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星际毛茸茸,向我臣服!》 1. 第 1 章 “工厂的人,什么时候也像阴沟老鼠一样爬管子了?” 头顶传来嘲讽,陈无忧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顺着笔挺的西装裤往上看,便对上一个黑不隆冬比她脑袋还大的炮口。 她立刻朝后飞弹落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戒备地看着前方。 西装革履的男人逆光站在巨型水晶灯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无忧动作,只将肩上扛着的黑钛重炮微微抬起,轻而易举地锁定住她。 “跑?” 男人一身质感一流的黑西装,但钢制覆面完全遮住脸,只露出一双森寒的眼睛,既矜又匪,看不出来路。 什么叫工厂的人?陈无忧皱眉,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是为了偷宝赚钱才潜入星际婚配局的,按照雇主的地图顺着通风管道爬行,却突然顺着亮光瞥见这个秘密房间。 房间极其豪华宽敞,比她住的第38967号垃圾场整区还大,里面装点着毫无实用价值的宝石丝缎,高级香薰的味道跟她习惯的垃圾臭味天差地别。 可就是在这样华丽的房间里,她却看到了几十个铁笼锁着奄奄一息的各型异兽,屈辱又割裂。 如果她只是一个z星普通的黑户贫民,她可能早就明哲保身远离这种一看就有阴谋的地方了,可偏偏她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的原生世界名为八荒,是个修仙世界,而她是以s级动物亲和力修炼而成的顶尖驭兽师,意外坠崖误入这星际世界才不过一年,因为没有公民身份,只能在垃圾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勉强度日。这个世界不需要驭兽师,她赖以生存的技能成了鸡肋,但好在她还有灵力能让她通过各种方式赚钱谋生。 现在这笔单子,就是从黑市接来的离谱爱恨情仇单:替婚配局长的情人A去偷他要送给情人B的珠宝。她可不在意其中的狗血,只要这单只要做成了,她就能凑齐5w金币去购买一个丁级公民身份,虽然是最低等级,但至少能搬离臭气熏天的垃圾场。 不过正义感爆发跟做任务并不冲突。她趴在管道里小心翼翼地录下这一幕,准备作为证据留存,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这男人发现,直接把她打了下来。 她拳头微微攥紧,警惕地盯着对准她的黑钛重炮 ——整个场域只有这个看门狗一样的男人看管,她的胜算很大! 犹豫就会败北,耽搁的时间可是金钱!陈无忧不再被动等待,几乎是瞬移至男人面前,飞起一脚把黑钛重炮狠砸在地上,圆形炮口直接瘪烂成一道扁口,然后揪住他的衣领就要把他抡在地上。 可男人纹丝不动,一把攥住陈无忧的手反剪在身后,膝盖顶着背就准备压制住她,陈无猛踹他裆后快速拉开距离,男人却毫不停歇的追击过来,数息之间两人交手不下百次! 不是对手! 陈无忧不由懊恼自己大意了,这个世界的武器其实对她没有很大的威胁,顶级雇佣兵也不是她的对手,可是这个男人的单体战斗能力竟跟神兽差不了多少!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 她闪躲间脑子不停思考着对策,打架不是她的强项,驭兽才是!可这些被关押的兽现在进气还没出气多,就算跟他们结了契,也多不了一丁点战力。 就在男人一个肘击即将落下时,她猛一个刹车, “停——” 她手掌距离男人的面具不过一指距离,对着他飞快地开口:“你就是这么对待工厂的贵宾的吗?星际法律明文规定,不得动用私刑,你在公家的地盘上,竟然私自用刑囚禁了这么多兽族,我告诉你我刚才都拍下来了,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发出去,到时候星际特警自然会处理你这个败类,如果你现在好好跟我说,我们还有得聊!” 男人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下动作,然后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身落地。 他露在外面的的凤眼闪出危险的光,他有些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你不是工厂的人。”子弹一样的话钉到陈无忧耳膜上。 陈无忧心口一颤,硬着头皮胡诌,“你说我不是就不是吗?而且就算我不是又能怎样,现在证据就在我手上!” 男人不再废话,大手直接蛮横地摸上陈无忧的腰。 陈无忧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忍住奇异的痒感,连忙躲闪后退急喊道:“登徒子!你手往哪里摸?” 男人眼风都不带扫一下地继续动作,仿佛男女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区别。 陈无忧急了,因为她那手机好死不死就在屁股口袋里!她再顾不了别的,直接转身屁股紧紧贴住他的胯部,抽出腰际蛇绳把两人紧紧贴着绑了起来,暧昧的动作此刻却充斥着火药味。 陈无忧背脊传来男人清晰的肌肉触感,他明显僵住了,然后便是猛地用力试图绷断这绳子,她不由得意一笑, 这蛇绳可是她收集垃圾场的材料,注入灵力仿制八荒捆仙绳特制而成,特点就是越挣扎.....越收紧! “别挣扎了,你越挣扎,绳子收的越紧,你没感受到吗?”她悠哉游哉地开口。 她一边嘲讽,一边还有闲暇打量被关在笼子里面的兽族,之前看起来还奄奄一息的兽群此刻似乎恢复了十足的精神头,眼神中莫名流露出震惊与慌乱,甚至有几头虎豹擦出了锃亮的爪子,似乎时刻准备进入战场...... 她不由微微皱起眉,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等等!好烫! 还未及反应,她便被巨力抛弹至半空中,蛇绳碎片炸开,一双绯红翅膀从眼前一擦而过。 她眼冒金星,然后便感觉双手被死死钳制按在地上,双腿也被禁锢住,这个男人跪在她身前,全方位的压制住了她。 她震惊地对上一双金色瞳仁的眼睛。男人一手伸到她屁股口袋拿到手机,手心团出一团火焰,直接将手机烧成灰烬。 可陈无忧此刻却根本没管已经壮烈的手机,只是震惊地看着他喃喃道: “凤凰......” 男人的钢制覆面与黑西装已在烈焰中焚烧殆尽,吞吐着火焰的翅膀下是一张俊秀到不似凡人的脸和一副强壮完美的身体,可通身青紫狰狞的伤疤却像划烂名画的匕首,撕出暴戾又阴沉的气质,尤其是那双金色的凤眸,不带一丝情绪。 这是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也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神兽——凤凰! 陈无忧感觉到他的手缓缓按上自己的脖子,纤长的手指缓缓的抚摸着她的皮肤,并非情人之间的温柔缠绵,而是野兽在咬断猎物脖颈时,力求一击毙命的试探,令人毛骨悚然。 突然!男人毫无征兆地收紧手,陈无忧感觉空气瞬间被挤压,剧痛袭来,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破碎的声音终于勉强从喉间断续而出: “以......吾之......名,抚汝......之伤;狂暴尽......退,神......魂......归位——镇!” 安静的房间 突然旋起一阵宁静之风,狂暴的能量瞬间被镇压,那凤凰蛮力尽散,痛苦的捂住头跌坐在地上,整个人气息极度不稳,瞳色时金时黑,翅膀也无法维持原有的形态,残缺又透明。 陈无忧看着那只痛苦到浑身抽搐的凤凰,皱眉抚着脖子艰难地大喘气。 不对,安魂咒怎么反而让他更痛苦了?陈无忧对眼前的情况大感不解,这只凤凰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老大!!!”一声凄厉的声音由远及近,陈无忧目瞪口呆地看着乌泱泱一片毛茸茸轻松甩开铁链打开牢笼冲了上来,围聚在神志不清的凤凰周围。 “你这个女人!到底对我们老大做了什么!”一个狮虎兽涕泪横流,愤怒地看向陈无忧。 “对啊对啊!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老大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呸呸呸,你这鸟崽子,老大还没死呢,你干嘛咒他!” ...... “停——”陈无忧大吼一声,对这菜市场一样的情况大为头疼,她搞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很明显,事情似乎跟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她深叹一口气,撑起来走到凤凰前面查看情况,那些毛茸茸虽然愤怒,但却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此时的凤凰看起来情况特别差,蜷缩在地上破碎不堪,气息非常不稳定,感觉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陈无忧凝结灵气顺着他的皮肤脉络寸寸检查着,越检查,面色就越沉。 这凤凰体内的能量简直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乱的,他有着能毁天灭地的能力,可完全没有正确疏导的方法,甚至说,他整个人的能量就像垃圾场里面最流行的屎山代码,经络全乱糟糟虬结在一块,他自己甚至完全无法运用自己的能力。 这只凤凰......似乎被什么力量改造过,他被锁住了,而一旦被强行开锁,便是以他的生命换取生灵涂炭。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奴役,而他则是最值钱的工具。 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阴谋,她皱眉环顾四周的一群兽族,他们正用着最单纯澄澈的眼神期待着看着她,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集结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甚至这只凤凰刚才还要杀她,可是...... 八荒驭兽师公约:不得奴役兽族。 虽然是在异界,但跟一个被奴役的兽族战斗,已经违背了她的良知与职业操守。 可如果要救他...... 陈无忧眼里闪过犹豫与挣扎,贝齿在下唇咬出一道血痕。 他们俩不过是萍水相逢,值得自己付出这么多吗?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低声念出八荒最霸道的共生契。 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凤凰身上,然后闭上双眼双手快速结印,发丝衣角无风而动,金色古老的阵法“嗡——”的一声以血为中心在他身上亮起,四周的兽族都有些不安的躁动。 共生之契,能量共享,灵魂抚慰,绝对禁伤,这是人与兽之间深度绑定的最高契约,只有这样,她才能救他。 然而,就在即将契成的那一刻,原本金色的法阵突然疯了一样不受控制,竟片片碎开,然后以另一种强力的形式组成了一道大红色的法阵,伴随着一声毫无波澜的机械声音宣布道: “陆烬,陈无忧,婚契已成,星际结婚证号:CC07191217。” 2. 第 2 章 这是......什么? 陈无忧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烙印上的一圈金色纹路瞳孔地震,“婚契”两个字在脑子里不断回荡放大。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是婚、婚契!老大和这个女人要配种了?”叽里呱啦的声音传来。 “你这个还没进化完全的猪猡精!老大是与天地共寿的神兽!那能叫配种吗?他们这是基因配对!结婚了!” “我听说凤凰族一生一世一双人,忠于伴侣,生死相随。这个契约一成,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太可怕了吧!” “所以说,老大这就,这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陈无忧听着这群毛茸茸热烈的吃瓜讨论,心底涌上一阵强烈的荒唐感,自己分明下的是共生契,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所谓的婚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而且,共生契她知道怎么解,但这婚契要怎么解啊!???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低哑的男声突然响起。 众人齐刷刷停下讨论,就连陈无忧,也跟他们一起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只叫陆烬的凤凰已经恢复神智,头发眼睛都变回成黑色,翅膀也消失无影,他正皱眉将自己撑起来。 “老、老大,恭喜!新、新婚快乐!”一个没有眼力见的小兽出声道。 “闭嘴!”成熟点的大兽就是一个巴掌,制止他掺和。 陆烬皱眉打量着这乱糟糟的房间,笼子里兽族都自顾自跑了出来,围成一圈包围着他和......这个闯入的女人。 他狂化状态的记忆是断层的,但再怎么样眼前的场景都非常不合理,而且如果他耳朵没出问题,那他似乎听到了,婚契两个字? 他眼神终于落在这女人身上。她此刻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女人一身朴素到极致的衣服,但不管是从兽族还是从人类的审美,刨除这身衣服,她可谓是艳光四射。 这样的女人,不是工厂的人,到底从哪里来的,目的为何? 他面色转冷,刚准备开口,就见那女人走到一旁拿了个毯子甩到他身上,居高临下对他道: “陆烬是吧?我叫陈无忧,是一名驭兽师,你不用管驭兽师是什么,现在情况的重点就是,我不但没有计较你想杀我,反而为了救你施下共生契,准备将我的能量渡给你疗伤,等你痊愈后我再解契,但不知道为什么,契约变成了婚契。” 陆烬猛咳了两下,俊秀的脸呛起一丝红晕,他一动不动的任由自己陷落在陈无忧清亮的眸子里,原本的质问突然哑了火。 众兽面面相觑,但都谨慎的当好自己的背景板。 “你知道婚契要怎么解吗?”陈无忧问。 陆烬皱了皱眉,他给自己化出一套跟之前一模一样的黑西装,然后将桌上的通讯球往上一抛,找到其中一个按钮拨了过去。 穷人用都是手机,陈无忧还是第一次见到富人的通讯球! 没一会儿,一张桀骜又英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你小子找我干嘛?”那男人叼着烟,吞云吐雾间全是烦躁。 “为什么你这个局里面会莫名其妙将两个毫无相关的强行结下婚契?”他四平八稳的发问。 “?你疯了,虽然我们可以根据基因匹配程度给公民筛选匹配度高的伴侣,但我们是正规部门,又不是什么人口贩卖机构,只有两个人自愿来结婚婚契才能生效。” “那为什么我跟她,结婚了?”他把镜头对准陈无忧。 “卧槽!绝世美人啊!哎呦烫死我了!”那男人看着陈无忧眼睛大亮,激动间被抖落烟灰烫了个正着。 陆烬皱起眉,立马把镜头挪回自己,“回答问题!” “等等,你刚才是说,你跟这个大美人,在婚配局,在两个人没有自主意识的情况下,结婚了?哎呦卧槽!?”男人又被烫了一下,他气得一拍桌子,烟也不抽了,“先不说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但这不可能!” “你自己去查我的婚配情况。” 对面得男人没说话,但却还是登上系统,这一查,他脸色变得很差。 屏幕上显示: “陆烬甲等公民|人类|公民号:Z-01-192247; 婚姻状态:已婚; 婚配对象:陈无忧黑户|人类|无公民号。” “这可麻烦大了......”他猛吸几口烟将自己砸进椅背,“首先,你的基因根本没在基因库里面,而且你的婚配对象作为黑户,基因也不在库里,然后你的身份,对吧,也不应该能与人类通婚,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们根本没有自愿结婚走正规流程,没有力量可以按头将你们结合!”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男人变得严肃。 “我们打了一架,我进入了狂化状态,她成功安抚了我。” “就这样?” “就这样。” 男人陷入沉默,这事简直太过诡异。 陈无忧默默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对面这个男人知道陆烬很多秘密,而且两人应该是极度信任的关系,而自己与陆烬的这次结合,似乎是个从未发生过的事件。 “这个bug必须修复。”屏幕里的男人直接拍板,“婚配局可不能出现这种大bug,这对我可不是什么好事。首先,你们俩,就是真心相爱资源来婚配局走流程结婚的,知道吗?流程证件你不用管,我都会给你们补齐。然后这位大美人的公民身份要解决掉,在z星体系内,绝对不能出现婚配局官方认证黑户跟甲级公民结婚的情况,这是对体系的公然挑衅。” 陈无忧不解:“不能直接先解除婚约吗?” “你们都不是按正规流程结的,想解都无从下手呀!我也只能先研究研究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不过在找到办法之前,我得维持这个体系是没有bug的。” “我本来就已经在筹钱准备购买丁级公民的身份了,可惜,钱还没凑够。”陈无忧道。 而且她老早就对这所谓的公民分级制度嗤之以鼻,要不是想搬离垃圾场,她根本不会花钱去迎合这个体系。 “嗨呀,钱的事你操什么心,你老公可是超级大富豪,随便就帮你解决了,而且让他直接给你弄个甲等公民一步到位岂不是更好。” 陈无忧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陆烬,无语道:“他不是我老公,我们现在顶多是合作关系,钱的事我会自己解决,我对甲级公民也没兴趣。而且,现在时间还早,只要找到星际婚配局局长,我的问题就解决了。” “星际婚配局局长?”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你要找星际婚配局长干什么?”陆烬皱眉。 陈无忧想了想,现在好像没什么不能说的,陆烬跟自己有契约,他不会背叛自己,屏幕里这个男人连陆烬最深的秘密也知道,也不用担心,而且这个男人明显很了解星际婚配局,说不定还能帮自己。 “我在做赏金猎人,接了笔大单子,是帮星际婚配局局长的情人奥莉薇娅偷走他要 送给另一个情人苏珊的高级珠宝,这单做完了我就能凑够五万块了。” 她说完这话,两个男人都陷入了死寂。 一道不屑的轻嗤打破沉寂: “渣男。” 是陆烬在说话,而屏幕里的男人难得涨红了脸,他辩驳道:“奥莉薇娅怎么知道的?而且她要什么我都是直接买给她,怎么会闹到发悬赏的地步呢!” 陈无忧抓取到关键信息,对于事情的走向她再次感到荒唐,她有些一言难尽的问:“难道你......就是婚配局局长?” 男人难得有些说不出口承认的话。 陆烬直截了当介绍道:“卢卡斯·帕克,星际婚配局局长,未婚,多偶。” 后面四个字着重咬字。 本来就格外在意自己在美人面前形象的卢卡斯差点没被这介绍气死,但他在这节骨眼上也不好说什么,他赶紧另找话题翻篇:“那个,咳,这件事情着实荒唐,但如果你要完成这个任务,那个珠宝我就直接给你,奥莉薇娅和苏珊我会另行安抚,可千万不能误了......误了,陈无忧小姐的大事!” 他已经记下陈无忧的名字了。 “不用你费心了,她的身份我会解决。”陆烬打断他。 “哟,陈小姐都说了你不是他老公,她有自己的安排,你怎么能不尊重她的意见呢?”卢卡斯阴阳道。 陈无忧嘴角抽动,她着实不想掺和进更复杂的事情里面,本来心安理得靠实力赚钱的事现在反倒可能还欠下这大情种的人情,仔细想想还不如再接个活呢,反正也就差几千金币了。 “不劳你们二位费心了,我自己会解决这件事的。” 陆烬沉默片刻,却依然坚持道:“不管怎么样,你救了我一命,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身份的事我可以帮你解决。” 陈无忧被说服了,毕竟自己救了他命,“那这样,你破坏了我这单单子,就按照原价赔偿给我就行了,一共四千五百金币,我等下把我账户发你,你打给我就行了。” “没问题。”他一口应下。 卢卡斯有些不乐意了,他嘟囔道:“这么一个绝世大美人,怎么有轻松的路不走,非得......” 陆烬懒得听他再哔哔赖赖,直接一句“先挂了”就把通讯关了。 房间一下变得极其安静,陈无忧有点不适应,跟这个男人身份关系转变有些太快,她有些难以适应,一时间尬在原地。 她擅长跟自己的兽打交道,但该怎么跟契约丈夫打交道? 陆烬却是更关心另外一件事,“你能替我疗伤?或者说,你能解除我......这种被禁锢的状态?”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 “是的。” 陆烬眼里猩红一闪而过,他缓缓平复呼吸,压抑着某种情绪平稳道: “我们结婚的确是一个乌龙,但如果你真的能解决我身体的问题,那相对应的,我会给你等价交换的东西。” “哦?”陈无忧有些好奇,她喜欢这种一码归一码的谈判。 “我要成立一个新公司,涉及的业务能赚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如果你愿意来当这个CEO,那赚的全归你,赔了不仅算我的,而且还会另外赔偿你一笔保你后半生无忧的钱。” 陆烬发出邀请:“你要不要试试?” 陈无忧心跳猛地加速,她可就是太缺钱了!眼前这只凤凰似乎突然变成了金山上的貔貅,正咧着大嘴疯狂勾引一个贫穷的自己。 3. 第 3 章 对陆烬的邀请,陈无忧第一反应是心动,第二反应却是警惕。 她快速恢复理智,谨慎的观察着陆烬,他的眼神看起来非常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 虽然她跟这个男人认识时间短的可怜,但目前他表现出来的都是一副坦荡硬汉做派,没有很多弯弯绕绕。 她救他的目的并不是赚钱,但她倒也不是拒绝报答的人。既然有保底有上限,这也不是画饼,只要真按他说的合同到位,自己根本不会亏。可问题是如果他想报答她,这样安排岂不是绕了个莫名其妙的大圈?他为什么不直接用钱“货”两讫的方式,而是非要给自己这么一个......机会? “你为什么会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而且你凭什么相信我能给你公司赚钱?我不过是一个在贫民窟垃圾场的黑户。”她实在不解。 “我跟你战斗的时候,感受到了你某些与众不同的天赋,你说你是驭兽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感觉到你对我有一种.....天然的压制力,可我对你,却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甚至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征服欲与生理欲望,这种超越本能的失控感让他第一反应就是想杀了她。 陆烬压下这句话,继续道:“你会救我,证明你对兽族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悲悯,这个公司,赚钱是附带的,我要的不是钱,我要的是兽族光明平等的未来。” 这是什么能这么轻易说出来的东西吗!陈无忧嘴角抽动,突然就从赚点金币到拯救世界了,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啊喂! “一个公司而已,怎么达成你......这么宏大的目的?” 她没有立马拒绝,反倒是提出了对执行的质疑。 “你了解星际兽族吗?” “......不了解。” 她的确不了解,甚至在今天之前,她屈指可数见到兽族的场景都是在所谓“公民”的领地中,垃圾场这种黑户、贫民、亡命徒呆的地方是没有兽族的。 陆烬若有所思,然后,他突然开口发出另一个邀请,“今晚,跟我约会。” 陈无忧:“?” 即使是见过许多大风大浪,甚至还经历过穿越这等离谱事件,她也着实没有料到陆烬是怎么发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邀请的。 她甚至听到一直安静如鸡的兽族也爆发出一阵清晰的“嘶——”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感到莫名其妙。 “如果你呆在垃圾场,是不可能见到兽族的真实生存环境的,但我可以带你体验一下正常公民的日常生活,之后,我相信你会的出一些结论。” 陈无忧懂了,既然如此,她倒是没有什么好拒绝的,毕竟作为一个上辈子整日跟兽族打交道的驭兽师,她也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兽族到底是个什么生存环境。 * 火烧云褪去赤霞,零星星子挂上夜色,现在是傍晚七点,z城中心区的夜生活才刚刚苏醒。 一辆私人飞船缓缓降落,停在恒星级餐厅“星轨云榭”前。训练有素的侍者上前利落的铺好红毯,两个身着燕尾服的兽族率先在舱门处恭谨等待,然后一行十个兽耳侍者鱼贯而出,按体型由大到小依次匍匐跪趴在红毯之上,错落间形成一道“兽梯”,最矮的那个“梯子”还是个小兽崽,他们安静的等待客人在他们背上落脚。 舱门打开,陈无忧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皱起眉,瞥了眼陆烬,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说话。 陈无忧直接对着那个侍者道:“撤了这些,我不喜欢。” 那侍者恭敬应下,吩咐“兽梯”撤下,然后他仰头朝陈无忧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微笑,伸出一手,准备扶她下来。 陈无忧刚准备搭上去,陆烬突然微微托起陈无忧的手,牵着她往下走。陈无忧有些莫名,但这是一个非常绅士的举动,她看了眼陆烬,从善如流。 “星轨云榭”是整个星际联盟数一数二的高档餐厅,悬浮在中心区星环的同步轨道上,地板都是透明的纳米玻璃,整座城市的繁华灯火和流星般穿梭的飞船在脚下流淌,宛如脚踩星河。 陆烬定了一个星际景观位,巨大的落地窗映照出缓缓旋转的星环,浪漫、奢靡又不真实。 “想吃点什么?这里的每道菜都是以稀有恒星能量或者珍贵生物提取物制成的分子料理。”陆烬介绍道。 陈无忧面前绽放出一朵微微颤动的星云,全息投影出详细的菜品介绍和私人定制按钮。她没有什么胃口,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精致、规训又虚伪,她扯了扯嘴角,“你定吧,我随便。” 又不是真的来吃饭的。 陆烬安排好了菜,两人陷入短暂的静谧。 讲实话,陈无忧感到一股难言的压抑。她朝餐厅里望去,各色兽族侍者都统一着装,统一微笑弧度,统一服务动作,跟机器人没两样,可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并不青睐机器人,反倒热衷于用权力地位驯化同样的生命体。 人类内部已经是分了几等公民,现在还有更底层的兽族。 “这什么菜,这么冰,我怎么吃?”一道挑剔的男声响起。 陈无忧循声看去,一个秃瓢油腻男像一滩肥腻的烂肉耷拉在不堪重负的椅子上,正唾沫横飞的朝一个兽族侍者发难。 “对不起客人,我马上为您换上温度合适的菜肴。”侍者嘴角弧度不变,说着就要端走那盘菜进行替换。 “我说了让你换了吗?客人都还没有说话,你凭什么做决定?” 秃瓢的同伴发出哄笑,四周的食客只是见怪不怪的吃着自己的东西。 “请问这位客人您需要什么呢?”侍者继续微笑着轻柔说道。 那秃瓢露出一抹□□,一把扯过侍者跌坐在他腿上,一手毫不老实的直接伸进她的衣服揉捏着她的软肉,恶狠狠地道:“用你这张小嘴给爷暖暖后再用舌头递过来!” 四周哄笑声更大了。陈无忧捏紧了拳头,她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有这种事?而且这些人都无动于衷? 她看到那兽族女侍者身体在微微颤抖,眼里有屈辱的泪光一闪而过,可嘴角的弧度依然保持不变,她温顺的按照那男人说的,将食物在口中嚼碎后,一口一口喂了过 去。 “嗯~好吃好吃!这才叫好吃!哎哟,你这上面的嘴好吃,不知道下面这张,是不是一样好吃呢!” 说着,这个油腻秃瓢男直接一把站起来,拉着侍者急吼吼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陈无忧再也忍不了了,她站起身,也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陆烬看着她动作,却没有制止。 厕所里,那肥腻男已经将侍者至于马桶上,裤子都脱了准备直接行动,然后他突然感觉头一晕,头重脚轻体力不支就往一旁栽去。 侍者被这一幕吓傻了,那肥猪轰然倒地的一瞬间,她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大美人正逆光站在她身前。 她对她有印象,她跟她男伴都是难得的样貌,气质也彬彬有礼不见丝毫低俗之气。 可她弄不清,为什么这样尊贵的客人会撞破这样的场景。腕间的电流提醒她情绪波动超标,她立马收拾好情绪站起来,挂起标准弧度的微笑,轻柔的问道:“这位客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陈无忧一下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眼前的侍者看起来很年轻,化作人形后只露出头顶的狐狸耳朵和身后的尾巴,跟奴隶烙印一样,而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依然保持着强大的服务人类的肌肉记忆。 原本要说的话再说不出口,她指着晕倒在地的肥猪道:“这位客人似乎晕倒了,你们最好给他安排一个可以休息的单间,醒来之后,他也只会觉得自己得逞了,不会难为你。” 一开始陈无忧是想直接杀了这渣滓的,但后来一想,这男人真死了倒霉的只会是这个侍者,所以不如迷晕,救她眼下之急。 侍者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下,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客人,虽然听起来不可能,但她或许是来救她的,可她除了作为服务生逆来顺受的肌肉记忆,已经失去其他情绪和动作的反应机制了,她眼底氤氲起一闪而过的泪光,有些艰难而不适应地道:“谢、谢谢。” 陈无忧沉默片刻,只轻轻说了一句:“不客气。” 回到座位后,陆烬也没问她干了什么,但陈无忧却完全不想再作秀。 “这就是你特意想让我看到的是吗?” 陆烬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是特意,只要你在公民区活动,这样的场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陈无忧沉默了,这并不是表演,这是真实的人生。在垃圾场,众生平等,穷苦的很平均,她看不到这样的场景,可出了垃圾场,外面的世界等级森严,却并没有更好。 “你很聪明,我愿意跟你合作。”陈无忧没有迟疑,抛出结论。 陆烬扯出一抹笑,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企划书递给陈无忧,“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毛茸茸娱乐公司的CEO,所有关于公司的企划项目都在里面。” 企划书上面几个大字“毛茸茸娱乐商业帝国”和陆烬的话同时进入陈无忧的脑子,她再次、再再次、再再再次感到一股荒唐,这就是陆烬口中,又能大赚,又能给兽族一个光明未来的大企划??? “将被奴役的兽族打包出道,受万人追捧,这就是我的计划。” 4. 第 4 章 “你在开玩笑吗?” 陈无忧看着企划书金灿灿的封皮大受震撼,她实在想不通把兽族打包出道是怎么能跟提升地位联系上的。 “我很认真。”陆烬的声音传来,陈无忧抬眼看向他,便对上一张严肃又认真的脸。 陈无忧沉默半晌,问:“我对这件事有两点疑惑。第一,为什么推出一些所谓的兽族明星,可以提升他们的地位?据我所知,真正掌握社会权力的是政要商贾。第二,如果兽族目前的处境饱受歧视,那么为什么你会认为人类会接受这样的‘明星’?” 她并不担心他们说话被别人听到,陆烬早就在落座时布下消音结界。而说话间,兽族侍者带着完美的服务微笑上前为他们添好酒,没有一个食客将四周繁忙来往的侍者放在眼里。 陆烬向那个侍者微微颔首致谢,然后目光转到陈无忧身上, “因为蚁穴虽小,可溃千里长堤。” 陈无忧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只星际凤凰还会拽华夏古文。 他继续道:“兽族解放的第一步,仅仅只是被看见。如果要被看见,那就要通过一些打破常规的办法,你说得没错,星际明星并不掌握任何权力,可是这却是被看见的捷径。想一步登天获得平等的权力,那是不可能的。” 陈无忧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男人,或者说这只凤凰,他并不是一腔孤勇的无脑追求平权,恰恰相反,他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布局如同一张细密剧毒的蛛网静静等待猎物上钩,他即使没有灵力加持,也是一个可怕又强大的雄性。 她回忆起一开始被她撞破的所谓囚禁异兽,他分明自己就是一只凤凰,却带着一群兽族演出这么一场“囚兽”戏码,看来应该是以身为饵去钓某条大鱼,可却没想到钓到她这只小虾米。 “对于明星与粉丝之间的关系,你想得太过复杂了。”陆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星际时代,一切皆为商品,商品卖不卖得出价,要看我们能为商品赋予多大的价值,只要手段到位,一块屎也能包装成金子。” 陆烬将陈无忧手中的企划书翻动几页,精准定位到“人类明星案例”这一板块上,他食指屈起敲敲纸张,“看看这个。” 陈无忧视线聚焦到他翻到的位置,上面全是现在当红炸子鸡明星的绝密资料,包含了他们出名前的长相、履历、性格等等。 首个案例赫然是一位顶流男演员,即使是她身在垃圾场都在卡顿掉帧的大荧幕上看过他的广告,据说是“星际时代最后的妈生脸花美男”,主打一个纯自然,无科技,演技好,备受粉丝追捧。 说来人类也真是奇怪,明明星际科技已经发展到极盛的地步,给人类生活带来质变的便利,人人都会用科技,可却人人都追求是女娲得天独厚的宠儿,并不依靠这些后天的东西。 总之,在AI与科技泛滥的星际时代,精致与完美太过易得,“未曾修饰的天然”和“保有瑕疵的人味”反而足以戳中所有人神经。 陈无忧继续往下看,发现原来所谓的原生根本就是假的!他的原生脸和身体距离“好看”着实有些距离,只是公司给他上的科技非常高级,克制又富有审美的调整既保留了他原本的特色,又去除了所有不协调不好看的部分。在大荧幕的修饰下,他的外形美型中带着几分独有的微瑕,反倒增添几分韵味,再加上严格遵守公司给他打造的“真性情”人设以及量身定制的热曲,他已经长红星际十几年了。 后面还有厚厚几沓案例分析,陈无忧越看越目瞪口呆,这些案例无一例外,全部是揭露星际明星背后的包装力量,当然,公司挑选并推出这些人代表他们本身具有一定的天赋,可问题是,有天赋的人太多了,核心竞争力还是公司的能力,不管是营销包装,还是艺术创作。 可以说,明星不是一个“人”,而是集合了很多人力量的“符号”。 “难道就没有真的非常有才华的明星吗?”陈无忧打开新世界大门,不由疑惑道。要知道,八荒可没有这种将人的各种属性明码标价拆分售卖的行业。 “有,区别只是,有才华的人可以自我包装和售卖,大部分明星需要公司来完成这一步。所以,包装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来做这个包装。”< /p>陈无忧已经完全懂了这套逻辑,可她有些犯难,也就是说目前这个包装的重担放到了她的身上,她一个八荒的自由驭兽师,在自己的时代连个铺子都没盘下过,现在怎么去完成这样“跨时代的”任务? 她皱起眉继续翻阅着资料,上面显示目前星际的娱乐公司多达上万家,知名的数百家也是有的,明星更新速度也大概三五年一个周期,过江之鲫一样不停扎入这条金光闪闪的河流,然后又不断销声匿迹。 竞争太激烈了,她深吸一口气,实在没有把握,“为什么找我?或者说,你为什么相信我?” 陆烬却笃定地道:“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星际没有驭兽师这种职业,所以现在没有人比你更懂‘兽族’,只有你能发挥我们最大的特点和优势。” 这是什么“全村的希望”的戏码啊喂!他说话间甚至把自己也算进去了,陈无忧有一种即将变成全星际兽族主人的错觉,陆烬的凤眼黑白分明,让她想起上辈子陪在自己身边最久的那只狗狗兽,他好像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了,或者说,他孤注一掷的把希望压在她身上了。 “如果我失败了呢?” 陆烬笑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失败过多少次。这个计划如果失败了,那就再换一个计划。” 陈无忧心口一跳,原来并非孤注一掷,而是百折不挠。他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好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没有什么能摧毁他心头的信仰,仿佛出了什么事他都能兜底。 陈无忧的紧绷与压力一扫而空,那这还慌什么,干就完了! 她将手覆盖在陆烬手背,笑道:“我们会成功的。” 陆烬身体一僵,迅速缩回自己的手板着脸道:“既然如此,我先带你回我家,你可以再研究一下这份资料,之后我们的计划就可以按时启动了。” 说着,他就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陈无忧看他那只深深龟缩在西装裤口袋里的手,不明白这突然是怎么了,但她没有深究,只是坐在椅子上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你家了?” 5. 第 5 章 陆烬被这句话牵引着回头,便看到陈无忧双手环胸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沉默两秒,又坐回位置。 “什么意思?” 陈无忧笑了,“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我答应合作是没错,可为什么我要去你家?” 按理说,他们吃完饭就应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陆烬皱眉,这个女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 “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有义务供养你。” 陈无忧瞪大眼,这只凤凰怕不是烫坏了脑子?他们分明是因为一个误会结合在一起的,怎么反倒他认真上了? “这只是一个乌龙。”她强调。 陆烬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郑重其事的道:“陈无忧小姐,我想你对凤凰一族应该也有所了解,我之一族一生忠于一人,不管你和我因为什么原因结合,你之后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陈无忧被这番震撼发言震在原地,她几次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对面的男人一脸认真严肃,根本没有玩笑的意思,可是这未免太过荒唐,两个人之间根本还称得上是陌生人,分明是荒唐又儿戏的事情,在他这里却变成了再也解不开的死结。 “我所知道的凤凰一族忠于一人,是建立在互相喜欢的基础上,我跟你根本没有感情,难道你们一族只要有婚约,随便谁都可以吗?”她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不是。”他直视陈无忧的眼睛,耳垂却悄悄烧红,“我并不讨厌你。” 陈无忧:“......” 所以呢? 他却再也不肯说话,陈无忧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暂时按下这茬,先不提所谓的婚约。 “既然我们很难达成共识,但我希望你尊重我,我跟你今天才认识,我是不可能跟你同居的。” 这只凤凰先是一怔,然后耳垂烧得更红,他尴尬地轻咳一声,“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也充分尊重你,实际上我说的‘我家’,并不是跟我住在一起的意思,只是我在全星际有非常多产业与房子,我的设想是将其中一套暂时当作你的落脚点而已,不管是作为丈夫,还是作为合伙人,这都是我最基本的诚意。” 陈无忧:“......” 好吧,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是她低估了有钱人的世界! 她也感到有些尴尬,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道“那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刚才误会你了,不好意思哈!” 陆烬视线被红润的粉唇吸引,有些慢半拍的道:“没关系,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陈无忧想了想,道:“如果可以,辛苦你先送我回垃圾场,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然后房子也要跟房东办一下手续,事情办完之后,我再去你那边。” “那我到时候来接你。” 陈无忧见他认真的样子,没有出声反驳。 两人终于达成共识,从星榭云轨离开。 从中心城区去往垃圾场有很长一段路程,实际上陈无忧也并不知道路,陆烬娴熟的开着飞船在蓝色引力滑流轨道中穿梭,她看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心底涌上一阵恍惚。 她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一年有余,可一年间她只是在垃圾场野蛮生长,要不是这一单赏金任务的内容,她甚至都没有来过城区,在八荒时代,她是万人追捧的顶尖驭兽师,可在星际时代,她只是挣扎在生活边缘的蝼蚁。 这些高科技对她来说光怪陆离,没有她熟悉的飞檐楼阁,更没有她熟悉的云雾仙人,有的只是霓虹闪耀,末日狂欢。处在生存边缘时她无暇顾及这种割裂和矛盾感,可现在一阵莫名其妙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也没有任何锚点将她钉在这个时代。 在八荒,她追求修炼的巅峰,好友作伴,潇洒肆意,要不是被宗门背叛,她也不会被追杀至坠崖,然后堕入这个世界。 “知道这是哪吗?”陆烬的话打破她的思绪,她感觉到飞船似乎悬停了。 她顺着他的话朝舷窗外看去,飞船之下,成千上万个冷冰冰的标准化金属方格紧密堆叠,密密麻麻,宛如巨大的蜂巢,带着一股强烈规训意味的压迫感。 她看的有些头皮发麻,问道:“这是哪?” 陆烬冰冷的声音响起,“这就是兽族的牢笼,蜂巢区。” 蜂巢区?陈无忧更贴紧窗户朝下细细观察着,果然有看到蚂蚁大小的生物在蜂巢内进进出出,应该就是在其中生活的兽族。 本该在广阔天地里自由生存的兽族,被封死在了这一片牢笼。 这样的地界,甚至不如垃圾场。 “星际 所有的兽族,都被星际兽仆工厂集中把控、统一管理,工厂将兽族以基因锁进行封印,打上‘永不背叛’的钢印,然后售卖给社会各界,而星际为这批‘人类的仆人’构建了一个名为居所的牢笼,他们没有资产,没有自由,不能随便进出人类的地界,更没有资格拥有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是社会的最底层,是奴仆。” “这才是兽族真正的处境。” 陆烬的声音低沉又平淡,似乎只是在诉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的视线从窗外转移到陆烬身上,他的背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可一股压抑感却丝丝缕缕的传递过来。 如果所有的兽族都是由兽仆工厂统一管理,那他呢? 他自由强大,富可敌国,甚至有着最上流的甲级人类身份,表面上看,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他真实身份竟然是一只兽。 陈无忧没有问出口,但有些事情已经在她心里构建出一些雏形,星际兽族到底是个什么处境,她心里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经拼成。 陆烬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行为,而是一场为自由而战的硬仗。 她突然感觉到心底的恍惚碎裂开一个口子,她在八荒修炼而成的这一身顶级驭兽术,好像终于找到了锚点。 陈无忧手指透过舷窗轻点那一个个蜂巢,轻声自语:“奴役者终将被人奴役。” 这是八荒一句很有名的谚语,教导人们谨记冤冤相报,终有轮回,不要打破平等与自由的公约。 陆烬回头看向陈无忧,她正专注的看着那一大片代表囚禁的方格子,他喉结上下滚动,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飞船很快到达垃圾场,为了不引起注意,陈无忧让陆烬把飞船停在隔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然后才只身往熟悉的“家”走去。 陆烬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指尖微动,抛出一个银灰色的小光球,在地上滚吧滚吧便跟着陈无忧去了。 陈无忧熟门熟路穿过七拐八弯地泥泞小路来到自己地破棚屋附近,还没走近,就远远看到两个小小的人影在自己门前来回走动着。 她皱眉加快脚步,那两个小萝卜头非常机敏地看到了她,飞速奔冲过来挂在她身上,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 “无忧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能不能救救我妈妈!她要死了!” 6. 第 6 章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不行?”陈无忧急停住脚步,脑子里原本的兽仆、公司、战争什么的瞬间烟消云散。 “暖暖不知道,暖暖只知道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妈妈还特意给我们吃了我们最爱吃的红烧肉肉,我们吃完之后,妈妈就突然跟我们说了好多个对不起,然后就开始浑身抽搐!说她要死了!”更矮点的小萝卜头扯住陈无忧的裤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小姑娘撕心裂肺的样子看的陈无忧实在心揪,她拍拍两人的背给她们顺了顺气,直接道:“快带我去你们家,我去看看。” 她们所说的妈妈是陈无忧在垃圾场的邻居云心,她丈夫去世多年,一直以来都是靠她辛苦打杂工养活两人,可云心姐姐非常善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帮助了很多垃圾场的人,而在陈无忧最艰难的时候,也是云心将她拉出泥潭。 陈无忧一边跟着两个小姑娘往她们家赶,一边觉得这事情着实奇怪。云心前不久才找到了一份大公司的稳定工作,除了工作忙之外,公司给的薪资稳定且充裕,比以前饥一顿饱一顿好太多了,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会突然急转直下呢? 到底什么困难,能让这样坚强又温暖的女人丢下孩子,选择自我了断? 陈无忧带着满腹的疑虑与心焦,几乎是飞跑着来到云心家里。 “妈妈!妈妈!你还好吗,你不要丢下我们啊!我们、我们带无忧姐姐过来了!”温温和暖暖一到家,便飞奔至云心床前,扑在妈妈的怀里大哭到。 云心躺在冰冷的铁板上,口鼻处不断涌出混着黑血的泡沫,身体还在不断地抽搐痉挛,对孩子的呼唤她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陈无忧心沉到谷底,她伸出食指探了一下云心的颈动脉,万幸还有微弱的跳动,可还没等她松口气,便看到床头一瓶拧开的黑色的瓶子,红色圆形标签上一个“魂”字,她心底一沉,这是黑市有名的毒药,俗称“断魂水”,实际上是星际工业废料、废弃冷却液和神经毒性残渣的混合提取物。在垃圾场,它是最便宜、最易得的自杀工具,几金币就能买一大瓶。 陈无忧紧紧捏住瓶子,耳边是不曾断绝的哭声,眼前是命悬一线的云心,怎么办?这种毒药喝下去后,毒素会迅速融入血液,攻击全身的五脏六腑,据她所知,这种毒对底层人来说无药可救,但在上流社会里,只要一个高等级的医疗舱就能救命。 陆烬!她立马想到陆烬,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打消。 来不及了,云心这样的情况,需要立马救援! 她看着云心,心里挣扎片刻,却最终做下决定! “温温、暖暖,你们先出去,姐姐来救你们妈妈!” 温温暖暖相互看了一眼,两个小姑娘虽然才七八岁,但非常懂事听话,她们知道现在只有无忧姐姐有希望可以救活妈妈,她们点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妈妈,然后乖巧的出去了。 陈无忧深吸一口气,然后快速把云心扶起来让她盘腿坐着,然后直接双掌按上了她的背,她要用灵力来给她逼毒! 这对她来说也是一次艰难的挑战,她心里根本没底,在八荒,这样的方式的确可以逼毒出体救人一命,可她不知道适不适用于星际断魂水,更何况她才经历过自己的共生契突变成婚契这种情况,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跟星际环境并不兼容了。 如果成功了还好,可是如果失败了...... 她咬牙将脑中这种消极想法屏蔽,不管怎么样,现在这个方法都是唯一解了! 陈无忧闭上眼,专注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云心的体内,慢慢的,云心苍白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黑汗,她开始发出极度痛苦的呜咽,双手死死扣进铁板。陈无忧此时额头上也渗满冷汗,她为了护住云心残破的心脉,自己的经脉正在承受极大的逆向反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无忧再次凝结起一股灵力注入。 “哇——” 云心猛地弓起身体,一口将卡在气管里、散发着刺鼻化学恶臭的紫黑色血沫彻底喷了出来。 随着这股污血落地,云心软软的倒在陈无忧怀里。 陈无忧大喘着气,她浑 身都被汗浸透了,但她稳稳地扶起云心,探向她的脉搏——脉象虽然徐柔,但终究平稳了下来。 她大松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在危机时刻赌的那一把,终究是把云心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咳......咳,”云心徐柔的咳了两声,然后疲惫的微睁开眼,有些疑惑地道:“这、这是地狱吗?我、我已经死了吗?” “你没死,但只差一丁点你就死了!” “无、无忧?”云心疑惑的目光对上陈无忧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无忧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她把她放在枕头上躺好,自己坐在床边, “温温和暖暖过来找我,让我救你。还好我今天回来的早,不然再晚一点,你就真的......” 云心反应过来,眼里突然就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却哽咽的一直自责道:“是我对不起她们,是我对不起她们啊!” 陈无忧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静静的在一旁陪她宣泄自己的情绪。 她压抑的哭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她绝望的看向陈无忧,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声道:“为什么要救我......我已经没有活路了。” 她形容枯槁面如死灰,是真的没有求生意志了。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你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我救你,是觉得我能帮到你。”陈无忧握住她一只手,她不是口出狂言,现在她身边好歹有个陆烬,能办事的门路多了很多。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心沉默了,她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这种草芥一般的人能解决的。” “如果我解决不了,我自然不会插手,但是我救了你一命,就当是报答我,给我讲个故事,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心看了看她,灰败的眼神发直地看着前方。 “两年前,我找到了一份工作,那家公司,叫兽仆工厂。” 陈无忧猛地抬头,只觉得一阵寒意涌入四肢百骸。 7. 第 7 章 陈无忧是来垃圾场的第三个月认识云心的。 那时候的陈无忧正在破棚屋里躲着连绵一周未停的酸雨,连续三天未曾进食让她退化成一根成年香蕉,只能躺在泥泞的地上节约体力,对着雨幕缓慢思考还能去哪找点吃的。 八荒风光无限的顶级驭兽师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星际时代富得流油的物资跟她没有半分关系,她就像就像刚出土的文物,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陌生荒诞又光怪陆离,光是学习和适应她就花费了很久的时间,她尝试过很多填饱肚子的方式:在野外打猎却差点被不知名植物毒死、挨家挨户乞讨获得微薄物资、定期去互助集市打杂工换取一些食物......她拼尽全力终于过上了饥一餐饱一餐的日子。 这片天地真的繁华无匹又纸醉金迷,可是她却找不到一丝光亮与出口,她满身灵力却毫无用武之地,她能驭万兽却连一根兽毛都没见着。 就在她头开始昏昏沉沉、眼前发黑,感觉自己要因为饥饿晕死过去的时候,一双手温柔的托起了她的后颈,清凉的液体顺着喉管被缓缓灌入,她如饥似渴的吞咽着,感觉力量一点一滴回到身体里。 ”你好点了吗?”她听到一个清泉一般的声音,然后便看到一个温柔得如同江南细雨的女人。 是八荒江南春日里柔媚的细雨,不是星际时代脏臭又腐烂的酸雨。 ”......我好多了。”陈无忧轻咳两声,将自己从她怀里撑起来,”我叫陈无忧,谢谢你救了我。” 女人莞尔,”我叫云心,你没事就好。” ”你......为什么要救我?”陈无忧有些踯躅地问道。 她上辈子出生于八荒驭兽世家,自身天赋又极高,一路顺风顺水走到大陆之巅,身边全是善意与追捧,她从来不知道底层是什么样子,更不食任何人间疾苦。 可不知道老天是不是为了惩罚她过的太过顺遂,把她放逐到这个世界的底层垃圾场。 她来这个时代三月有余,见遍人情冷暖。资源的匮乏让底层的世界更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大家都像看门恶犬一样紧紧护住自己手里的物资,生怕被别人夺走,在这样的地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更没有能力向别人伸出援手。 帮助别人,是一种罕见的奢侈品,可她今天却得到了这种奢侈品。 云心水亮的眸子染上轻烟一样的阴霾,她轻叹口气,”我确实不该帮你的,这是我仅剩的三支营养液,两支要给我两个女儿,我自己的份额给你了。” 陈无忧怔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心却一笑,阴霾消散,“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好歹我还能做事,今天饿一天死不了,明天我去找点活计,问题不大的。” “好了,你别太有心理负担了,”云心拍拍陈无忧的肩膀,然后站起身,“好好活下去就总有希望,我先走了。” 可陈无忧不可能让她就这样走的,她拽住她的袖子仰头一笑,对上云心疑惑的眸子: “云心,你说在这样的地界,一个女人自己独自生存更简单,还是两个一起更简单?” “你是想......跟我同盟?” 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太多同盟伙伴因为资源分配问题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没错。”陈无忧站起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想报答你,但同时更想找到一个坚定可信的同盟,如果你对我不够信任,可以先试试跟我同盟,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合作。” 云心抿唇不语,半晌,她轻推开陈无忧的手摇摇头,“我不是一个人,我还带了两个女儿,我会拖累你。” “如果你觉得这是拖累,那就把你的‘弱点’量化成我报答你的筹码,我跟你同盟你吃亏,但被你救我一命抵消掉了,这样我们直接同盟,每天赚到的物资,按照四个人的份额,全部平分。” 酸雨渐小,一丝太阳光挣扎着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破壳而出,云心看着陈无忧,她知道她无法拒绝了。 后来的日子,两个人一起谋生,竟意外发现非常互补,云心很了解这个世界,她其实有很强的信息检索能力,但却体力不足,只能做一些不怎么挣钱的活计,可陈无忧不同,有了云心的信息,她浑身的灵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尤其是云心告诉她黑市赏金猎人这个行当后,陈无忧简直如鱼得水,两人的生活水平有了质变——从有了上顿没下顿到甚至还能有些余粮,与之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即使需要四个人平分,陈无忧也很快小有积蓄,离她攒到离开垃圾场的钱,也只差几个赏金猎人任务了。 但云心却还不够,她不可能自己离开垃圾场,她还有两个女儿,要攒的钱是陈无忧的三倍,但陈无忧早就下了决定,如果她攒够了钱,那她就先去买到丁级公民身份,然后搬离垃圾场去城里寻找更赚钱的门路,在云心攒够钱之前,她会一直将她的钱分给云心。 不过峰回路转,云心竟然在她之前便找到了一份非常赚钱的高薪工作,那份工作能直接解决她和女儿的身份问题,同时一年后如果转正,还会提供一个郊区的小房子,虽然是廉价房,但却不是垃圾场这种棚屋可以比的,那是一个真正的,收到星际律法的安身之所。 陈无忧还记得那天她们破天荒去黑市买了好酒好肉,云心下厨烹饪了一大桌子佳肴,就着酒两人兴奋的谈天说地,把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像湿衣服一样一件件拿出来,抖落摊开晾晒在阳光下。 云心说,她那份工作有保密协议,但恰好他们接受有底层生活和工作经验的人,而且hr见她虽然出身底层但谈吐温雅,对各个问题都有条不紊有自己的见解,最后便当场拍板签下了她; 云心说,她以后一个月的薪资只要她好好攒着,很快就能有一笔积蓄,能够脱离现在这种窘境; 云心说,她对不起温温暖暖,但只要这样好好发展下去,她甚至能供起温温暖暖念书,她的女儿终于能够堂堂正正跟其他人一样,有接受教育的权力了; ...... 还有很多很多,可那些希望,为什么转瞬即逝?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坚强又充满无尽希望的云心竟能舍下温温暖暖一心求死呢? 那 张充满希望的笑靥在工业油灯的闪烁下逐渐模糊,微光映出一张形容枯槁的脸。 “它们是恶魔,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血。”云心气若游丝的说道。 “你知道兽仆工厂吗?我相信你应该没有听过,那是上层人的乐园。无忧,我似乎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并不是生来就在垃圾场的,我在跌落至垃圾场前,有一份堪称完美的人生,除了父母早逝,我毕业于星际联盟大学,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在星际联盟宣传部Z星分部做记者。那时候我无忧无虑,但后来却.....” 她眼里泪光一闪而过,嘴角抽搐出一丝酸涩, “却因为一个男人,跌落到这般地步。” 陈无忧一惊,男人,是温温暖暖的父亲吗?她之前不是说......他死了吗? 可云心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展开,她继续道:“正是因为这份履历,让兽仆工厂的人真正接纳了我。在进去之前,我并不知道兽仆工厂的一些真相。一开始,我被分配到了新闻部,只是做着一些常规的宣传工作。你或许不知道,在星际人的眼中,兽族向来是被宣传成没有情感、跟机器人没两样的低等生物,他们基因天生有缺陷,甚至还有不可控制的暴力倾向,如果不是人类定期给他们注射药剂,他们普遍活不到成年,是人类给了他们新生,同时给了他们岗位和生存空间,而这是在我们的教材,和铺天盖地的宣传中根深蒂固的信息,甚至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兽族人道主义。” ”可后来,随着我在里面干的时间越长,我越接触到了一些以前从不知道的真相。” 她转头看向陈无忧,眼里有未消的惊恐,“我们都被骗了!这些兽族,跟人类根本没什么两样!它们从兽仆工厂出生后,都是健康且没有任何缺陷的,甚至高等一些的兽族还会进化出很强的种族天赋,论单体攻击能力,是远远高于人类的。我不知道兽仆工厂存在多长时间了,可事实上,他们已经将星际联盟所有的兽族都控制在工厂里面了,通过基因改造和抑制剂将兽族牢牢控制,那些兽族被驯化和操控,可并不代表它们没有心智,恰恰相反,我看到了它们的脆弱与挣扎,看到了它们求死都无门的惨状。” 云心开始浑身颤抖,陈无忧压下心中的沉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喘了几口气,苦笑着开口:”可你知道我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吗?我明知道这些真相,可我要做的事情,却是帮助兽仆工厂去宣传他们伟光正的形象!明明他们在屠杀不听话的兽族,可我发出的稿件却是他们为了生病发狂的兽族实行人道主义安乐死!明明兽族都是被基因控制和奴役的,可我发出的稿件却是他们对兽仆工厂感恩戴德!” 这又是陈无忧完全没有了解过的信息,如果说陆烬让她初窥到兽族的生存现状,那云心,将这个血淋淋的现实撕开出一个更为可怖的口子。 “我知道这些事情后,即使知道我的希望都会毁于一旦,可我从来没有动摇过我要辞职的念头。” “但我还是被逼上了绝路,我只是想辞职,可我的上司,却逼着我去死。” 8. 第 8 章 “你们签的合同是卖身契吗?她为什么能逼你到这份上?”陈无忧并不太懂星际律法,但在她的认知里,不想干走就是了,怎么会被逼上绝路? 云心苦笑一声,“她有一万种方式,让我活不下去。” 陈无忧不懂,但她能感觉到云心身上笼罩着一层绝望的死气。 “无忧,你知道吗?虽然兽仆工厂是个庞然大物,但是其中的架构早已腐朽不堪,工厂内有一套成熟的运作模式,这个模式是人力无法撼动的,也就是说,在架构上即使生出无数蛆虫,也对工厂的运转没有影响。而我的上司木宇,就是啃噬这个架构的一只蛆虫。” “按你这么说,那这个所谓的兽仆工厂不应该早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了吗?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响呢?” 云心的眼神呆滞又痛苦,那段回忆又重新翻涌了上来,令人反胃。她知道陈无忧对这些资本的游戏一无所知,但她开口说出第一个字后,心底的压抑竟然一丝丝的在松动,如同压抑的洪水终于有了泄洪口,倾诉的冲动奔涌而出。 就当是死前给自己的最后一份礼物吧,她扯出一丝苦笑,缓缓将自己惨不忍睹的故事血淋淋摊在空气里。 她在刚接触到兽仆工厂的真相时就想辞职,即使这份工作高薪又体面,但她无法昧着自己的良心做事,她是人类,但她也能共情所有生命,她无法忍受自己也变成屠杀和奴役的刽子手。不过她再傻也不可能把这个当成辞职理由,她当时对木宇说的是,自己两个女儿到了叛逆期非常难管,她已经无法兼顾工作与生活,所以申请辞职。 木宇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虽然也已经结婚生子,但却以工厂为家,好像丈夫孩子全然不存在一般扑在工作上,汲汲营营想再往上爬,可她并不是多热爱这份工作,她只是享受权利赋予她的存在感。她无法理解云心这个理由,但她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先按照流程跟她进行谈心,然后需要等一个月冷静期过后再跟她进行第二次谈心。 可是转折点就发生在这一个月的冷静期内。 从最开始进入工厂宣传组的时候,云心就已经意识到了她所在的这个组就是个草台班子,她是正儿八经毕业于星际联盟大学新闻系的高材生,而且也在非常要求专业度的前线岗位历练过,她一眼就能看出木宇是个酒囊饭袋。 事实上组内其他同事倒是都有各自的专长与能力,偏偏只有这个直系上司是个草包中的草包。 云心是基层员工,她刚开始的工作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拍照与写稿,最初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接触到兽仆工厂核心的秘密,更多的是在宣传工厂内高精尖的技术、为社会做出的贡献这种浮于表面的内容,所以她非常敬业与专注,甚至向木宇提出了很多想法,希望可以综合各种宣传手段去把工厂在社会上的口碑做的更好。 木宇倒是很赞赏她这种做法,可后面事实证明,木宇赞赏的只是云心这个趁手的工具能替她丰富工作履历而已,而专注于事情本身的人天生就无法跟专注于往上爬的人和谐共处。 云心提出了想法,那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来干,即使这样木宇也只会嫌她做的还不够多,继续提出离谱但低效的需求,云心半小时能做完的活计,在木宇的指挥下化简为繁,不断增加不必要的流程与步骤,变成加班好几天才能完成的、比最初效果差了数倍的垃圾。 木宇是一个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的人,她自动认为她的下属也不应该有一丁点心思放在家庭或者自己的生活上,只不过她提倡的并不是真正的奉献,而是把人工具化后的便利感。实际上云心对待工作十分认真,如果放心把任务交给她,她绝对能给出一份高效又惊艳的答卷。 可这只工厂的蛀虫什么也不懂,她的存在让云心做的99%的事情都是无用功。 木宇惯用的是一部型号老旧的手机,她不懂星际联盟通用的通讯球的使用方法,也不懂直播、论坛这种用通讯球才能使用的功能,可宣传组绝大部分的工作,都需要通过通讯球作为媒介去进行。她只是用职位的便利满足了自己的控制欲与权利欲,她提出的每一个需求,都跟云心的专业背道而驰,即使是一个简单的宣传海报,她都会要要求云心将和谐色调改成突兀又别扭。 这是一个固执强势有九十九分,但能力只有一分的人。 云心觉得越来越窒息,她是一个非常认真严谨的人,她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傻子,才能平和的去处理木宇的每一个需求,如果遵循专业去做事,那么木宇的每个决定都是错的。但是这一切云心都忍了,她按照木宇的指令去做所有的事情,继续这份工作。 即使到这样痛苦的地步,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辞职,说到底这是一份工作,她关于专业的坚持,在吃饱饭和获得安全感前面显得脆弱不堪。她甚至依然充满希望,想到自己可以在这份稳定的岗位上努力攒够钱,跟女儿们一起买上丁级公民的身份,然后住进受到星际律法保护的小房子,她工作上受到的一切委屈与痛苦都是值得的。 至此,她更多的觉得木宇是一个蠢人、一个俗人,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终于明白了,自私到极点,就是十足的恶人。 当她因为忍受不了兽仆工厂的勾当而提出离职后的一个月内,木宇将她的价值压榨到极限,在这种离职的档口安排给她一个活——全权负责某个资方的接待与营销方案汇报。 这个资方是有星际联盟官方背景,背靠大树,是他们接洽到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资源,因为木宇的丈夫在星际联盟工作,所以也在其中牵线搭桥,让木宇来负责了这个项目。 木宇的上司有跟她详细的说明这件事要怎么做,她表面答应后,觉得上司的想法过于简单,于是加了很多自己的“花样”,比如参观的路线从展示重点的直线,变成了绕路的环线,美其名曰让资方更好的参观工厂;比如在汇报方案中加入许多本不能公开的工厂实验数据,美其名曰让资方感受到工厂的强大;比如将简约大气的展陈强行改成了大红大紫嘈杂辣眼的布置,美其名曰从审美上吸引资方......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想法,但由云心来执行。 而云心此时的状态早已是听之任之,她早就练就了在工作上切断自己所有感知的能力,如同一个机器人一样执行,木宇的决定,她从来没有办法提出质疑与拒绝。 于是这样的结果就是,由于路线安排极其不合理,资方的人从没吃过这种苦,在工厂走的汗流浃背、双腿狂打摆子,而木宇在现场竟然社恐发作一个人吊在参观队伍最末端,没有做任何合适的引导,以至于一个高管直接跌进实验池,当场死亡,资方勃然大怒对工厂兴师问罪,由于实验数据泄露以及出了这 等重大事故,工厂也非常不满,这整件事情都需要一个......替死鬼。 木宇是直接负责人,按理说应该她是被问罪,甚至承担严重的刑事责任和经济赔偿,但她老公力保下她,将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云心身上,让她来全权承担事故的责任。 云心现在都还记得,她孤身站在兽族工厂的会议室里,来势汹汹的资方、急于解决事情的工厂,还有......表现得无辜又清白的木宇,都在朝她施压。 头顶上的灯摇摇晃晃,各种铺天盖地的指控如同啃食树桩的白蚁群,密密麻麻又钻心蚀骨,她一个连公民身份都没有的人,拿什么去抗争? 绝望的某瞬间,她想到了那个男人,可只是一秒钟,她便对自己这种没有骨气的行为嗤之以鼻,她宁愿堂堂正正地去死,也不愿意去求他。 最后,她得到了数亿金币的债务、终身黑户的烙印,以及......扬言会将她起诉至星际法庭处以死刑的威胁。 “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不管是谁,都想置我于死地,星际律法中,个人债务以死亡终结,并不会殃及后代,我活着,反而对温温和暖暖来说是巨大的拖累,我死了却能让她们有一个清白的未来。我不怕死,但我不想被毫无尊严的暗杀,也在这种冤屈的审判下死去,甚至......这个案件牵连很广,说不定到时候还会上星际新闻循环播放,我也不想温温暖暖被万人指控,还不如自行了断。我总得为她们留一条后路,即使这条后路已经是差到极致了。” 云心看起来很平静,她早就已经接受了一切而悍然福赴死,可陈无忧听完这一切,却是气的胸腔连连起伏。 这些人这些事都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任何时代都有见不得光的阴私,可这种纯粹资本的游戏,她在八荒却是闻所未闻。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她终于能完全理解云心为什么会这么坚定的赴死,她是为了温温暖暖!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对温温暖暖下手?” 云心自嘲一笑:“他们跟我无仇无怨,要的只是一个替死鬼,我死了,案子就结了,资方的火气消了,工厂的责任没了,木宇.....也保住了她的职位。他们这些人,怎么会屈尊降贵对一个黑户的女儿下手?” 陈无忧却眼泛寒芒,她不了解资本的游戏,但是斩草除根的道理她可太懂了。 “如果我是木宇,我不会想要承担一份仇家的女儿有机会报仇的风险。” 云心像被突然惊醒的鹌鹑,猛地看向陈无忧,“你的意思是......” 陈无忧脸带煞气,她轻轻把手放到云心手上,“你信我吗?” “......信。” “那你尝试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全然相信我......” 云心不知道陈无忧要做什么,但她看起来极其严肃,于是她抿了抿嘴,最终还是照陈无忧说的闭眼、放松。 破旧的小屋里突然旋起一阵微风,陈无忧也闭上眼,只以手心与云心的相连。 突然,陈无忧身体软软倒在床上,床上的云心双眼猛然睁开,痛苦、迷茫与死气一扫而空,有的只是寒芒点点。 “夺舍......成功。” 属于陈无忧的灵魂暂时占据了云心的身体, 她一定,要帮她报这个仇。 9. 第 9 章 “这是......什么??”云心重新掌控身体主导权,震惊地看向陈无忧。 陈无忧从床上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整个人还有些发晕。 夺舍是八荒修士一门很不常见的术,属于邪门歪道的范畴,正统修士是不会去修炼的,她也是机缘巧合下学到了如何夺舍,但她更是学着好玩,并没有在这项技艺上过多精进。厉害的邪修可以无视对方意志直接夺舍,但她最多只能做到在对方全身心信任她和放松的情况下夺舍。 “我能够控制你的身体,但需要你全身心信赖我。”她扶着头,没有隐瞒。 云心愣在原地,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星际时代是科技的时代,她只能将这个举动理解成某种她不知道的高精尖科技,但不管怎样,这样的技术怎么可能出现在垃圾场这种地方? 她不由得打量起陈无忧,她此刻正轻甩着头尝试清醒,像一只刚醒的兔妖。其实第一天见到她,她就觉得这个女人貌美的有些太惊人了,浑身更是没有一丁点低俗不雅或者贫穷窘迫的感觉,与垃圾场格格不入,反倒是......像跟自己一样,是从“上面的世界”跌落的。 但她也没有问更多,毕竟她身上也有难以启齿的过往,无忧如果不想讲,那她当然不会贸然打探。 “云心,事情还没有走到绝境,我可以通过控制你身体的办法,帮你去工厂争得一席之地。”陈无忧终于将夺舍后的轻微眩晕感里缓和过来,认真对云心说。 “那怎么行!”云心皱眉急切地拒绝,“工厂是个多危险的地方,而且你根本就不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这只会连累你!” 陈无忧当然知道这种资本的游戏不是现在的她能玩转的,按照她以前的习性,直接武力压制木宇,做了她一干二净,但现在...... 她脑中出现了一张冷酷又精致的脸,武力是不能解决一切问题的,杀了木宇只能解气,但不能沉冤,她要帮助云心有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 陈无忧有些不自然的开口:“云心,在做赏金猎人任务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非常有权势的上流财阀,他.....对我一见钟情,然后额,向我求婚,所以嗯,我们现在已经在星际婚配局结契了,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个比较强大的靠山。” 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像是有人拿着电棒一下一下把这几个简单的字从她嘴里打出来。 云心瞪大眼,一时间哑口无言。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一个在飞速消化这一个接一个的大新闻,一个在尴尬得眼珠提溜着四处张望。 良久,云心终于重重地长吁一口气,她释然一笑,“也是,你这样的品貌,被别人一见钟情太简单了......只不过,这男人你刚认识不久,可靠吗?” 提到男女之事,她眉宇间不自觉笼上一层阴霾,似乎回忆还是太过沉重,拽着她往下坠。 陈无忧有些谨慎地观察者云心,她之前有说过,她是因为一个男人才跌落底层,甚至在说出工厂这些事之后,依然对这个男人讳莫如深......她肯定是对男人十分失望的。 陈无忧咬咬唇,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坚定,“可、可靠的,他那个......十分爱我!为了让我信任他,已经把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到我名下了。” 语句卡顿但比云心家里的锅碗瓢盆更显铿锵有力。 屋角黑暗处一团细小的银光一抖,颤抖着朝陈无忧的方向滚近了一些。 “竟然这样爱你吗?”云心喃喃道,“都说爱情沾染上金钱便会变得俗气,但其实钱在哪,爱在哪,他愿意将所有的资产都转到你名下,至少证明他非常重视你。” 陈无忧扯这种谎弄得自己一阵牙酸与心虚,但她也只能继续道:“所以你相信我,我能够帮你去解决这件事情,生死面前皆小事,温温暖暖也不能失去母亲的庇护。” 云心鼻尖一酸,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两个女儿,如果现在有希望去解决这件事情......她的心在剧烈动摇,可即使陈无忧能帮她,那她也要承担很大的风险,这份情,她怎么还得起? 陈无忧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轻轻笑了一下,“云心姐姐,我帮你,也是为了帮自己呢,如果这件事我做成功了,也希望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云心不解。 “我与兽仆工厂,有仇,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做我的‘卧底’,在兽仆工厂一路升职,帮助我扳倒工厂。”陈无忧一字一句道。 她的身世到底是什么?云心真的发现自己看不懂眼前的女人了,一个普通的垃圾场黑户,怎么可能跟兽仆工厂这种庞然大物有仇? 不过......她心里压着的重石却因为陈无忧的话松开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正是因为不容易,她才能担得起陈无忧救自己一命的分量,而且如果目的是为了扳倒工厂,那她继续在工厂做事也不会良心不安。 “如果是这样,我愿意为你做这些事。”云心终于下了决定,哽咽着说出了口:”无忧.....求求你救救我。” 为了两个女儿,为了陈无忧,也为了......自己。 * 跟云心初步达成共识后,陈无忧要她先在家里呆着,好好休息一阵子,等她身体恢复完全了,自己再告诉她下一步要怎么做。 不过.......实际上陈无忧只是有一个雏形的计划,可是具体怎么做,她还真不清楚。 所以,她还要向人求助。 她锁好自己小屋的门,把唯一的窗户也死死关好,然后换上干净但早已洗到发白的睡裙盘膝坐在床上,精神识海如同潮水一般朝四面八方涌去。 “陆烬。”她尝试用精神力呼唤他。 其实她也没有把握,驭兽师可以通过精神力随时联系上与自己结契的兽,但她的契约早就变成莫名其妙的婚契,她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的通。 她有些忐忑的等待,然后,她的心底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在。” 她感觉一阵痒意从胸腔扩散而出,浑身都被电过了一遍般抖了抖。 她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的摸索了下胸口,然后字斟句酌地开口:“我现在有一个,或许可以对你要做的事情有帮助的方向,但......我可能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需要你提供帮助。” “你说。” 陈无忧将云心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所以我觉得,我可以通过夺舍她的身体去解决她目前的危机,而且同时,我们可以在工厂内部埋下一个非常有用的暗线,我觉得对你会有帮助。” “太危险了。” 陈无忧心头一紧,不可行吗? “你觉得危险的点是什么?” “你不了解工厂,那是个极其黑暗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夺舍会不会被发现,如果被发现了,你有脱身的办法吗?你的安危是我重视的, 对你来说,这是只身涉险,我恐怕没办法同意。” 嘶......这凤凰入戏还真快,她有些不适应这种来自亲密关系的约束。她当然不觉得他对自己情根深种,但确实凤凰一族对伴侣的忠贞程度与保护程度强到畸形,他只是对“他的伴侣”履行应尽的义务,跟伴侣是谁并没有关系。 “我对我的夺舍很有信心,不会被发现的。” 这个世界是科技世界,怎么可能能发现跟“灵魂”有关的夺舍之术。 “就算你从头到尾都不会被发现,如果你朋友的身体被工厂扣押住了,你要怎么脱逃?”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只要云心可以光明正大的沉冤得雪,然后把木宇从工厂踢出局甚至替代她的位置,那我跟她都会非常安全,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光明正大地赢回这一局?” 心底的声音沉默了,陈无忧抿抿唇,等待陆烬再开口。 可他的声音却一直没有响起,正当她准备开口询问时,眼前银光一闪,然后一个身高腿长、活生生的陆烬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她逼仄的小屋子里! 陈无忧吓得从床上直接一个弹射起身,“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不是我的实体,我派了一个微型机器人一直跟着你、保护你,我可以通过它跟你沟通。” 陈无忧:“?” 她四处看看,竟然在床脚处发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小圆球,陆烬的身影就是从这个小圆球种发射出来的。 “你是在监视我吗?”她皱眉问道。 “我并不是要监视你,我的出发点是保护你。如果你遇到任何危险,我可以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但陈无忧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有一种被束缚和被囚禁的不适感,她看了看门神一样站着的陆烬,终究没有在这种时候说什么。 她从柜子里拿出件外套裹在身上,裸露的雪白皮肤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然后她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了上去。 陆烬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动作,喉结不自觉轻微滚动。 “回到正题,你有什么办法吗?”她问。 “办法倒是有,这种小事,太多种方法可以解决了,花点时间把她的背调拿到手,既然这个木宇是这样的人,自然漏洞百出,不需要我们额外设局,抓住她某个漏洞就足以置她于死地。” 陈无忧眼睛一亮:“你这不是挺有办法的嘛!那这件事不是很简单嘛!” “对付木宇自然简单,变数在于工厂。”陆烬并不乐观。 陈无忧瞥他一眼,“我对你下的共生契,是可以借助你的能量使用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你完全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保护我。” “怎么用?”陆烬挑眉。 “这个呢,倒是需要训练一下,我可以熟练运用你的能力的时候,就是我可以去工厂解决这件事情的时候,按我的经验,三天足以。” 陈无忧问他:“我需要一个可以训练的场地,完全封闭,可以承受强力击打,你有这样的地方吗?” 陆烬思索片刻,点点头,“既然这样,确实可能实现我保护你的目的,我会把计划做的足够详尽,将你遭受武力攻击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然后,这三天,住到我家来。” “我在家设了一个专供我训练凤凰能力的场域,完全能承接你的需求。” “在家等我一刻钟,我现在就来接你。” 10. 第 10 章 到底是怎么就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陈无忧坐在椅子上发呆,眼前是陆烬的银色小圆球机器人,身边是简单收拾的行李。 虽然说她也想尽快解决掉云心的问题,但她实在搞不懂陆烬怎么这么行动派。 从七点多吃完晚饭到现在快凌晨十二点,他们分开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竟然又要见面了。 她微叹口气,甩掉脑子里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开始专注的回忆一些固有知识,比如,凤凰的技能大全、共生契实操指南、能量让渡的注意事项......诸如此类。 她很快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静下心来,时间缓慢流逝。 几声节制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陈无忧思绪被打断,她迅速睁开眼站起身,猫一样蹑手蹑脚从椅子上悄声走到门后,一声不发等待着外面的动静。 “是我,陆烬。”沉稳的声音传来。 陈无忧放下心,一把拉开门—— 陆烬安静立在门外,高大的身躯挡住闪烁昏黄的路灯光,朦胧逆光氤氲出硬朗却精致的轮廓,以及黑沉沉的眸子。 “......稍等一会儿,我就出来。”陈无忧抿唇,有些干巴地吐出这句话。 “等等,”陆烬叫住她,然后既克制又强势地一手撑住门,“我帮你拿。” 陈无忧目光从他的大手移到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眸子,有些不自然道:“......好吧,谢谢你。” 本就逼仄的空间因为陆烬的到来显得更加狭小,十平米的空间站了两个人着实有些拥挤,陈无忧莫名感觉到一种,被天敌入侵领地的危机感。 “就这些东西?”陆烬在她身后自顾自地扫了一圈干净但简陋的小屋,然后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她简单的行李。 离得实在太近,陈无忧感到自己从耳根到脖颈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酥痒的感觉一直延伸到腰际,可她脚尖已经抵住床,要是再往前躲,势必会直接栽进床里...... 陈无忧弯下腰一把抱起床上的几个包袱,迅速站直转身一把塞到陆烬怀里,可因为没有把控好距离,所以......她刚刚弯腰的时候不小心臀部擦过了他的...... 一丝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陈无忧脸颊烧红垂眸不去看他,只快刀斩乱麻地率先打破僵局,:“就这些,辛苦你了,我们走吧!” 陆烬目光扫过她脸上的红晕,随手将手里的包袱往下挪了挪,只低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陆烬依然把飞船停在垃圾场外缘,陈无忧坐在飞船上,看着舷窗外的垃圾场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心里不由得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虽然她很想脱离这个地方,但这里也终究承载着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的过往,不仅有辛酸和狼狈,还有新奇与新生,现在,她要去往新的地图探索,这破旧又肮脏的老伙计,也就被她留在了身后。 飞船很快停稳在一处山顶,陈无忧看着窗外被星点灯光映照得格外亮眼的庄园,目瞪口呆。 她随着陆烬下了飞船,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绿意,可这样连绵茂密的森林在夜晚却没有任何鬼气森森的感觉,修剪整齐的花木庄严古朴,绿影夹道,鹅卵石道向外蜿蜒,雕像喷泉后是一幢幢巨大的、高低错落的庄园群。 她嘴角抽动,这座庄园感觉抵得上数百个第38967号垃圾场了。 “主人,夫人,晚上好!”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响起,不知什么时候身前站了一排身着燕尾服的管事,把陈无忧下了一大跳。 陆烬把陈无忧的包袱递给其中一个人,“安排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是!” “嗯,这位就是无忧夫人,你们认识一下。” 陆烬转向陈无忧,“这些是我庄园的管事们,都是我高价买来的机器人,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安排他们。” 那些机器人管事顺着陆烬的话报菜名一样挨个介绍了自己,陈无忧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微笑着点点头。 虽说她在八荒的世界也是前呼后拥的大小姐,只不过来星际一年快节奏的底层生活早把她养糙了,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景,而且机器人管事她倒真是第一次见,看起来竟然跟真人没什么两样。 自我介绍完的管事们安静的离开,陆烬引着陈无忧往庄园内走去,他倒没有在这种时候安排陈无忧参观,而是带着她直接去了她的房间,只不过一路上倒是对所到之处的功能区以及陈设做了简单介绍,极尽地主之谊。 陆烬带着陈无忧到一处白色双开雕花大门处停下,然后一把推开—— “这就是你的房间,今天你应该累了,就早点休息把,明天我们再开始针对共生能量的使用做训练。” 他让开一个身位,克制的呆在门外没有进去,陈无忧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迟疑的咬了咬唇,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仰头扬起一个笑脸:“陆烬,谢谢你!”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给予了她很多帮助。 陆烬眼神有些发热的盯着陈无忧的如花笑靥,一时间定在原地没有动作。 “陆、陆烬?” 陆烬如梦初醒,突然就一个转身背对着陈无忧,然后呼吸稍显急促地说:“今晚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然后就三步并作两步,看起来甚至有些仓皇逃窜般消失在了的走廊的拐角。 陈无忧:“.......” 实在不明白您这突然是怎么了呢。 她对陆烬奇怪的举动着实摸不着头脑,她立在门口半晌,想了半天终究搞不懂陆烬奇怪的行为,于是不再做他想,掩上门进房间去了。 而匆忙离开的陆烬此时正在拐角处的盲区,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异样鼓起的西装裤,然后仰起头缓缓泄力,闭眼靠在墙壁上,喉结滚动。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陈无忧正在面对房间里两个女性机器人管家—— “无忧夫人,热水和甜点都已经备好了,请问您是先泡澡还是享用甜品?” 陈无忧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啊......这一股扑面而来的奢靡腐朽但......顶级享受的感觉!机器人管家温柔的话语让她浑身酥软下来,好像疲惫的旅人终于归家的松弛感瞬间涌 了上来,本来还想抗拒的神经被怡人的玫瑰香薰彻底打败,她就像一只甘愿被蛛网吸住的蝴蝶,黏在上面舍不得下来。 “那就.....先泡澡吧。” 机器人管家从善如流地上来准备给她换下衣服,不过陈无忧还是没有适应这样的服务,问到一些基本信息后就让她们俩先走了,然后自己去了泡澡的地方。 星际时代的浴桶...... 这叫浴桶??? 只裹着浴巾的陈无忧看着露天星光下跟一个小湖差不多的池子震惊不已,这个汤池上飘着各色精巧的动物花灯,氤氲着带着香味的热气,似乎是柚木?还是雪松的味道?总之并不是人工劣质的味道,而是大自然的治愈芬芳。 这对常年处在垃圾场金属污染味道下的陈无忧来说简直是致命诱惑。 她不愿意再想其他,松开手任由白色的浴巾洒落在地上,然后伸出一脚探了探温度,再是小腿、然后是臀部、接着是腰际,最后任由温热的池水停在饱满的胸口上,浑身都瘫软在了这一方温柔夜色下的汤池中。 明明是漆黑的夜晚,却像是有暖洋洋的日光一点点浸润湿寒的身体。 太舒服了!!! 她一瞬间就卸下了所有防备,任由自己靠在天然石板铺就的池边,感受着身体的温暖、鼻尖的芬芳还有微风的和煦。 原来这就是星际时代真正的财阀过的日子呀!她放任身体微微漂浮起来,脚尖一下一下踢着飘过来的小兔子花灯,这简直是身在垃圾场的人无法想象的生活。 可是这都是金钱推起来的舒适与享受。 “这要多少钱才能修这么大一个庄园,这么好一个汤池,还买这么多机器人管事呀!”她不由得感慨出声。 这不过是夜色下的自言自语,她根本没想过有人能回答。 可偏偏,一个熟悉的低沉男声突兀响起:“你不用考虑这些,你是我的妻子,我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 陈无忧:“???” 她惊得一下从池子里站起来警惕的朝四周看去,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没穿,然后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陆、陆烬?”她声音惊得像指甲剐蹭的尖利声音,“你怎么在这?!” 可别真是登徒子吧!?她脑子里突然万千种不好的想法,难道他在偷窥?可之前他明明表现得非常克制又尊重,怎么会......难道都是装的? “这是庄园中专门用来舒缓疗愈的汤池,本来是我专用,知道你来后,我令人将汤池用雕花屏风分隔成了两个。” “我就在屏风的另一边。” 陈无忧猛地朝那扇屏风看去,一道巨大的屏风就在她面前不远处,她之前还以为是装饰,可原来竟然是用来隔绝汤池的?! 等等! 屏风延伸至池子边缘,确实能起到遮挡分隔的作用,可是池子近乎一个圆形,屏风最多也只能卡在边缘处,也就是说,陆烬只要探头,就能轻而易举的看到这边! 她呆立在原地,然后,便听到对面响起轻微的水声,那是......陆烬在破水游动的声音! 11. 第 11 章 陈无忧从没遇过这种情况,她双手扒拉来一堆摇摇晃晃的花灯挡住水面,然后整个人都深埋其中,只留个脑袋在水面上。 “你你你,你要干嘛?你别过来!”她有些慌乱的质问道。 对面很安静,黑暗中只能听见细微涟漪声,陈无忧呼吸逐渐急促,紧盯着那块绣着彩纹凤凰的屏风,手里也聚集起蓄势待发的灵气。 一声清晰的破水声响起,然后是一个暗哑的男声,还带着水雾的潮气, “我泡好了,你慢慢泡。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见。” 他顿了顿,然后是一句比汤泉雾气还要轻的“晚安。” 对面脚步声渐远,然后再无声息,夜色重归寂静。 啊.....原来是要走了。 看来是错怪他了。陈无忧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手中灵气也消融殆尽。 她发了会呆,然后随手扫开周围那堆可笑的花灯,将下半张脸也浸到水面之下,遮掩住在热气下更加绯红的脸。 * 陈无忧第二天是在机器人管事的轻柔哼唱中醒来的,是她从没听过的曲调,像是旷野上吟游诗人在篝火边轻拨琴弦,还伴随着草叶的悦耳沙沙声。昏沉的意识在乐声中逐渐清醒,睁眼的瞬间便对上挑高五米的雪白穹顶,以及管事小薇温柔的笑脸。 “夫人,现在是清晨7点,按照您预约好的时间对您进行叫醒服务,请问您现在起床洗漱吗?主人已经在训练场进行晨间训练了。” 陈无忧偏过头,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眯眼透过窗纱看到外面峭壁盎绿的绝景,脑中闪过的却是自己躺在酸雨下的破棚屋内,濒死的画面。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都过的太舒服了,就像裹着不知道是溏心还是毒药的巧克力,危险但诱惑。 “夫人?” 陈无忧回过神,懒得纠正她的称呼,只朝她笑了笑,“我现在就起床。” 她没有让小薇继续服侍,而是自己快速洗漱完。 “小薇,我的衣服呢?”她四下看看都没找到自己的衣服。 小薇连忙打开比她人还高不少的衣柜,“已经帮您洗好挂起来了。” 那一柜子满满当当挂着各色高档衣裙,她自己的粗布衣服混在其中显得格外灰头土脸。 她嘴角抽了抽,径直把自己的衣服拿下来,“小薇你出去等一下我,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小薇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衣服上,点点头安静的退下了。 即使是劣质的衣服,在管事的护理后也散发出从未有过的幽香,陈无忧对着镜子穿戴妥当,然后吐出一口郁气,竟然一晚上就足以让她掉进这样甜蜜的漩涡,可这不是她的财产,也不是她的生活。 买完丁级公民的身份后,她身上剩不了几个金币,只能说从负变零,一切都还才刚刚开始。 握在自己手上的东西,才足够有安全感。 她收拾好心情,跟着小薇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在山顶的一块平地上,占地面积巨大,被一个半圆形的锅盖状穹顶罩住,看不出任何里面的情况。 “夫人,你直接往前,通过前面那扇门就能进去了。这个区域是严禁任何人靠近的,包括我们机器人管事,所以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陈无忧点点头,径直往那边走去。那扇门关的严丝合缝,但她一靠近,门就像突然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缓缓打开。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里面环境十分昏暗,像是个什么峡谷之类的地方,跟外面的环境截然不同。她有些紧张,灵气在体内下意识开始运转。 “咻——”一道尖利的破空声响起,她立马朝声源看去,便见到一道划破黑暗的火光在山谷里一擦而过。 现在可并不是好的接近时刻,陈无忧立马闪身躲在一块石头后面,观察着眼前的场景。 环境太暗,陈无忧其实看不太真切,但能够确定的是山谷内一直射出角度刁钻的利刃,又多又快,而陆烬在半空中像一道流光一样躲避着这些飞刃。 陈无忧欣赏着他行云流水般的身姿,不由暗暗感叹,不愧是凤凰!这样的攻击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眼看着射出的利刃速度越来越快,陆烬动作也随之快变,即使是陈无忧都只能看到几道赤色残影 不过,陈无忧虽然赞叹陆烬的身法,但心下却暗自疑惑,这样机械的训练对于神兽来说,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可就在她疑惑的时候,那道流光却如同缺少机油的零件,动作残影突然消失在半空中急停,可利刃的速度却没变,直接朝他狠狠刺去! 陆烬在半空中一个折腰改变运动轨迹,虽然有些狼狈但堪堪躲过那些攻击,然后一头朝地上不要命一般砸去,陈无忧只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利刃攻势停了,陆烬也不见人影。 “陆、陆烬?”陈无忧从石块后面走出来,有些小心翼翼地尝试喊着他的名字,却只得到几声山谷回声。 就在她准备继续叫的时候,面前突然擦过一道暖风,然后她便对上一双在黑暗中也闪着焰色的眼睛。 “你来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将即将出口的尖叫声压回喉咙, “......你怎么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陆烬对着虚空一点,他们四周瞬间亮起几盏浮在空中的萤火小灯,虽然依旧不算明亮,但好歹让陈无忧能看清方圆三米内的地界。 于是,她就对上了面前赤着精壮上半身,漂亮的肌肉上还挂着血迹和伤痕的陆烬,他却专注的看着陈无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这是我训练的方法。” 陈无忧移开视线,皱眉,“你这是在训练什么?” 对于兽族的训练方式陈无忧可是很熟悉的,但她完全没看出陆烬在训练些什么,还弄得自己一身伤。 陆烬没有立马回答,而是突然在陈无忧面前半跪下来,他一拳撑地,皱眉微含住身体背肌发力,在陈无忧的视角,奋起的肌肉甚至爆出青筋,然后在极限时刻,陆烬轻轻一抖,然后便是两道带着焰浪的凤凰翅膀从他背上挣脱束缚般猛然舒展开来,强势地划破黑暗。 陆烬仰头看向陈无忧,下巴朝着自己的肩膀一扬, “坐到我肩膀上来,我带你过去 看看。” 对于兽来说,这是一个极度臣服的姿态。不过野生凤凰就是行径诡异!陈无忧咬咬唇,谁家好人的神兽会用人形载人啊!在八荒,兽族如果和人类签订了契约,要载人都是用兽形。这是一个非常有逻辑的问题,毕竟兽形状态下,人类可以骑在兽背上,显得十分之合理,可如果是人形状态,那就显得有些出离纯洁的关系了。 大抵都得抱着吧?然后要么就是像陆烬这样,她得用她的雷霆大屁怼在他肩膀上。 虽然八荒也有人与兽族通婚的情况,但大部分还是维持着纯洁的契约关系。 陈无忧有点迟疑,陆烬微微一歪头,虽然还是是一张酷帅的冷脸,但那一下竟然有些像冷脸萌的鸟类卡顿着动弹关节,哦对,他本来就是一只凤凰。 “你不能用兽形来载我?” 陆烬看了看陈无忧,一本正经的拒绝道,“恐怕不行,我的兽形驮不动你。” 陈无忧一脸疑惑,怎么可能?一只成年体凤凰的体型驮十几个她都不在话下,怎么存在驮不动的情况? 等等,她突然捕捉到一个词,她大惊失色的问道: “你还是幼年体??” 陆烬点点头,“我们一族一百岁才正式进入成年体,我计算的没错的话,我还有三个月到达发情期,过完发情期之后,就会进入化形期,之后才是正式成年。” 陈无忧感到一阵眩晕。这只看起来又拽又冷的凤凰还是只未成年!还有,发、发情期是什么可以这么自然讲出来的东西吗?而且凤凰一族的发情期要怎么度过?这确实是陈无忧的知识盲区,因为普遍来说,在废除了兽奴制度的八荒,人类与兽族都是平等结契,而结契的一大条件就是兽族需要是成年体。 即使是她这样的顶级驭兽师都没怎么和未成年兽族打过交道,更何况是本就极其稀少的凤凰。据她所知,凤凰在八荒少得可怜,而且生性高傲,一般是不与人类结契的,她所知的与人类结契的凤凰都是远古传说了。 也就是说,这只凤凰该如何平稳度过发情期、正式进入成年体,对于陈无忧来说完全是不可知的。 “那个,冒昧的问一下,你知道你们发情期应该要怎么度过吗?”陈无忧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 陆烬表情依旧是冷淡的,但面色似乎在火焰的映照下有些微微发红,他直直地看向陈无忧,缓缓吐出四个字: “遵循本能。” 陈无忧倒吸一口凉气,“能......能展开说说吗?遵循本能,是个怎么遵循法?” 陆烬眯起眼,似乎在思考陈无忧话语里的意思,他问:“你为什么好奇这个问题?” “因为,我多少也算你的疗愈师,我也需要知道一些你现在的情况,这不是......突然发现情况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所以,更需要问清楚。”陈无忧说着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但事实上,她现在确实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危。 陆烬虽然面色微红,但却毫不避讳地看着陈无忧,他的凤眼像被水洗过一样,又沉又亮, “我们已经结了婚契,我这辈子,都只会向你求偶。” 12. 第 12 章 澄澈的眼神,危险的语言。 陈无忧被惊得心脏停了一拍,陆烬依然维持着半跪,萤灯微光映照出一张俊得无可挑剔的脸,黑白分明的凤眸此刻正专注的看着她,暗色给他打上一层朦胧的诱惑,野性又纯真,如果心智不坚定,怕是太轻易就会沦陷。 陈无忧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深吸口气将自己调整到一个正直又坚定的频道上,不管诱惑多大,她觉得有些事情真的应该明确一下,不然这只凤凰已经自顾自朝前走了好远了。 “我想,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情?我们现在虽然是契约结婚,但我们并没有感情,充其量是合作伙伴,你说的一辈子、发情期、求偶什么的,这些东西,都太超过了些。”她认真的道。 陆烬直盯着她,眼神里像有一道幽深漩涡, “我尊重你,不过,来日方长。” 意味深长的语气着实让人浮想联翩,然后他肩膀微微一抬,对着陈无忧微微勾唇,“放心,虽然是人形状态,我依然可以轻易负担你的重量。” 陈无忧看向他宽阔而肌理分明的肩膀,她当然相信他能驮得起她。 话已至此,她不再纠结一些有的没的,说到底她说出那些话更多的是想明确边界感,她不希望陆烬以为跟她结了这个婚契就理所应当能做情人才能做的事情,既然陆烬表现出了尊重,那就够了。 她上前一步,扶着他的脑袋轻轻倚靠在他肩膀上,陆烬从善如流一手握拳环住她的大腿,然后轻而易举地站了起来。 “坐好了。” 人形小凤凰一脚蹬地,直接旱地拔葱一样冲飞到半空中,然后一个转折直接朝目的地飞去。 陆烬飞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他训练的地方,在远处并看不真切,可靠近才发现,各式凶残武器都被放置在这一片区域,简直跟武器拍卖会一样。 陆烬拖着陈无忧稳稳落地,不可避免地大手扶了一把她的大腿,可此时她注意力早就被这些武器吸引住了,她快步上前,弯下腰一排一排地看着那些武器。 “你的训练,难道就是对抗这些武器?” 高频定向能脉冲枪、神经脉冲网发射器,自组装纳米虫群手雷......这些都是非常高端的武器装备,陈无忧一排排武器看过去,这些她都能理解,可是,神经阻断项圈?纳米碳化鞭?痛觉倍增矩阵枪? 她来星际世界好歹也有一年了,赏金猎人的任务更是执行过很多,虽然大多数都是比较低端的,可是她却早就通过电子资料对这个世界的武器有过大致了解,后面的这些,分明是专门虐待用的工具。 她皱了皱眉,扭头朝陆烬看去,有些迟疑道:“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陆烬视线也落在那些刑具上,他面色突然转冷,一时间没有说话。 陈无忧意识到似乎问到了不该问的东西,她迅速直起腰轻咳一声,脑子里飞速想着怎么转移话题。 可陆烬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他的视线突然攫住陈无忧,然后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陈无忧有些汗毛倒竖,她嗅到危险气息,或许是因为理亏,她被他的接近逼得步步后退。 太近了!可此时她却已退无可退,有些狼狈地一屁股坐到放置武器的桌子上。 她瞪大着眼睛看着陆烬莫名其妙地接近,心跳如擂鼓,他不会还要继续吧?那她可再不会忍了! 可好在,他停在了一步之遥的距离,只不过双手撑住她身下的桌子,将她以一个圈禁的姿势,囚在怀里。 “你跟我有婚契,你将要治愈我,所以,对我来说,你是需要我全然信任的人。”他居高临下,缓缓开口。 萤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勾勒出阴郁的弧度,跟之前那个仰头看她的臣服模样简直两模两样。 “可需要,跟愿意本来就是两码事。这个世界危机四伏,我不应该轻易相信任何人。可是,” 他微微弯下腰,与她鼻息可闻,俊脸竟然看起来有些狰狞,仿佛是压抑的重欲终于泄露出些微端倪, “我克制不住我的本能,我想接近你,我想把我的一切,摊开给你看。” 陈无忧心跳持续打着重拍,可他话里的意思,着实很重。他本能在抗拒这种信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貌似有一种奇怪的雏鸟情节,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她、信任她。 他泛着猩红的凤眼微微抬起,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些专门虐待的刑具,语气平淡道: “我曾经,被兽仆工厂囚禁过九十年。” 陈无忧猛地抬头看向他,可此时他的视线却固定在了那些刑具上,从陈无忧的视角,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所以他的能量才会被莫名其妙被禁锢住,所以他才会伤痕累累,所以他才会想要解放兽族,所以他才会......如此看重她,或者说,她的能力。 她想到那一群在星际婚配局配合他表演“囚禁”的兽族,虽然陆烬明面上是高高在上的甲级公民,又是有权有势的大财阀,但他那一身被禁锢的能量和满身伤痕,她早就有所猜测。 但真相被揭露的时候,沉重的数字还有满目的刑具还是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那你......把这些刑具放在这里是因为?”她有些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陆烬沉默片刻,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有些嘶哑地道:“在兽仆工厂,我被日夜虐待,因为我是极其稀有的神兽,所以他们极尽所能研究我的身体与能量,这些刑具,全部都是之前的日子我每天要面对的。” 九十年日复一日的虐待,陈无忧心狠狠沉了下 去,她无法想象那该有多痛苦,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小小的凤凰,每天都逼着自己狠狠揭开伤疤,直到它长出茧子,不再疼痛。 “痛苦太过于沉重,跨越它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再害怕它。” 他站直身体,重新看向陈无忧,“这里是我花大价钱设计的练武场,我每天的练习除了基本的武器对抗,还有,从这些刑具下逃脱。” “你之前看到的那些飞刃,是纳米刮骨刀。因为兽仆工厂曾经想研究凤凰涅槃的原理获取永生,所以他们会用刮骨刀割下我的肉,打断我的骨头,然后用仪器来记录数据,观察我到底是怎么肉白骨,生死人的。” 他露出嘲讽一笑,“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凤凰一族有传承记忆,谁也不知道我没有成年,更还没有经历涅槃,永生的秘密,他们不可能通过这种简单又愚蠢的方式知道。” 陈无忧听完他说的这些,身体都有些颤抖了,她鼻尖传来一阵酸涩,面前的男人高大又强壮,一副钢铁不侵的样子,可她眼前却莫名浮现出他屈辱地被捆绑在冰凉的手术台上,任人凌辱的样子。他背负的东西,是她难以想象的。 八荒废除兽奴的历史也充满血腥,可那早已是陈无忧出生之前的事情了,自她踏上驭兽师之路起,就是怀着平等与爱护的心情去看待每一个兽族,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伸出颤抖的手,缓缓靠近,最终像一只闻花的蝴蝶,轻轻落到了他的头上。 陆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无忧就这么一下一下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就像抚弄小动物一样,然后她嘴里轻轻地哼出八荒最流行的安魂曲,小调带上了她的灵气,清泉一样,流淌进陆烬的四肢百骸。 陈无忧再也没有将眼前的男人当成男人,在她眼里,他就是一只受伤的小兽,而驭兽师的天性就是去治愈这些小兽。 陆烬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张牙舞爪的戾气也渐渐消散,他黑沉沉的眸子专注地看着陈无忧,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陈无忧一僵,他的怀抱充斥着雄性荷尔蒙,但她意识到他终究还是只未成年小凤凰,于是很快放松下来,她的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背,她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累了,想朝她汲取能量,就像以前在八荒,与她结契的那些兽一样。 顶级兽族亲和力,在兽族的眼里就是极致的诱惑,只要靠近她,他们就能获得至高的治愈。 陆烬抱得越来愈紧,好像是想通过拥抱稀释自己的痛苦,然后他缓缓闭上眼,慢慢地放松,最后,人形的陆烬消失了,只有一只羽毛如红霞般的小凤凰,静静的在陈无忧怀里沉睡而去。 陈无忧心都被软化了,她将小凤凰抱得更紧了些,甚至将他的脸也凑近贴了贴。 她想,这只小凤凰,她一定要治好他。 13. 第 13 章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自从见到陆烬的毛茸茸小凤凰形态并了解了一些他的过往后,陈无忧跟陆烬之间的相处自然了许多。 之前防备心重是因为陆烬是个雄性荷尔蒙非常强的男人,甚至可以说侵略感爆棚,她莫名会有一种面对天敌的紧绷感。可偏偏她有很强的驭兽师本能,这种本能压倒了她作为女人的本能,现在在她眼里陆烬就是个还未好好成长起来的幼崽。 这段时间她利用共生契的能量共享试着用了一些陆烬的凤凰之力,连她都没有想到,她来用竟然比陆烬自己用强大好几倍。 凤凰并不需要学习,他们自带的传承记忆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自动解锁,也就是说,神兽之间的代际传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陆烬现在的能量运用和技能都是来源于他脑中的传承记忆。 可问题是,他曾经被兽仆工厂囚禁过,所以他浑身的技能和能量都是被封锁的状态,他用不出来。 当时陈无忧看他躲避纳米刮骨刀的速度已经是极快,但事实上连他本人能使用出来的万分之一都不到,陈无忧清楚的知道,作为神兽,他掌握的力量是毁天灭地的。 可陈无忧却可以利用驭兽师的共生契来卡bug,她的身体强度虽然跟凤凰没得比,但跟现在的陆烬比她的经脉却是通畅的,所以反倒是她能够使用出更多的来自于陆烬的能量,当然她的身体承受力是有极限的,但现在已经让陆烬很满意了,他完全可以通过能量的让渡保护她。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陈无忧还是一直担心陆烬会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伤感,终于还是在某天晚上去发起了一次谈心。 她还记得那天的谈心也是个很突然的事情,她依然在一天的训练后泡汤放松,因为接受了陆烬的小凤凰形态,她对泡汤的戒备也直线下降,她当时也没想着要聊天,听到对面细微的入水声,她也是谨慎的保持沉默,对面也没有说话,夜色很暗,只有花灯飘在水面上沉浮。 她表面缄默不语,但心里却像有百千只蚂蚁在爬——她是想说点什么的。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了,深吸一口轻声开口问道: “你......你还好吗?” 对面安静片刻,然后是一个冷静平和的声音传来:“你是指什么?” 陈无忧咬咬唇,“我用你的能量,竟然比你自己用出来要更厉害几分,你本身是这么厉害的神兽,却因为人类私欲的囚禁与虐待,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会心有不甘吗?” 对面的声音伴着飘渺的雾气传来,显得有些悠远,“心有不甘?在漫长的九十年里,我早就接受了我被毁掉的事实,但那又怎么样?我还活着,甚至还有更重要的责任,还有万千的兽族依然在工厂里过着我以前的生活,我必须要把他们救出来。” 他顿了顿,“至于我的能力,它从来没有消失,只要解开枷锁,我就能重获新生。” “可是......我也没有把握能真的解除你的枷锁。”陈无忧垂着头,下巴轻点着温热的水面。 屏风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从感性的角度,我相信你;从理性的角度,你现在不仅手握全星际独一份的驭兽师能力,更有云心作为兽仆工厂的卧底,该如何解掉禁锢,就看云心这条线能发展得多壮大。” 陈无忧眼睛亮了亮,对啊!云心这件事只要解决了,之后能够帮上很大的忙,她之前更多的沉浸在替云心报仇和解决问题上,可如果成功了,一来云心可以帮他们获取工厂的秘密,二来她能为之后的毛茸茸娱乐公司的宣传提很多建议,简直是之后的金牌帮手! 正当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对面又传来声音,“你是在关心我吗?” 陈无忧一愣,然后理所当然的说:“当然了,你还这么小,从兽仆工厂那种地方逃出来又没有多久,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还满是创伤,我作为你的疗愈师,当然要时刻关心你!” 她的声音更温柔了三分,在月色下轻轻传到屏风那头,“而且,我是真的心疼你。” 对面许久没有说话,然后就是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喟叹,“疗愈师么......” 然后就归于沉寂,再也没有声音传出。 陈无忧只当他累了,于是也没有继续拉着他继续说话。 然而就在陈无忧在陆烬家修炼第三天清晨,她手机上便收到云心发来的消息: “无忧,工厂的人来找我了,他们需要我本人明天过去签字画押,要我认罪,我该怎么办?” 陈无忧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练武场实验凤凰真火,她不得不停下来。 陆烬在不远处安静的等着她,陈无忧看着这几行字深皱起眉:事情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明天就要过去签字画押...... 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直接走向陆烬,把手机递给他,毕竟作为一个把自己的财富累积到这地步的大财阀,他可太会这种资本的戏码了。 “这样的情况......该怎么解决呢?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陆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上面的字,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无忧。 “狐假虎威,会吗?” “什么意思?” 陆烬随手将手机递给她,然后用毛巾擦了擦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动作间半歪着头看向陈无忧,“工厂、员工还有资方的具体矛盾只有这三方才清楚,也就是说,对于这件事情之外的人,云心是一个清白的人。” 陈无忧还是听不懂他的意思,递出一个“所以呢?”的疑惑眼神。 陆烬继续道:“如果这个时候有另一个资方强势介入,点名要云心来做整个投资的对接人,你说工厂会怎么选?” 陈无忧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陆烬把毛巾随手搭在机械臂上,意味深长道:“我发展到这地步,有很重要的一步就是以资方的身份跟工厂联系上,成立毛茸茸星际娱乐公司,恰好需要向工厂购买一大批异兽,现在就是最好的契机。对工厂来说,事情的顺序可以是这样的:云心的策划案‘不小心’流到了我的手上,我因为这份策划案对工厂的某些项目产生了兴趣,想去合作,但点名要云心来做对接人,亿级的项目,工厂必定会保住云心。” 陈无忧越听越心潮澎湃,本来忐忑的心突然寻到了一条明路,她连忙追问:“可是现在云心不是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了吗,都三方会审了,就算工厂想赚你这个钱,就算木宇没有真个能力继续阻止,可是另一个资方呢?” 陆烬看着像个小兔子一样天真的陈无忧,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这就不是我要管的事情了,工厂会自己处理好的。” 陈无忧可不知道自己在陆烬眼里是这种形象,她全心专注在解决事情上面,只需要稍微细想一下,就完全理解陆烬的意思了。在利益面前,工厂会排除万难满足陆烬的需求。 她有些不屑地撇撇嘴,“真恶心。” “确实恶心,但只有变强,才能凌驾在这种恶心之上。” 陈无忧想到另一个问题,“那你会有危险吗?工厂会认出你来吗?” 陆烬 危险地一勾唇,眼中燃起亟待释放的火焰,“你放心,我敢去,自然有我的筹码。你明天只管以云心的身份去兽仆工厂,其他的我来做就好了。” * “无忧,真的能行吗?” “放心,没问题的!”陈无忧在心底暗暗回应着焦急忐忑的云心。 她现在掌控着云心的身体,正站在兽仆工厂的门口,等待传唤。 陈无忧暗暗打量着这个巨大的工厂,高低错落的工厂建筑群是统一的白色装修,就像一片的雪白海洋,一眼望不到边际,半空中还浮着几个刀刻般的大字:星际联合枢纽工厂。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性冷淡风格的高精尖研究院。 虽然门口看不到守卫之类的,但四处都布有监控,像多眼巨怪一样令人头皮发麻,置身其中有一股很强的被凝视感,压迫感极强。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她就要真的接触到这个传说中的兽仆工厂了,她深吸一口气,虽然做了十足的准备,但她现在依然每根神经都在警惕。 “云心,工号3875,请从大门进入,直接前往78号楼第5层的33号审讯室。” 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响起,全息迎宾大门应声而开,露出一条幽深的走廊。没有任何人来接应她,她扫了大门右上角的监控一眼,然后武装出一副自然的表情朝内走去。 自动化安检长廊在她进入的一瞬间便红光四起,开启360度生物扫描对她整个人来了一遍彻底检查,屏幕上详细地一条条打出云心的身份、身体状况等各项信息,然后便是代表“通过”的绿光闪动,表示她可以继续前行,如果不是她有夺舍这种bug,简直是没有一只苍蝇能躲过这种扒掉人底裤的检查。 “先直走,然后走到第3号电梯坐到5层,再坐循环轨道前往78号楼......” 陈无忧目不斜视的超前走去,云心一直在精确给她指路。 越往里走,压抑和规训感更强,纯白的墙壁强调无垢的环境,空气里也是消毒水的味道。可不知道是不是她过于敏感,她总觉得这地方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气,令人作呕。 她按照云心的指示坐上了员工专用的循环轨道,之前的大厅和电梯都没有什么人,但一上循环轨道,上面拉着满满一车班味十足的员工。 她上去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直直的看向她,然后在触及她的一瞬间,又都假装没事一样移开目光。 陈无忧嘴角一抽,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对云心问道:“他们为什么又想看,又不敢看我?” “因为他们好奇,什么人能同时惹怒资方与工厂,但他们又不能看,工厂每个角落都有‘眼睛’,监视着员工的一举一动,他们言行举止都会被记录下来。” 陈无忧朝那些人望去,每个人都跟被吸干了灵魂一样,虽然大体收拾得都还算整洁,但双目无神眼下青黑,垂头看着手机,一股浓浓被透支的丧气。 这些人到底知道他们做着刽子手的工作吗? “78号楼到了,要下车的员工请尽快下车,车门将在一分钟内关闭。” 乌泱泱站起来一堆人,陈无忧也连忙站起来,跟随着人群朝外走去。 工厂内的指引做的相当清晰,再加上云心的指路,她很快就来到了33号审讯室门口。 “云心,准备好了吗?”她对着云心说。 “......嗯” “那我们进去吧!” 陈无忧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了那道标着“33”的门。 14. 第 14 章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惨白的墙壁反射着投影仪的冷光。 陈无忧正对上端坐在审讯桌后面的四个人,忽明忽暗的光将四个人映照成四道嗜人的凶煞虚影。 她控制住自己不要皱眉,作为八荒的顶级驭兽师,她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压抑又屈辱的场面。 “中间的那个戴眼镜的女性是公关拓展司的司长李红媒,她左手边的瘦高个男人是纪律检察司的监察员曹敏,他旁边是法务部高级律师曾廷,最后......李红媒右手边的那个女人就是我的上司,木宇。” 云心在心里一一给陈无忧介绍着,陈无忧顺着她的介绍一个个看过去,虽然长相各异,但每个人都统一维持着一个的眼尾朝上嘴角朝下的表情,散发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感,仿佛云心是一只可以被随时碾死的蚂蚁。 “云心,工号3875,今天是针对你为工厂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的最终审判,整个流程依规章制度进行,现在,坐到审判椅上接受审问。” 中间的李红媒微含着下巴,但眉毛却用力向上顶出几道深纹,如同濒死的鱼一样黑眼珠朝上翻成个下三百,从下往上阴恻恻地睨着陈无忧。 陈无忧强压着内心的不适,控制着表情坐到了四人面前的椅子上。 她坐上去的一瞬间,一个小小的方桌从地下升了上来,上面放着一份文件,上书几个大字:《云心,工号3875认罪同意书》。 “云心,工号3875,接下来的审问将被全程录像,我们会问你细则问题,请你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回答。”那个律师机械的说道。 “关于《天枢生物联合资本投资迎检方案》,是否由你全权负责策划以及执行?” 四个人像看砧板上的猪肉一样冷冷地盯着陈无忧,或者说云心,这只是一场例行公事的审讯,他们并没有任何节外生枝的预期,走完流程,这件事情就彻底结束,工厂在冠冕堂皇地解决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上经验十分丰富。 陈无忧却注定不能如他们所愿,她扯动云心的唇角向上露出一个冷笑,“不是。” 高贵四人组在她话音落下后齐刷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律师有些反应不及,他下意识看向李红媒,可还没等李红媒发作,木宇就赶紧开口质问:“云心,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在审判厅所有你犯下的罪你都认了!我们证据俱全,要不是星际法律需要一份认罪书,这事情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个女人头发半长不短,偏分的斜刘海半挡住眼睛,只能歪着张浮肿发泡的脸,像个恶鬼道的游魂一样紧盯着她。 陈无忧瞥了一眼监控,轻轻巧巧地一笑,“木宇,这不都是你的主意吗?” “怎么是我的主意?”她声量高了几分,急赤白脸地辩解道:“我看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虽然要辞职了,还是把这种好项目交给你,你进工厂以来我一直用心栽培你,平时你各种不求上进都算了,现在你自己误了事,怎么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呢?” 陈无忧感觉到云心的胸腔聚集起酸涩和愤怒,但心底没有任何声音传来,看来面对这样的不分青红皂白,云心早就习惯了压抑自我。 可陈无忧却没有习惯,她看向木宇那张那张凝聚着肮脏欲望的脸,直截了当地将矛头对准她: “策划案的原始记录,你修改过的版本,还有你临时改动路线和展陈的聊天记录,我都保存了,足以证明真正杀死资方高管的人,是你。” 木宇没想到一直温顺的云心竟然能开口辩驳,她生怕事情有变,急得“你你你”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怎么是这样?这种锅我可接不了,我真是......我什么时候有过这些记录,你在这里乱说什么,明明那天都认罪了的......” 说到后面话都讲不转了,然后便是求助式地看向李红媒。 只是几句话的交锋,陈无忧就知道木宇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了,懦弱无能、头脑简单、以及狗仗人势,这种人只要夺走她的权力,让她人生中没有任何可掌控的事情,她就会生不如死。 不过陈无忧的重点从来不是自证,她不过是在这里跟她们浅打几句嘴仗。她不再把精力放在木宇身上,而是看向最中心的李红媒。 果然,本来只是等着这件事情快点结束的李红媒脸色变得很差,仿佛陈无忧是什么大逆不道的恶徒,她眉心肉一耸,眉尾斜飞凶神恶煞地对着陈无忧就是一句:“大胆!” 噗,陈无忧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八荒的凡尘世界是有宫廷体系的,自然也有皇上皇后甚至太后,那种权力是固化的体系,没想到在星际时代的兽仆工厂,在这个叫李红媒的司长身上看到了几分太后的架势,看来人只要有三分权力,就能自动把它升级成十分。 纪律监察司的陪审员也是眉头一皱,转头朝律师低语几句,律师点点头,然后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屏幕,他在上面一顿操作,然后那些亮着的监控小眼睛,突然都灭了。 李红媒间监控都关了,再也没有任何伪装,她直接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直接对着陈无忧头上一砸,雪片般的纸稿散落一地, “你一个小小黑户,也敢在我们头上撒野?你不会以为,我们是真的要‘秉公执法,公正清明’吧?” 声线如同被一脚踩瘪的尖叫鸡,尖锐中带着歇斯底里的气势,仿佛真是太后在训斥做错事的小宫女。 木宇见李红媒出来主持局面,也放心下来不再在前冲锋陷阵,而是冷笑着看着陈无忧受辱。 kao之!陈无忧被头一歪,人都被砸懵了,她实在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嚣张,监控一关立马现原形,她这辈子还没被这样霸凌过! “无忧!无忧你没事吧!”云心也懵了,急得赶紧在心底赶紧问她。 “我、有、事!”陈无忧低着头,一字一顿的对着云心说。 她不是有事,她现在就是太有事了!陈无忧感觉到自己的怒火在一寸一寸上涨,她缓缓抬起头看着这四个被权力侵蚀的傀儡,明明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偏偏被权力架起来还真能欺男霸女。 她一个个扫过这四个人,最高级别的是司长,而且还是公关拓展司的司长...... 呵,这个位置,云心要了! 陈无忧压制住干脆杀了面前这几个人的冲动,直接一个起身,毫不拖泥带水 地抄起自己面前的桌子朝四人前面的桌子砸去,轰的一声巨响,对面先是一愣,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尖叫逃窜,在这过程中李红媒还不忘把木宇和那两个男人拉扯挡到她前面,可这时候那三人像铁坨一样愣是拉不动半分。 监控既然关了,那就各凭本事,看谁更嚣张! 不过她角度距离拿捏得刚刚好,恰好停在李红媒身前一厘米,差一点点,就要真的砸到她了。 陈无忧在混乱中如同一个女王一样,直挺挺地站着好不退缩与畏惧,冷眼看着这荒唐滑稽的一幕。 “云心你这个人是不是疯了!”木宇也顾不上歪头保持发型,斜刘海一把子挡住眼睛,只用剩下的半只眼木楞楞的看着陈无忧质问道。 “我可没疯,你要不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这疯婆子样吧!”陈无忧发动嘲讽。 还没等木宇开口,李红媒先绷不住了,她气得胸腔像在拉风箱,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大声叫嚣着,“曹敏,曾廷你们两个人快去把她给抓住,我看她这么嚣张能有什么好下场!” 终究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两个男的此时得了李红媒命令开始冲上来就要抓云心,可终究现在控制云心身体的是陈无忧,虽然比不上自己的身体灵活,但她一个驭兽师对上凡人,他们简直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陈无忧操控着云心的身体轻巧地在狭小的审讯室游走,惹得那两个男人上蹿下跳但就是抓不到她,她对距离把控得又极其精准,她没有挨到李红媒和木宇半分,但却让这四个人互相撞得满头是包。 一时间审讯室像菜市场一般喧闹又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桌椅倒了一地,在如此高精尖的星际时代上演着古法打架大戏。 李红媒的声音在混乱中传来,“快!快抓住这个女人!我要把她扔进地底焚化层,剁碎了直接喂给那些低贱的兽奴!!!” “哎呀,哎呀,怎么会这样,哎哟我的脸,谁砸了我的脸!云心呢?你们快去抓云心啊!”这是木宇慌乱又词穷的指令,高跟鞋难以负荷她浮肿又笨拙的身体,鞋掉了脸歪了,在原地找不到东南西北。 陈无忧像逗狗一样逗着这四个人,可她耳朵突然一动,精准的在一片嘈杂中捕捉到一阵急切朝这个方向奔袭而来的脚步声。 她立马意识到什么,快速移动到的座位上,当初的座位早就倒在一旁,她委顿地倒在地上,那四人不知道她突然是怎么了,还是木宇气喘吁吁地叫道:“快!她没力气了,我们赶紧抓住她!” 四人此时没了任何体面,只有被戏耍的愤怒,听到这话同时跳起来以一个包围的态势朝陈无忧冲去。 陈无忧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掩面倒在地上,似乎认命了。 风声猎猎,就在四人同时凶神恶煞跳至半空中时,第三十三号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 “比天枢生物联合资本更大的金主来了!点名要云心来负责这个项目,现在他们正在贵宾室等着云心过去!额,你们这是......?” 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四人齐刷刷扭曲表情看着门口的人,然后被这话惊得脱力猛地砸落到地上。 而陈无忧藏在阴影里的脸,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15. 第 15 章 陈无忧缓缓站了起来,看都没看地上那四个人,活像一只胜出的孔雀。 她理了理头发,优雅地对报信人问道:“是叫我现在就过去么?” 毕竟她全程可没有任何狼狈时刻,该有的发型衣服都完好如初。 报信人也是个人精,眼珠子来回转两下就大概懂了,他跟没看到这幅荒唐场景一样,微笑回应:“是的,不过......因为毕竟这种对外对接的业务还是归口公关拓展司来管,所以李司长和木部长也需要一起参加。” 陈无忧极力把自己的嘴角往下扯,生怕自己露出一个爆笑,她没有回头,但听到身后悉悉索索起身整理的声音。 “那是当然。木宇,我们走。”强撑镇定的声音传来。 “可是司长!云心明明该被定罪,怎么能够......”木宇不甘心道。 “木宇!”李红媒皱眉打断,“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了。” 李红媒阴沉沉地看了陈无忧一眼,然后昂首挺胸带着木宇从她身旁走过。 “那云心老师,跟我过去吧!”报信人知道现在的主角是谁,没有落下云心。 陈无忧笑笑,也不争什么c位,跟在两个鸡窝后脑勺后面走了出去。 由于是金主召唤且有人带路,他们坐的都不是普通员工坐的循环轨道,而是高层平时通行的神兽号专列轨道,本就空荡荡的专列上现在坐着三个仇人和一个NPC,空气中的尴尬和凝重简直要滴出水来了。 不过李红媒脸皮确实够厚,她重新振作,开始详细地像报信人打听着这位神秘金主的身份,木宇也跟着认真听着。 不过陈无忧能感觉到她俩在交谈中眼神也不忘在她身上打转,但她自八风不动岿然如山。 “无忧......我们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作为观众亲历那一场打架的云心现在还在心慌。 “当然不会,你放心,我们有人撑腰!而且......我们就是要趁这个机会把李红媒和木宇踢出局,公关拓展司司长的位置,之后得你来坐。” 云心这才知道陈无忧的计划,她倒吸口凉气,“我从没想过......我可以当司长。” 陈无忧冷笑一声,“这两个草包都能当,你为什么不能当?我可是现在才深刻体会到,兽仆工厂做到今天这个程度,早已经是靠架构在运转,而不是靠人在运转,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是像这两人一样,靠裙带关系推起来的草包。” “或许只有研发部才聚集了真正的精英,那地方没点真才实学还真难胜任的。”云心感叹。 研发部?陈无忧皱眉,这应该就是跟兽族基因研究直接相关的部门,但就在她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列车到站了。 她站起身,依旧没抢风头地跟在队伍最后,报信人带着三人往贵宾室走去。 “卢老板!哎呀这位就是卢老板吧!你好你好你好!我是咱们星际联合枢纽工厂公关拓展司司长李红媒,初次见面,招待不周请多担待!” 贵宾室的门一打开,一堆身着西装的人或坐或站在里面,李红媒一眼就精准定位到其中某个男人,跟个老鸨子一样满脸堆笑,伸出手撅着腚一个箭步冲上前就开始社交。 陈无忧简直佩服这人的变脸技术,她眼神顺着李红媒往前看去,却只看到为首坐着个.....发福微秃的西装中年大叔。 这......不会是陆烬吧?她有些无法确定,只谨慎的在一旁保持沉默。 那位金主大叔扫了眼那只伸过来的手,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无视掉了李红媒,他旁边的男人见金主睬都不睬李红媒,朝报信人问道:“云心是哪位?” 报信人机灵地把陈无忧往前一推,“厂长,这位就是。” 厂长?陈无忧有些震惊地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矮胖中年男人,如果这位金主就是陆烬,他竟然敢这么嚣张且大摇大摆地直接跟兽仆工厂的厂长见面? 厂长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直接点了点控制屏上的策划案,“你来跟卢总讲讲这个方案。” 陈无忧走上前,不自觉地观察了一下那位卢总,属于扔到人堆里立马会淹没的男性长相,完全看不出那只又冷又俊的凤凰模样,金主也没有把目光多放在她身上,一副不熟的样子。 她不再纠结人到底是谁,开始按流程讲着那个方案,云心在心里一句一句教她讲,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不过讲着讲着陈无忧自己都听进去了,不由真心佩服起云心来 ——这个方案做的太好了,简直是黑的说成白的,一流的包装水平。 如果不是她知道兽仆工厂的真相,她简直都想立马下单跟兽仆工厂合作了。 “......与人类的不服管教不同,与机器人的死气沉沉也不同,星际联合枢纽工厂培育出的兽族,取长补短,兼具人类与机器人的优点,但又摒弃了二者的缺点,是您在市场上能买到的最优良劳动力。与此同时,我们的兽族一次性买断,终身使用,包售后包退换包医疗,换算下来一个月仅需300金币,远低于人力与机械成本。” “......而我厂提供各种类型的兽族,可针对您的需求满足各种使用场景......此外,我厂也致力于研究兽族基因提纯,实验证明能完全用在人类身上,改造基因突破寿命,如与我厂深度合作,这类试剂将以极其优惠的价格给到您。” ...... 最后一个字落下,陈无忧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把罪恶包装成鲜花,原来就是云心之前的工作。她明明有很强的能力,却因为进了兽仆工厂,所以只能助纣为虐还无法脱身。 一番汇报下来,甚至听得厂长本人也对云心是加以青眼,这份策划案,风险与缺陷只字不提,却把优势放大再放大,确实让人心动。 “卢总,这就是我们厂大致的一个介绍,如果您有兴趣的话,之后我们还会带您去厂内参观,还能体验一些我们厂专属的娱乐活动,我们这儿啊,俊美的雄兽雌兽琳琅满目任君挑选,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您如果不嫌弃,可以在厂内再多玩几天。”厂长笑着朝卢总寒暄着,话语间再抛出一些诱惑的钩子。 卢总终于露出一抹笑,满意的点点头,“之前听我那老兄说你们这儿有个巧舌如簧的员工,我还不信呢,我对兽族以前还是 有些偏见的,觉得毕竟低人一等嘛!没想到这番介绍听下来,倒是解除了我很多偏见啊!” “那可是这个云心有福气,能把我们卢总说开心了,来,云心,你来给卢总倒杯茶,你这策划案做的不错,人怎么这么木呢,没看到卢总茶杯都空了嘛!” 厂长对着陈无忧招招手,示意她过来给金主斟茶。 陈无忧:“......” 她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好的。” 她现在并不知道卢总到底是谁,但这种登味十足,被人用地位压迫的感觉简直太恶心了,而且她明显感觉到她并不是以一个平等的人的角度被对待,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个没有人性但有些价值的工具。这些基层员工,在他们眼里跟兽仆没什么两样。 她慢吞吞地朝那边挪过去,心底还在跟云心暗暗吐槽:“你以前就是在这样的工作环境里上班吗?” “其实不是,这些场合我以前是没资格参加的。” 好吧,被羞辱竟然也是有门槛的。 她端起倒好的茶杯给那个卢总递过去,这个角度正好是她背对着其他人,只看着卢总胖乎乎的脸。 然后,那个卢总接过茶的一瞬间,抬头朝她眨了眨眼,眉梢眼角,都是那只小凤凰的影子。 陈无忧眉梢一挑,瞬间跟他对上暗号,原来这个胖卢总真是陆烬!她心突然就定了很多,连递茶的手都顺畅自然了。 “你们这个员工很好啊,我都想把她挖去我们公司做司长了,这张嘴什么生意谈不下来!现在什么职位了?” “......基层员工。” 卢总,或者说陆烬一皱眉,“怎么才是基层员工?这样的能力,屈才了。” 两人一唱一和,演得一出好戏。 那厂长赶紧顺竿爬,“卢总,云心能力确实不错,不过能做她上峰的自然更厉害,你看,这两位就是公关拓展司的司长和部长。” 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朝李红媒和木宇看去,卢总眯起眼露出个审视的表情,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不屑,但没有人会觉得他的不屑是毫无理由的。 因为这两人现在的状态着实很差:头发乱糟糟,衣服也不整齐,在这样的场合着实拿不出阵,作为这种大厂公关拓展司的领导,表现得也太差了。 厂长也意识到了这两人的窘态,也觉得有些丢脸,沉下脸道:“你们俩怎么回事?这样就过来见这么重要的投资人?赶紧出去,这里用不到你们了。” “不是!厂长!我们是因为在审讯试跟云心打......”木宇听到被骂,赶紧站出来解释,不过被李红媒一把猛地扯了下去。 “不好意思厂长,是我们没有整理好仪表,我们先去工作,你们聊。” 说着她就准备扯着木宇出去,不过...... “等等,”卢总慢悠悠地开口,“既然你们是云心的上峰,那想必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我也有点兴趣,那既然这样,接下来的参观,就由你们负责吧,给我介绍介绍工厂的亮点。” 陈无忧有些惊讶,不过更惊讶的是,她看到木宇整个人脸色灰败,浑身颤抖了起来。 16. 第 16 章 “当然好!卢总,那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说起了,那现在就带您去厂里面走一圈?”厂长见兴致变高,乘胜追击想把这个单子拿下。 陆烬将木宇那副怂样尽收眼底,露出个感兴趣的笑,“当然好了。” 木宇此刻手脚都在发抖,她求助式地朝李红媒看去,可此时李红媒竟完全无视她,甚至站到厂长身边,离她远远地,木宇只能低垂着头,额角却急出热汗。 “......你那上司怎么了?怎么跟天塌了一样。”陈无忧此时已经退到个不起眼的角落,暗戳戳问云心。 云心也有些尴尬与无奈,“因为所有的策划案都是我做的,她连工厂的地图都搞不太清楚,坐哪号线到哪个位置,那些地方能去哪些不能去,每个地方的特色和优势,她都不清楚。” 她叹口气,“而且她确实语言表达能力比较差,人多的场合就很难利索地讲完一句话,每次这种活动都躲在最后面,这次把她推到台前......” “这也太离谱了吧,你敢说我都不敢信,差到这种地步也能做部长?” “其实她只要上传下达就够了,事情都是底下的人做的。” “然后功劳都是她的,锅和事情都是你们的!”陈无忧冷笑一声,“自己能力这么差还非要争这个功劳,甚至恬不知耻地害你,今天就让所有人看看她到底几斤几两。” 众人已经开始往外走,木宇斜刘海一直挡着半只眼睛,一副阴郁的样子慢吞吞在前面带路, “.....我们先去兽奴仓库看看吧。”她自顾自的说道。 陆烬皱眉,故意面露不满道:“说什么?大声点,一个字都没听清。” 木宇只能提高音量,有些中气不足地又重复了一遍,也不敢看陆烬,只专注地盯着鞋尖然后一言不发地埋头往前走。 由于没有人介绍,一群人像支幽灵部队一样跟着她上了循环轨道。 气氛尴尬得快滴出水来,厂长一直等着木宇开口介绍,可她自上车后就埋头赶紧将云心之前的策划案调出来,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着,哪里还管的上介绍不介绍。 厂长胸腔起伏两下,只能堆起个笑开始跟陆烬寒暄,李红媒见厂长发话,完全不顾之前被冷眼相待,也自然的接入了话头,整个车厢里虽然只有三个人讲话,但气氛却松快许多。 “0号仓库到了,请各位领导尽快下车,车门将在一分钟内关闭。” 木宇似乎是看完资料有了点底气,终于是笑着站起身来,准备引导着大家下车,可厂长和李红媒均是脸色一变,李红媒非常有眼色地开口喝住木宇,“走错了吧,应该不是去0号仓库吧?” 木宇有些不解的回道:“就是0号仓库呀,没带错。大家快跟我下来吧,车门马上要关闭了!” 她小跑到门口,把人工控制按钮按住,强行让车停在了0号仓库的位置不动。 陈无忧精准捕捉到厂长和李红媒不自然的脸色,估摸着木宇带错路了,于是在心底问云心:“0号仓库是个什么地方?” “是要被遗弃的兽族集中管理的地方,它们大多在日积月累的压榨下残缺有病,最后会被运送到地底焚化层进行分类处理,有些能用的还会继续作为生存兽族的饲料......” 再无需多言,陈无忧就大概明摆着是个什么地方了,既然如此,那陆烬肯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终究没有继续说什么。 陆烬像看不懂气氛一样,似笑非笑问:“大家怎么都不动?” 厂长脸已经沉得快滴出水,他朝李红媒使了个眼色,李红媒眼疾手快地冲上去直接把屏幕上的目的地调成‘6号仓库’,然后把木宇按回座位不让她再动弹,再开口解释:“确实是弄错了,我们0号仓库正在装修,可能木部长信息有偏差,等到时候完工了,再邀请卢总来参观参观。” “我们的第1到50号仓库都是面对客户的重点展示点,其中6号仓库刚刚经过升级,设施更完备环境更舒适,非常适合作为参观的第一站。” 木宇这才似乎意识到自己办砸了,有些讪讪地回到座位上,不再开口说话。 陆烬似笑非笑地调侃,“这就是厂长口中比云心更为优秀的上司?连哪些地方能去哪些不能去都不知道,这在我们公司,连实习生都够不上啊。” 厂长只能陪笑,“这确实长江后浪推前浪,主要是云心太过优秀了,一开始把卢总的阈值拔得太高了,我们这里不拘一格用人才,有擅长接待的,有擅长科研的,这木部长在别的方面还是很有建树的。” 这话圆的真是漂亮,可偏偏陆烬根本不放过,继续问道:“哦?哪些方面?” 噗......陈无忧差点没笑出来,追着杀呀! 果不其然空气凝固了几秒,厂长一时间竟然也语塞,这他哪知道啊!眼见话就要掉在地上,李红媒赶紧接过话,“卢总,木部长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个勤勉认真的人,很多事情交给她后能看到她经常半夜还在加班加点的弄,我们工厂有云心这样长袖善舞的人才,也有木部长这种踏实肯干的人才。” “哦,效率低罢了。”陆烬淡淡开口,然后不再说话。 李红媒一噎,她明显感觉到陆烬不想继续说,只能悻悻闭嘴。 6号仓库很快就到了,这回终于是弄对了地方,木宇一门心思扳回脸面,赶紧冲在前面为金主开道,一行人浩浩荡荡朝仓库走去。 “这个就是6号仓库,这里关......居住了很多我们的兽族,都是优良品种,好多单子都从这里出的,卢总你可以看看,都是好货,买的话我们一般是分品相和品种,价格都不一样,可能要看你要哪些,这个,具体的价格之后我可以发给你看看......”木宇念咒一样絮絮叨叨说着,偏偏语气又很平,听得人昏昏欲睡。 可陈无忧此刻根本没空去听木宇的话,因为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震撼。 6号仓库宛如一个巨大的蚕茧,依然是洁白无暇的色调,在幽冷灯带的映照下更显冰冷,上下墙壁上全部满满当当塞满了规格一样的笼子,宛如一个个小小的蜂巢,从脚下的万丈深渊一直延伸到头顶穹顶,而里面,关着成百上千的兽族——这简直就是星际蜂巢区的工厂版本! “蚕茧”壁上向内延伸出许多悬空走廊供人行走,而她们正位于中部的一个走廊上。 木宇还在继续说着毫无重点的话,陈无忧根本没空细听,只是匆匆一瞥,就看到牢笼里面的兽族大部分都蔫儿巴地维持着兽形,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地面,也有部分是人形,就这么裸着坐在地上放空,麻木得已经顾不上任何羞耻感。 他们不是死 物,而是跟人类一样有思想有感情的生物,可却从生到死,没有任何自由与尊严。 陈无忧有些维持不了自己自然的表情,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驭兽师之血在点点沸腾,万兽咒甚至都已经到嘴边,只要她施展出来,唤醒它们的野性,绝对可以冲破这个牢笼,可她不能这么做。 就算从这里逃出去,他们也依旧摆脱不了基因锁,更摆脱不了森严的等级。 她深吸口气,生生压下这股冲动,甚至还要好好隐匿自己的兽族亲和力,她问云心,“这里到底关了多少兽族?” “几十万是有的,本来还应该更多,但因为大部分因为受到虐待、基因改造甚至跨种族配种,生命周期都很短,所以更新换代也会很快,而且,其实兽族繁衍能力很强,但工厂有基因筛选制度,一窝幼崽出生后只有被选中的一两只可以存活,其他的......都会被直接制作成生物燃料或者食物,种族的总数就这么被控制了下来。” 说到后面,她几乎是轻语叹息着说出来的。 陈无忧嘴唇都有些颤抖起来,她克制着自己眼神不再看向那些兽族,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参观队伍上。 “......绿色的箱子是最便宜的,金色的箱子是最贵的,如果您想购买的话是不需要这么一个个累死累活的看的,嗯......我们会把资料发给你,或者也可以告诉我们你想要什么,我们来给你配......” 木宇一路上絮絮叨叨嘴没停过,陆烬虽然看起来兴致缺缺,但也没有制止她,甚至气氛看起来比之前好了许多。 参观至此差不多也算告一段落,木宇领着众人就打算往回走,悬空走廊是可以控制着移动的,蜂巢内有无数个门通往各个不同区域,她正操纵着走廊移动着搭向斜上方一个门。 刚才李红媒已经私底下给木宇传话指定下一个参观点是50号仓库了,那里是特色优良飞禽的库存点,要她不要再自己乱来。 “这一个仓库有多少兽族?”他突然打断木宇,问道。 “额......这具体的数字我也.....” “有哪些种族?各自的特点是什么?” “......” “我如果要购买,每个数量挡位的折扣标准是什么?” “.......” “.......” 陆烬突然发难,连珠炮似地连问十个问题,然后木宇一个都答不上来,陆烬此时脸色已经很差了。 “这次参观,我非常不满意,我是来下订单的,不是来被你们耍猴的!没用的废话一大堆,基础的重要信息一个都不知道,如果你们不需要我这个客户,不用兜一个大圈子来耍我!” “接下来的参观我也不去了,我看合作就不必了,多的是人类劳动力,我为什么要选择你们?” 厂长和李红媒快急死了,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开始安抚陆烬,但最急的还是木宇,她急欲上前解释,结果慌乱间不小心按到了缩回走廊的按钮,好巧不巧陆烬正站在第一个,于是所有人就看着,他们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他们爱的大金主卢总,挥舞着炮弹般的身体直溜溜一头往蚕茧深渊栽了下去。 厂长急得一个箭步冲到走廊边缘,对着虚空张开五指,惊声呼唤着: “卢——总——” 17. 第 17 章 陈无忧被掀翻的瞬间,体内共生契立马开始运转,陆烬的凤凰之力源源不断地传入体内。驯兽师无法飞翔,但她可以借用凤凰的力量。她往半空中探了一眼,所有人都被吹散四处,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她只犹豫了一秒,然后便凝出火焰翅膀在天空中一震,朝地面飞去。 陈无忧落在了一片森林边界,身前便是一道银河瀑布,现在的环境模拟成夜晚,四周环境并不明亮,打眼一望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但这个地方着实奇怪,虽然是晴朗夜色,但总凝着一股挥散不去的刺骨寒意。 陈无忧观察了下四周,然后找了块空地盘膝坐下,微阖上眼直接发动寻兽术。 她想找到那条龙。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往后急退,警惕着看着前方。 茂密的云杉林笔直指天,终年不散的雾气袅绕在叶林上下。 不见光处,一个男人从古林夜雾中缓缓走出。 他身量非常高,约莫有一米九,青玉白袍覆身,浑身都带着未消的霜气,额际两根玉雕一般龙角向上延伸,角下是一张极致玉冷的俊脸,最奇异的是,他的下颌连着脖子都结着层冰霜 ——这显然就是刚刚突然出现,一口气把他们全都掀飞的青龙。 “烬?”他面色冷淡地吐出一个字。 烬?陆烬?陈无忧猜测他或许是在找陆烬,想来他们同为神兽,在这个兽仆工厂被关押的时间都很长,应当是认识的,只不过...... “我不是陆烬。” 青龙面无表情,但显然微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她,然后陈无忧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青龙突然消失,然后下一秒,她对上一双寒潭般的眸子,她感觉寒意似乎要冻结她的灵魂,而那张冰雪俊颜隔她不过咫尺。 这龙会瞬移!她条件反射地想逃走,可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分毫,她眼睁睁地看着青龙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然后突然抬起手,扶住自己的脖子往旁一侧,微低下头缓缓凑近她的脖子,高挺的鼻梁抵住她的脖颈,闻花般轻轻嗅了嗅,陈无忧只感觉那一整块的皮肤都被冰冻了。 “你身上有凤凰之力,还混着一种奇异的气息,你是谁。”他抬起头,冷冷看向陈无忧。 “......我可以告诉你,但先放开我,反正我也不可能从你手里逃走。” 青龙瞥她一眼,然后依言放开了她。 陈无忧皱眉摸了摸脖子,眼神却警惕地没有离开青龙半分,她确实要找龙,只不过没想到这头龙顺着陆烬的凤凰之力直接先她一步找了过来。 “你这里.....可以说话吗?”她意有所指。 “肮脏的眼睛无法观测我周围。”他神色淡然,长身玉立在夜色里,高贵的神性纤毫毕现。 陈无忧放下心来,她时间并不是很多,在工厂的“救助队伍”找过来之前,她要做完她想做的事情。她运转灵力,将外界信息与灵魂世界相隔离,对云心来说,她会感觉感官被蒙上了一层雾,声音和画面都无法清晰感受,虽然有些抱歉,但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暴露给云心,毕竟事关陆烬的秘密。 “我的身份很复杂,但我跟陆烬是同一阵线,你刚才在上面吹气,就是想跟陆烬有单独相处的空间吧?你又有什么目的?”陈无忧问。 “我只是想确认,他还是不是活着。”青龙缓缓开口,“那小子一身反骨打也打不碎,这物理的牢笼困不住他,但灵魂的枷锁却如影随形,逃得再远又如何?” “至少他从来没有放弃反抗不是吗?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你又怎么知道之后的第二三四五六步无法成功呢?而且,” 陈无忧定定地看着他,“他活着,而且他需要你的帮助,这里所有的兽族,都需要你的帮助。” 青龙难得微微蹙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脸严肃的人类女人, “我无能为力。” 他仰头看向夜空,皎洁的星光月色洒在他身上,他眼神蒙上一曾朦胧雾气,“神兽的寿命很长,呆在哪里都没有区别,至于普通兽族,既然天地以万物为刍狗,那生死不过是必然要经历的磨难罢了,又何必挣扎呢?” 陈无忧看着他冰封的下颌线,心里觉得这龙的心也跟冰封了一样,没有丝毫热气儿。 “那尊严呢?” 青龙微微侧眸,霜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悲悯的眸子映出眼底燃起火焰的女人,可他却没有说话。 “龙族,是秩序记录者,如果说凤凰代表生命与重生,那么龙族,就代表记忆、秩序与契约。凤凰可以重生、净化、灵魂修复,龙族却掌控记忆、感知、空间、契约、能量与血脉控制。” 陈无忧连珠炮似地说着,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步步逼近他,最后她一根食指直接抵住他坚硬的胸膛,如同一团摄人火光靠近这团坚冰,抬起头一字一句道: “你能看见基因锁真正的结构,换句话说,整个这一套控制兽族的逻辑,都与你有关。” 青龙脸上第一次露出可称之为惊讶的神色,冰冷面具如同裂冰般寸寸碎开, “你到底是谁?” 陈无忧扯出一抹笑,然后突然眼神一厉,手心快速结印,青龙四周突然出现一个等身大小的囚笼,笼中一把剑直指眉心, “我是谁?我是来自八荒的驭兽师,驭的就是你这种没良心的大龙!”陈无忧扬声道,眼里全是绽开的张扬。 “此阵为困兽契约阵,如果我现在是鼎盛时期,利剑入眉的瞬间你就是我的兽了,还跟你在这唧唧歪歪!” 青龙脸色骤然变得极为冷酷,四周的空气都凝起冰渣,他眯起眼看着这看起来威胁性很强的契约阵,虽然使用者灵力比较稀薄,但他一眼就看出这阵中蕴含的亘古的契约之力,龙眸可以自动解码天地间一切契阵。 可是......这契约却蕴含着一股熟悉的、令人恶心与仇恨的力量。 “我只问你一句,这兽仆工厂的恶行是不是你一手造成的?”陈无忧眸色转冷,她感觉到青龙突然动怒了,可她并没有丝毫退缩,囚兽剑在她的操控下更逼近几分。 青龙确实动怒了,他不再是冷漠淡然的模样,而是寒着一张脸直接震碎囚兽阵,陈无忧被震得倒退几步,捂住胸口猛咳出一口血。 青龙瞬移至她面前一把掐住她脖子,寒声道: “我从没听过所谓的驭兽师,但你使出的这个阵法,跟困住我的基因锁有着同样的气息。” 陈无忧震惊地睁大眼睛,她眼里是一脸威严怒容的青龙,可她心底却震惊得浑身僵硬。兽仆工厂的基因锁,怎么会和她结出的八荒困兽契约阵有类似的气息......这样的阵法,只有八荒的驭兽师能结,她能误 入这星际世界,就代表两个世界是存在链接薄弱处的,她能来,为什么别的驭兽师不能来? 她感觉浑身冒出一股寒意,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八荒早有驭兽师来到了星际时代,而且跟兽仆工厂的建成有莫大关系,她的敌人,深深地隐在暗处。 但发紧的脖子和愈加稀薄的空气让她无暇再去深思,只能先解决眼前这个情况。 “你先放开我,我不是来害你的,我也是来找寻解开基因锁的方法的!我相信你能看出来。”陈无忧有些无奈,这是短时间内第二次被掐脖子了,上次是陆烬,这次是这头青龙,难道她是什么超绝被掐脖子体质吗!? 青龙并非针对陈无忧,只不过因为被此生最厌恶的气息所激怒,一时失了分寸,他今天第二度放开陈无忧,他的神色重回冷淡,气氛也突然有些尴尬。 可过了两秒,他突然微侧过头没看陈无忧,薄唇却缓缓说出两个字: “抱歉。” 竟然还会道歉。陈无忧有些无语地摸摸脖子,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错综复杂的情况该如何解开, “既然你觉得抱歉,那不如解答我几个问题?” 青龙从没遇过这么会讨价还价的女人,他看了看陈无忧,吐出个“好”字。 陈无忧思忖片刻,这头青龙既然会因为困兽契约阵动怒,证明并不是他研制出的这基因锁, “你知道怎么解基因锁吗?” “不知道。” “可是龙族的天赋就是识别一切阵法契约,给你足够的时间,你一定能解开不是吗?”陈无忧毫不客气。 “这个基因锁,是拿我的鳞片,结合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术法,以及星际基因技术,融合而成的,这个术法跟你刚才结出的阵法有一样的气息,但我看不懂。” 陈无忧瞬间懂了,龙没有办法解开是因为有另一个世界的力量,而这个力量就像他从没学过的文字,根本无从下手,但她的到来,却把这无解的局面撕开一道口子。 “你为什么不逃出去?” 龙的眼神变得悠远,那种莫名奇妙的悲悯神性又出现了, “你看到的,只是我的能量体,整座兽仆工厂,都建在我的身体之上,如果我离开,便是生灵涂炭。” 陈无忧呼吸都被惊得暂停一瞬,竟然......是这样吗?难怪陆烬能逃他却选择留下,难怪他总是一副悲悯的神态,兽仆工厂,当真是好算计。 她咬咬唇,对这条青龙的偏见完全消融,只余下心酸与尊敬。 青龙将她的动容尽收眼底,他神色没有什么波澜,而是从把手探进胸口,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递给陈无忧, “这是我的逆鳞,我无法离开,但你可以拿去研究。” 陈无忧眼睛一亮,接过那流转着七色光彩的玉色鳞片,心底涌起一阵激动——不管怎么样,她的目的达到了! “你的名字?”青龙突然开口问道。 陈无忧闻言抬头,微微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陈无忧。” 青龙对着她,薄唇微勾,露出今天第一个笑意,非常浅淡,但如同雪地里的霜花, “我叫苍溟,你的味道我记住了。” 18. 第 18 章 苍溟...... 陈无忧细细咀嚼了下这个名字,确实听起来非常龙族。她再抬眼时,那头青龙却已经消失在了森林中,仿佛从未来过。 而没过多久,救援队伍便找到了陈无忧把她捞了上来。 原来在陆烬失踪后,厂长便开启了最高级别的寻踪技术,很快便在丛林深处找到了亲爱的卢总,据说陆总被找到的时候衣服被挂得破破烂烂,气得大发雷霆,尤其对着木宇激情开喷极度不满。 而工厂三人组立正挨批一副痛心疾首焦头烂额满头大汗的样子。 毕竟这简直是继上次资方淹死个高管后,又搞出了一个大新闻,平静的参观之旅似乎瞬间沸成一锅粥,然后被揉成一个高压圆球,再“嘎巴”一下全都爆裂开来。 好在在那之后工厂特意在所有这种场合加强了管理,增设了安全设备,比如安保手臂、极限追踪等,一旦监测到有意外情况便会自动启动。而按规定流程,坐上观光轨道的时候就应该打开空气观光罩以防万一,可参观的全程,木宇都不知道有这东西存在,也造成了后续的“惨状”。 虽然其实陆烬在下坠的两分钟内就被找到然后一把“捞”了上来,安全是得到了保障,不过……这参观却是真的无法进行下去了。 众人回到贵宾室,没有人开口说话,只余眼神在激烈交锋,气氛显得尴尬中带着一丝滑稽。 陈无忧躲在云心的皮后面,端起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却是在心底爆笑。 陆烬显然是想通过刁难木宇的方式来给工厂施压去除掉木宇,其实只需要金主爸爸讨厌她这一点,就足以让木宇至少从一个重要岗位上被调离,毕竟她背后的力量其实并没有那么强,之前能如此作威作福无非是因为手下的人都是些没权没势的,比如云心这种死了也没人知道的黑户。 亿级的买家和一个小有背景的部长,工厂本来就会做出让陆烬满意的选择,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木宇自己如此上不得台面,竟然又自己在本来就很旺的火上又添了把柴,现在事态可没有那么好收场了。 此时没人说话,按理说陆烬应是注意力放在木宇身上,可陈无忧却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被凝视感,总觉得陆烬的眼神冷刀一样在她身上割来割去。 但她抬头去看时,陆烬又完全没有看向她的方向。 ......是感觉出错了吗? “木宇,现在就身处我当时的境况了。”云心在心底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打断了陈无忧的思绪。 陈无忧淡笑道:“这只是善恶有报,终有时罢了。” “啪——”一声重击突然传来,是陆烬终于发作了,他手掌猛砸了一下桌子,十分的力道显示出他十分的愤怒。 所有人都一个激灵,看来金主爸爸终于要开始问责了。 “现在事情很简单,我带着诚意来跟工厂合作,竟然遭遇了这样不周到甚至危及我生命的接待,合作不必再提,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木宇交给我,工厂的责任我不再追究。” 厂长和李红媒面面相觑,他们当然都知道这个事情没那么好解决,其实陆烬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卢总,这个……”厂长有些为难,“今天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怠慢了您,只不过木宇毕竟是我们厂内的人,我们可以替您去惩罚她,您看如何呢?” 陆烬冷笑一声,“现在不是她的职位属于哪里的问题,她的行为已经构成意外杀人,具体怎么判要星际法庭说了算,而不是你跟我能决定的,怎么,厂长你们还有私刑?”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从职位上进行……” “那就不必再说了!”陆烬直接冷着脸站起身,一副不愿多留的样子,“后续我的律师会来联系你们的。” “留我。”陈无忧心底突然想起一个声音,她猛地抬头,却发现陆烬已经拂袖而走状走到门口了,而厂长和李红媒见到嘴的鸭子要飞了简直是急得嘴巴张开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挽留。 “卢总,等等!”她下意识喊出口。 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她看着陆烬,心里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了,她没忘了他主要目的是跟工厂达成合作。 她带着真诚的笑意站起身,“卢总,木宇惹怒了您是她个人的问题,这件事情也确实恶劣又失职,只不过厂长、司长还有我们都是怀揣着200%的真诚邀请您进行参观甚至合作的,包括我给您汇报的工厂内的业务,在全星际都是独一份,本来我们两家如果能达成合作那将是一份双赢的美谈,如果因为这样一个员工的失误就毁掉了,是确实挺可惜的。” “您要起诉木宇那是非常正当且合理的需求,我相信司长厂长都会非常配合您后续的操作,既然您一开始是被我的策划案所吸引,我也希望您再次给我一个机会,来促成这次两家的合作,我相信您不会失望的。” 陆烬没有说话,甚至依然是背对着众人,但是他却停下了脚步。 厂长非常有眼力见地立马开口,“卢总,真的确实十分抱歉,这次接待安排成这样确实也是我的失职,这个木宇我们今天就会安排解除劳务合同,也确实是这次的接待让我们认清了工厂内竟然还有这样不负责任、没有能力的蛀虫,我也是痛心疾首啊!之后您想怎么起诉我方都会全力支持,后续如果您还愿意跟工厂再度合作,我们会安排云心,哦不是,现在是云部长来全权负责您的接待。” 一句话,木宇被开除,云心直接升职成部长。 木宇当然接受不了这样的情况,她唰一下站起来冲到厂长面前,厚腻的斜刘海此时也挡不住她眼中的惊慌失措,其实就在卢总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就有一种荒唐的感觉,似乎是之前的事情重新上演,只不过当时躲在人群后明哲保身安然无恙的她,此刻却成了被推在前面背下所有责任的、本该属于云心的那个角色。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她混沌的大脑只有一个指令,那就是求饶。 “部长、厂长!你们得保住我啊!之前不都是这样吗?上次明明也是把云心推出去背锅,这次不也应该是这样吗?而且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黑户,死了就死了,谁会在意,可我不同!我老公可是在星际联盟工作,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说道后面甚至声嘶力竭,原本唯唯诺诺在暗处抢夺别人胜利果实的人此刻像疯了一样,拉扯完厂长又拉扯李红媒。 可这两 人此刻根本不想惹一身骚,厂长一边顾着自己的体面,一边大声对安保人员呵斥道:“这怕不是得了精神病!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她弄下去啊!” 贵宾室的保镖早就在一旁待命,闻言赶紧冲了上去一人架住木宇一只手就往外拖,可木宇在这种时候却力大无穷,挣扎着生生拖慢了往外走的节奏。 “云心!云心明明之前害得一个资方的高管死了!死了!!你们听到没有,卢总你听到没有,这次都是她的主意,肯定是她陷害我!卢总我是无辜的!云心已经被星际法庭起诉了,今天我们找她来就是要她签字画押,她这种底层的垃圾,也配在这里跟我比?” 人在情急之下可以迸发出比本能强数倍的力气,她浑身是劲,就像浮在浅滩上的鱼一样突然甩尾暴起挣脱保镖,一把冲到卢总面前扯住他的手臂在他面前不肯走,却一下对上他冰冷戏谑的眼神,就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她。 木宇突然愣住了,她灵光一闪,电光火石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喃喃道:“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然后她突然大叫起来,状若癫狂:“你们是一伙的!我知道了,我就说一开始为什么偏偏点名要云心来接待,怕不是老早就是姘头吧!是在床上把你服侍好了吧,这不要脸的娼妇……”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把她弄走!”李红媒见她讲得东西越发离谱了,加大音量叫喊着。 那些保镖再不顾及情面,直接捂住嘴掐住手臂拎小鸡一样把木宇提出去了,贵宾室内终于重归安静。 在场并没有人真的把木宇那一番疯言疯语听进去,这些事情见怪不怪,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小事一桩,反倒是如果云心真搭上这位金主,对他们可是莫大的好事。 厂长对云心使了个眼色,披着云心皮的陈无忧立马接收到了,她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戏也要做足。她直接拿起桌上一盏还在飘着热气的香茗,走到所谓的卢总身边,闻声软语地说道:“卢总,这一趟确实让您遭遇了很多失礼的事情,如果您不嫌弃,我们不妨再坐下来喝口热茶,再好好聊聊?” 所有人都等着卢总发话,这戏唱到这份上,陆烬终于是顺坡下驴,他微微颔首,端起陈无忧递上来的茶重新坐回了座位。 厂长心底长舒口气,陆烬也不再讲虚的,直言道:“木宇的事情我会私底下找她解决,希望到时候工厂可以配合,云心说的没错,实际上今天一番沟通和参观下来,我对工厂内的资源是非常满意的。” 他顿了顿,直接朝厂长说道:“我呢,预计第一批先向你购入一千个兽族,其中需要两百个人形和兽形都尤其好看的,其他八百则需要激灵脑子活泛,同时具有一些种族天赋的,这次如果合作的好,我会按季度向工厂进行采购,这是一个持续性的项目。不过所有的挑选、合同、对接等工作,我都需要云心来负责。” 厂长见这单生意历经波折终于落地,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只是连连点头,然后把云心推到陆烬面前,“那是自然,以后就是云部长来全权负责这个板块的业务。” 云心对上卢总的眼睛,而陈无忧对上陆烬的眼睛,两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彼此,毛茸茸娱乐公司,终于要正式起航了! 19. 第 19 章 “恭喜主人与夫人业务洽谈圆满结束!” 陈无忧睁开眼的瞬间,便看到床边围着一圈挂着标准笑容机器人管家拉着硕大的横幅看着她,房间显然也被各色气球彩带装饰过一番。 陈无忧嘴角一抽:......倒不必整的如此隆重。 这一看就不是陆烬的手笔,想来是这批机器人属于高阶情绪陪伴类机器人,才会如此见缝插针提供丰富的情绪价值。 她将自己撑坐起来,窗外阳光透过纱帘撒进卧室,她的头还有些发晕,毕竟好几天的夺舍突然魂归本位,还是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 小薇适时递上一杯茶,她接过一口干掉,然后......便看到了坐在角落单人沙发上沉思的陆烬。 “陆烬?”她嗓音有些哑地开口。 陆烬闻言回头看她,一张冷俊精致到锋利的脸突然暴露在视线中,凤眸沉沉地盯着她。她一时间有些恍惚,毕竟这几天对着的都是“卢总”那张胖乎乎看不出五官的脸,两个毫不相关的男人此时在眼前重合。 可陆烬的眼神非常奇怪,陈无忧说不上来,事情圆满结束,不是应该高兴吗? “你怎么了?” 陆烬没有回答,他一手挥退机器人管家,然后站起身,朝床边走来。 陈无忧皱眉看着他靠近,高大的身躯逆光一步步靠近,着实充满压迫力。但她却没有紧张情绪,只是确实不知道这只小凤凰突然是怎么了。 陆烬在床前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突然倾身凑近她胸口处嗅了嗅。 “......龙的味道。”他抬眼看她,眸光很冷。 虽然这是只小凤凰,但毕竟胸口的位置还是比较敏感,陈无忧下意识地捂住微低的领口,想着这凤凰鼻子真灵,她是夺舍状态跟龙打过照面,竟然这样都闻得出来。陈无忧脑中灵光一闪,难道......陆烬很讨厌那头龙? “你是说,苍溟吗?” 陆烬脸色更差了,“他告诉你他的名字了?” “对呀。” 陈无忧突然想到些什么,她从怀里一模,果然摸到了那片龙鳞,躺在掌心散发出七彩琉璃色。她就说!只是灵魂状态跟龙打过照面而已,陆烬怎么可能通过这个闻出来她见过龙,想来是捕捉到了这片龙鳞上面的气息。 她没记错的话,她的本体本来是在云心家中,一切事情解决后她的本魂回到了体内,然后从云心手里拿到了那枚龙鳞,云心倒是没有多问,她们心照不宣没有触及彼此的某些秘密,不过她也只来得及做这些,夺舍好几天实在太费灵力,她很快就昏睡过去了,想来后来是陆烬把她接回了这里。 “那天在毛茸茸动物园被龙一口掀飞后,因为我使用了你体内的凤凰之力,所以被龙找上门来了。他告诉我他本来是想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结果没想到找错人了。可其实我看到那头龙出现的时候,我便想去找他!我从不知道工厂内竟然有龙,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陈无忧有些兴奋地拿着龙鳞在陆烬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吗,我发现八荒和星际世界的神兽系统是由共通性的,我研究你体内的基因锁已经好几天了,可我并没有头绪,但龙族的天赋便是契约与血脉控制,他一定知道一些解开基因锁的线索!” 陆烬眸光一闪,视线聚焦在了那枚鳞片上。 陈无忧继续分享,“于是我便跟他辩了几轮,才知道控制兽族的基因锁确实跟他的鳞片有关,可他却无法解除。被奴役和被压迫的兽族一定是有向心力的,他虽然没有你这么具有自由意志,但他却愿意去助燃这一线希望,所以他给了我一片他的逆鳞,陆烬!” 陈无忧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是真的有很大的希望治好你,治好这些兽族了。” 极致的温暖从掌心传到四肢百骸,陆烬身上的阴郁缓缓消融,可是......这龙如果愿意,明明能直接找到他的,他不可能错认他的气息。 更何况,这头龙自视甚高,如果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他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告诉别人他的真名,甚至连工厂的人,都从不知道他的名字,更别说把如此珍贵的逆鳞交给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他是刻意接近陈无忧的。 陆烬垂眸隐去情绪,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心底却记住了这件事。 他站起身来,一手轻轻揉了揉陈无忧的脑袋,“无忧,我很开心你为我的事情上心。” 陈无忧一笑,从床上跳下来,反手拍了拍陆烬的胸膛, “当然上心了!最开始你提出要我做毛茸茸公司负责人的时候,我就承诺过要救你,我会竭尽全力实现我的承诺的!” 她只是把这个当成一码归一码的生意罢了。陆烬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再抬眼时,已是看不出任何情绪。 “既然你提到了公司,那就随我去看看吧。兽仆工厂承诺的一千名兽族已经到位了,是云心带过来的,她也在会议室等着你。” 陈无忧大为震惊,她由于夺舍后遗症昏睡应该最多一个晚上,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兽族就到位了??兽仆工厂为了赚钱效率原来这么高的吗? 她有些恍惚的跟着陆烬走了出去,心底却是被兴奋与忐忑充盈 ——毕竟,这些兽以后都是听她号令,许久未曾驭兽的驭兽师之血早已沸腾难耐,这是她极为熟悉且自豪的领域,可她手里的这些兽并不是战斗用,而是要进军娱乐业!这又是她毫无头绪的领域!着实令人头大。 所谓的会议室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礼堂,不然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兽族。陆烬带着陈无忧直接到了礼台上,她打眼一看便看到乌泱泱一堆头,一千兽族都化作人形坐在椅子上,正对着她。 数量虽然很多,但整个礼堂却安静得落针可闻,兽族们安分得堪称死气沉沉地坐在椅子上等候“分配”。 “无忧!这是我结合你们毛茸茸娱乐公司的需求,从兽仆工厂兽材库中挑选出来的1000名兽族。”云心早就在等着了,正在不远处朝他们挥手。 她看起来状态很好,脸上洋溢着干劲与希望,陈无忧本来还忐忑的心一下被治愈,她直接冲上去一把抱住云心,有些哽咽有些感慨,“云心,真的太好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这段时间的心酸与担忧,尽在不言中。 云心温柔地拍了拍陈无忧的背,“无忧,一切都过去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接下来就是我来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陈无忧被她逗笑,云心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然后朝陈无忧身后的陆烬微微颔首, “既然无忧到了,陆总,方便我为你们大致介绍一下这一批兽族的情况吗?” 陆烬点点头,三人坐到了礼台的会议桌上,云心将整体的情况做成了一个完整的策划案,讲解给两人看。 “无忧,我跟你说一下我的想法。目前这一千名兽族,我细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将会对大众露面的200位,将分为核心艺人、直播/短视频艺人、影视演员、舞台艺人以及备用训练生。” 她调出这两百名兽族的资料给两人看,有分页的详细资料,也有一页类似于合辑的东西,放着所有两百名兽族人形与兽形的照片。 陈无忧看了一眼,即使图片都是缩小的版本,却依然看得出来这两百名兽族底子非常好,化成兽型更是各有各的萌点。 “其他的八百名是公司之后的骨干团队,这才是构成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比露脸的兽族更加重要。” 她将策划案切到另一个部分, “这里面每一个兽族都有详细的资料,包括他们的天赋、性格、性格等等,然后再结合目前市面上流行的娱乐公司架构把他们进行分类,分别填充进了艺人经纪 中心、内容制作中心、妆造与视觉中心、舞台与空间设计中心、音乐与声音中心、影响后期与AI中心等等,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部门,我都在策划案中列好了。” 陈无忧连连点头,看着那份资料甚至入了迷,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可云心安排得非常详尽且妙趣横生,让她觉得自己现在接手了一个百废待兴的王国,资源人才应有尽有,就看她如何将这个王国经营起来。 她细致地看着, “艺人经纪中心。职责:艺人签约,日程,商务,培训,资源分配,个人品牌,跨星际活动,危机公关。 适合种族:狐族、猴族、狼族...... 附件:推荐名单(艺人经纪中心) 艺人发展部。职责:培养新人,包括:表演,语言,舞蹈,唱功,星际礼仪,镜头表现,情绪管理,综艺感,社交,感官控制。 适合种族:狐族、百灵鸟族、鹦鹉族、犬族...... 附件:推荐名单(艺人发展部)” 她接着往下看,甚至还发现了专门保障艺人工作时长、私生活、身体自主权等权益艺人权益部门,还有舆情监测部门等等,整个架构十分完整又细致。 她本来对所谓的娱乐公司毫无头绪,但现在随着云心一点一点捋清脉络后,终于在心底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 “这些都没有问题。”陆烬半靠着椅子,眼睛一目十行地看着方案,“但有一个架构必须有,这个公司存在的目的非常多元,不仅要让星际人‘看到’并追捧兽族,还要让兽族自己洗脱奴性,恢复尊严。” 他的目光转向一千名麻木的兽族,“这群兽族中,必须要有一部分有能力的直接进入公司董事会,充当管理层。” 如果只是让他和陈无忧来领导这个公司,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圈养?打破的方式便是,要让兽族内部出现统领者。 云心陷入沉思,细细琢磨着陆烬的话,不由暗暗点头,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虽然目的是为了让兽族在人类面前重获尊严,但在执行的过程中,也依旧需要让他们熟悉如何自我管理,这种春风化雨式模式才是最重要的。” 她在面板上操作一番,将这个点记了下来,“陆总,我个人认为,既然追求平等,那么董事会是不是可以平等竞选?” 陆烬点点头,“是的,有能力的自然可以上。” 陈无忧却有些犹疑,她看向地下这一群死气沉沉的兽族,连生存都没有动力,何谈竞争? “习惯了被安排,怎么会去自主竞争?”她提出这个实际的问题。 三人不由都看向一潭死水的台下,这确实是个问题。 陈无忧却突然站了起来,她露出个小太阳一样的笑意,“既然公司架构什么的这种事情不是我擅长的,这种调动天性的活交给我就行了。” 陈无忧她走到台前,心中涌起豪情万丈,当初她驭万兽征战四方时,也是这样的感觉。来星际一年了,她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舒适领域。 这样的事情,兽族疗愈术就是最好的办法。 她如鸟般张开双手,闭上眼睛嘴角带笑,看起来圣洁无比,珠玉入泉般的声音从口中泄出,每一个曲调都带着治愈与抚慰的力量,台下垂头不语的兽族纷纷受到启示与召唤一般抬起头,甚至有三两个开始朝圣般站了起来,然后是一小簇一小簇,开花般逐渐蔓延至整个兽群,最后统一以虔诚的姿势看向陈无忧,甚至嘴中也开始附和的哼出类似的曲调。 陆烬也站了起来,他当然也在疗愈术的辐射范围内,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洗礼一般,仿佛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家的路途,舒适得令人热泪盈眶。 他在宛若神女一般的陈无忧身后,仿佛看到了高悬在夜空中的月亮,慈悲的将光芒洒向万物,照亮所有迷途者的前路。 20. 第 20 章 “是救赎吗?” “不可能,他们说出来之后是更屈辱的牢笼!” “可是浑身的力量力量都渐渐涌了上来,好像我也能奢求一些希望了......” “真的......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是台上那个人类么?” “人类?奸诈卑鄙阴险虚伪,人类怎么可信?” “......可你听我说,她似乎真的不一样。” ...... 陈无忧的治愈吟唱宛如一颗小石子,将原本安静的死水激起涟漪,迷茫的脸悉数抬起,仰望如月神明,他们的眼神中带着被满足、被召唤甚至被启悟。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四起,虽然一切都仍然是混沌未消,可麻木听从指令的灵魂终于被破开一道疑窦的裂痕。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将去往何方?” 这是人类开智前迷蒙的自问,而此情此景,只是日常又自然地发生着,似乎只是一次公司成立前的大会,稀松平常。可冥冥中又有些不同,有什么开始被打破 ——从未仰头看月的兽族,抬起了他们因奴役而深埋低垂的头颅,他们迷茫又痛苦,可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似乎找到了救赎他们的神明,被引领着......走出黎明前的黑暗,走出被奴役的历史。 云心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乌泱泱一片兽族炸开了锅,虽然不知道无忧做了什么,但她入职兽仆工厂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些兽族脸上出现这么生动的表情,在她的印象中,兽族是死气沉沉的、机械服从的,也是被压抑了本能天性的。 嘴角尝到微咸的味道,云心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流下眼泪,她不受无忧吟唱的影响,可这样的场景,谁人能不动容?她脑中闪过无法停止刻板行为的瘦弱星虎,被迫满身伤痕违背本能表演弯鳍海豚,日复一日枯坐在动物园内看着方寸草地的猩猩……它们没有希望,就像曾身处垃圾场濒临饿死的无忧,或是被逼得服毒自尽的自己。痛苦的形状千奇百怪,但却又殊途同归,可现在她却看到了打破枷锁向上挣扎的生命力。 她吸了吸鼻子,匆忙低下头擦干湿润的双眼,再抬眼时,却依然被立在千兽面前如女王般的陈无忧吸引,她不由得想到之前所谓的“夺舍”,想到木宇被解职,死境一样的困难被无忧生生扭转,自己因此“死而复生”,甚至因祸得福地朝光明的前程一路高歌猛进。 她终于砸吧出几分味道来,这个她在垃圾场棚屋下救下的女人,神秘得如同天外来客,自带救赎万物的能力,次次都让她刷新认知。她也终于意识到,无忧身体里的能量不是她的认知能预测的。 可这样的无忧,因为缘分与她相交相知,愿意将这些东西明晃晃的展露在她面前,她暗暗攥紧拳头——她之前所说的为无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从不是玩笑。 “各位!”陈无忧的声音响起,原本还在相互讨论的兽族瞬间安静。 “或许有谁能回答我,你们为何而来?” 兽族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理解这个问题,但这是今后他们的“主人”提出的问题,他们理应回答。 “是来做工的。”“充当劳动力。”“听从主人安排。”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 陈无忧却是轻轻一笑,“都不对。” 兽族们渐渐沉默,露出迷茫的神情。 “你们,是为‘思考’而来。” 陈无忧声音如同猛然被敲响的铜钟,她审视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疑惑的脸,被奴役最可怕的并不是外界的压迫,而是兽性与尊严在日夜的研磨中消失殆尽,变成奴颜婢膝、惯性服从与软弱依附,而一旦丧失自主自考与自力更生的能力,种族便终将从内瓦解,走向灭亡。 陈无忧狠心撕开一切平静,逼着它们从舒适圈中走出,这个过程必然荆棘丛生,但这就是站起来必经的阵痛。 她缓缓道:“你们是被选中的,而不是被随机分配的。在这里,我需要你们思考、学习、成长与竞争,这本应是属于你们的权利,可却早已被残忍剥夺,你们不是生来就应服从,只因你们没有被给予这个机会,但现在,即将成立的毛茸茸娱乐公司,将成为兽族的乐土与举旗之地。” 台下的迷茫气息更显严重,但三三两两,出现了沉思的神色,虽然不多,但如星星之火。陈无忧将一切尽收眼底,云心将这些兽族的资料给她的时候,她虽然只是大致看了一遍,但却注意到里面不乏可驯化程度极低的兽族,这些兽族显然一般是很难被买走的,但云心却特意将这些难以驯化的兽族放在了这次的名单中,这些“货”都是难销的老大难,放在工厂也是浪费粮食,厂长乐观其成他们可以被买走。 而现在,陈无忧就是要把这些“刺头”给激出来。 “你们到来的时间与公司成立的时间,都是在今天,公司目前设立了诸多部门,”陈无忧突然转头看向云心,“云心,把你的策划案调出来给他们看。” 云心点点头,朝空中抛出一个显影球,巨大的球形屏幕在半空中显现,上面放映着详细的毛茸茸娱乐公司起航策划案。 “如你们所见,公司如今百废待兴,每个部门的每一个板块都需要兽才,我们根据你们的天赋与性格给你们大致划分了所属部门,但这并非无法调整,如果任何兽觉得想换一个部门发展,都可以报给我们进行调整。同时,你们所见的这些词汇或许对你们来说十分陌生,但公司之后会配备老师为你们进行特训,不用担心你们不懂或者不行,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思考。思考自己适合什么,思考自己……想要什么。” 巨大的策划案在半空中缓缓翻页,速度确保每一个兽族都能知悉其上的所有内容,那些迷茫的神色逐渐被认真所替代,荧光半明半暗地打在他们脸上,如同一场黑白歌剧,吟唱着不屈,酝酿着反叛。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正在慢慢地用思考拼出一个大概。 陆烬一直在陈无忧身后看着她,他没有任何站出来喧宾夺主的想法,之前找她做 毛茸茸娱乐公司的ceo,其实更多的是一种直觉,就像天才的画家,几种颜色在脑中能凭本能搭配出最独特的斑斓色泽。驭兽师,和兽族娱乐经纪公司,听起来似乎能有一些化学反应,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反应好到出乎他意料,即使是他听到陈无忧这段引导性极强的发言,也忍不住在心潮澎湃,再搭配上之前的兽族安抚吟唱,没人能质疑现在的兽族已经完全被陈无忧引导到她设好的路上了。 他于暗处注视着陈无忧,一手抚上胸口,他感觉到心脏如蝴蝶振翅一般高频抖动,然后倏然高飞至彩虹深处,满溢的欣赏,带着无法自抑的心动,就这么强烈地敲击着灵魂。 “只不过,这个公司需要引领,如何引领不是我说了算,你们的思考并不会到此结束,公司的董事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请你们问自己一个问题,你们想不想做兽族的领导者?”陈无忧循循善诱,逐渐抛出重点。 而此时,策划案也刚好停在了“董事会组织架构”那一页,在管理层的分列上,有一个大大的“兽族”两个字写在上面,而下面具体的名字空余了出来,这正是云心刚刚加上去的。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大了,从出生到死亡都被奴役的兽族,生存欲都差不多消失殆尽,何谈领导欲?就算有,敢吗?当着一千名同胞站出来,有兽敢吗? 在他们的生存法则里,“出头”早就代表着挨打,代表着禁闭,甚至代表着死亡。 果然,她说出这句话后,场下一片死寂,出头的风险何其大,没有兽族敢就这么第一时间站出来冒这个风险。 “如果想,请现在就站出来。”可陈无忧步步紧逼,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我只给你们5分钟的时间,如果没有兽族愿意站出来,那么这家公司,最终依然由人类来领导。” 这实在是一个赌性十足的挑战,可陈无忧要的就是激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死气沉沉的兽族开始有了一些急躁,他们相互看着,寻找着有没有兽族敢站出来,又心底焦急着,怕真的失去难得的机会,时间已经逼近最后一分钟,兽群中开始有了嘈杂声, 就在此时,一个兽族站了起来,所有兽都朝他看去,那是一个很瘦很瘦的兽族少年,身体在黑色的连帽衫中也显得空荡荡的,他很年轻,但表情却古井无波,带着远超年龄的老成与沧桑,站在那便犹如一块安静的顽石。而这平静的海面涌起的第一道浪花,很快就激发了下一波,不远处另一个兽族也站了起来,陈无忧看在眼里,原本也带着几丝忐忑的心此刻也终于落回实处,她等待着这次先声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局面最终落定。 可惜,最终站起来的就只有三名兽族,一千名兽族里面,有三名愿意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博一个未知但貌似光明的未来。 陈无忧笑了,三只兽如同立在黑沉大海里的灯塔,孤寂但永远释放出微弱光芒。 她很满意这个结果,她想。 21. 第 21 章 三名站起来的兽族被陈无忧邀请上台,站在了她的身边。 这分别是一位少年,一位老者和一位年轻女性。 “我非常欣赏你们的勇气,能冒着死亡的风险站起来,可以为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吗?”陈无忧将扩音器递给他们。 黑衣少年第一个接过扩音器,他垂眸看着那个扩音器,然后缓缓凑到自己嘴边。 “我见过你。”扩音器传来一个干涸的声音。 嗯?陈无忧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开场白,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对上一双布满风霜的眼睛。 这个眼神......似乎有些熟悉,陈无忧皱眉,开始搜寻自己的回忆。 少年并没有兜圈子,他的下一句话便解开了陈无忧的疑惑,“在兽仆工厂的动物园,那只被关禁闭的星虎,就是我。” 陈无忧心口一颤,那双眼睛,她想起来了,为了生存生生将尊严踩在脚底下的星虎。 “性格评级:D 攻击性:高 可驯化程度:极差 生命力:20分” 这些介绍的字样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她脑中出现,她一下就回忆起了那个在逼仄的笼子中,只能反复重复着踱步这个刻板行为的瘦弱星虎。 陈无忧不由朝云心看去,云心微红着眼,回给她一个肯定的微笑,她瞬间懂了,这只星虎,是云心特意救出来的。 “我是一只星虎,编号B-065,跟在座的各位一样,我没有名字,但我偷偷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戾。因为出生时身强体壮,所以在那一窝出生的星虎中,我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存活的,我从没见过我的母亲,我是从工厂孕育房的机械产道中被排出来的,而我的兄弟姐妹,早已变成生物饲料与残渣,我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应该是如何运转的,但,” 他阴骘的眼眸抬起,看向台下, “我只知道至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随着年纪增长,我的牙齿与爪子逐渐锋利,肌肉与骨骼逐渐发达,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奔跑、叫嚣着捕猎,这是我的本能,可我身边都是我的同类,我知道他们不是我的猎物。发痒的爪子终究只能在可笑的草皮上日复一日的钝化,生长的肌肉也因被困在方寸之地而逐渐萎缩。可这不是最可怕的。” 他呼吸开始急促,眼尾泛起猩红, “可怕的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我的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我存在在世界上,就是为了依靠乞讨来获取一些微薄的食物,然后等待着被别人决定我的命运吗?抑郁如瘟疫一样席卷我的灵魂,笼外的人类,力气比不上我,智慧也并非高于我,可他们就是有权利能够把我囚禁在比我身体大不了多少的笼子里,我日复一日的思考,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比我们尊贵?凭什么他们可以决定我们的生死?凭什么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世间的生物就有了三六九等?” 三个连续的凭什么问得坐下的兽族都沉默了,甚至有隐约地传来无法抑制地抽泣声,气氛一下变得凝重异常。 “我不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是机会还是灭亡,可我的兽生早已无可救药,搏一把,或许生,不挣扎,必定死!” “死”字被他落下重音,星虎少年戾的介绍沉重又赤裸,沉重的叩问敲打着在座所有兽族的心,他们或许思考过,也或许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迷茫才是这个群体的主色调,他们需要追寻一个声音,而这个少年,引起了所有兽族的共鸣,血性的质问与拼劲也激发了某种蠢蠢欲动的反叛因子。 星虎少年将扩音器递给下一位,穿着朴素衣裤的年轻女性接了过来,她看起来上半身有些朝右歪曲,似乎站不直,只能微微佝偻着身体。 “大、大家好,我是一头成年雌性虎鲸,编号W-332,我现在还......没有名字。”有些紧张的声音传来,与之前那个坚定的星虎少年不同,这个雌性虎鲸族人声音都在发抖。 “我其实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能跟在后面站起来的,因为我......非常胆小。在兽仆工厂对外展示的海洋馆中,我是主力表演者。我从小就被各类繁重的学习任务填满,长大后又是无穷无尽的表演,如果说戾并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那我的存在从小就被赋予了意义,那就是我要为人类表演,博得他们的欢心,我......其实这些我都还好,我觉得我是可以承受这些的。” 她握着扩音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可是......我害怕,海洋馆的水是不动的死水,我刚刚开始游动,就达到了尽头,我往前游着游着,就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拦住我的去路,小时候我并不懂,只会一味地往前游,然后被撞回来,再往前游,再被撞回来,一直到我背上的鳍都弯了,我才知道那堵墙叫高精度玻璃,我才知道,原来我生活在笼子里,而那时,我已经长大了。” 她眼神露出迷茫,“我很孤独,本能告诉我,我是群居动物,可我没有家,没有族群,更没有家园,只能日复一日地呆在同一片死水里面,为人类表演,可随着年纪增长,我发现我的智商比我的饲养员更高,我听着他们讲了很多人类之间的问题,他们难以解决的问题,我很轻松的就能知道答案。” 她舔舔干涩的嘴唇,看起来有些赧然,“我站出来并不是因为我强大,而是因为我觉得,或许我可以尽我自己的能力为大家提供帮助,我学习能力非常强,也习惯了学习,工厂内的很多事情甚至技术,我都知道并私底下研究过,所以,我可以让自己走在大家前面,多吃点苦,然后总结出一些更好的方向为大家提供参考。” 她抿了抿嘴,似乎有些懊恼,可能是觉得自己后面说得话有些自满,说完之后马上垂下头,耳垂红的滴血,微弯着腰将扩音器递给最后一位兽族。 那位兽族是一个白发苍苍但精气神看起来十分不错的老者,他朝虎鲸雌性礼貌地点点头,然后接过了扩音器。 “ 各位同胞,大家好,从我踏进这个礼堂起,我就知道,兽族的救赎,已经来了。” 与前面两位不同,他一开口,便斩钉截铁的确定性。 “我存在的时间已经很长了,长到我已经忘了我多少岁了,哦,忘记说了,我的种族是猩猩族,我给自己取得名字,叫阿福,你们也可以叫我福伯。关于兽仆工厂的事情,我看的太多了,也思考了大半辈子,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命运的不公。” 他顿了顿,给了台下兽族十几秒的消化时间,继续道:“戾问出三个为什么,我可以给出回答,那就是,没有为什么。” “命运从来不会解释为什么,不公也从来不是靠几句口号便能推翻的。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从来不知道,兽族的文明,一度比人类更加繁荣。” 台下听到这话一片哗然,这句话太可怕了,可怕到推翻他们的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认知!他们早就接受自己低人一等的宿命,现在竟然告诉他们,他们曾有文明,甚至一度比人类繁荣? 老者眼神开始放得更加悠远,“现在的不公平,全都源自于战争的失败。那样的年代太久远了,连我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场战争,以及为什么又会变成现在的局面,人类早已把兽族在星际建立的文明悉数抹去,通过聚集、囚禁与奴役,把控我们的身体以及思想,仅仅只需要3代,3代兽族的更迭,已经能让我们彻底忘掉过去,而像我一样还记着以前事情的老兽,也已经寥寥无几了。” 他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所以我要站出来,趁我还没有死去,我想找回兽族文明的秘密,更想重振兽族的荣光。这位执行董事说得所有话,都有一个潜台词,那就是她在帮助我们,我想,这个所谓的毛茸茸娱乐公司,看似跟其他购买兽族的公司没有区别,但我知道,这是我族走向台前的唯一机会。” “诸位!”他的声音突然变大,“你们请好好思考,如果没有任何深度的理由,那至少思考一下,在这个公司,你们能做什么。所有的事情,都给了我们自主权,这正是改变奴役并剥除我们的思想的途径。这个公司,我阿福将竭尽所能,鼎力支持!” 他胸腔微微颤动,带着未尽的激动。陈无忧接过扩音器,深吸口气平复了下情绪。 她没有想到这三位的肺腑之言如此铿锵有力,命运太过悲惨,而他们的挣扎又尤其壮烈。 她不是兽族,她说得再激昂,都比不过同在苦海中的兽族自己站出来诉说自己的苦痛和思考。 陈无忧微微上前一步,“这三位自告奋勇的先发者,将成为公司董事会今后的管理层,在坐各位的职责都已经有了初步确定,相信大家在策划案上都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所属部门以及职责,但是,调岗与晋升的通道从未关闭,我给大家一个月的时间,熟悉并了解公司业务,如果仍然有愿意去别的岗位甚至领导的兽族,欢迎大家提出。” 她顺了口气,然后扬起声音,“我宣布,星际毛茸茸娱乐公司,今天正式成立!” 22. 第 22 章 浩浩荡荡的兽族大部队被陆烬带着去安置了,公司的地址就在陆烬这座庄园所在山岳的半山腰,陆烬早就安排好了专业的老师在公司等待了,全部都是信得过的人类与之前初见时那些配合陆烬演戏的兽族。 说起他们,陈无忧现在才知道原来陆烬早在外面的世界布局,这些手下的兽族布满各行各业,虽然身处低位,但早已积累丰富的经验,如果不是地位低,有些早已是行业大拿。 虽然云心办完兽族交接的事情就得回兽仆工厂了,但陈无忧还是再留了她一阵,把云心邀请到自己房间里面,两个人对着清茶袅袅升起的轻烟,相顾无言。 “无忧,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直接说哦,没关系的!”云心观察着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的陈无忧,解围道。 陈无忧有些尴尬,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这个公司虽然现在是我来主导,管理兽族这件事我在行,只不过......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我现在是完全没有头绪。想问问云心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云心了然的笑笑,“陆总没有跟你说过公司之后的业务框架吗?” “当然说过,他给我看过很多资料,主要就是要培养兽族明星,让他们进军音乐、影视等各个领域,现在他们都去学习了,至少还得花个一段时间,在这个期间,我就有点迷茫我该做什么?而且发展也得一步步来,第一步干什么呢?” 云心沉吟片刻,这确实是个问题,虽然大家都开始按部就班的各司其职,但整体的发展还是需要一个总舵手。她看了看陈无忧,脑子里面突然划过她演讲时候的样子。 自信、耀眼却又充满治愈感,她完全能够胜任…… 陈无忧就见着她眼里的光莫名一点一点变亮。 “无忧!有个非常接地气、可操作性非常高、成本却非常低的方式,我觉得可以作为你第一步的尝试!” 陈无忧连忙问:“什么?” “直播!” “直播?”陈无忧皱皱眉。 她倒是知道直播,在星际年代,人类对娱乐方式的追求更加多样化,但直播确实自古以来都是大家热爱观看的一个选项。 “跟专业出道所需要的大量培养时间不同,直播内容当然有专业的,但完全毫无修饰的天然派也占据一席之地,也就是说,只要你选好内容,挖掘好兽族特色,这完全可以作为第一步的小成本试水!直播不怕不专业,就怕没特色没内容,你的能力加上庞大的兽族储备,完全可以做出非常多优质有意思的内容出来!” 陈无忧思绪随着云心的话开始放飞。 一千名兽族,在旁人眼中是一千个奴隶,而在她眼中,是一千个尚未开发职业的人才库。 顶级的兽族亲和力让她能精准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点,尤其是跟兽族工厂的评判体系截然不容,比如同样是狼族,兽仆工厂或许会给他们打上身体素质好,适合重体力活的标签,但是她却能看到狼族团队协作意识极强,能感知十几米外生物的情绪变化等等特质。 “但是这样一想,能做的直播节目就太多了,所有兽族都能发掘出可直播的东西,选择多了也不是好事……”陈无忧有些犯难。 “无忧,现在对于兽族来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你要做的直播只是试水,也只能在他们学习之余让他们去参加,你要做这个主导。”云心道。 我来做主导?陈无忧皱起眉,也就是说,她才是直播间的主人,兽族只是客人......那能做什么呢?主人......客人......她的天赋、她和兽族的关系...... 突然,她脑子里蹦过一个想法, “我可以做毛茸茸治愈直播!”她清亮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云心闻言眼睛一亮,“这个有意思!据我所知虽然兽族在星际饱受奴役,但矛盾的是,大家又依然热衷于没有高等智慧的小动物,这个赛道的直播也很火热,你如果去做的话,你的天赋对别人是降维打击,陆总又能提供最高端的设备,而且不需要耗费太多兽族的时间……无忧,你简直是这个赛道的天选博主!” 陈无忧扑哧一笑,云心情绪价值简直给的够够的,“哪有你说得这么好,但云心,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给我启发,我真的毫无头绪。” 云心也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她端起茶杯轻碰了陈无忧的, “我们之间说这些干什么,既然决定了方向,那么就努力去干吧!我们两个都要在各自的领域好好做,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无忧重重点头,然后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 确定了方向后说干就干,陈无忧先跟陆烬说了一声她要做直播的事情,陆烬当然是全力支持,问她要不要提供什么帮助。 陈无忧早就想好了,她不需要太华丽精致的布景,既然要做这个直播,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治愈,那么在陆烬这个满分舒适的庄园的每个角落都可以直播,只不过她向陆烬提出她需要一套专业的直播设备,不仅要保证画质,更要保证收音。 既然主题是治愈,那么声音和画面的配合尤其重要,甚至她想的就是往asmr的方向靠,不管是给毛茸茸梳毛、清创、治疗、洗浴等等,再配上舒适的白噪音,营造出一个非常舒缓治愈且引人昏昏欲睡的直播空间。 甚至她都想好了,一开始还是让毛茸茸们保持兽形,然后再渐渐露出他们是兽族的真相。 陆烬的效率极其高,当天下午,陈无忧就在房间里面收到了一套专业设备,一个创建好的账号和......一只瞪大着眼睛看着她的潦草猫猫兽。 陈无忧跟远远躲在沙发角落地猫猫兽四眼对视: “......” “......” “你叫什么名字?”陈无忧缓过神来,蹲下来对着化为兽型的猫猫兽柔和的释放兽族亲和力。 “......咪咪。”她维持着一个母鸡蹲的状态,怯生生地道。 真是好清纯好不做作的名字。 陈无忧观察着她,咪咪的脸圆圆的像颗嫩团子,眼睛亮得和蓝宝石一样看着她,真的十分的可爱!只不过浑身脏兮兮的皮毛纠缠在一起,能依稀看出来底色是雪白的,一看就是从来没有好好打理过。 她手开始发痒,现在就想把这颗咪团子抱起来去洗护美容流水线走一轮,让她重新变得玉雪可爱。 可她却不能这么做,清洗+梳毛,她直觉这是个很好的直播素材,她得赶紧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好,总不能让咪咪一直是这个脏兮兮不舒服的状态。 “咪咪,我先不动你哦,你如果饿了或者不舒服就跟我说,这屋子里的地方你都可以去。我还要研究一下直播的事情,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哦!” 咪咪一小团躲在角落,大眼 睛眼巴巴地看着陈无忧,然后轻微的点了点头。 太可爱了!!!陈无忧星星眼状恋恋不舍的看着那一小坨小鼻嘎,极力按耐住心中强制爱一波的冲动。 毛茸茸真是太具诱惑力,差点让她开始不务正业! 专心专心,陆烬的那一堆设备她还没有研究透彻呢! 她走到地上堆着的那个盒子前,一个个开始研究。 星瞳悬浮镜头,浮游副镜,声纹环,微距光羽……陈无忧坐在地毯上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弄,虽然她来星际已经有一年了,但这些水准的科技她还真完全没接触过,好在陆烬准备得实在周全,每个设备都附上了完整的攻略。 不过虽然这些设备非常高端,但操作却十分傻瓜,即使陈无忧这种纯新手也能很快上手。 她抽空看了眼咪咪,发现她已经从沙发脚偷摸着蹭出来一点,到了离她更近的桌子下,但依旧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悄咪着看着她。 陈无忧偷笑一声,然后开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大概一个小时,陈无忧就把这些东西大概研究了一遍,她对自己的智慧有些自豪——这些东西也没这么难嘛! 陈无忧决定直接开始实操。 她把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星瞳悬浮镜头与两枚充当辅助镜头的浮游副镜连接起来,设置成智脑跟随模式抛至半空中,一大两小三个镜头立马悬浮起来,对着房间内的活物开始聚焦。 副镜头对着她,主镜头则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她脚边的咪咪。 “嘤?”咪咪对浮在空中的小玩意儿非常敏感,嗖地一下绷紧身体大眼瞪圆,盯着对着她不停动来动去的小圆球,山竹小手蠢蠢欲动想去扒拉它。 而此时陈无忧已经通过手里一个小薄片看到了被拍摄中的咪咪,这是一个链接了所有设备的操作终端,叫星幕终端,陈无忧可以通过这个同时控制镜头、音轨、字幕、效果等一些操作。 她将操作说明中的指令一一尝试,全神贯注地坐在地毯上研究着,完全忘记时间流逝,月亮早已高升在半空中,可她却依然沉浸其中。 可实操却比纸上谈兵难上数倍,虽然操作傻瓜,但要拍出漂亮的画面可真不是容易的事情,有时候镜头会有些畸变,有时候动得又太快让人头昏眼花,而且声纹环的收音也老是有杂音,完全达不到asmr的效果,可按道理说,她都是按照操作手册来的呀,怎么会就是拍不出好看的画面、录制好听的声音呢? 甚至正常的都没有,更多的都是晃来晃去无意义的镜头和滋滋啦啦的声音,要是这样的质量,点进她直播间的人不用喝酒都能醉个半死。 都还不说她要同时控制音轨、特效、字幕等各种,而且她的直播间如果主打治愈,对于这些东西的把控需要更加苛刻,需要精准地抚慰人类的焦躁与压力。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她自己操作都操作得压力山大了。 陈无忧叹口气,终于妥协,看来自己琢磨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 此时咪咪的精力早已被动来动去的镜头吸引,小肥团子上蹿下跳的变得活泼许多,陈无忧忍住一把钳住这只小可爱吸一口的冲动,拿起陆烬新给她配好的通讯球启动,她完全没注意通讯球里面的信息提醒,而是往上一抛直接进入星环直播网! 她舔舔嘴唇进入某种战斗状态,她倒要看看,星网内的直播生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