。 苏余没有再回头。 暗金肉翼狠狠一振,他整个人拔地而起,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涌的混沌。 失重感,刺骨的凉意和呼啸的乱流一齐灌了进来。 他把陌刀往胸前一横,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蓝白微光。 妈,苏杭,沐木。 等我。 幽蓝光焰在他身后合拢,吞没了最后一片暗金色的翼尖。 …… 祭坛上安静了下来。 裂缝还悬在半空,边缘的光焰一圈圈往里收,口子一点点变窄。 大地传来接连不断的闷响。 六道庞大的身影从盆地各处走来。 它们的身躯裹在青色光芒里不断收缩,最后都缩到百余米高,停在祭坛四周。 六位树族长老幽绿的眼睛,齐齐落在苍虬身上。 树族的传承绵延了无数岁月,族中的声音却从来不止一种。 一派主张守成。 认为藩篱将崩,大变在即,谁也看不清往后的天地会变成什么模样。 但树族只要根扎于此,守好界门,守好这方圆百里的庇护之地,便足以让族群延续下去。 外界如何翻天覆地,也与树族无关。 栎山、桑岐、桐崖、榕罴皆属此派。 另一派主张进取。 它们认为天地将合,万族并起,大势风云诡谲,坐守一隅便等同于坐以待毙。 与其等别人打上门来,不如先一步伸出根须,去抢占更多的土地与灵物。 槐嶂和柘岳,一向是这一派的。 两派争了很久,谁也没能说服谁。 但不管争得多凶,最后拍板的永远只有一位。 苍虬在族中说一不二。 它的决定,就是整座森林的决定。 而这位首领,向来偏向守成。 “首领。” 率先开口的是柘岳。 这尊浑身长满黑刺的二元天长老向前迈了一步,断裂的硬刺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它的精神波动压着明显的不甘。 “那个人类,不过一元天后期,弱得和刚冒芽的幼苗没有区别。” “随便哪位长老伸一根根须,就能把他捏碎。” “定界碑就在他身上,只要拿下它,我们便有了自己的钥匙,往后再有异族借外力撕开通道,我们在这一头就能截断。” “甚至……还能反过来走出去,看看别的世界如今是什么模样。” 槐嶂没有出声,但它们体内躁动的生命气息,已经替它表了态。 栎山厚重的树皮下传出一声闷响。 “首领亲口许下了契约,树族的契约,不能破。” 柘岳猛地扭过头:“契约是跟活人立的,他死在这里,谁知道?” 第399章 那小子……好像去错地方了 (加更二) 苍虬没有否认。 “杀一个看不透的对手,风险太大。” “押他一个将来,代价却很小。” “他若半路死了,我不过损失三颗果实,一块心木,他若活下来,走到我也看不见的高处,树族便多了一条退路。” 栎山低低地附和:“那个叫承火部的人类部落,首领也答应了庇护。” “记住这件事。” 苍虬的意志扫过六位长老,最后落在柘岳身上,停留了很久。 “一旦灾变来临,谁都不许把他们挡在圈外。” 柘岳的枝叶摩擦了几下,发出干涩的沙沙声,它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是。” 盆地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的普通树人还在拖动同族的残躯,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慢慢没进雾气深处。 祭坛上空,那道幽蓝裂缝已经缩得不足一人宽了。 边缘的光焰一明一暗,眼看就要彻底闭合。 突然,苍虬猛地转过身。 那一下转得太快,树干上的老皮都崩开了几道口子,木屑簌簌往下掉。 它死死盯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裂缝,树皮拼凑出的脸上,纹路一下子拧在了一起。 六位长老都被它吓了一跳。 “首领?” 苍虬没有回应,眼眶里的两团青光一点点收缩,变得又细又亮。 它的感知顺着裂缝钻了进去,沿着通道深处那根看不见的线,一路往前追。 可只追了几息,裂缝就合拢了。 最后一圈光焰碎成细碎的星屑,在祭坛上空飘了一阵,散得干干净净。 苍虬那张苍老的树皮脸上,慢慢浮起一种很古怪的神色。 说不清是惊,还是懊恼,又或者两样都有。 它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有一道低沉的意志在祭坛上方荡开。 “坏了,他身上沾着异域强者的气息,把坐标带偏了。” “那小子……好像去错地方了。” 栎山的枝冠猛地往下一沉:“偏到哪里去了?” 苍虬沉默了片刻。 “我没追到头。” 柘岳的枝叶动了一下,精神波动里压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首领,那您押下的这个未来……” “那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 树族之间的那些对话,苏余一个字也没听见。 通道里的乱流,比他预想的要狂暴得多。 他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石头,横刀护在胸前,肉翼死死收拢,任由身体被狂暴的能量冲刷着。 视野里只剩下前方那缕摇摇欲坠的蓝白色微光,那是他回家的唯一航标。 光丝原本笔直地指向前方。 可就在冲到一半时,它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 一抹暗沉的红从混沌侧面渗了出来,缠上光丝。 光丝被拽得猛然弯折。 苏余的身体跟着狠狠一偏,整个人朝着一片完全陌生的黑暗撞了过去。 “什么鬼……” 他想调整方向,但肉翼才张开一半,就被乱流狠狠拍回了背上。 左翼翼骨传来一声脆响。 他疼得眼前一黑,差点连刀都没握住。 下一刻,身下一空。 第400章 这是给老子干哪儿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翼骨前段,骨头应该是裂了,好在没断,可只要稍微一用力,就疼得他直抽冷气。 “嘶……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在原地缓了几口气,把陌刀握紧了一些。 待在底下,视野太窄,他什么都看不见。 “必须先搞清楚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压着疼,让右翼多吃了一分力,歪歪斜斜地贴着菌柄往上拔升。 穿过那层厚厚的孢子时,翼膜上很快粘满了一层发光的粉末,细小的雷弧根本不够用。 只能催动更多的雷弧在翼膜表面来回游走。 将那些试图附着的孢子一路烧灼,顶着漫天焦糊味向上猛冲。 体内能量不断消耗,但好在没过多久,他就冲出了菌盖顶端,悬停在了半空。 天空是暗红色的,找不到太阳。 一轮巨大的血月压在天幕一角,几乎占去了十分之一的天空,把整片天地染成了凝固的血色。 脚下,是延伸至天地尽头的无垠蘑菇林。 极远之处,隆起着数座山丘般的巨大土丘,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 无数道黑线正从那些孔洞里进进出出,组成一条条黑色的洪流。 苏余眯起竖瞳仔细看了看。 那些黑线,居然全都是虫子,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我尼玛!” 苏余悬在半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嗓子都劈了叉。 “这是给老子干哪儿来了?!这他妈还是地球吗?!” 话音刚落,天边那几道黑色的洪流中,有一群黑点忽然脱离了大部队,径直调转方向,朝他这边高速飞来。 那是一群飞虫,隔得太远,看不清模样,只能看见一片正在飞速放大的蠕动黑影。 苏余头皮一麻,二话不说,收拢肉翼垂直俯冲,像一块石头般一头扎回菌盖底下。 死死躲进一根巨大菌柄背面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连身上游走的细雷也一并压了下去。 头顶很久都没有动静,他又数着自己的心跳等了一阵,直到确定那群飞虫始终没有追下来, 苏余这才松了口气,压着嗓子开骂。 “老树皮,你个老不死的!给的这是什么破方法?三元天就这点准头?” “导航都不带漂成这样的!说好的回家,你直接把老子送进人家虫窝里了?” 他越骂越顺,从苍虬的树冠一路问候到树根,连那六个长老也没放过。 骂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 苏余把陌刀狠狠插进身旁的菌柄里,靠着冰冷的柄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苍虬要是真想对他不利,直接杀人夺碑,多干净利落啊。 何必先跟他谈交易,又同意庇护承火部,再送他三颗果实。 还凝出一块心木牌给他,搞得跟老母猪戴胸罩似的,一套又一套,图什么? 苏余把陌刀插进身旁的菌柄,靠着柄壁,把通道里发生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那缕光丝,是被一抹暗沉的红给拽偏的。 那种红…… 苏余抬起头,看着周围被菌褶幽光映照出的暗红光影,一个尘封的画面猛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南湖路站的地下虫巢,他砍下那株火红蘑菇后,裂缝对面贴上来的那只暗红色巨瞳。 瞳孔边缘流淌的岩浆脉络,就是这种令人心悸的暗沉之红! 那东西只是隔着裂缝看了他一眼,他的脑子就像被重锤砸中了一样,半天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第401章 源质暴涨 那个方向,正是那几座巨型山丘的方向。 苏余退出空间,一把将陌刀从菌柄里拔了出来,往肩上一扛。 他盯着那片无尽的暗红色阴影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戾。 “行啊,你们能从这儿打到九日世界。” “老子,也一样能从这儿,杀回地球!” 狠话刚落,左翼翼骨便狠狠抽痛了一下。 苏余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那股破釜沉舟的豪气,被这一下疼散了一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德行,没忍住骂了句娘。 左翼翼骨还裂着,翼膜前缘那道酸蚀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就这样冲过去,跟主动往虫子嘴里送菜没什么区别。 想杀回去,得先活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能藏身的地方,把家底好好盘一盘。 他收拢肉翼,贴着菌柄根部往菌林深处走。 每迈一步,脚下的菌毯都会陷下去一截,挤出黏糊糊的暗红汁液。 他专挑干硬的老根落脚。 那些颜色鲜艳,表面还在轻轻起伏的地方,能绕开的全绕开了。 有一回脚尖刚擦过一块发亮的菌毯,底下立刻鼓起一个包,好几根菌丝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苏余指尖一弹,一道细雷把它们烧成了黑灰。 “闻着血味就来,跟苍蝇似的。” 他啐了一口,把覆盖全身的雷弧又加厚了一些。 走出去好长一段路,一根倒伏的巨型菌柄横在了前面。 柄身粗得像一栋放倒的楼,早就枯死了。 表皮硬化成一层灰褐色的角壳,里面是空的。 断口朝下斜插进一片凸起的根茎里,只留出一道一人多高的缝隙。 他在缝隙外蹲了很久,竖瞳一寸寸扫过四周。 附近的菌毯上没有虫子爬过的拖痕,缝隙边缘也没有新长出来的菌丝。 “看来死透了的东西,那些菌丝也看不上。” 他嘀咕了一句,侧身钻了进去。 指尖放出雷弧,沿着内壁来回扫了三遍。 几团缩在角落里的孢子噼啪炸开,落了一地焦黑的碎屑。 空腔深处很干燥,腥臭味也淡了许多。 苏余靠着内壁坐下,意识沉入空间。 保鲜库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当初在盆地里捡漏,摸一具收一具,大个头的当场切成几段再收,根本来不及细看。 现在一具具黑红甲壳堆成了连绵的尸山,断肢、残躯和半截腹甲挤满了各个角落,那截十几米长的骨刃尖端和一堆节肢血肉,被挤在最角落。 但其实战场上死掉的虫子,远远不止这些。 大半都被战斗余波打成了肉泥,跟泥土搅在一起,想收也收不走。 他粗略数了一遍,一共一千三百四十八具。 其中最小的巨蚁也有十米长,外壳硬的能扛重机枪扫射。 放在地球上,每一头都够一支正规连队头疼。 “好家伙,这哪是捡漏,我这是把人家一个军给扛回来了。” 苏余搓了搓手,压着嗓子笑了一声。 “先清残的。” 苏余把骨刃和那十来吨节肢血肉挪到一边。 跨界高阶存在身上的东西,价值说不准,扔进熔炉换源质太亏了。 随后,他让概念手术台逐具检测完整度,凡是低于八成的都归到一堆。 第402章 史诗词条,应龙! 苏余摸了摸下巴,没有深究,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 四百四十具一阶巨蚁,出了五十枚白色词条和三百九十枚绿色词条。 白色融合槽最先亮起。 四次融合之后,四枚白色晋升为绿色。 二百五十具二阶巨蚁提取完毕,又贡献了六十枚绿色和一百九十枚蓝色。 四百五十四枚绿色被分作四十一批投入融合槽,一颗颗绿色光球接连滚落,四十一枚崭新的蓝色词条排成了一列。 四十具三阶巨蚁,出了三十六枚蓝色和四枚紫色。 这批三阶大半是重甲兵蚁,每一枚蓝色词条里都能看到一面厚重甲盾的虚影。 蓝色融合槽几乎没有停过。 二百六十七枚蓝色,经过二十四次融合,变成了二十四枚紫色。 最后是十六具四阶巨蚁。 【紫色词条:蚁族·重甲兵蚁】【紫色词条:蚁族·酸雾蚁】十六枚紫色,加上三阶出的四枚,再加上刚融合出来的二十四枚,全部提取出来那就是四十四枚。 融合成一枚金色,要一枚紫色做主体,再吃掉十枚同级紫色。 四枚金色,正好要四十四枚。 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老天爷这回总算站我这边了。” 苏余的呼吸微微加重。 紫色融合槽一次次亮起。 每十枚紫色词条炸成浓郁的紫雾,凝成光球,再被投进一枚作为主体的紫色词条里。 【金色词条:蚁族·重甲兵蚁】第一枚金色落入金色融合槽,进度从十分之六跳到十分之七。 随后是第二枚和第三枚。 第四枚金光亮起时,进度条猛地跳到了头。 十分之十,满了。 槽内十枚金色词条同时炸开,十团金雾互相缠绕吞噬,最终凝成一颗仿佛熔金浇铸的光球。 光球表面流转着一圈圈细密的纹路,把整片空间都照成了金黄色。 苏余看了一眼剩下的虫尸,还有九十来具一阶巨蚁没有提取。 他没有继续。 词条提出来只能保存两小时,这些尸体就先留在保鲜库里。 剩下的零头是六枚白色、三枚绿色和三枚蓝色,分别留在对应的融合槽里积攒进度。 这一轮下来,提取消耗了一万零七十点源质,七十四次催化又扣掉七千四百点。 【源质:181610】十八万。 苏余靠在枯菌柄的内壁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到一半,他又赶紧收住,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这可是人家的老巢。 外面没有声音,只有孢子落在角壳上的轻响。 他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那颗金色光球上。 “就看你了。” 他咬紧牙关,意念一引。 金色光球离开融合槽,化作一道金线,径直没入他的胸口。 下一刻,苏余整个人猛地弓起了身子。 体内那枚沉寂已久的金色词条,被光球硬生生撞醒了。 一股庞大到近乎失控的热流从脊椎深处炸开,顺着每一条血管往外冲。 暗金鳞甲一片片竖起,缝隙里喷出细碎电弧,把空腔内壁烤得滋滋作响。 “压住……给老子压住!” 他一只手死死抠住大腿,另一只手捂住嘴,把快冲出喉咙的吼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403章 我……不当人了! (加更一) 他随手一握,空气中传来刺耳的音爆声。 原本就粗壮的鳞片尾巴再次膨胀,从根部到尾尖足有四五米长,粗如水桶。 尾尖处的鳞片向外翻卷,形成一个锋利的尾刃,轻轻一甩便在空腔内壁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翼骨再次增粗,伤势已经完全复原。 双翼展开之后,翼展接近二十米,遮天蔽日,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 收拢时,紧贴在背后如同一件天然的披风。 颈侧到胸腹的鳞甲变得更加细密坚硬,每一片都泛着金属光泽。 苏余从空间里取出一面镜子。 镜子里,那张人类的脸依旧能认出来,但线条变得更加刚毅凌厉。 熔金色的竖瞳中,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雷火。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从“长着龙特征的人”变成了“站立行走的龙人”。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气息。 【宿主:苏余】 【生命阶段:四阶(一元天巅峰)】 【基因表达度:100%】 【核心词条:橙色·应龙(残缺)】 【力量:186→412】 【神经反应:162→368】 【体质强度:167→395】 【源质:181610】 苏余死死盯着面板上的数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力量412。 普通人的极限是5,也就是说,他现在拥有的纯粹肉体力量,相当于82个极限普通人的总和! 按照一个极限普通人能举起自身体重1.5倍,约100公斤计算,他现在单纯依靠肉体,可以举起超过8吨的重物! 而这还只是静态力量。 如果全力爆发,雷息的加持……一拳轰出去的瞬间输出,恐怕能达到15吨甚至20吨以上! 神经反应368,意味着他的反应速度是普通人的73倍多。 在他眼中,普通人的动作就像慢动作回放。 体质强度395,这副身体的防御力和恢复力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轻武器恐怕连他的鳞甲都破不开,就算是重火力,也未必能一击破防。 更恐怖的是,他体内的能量总量也翻了不止一倍。 原本只能勉强支撑十几分钟高强度战斗的雷息,现在足以让他持续作战半小时甚至更久。 “这……这就是四阶?” 苏余低头看着自己粗壮如龙爪的双手,五指轻轻一握,空气中再次传来音爆。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在空腔内壁上一划。 坚硬的枯死菌柄,在他的龙爪下如同豆腐般被轻松划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又试着催动体内的雷息。 一道细小的金色雷光从掌心迸发,直接轰在内壁地面上。 轰! 整个空腔都在震动,被雷电击中的地方直接炸出一个数米大的焦黑深坑,露出下面的泥土。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余舔了舔满口尖牙,眉眼彻底舒展开来。 将镜子收回空间,他又握了握拳头,捏了捏自己新长出的两根龙角。 角身冰凉,一节节骨环捏上去硌手。 第405章 找到你了! 那六只暗红色的巨瞳微微收缩,庞大的意识开始回溯记忆。 不久之前,她在巢穴边缘偶然察觉到了一道空间裂缝,那道缝隙小得可怜,连她一根触须的尖端都塞不过去。 而裂缝的另一端,是一个元气稀薄到可怜的低等世界。 那种贫瘠之地,本不值得她耗费任何心神。 但那毕竟是一条通往异界的空间裂缝,后面是一片无主的土地。 她随手丢过去一株一阶灵物,撑住那道随时会闭合的缝隙,又顺手送过去一批低级子嗣。 一头守门的赤甲守卫,几窝酸蚀刺蛇,外加一堆虫卵。 就像随手在荒地上撒了一把种子。 结果,种子才发芽没几天,就被人连根拔了,赤甲守卫被拆成碎块,灵物被夺走,通道也跟着崩塌。 她被惊动,隔着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站着一只竖瞳泛金的小东西,手里拎着一把粗陋的斧子,气息弱得和尘埃差不多。 一只来自异界的吗喽。 那一眼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顺手就在对方身上落了个印记。 然后裂缝合拢,她重新陷入沉眠,转头便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才过去多久? 那只蝼蚁身上的印记,居然已经被触发了。 印记被触发,只说明一件事:对方穿过了一条空间通道。 而印记会本能地将猎物往主人的身边牵引。 也就是说,那只蝼蚁此刻,就在她所在的这个世界里。 巨瞳里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化作一种冰冷的兴致。 她的意识顺着那缕气息延伸出去,越过荒原,越过一片又一片望不到边的蘑菇林。 途经极远处另一片疆域时,她感知到那里有一座属于蚁族的界门刚刚合拢,空气里还残留着那位邻居暴怒的血腥味。 她没有多看一眼。 意识继续向前,最后停在一片蘑菇林深处,一根早已枯死的倒伏菌柄上。 那缕气息就在里面,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微跳动着。 虽然比她上次看到的时候强了太多,成长速度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可放到这个世界里,依旧只是一粒随时会被踩灭的火星。 巨瞳一点点眯了起来。 一道冰冷的意志,在深渊中缓缓荡开。 “找到你了,吗喽!” 她六只巨瞳随即偏移,落回身前的八角祭坛。 传送门缓缓旋转,门后是她耗费漫长岁月才锁定的猎场。 她不能离开,一旦离开,被对面反攻,那就亏大。 为一只吗喽,不值得。 可碾死一只吗喽,也用不着她亲自抬脚。 虫母的头颅缓缓抬起。 一声尖锐刺耳的虫鸣从她的口器深处炸开,响彻天地。 整座深渊都在颤抖,碎石簌簌滚落,肉质管道剧烈痉挛。 倒挂在岩壁上的飞虫同时睁开复眼,先是一只,然后是一片,最后是整面岩壁。 暗绿色的光芒从渊底一层层向上亮起,像一场逆向燃烧的、席卷天地的鬼火。 “嗡!!” 鞘翅齐齐张开,膜翅疯狂振动,嗡鸣汇成一片,压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 飞虫一批接一批冲出渊口。 这些是甲虫族的飞行种。 它们体长从数米到数十米不等,背负两层坚硬的暗色鞘翅,鞘翅之下是四片半透明膜翼,高频振动时发出连绵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