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酒》 1. Chapter 1 七月初,夏日炎炎燥热,热浪席卷整座城市。 窗外蝉鸣一阵接一阵,像是不知疲倦地重复着同一个旋律。影棚里开着冷气,温度维持在一个让人舒服的范围。 卢盈随意地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双腿弯曲,上面架着电脑,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着接下来几天的拍摄方案。 沉重的黑色门被推开,江苗拎着袋子走进来,在卢盈身边坐下。 透明的塑料袋子里装着两杯咖啡,她递给卢盈一杯,凑头看她的屏幕:“还在看方案?” “你不是都过了十多遍了,不会有问题的。” 卢盈稍稍放松下来,打开咖啡喝了一口,冰美式入口,苦味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第一次接到这种有名的品牌拍摄,多上点心很正常的。” 江苗侧头看她,“你现在纯粹就是在折磨自己。” “放松点,方案都审核过了,就算达不到效果,就当去欧洲玩一圈,找找灵感。” 卢盈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她知道江苗说得没错。 可是越靠近拍摄日期,她越无法控制自己的紧张。 她是学摄影出身的。 大学毕业后,在家里的支持下,她和服装表演专业认识的好友江苗一起成立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工作室规模不大。 最开始的时候,毫无名气。 她们靠着朋友介绍接一些小品牌拍摄,慢慢积累客户。 卢盈负责拍摄和后期,江苗负责商务沟通、客户维护,有时候也会参与造型设计。 一年多下来,工作室终于有了一点起色。 她们拍过服装、玩具、护肤品,也拍过一些小众的设计师品牌,完全是有什么接什么,来活不拒。 闲暇之余,江苗会作为模特出镜,在社交平台发布一些灵感类作品。 一年多下来竟然也攒出来小十万粉丝。 在这个人人都做自媒体的时代,这个数字不算多,但对于一个刚起步一年多的工作室来说,两个人已经很知足了。 只是最近这两个月,卢盈状态一直不好。 她拍过的产品越多,她就越了解熟悉客户喜欢什么样的照片。能够显贵的光线,更有质感的产品构图,她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完成。 可有时候,看着电脑里一张张精致漂亮的成片,她却觉得陌生。 因为这些照片换一个品牌、换一个产品,似乎没有任何什么区别,像是工厂流水线加工出来的商品。 她当然明白商业摄影首先要满足客户需求,但总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她的审美出问题了,是不是她的上限就在这里了。 偶尔让脑子里冒出的那些点子,就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 抓不住,也模糊不清。 距离她严重的焦虑过了一周,江苗作为工作室对外负责人,邮箱里收到欧洲的一家知名珠宝品牌的邮件,想要邀请她们为明年的春夏款珠宝进行拍摄。 再三确认不是骗子之后,江苗和对方的工作人员加上联系方式,沟通拍摄时间内容。 卢盈那会儿在为一个品牌修图,熬了几天大夜,平均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完全无心关注这件事,江苗知道她辛苦,没定下来之前都没和她说。 等到好不容易交了图,江苗那边也和人初步敲定了合作意向,从工位上飞扑过去抱住她:“我们要飞黄腾达了!!!” “一夜飞升,就在今天。” 卢盈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困得不行但还是配合地说:“怎么了?咱俩熬夜熬得要得道成仙了?” “不是,你知道Velorisse那个欧洲品牌吗,要找我们来拍明年春夏季的珠宝广告了!”江苗扶着她的肩膀,晃着她,兴奋得不行。 卢盈一下子清醒了一半:“你说的是那个欧洲奢牌?要找我们拍广告?” “对!而且你知道合作模特是谁吗?”江苗故作神秘地卖关子。 “谁?” “徐连骁!” 深耕模特圈的人大多都知道这个名字。 十五岁出道,一米九五的身高,凭借夸张的表现力和时尚感一炮而红,十年过去,成为国际顶流模特。家里据说有很深的背景,但一直没有被扒出来。 卢盈对这个人不了解,但江苗作为模特出身,以及对外负责人,对徐连骁有很深的了解。 在她细细一番科普之下,卢盈彻底清醒了,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针对她们的一场杀猪盘。 然后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紧锣密鼓的筹备。 这次的拍摄地点在欧洲历史文化的发源之地,希腊。 卢盈根据品牌方的要求整理出来一份创意简报,通宵几晚,做了两份不同风格的提案交上去。 收到品牌方的认可后,紧锣密鼓联系灯光团队,制片公司进行对接沟通。 大多数的活都压在卢盈身上,这段时间她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空闲时间,她在网上搜索关于徐连骁的信息。 讨论他的帖子很多,热度很高,关于他的评价两极分化。 耍大牌,性格差,拒绝媒体提问,采访时发言空无一物,除了脸什么内涵都没有,纯粹是个花瓶。 卢盈看下来有点目瞪口呆,很难想象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黑料还长红不衰的,同时她也为接下来的合作隐隐担忧。 出发前一天晚上,卢盈开始收拾行李。 航班订的是凌晨两点,直飞希腊。 机票和签证都是品牌方统一安排,她们没有操心太多。 只是看到最终行程名单时,卢盈还是惊讶了一下。 这次同行的人不少。 除了她们,还有模特团队,以及另一位负责珠宝细节拍摄的摄影师。 一个项目里同时安排两组摄影团队,在她以前的工作经历里并不常见。 她看了一眼名单。 齐钊闻。 这个名字她听过。 拍的在她看来没多好,但胜在入行早,资历深,在业内很出名,主要拍摄商业珠宝和腕表。 想到接下来几天要和这样的人一起工作,她压力倍增。 第二天晚上,她和江苗准时抵达机场。 办理值机的时候,两个人拿到登机牌,都愣了一下。 公务舱。 江苗低头看了一眼。 “待遇这么好?” 卢盈也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只有品牌方核心人员会安排这样的座位,没想到连她们也一起安排了。 托运完行李,两人顺利过了海关安检,进入公务舱休息室休息。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 卢盈下午睡过一觉,此刻反而有些精神。 她拿了些水果和点心,坐在用餐区,一边吃东西一边刷手机。 没过多久,旁边响起一道声音。 “你好,这里有人吗?” 卢盈抬头。 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神秘兮兮的。 她看了一眼周围。 休息区明明还有很多空位,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偏偏选择了她旁边的位置。 “不好意思,有人。”她语气有些冷淡。 男人没有离开,“但是我没看到你朋友。” 卢盈:“……” 出门在外,她不愿与人争抢,拿起盘子准备起身离开。 对方比她快一步。 修长的手指摁住她的盘子,另一只手摘下口罩:“是我。” 徐连骁。 他的五官极具攻击性。 眉骨突出,鼻梁,眼睛轮廓很深,很上镜。 即使什么表情都没有,也足够吸引视线。 她顿觉尴尬,讪讪笑了下:“你好。” 徐连骁点头,在她身边坐下来。 “你好。” “我是徐连骁。” “接下来这几天多多关照。”他很主动地伸出手。 卢盈笑了下,握上去:“合作愉快。”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后,气氛很快安静下来。 她本身就不是特别擅长和陌生人聊天的性格。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可以很快进入状态,和客户沟通需求、讨论方案,面对一群陌生工作人员也能保持 专业。 但脱离工作场景,她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尤其对方还是徐连骁。 网上关于他的评价太多,卢盈反而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说他不好相处吧。 刚刚见面,他主动打招呼,没有任何架子。 说他好相处吧。 两个人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 短暂沉默后,卢盈找了个借口离开。 “我去洗漱一下。” 徐连骁点头。 “好。” 卢盈走出用餐区,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能算她骗人,休息室里确实提供了洗漱间,只是她原本没打算现在去。 江苗已经从睡梦中醒来,正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 卢盈在她身边坐下,连声感慨:“不愧有花瓶之称,脸长得确实好看。” “谁啊?”江苗的心思都放在游戏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徐连骁啊。” 卢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刚刚在用餐区看见他了。” “人挺高的,而且比模特图还帅。” 江苗终于舍得分一点注意力给她:“我早就跟你说了,他那张脸在模特圈确实没话说。” “不过网上说他性格很差。” 卢盈靠在椅背上。 江苗撇撇嘴,不太相信。 “娱乐新闻看看就行。” “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情真假参半。” ***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公务舱旅客优先开始登机。 江苗的座位是11L,她的座位是12L,都是靠窗的位置。 座位一前一后,说话交流没那么方便。不过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也不至于几个小时都必须黏在一起。 只是卢盈没想到,12H,她旁边的座位,会是徐连骁。 徐连骁比她们晚登机几分钟,见到卢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你不和你经纪人一起坐吗?” “不用。”他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和我经纪人坐在一起?” 卢盈不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的刻板印象,摇了摇头。 原本以为品牌方给所有人都订的是公务舱,她还思考过这么多人要怎么才能坐下。 直到公务舱几近坐满,卢盈看见这次拍摄的另一位摄影师略过他们往后走去。 对方随着人流走过去,并没有注意到她们。 卢盈一路目送人消失,给江苗发消息: 【你看见了吗,刚才过去的好像是齐钊闻】 【他坐经济舱?】 江苗:【我看到了】 【不知道】 【可能订到他那里的时候公务舱满员了吧】 江苗说话一直是这个风格,卢盈早就习惯了。 她也没有问徐连骁什么情况,收起手机,拿出ipad打离线游戏。 飞机准时起飞。 平稳飞行后,客舱里的灯光调暗。 卢盈戴着耳机玩了一会儿游戏,又看了几页拍摄资料,才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直到乘务员推着餐车过来,她才摘下耳机。 “您好,需要用餐吗?” 卢盈看了一眼时间。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选了一份餐食。 旁边的人似乎听见声音,很快有了动静,摘下眼罩。 “开始吃饭了?” 卢盈点头。 他睡意还没消散,看了一眼菜单,没有犹豫,选了和她一样的。 卢盈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模特都会严格控制饮食。 “你不忌口?” 徐连骁边整理自己的餐布,边回答她:“工作日会控制。” 早饭不太好吃,卢盈只吃了几口就放在那里不动了。 徐连骁瞥了一眼她的餐盘,问:“不喜欢吃?” 她点头。 “熬一熬,下了飞机带你去吃好的。” 他说得自然。 “带你去吃”。 ......他们有这么熟悉了吗? 2. Chapter 2 机上十多个小时没有太难熬。 卢盈和徐连骁两个人大多时间都是睡过去的。 当地时间早上八点。 一行人顺利下飞机过海关,取到行李,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 前来接机的向导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份纸质版的行程安排单。 仔细看,每个团队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同。 “这些是我们根据之前大家做的选择,量身定制的行程安排单。拍摄日与其余时间安排都标注在上面了。我们在行程单上标注了每个人的姓名,如果有问题大家可以及时提出。” 卢盈听着向导的话,翻看着行程单,小声问江苗:“什么选择?” “出发前,他们说来欧洲一趟也不容易,所以打算边拍边玩。但挺人性化的,不想玩的团队可以只参与拍摄日,拍完最后一组可以提前回国。”江苗和她解释。 “我怎么不知道?” 江苗眨眨眼:“你当时正忙,他们来问我的时候我就没和你商量,直接选了参与所有活动。” 于是一大帮人就自动分成两组。 不参与活动的回雅典市中心,找餐厅吃饭,办理入住;参与活动的,则直接从机场去苏尼翁角,参观海神庙后,再回酒店。 自动分成两组后,卢盈才发现他们这边只站着四个人。 她和江苗,徐连骁和他的经纪人。 其他人都选择回酒店休息。 算上司机和向导,他们一共六个人,一辆奔驰商务足以容纳。 从机场到苏尼翁角要四十分钟。 向导建议参观完景区再吃饭,几个人都没什么异议。 冷风源源不断地吹来,没人开口交流,车里异常安静。 手机“叮”的一声响起。 卢盈拿出解锁,打开聊天软件,看到一个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对话框重新出现在上面。 谢承之。 她的前男友。 在工作的时候收到前男友消息固然烦躁,在旅行的时候更甚。 卢盈点都没点进去看,直接左滑删除整个聊天框。 但依旧不可避免地被影响到了,整个人蔫了许多,靠着车窗,半句话不愿意说。 谢承之是卢盈的初恋。 上大学那年。 卢盈19岁,谢承之22岁。 因为能力出众,长得漂亮,卢盈在专业里小有名气。 谢承之和她并不是一个学校的人。他在国外读书,放假回国来找朋友玩的时候撞见卢盈,托了层层关系要到了她的电话号码,一个暑假都在展开追求。 卢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却还是被谢承之的耐心体贴打动。 秋季,谢承之开学出国,两人正式开始异国恋。 处在热恋期中,两个人每天照片,视频,通话样样不落。放假回国更是甜蜜不已,如胶似漆。 直到卢盈升入大三那年。 她背着男友准备了材料,私下里悄悄考了语言考试,选择去他所在的国家成为一年的交换生。 本想看见男友接机时的惊喜和兴奋,但落地机场,她看出他心不在焉。 三个月后,她发现他的手机里有不该有的软件和人。 可谢承之哭着跪在她面前,说他以前糊涂过,他现在已经改了,那些东西只是他没有删掉,求着卢盈原谅自己一次。 她心软了。 哪怕她分外清楚他在骗自己。 好在他们没有同居,她也只交换一年。 时间再次过去半年,卢盈再次发现他有不正当关系,被她堵到了床上。 分手后,谢承之不知道是不是被门夹了脑子,极不甘心地对卢盈开始死缠烂打。有一段时间,卢盈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他就跑到学校和工作室门口每天死守,只求卢盈能把他加回来。 不知道他今天又抽了什么疯,突然给她发来消息。 *** 苏尼翁角。 下午阳光强烈,卢盈下车后戴上了墨镜,挽着江苗,在向导的带领下往售票处走去。 工作日,这里距离市中心遥远又是正午,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 门票二十欧元一个人。 没有人验票也没有任何栏杆。 卢盈很是怀疑是不是全凭自觉,不买票直接进也没人管。 但毕竟身处国外,要自觉做个有素质的中国公民,那点钱也不是很多。 向导不进去,卢盈走在前面,掏出钱夹,拿出八十欧元递给工作人员,买了四张票。 “你们的。”她把票递给徐连骁。 “谢谢,钱我待会转你。” 徐连骁站在她侧后方,接过她递来的票。 小时候,卢盈的睡前故事涵盖了古今中外的神话。 海神波塞冬,宙斯的哥哥,掌管着大海与一切水域。曾想要推翻宙斯却没能成功,被发配至人间,又与女神雅典娜争夺雅典,最后没有被选择。 接下来是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波塞冬神庙只残存着十几根石柱伫立在原地,周围三面都是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大海,海风呼啸而过,卢盈的长发在空中翻飞飘舞。 地上全部都是碎石,卢盈边走边用手机给神殿换着角度拍了几张。 然后,她扭头想让江苗给自己拍几张照片。 没看见江苗,倒是和徐连骁对上了视线。 “江苗呢?” 徐连骁无奈一笑:“被我经纪人拉走了。” “怎么了?” 卢盈四处找了找,看见两个人确实已经走远了,她收回视线:“没什么,我想让她帮我拍照。” “我也可以帮你拍。”徐连骁自告奋勇,跃跃欲试想接过她的手机。 “你?” 卢盈并不太信他。 平时都 是数台相机对着他。 但除了他,现在周围也没有其他人,卢盈别无选择,只能信一次他的技术。 她从包里掏出相机,打开后检查储存卡和电池,又调了一遍参数,把设备递给他,耐心讲了一遍使用方法和拍摄要求。叮嘱了半天,她后退几步让他试试光线,“这里怎么样?” 徐连骁比了“OK”的手势。 卢盈立刻摆好姿势,又在快门不停的咔擦声中切换动作,拍了一会,她兴致勃勃地过去看成片。 卢盈:“……” 她看着照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徐连骁还在那里沾沾自喜,切换着照片:“我拍的不好吗?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觉得还可以吧。” 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卢盈劝了自己两秒,平静地指着远处说:“去,你去找你经纪人待会,把江苗给我换回来。” “……” 徐连骁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卢盈对照片不满意,为难地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肯定不会拍成这样了。” 实际上他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但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卢盈叹了口气,手把手开始指导他光线构图,恨铁不成钢的让他站过去,以他为例拍了一张,又让他过来看。 一番教导后,拍出来的照片总算是能看了。 他小心翼翼窥视着卢盈的神色,有些紧张:“可以吗?” 好是好了不少,但和卢盈的预期还是有点差距,何况好不容易来一趟,她也不想留下遗憾。 “去把江苗给我找回来。” 她第二次提,徐连骁不好意思再让她给自己机会,听话地把江苗换过去。 这边江苗和徐连骁的经纪人周萧年聊得正欢,听见卢盈需要自己,二话没说挥了挥手就跑过去找她。 周萧年看着垂头丧气回到他身边的徐连骁幸灾乐祸:“被人赶回来了?” 徐连骁瞪了他一眼。 周萧年看他吃瘪就高兴:“人家不待见你吧。” “我就说,你除了这张脸,全身上下没讨一个小姑娘喜欢的地方。” “脾气大,性格差,嘴也不会说话。”周萧年一直喋喋不休。 徐连骁表情越来越难看。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了,率先抬步往崖边走。 周萧年跟上他,一脸疑惑地劝他:“不至于为这点事情闹得要跳海吧,接下来还有好几天呢,你再努努力也不是全无希望。” 徐连骁抬起手,指向不同的方向:“爱琴海、地中海、爱奥尼亚海,喜欢哪个?” 波塞冬神庙三面环海,由不同的海域交汇而成。 周萧年不明所以,看着眼前毫无区别一片碧波的蓝色汪洋,问:“有什么区别?你打算给我装点海水带回去?” “没。”他冷笑一声。 “我打算给你踹下去。” 3. Chapter 3 阳光随着云层飘忽遮挡变幻,光线变得没那么刺眼。 江苗回到卢盈身边的时候,她正删除着相机里的照片,郁郁寡欢。 “怎么了?”很少见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江苗觉得好笑,搂过她的肩膀,低头去看相机里的照片。 相机里还有些卢盈没来得及删完的照片,她直接把相机递给江苗:“你自己看吧。” 翻了翻,拍的确实不太好。 江苗知道她为什么难受了,替她把剩下的照片全部删光,然后让卢盈重新站过去,对光找角度,重新拍。 两个人彼此熟悉,了解对方喜欢的漂亮的角度,出片速度很快。 过了一会,徐连骁和周萧年晃晃悠悠逛到她们身边。 卢盈扬扬下巴,让徐连骁站远一点:“站过去,给你拍点照片,到时候看能不能作为花絮用。” 徐连骁很听话,听着卢盈和江苗的摆布。 出来玩不比在拍摄现场,人手不够用,经纪人也要上阵帮忙打光。周萧年听着卢盈的指挥帮忙,啧啧打趣:“真老实啊。” “应该让那些写采访稿的过来看看,谁说脾气大的,这不是挺正常的。” 海边有风声,徐连骁站得离她们远,听不清周萧年说了什么。 但卢盈和江苗都听得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 周萧年没藏着掖着,直白说:“你俩肯定搜关于他的新闻了吧。” “都是真的。” “这人脾气其实特别烂。”仗着徐连骁听不见,周萧年在这里使劲说他的黑料:“这人还有起床气,能通宵不能早起。” 卢盈想起她之前看到的网上的帖子。 当时江苗和她说不可信,现在经纪人出来认证了,虽然是开玩笑的,但卢盈忍不住和她挤眉弄眼。 三人凑成一团,聊起八卦。 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听起来很有意思。 徐连骁见没人关注自己,察觉到不对劲,微微蹙眉,往回走。 周萧年眼尖,第一个看见他回来,立马后退一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 周萧年手一摊,耸耸肩:“没什么。” 另外两人配合地装傻:“闲聊两句,没说什么。” 徐连骁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没追究下去。 “走吧,再去逛逛。” 神庙占地面积不大,三面环海,周围都是碎石,可逛的地方并不多。 四个人再次分成两组。 “卢盈,”徐连骁沉稳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回头。” 这一声喊得猝不及防,卢盈正蹲在地上,来回搓手指,假装自己有食物,哄骗着小猫过来。 “嗯?”她姿势不变,保持着平衡,飞快回头:“做什么?” 手机早已举在半空中,只等她看向镜头,徐连骁便按下快门键,一连拍下几张。 意识到他在给自己拍照,看着在她几米开外徘徊的小猫,卢盈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放弃百般诱惑斗不过来的小猫,站起来跺跺脚,回到徐连骁身边,“你在给我拍照?给我看看。” “开一下隔空投送,发给你。” 照片是实况,带着风声,周围听不懂的交谈声和徐连骁喊她的声音。 “不得不说,你更擅长抓拍。” 她真心实意地说。 可卢盈的注意力放在照片上没两秒,就被通知横幅跳出来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又是谢承之。 这次他发了一条语音后,不到几秒钟很快撤回。 卢盈忍无可忍,回复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 谢承之几乎是秒回。 【没事的话就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卢盈气血翻涌,发完这条继续想也不想噼里啪啦在键盘上输入一大串。 “卢盈。” 她忙着打字,没理他,喊她的声音又微微抬高:“卢盈。” “干嘛!”她不耐烦了,输入的动作没停,但出笼的理智被徐连骁喊回来一些,手悬在发送键上。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话,现在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发出去。 徐连骁语调温和,问她:“饿了吗,要不要现在去吃饭?” 卢盈有些不甘心。 徐连骁没有催她,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她做决定。 半晌,风吹起长发糊了卢盈一脸,她肩膀一塌,删掉那些字,摆摆手:“走吧,去吃饭。” *** 回程路上,徐连骁以后面空调风吹不过去为由,和两位女士换了位置,拉着周萧年坐到了最后一排。 奔驰商务车的空间很大,卢盈把包放在中间,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陷进座椅与车门之间的狭小缝隙里。 向导带他们去了一家在海岸公路旁的餐厅。 一边靠着车道,一边临海。 卢盈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靠近栏杆的位置,紧邻着大海。 海风迎面吹来,掀起桌上的餐巾,海浪拍打着岩沙,飞鸟盘旋在海面之上。 桌上四个人需要身材管理忌口的只有徐连骁。 卢盈将菜单递过去,“你来点吧。” 徐连骁没有客气,问了忌口后点了几个菜。他英语很流利,但听起来和当地人发音还是有些区别。 “你点了什么?” 菜单没有被收走,徐连骁指给她看,多是些特色海鲜炸物。 服务员端上柠檬水,徐连骁替她倒了一杯,推回去,漫不经心地问她:“你刚才和人闹不愉快了?” 恰好江苗从车上拿包回来,听到这句话,放下东西,在卢盈身边坐下,也关心道:“出什么事了?” 江苗不是外人,非常清楚她和谢承之那些破事,但徐连骁是外人。 她不想,更不能让一个刚认识半天的合作方知道这些事,这会影响他们对她专业能力的观感。而且,她私心认为徐连骁的好奇心太重了,毫无边界感。 卢盈对江苗露出安抚的笑容,在桌下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看着徐连骁,回避这个话题:“一些私事,没吵架。” 徐连骁没错过她眼底那点儿不耐烦,没有继续追问。 很快,服务生端着盘子上菜,先上了沙拉,炸物拼盘和烤鱼。 “尝尝,这边的海鲜不错。”徐连骁不觉得尴尬,将烤鱼往她们这边推了推。 烤鱼外皮焦黄,里面的鱼肉雪白,淋过一圈柠檬汁后更是入口即化,酸涩清新的果香去除了腥味,中和了碳烤的烟火,肉质紧实鲜美。 四个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结束用餐,徐连骁喊来服务生结账。 卢盈本想和他争一下,旁边的周萧年拦着她:“你和他抢什么,就他挣得多,让他付。” 人家都这样说了,卢盈心安理得地没再抢。 服务生给他们端来了餐后酒和冰激 凌。 希腊的餐后酒香气浓郁。 可对于不习惯的人来说,入口有着明显的辛辣感。 卢盈本来只是想尝尝,结果配着冰激凌,不知不觉两杯下肚,自己浑然不觉脸颊红得十分明显。 江苗不敢让她再喝,收了她的杯子带她上车。 回市区需要三个小时。 车内放着重金属摇滚乐,一车人就听着躁动的音乐闭眼小憩。 *** 酒店订在了宪法广场旁边,距离市中心的景点步行就能到。一方面为了拍摄出行方便,另一方面为了大家自由时间能有更多去处。 一进雅典市中心,道路变得狭窄,两侧停满了车,对于他们这种宽体商务车,几乎是寸步难行,车子速度开始放缓,好不容易七拐八拐,终于出了小巷。 人总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像有感应一样醒来,卢盈也不例外,提前两个红绿灯睁开眼醒神,脸上的酡红下去不少,酒意已经散了大半。 酒店一共六层,房间不算多,门前不让长时间停车,向导帮他们卸下行李,沟通过后,由他们自行办理入住。 品牌方给徐连骁安排的是顶层的行政套房,方便他做妆造,其余人都是普通房间。 希腊大部分电梯是推拉门设计,几乎都又窄又小,两个箱子再加上两个成年人,几乎没有多余的位置。 房间不在同一层,上电梯前,徐连骁喊住卢盈:“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接下来几天工作联系方便。” 卢盈不疑有他,点头称好。 卢盈和江苗的房间在二层,一个很普通的双人间,能看到临街的风景。 两个人洗漱收拾完,江苗想起来问她:“下午在餐厅怎么了?” “徐连骁说什么呢?” 卢盈正在喝水,拿起桌上的手机晃晃,等咽下那口水才说:“谢承之又给我发消息了。我当时脸色不太好看,估计被他看到了。” “有病。” “死了八百年了突然坟头被炸开花冒出来了是吧。” 江苗骂得很直接。 “给你托什么梦了?要你给他烧点儿纸钱过去?不如等回国我找个大师给他超度了吧。” “超度不了给他带去点儿晦气也是好的。” 她说得很兴奋,卢盈想开口都不知道能在哪个空档打断她。 “好了好了,我没看到他说什么。他真跟抽风一样发完消息就撤回,我一条都没看见。” 卢盈往床上一躺,手机很不巧的响起消息提示音。 “这王八蛋还敢发消息?” “不是。” 卢盈看见发送人顿了一下。 “是徐连骁。” 江苗神色有些微妙。 下午的时候,她早发现徐连骁那个经纪人一直在引开她,不断地创造机会让卢盈和徐连骁单独相处。 抛开徐连骁的脸,江苗不是很想让卢盈和有着一堆性格黑料的男人接触过深。 但他和他经纪人也没有表达过对卢盈有男女关系上的好感,她怕是自己误解了,问:“他说什么啊?” “他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卢盈没有决定好:“要一起去吗?” “他经纪人去吗?” 卢盈问了,隔了一会说:“不去,你要去吗?” 异国街头孤男寡女。 江苗深深的不放心:“去。” 于是过了一个小时,在酒店大堂。 四个人面面相觑。 4. Chapter 4 晚上六点的雅典,太阳高高悬在半空,街道上依旧热闹。游客、当地居民、街头表演者穿梭其中。 刚走出酒店,周萧年借口自己要去超市买水,英语不好,拉走了江苗。 江苗一万个不情愿离开卢盈,但周萧年一直在她耳边小声苦苦哀求,她也没办法,三步一回头跟着走了,嘱咐卢盈有事及时打电话。 等他俩离开后,徐连骁问:“想去哪里?” “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吧。” 酒店在市中心,附近有不少景点步行就可以直达。 卢盈出发之前做过攻略,知道附近有一个广场,想着如果有时间就去逛逛。 “我们去蒙纳斯提拉奇广场吧。” “你穿的鞋方便走路吗?”徐连骁点开导航,又看了眼卢盈穿着的棕色长靴。 她自己倒是没担心那么多,跺了跺脚:“可以啊。不行的话,现场临时买一双就好了。” 徐连骁带她穿过街巷。 街边商铺亮起灯,人流比下午多了许多。各种小店挤在街道两旁,有手工饰品、特色纪念品,还有当地的小吃。 有免费的劳动力在场,卢盈自然不会客气。 陪着逛街的徐连骁跟着她走了两条街,手上拎了数不清的袋子。 走了一路,两人的交流对话很简单。 “这个好看吗?” “嗯。” “你觉得这个适合送朋友吗?” “可以。” “那这个呢?哪个好看?” “……” 卢盈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都差不多?” 徐连骁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 卢盈:“……” 几轮下来,她发现她和徐连骁之间,存在着一种奇妙的审美鸿沟。 她喜欢为精致、漂亮、带一点夸张设计感或是手工的东西买单,而徐连骁更多的是看实用、舒服、耐用,找不出来第四个选项。 她不明白这种能当极简博主的人是怎么成为时尚模特的。 “你会买一些配饰吗?” “会啊。”徐连骁不解,不懂她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你难道不觉得那些配饰也都差不多,每种只要有一款就行了吗。”她随便举了几个例子。 徐连骁失笑:“工作和生活不一样。” 市集里的店铺卖的东西大同小异,价格相差无几,卢盈一开始还兴致勃勃,但逛多了她的新鲜感便逐渐消减。 她索性不再买东西,带着徐连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离开热闹的商业街后,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街边有不少废弃的建筑。空置的房屋爬满荒草,墙面上是各种颜色的涂鸦。 她很喜欢这类墙绘,来了兴趣,几乎看到一个就驻足停下拍下来,存在手机里。 “你很喜欢这些涂鸦吗?” 卢盈想了想:“还可以,主要是等哪天回顾的时候,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点灵感。” “什么灵感?” “工作灵感啊,比如布景方案。”她低头筛着刚拍的照片,思绪漫天神游,说:“你玩过那个跑酷游戏没,场景好像。” “……” 徐连骁一时间跟不上她跳脱的思维,唇角上扬。 卢盈:“你笑什么?” 虽然有点反问的语气,但没有真生气。 “没什么,前面是哈德良图书馆遗址,去看看?”他见好就收,及时转移话题。 哈德良图书馆。 公元132年罗马皇帝哈德良修建,是古罗马时期雅典最大的公共图书馆。如今只剩下断裂的科林斯立柱孤零零立在荒草碎石间,还有些墙体、藏书壁龛遗迹。 现在这个时间,早已停止售票,不允许进入。 卢盈没有强求要进去,顺着小路下来,右边就是图书馆的全貌,只是不如置身其中来的震撼,她看了一路,现在去大门晃了一圈就算是来过。 “饿吗?” 徐连骁问。 她摇头,问回去:“你饿了吗?” 不过徐连骁没来得及回答,卢盈小声说:“你就算饿也别吃了吧,喝点水得了,不然明天上镜很肿,我们修图也不好干。” 徐连骁笑出声,干脆地点头,也没说自己饿不饿,答应她:“行,我喝点水就行了。那咱俩现在去找个便利店买点水喝?” 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店。 店里人很多,卢盈没进去,站在外面等徐连骁。 *** 另一边。 江苗走了两条街就不干了,撂挑子不肯走了。 “你还真要找超市啊?” 走几步路和他们有些距离就得了,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非要迢迢万里走那么远做什么。 周萧年知道她看出来了,也不装了,拉着人往路边阴凉里一站:“江小姐真是一副慧眼。” 他也累。 要不是徐连骁求爷爷告奶奶用请他十顿饭,他晚上打死都不会出来的。 江苗热得不行,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找个咖啡厅说。” 等到又走了几百米,真正坐进开着冷气的Café-Bar,两人都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点完酒水,周萧年开门见山:“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什么了,徐连骁确实对她有好感。” “一见钟情?” 江苗很好奇这所谓的好感是哪里来的,前几个月卢盈得知模特时的态度不像是认识的人。根本没什么前缘,总不能在机场休息室见第一面就爱上了吧。 卢盈是很漂亮,哪怕去做模特都能打的类型。标致白嫩的鹅蛋脸配上一双水润润的杏眼,笑起来的时候又灵又甜。 但徐连骁是国际模特。 这么多年什么秀没走过,什么风格类型的女超模没见过,他会对卢盈一见钟情? 江苗不太信。 突然,一个有点龌龊邪恶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男的见色起意,哄得女生晕头转向,然后拐骗上床,吃干抹净后再拍拍屁股走人,当作无事发生,直接消失。 套在徐连骁身上就是在休息室搭了一次话,觉得卢盈单纯好骗,想找她一夜情。所以,他在卢盈面前收敛性格,想要哄骗她上床,等到拍摄完回国他也可以顺理成章玩失踪。 越想越觉得合理。 脸色登时煞白,后悔把卢盈一个人留在徐连骁身边。 只是周萧年没给她继续往下思考的时间。 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江苗的一大特点就是 瞒不住事,容易挂脸。 无非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周萧年猜到个大半,立刻替自家艺人兼好友澄清:“你别多想,他是真的有好感,不是想乱搞男女关系。” “他从来没有过乱七八糟的不正当关系,我保证。” “你和他是连体婴啊。”江苗怼回去。 “我以他的事业担保,徐连骁平时性格是差了点,但在感情上挺认真的,他真的不会做出你想的那种事。” 江苗对此半信半疑。 “这样吧。”周萧年给她吃定心丸:“现在我给他打个电话,约一下回酒店的时间。到点他要是没把卢盈完好无损的带回来,我陪你一起报警行吗?” “现在打?” 周萧年二话没说掏出手机打给徐连骁。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很快接起。 对方应该是在大街上,通过手机传过来的声音嘈杂不堪夹杂着风声。 周萧年点开免提,方便江苗也听到。 “你们在哪儿呢,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 徐连骁侧眸看了眼身边的卢盈,又看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我们在附近的市集,回去大概半个小时。你们呢?” “我俩找了个餐吧呆着,外边儿太热了。” 江苗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 “那什么,你俩早点回来啊。我看天色也不早了,现在就往回走吧,明天还得早起工作呢。” “行。” “那酒店大堂见啊。” 他忙着打电话,没注意到卢盈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小姑娘个子比他矮一些,站在一家关着门的木门店铺石阶上,缩小了和他的身高差,微微抬眼仔细地看着他。 身后是人来人往的人流,眼前的男人头发柔软,摸上去手感应该很舒服,长睫垂下来,打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又高又直,很硬朗,肩颈线条也很好看,真是天生做模特的料子。 挂断电话,她回过神来。 徐连骁说:“周萧年打电话给我催我们回去,你还想逛吗?” 卢盈正好也逛累了,同意回去。 他拎着袋子走在卢盈身侧,跟着她的步调。 华灯初上,夜幕沉沉。街道两旁亮起昏黄温暖的灯光,餐厅挂着用来装饰的灯绳也亮起来,远远望去五颜六色。 “我发现你这个身高完全融入欧洲人了。” 像荷兰、黑山的欧洲男人个子是出了名的高,一米九的男人遍地走,其次就是北欧男人。希腊属于欧洲南部,男人身高虽然不算太矮,但比起前几个地区明显低了一档。 正值假期,哪里飞来的欧洲男人都有,一米八一米九的人在路上很常见。 而徐连骁这个一米九五的身高,走在路上依然属于佼佼者。 他自己倒没感觉:“是吗?” “是啊。” “你不要不关注这个,虽然模特圈都是高个子,但出了圈子你这个身高很少见的,在恋爱里有很大竞争力的。很多女孩子都喜欢高的。” “是吗?” 还是那两个字,声线淡淡的。 卢盈心里叹了口气,心说好不容易找个话题聊聊怎么就那么难呢。 下一秒,她听见淡淡的声音说: “你呢?” “你喜欢多高的?” 5. Chapter 5 周围瞬间寂静。 所有听不懂的交谈声、叫卖声都被抛之脑后,变成了不重要的背景音,耳边只回响着他这句话。 卢盈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是一句很巧妙的话,进可攻退可守。可以被看作是暧昧,但翻脸不认人了也能说只是在聊聊天,拉近一下关系。 但他应该不是和想和自己搞暧昧。 谁会和一个认识不到4时的人搞暧昧。 不过他们认识没多长时间,他就问这样的话…… 徐连骁不知道他在卢盈的心里因为短短一句话,已经被打成了轻浮男的形象,还在等着回答。 她选了一个最保守的答案:“我不太看身高的。” 其实现实恰恰相反。 她能和谢承之谈上就是因为他人有一米八七,再加上长得也不错。 学生时代的爱情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物质条件,至少对卢盈来说是这样的。 家里爸爸妈妈宠着她,早就放话说了一辈子不结婚也养得起,她谈恋爱就更没什么要考虑的,完全没想过要走到结婚见家长那一步的。 只要和她谈的时候是花期,能拿得出去手就行。 “嗯。” 徐连骁平平淡淡应了声。 “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卢盈停顿几秒,戒备地问他:“有什么事吗?” “只是关心下工作人员,闲聊一下,不用紧张。” 徐连骁挑眉。 她就说。 但想了想,谈没谈过恋爱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于是点了点头,大方承认:“谈过。” “你那个前男友不怎么样吧?” “你怎么知道?” “不然怎么会是前男友。” “……” 隔了一会,他又开口:“你前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卢盈不知道这个人有这么八卦的。 她以为他应该是那种冷冰冰不近人情时不时再加上小道消息爆出来耍大牌的这么一个形象。 “还可以吧。”她说的含含糊糊。 她不想在别人面前诋毁前男友,会显得自己眼光太差,只是对谢承之哪怕是昧着良心也夸不出来一句,只能这样说。 “那如果你见到他家里人,你还愿意和他家里人接触吗?” 卢盈没察觉出徐连骁说话的时候很紧张,带着一点点奇怪的试探,本能地非常抗拒:“当然不啊,连我朋友都恨不得想把他祭天了,你觉得我还能和他家里人接触?” 而且她也想象不出来什么情况下会见到前男友的家人。 徐连骁闭嘴了。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 卢盈觉得气氛变得古怪,但具体因为什么她拿不准,干脆也闭了嘴,不想触他的霉头。 两个人回到酒店不到九点。 比江苗和周萧年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这俩人之间也流淌着一股莫名的暗流,表现在他俩确实占据了同一个沙发,各自看着手机,但中间隔的距离能容纳下祖孙三代坐过去。 徐连骁把拎了一路的大大小小的袋子递过去:“上去吧,晚上好好休息。” 卢盈觉得今晚大家都挺奇怪的,和周萧年打了个招呼,挽着江苗回房间。 等目送两个人上了电梯。 周萧年从徐连骁的眼睛里解读出一种绝望。 回到房间,徐连骁换了衣服趟在床上,小臂搭在额头上,无力地说:“我现在觉得我出生在这个家庭是一个错误。” 认识十多年,给他当经纪人三四年,周萧年第一次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话。 他自己知不知道早期能资源都是靠他家拿到的。 “少说梦话。”周萧年把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 “抓紧时间洗漱睡觉,明天早上五点起来化妆。” *** 第二天。 卢盈打着哈欠起了个大早。 昨晚,江苗一回房间就像审犯人一样问了一通,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搞得她最后困的不得了,耳边还萦绕着江苗苦口婆心和她说要警惕徐连骁的话。 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卢盈和江苗扛着设备,和团队的其他同事们提前去拍摄地。 这次拍摄她负责主视觉,有关于珠宝部分都由齐钊闻负责。 齐钊闻。 这位摄影行业里知名的大拿。 据说脾气也是个差的,不拍人物的时候还好,一拍人物,但凡模特不能给到他想要的表现力,跟炮仗一样马上窜天。 她的大学老师还曾以他的作品为例,告诉他们,如果之后工作有机会和他共事,就记住两个字—— “学习”。 卢盈当时暗暗心想,拍的也一般,能学什么,学怎样在片场炸成烟花吗。没想到只过了短短几年,她还真有机会学到如何上天了。 齐钊闻这次跟模特接触不多,就拍一些商品在徐连骁手上或是颈上的细节,只需要他摆摆动作。 卢盈得知是他拍摄珠宝后都有点可惜,恨不得把自己这个位子让给他,她太想看徐连骁和齐钊闻这两个魔头碰到一起是谁先上天了。 也只是想想。 毕竟齐钊闻不缺大牌拍,她缺。 雅典的早上五点,天上有着淡淡的残星,太阳还没升起,正处在蓝调时刻的尾声,给城市添上一轮朦胧的雾影。 一行人坐上车,来不及打盹儿就被拉到了目的地,在一座小山上,能取到完整的卫城景色。 团队专人已经提前沟通好了今天的拍摄,场地可以使用一上午。 卢盈他们接下来就是确认光线,站位,微调改动下方案。 昨天他们没来,但团队分配的助理已经踩好了点,也给她拍了照片,基本上没什么需要改动的。 卢盈这边忙完后,出于礼貌,去找齐钊闻,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齐老师,你们拍摄的时候需要额外打光吗,要我们配合什么吗。” 不知道哪里惹到这尊大佛了,上一秒笑呵呵说话的人,一看见她过来,不知道抽什么疯,话也不说了,径直从她身边掠过,将她视作一团空气。 卢盈脸上挂着笑容僵在那里。 她觉得这人是真有本事,她老师也没说错,刚一起呼吸同一片空气不到两小时,她就知道要怎样变成炮仗了。 不生气。 不生气。 深呼吸几次,卢盈使劲压下这口火气,转身回去接着忙自己的去了。 六点半。 模特等 人到位。 27年春夏珠宝男款主推几款戒指,手镯和项链。 徐连骁已经换好了服装,一套米白色亚麻西装,头发被发胶定型,每一根都服服帖帖的摆在那里。 本次广告的主角已经戴在他身上。 徐连骁经验丰富,不需要引导,自觉地站到点位。 在接连不断响起的快门声中,熟练地切换动作姿势。 一套拍完,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工作人员抓紧时机上前给徐连骁补妆,准备下一场拍摄。 接下来是与希腊这边先前找好的模特合拍一组。 希腊模特穿着长袍,微曲的卷发带着经典的月桂花冠。 一出场,卢盈眼睛都亮起来了,视线忍不住往希腊男模特身上看。 并不是帅得有多么惊为天人,但是本地人打扮起来就是会更加适配本土国家的风格,看着像是一招手就能飞来一群和平鸽。 “卢盈。” 她先嗯了声作出回应,视线还黏在希腊模特身上,像是依依不舍地,过了两三秒才去找声音的源头。 是徐连骁。 “你补好妆了?” “那我们开始吧。” 开拍前,徐连骁眉宇微沉,特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模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摆明了不爽,不喜欢人家。 “你家少爷变脸了啊。” 江苗没活干,站在场地附近待命,盯着拍摄现场的动向,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不会错过,徐连骁自然更是重点。 周萧年嘴角抽动,拿这位少爷无可奈何:“变就变吧,属变色龙的。” 虽然变色龙开拍前浑身充斥着冷气,但开始后很快进入到专业的工作状态中,配合也十分默契。 身后是冉冉升起的晨光,徐连骁和男模特背对背,各自举起一只手。两人手腕上分别戴着经典的古希腊风格手镯与品牌主推的款式,在熹微晨光下穿越时空的长河交汇碰撞。 她拍完,接下来是齐钊闻拍细节图。 卢盈躲去一旁收拾东西。 在山上这两组拍完,他们要转去下一个场景。 很快,齐钊闻拍摄完毕,变色龙挤到她身边:“我帮你收拾?” 即使他身上的饰品已经摘下来交还给品牌方工作人员保存了,卢盈也不敢让这尊大佛动手。 同一时间,齐钊闻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鼻子里发出一个轻蔑的冷哼。 卢盈趁着收拾东西低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不用,我马上就收拾好了。” 变色龙不答应,固执地要帮忙,卢盈想了想让他帮忙把东西拎到车上去。 徐连骁把东西放上车,极其自然地顺势坐在她旁边。 “我坐这里不介意吧。” 卢盈和江苗对视一眼,她说:“你不是有另一辆车吗,化妆师他们等着你呢。” 虽然都是租的车,但徐连骁那辆显然更舒适,私密性也更好。 “我刚才补好妆了。”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说: “而且我比较有礼貌,把那辆车让给国际友人了。” 全团队百分之九十七都是中国人,唯一的百分之三是那个刚刚和他合作拍摄的希腊男模特。 卢盈:…… 6. Chapter 6 一车人都沉默了。 可时间紧张,马不停蹄要赶去下个地方,要坐哪辆车都是小事,不耽误进度才是最重要的。 卢盈没说什么,在他身边坐下。 江苗选择坐在和他们坐在同排,隔了一条过道,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敲击。 车子启动没多久,徐连骁看着窗外,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刚才那个人帅吗?” 想都没想,卢盈下意识回答:“帅啊。” 徐连骁的唇角一点一点耷拉下去,同时转过头,漆黑的双眸紧盯着她:“我说的是那个希腊男人。” “我知道你说的是他。”卢盈回味了一下那张脸和那身衣服,不自觉扬起笑容,看见他的脸色,紧急抿唇,抑制住自己,但说不出违心话:“确实挺帅的啊。” “而且那身衣服和他还挺配的。” “那我呢?” 卢盈发现他表情带着一些不悦。 “你也帅啊,那么多人都喜欢你。”不然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还能接到拍摄,难道是因为你恶劣的性格吗。 后面半句卢盈没有说出来,但只是光想想就忍不住笑出声。 徐连骁脸上的不高兴更明显了:“你笑什么?” “你光想着他的脸都能笑出来吗?” “他有那么好看吗?” “比我好看那么多吗?” “啊?”卢盈愣在那里,克制住自己的笑意:“不是啊,我没有想他。” 但究竟在想什么也不好和他说。 徐连骁坚信她就是在想着希腊男模特,扭过头去闷闷不乐看着窗外的景色。 恰好卢盈的手机亮起来,一打开跳出江苗给她发的信息。明明人就在身边,还要发消息,卢盈猜测她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 江苗:【变色龙和你生气了?】 【?】 【什么变色龙?】 她推测这个代号应该是指的她身边人,假装看着屏幕,用余光去窥视徐连骁的神色。 没生气吧…… 【我和周萧年给他起的,变色龙】 【你刚才没注意到,这大少爷跟变色龙一样,碰见什么人变什么脸色】 卢盈和江苗用手机闲聊,全然没注意到徐连骁幽怨的目光。 于是到第二场开拍前,徐连骁犹如老家在北极的冰雪王子,随便看人一眼都能射出冰刃,在燥热的雅典,给大家带来丝丝凉意。 所有人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萧年和他们不同车,被徐连骁扔在原来的那辆车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等到拍摄进行中,他把江苗拉到一旁:“怎么回事?” 江苗无辜地一摊手:“我怎么知道?” “你才是他经纪人吧。” 认识这么多年,周萧年对徐连骁有一个准确的了解,大概能猜到他是因为什么发脾气。 补妆的间隙,他支开化妆师,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我不想过段时间处理你的新黑料。” 徐连骁不语,仍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周萧年算是拿徐连骁没脾气,换了个战术:“我求你了,你就当为了在卢老师面前留个好印象行吗。” 他双手合十,不停祈求。 不出两秒,变色龙像英语考试听到关键词的考生,马上有了反应。 徐连骁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像是疯了一样接连换了好几种笑容,最后转过头看着他:“我这样可以吗?” 周萧年:“……” 你是神经病吧?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在胸前竖起两个大拇指,笑眯眯鼓励他:“保持啊,保持这个状态直到今天拍摄结束。” *** 后半段拍摄很顺利,下午比预计的提早十分钟收工。 当地的几位工作人员,包括那位男模特,一起结伴离开。 徐连骁紧盯着卢盈,生怕她有一点想和那位男模特单独相处的想法,把人家喊回来。 好在他担心的没有发生。 带着器材跑了一天,大家都肉眼可见的疲惫。其他团队成员都选择先回酒店,收拾整理设备,准备小憩一会再出门吃饭。 大少爷一回酒店就开始折磨他的经纪人。 “你给我想办法单独喊她出来吃饭。” 周萧年今天跟着跑了一天,一进屋摁开空调,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舒服的喟叹一声:“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 “人是你喜欢的,你要追的,你自己想招儿啊。” 徐连骁烦得不行:“我又没追过人,你好歹还有些经验。” “那你请教你哥啊。” “你哥不是情场老手,万花丛中过的死蝴蝶。”周萧年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抬腿往自己的房间走,摆摆手:“得了,你自己想去吧不跟你说了。晚上不用喊我吃饭啊,我睡觉去了。” 徒留一脸阴郁烦躁的徐大少爷站在原地。 他去洗了个澡,换了身休闲服,拿着手机去一层大堂沙发上坐着。 过了半个小时,团队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楼。 看到他的时候都有点意外,远远对他点头打招呼。 徐连骁一一回应了,继续边心不在焉地玩手机边忍不住用余光去关心电梯的动静。 整整过去两个小时。 前台频频朝他看过去,上前给他端来水,询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他想等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终于,徐连骁切换了手机界面,给卢盈发消息:【要一起去吃饭吗?】 对面没回。 徐连骁一手拿着手机等消息,另一只手放在腿上,食指无意识的敲打大腿。 【在睡觉?】 他没敢贸然给卢盈打语音。 一共等了快一个小时,没有动静,出去吃饭的工作人员都回来了两三个,他还坐在大堂。 徐连骁特意换了个有绿植遮挡的位置坐,不想被人看见。 但偏偏。 说说笑笑往里走的几个人里,有个年轻男孩子,就那么巧地瞟了一眼,刚好和徐连骁对上眼。 “徐老师您还在呢啊!” 徐连骁对他有点印象,总跟着齐钊闻晃悠,别人都叫他小黄。 小伙子剃了个寸头,脑袋圆滚滚的,眉毛也有特点,是个断眉。刚毕业没多久,充满朝气和热情,两只手拎着三四个袋子,几步走过去。 “您不去吃饭啊?” “马上去。”徐连骁垂眸,冷淡地掠过他手上的袋 子。 小黄有眼力见,举起袋子作势就要递过去一份。 “我们刚吃完,这是给江苗姐她们打包回来的。”他往前送了送:“我们多买了点,您拿一份吗,省的这大热天再出门了。” “给江苗的?” 小黄一头雾水,没想到徐连骁重点放在这里,愣了一下:“啊,对,这是给江苗姐她们带的。她说卢老师身体不太舒服,她们就不出门了,让我们随便打包点儿带回来就行。” “卢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徐连骁一下严肃起来,起身往电梯方向走。 他走,其他人也呼啦啦跟上。 电梯一次性上不了那么多人,最后只有小黄跟着徐连骁去到她们房间门口。 徐连骁抬手敲门,没几秒钟,门从里面被拉开一点。 “欸?你怎么来了。”江苗开门后看见是他,十分意外,又歪头去找徐连骁身后的小黄,伸出手:“饭呢?” 小黄忙不迭把袋子递给她:“这都是,我们就随便买了点。”视线来回在两个人身上一阵穿梭,微微哈腰:“那我先回去了啊。徐老师,江苗姐,你们慢慢聊。” 脚下像踩了风火轮步履生风般移向电梯。 “辛苦你了啊,钱我一会直接转你。” 送走小黄,江苗没让徐连骁进屋。 “你有什么事就在门口说吧。” “不方便进去?” 江苗回头扫了一眼房间:“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房间里放满了她俩的东西,能坐的沙发椅子被用来当成临时衣架,而且卢盈身体难受,需要休息,江苗不想让她见人。 “她怎么回事,什么症状?” “没什么,就是有点中暑,已经吃了药了。 “你放心,不会影响拍摄进度。” 徐连骁双眉紧锁,急匆匆打断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语速快,音量有点大,吓得江苗怕床上睡觉的人被吵醒,连忙回头。 见卢盈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迹象,江苗放下心,干脆往外走了几步,站到门外,只留了一条缝隙,方便待会回去。 “我这人比较直白,不太喜欢绕圈子。” “徐连骁,暂时抛开我们的工作关系。你对她的想法,你经纪人都和我说了。”江苗直视着他,认真地说:“作为卢盈的朋友,我不鼓励也不反对她谈恋爱,我希望她至少在感情上能不被玩弄、欺骗。” 言下之意其实就是我觉得你是个骗子,但因为我们工作关系在我敬你三分,你自己收敛着点。 徐连骁混了这么多年哪里能听不懂她的潜台词。 轻轻点头:“我明白。” “我对她是认真的,很认真,这点你不需要担心。我知道你对我不放心,没有好印象,但我不会用感情来开玩笑,我对她是真心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江苗一直盯着他,等他说完,玩味一笑:“徐连骁,会说漂亮话的人很多。” 徐连骁也笑了,轻呵一声,有点散漫但又自信地说: “你可以等等看,我做的应该也很漂亮。” 江苗没再说什么。 “需要我拿药来吗,我经纪人那里带的药挺全的。” “不用,已经吃过了。” 房门无情地在他面前关上。 7. Chapter 7 房间窗帘严丝合缝,床头墙壁挂着的小灯亮着温黄色的光芒。 卢盈和江苗各自占据床榻半边。 江苗借着那一点点光在ipad上看综艺视频打发时间。 身旁的人整个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发丝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脸色比刚回房间那会好了很多,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 综艺播放到一半的时候,卢盈有了动静,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朝下趴着,发出微弱的声音:“几点了?” 江苗点屏幕暂停了视频,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收起pad:“你醒了?八点多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我喊小黄他们帮忙买了点儿,凑合吃点吧。” 她边说边掀开被子下床,去拆开放在电视机柜上那几个塑料袋。 盒子一打开,闷出来的水汽溅到江苗手上,里面装着的薯条和鱿鱼圈软趴趴堆在一起,失去了脆感。 另外几盒装了烤肉串、拼盘、意面等等。 食物没有刚带回来那么热气腾腾,只是温热不凉。 卢盈在床上赖了一小会儿去洗了把脸,然后帮忙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到一旁,方便江苗把吃的拿过来。 小黄打包的都是一些常见的食物,没有希腊的当地特色,口感中规中矩。 卢盈刚恢复精神,胃口一般,每样都吃了几口就放下叉子,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这会才看见徐连骁下午发的信息,她连忙回复:【不好意思,我刚看到,你应该吃过了吧?】 【吃了】 【你好点了吗?】 “徐连骁怎么知道我身体不舒服的?” 江苗还在大快朵颐,刚要送入口中的食物停在半空:“可能因为观察力强吧。” “他还喊我们去吃饭。” “现在?” “没,几个小时之前,我当时睡着了,没看到。” 江苗嗤笑一声。 过了会,她问:“你觉得徐连骁这个人怎么样?” 一般朋友之间问这句话,都是自己觉得这个人不怎么样,如果朋友也不喜欢,皆大欢喜;要是觉得还不错,就复杂了。 但这两天除了坐车那回事,其他的给她观感倒都还好,卢盈坐直了一点儿,收起手机,神情凝重:“你觉得他不好吗?” “没有,”江苗吃饱了,手里叉子有一搭没一搭戳着盒里剩下的意面:“我就是觉得吧,你得擦亮眼睛,看人不能光看脸,还要看性格,看人品,周围合作伙伴的评价也挺重要的。” “你为什么突然说我?”卢盈眼神迷惘,指着自己:“你是担心我会和他谈恋爱?” “是啊。” 既然她自己都能问出来这句话,江苗很爽快地承认了。 “你有多看颜值我又不是不知道,怕你被狐狸精勾了魂去。” 卢盈还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问题,发现是这种没有根据的担心一下子又躺回去:“那你还真是想多了,光我看脸就行吗,这得看狐狸精有没有心勾我。” 她像是完全不在乎,更不觉得徐连骁会对她有什么心思。 得知狐狸精有这个心的江苗:…… 这种事不好替别人承认,作为旁观者就只能选择保持沉默。 “行吧,反正你自己上点心,多注意。” - Velorisse像是钱多到没边儿,舍得烧,后面连着三天都是休息日。 暂时没有拍摄工作压着,参与活动的人多了起来。 希腊白天很热,向导安排的都是室内的活动,时间也很符合年轻人的作息。 上午八点半起床,在酒店吃个早餐,然后在房间洗漱收拾到十一点,出门第一站是卫城博物馆,逛完下午再去吃饭,晚上随便走走或者去海边儿玩。 太松弛了。 比正儿八经的旅游团悠闲太多。 十点五十,卢盈一个人独自下楼。 江苗原本是要参加的,但不知道临时出了什么事情,吃早饭途中接了个电话,再回来,忧心忡忡地握着手机,说她不参加今天的活动了,让卢盈自己玩得开心。 怎么问江苗都不肯说。 确认过不是身体原因后,卢盈让她有事随时联系。 今天出门玩,卢盈梳了一个公主头,为了去博物馆精心搭配了一身。 上身穿着香槟金色的荷叶领缎面衬衫配橘红色的半身裙,穿了一双坡跟凉鞋方便走路,拿着一款颇有设计感的拼接黑色链条包。离开前,在收纳袋里挑挑选选,戴了一副奢牌耳钉项链点缀。 这趟工作基本上都是年轻人,话题相近,圈子相同,熟悉得快,加上在高温酷暑下一块儿晒了一天,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悲壮的,患难与共的情谊。 眼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聚在大厅聊天,计划着晚上要去哪儿。 看见卢盈下楼,聊天儿声短暂停了几秒,被短促的口哨和起哄声重新带起来。 “卢盈姐今天这么好看。” “我去,我觉得卢盈姐你来拍这季首饰也行啊。” “去去去,要去哪儿赶紧去,那是男款,知道吗!别的不说了,”同事大手一挥:“我现在宣布,Velorisse新一年女款珠宝的模特就是我们卢老师了。” 他们这个临时拼凑出来的团队,不同分工不同行业,平时要么和各类风格的美女帅哥打交道,要么泡在各种展览博物馆里,品鉴艺术作品,全是些眼高于顶的人,但卢盈一走近,着实还是惊艳了他们一下。 明眸皓齿,温柔大方。 “谁家从仙女从画里走出来了。”几个年轻人油嘴滑舌地夸着她:“怪不得都说希腊是众神之城呢,你瞧瞧,女神这不就来了。” 逗得所有人都直乐,女神本人也大大方方接受下赞美,找了个沙发空位坐下。 “江苗呢,怎么还不下来?”有人问了一句。 “她有点事,今天就先不出门了。” 解释完,众人可惜了一阵很快换了新话题。 卢盈看了下屏保显示的时间,已经到点儿了。 插了句话,问:“咱们不上车吗?” “还能有谁,两位大咖呗。” 小黄竖起食指,故作高深地晃了晃:“不可言,不可言。” 那就懂了。 一位是狐狸精,至于另一位。 卢盈眉眼间瞬间浮起复杂神色,似笑非笑:“你别告诉我是齐钊闻吧。” “嘿——!”小黄拖着长音,故意把嗓子捏得尖细,一瞪眼:“谁叫你直呼大人姓名的,那可都是忌讳,知不知道。” 卢盈啧啧称奇,边摇 头边咂舌,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 “你知道吗小黄,你都当不了皇帝身边的大总管,顶多只能算是大总管的干儿子。” 她话音刚落,徐连骁来了。 卢盈假装痛心疾首地拍拍小黄:“完了,皇帝都到了,大总管还没来。可能一会儿皇帝发话就要把人拖下去了,以后擦亮眼睛跟个对的人啊。” 小黄立刻配合地半挽着她的胳膊:“姐,我知道错了,我跟着你行吗。” 下一句没来得及接上,小黄就感觉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四处看了一圈没找到大厅冷气来源,找到了皇帝一言不发,沉沉地盯着自己和自己扶着卢盈的手的目光。 小黄低下头,不着痕迹地松开手,悄悄地往旁边反方向挪了两步。 “哈哈,我知道我该跟谁了。” 没几分钟,大总管姗姗来迟,客套地和他们说了句不好意思。 他们作为后辈也不好计较什么,在心里吐槽了几句,排队上了车。 - 卫城博物馆在卫城山脚下,大多数的游客都是早上去完山顶上的神庙后再来这里,顺带避开中午最热的时间段。 博物馆一共四层,整体打光偏自然,保留了大理石原本的底色。 地上两层屹立着许多石柱,都是从神庙上搬下来的,没有玻璃罩,只用了一道隔离带拦着。地下两层是考古遗址和咖啡馆。 向导把他们拉到博物馆门口,说了集合时间和地点,放他们自己去参观。 馆里很寂静,冷气十足,吹得人打了个寒颤。 这群人一进去就四散开来,各自去看感兴趣的展品。 原地只剩下她和徐连骁。 “要和我一起吗?” 她发出邀请。 “好。” 他俩没有租讲解,也不好意思高声交流,徐连骁对这方面有一些了解,卢盈就安静听着三脚猫知识给她讲。 他了解的内容比卢盈想象的要多。 二层展厅主要分为两部分:东区古风长廊和西翼卫城建筑浮雕专区。西侧独立展厅是馆里的人流高峰区,陈列着五尊卡里亚提德女像柱真品。几尊女像柱的肩头、手臂历经了岁月风化与人为损毁,各有残缺。展厅隔壁展出着雅典娜胜利神庙全套浮雕,雕刻出的动态灵动轻盈,战争场面栩栩如生。 顶层巨大的玻璃窗正对着远处山巅上的帕特农神庙遗址。 阳光落进室内,将整座城市铺上一层金色。 卢盈逛累了,提议要去咖啡厅休息一会。 虽然室外烈阳暴晒,但露台依然挤满了旅游团和各年龄段的游客。有同事早早就过去休息,抢到了位子,但旁边也没有多余的椅子。 最后卢盈选择坐在室内餐厅的落地窗旁。 她点名要尝希腊冰咖啡Frappé,这种咖啡是由速溶咖啡、水、糖和炼乳混合而成的,在夏季格外受人欢迎。 徐连骁点单,她就坐在对面玩手机。 刺耳的视频铃声在餐厅中突兀响起,卢盈吓了一跳,连忙调小音量,翻找出来耳机带上。 来电人是谁她都没看清。 接听后,对面传来一阵儿鬼哭狼嚎的声音: “我真的知道错了,盈盈啊,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这次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8. Chapter 8 语音的另一端夹杂着嘈杂的乐队声,以及各类含混不清的招呼碰杯声,光是想也能想出来对方正身处着怎样的五光十色,霓虹灯光间。 说不好小美女正坐在他大腿上喂着他吃水果。 想想就觉得恶心。 “我是真心的盈盈,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吵闹嗡鸣的苍蝇在她耳边飞来飞去。 在这样的环境下,谢承之还能给前女友打电话求复合。 相比他是突如其来知道错了的悔过,卢盈更觉得是他真心话大冒险输了。 她心口一阵发堵,膈应得不行,指尖紧紧攥住手机拿远了点。反应过来后,二话不说挂断语音,甚至刚刚找耳机的几秒都耽误了她的美好人生。 “谁打来的?” 徐连骁瞥见她的脸色倏然沉沉,问她。 卢盈把手机不爽地往桌面一撂,发出轻轻的响声,眼睫耷拉下来,往沙发背上一靠:“我那个前男友。” 徐连骁怔了一下。 偏偏服务生这会端着两杯咖啡与一块甜品上来。 精致的盘子里盛着一块质地紧实湿润的棕色甜品。蛋糕坯上有一层糖粉浅浅覆盖在表面,额外淋了一层融化的蜂蜜,撒上了核桃碎,散发着坚果与肉桂香气。 卢盈看着眼前的甜品,被转移了注意力,没察觉他的异样:“这是什么。” “核桃派。这边的经典甜品。” 一口下去,香气在舌尖上散开,蜜浆浸润得恰到好处,坚果的焦香中和了甜腻的甜味。紧绷的筋骨也舒展开来。 “这个好吃。” 坐在对面的人眼睛明亮,惊喜地看着他。 就好像她的眼里只有他一样。 徐连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短暂的失神。 他放下杯子,手指摩梭着杯把,呼吸微敛。 片刻后,他问:“你前男友打电话说什么?” 没想到这个话题还没过去。 卢盈觉得他对自己前男友是真的很关心好奇。 “没什么,他说他知道错了,求着我复合,”她拿起桌上的长吸管,戳进杯子里,抿了一口冰凉的咖啡。 “你要同意?” “你要原谅他?” “你朋友不是要把他千刀万剐吗,你还能原谅他?” 卢盈突然感觉这个皇帝有点太关心臣民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几番欲言还没倾吐出来,被一声热情高昂的“盈姐”给打断。 狗腿子带着大总管来了。 卢盈其实还挺佩服在休息日也要和领导呆在一起的人。 说好的自由活动,对于齐钊闻团队的人来说就是一次公费团建,没准还要伺候着大领导的心情,他说去哪儿就得去哪儿。 就这一声,三五个人走到他们桌前。 齐钊闻的目光轻飘飘扫过他们二人,落在卢盈身上时带着一层淡淡的不屑和疏离,和徐连骁点了个头,去旁边空闲的桌椅落座。 他先看不上自己,自然也没必要上赶着去和他打招呼。 只是卢盈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和这位前辈结过什么梁子,叹了口气,吸了口咖啡喝。 桌子太小,他们人多,就算加了椅子勉强坐下都伸不开胳膊,分成两桌坐是最好的。 只是齐钊闻落座后,扶了扶他的金丝边眼镜,拿起桌子上的菜单翻阅。其他人就站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卢盈一直关注着他们,最先看不下去,招呼小黄来他们这桌一起坐。 小黄瞄了几眼齐钊闻的神色,像是没听见,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他就不客气地带了个女孩子一块坐过去。 他坐在徐连骁旁边,女生坐在卢盈身边。 卢盈让他们随便点,最后统一算在徐连骁账上,还把核桃派推过去让他们切着吃。 两个小年轻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桌面撞在一起,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相同的震惊和八卦后,猛然去看徐连骁。 后者自然地掏出自己的卡,放在桌上:“我请,你们随便点,不用给我省钱。” 卢盈没觉得哪里不对,怂恿着他们快点单:“赶紧点,徐老师赚的多,不心疼这点钱。” 话是这么说,但两个人还是很克制地只点了两份果汁和甜点。 切角蛋糕端上来,俩人非常懂事地先递给徐连骁和卢盈让他们先动叉子。 卢盈和徐连骁很一致地拒绝了,一个是刚刚核桃派吃多了,另一个是本身就不喜欢这类甜食。 聊天间,卢盈按捺不住地分神去看齐钊闻那桌。 他那桌坐了三个人,桌上摆着四杯同款咖啡,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也没人说话,气氛看上去很紧张。 像学生时代在办公室等着老师抽背提问。 “你们俩跟着齐老师多久了?” “我两年多。”小黄说:“她刚毕业没多久,刚入职。” “齐老师的公司待遇福利是不是挺不错的。” 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还行吧,就是市场上平均水平,大家都差不多。” 她点头:“跟着齐老师能学到不少,好好干。” 语气特别真诚。 很快,周萧年也呼哧呼哧地进了餐厅。 一进来目标明确地拉了把椅子坐在他们这桌,点了个冰饮,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套流程非常顺。 桌上多了一个非自己团队的前辈,两个年轻人变得拘谨起来。 “外边儿实在太热了,快给我晒死了。”周萧年抬手扇着风,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说话的气息有些浮。 “你刚才去哪了?”徐连骁问。 “刚从楼下展馆上来,和他们去露台晒了半天拍照去了。我跟你们说,那外面太热了,跟火炉一样。”他边说边从手机里调出相册,拿着给一桌人看了一圈,是他在露台拍的半身照。 照片儿里的男人手扶着鼻梁,食指搭在墨镜上,靠着栏杆,背后是高大的帕特农神庙。 看起来非常装。 一桌子人只有小黄对他这张照片表达了欣赏。 徐连骁慢慢悠悠地说:“活该。” 并且对照片发出了评价:“一般。” “滚。” 没审美的狗东西。 周萧年反复地看自己的照片,越看越满意。 “你们不去拍?好不容易来一趟。” 即使涂了防晒,但欧洲中午的紫外线强度不 可低估,两个女生怕晒伤,都摆摆手拒绝了他。 “去不去?”周萧年又看向另一侧。 徐连骁冷酷无情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我去我去,周哥我跟你去。” 小黄举起手,兴奋地回应他。 周萧年下巴扬了扬:“去吧,他们那帮拍照大军应该还在呢。” “我就不去了,太晒。” “……” 休息充分后,距离约定好的集合时间也快到了,卢盈还想去地下的考古现场逛一逛。 徐连骁结了帐,让小黄和小姑娘继续安心坐着,跟着齐钊闻,然后他们三个往楼下走。 经过几天相处,卢盈现在已经有点儿把他俩当自己人了。 特别是现在,江苗不在,她的倾诉欲就只能转移到他们身上。 离开餐厅,她忍不住吐槽:“你们刚才看见齐…齐老师那桌没有,四个人,就点了个咖啡!” 她说话前半过了下脑子,把要脱口而出的齐钊闻换成了敬语齐老师。 “连个甜品都舍不得买!” “嗯,是。”徐连骁看了她一眼,附和着。 卢盈立马狗腿子地笑呵呵捧着这位刚刚刷卡结账的人:“就是,哪有我们徐老师大气!我们徐老师结账时候的身影简直应该被雕刻下来摆在博物馆里!让齐老师好好瞻仰瞻仰,向您学习。” 同时不忘拉踩一下齐钊闻。 周萧年这几天和卢盈相处不算多,头一次发现卢盈这么活泼,这么能说会道。 一扭头去看他好友,脸上笑容要扬上天了。 周萧年:“……” 博物馆最下面有一层完整的古雅典居民区遗址,原封未动,只有栏杆拦住,没有多余的保护措施,交错着风化的石墙残基像触手可及,房屋与街巷的轮廓依稀可辨,暖光打在石头遗迹上,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流转。 逛完地下,他们回到一层大厅去等其他人。 这次提前两分钟,所有人都到了。 上了车,导游带他们去位于城中心的一家店吃饭。 这个时间点,雅典的很多餐厅都在休息,街道上也没什么人。 因为人多,向导提前订好了店里唯一的长桌。 店铺就在街边,装修的很复古,都是实木桌椅,墙上贴着各种海报。 店铺不大,为了不挡着过道,主位只有一个。 论咖位,应该是徐连骁坐,但要说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应该是齐钊闻坐,要么干脆都不坐。 齐钊闻走在倒数第二。 她和徐连骁走在最后。 进去后,大家都很自觉地让出主位,往长桌两旁找自己的位置,谁都没敢先坐下。 卢盈也不例外,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站着。 所有人都等着看接下来两个人之间的礼貌谦让,想看谁能胜出。 谁知道,徐连骁目不斜视,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走到卢盈旁边,拉开她身边的椅子率先坐下。 坐下来,徐连骁见大家都在看他,疑惑地问:“怎么了,你们不坐?” “没什么。” 大家反应过来,纷纷都坐下。 于是,顺理成章地,齐钊闻坐在了主位。 9. Chapter 9 向导把店里所有空着的菜单都拿过来,让他们轮番传阅点菜。 十几号人点了不少烤串和菜,还点了葡萄酒,嚷嚷着下午要靠喝葡萄酒不醉不归。 桌上不少人都是一杯上头的类型,不用多喝就已经晕得认不清方向了。 几杯下肚,不知道从谁的包里摸索出一副扑克牌。六个人换了座位,凑在一起,三个人打,另外三个人当军师,一对一指导。 更有甚者端着一杯酒就去敬齐钊闻。 “齐老师!” 好在声音没那么洪亮,店里没那么多人看。 “我要感谢您对我的栽培!自从我加入了您的工作室开始,让我收获了很多,敬您一杯!” 女生高举起杯子,仰头喝下。 话说得突然,齐钊闻下意识蹙眉,身体微微后仰,不像开心,与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紧盯着女生,目光带着几分戒备。 大家都在各玩各的,只有几个人瞟了他们一眼,又很快继续玩自己的。 女孩子没在乎他的反应,举着空酒杯,哼着歌,回了座位。 一大桌人吃吃喝喝拖到了路灯亮起。 卢盈喝了两三杯,酒气往脸上涌,脸颊晕开一层浅浅的酡红,耳朵也染上薄红,眼睛蒙着温润的水光。 她反应迟钝了很多,毫无察觉徐连骁悄悄换了她的杯子,给她倒了白水。 支着头,半阖着眼皮,有点犯困的模样。 吃得差不多了,有人提出转场要去希腊的酒吧。 周萧年故意提了一嘴这边的小偷和□□吓唬人,说得有模有样,绘声绘色的,吓得几个小伙子浑身发凉抱紧自己,摇着头说自己不去了。 卢盈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没动,听得直乐,笑意漫上眉眼,眼尾弯出漂亮勾人的弧度。 而徐连骁在她身边一直摆弄着手机。 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群人酒足饭饱,服务生拿着账单走向长桌的另一端。 “Γειασου.” 徐连骁突然开口,抬手招呼了一下,说了一句希腊语中的“你好”。 其他人方才还在说笑打闹,一下全被他冒出来的外语吸引过去,目光齐齐看向他,有惊讶,有崇拜,也有意外。 卢盈微微睁大了眼,眼底里满是好奇,“你还会说希腊语呀。” “就会几句。” 服务生犹豫几秒,还是先走过去找徐连骁。 徐连骁切换回英文和他交流,从钱夹里拿出卡和现金,摆明了他要结账。 “小徐,”齐钊闻瞧见他递卡,忙不迭开口叫了他一句,虚虚扬手,热络地说:“怎么能让你结账呢,放着,一会儿我来结。” 但屁股和椅子之间像粘了502胶水一样,巍然不动,只有上半身往前倾了倾。 “虚伪。” 徐连骁听见趴在桌上的卢盈小声嘟囔。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不用了。” “我这是在争取好印象。” 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几乎没几个人听到。 他那抹笑容明明和齐钊闻没有关系,可偏偏入了齐钊闻的眼里,就变成了对他的轻蔑和讥讽。 齐钊闻攥紧掌心,胸腔里闷出一股郁气,表面上却还要强装无事发生:“你是晚辈,怎么能让你付款呢。” “没事,我已经付完了。” 徐连骁不在意,收起卡,往桌上放了一打小费,让周萧年示意大家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他自己则俯下身,在卢盈耳边低声:“要回去了。” “能自己走吗?” 卢盈头晕乎乎的,趴在桌上,猛然靠近的属于男人的气息,让她没由来地心中颤动,睫毛轻颤擦过手臂。 “能。” 她抬起头,短短几分钟,眼睛周围的皮肤被压得发红,视线模糊,眼眶发麻,眼皮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趴着的缘故酸胀,使劲儿眨了半天眼才重新聚焦。 “能走了吗?” 大家零零散散,三三两两,相互搭着肩膀借着力,脚步踉跄,往门外的车上挪,只剩下徐连骁拎着她的包等她。 “嗯。” - 上了车,卢盈坐在里边儿靠窗。 她闭着眼,忍不住把头贴在冰凉的窗户玻璃上给自己降温。 “卢盈,别靠着玻璃睡。” 酒精地催化下,她困得要意识不清了,任何话在她脑子里都只是轻轻滑过,没办法思考,只能凭借着本能含糊地回应:“嗯。” 一天下来,发型玩的松松散散,早上特意用来修饰脸型的刘海儿,现在随着车子颠簸在她脸颊边一晃一晃,蹭她的脸,很烦人。 但这个姿势又太舒服了。 要是伸手把头发挪走,新的姿势可能就没 这么惬意了。 她不想动。 这点儿念头没纠结完,冰凉的关节擦过她的脸,凉得她一激灵,而后恼人的发丝被拢到耳后。 “这样呢,好点了吗?” 徐连骁一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卢盈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都逃不过他的视线,看她上了车又是摇头又是皱鼻子,默默观察了半天才确定她是因为那缕头发不舒服。 扰人的痒意一扫而空,她含着一层醉意的双眸半睁开来,皱起的鼻尖放松下来,懒懒地应声:“嗯。” “又是‘嗯’,”他嗓音很轻,唇边牵起笑意:“怎么喝醉了只会说这个。” 她没忍住吸了吸鼻子,反驳他:“我没有。” 车厢里很闹腾,后排那些人喝醉酒,在玩唱歌接力,嗓门一个比一个高,唱得乱七八糟,找不出来一个在调上的。 小姑娘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儿酒后的鼻音,字句黏黏糊糊,落在他耳朵里犹如一股清泉,听起来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好,你没有。” 徐连骁半点儿逗她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顺着她,哄着她,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像是满意了,不再说话。 周围只剩下嘈杂跑调的歌声,车厢里光线昏昧,时不时对路过来的车灯扫过她的眉眼。 安安静静过了片刻。 徐连骁见她呼吸放轻,以为她重新睡着了,结果这人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隔着昏暗的夜色,望着他。 “怎么了,”他问:“睡不着了?” 卢盈没有接他的话,目光牢牢锁定在他的脸上,思绪混乱,半晌,看着他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名字:“谢承之。” 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击中,徐连骁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放松的身体瞬间僵在那里。 “谁?”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的前男友。” 她咬字含混不清,却如同锋利的冰刃直直落下扎进他心底。他来不及追问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谢承之,卢盈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和他长得好像。” “是吗。”他压下心底翻涌搅动的情绪,语调极力维持着平静:“那你讨厌我吗?” 卢盈脑子昏昏沉沉,没反应过来,只一味地盯着他的脸。 徐连骁低声重复了一遍: “卢盈,你讨厌这张脸吗?” 10. Chapter 10 “嗯?” 卢盈呆呆的,眼里不知是困的还是被他吓到的泪花,水光盈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她这副模样让徐连骁心底蓦然一软。 算了。 问一个喝醉的人能问出来什么。 徐连骁垂下眼帘,过了几秒,再睁开眼时神色恢复了方才的温和。 “没什么。” “休息一会,很快就到酒店了。” - 下了车。 大家互相靠着扶着往里走,一群人走得东摇西晃的,身上都带着酒气。 向导也没想他们一顿饭能吃这么久,说晚上找个沙滩玩玩的计划也被打乱。 把他们送到酒店门口,和唯几清醒的人嘱咐今晚要是有身体不适,及时找酒店和他们。 卢盈和徐连骁落在最后,走得很慢。 差两步进酒店大堂,她一拍脑袋,站在街边:“我不回去。” “为什么?” 徐连骁要拉开门的手收回来,耐心问她。 “我还没给江苗买吃的呢。”卢盈声音很小,有点自责:“她在酒店一天应该饿了。” “卢盈,江苗饿了会自己点外卖,也会出门找餐厅,不会饿到自己的。”徐连骁哄着她:“你不信的话,现在回房间,看到她,去问问她饿不饿。” “不要。” 酒后的卢盈多了点儿固执,站着不动。 “我要去给她买吃的。” 大有一副不买就不回去了的架势。 徐连骁叹了口气。 他不可能让卢盈一个人在醉酒的状态下,大晚上出去买东西,可让她在酒店大堂等,他也觉得不安全。 没办法,他跟周萧年发了条消息,带着卢盈穿过两条马路,找了家超市。 “买吧。” 他拿了个篮子跟在她后面。 包装袋上希腊语偏多,卢盈一个词都不认识,醉意上头,盯着英文字母费力地回忆起它的意思。 她很克制地只往篮子里放了几包饼干和薯片,示意徐连骁去结账。 徐连骁问:“这就够了,不买点别的了?还有水、面包、水果……” 他一样样指给她看。 卢盈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要了。” 徐连骁没再劝她,自己往篮子里放了一瓶蜂蜜和几瓶矿泉水。 结完账,徐连骁带着她回酒店把人送上楼。 她刷开房门,很乖地跟他挥手道别,进了屋子。 徐连骁眼疾手快拦了下门,没急着离开,问:“江苗呢?” “嗯?”江苗听到门口的动静,敷着面膜走出来,看着状态不错:“怎么了?” 他从袋子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把剩下整个袋子都递过去。 “卢盈给你买的,怕你饿了。” 虽然他嘴上说是卢盈买的,但江苗能猜到是他付的钱,接过袋子,低头瞄了眼袋子里面,东西不少:“谢了啊,钱一会儿转你。” “不用,小钱。” “行。” 江苗没和他客气。 “她今天喝得可能有点多,我不知道她酒量在哪里。辛苦你可能得照顾下她了,我买了蜂蜜用来解酒,在袋子里。” 江苗点头:“应该的。” 房间里。 卢盈不知道这俩人在门口窸窸窣窣做什么,没有精神头儿去管,脑子如同一团浆糊,能换了睡衣,草草洗了把脸卸妆就已经是极限了。 江苗关好门,一转身,床上被子里隆起一团,她看看袋子里的东西,又看看床上的人,半是感动半是好笑心疼。 她放下袋子,从化妆包里拿出两块卸妆棉,用卸妆液浸湿,然后蹲在床边,轻轻擦拭卢盈的脸。 睫毛,美瞳这些,卢盈都已经自己卸掉了,所以江苗只是给她擦擦底妆。 即使她动作放得再轻,睡梦中的人还是小声发出了呢喃。 江苗停下动作,安抚她:“没事啊,给你擦擦脸,你自己喝醉了妆都卸不干净。” “嗯。”卢盈迷迷糊糊的,辨认出声音后,乖顺下来,闭着眼任她摆弄。 “我给你买了吃的。” 她突然说。 “我知道。”江苗捏了捏她的小脸儿:“谢谢你出去玩还想着我,赶紧睡吧。” 蹲久了腿有点麻,江苗缓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卫生间扔掉卸妆棉,摘掉自己的面膜,开始睡前护肤。 一套流程下来,床上的人已经换了好几个睡姿。 - 第二天。 向导预估他们会在海边玩到深夜,于是安排今天的出发时间在十点半,没想到根本没去成沙滩,这帮人喝几杯葡萄酒就纷纷倒下,但好在没有打乱行程节奏,订的出发时间也没有白费一番心意。 今天要去基尼利码头,乘坐渡轮去扎金索斯。 扎金索斯的著名景点就是沉船湾。 但考虑到安全管控,无法清场,审批风险等等,品牌方并没有选择扎金索斯取景拍摄,纯粹只是让他们去玩的。 江苗的东西她自己下午在酒店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而卢盈昨晚回来,倒头就睡,今早不得不火急火燎地收拾行李,根本没有时间去吃早饭。 江苗给她冲了一杯蜂蜜水,“解酒的,徐连骁买的蜂蜜。” 卢盈听到是徐连骁买的,心里泛起一点点异样的感觉,咕咚咕咚喝完,嘴巴又被江苗塞进嘴里的饼干堵住。 一下子,什么感觉都随着碎掉的饼干被咽进肚子里。 匆匆忙忙收拾好,卡着时间点儿拎着行李箱下楼,大堂里近乎一半都是他们的人。 一问,基本上全为了收拾东西没吃饭,刚刚下楼不久,一片哀嚎。 征得卢盈的同意后,江苗把昨晚他们买的饼干分给大家。 “苗苗姐,盈姐,大恩不言谢了。”同事叼着个饼干,抱拳行了一礼。 “你们就没买点零食什么的?”卢盈有点哭笑不得。 “这不是也没想到会来不及吃早饭嘛。” “昨天一回去就躺床上睡了。” “是,你那个呼噜打得震天响,你是睡得香!”同房间的同事实在憋不住,站出来吐槽他。 “污蔑,绝对污蔑。” “还污蔑?今晚你要再打呼噜我就给你扔楼道里睡去!” 一群人看斗嘴看得津津有味的,卢盈也在其中,没注意到徐连骁神不知鬼不觉就来到她身侧,伸手从她怀里拿了块饼干。 “你来了。” < p>“嗯。”徐连骁今天戴了一副飞行员墨镜,两三口吃完饼干,喝了口水:“吃早饭了吗?” “没有,收拾行李没来得及吃,你吃了吗?” “没。” “你也因为收拾东西吗?” “嗯。” 卢盈看得出他今天兴致不高,寡言少语,心里隐隐犯嘀咕,一时摸不透原因。 旁观了全程的周萧年心里十分无语,听着徐连骁睁着眼说瞎话,这人没吃早饭纯粹是起得晚。 昨晚回去,徐连骁拉着他盘问了一个小时,翻来覆去围绕着“他和谢承之像吗”“他和谢承之哪里像”“他要不要去动手术整容”“要不要让谢承之去动手术整容”这几个问题。 他一边忙着归置行李,一边还得安慰这位大少爷脆弱的玻璃心。 一晚上说得最多的就是“不像”。 最后这场对话以徐连骁擅自决定回国后给谢承之联系个整容医院去面诊决定。 他也一起去。 正好让医生看看两个人哪里像,让谢承之把相似的地方全部整了。 周萧年当时听完心里就暗骂他一句“傻逼”。 但他没敢当面直言,害怕再听一小时的唐僧念经。 他一个人放着音乐,腰酸背痛地把两个人的东西都收拾完,发现徐连骁已经好一阵儿没动静了。 “徐连骁?”他喊着名字,挨个房间找了一遍,最后在卫生间发现这人正照着镜子。 “你干嘛呢?” 周萧年纳闷。 仔细一看,大少爷的眼底有点泛红。 这一幕有点称得上惊悚了,周萧年非常不解:“你至于吗?卢盈今晚喝多了说的话,你用得着这么放心上吗?” “没准儿明天她清醒了一看你俩根本不像呢。” 徐连骁缓缓转头:“你懂个屁。” “……” 周萧年嘴唇微动,和他对视,一字一顿:“傻逼。” 骂完他就神清气爽睡觉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萧年被关门的声音吵醒,摸索着摁亮枕边的手机,屏幕时间显示着一点十分。 他不知道徐连骁今天早上在装什么。 昨晚因为人家一句话就暗自抹泪到凌晨,今早还摆上架子了,有本事趁着卢盈清醒再问人家一次,他又不敢。 就徐连骁这点脾气,周萧年敢赌在卢盈面前装不到中午。 实际上确实不出他所料。 甚至都没有上车,卢盈主动问了他一句还吃不吃零食,他立刻就变得正常了,能好好和人交流了。 呵呵。 周萧年看不惯他在这儿表演变脸了,刚好车也来了,毫不犹豫地拉着行李往外走。 行李陆续搬上车,众人排着队有序上车选座。 卢盈放好行李,挑了前排的位置坐下,手扒着前面的座椅靠背,目光黏在车门上。 然后上来的是周萧年,视线扫过前排的空座位,径直往后走,找了个和卢盈相隔几排的位置坐下,拉开了距离。 徐连骁一上车,视线第一时间看向卢盈身边的空位,迈步走过去。 他才走到跟前,卢盈咬了下唇,仰着头小声说:“我想和江苗坐。” 顿了几秒,“行吗?” 11. Chapter 11 后面的人还在等着上车,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队伍骤然停滞,忍不住催促抱怨。 徐连骁静静望了她一瞬,低声道:“好。” 说罢,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后走。 队伍重新挪动起来。 周萧年瞧见他走过来,笑着往里挪了一个位置,给他让出紧邻过道的位置:“嘿哟,过来了。” 等徐连骁坐稳,他侧过头调侃:“被卢老师赶过来了?” “闭嘴。” 徐连骁没好气说。 江苗排在了队伍末尾,一上车,看到卢盈身边空着,徐连骁和周萧年在人头攒动的车子里不见人影,心下了然,在她旁边坐下。 大巴从市中心出发,一路向西往城外开。 一个小时过去,方才大家上车时的兴奋劲儿消磨殆尽,一个个昏昏欲睡的。 车子中途在科林斯运河旁边的停车场停下。 科林斯运河由人工开凿,前后跨越上千年,切割开了希腊本土和伯罗奔尼撒半岛,连通了爱琴海的萨洛尼克湾和爱奥尼亚海的科林斯湾。 停车场有小纪念品店,有卫生间,很多前往基利尼码头的游客都会在这里停车拍照顺便休息。 运河两侧高耸的石灰岩壁长着零星草木,湛蓝的海水绵延流淌,纵深感极强,在正午的日光下晒得波光粼粼。 一帮人下了车,购物的,拍照的和去卫生间的,三路人分工明确。 卢盈是那种美景在前能暂时忘却口腹之欲的人,拉着江苗去观景桥拍照片儿。 烈日当空,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拂面而过的风也是温热的,脚下是相隔七八十米的蔚蓝海水。 简单照了几张,卢盈胳膊搭在栏杆上,眯起被阳光灼得发酸的眼睛感慨:“太晒了。” 她感觉皮肤在太阳的炙烤下要晒化了。 “是啊,那去室内?”江苗随身带着帽子和墨镜,比她从容一些。 “等一下。”她在包里翻找片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反光板,四下张望,随口问道:“徐连骁呢?” 江苗围着她转了半圈:“卢盈,你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了?” 她觉得江苗一遇到徐连骁的事情就容易多想。 本来她就是这次广告的摄影师,拍摄是职责所在。而且私下里给徐连骁拍美了,他一高兴发了社交平台,肯定会有不少人打听摄影师是谁,那不相当于免费给工作室宣传了吗。 有理有据。 江苗一时间竟被她说服了,去找徐连骁。 卢盈站在树下测光。没过多久,人被江苗领过来,她把反光板递给周萧年,带两人去刚刚看好的拍摄机位。 江苗接替了她的位置,站在阴凉里扇风。 不对啊。 她猛地回过神。 哪有用中午的光拍照宣传的? 她一个不学摄影的都知道,中午的光太硬,打在人脸上很容易出现阴阳脸,修图不好修,拍出来模特状态也不好。 卢盈让周萧年举着反光板儿从徐连骁的斜下方打过去,尽量削弱面部明暗反差。 大部分拍的都是徐连骁的侧脸,四分之三脸和全身照。 拍完后,徐连骁见她心情不错地看着预览图,说:“要不要我也给你拍几张?” “……” 她没忘记在波塞冬神庙徐连骁拿她相机拍出来的战绩。 于是非常直接地,了当地拒绝了他:“别了吧,你再给我拍两张我看完得折寿十年。” 徐连骁:“……” 纪念品店。 江苗去卫生间了,她一个人无聊。 旋转货架上挂着几溜儿五颜六色,珠子各异的手链儿。 挺好看的,卢盈和同事一起转着货架挑选。 “你怕断了啊?” 她看同事挑挑选选,同一款式拿了两串。 “没,我家是对双胞胎。”同事提起来有点绝望:“所有东西都得买一模一样的两份。” “……噢。” 休息的差不多了,导游重新喊他们上车。 接下来的路程就长了,这次车子没再停下,一路直抵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最西边的基利尼码头。 车子一路穿行在橄榄丘陵和山谷中,快到码头才稍微看见点大海。 到码头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最近的一艘船是三点一刻出发,但要求至少提前半小时办理手续,显然他们赶不上。 安排行程买票的时候也算是有先见之明,订的是五点一刻那艘轮渡。 导游给了他们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想下车的可以在码头附近逛逛,不想下车的就在车上呆着。 码头很热闹,附近有海滨露天的餐厅,步道沿岸有许多小店售卖纪念品和橄榄,还能看到远处的小灯塔。 卢盈和江苗和其他几个同事就在附近的餐厅坐下来,点了两份炸物拼盘和肉串,边吃边聊天。 很快,徐连骁和周萧年也从车上下来,和他们坐到一桌。 大家一直在聊天,桌上吃的没动几口,徐连骁想再多点点儿被卢盈拦下来。 齐钊闻也没去逛,和他们坐在同一家餐厅里。 有同事心善,见不得他一个人呆在那里,像是孤立中年人一样,招呼他:“齐老师,过来一起聊天儿啊。” 卢盈以为这种大师应该不屑于和他们同桌,结果齐钊闻扫了一遍桌上的人,还真端着自己点的吃的过来坐了。 “齐老师,这几天真是辛苦您了啊。” 有人一见到前辈在场就自动开始恭维。 卢盈戳了根薯条吃,心里冷笑一声,辛苦什么。 一共就工作了一天,器材也有身边助理拿着,除了动动手指摁快门,辛苦什么,辛苦在早起爬山了? 她愤愤不平,用力地又戳起几根一起送进嘴里。 “慢点吃。”徐连骁声线平淡,自然地给她倒了杯水。 卢盈接过来还没喝,只听见齐钊闻笑了几声,问徐连骁:“我记得小徐是不是谈恋爱了?” 一桌人的目光一瞬间齐刷刷落在徐连骁身上,十分震惊。 他们倒不是意外齐钊闻知道徐连骁的私事,而是徐连骁的感情状态。 毕竟咖位在那,和有名的摄影师有私交太正常了。 徐连骁出道这么多年,脾气被骂过,脸也被造 谣过,唯独没有花边新闻出现过。 周萧年和江苗齐齐皱眉。 江苗的视线从齐钊闻身上移向徐连骁。 卢盈差点被呛到,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部分打湿了桌布。 徐连骁乌黑的眼眸紧盯着齐钊闻,语调听不出起伏:“齐老师怕不是记错人了,我一直是单身。”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齐钊闻哈哈一笑,“那就是我记错了,莫怪莫怪。这人啊,年纪大了,脑子就不好用了。” 有人打着圆场:“齐老师就是这两天太累了,徐老师也别介意,谁不知道您最敬业,出道这么多年都没有过绯闻。” 徐连骁半分面子不给,直言说:“脑子不好,就应该少出来工作。” 齐钊闻:“……” 谁也没想到徐连骁会这样说。 空气骤然凝固,席间安静下来,连刀叉相撞刺耳声也都消失。 同事心里后悔得不行,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怎么就非得把齐钊闻邀请过来。 没有人敢再开口。 所有人竭尽全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都害怕这股火烧到自己身上。 卢盈的心跳随着徐连骁话音落下达到顶峰,难以迅速平复下来。远处船舶的汽笛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难以掩盖心脏紧张跳动带来的感觉。 她侧头悄悄去看徐连骁。 他目光平静,神色淡然,仿佛刚刚脱口而出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齐钊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眉头紧锁,胸口非常明显地起伏,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江苗安静坐着,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徐连骁和齐钊闻的目光。 她和卢盈互换了一个眼神。 忽然,齐钊闻笑了,笑容有点凉,无端得有些瘆人。 “确实,我是该少出来工作了,该把机会让给年轻人了。” “你说是吧,卢盈?” 卢盈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点自己的名儿。 拍摄那日,她就隐隐觉得齐钊闻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敌意,现在这种感觉越发清晰强烈。 对方主动发难,她也不会一味退让,管他是不是行业前辈。 她正准备开口,徐连骁先她一步,替她回答:“卢盈还年轻,需要继续磨砺,不过我倒是觉得,已经有不少风格成熟的摄影师值得争取您不要的机会了。” 卢盈没想到他会替自己解围。 她的腹稿都打好了。 齐钊闻并不意外是徐连骁替她回应,意味深长地说:“能争取到,也得看有没有本事拿得住。” 话锋一转,他说:“小卢,我看你运气不错,将来说不好大有所为啊。” 卢盈额角一跳,这话像是细细密密的针扎到她的皮肤上,不太疼但让人浑身不适。她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举起徐连骁给她倒的那杯水:“借齐老师吉言了。” 暗流涌动一圈,最后还是周萧年出来缓和气氛:“别愣着了,该吃吃,这烤肉都凉了,吃完咱们也该回车上了。” 同事们见状,松了一口气,知道暂时没什么事了,只是没人再像刚才那样说说笑笑,只低着头埋头吃那点东西。 12. Chapter 12 四点钟,大家准时回到车上。 码头已经排起两路长队,车子开到车队末尾默默跟着车流排队。 虽然现在是旺季,但上船的速度很快。 车子开上船后,听从工作人员的引导停在指定位置。车里不能留人,停好车,所有人都必须下车去楼上的船舱。 大家拿上随身携带的物品,下车上楼。 船舱很大,有吧台有长沙发,再往上一层是甲板。 他们上船早,很多座位都空着。 卢盈想要避开齐钊闻,特意等他坐下后,找了个十万八千里远的靠窗沙发落座。 看到徐连骁过来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对着对面的空沙发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环顾一圈,确定了周围坐着的都是外国人,她才敢说:“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仗着自己有点资历就在这儿肆意妄为,他要是和我一年出生,现在还能有他的事?” 这话多多少少带了些个人情绪,说得很狂妄。 她没提名字,但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心知肚明她说的是谁。 江苗戳了戳她脑袋:“你收敛点儿,小心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 一提起发到网上,周萧年就来气,想到刚才餐桌上徐连骁说的那几句,捂着心口,指着徐连骁:“你,你,你知不知道这次回去以后肯定会有人爆料你饭桌上说的话,你真是给我找事儿啊!” “我说什么了。”徐连骁觉得自己挺无辜的:“这也能骂我?” 他只是顺着齐钊闻而已,什么老了记性不行,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都是齐钊闻自己说的。 船舱内广播响起希腊语和英语双语播报的开船提醒。 周萧年看他一脸死不悔改的表情就火大。 “滚滚滚,去甲板上吹吹风冷静下你的脑子。” 徐连骁笑了一声,看着卢盈:“去吗?” 卢盈说好。 船上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她干脆连手机都没拿和他一起去甲板上。 从雅典到扎金索斯坐轮渡只要一个多小时。 汽笛声短促地在码头上响起,缆绳被逐一解开,船身轻轻震颤,慢慢远离海岸。 岸上的一切渐渐遥远。 轮渡破开海面,翻涌着白色的浪花。 甲板上,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这里人不多,卢盈说:“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不用,他说的什么你都不用往心里去。” 卢盈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会,太阳越来越刺眼,甲板上人也多起来了。 他问:“你喝完酒会断片儿吗?” “不会。“说起这个,卢盈想起来一件事,不好意思地说:“对了,昨天谢谢你带我去超市,还买了蜂蜜,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请客归请客,这种单独给她买的东西还是有必要算清楚的。 早上分发零食的时候就应该问清楚,一打岔忘记了。 徐连骁没有接话,喉结上下滚动,抛出另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卢盈。 她一怔,快速在脑子里复盘了昨晚酒后说过的所有话,思来想去,似乎没什么不妥的。 “记得啊,怎么了?” 徐连骁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了她是真没往深了想,松了口气,恢复成平时那副调子:“没怎么。” “还没给你转钱呢,多少钱?” 卢盈又问了一遍。 昨晚那点钱不算什么,徐连骁没让她给,双手着插兜,薄薄的防晒外套被海风吹得鼓起来。 他心里有点儿别扭,特别是在卢盈说了记得以后。 她记得。 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是不是意味着这几天在她眼里,只要看到他的脸,就会想起谢承之? - 到扎金索斯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导游领他们去镇上吃了顿饭,差不多八九点左右把人送到酒店,让他们好好休息,第二天早起去沉船湾。 来的时机不太凑巧,第二天导游来接他们的时候告知他们因为今天风浪大,没办法坐蓝洞快艇,只能在观景台上拍照。 去沉船湾的路很难开,后半截是狭窄的盘山弯道,两侧密林葱郁翠绿,有的地方没有护栏,旁边就是百米高的悬崖。 九点钟,他们是观景台的第一波客人。 观景台在离海面两百米高的石灰岩悬崖上,眼前是三面巨大的奶白色陡峭崖壁围成的海湾。湾底一弯洁白的月牙状海湾沙滩上,静静躺着那艘锈迹斑斑的旧船。 海水颜色层次鲜明美丽,从沙滩向外慢慢过渡成深邃的宝蓝、藏蓝。阳光好的时候海水像果冻一样,清亮通透。 冲击力太强。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惊叹。 向导给他们介绍沉船湾的由来。 1980年,这艘船满载走私香烟,打算从土耳其运去意大利黑市。航行途中被希腊海岸警卫队追捕,又遇上猛烈风暴。船长慌不择路,躲进这个隐蔽的海湾避难,结果巨浪把船推上沙滩搁浅。船员匆匆弃船逃走,神秘消失。 大多数游客听得都是这个版本故事。 没办法去坐快艇,在沉船湾的乐趣就少了一半,只能尽可能多拍照。 同事之间相互帮忙,轮流站在护栏前拍照留念,也有胆子肥的,跑去没有护栏的悬崖边拍。 昨天经历了码头餐桌事件的同事,一点不敢去找齐钊闻帮忙拍照,于是卢盈就变成了唯一能担起重任,给大家拍照的摄影师。 大家排着队,一个人拍完下一个马上自觉地接上。 到后面,卢盈手都有一点点酸了。 徐连骁拍在最后,卢盈给他换了专业设备拍。 早早拍完在一旁欣赏风景的周萧年,看见卢盈费劲儿地掏出相机,大呼小叫地凑近:“欸欸欸,卢老师,区别对待了啊,怎么给他拍就上专业设备啊,我等小民只能用……” 他话没说完,脖子被人勾住一拽,整个人倾斜过去,撞了下徐连骁。 徐连骁被撞了也没发脾气。 “昨晚在镜子前选了两小时衣服没白费。”周萧年揶揄:“得到我们摄影师大人的青睐了。” - 徐连骁这个人日常其实没什么包 袱。 不抽烟不嗜酒,也不爱出门,没工作的时候就喜欢宅在家里打游戏,一打起来废寝忘食昏天黑地。 因为太爱打游戏,前几年周萧年给他联系过团队拍过一组美式风的照片。 在复古风的公寓里,墙上贴着游戏海报和宣传图页,百叶窗露出一点光,旁边立着堆满游戏碟的置物架,壁橱跳动着温暖的火光。 徐连骁戴着头戴式耳机,穿着复古做旧的T恤和运动裤,坐在地毯上,身边是饮料罐作为布置,手里拿着游戏手柄,自然而松弛。 带着胶片颗粒感的照片一发,在网络上掀起了一阵热潮,涨粉无数。 甚至有游戏商家来找他,想要他代言或者做一场直播宣传,给出的价格也很可观。 但是被徐连骁拒绝了。 家里就他一个人,徐连骁打游戏的时候不太在乎形象。很多时候一睁开眼,套着条短裤,洗完牙刷完脸就坐在电脑或者电视机前开玩。 碰到外卖员来送餐,他都让人家放到门口,过个十几分钟再去拿。 连门都不出的人,让他精心打扮挑选衣服就更难了。 所以这一趟来希腊工作,周萧年可以说是看到了和平时很不一样的徐连骁。 像求偶期开屏,但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于是就更焦灼地开屏。 - 周萧年任劳任怨地当苦力,帮忙打光。 看着徐连骁简单地摆了几个动作,卢盈跟夸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妙语连珠。 周萧年嗤之以鼻。 徐连骁要是条狗,尾巴现在应该摇成螺旋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卢盈突然夸他,之前拍那几次都没夸过两句。 他冥思苦想,最后认为卢盈应该是有求于徐连骁。 周萧年这个人脑子转得还是挺快。 卢盈拍完照去给徐连骁看预览图。 一走近徐连骁,一缕冷冽的木质的男香钻进她的鼻息,她微微踮起脚,一手拿着机子一手遮着太阳光。 单手握着对卢盈来说明显吃力,手腕骨头因为用力而凸起。 徐连骁很有眼力见地接过相机:“我来拿吧。” “也行。” 他自己拿着看还省事一点。 卢盈就只剩下在他耳边不断输出夸奖赞美。 很恭维,很狗腿子。 因为站位,卢盈视觉上很像是靠在他怀里。 毛茸茸的小脑袋来回转,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看看他,嘴里说着夸他的话。 徐连骁心都化了,心思根本没放在照片儿上。 最后,卢盈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要是觉得都还不错的话,等我导出来给你修一修,你发到社交平台上怎样?”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期待。 现在就是她想让徐连骁给她买飞机造火箭,徐连骁也会想办法做到,更别提只是发个社媒。 他心情愉悦:“可以。” 完全没注意到,卢盈在他答应下来后,悄悄转头对着站在巨石上的江苗,狡黠地抛了个媚眼,像得逞的小狐狸,用口型说了四个字“大功告成”。 目睹了一切的周萧年:…… 色令智昏! 色令智昏呐! 13. Chapter13 太阳越升越高,灼热的光线倾斜而下,挥洒在海面上。停车场的空位越来越少,观景台逐渐被各国游客占满。 大家拍得尽兴后,导游带他们去吃了个简餐,然后开车到扎金索斯机场。 下一站要去圣托里尼。 一座由火山喷发形成的海岛,网上前几年出名的蓝顶教堂就是位于这座岛上。 从扎金索斯到圣托里尼没有直达的飞机,品牌方就给他们订了在雅典转机的航班。 一行人浩浩荡荡中午到了机场,提前办理手续,过安检。 下午四点半,从圣托里尼飞到雅典转机。 飞国内距离近,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飞机降落在希腊国际机场。 他们走转机通道重新安检候机。 整整延误了四十多分钟,七点半,登上飞往圣托里尼的航班。 飞机上,空乘抓紧时间发了零食和水。 八点一刻落地圣托里尼机场。 这个岛上的机场也不大,排队等着所有人行李出来就等了半小时。 上了中巴,刚开出去没几百米,有同事嚷嚷着说饿了。 从这里开到他们订的洞穴酒店将近一个小时。 明天按计划要工作,导游不敢让大家休息太晚。 商量后带着他们去了Lucky'sSouvkis,一家经典出名的Groy店。 车子掉了个头,停在一家复古美式原木风的店前,店里亮着明亮的灯光,门口站着两三个中年白人。 导游下车先拍了张菜单发到群里,让他们每个人接龙好自己要点的食物,又喊了两三个年轻力壮的男生和自己下车拿吃的。 每个人都点了不少,唯独徐连骁要为了明天的拍摄做准备,什么都没点。 他在圣托里尼的车上,如愿以偿地坐在了卢盈身边,眼下正回复着聊天儿消息。 卢盈从同事手里拿到了自己点的那份烤肉卷饼,卷饼带着热气,沉甸甸的一份,隔着一层纸也能闻到香气。 勾得人食欲大开,卢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戳了戳旁边的徐连骁:“你真的不点吗?” 徐连骁戴着耳机听他母亲大人发来的语音,感受到卢盈的触碰后,摘下一只耳机,斜着身子,微微靠近她:“嗯,怎么了?” “我刚刚戴着耳机,没听到。”他晃了晃手里的耳机。 “我说你真的不吃东西了吗,我觉得这个闻着还挺香的。” 徐连骁知道她是好心,但觉得有点好笑,用她说过的话逗她:“你怎么现在开始劝我吃东西了,上次是谁说让我别吃了,不然你们修图很难做的?” 卢盈一噎,指尖下意识捏紧卷饼的包装纸,耳尖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 “那不一样。”她小声辩解:“今天是中午吃的饭,之前是下午吃的。我只是怕你这么久没吃东西,低血糖晕过去。” 见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徐连骁低低笑出声:“我明白,但我还是不吃了,太晚了,现在吃完明天上镜会水肿。” 车子将他们拉到伊莫洛维里的火山悬崖酒店。 赶了一天路,大家都筋疲力尽,拉着东西进了各自的房间。 酒店每个房间都有私人无边泳池,景色迷人,能看到火山口海景。 但条件最好的还是徐连骁那间。 位于酒店悬崖最高处的独立区域,隐私性好,空间很大,露台视野开阔。 周萧年参观完他的房间,赖在一层沙发上不动:“我不走了,你现在住上好房子了好意思赶我走吗。” “没有我你哪来的今天,你说是不是。” “一日夫妻百日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咱俩虽然不是夫妻也不是师徒,但是你忘了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风雨岁月了吗。” 周萧年在这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换来了徐连骁冷冷的一声“滚”。 不过品牌方给工作人员订的房间也不差,就是面积小了一些,有的房间风景被挡住了些。 露台亮着柔和的壁灯,打在泳池水中,远处小镇铺开成片的朦胧暖黄色灯带,海面上浮动着几点稀疏零星的游艇灯光,随着浪涌轻轻晃动。 徐连骁拍了几张照片给卢盈发过去。 【要来我房间吃饭吗?】 【露台景色很漂亮】 卢盈一进房间就先去洗澡了,等看到徐连骁那两条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她和江苗这间的露台景色被遮挡了一点,当时就有点可惜。 现在看着徐连骁发来的图片,说不对他的邀请动心是假的。 可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正思忖间,聊天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睡觉了?】 【没有没有】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连忙打字回复。 【我刚刚在洗澡】 江苗看她抱着手机神色纠结,喝了口果汁,问:“想什么呢?” 卢盈不敢隐瞒:“徐连骁让我去他屋子里吃饭。”说完,心虚抬眼,瞄着江苗脸色。 不出她所料,江苗拍案而起:“他疯了!” “你同意了?” “没没没。”卢盈连忙摆手:“我没答应,我没回他呢。” 江苗稍稍放下心来,追问她:“你不会想去吧?” 卢盈认真地想了想,小声:“有一点。” “你也疯了!?”江苗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你都不一定能从他房间里走出来!” 江苗说的没错。 徐连骁身形高大,比她高出一大截,体重相差也很多。再加上房间的私密性很好,真要发生点什么,能打过他的可能性很低。 “但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她轻声辩驳。 “……” 江苗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隔了好半晌,她问:“卢盈,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 登时,卢盈像被踩到尾巴一下炸毛的猫,耳朵倏地烧起来,语速很快:“我没有!” “我不喜欢他!”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 一连三个否认,江苗点点头,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平静地看着她:“行吧,我就等你到十二点。” “十二点你要是没回来我就去敲门。” - 敲了三声徐连骁房间的门,里面传来一声“稍等”。 几秒钟后,门边响起很警惕地声音:“谁?” “是我。”卢盈手上拎着她买的食物,有几分紧张。 门锁轻响,徐连骁拉开门。 他头发半干,水珠挂在发梢,裹着浴袍,微微露出胸膛,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散开。 卢盈看了一眼忍不住脸红,立刻移开视线。 “我还以为你睡了。”徐连骁侧身让她进来。 谁都没注意到附近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领着卢盈去了露台,拉开椅子让她先坐,从箱子里又给她拿了其他零食。 卢盈抬眼,拿起一包奥利奥,还是草莓味儿的:“你这里怎么还有零食?” “有备无患。”他淡淡地说。 她想起昨天早上,徐连骁饿着肚子下楼:“那你昨天怎么不在房间里吃点零食再下楼。” “我不喜欢吃这些。” 卢盈蜷在椅子上,边吃边欣赏着连片灯火。 徐连骁拧开矿泉水,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卢盈像小仓鼠一样吃得腮帮子鼓起:“慢点吃,没人催你。” 现烤的Pita饼,外层带着烤出来的香脆,内里软,有着小麦香气,被希腊香草腌制后的猪肉焦香多汁,搭配上酸奶黄瓜酱,清新解腻。 饼里还有洋葱和番茄作为配菜,而这边的一大特色是卷炸薯条在其中。炸好的热薯条卷进饼里面,外脆里软,吸满了肉汁和酸奶酱,口感层次丰富。 “这个好吃,炸薯条好吃。”她的声音含混不清:“你没买一个真的太可惜了。” 她唇边沾着酸奶酱,食物传来阵阵香气。 徐连骁的目光落上去,喉结不自觉动了一下。 他突然有点后悔将她喊过来。 夜色正美,喜欢的女孩儿就在身边。 徐连骁现在无比的烦。 刚洗完的澡也算是白洗了。 卢盈谨记着江苗的话,吃完了小坐一会儿,她就准备回去。 “我送你。” “不用吧。”来的时候她也是自己走过来的,没觉得有什么。 徐连骁不放心,执意要送。 两个房间离得不远,没两分钟就到了她们房间门口。 卢盈进了房间后,徐连骁站在门口呆了一会也回了屋。 夜晚总是会让人多愁善感的。 特别是当周围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在陪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吃东西,送人家回房间;下一秒徐连骁就忍不住钻牛角尖。 卢盈来他的房间,到底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他长得像谢承之? 徐连骁这一晚有点儿失眠。 第二天一早,周萧年被他打开房门时的精神状态吓了一跳。 说不上差,但肉眼可见的疲惫。 “没睡好?”他挑眉:“你做贼去了啊?” “没。”他走到泳池边的餐桌旁落座,随口问道:“化妆师呢?” “下边吃早饭呢,马上上来。” 掀开玻璃罩,里面放着的是经典的西式早餐。 炒蛋、香肠、面包和希腊酸奶。 炒蛋和香肠都有盐,徐连骁怕水肿,一口没动,只喝了酸奶和几口面包。 “欸,我听江苗说,你昨晚把我们卢老师喊到房间里了?”周萧年凑头过去,转转头,四下瞟了瞟,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 提到这个徐连骁难免又想到昨晚那些混乱的思绪,垂着眼:“嗯。” 周萧年看他这样,安慰道:“没事的,你这个就是进展太快了,和卢老师没有感情基础,人家拒绝你也正常。” “感情嘛,都是需要慢慢来,慢慢培养的。” 徐连骁沉沉地盯着他。 周萧年以为自己安慰到了点儿上,继续说:“一次告白不成功还有第二次啊是吧,你得有恒心有毅力,坚持,知道吗。” “坚持,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他还挺自豪。 “有病。” 14. Chapter 14 虽然昨晚睡得不好,但化妆师打完底,上好妆后看不出来什么,并不影响今天的工作。 第一场拍摄就是在大名鼎鼎的蓝顶教堂。 品牌方提前几个月联系好了圣托里尼的对接方,拿到了拍摄许可。但由于观景平台游客量大,无法清场,只能避开高峰时间段。 于是,凌晨四点半,一部分工作人员已经到达了蓝顶教堂。 昨天候机的几个小时,地接就已经给她们发了完整的参考图和机位照片,提前在线上做好了沟通。 摄影组到教堂第一件事就是进行现场复核,确认主机位和天气,评估日出光线。这会儿没有太阳,气温低,卢盈打了个喷嚏。确定机位没问题后,她和助理一起架设备,固定灯架配重,用无痕贴在地面贴出模特站位。 准备好这些后,她们先开始拍空镜。 卢盈需要拍空镜,齐钊闻也需要拍。 两个人取景思路不同,机位错开,互相没有干扰。 他们拍摄过程中,徐连骁那边从酒店出发。 这间酒店离蓝顶教堂只有五分钟的车程。 五点四十五,到达教堂后,简单进行完补妆整理,六点钟,天光从海面上浮出,正式开始拍摄。 时间紧张,两个人一起拍摄。 徐连骁站在观景台上,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和高耸的蓝湾穹顶。 - 早上拍摄完毕,下午还需要评估光线和客流量补几个细节特写。 一帮人先拎着东西回了酒店,正儿八经的吃了一顿早餐后,商量接下来几个小时要做什么。 肯定是要先检查一遍现有的素材,确定好缺少哪些镜头,其他人也要熨烫下午要用的衣服,确认首饰状态。 但这些工作做完,离计划的补拍时间空余出三四个小时,算上路况要去一趟其他的小镇玩有点不太现实,体力消耗也很大。 讨论一番后,他们决定派几个活儿少,有精力的助理妹妹们出去玩,顺路买一些补给回来。其余人留在酒店休息,准备下午的工作。 徐连骁早上已经吃过饭了,拍摄完直接回了自己屋子,错过了和他们的交流。周萧年也跟着去他的房间里,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看手机。 他换了套衣服,给卢盈发消息: 【要不要出去逛逛?】 卢盈今天起的太早,强打着精神能坐在餐厅吃早饭和人说话都很不容易,更别提要出门,完全没有动力。 【我们刚才商量了,我不去了】 【下午需要拍几个镜头,我打算先休息】 徐连骁表示理解,让她好好补觉。 但衣服都换了,他也不想浪费,把目光放到了周萧年脸上。 “你干嘛?” 周萧年好好地玩着手机,突然感受到浑身一阵发凉。 “出去走走?” 酒店附近就是从费拉到伊亚小镇那条著名的悬崖步道。 上午气温缓慢攀升,没有那么热。 这里游客少,比伊亚要安静很多,曲折的白墙小巷藏着小小的蓝顶教堂,路边零星几家手作小店与露天咖啡馆。 小店货架摆的满满当当,陈列着许多当地特产。米白色的橄榄皂被切成小正方体,装在粗麻布袋子里,透露出淡淡的香气;小罐瓶装的白葡萄酒被精心打包好放在货架上。 这种店铺对两个大男人来说没有什么好逛的,特别是徐连骁这种对很多东西都看不出来什么区别的直男来说。 周萧年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跟批发一样,买了不少橄榄皂说要回去送给亲戚们。 徐连骁对这些都没有兴趣,最后买了两条蓝眼睛手绳。 下午还有工作,他们不方便长时间在外。 等周萧年买完东西,两个人打道回府。 中午,徐连骁不打算吃,只点了一杯咖啡。 周萧年离开了半小时,从外边儿拎回来两兜子食物,占满了整个餐桌。 “你是打算养猪?” 周萧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蠢!笨!” 早上他还以为徐连骁是表白失败了,看着萎靡不振的,结果一问还是因为自己心里那点心思。 “你把卢盈喊过来一起吃啊。” “但她刚才说她要补觉。” 一般朋友之间说了要睡觉,能有百分之七十会在另一个平台收到来自对方的艾特或者在线提示。 周萧年觉得卢盈也是这种人。 她也确实是。 - 回完徐连骁消息,卢盈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儿睡不着。 早上她为了有精神拍摄,特意多喝了两杯咖啡。 于是报应就来了。 江苗躺在她身边,听着耳机里放的音乐,有点半梦半醒的意思。 卢盈侧躺着,支撑着身子,一脸幽怨地盯着她,不出声,像个女鬼一样。 “你干嘛。” 江苗没有睁开眼,但像有透视眼一样突然说话。 卢盈“啪唧“一声倒在床上,被床垫的弹力弹了一下,生无可恋的表情:”我睡不着,我好困,但我感觉我脑子里有好多个小人儿在说话。” “谁让你要喝那么多咖啡。” 江苗对她没有一点同情。 “我给你指条明路。” 她来了精神,好奇地问:“什么?” “你现在可以去给徐连骁发消息,他肯定没睡。”江苗声音迷迷糊糊的。 “……” 卢盈不知道哪来了一点别扭:“可我都和他说了我要睡觉。” “你也可以和他说你没睡着。” 江苗困倦的不行,拍了拍她的头,声音逐渐变小:“或者你自己玩儿会手机。” 卢盈看她困成这样,也不忍心再说话了,蹑手蹑脚跑去露台上坐着。 一看到外面的景色她就想起昨晚去徐连骁房间。 又想去昨晚江苗的那个问题。 她喜欢他吗? 不知道。 但好像看脸的话是有那么一点好感的。 没来得及深入细想,手里的手机屏幕一亮,弹出来周萧年的消息。 看到他的对话框时,卢盈很是意外。 没想到是他发来的。 这几天和徐连骁本人接触更多,和他这个经纪人相处反倒很少,甚至有点称得上陌生。 周萧年发了一条四秒的语音。 卢盈犹豫一下点开放在耳边,听筒里传出周萧年大大咧咧的声音:“睡了没卢老师,来徐连骁这屋吃午饭啊。” 去还是不去?</ p>去徐连骁那里吃午饭,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他邀请的自己,就像昨晚一样。 那她是有一点点特殊吗? “快来啊卢老师,一会儿都凉了。” 周萧年又发了一条催促她。 徐连骁很不赞成他这样的行为,蹙着眉:“万一她睡了呢,你这样会把人吵醒。” “行了吧你,”周萧年有点无语:“卢盈也不是豌豆公主。” “再说了,我这都是为谁啊。” “有本事你现在给她发语音说你别来,你睡觉。”周萧年把手机递过去,悬在半空中等着他接。 徐连骁:“……” 他说不出口。 徐连骁挥开他的手,沉默地绕过他去挪动桌上已经摆好的盒子。 “要么这样吧……” 周萧年突然计上心来。 - 于是二十分钟后,卢盈熟门熟路地再次敲响徐连骁房间的门。 打开门的是周萧年,迎面夹杂着欢呼声。 “我操,我赢了!!” “……” 一屋子人热情地招呼她。 卢盈觉得刚刚想了那么多完全是在自作多情。 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坐到餐桌前。 沙发上挤着三四个同事正在打游戏,没时间看她,说:“卢老师来了,你们先吃,我们打完这把就过去。” 徐连骁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人太多,他没办法直接对着周萧年输出,只能在手机上炮轰他。 【这就是你想的招儿???】 二十分钟前,周萧年信誓旦旦地和他说自己想到了个缓解气氛的办法,徐连骁是信他的。 二十分钟后,徐连骁就看到了信他的下场。 【我是让你给我缓解气氛,没让你在我房间里办竞技派对】 【息怒,息怒,我这不是没想到他们都没睡着嘛】 他原本还以为会有人睡着看不见消息,来不了的,就能发的都发了,想着最后只来一两个。 【我看卢老师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啊】 徐连骁特别想把周萧年拉到泳池边给他踹下去,让他好好洗洗眼睛,涮涮脑子。 他没再搭理他,放下手机,坐到卢盈身边:“饿了吧,你可以先吃,不用管他们。” 桌上的菜都是周萧年寻找的圣托里尼中餐厅带回来的。 有水煮肉片,清炒时蔬,香酥鸭和其他几道喊不出来名字的菜,看卖相很不错,菜味也勾的人食指大动。 大家都没上桌,卢盈也不好意思自己先吃,摇摇头。 “我还不太饿。” “你饿了吗?” 徐连骁刚喝了半杯拿铁,饱腹感不怎么强,但这一桌菜重油重盐,也没什么他能吃的。 “有点,但我吃不了。” 他一说卢盈就懂了。 有点可怜眼神看着他,像看路边的流浪狗,饥一顿饱一顿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他笑着:“我也没有这么惨吧。” “没,我就是在想做模特好惨,什么都要控制,昨晚的烤肉卷饼吃不了,今天的炒菜也吃不了。” “也还好,至少我住的房间不错。” “……” “哦。“ 15. Chapter 15 大家在徐连骁房间里边吃边打游戏、追剧,磨磨蹭蹭玩到两点钟,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准备四点出发拍摄。 房间里没有江苗的人影,露台倒是传来一阵阵水花的声响。 泳池里。 江苗穿着明艳鲜红的泳衣,低入水底又抬头换气,手臂舒展,手掌切开水面,双腿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向前滑出一段距离。 她游了几个来回,从水面里探出头,双臂支撑在泳池边:“回来了?” “嗯。”她手里拿着瓶从徐连骁房间里顺来的矿泉水,坐在沙滩椅上:“烦。” 她拖着长音。 她说话间,江苗又是一轮在水中的呼吸换气,游到边缘时,她停下来:“怎么了,你之前熬夜写方案的时候也没这样。” “不知道。” 江苗在水里游了几圈,撑着泳池边缘一跃而起,带起阵阵水花,翻身坐到泳池边,双腿泡在水里。 她掐指算了算,说:“明天拍一天,然后转去克里特岛拍一天,玩两天,然后回雅典回国,你也就能再和徐连骁呆两天吧。” 卢盈猛地抬眼,半晌,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谁说想和他呆在一起了!” “你没有?” 她一副看透的表情反问。 “没有。”卢盈虽然否认,但明显底气不足,声音低了下去。 江苗来了兴致,从水里出来,披上浴巾坐到她旁边的沙滩椅:“你想不想追他?” 手里的水瓶被紧攥着,塑料壳发出挤压的声音,卢盈眼底里染上一抹慌乱,佯装凶悍:“江苗!你别胡说八道。” 泳池的水面随风轻晃,远处传来模糊不清的交谈声。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比想象中的要热许多。 几分钟后,她试探着小声问:“我要是追他的话,要做什么?” 江苗哼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还说不喜欢人家。” 她梗着脖子不肯认,强行给自己找补:“也不一定是要追他啊!我也可以追别人啊。” 江苗没戳破她,拿起手机划拉片刻,给她转了几个人追人教程。 卢盈的手机接二连三响起震动音效。 她点开粗略地扫了几眼,看着都是些非常普通甚至有些过时的教程。 “这个真的靠谱吗……” 纵观她的恋爱史,只有谢承之一个人。 留下了非常浓墨重彩一笔。 但是是谢承之追的她,毫无参考价值。 “不知道啊。”她说得很无所谓:“又不是我写的帖子。” 江苗心里暗自盘算,徐连骁对她本来就有意思,只要她稍微主动一点,徐连骁多半立刻就会愿者上钩。 而且这种状态下,卢盈真按照帖子上去做,哪怕那些东西不靠谱,但她随便做点什么,徐连骁也会给她叠上八百层滤镜。 但这些她都没和卢盈说。 江苗去洗澡,卢盈回到房间里去清点一会儿要带的拍摄设备。 下午游客太多,不能清场,他们就只能尽量避开人,取几组空镜,补几个遗漏镜头。 四点多,一行人在酒店门口集合。 徐连骁身上还是凌晨那套衣服,可落在卢盈眼里,却莫名更惹眼。方才在泳池边和江苗聊过的那些话,在她脑海里作祟。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惹得徐连骁以为自己哪里不对劲,掏出手机点开相机,调整成前置摄像头,快速地扫了眼自己。 一切都没问题。 香水也是他临出门前新喷的。 “怎么了?”他绕过众人,走到她身边。 卢盈回神后,连连摇头:“没什么。” 徐连骁没有就此放过她,微微弯下腰,全然不在意周遭还有这么多人在场,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她平齐,轻声问:“那卢老师对我的造型有什么改进意见吗?” 那张脸猝不及防在面前放大,卢盈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两步,无措地扫过他的脸。 “没,没有。”她说的有点儿结结巴巴:“现在就挺好的。” 所有人被他们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特别是齐钊闻那波人。 徐连骁余光看到,似乎有人举起了手机对着他们。他直起身体想要去找的时候,却没看到有人拿着手机。 他环视一圈,敛起眼底的笑意。 卢盈趁着他查看周围的时候,悄悄松了口气,快步躲到江苗身边。 江苗旁观了全部,对着她挤眉弄眼的。 - 蓝顶教堂的游客密密麻麻。 他们只能见缝插针地架设备拍摄,还要时刻防着饰品会不会被抢走,突发什么意外。 几人分散开各司其职。 齐钊闻先拍,他主要拍一些细节图,只需要光线和远处大景,不太受影响。 卢盈抱着相机寻找机位,目光却总不受控地,时不时飘向不远处工作中的徐连骁。 好不容易抢到一个机位,江苗帮忙占着,卢盈就顺势给她拍了几张。 机位难得,拍完后,她想要催促齐钊闻那边,招手喊来小黄:“能不能让齐老师那边稍微快点,或者一会再拍?机位不好抢,咱们也不好一直占着。” “行。”小黄乐呵呵的去了。 卢盈距离他们有些距离,只看见小黄凑到齐钊闻旁边嘴唇动了动,齐钊闻好像没什么反应,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碰到齐钊闻。 但没有什么办法,他是前辈又是商量好让他先拍的,对方不配合就只能等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卢盈觉得小黄传完话后,齐钊闻更加龟毛了,像是有意拖沓,拍摄速度更慢了。 等到徐连骁被他放过来,光线已经不如先前完美了,但也能拍。 卢盈隐隐脸色已经不耐烦了。 好在徐连骁配合程度高,很熟练,出图的速度极快,赶在黄昏完全消失之前拍完了图片。 但这并没有安抚到卢盈任何一点儿。 回去路上,她冷着一张脸,如同一根冰棍儿散发着冷气。 “怎么了?” 徐连骁好声好气地问她。 卢盈一生气谁的面子都不给:“没什么。” 一想到齐钊闻现在好端端地坐在后面闭目养神她就火冒三丈。 导游和他们定的是他们先回房间,放完东西就一起出门儿吃饭。 车刚停稳,卢盈快步下车,脚步走得极快,转眼就把一行人远远甩在身后。 徐连骁摸不清状况,只能去问江苗发生什么 事了。 “因为刚才拍摄,齐老师进度拖得太慢了。”她没避着人,还特意往旁边儿看了一眼:“导致她想要的光没拍出来,成片儿没达到预期,她觉得太对不起品牌方给的那么多钱。” 这话其实半真半假,有些夸大。 图片色调和光线可以靠后期修,交图肯定也不止要交一版,没什么对不起品牌方的,只不过她也确实因为齐钊闻动作慢,没拍到想要的效果。 徐连骁了解清楚原委后也不好直说什么。 齐钊闻就走在他们身边。 她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至于有没有什么反应,心里会怎么想,她并不在意。 这件事情论不上对错,很多片场都很容易发生,特别是取一些外景。 只不过齐钊闻明摆着有点欺负人。 - 晚上,导游带他们去伊亚小镇吃了一顿希腊菜。 卢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到了餐厅就已经没什么事了。 她左手边坐着江苗,右手边是徐连骁。 卢盈点了一道希腊国菜,穆萨卡。 底层是茄子片,中间是调过味道的羊肉或者牛肉末酱,再用一层茄子片隔开,最上层浇奶油贝夏梅尔白酱,用烤箱烤到表面奶酪金黄。 她不爱吃茄子,在国内一口茄子不碰,来希腊点这个只是因为它很出名。 菜上的很快,冒着热气。 卢盈用刀叉盛出来一小块,吹凉后咬下一口。 奶香浓郁,茄子片被浸满了番茄肉酱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肉桂香气,送入口中绵密厚重。 客观上来说是好吃的,但卢盈无法接受茄子的任何做法,只尝了那一口,从头到尾都没再碰过那个盘子。 “要不要再点些别的?” 吃到最后,徐连骁注意到他们面前的穆萨卡没怎么动过。 “不要。”她摇摇头,吃别的就已经吃饱了。 “不喜欢吃茄子?” “嗯。”她把盘子推过去:“你尝尝,我没直接碰过,那里是我切的。” 徐连骁看了盘子一瞬,用刀叉切下来一块,送进嘴里。 菜已经凉了,奶味和油脂感更加明显,肉桂香反倒比热的更加突出,口感有点腻。 徐连骁尝了一口,又吃了一口沙拉清口。 卢盈看他这样子,寻求认同:“你也觉得不好吃吧。” “嗯。” “下次不点了。” 吃完饭,酒店离餐厅不远,有人提议要走回去消消食。 大家都很赞同,唯独齐钊闻说他要坐车。 于是他一个人上了司机的车,导游带着其余人一起走回去。 夜里的伊莫洛维里,刮着爱琴海的晚风。 整条步道没有明亮的路灯,只有路过的小屋外墙挂着暖黄壁灯,月光落在白色墙面上,泛出一层清冷的银辉。 崖底远处传来海浪沉闷的低响,还有草丛里细碎的虫鸣。 卢盈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上学时期。 老师带着他们去郊游,一大帮人有说有笑,分着零食走在路上。 “卢盈。” 徐连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 “这是我白天出去买的手链,送给你。” 16. Chapter 16 黑色的编绳上面拴着一颗小小的圆圆的珠子。外圈是深蓝色,中间一圈白色,最中心是黑色小圆瞳,像一只凝望的眼睛。 这是当地的Mati邪眼。 寓意着抵挡嫉妒带来的坏运气。 卢盈愣了下,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徐连骁把手绳往前递了递:“收下吧,没多贵,我出门顺手买的。” 同事们越走越远,一路的欢声笑语逐渐模糊。 她定定望着那只玻璃眼睛几秒,伸手接过来。 编绳是可抽拉的。 她戴上以后让徐连骁帮忙向两端拉了一截绳子,缩小圈口。 手链很轻,戴在手上几乎没有重量,小玻璃珠滑滑亮亮的。 徐连骁打量了几眼,确定好没有问题,说:“走吧。”率先抬步。 卢盈还在换着角度欣赏戴着新手绳的手腕,闻言,小跑几步追上去:“等一下呀。” 前面的大部队只能看到尾巴的几个人了。 但徐连骁还是放慢了步子。 卢盈沉浸在收到小礼物的开心里,随口问他:“你什么时候出去买的啊。” “上午。”徐连骁双手插着兜,边走边说:“你说要休息,我就喊了周萧年一起去。” 卢盈没有追人的经验,性格也是很直接的那一类,不知道要怎么拉扯暧昧。 犹豫片刻,到底没忍住,问出自己那点心思:“你给其他人也都买了吗?” 追人教程里好像没让她这么直接的…… “……” 他悠悠转头,小姑娘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明显,就像手腕上的那颗玻璃珠,带着点期翼,等着他的回答。 他一瞬间很想问她点儿其他问题。 话到嘴边,徐连骁略一迟疑,不知道抽了什么疯,说:“买了。” “……哦。” 原来只是提前把她的这份拿给她了是吧。 卢盈有点淡淡的失落,表情不如之前雀跃,但还是很高兴,垂眸看着腕间的手链,和他道谢:“谢谢你,我很喜欢,又让你破费了。” 徐连骁清楚地看见卢盈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他只是怕直接说只给她买了会吓到她,而且他给自己也买了一份,也不能算是骗了她。 两个人最后到达酒店。 徐连骁把卢盈送回房间后,头一次主动敲响周萧年的房门。 “咚咚咚”敲了三下,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徐连骁没有离开,站在门口很有耐心地又敲了三下。 他拿出手机给周萧年打电话。 等了两分钟,电话终于被接通,对面刚“喂”了一声,徐连骁立刻挂断,抬手敲门。 这次门终于打开了。 “你就在门口给我打什么电话,而且你还好意思先挂?” 周萧年满脸地不解。 他没穿上衣,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泳裤。 整个人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走到哪里水珠滴在哪里。 “我敲门了,你没听见,而且国际长途不要钱么?”他往屋里走,睨了周萧年一眼,有点嫌弃:“有碍观瞻。” 哪有他这样的人? 敲门找他,来他的房间,还敢嫌弃他!? 周萧年顿时发作:“这是我房间,你要没事就赶紧滚!” 徐连骁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我还真有事。” 他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给卢盈送礼物时说的那些话,然后冷静地问他:“我说错话了吗?” 早在他说到也给其他人买了那里,周萧年就想吃点儿速效救心丸了。 没有药,他只好一猛子扎进泳池给自己降温。 听到他终于说完了,水花四溅,他从中抬起头,眼神怜悯,像在看一个傻子。 徐连骁被看得有些不舒服,皱着眉:“你有话直说,别这样看我。” “行,那我就直说。”周萧年点头:“你要是能追到卢盈,你们家祖坟都得烧冒青烟了。” 这话徐连骁在他哥没考上国内大学的时候听过,当时的版本是“你要是能考上清华北大,老家的祖坟都能冒青烟了!” 他爸一手拿着皮带,追着他哥在屋子里进行追逐战,最后被他妈好声好气拦下来了。 他倒是还没当过这句话的主角。 因为他根本没上过大学。 他就记得他跟爸妈说要当模特后的一周,他撞见他爸颇为感慨地抹着眼泪,对着后花园的墙角烧东西,在那儿絮絮叨叨。他就听清了两句,什么“家门不幸”“咱家出不了大学生了”。 然后这件事以被他妈吼“姓徐的,你一会要是把我的月季也烧了我就和你没完!”而告终。 徐连骁没有想过这两件事能放在一起并论。 “……我有那么差吗?” “不是差不差的事儿,我觉得你情商低到那个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 “……” 徐连骁怀疑他现在就是单纯的想骂自己。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不适合追人,你做不来一点儿浪漫的。”周萧年躺在游泳圈上,浮在水上,仰面朝天,给他下了定论:“你要么就直接和她说吧。” “说什么,直接说我喜欢她?”徐连骁的声音染上一丝紧张:“她会不会被我吓跑?” “所以我让你现在说啊。” “工作还没结束,卢老师想跑也跑不了。” 他急匆匆地解释补充,生怕徐连骁这个脑子有一点误解: “但是,我不是让你逼着她接受你的心意啊,我的意思是让你直接和她表明好感,然后你再追人。” “不然就照你这样下去,等到回国她都不一定知道你喜欢她。” 房间里好一会儿没人再说话。 “行,我知道了。” 徐连骁站起来往门口走。 “诶,我没让你现在去找卢老师啊。” “知道。”他声音懒洋洋地从门口传来:“我回去睡觉。” - 另一边。 卢盈戴着手绳回到房间里。 江苗是第一波和同事们一起到酒店的。 她动作快,正在找换洗衣服准备洗澡,余光瞥见动静,打趣道:“舍得回来了?” “我哪有舍不得。”卢盈不服气地反驳,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腕轻轻晃晃,带着点炫耀和开心的意味:“好看吗?” 江苗根 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飞快瞄了一眼,视线很快回到行李箱里,手上找衣服的动作没停:“还行吧。” 一看就是没认真看,卢盈撒娇般拽着她胳膊,让她停下来仔细瞧瞧。 江苗拿她没办法,无奈地拉过她胳膊到自己眼前。 细白的手腕上除了几条她常叠带的奢牌手链,中间多了一条黑色手绳,上面有一颗恶魔之眼。 “什么时候买的?” 出门旅行工作买点这种带有当地本土风情文化的东西再正常不过了,江苗没有多想。 “还行,挺简约的。” 卢盈声音轻了些,藏着压不住的少女心事:“徐连骁送的。” “真的?”江苗很意外,放下手里的衣服,又拉过她手腕认真看了下。 那点意外化成了不满:“就送一条这个,能超过七十块钱吗?” 她不说话了。 “卢盈,你不能觉得我这个人物质啊,也别觉得我扫兴。你自己看看你手腕上那么多手链混进去一个它,搭吗?” 徐连骁只送了这种东西,她看卢盈都能被哄得五迷三道的,未免他追人的成本有些太低了。 以徐连骁的风评地位,她不担心他追人只送这种价位的东西;她只担心卢盈会被这种价位的东西打动。 “……我不管。”她低着头摆弄戴着的几条手链,撇撇嘴:“他又没在追我,不能要求太多嘛……而且他说给所有人都买了,只是提前给我了。” 江苗眉梢一挑,觉得她嘴里说徐连骁给所有人都买了这句话的真实性,非常有待考证。 “那我的呢?”她伸手管卢盈要。 “没给我呀,估计明天就发给你们了。” 明天? 等到明年他们也不会有这条手绳的。 江苗心里看得很明白。 “你说你,工作的时候那么机灵的一个人,怎么一陷入爱河脑子就不好用了?” 江苗觉得她千好万好,就是在感情这方面脑子不太灵光,太轻易就上头。 “谁说不好用了!” 江苗没再多说,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卢盈靠在沙发上,摩挲着手链,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又有点酸酸的。 - 第二天。 他们下午才出海拍摄。 没有设置闹铃,卢盈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闭着眼胡乱地摸索,没摸到人,身边的床铺也已经凉了,不知道江苗去哪里了。 “江苗,江苗!” 她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抵不过困意,又睡了个回笼觉,卢盈睁开眼后就去翻手机消息。 一个是因为江苗不在,另一个则是这几天徐连骁都有主动给她发消息,短短几天给她养出了习惯。 来回退出重进几遍,消息栏安安静静停留在昨天,没有新的消息提示。 江苗不知道去哪里了,也没给她发消息。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趿拉着拖鞋不情不愿地去洗漱。 等到从洗手间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几乎是飞扑到床上去看手机。 徐连骁:【醒了吗?】 徐连骁:【来酒店餐厅】 17. Chapter 17 餐厅设置在酒店的悬崖露台上,直面着爱琴海。 三个人占据了一张四方桌,迎着阳光,戴着墨镜,海风吹得衬衫飘扬,有说有笑。 桌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一盘沙拉。三只高脚杯里盛着冰过的白葡萄酒。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清亮透彻。 卢盈走过去在唯一剩下的位置坐下:“你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来餐厅吃饭,碰上了。”江苗解释道。 卢盈好奇,眼馋地盯着她杯子里的白葡萄酒:“好喝吗?” “一般,但可以尝尝。”江苗往她那边推了推杯子,示意她可以尝尝:“不过下午要出门,我不建议你喝。” “出门”俩字落进耳朵里,卢盈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没有人想要工作,更没有人想要和讨厌的同事一起工作。她一想到齐钊闻就头皮发麻,叫苦连天。 徐连骁抬手招呼侍者,取来菜单递到卢盈面前:“你再点些,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 餐厅的很多食材都是酒店自己种的,摆盘精致口味清淡。 卢盈胃口不大,只点了一道炸番茄球。 小番茄切碎,拌薄荷、洋葱、奶酪、面粉,舀成小团子油炸到金黄。外皮酥脆,内里多汁,上桌时带着番茄清甜和草本香气。 她吃着番茄球,脑子里还惦记着那瓶酒,视线一直没离开过。 “这么想喝?” 徐连骁问她。 卢盈点头:“我听说圣托里尼的特产就是白葡萄酒。” 徐连骁轻笑一声:“带回去晚上喝。” 番茄球分量不多,卢盈吃得很快,吃完便回房间收拾东西。她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瓶阿西尔提可还放在桌边,瓶身凝了一层冷雾。 侍者拿账单过来,徐连骁报了房间号,又追加了几瓶葡萄酒。 下午出海的码头离他们酒店有半小时。 品牌方包了一艘小型游艇。 空间有限,没办法所有人都上船。 最终敲定登船人员名单有卢盈江苗、徐连骁周萧年、齐钊闻团队三个人,再带一个化妆师,两个品牌方的人。 精简过后,人数依然不算少。 卢盈小心翼翼地给设备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保鲜膜,生怕途中出现任何意外。 徐连骁出发前,在房间里做好了妆发,换好衣服。 因为要出海,造型师给他发胶喷的特别狠,在发丝表面形成了一层透明硬膜,带着油亮亮的光泽感。 白色双体帆船静静浮在海面,上船需要他们把鞋脱掉,连拖鞋也不能穿。 大家这几天大多时间都穿的是拖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下午四点,游艇缓缓驶离码头。 上了船,大家都有点儿好奇船上的小房间。 周萧年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后捂着嘴一直在作呕,恶心得眼睛都泛红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他人表情有点儿扭曲,眉头紧锁地看着他。 船沿着火山口内壁前行,船行缓慢,一侧是红沙滩赭红色的火山崖壁,海水澄澈透亮。 抵达内湾后抛锚停稳,齐钊闻带的两个人立刻架起器材,卢盈看了眼他们,没有理会。 船头拉着一张白色尼龙网兜,悬空架在海面之上,隔着一层网,下面就是深不可测的碧海。海浪轻轻托着网面,一起一伏,海水时不时溅上来,打湿网绳边缘。 她在船舱室内拿出器材,然后蹲在徐连骁身边等他补好妆,第一时间拉着他走到船头,要让人一直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这才开始试光准备拍摄。 这种抢人的行为有点儿明显,幼稚,显然是在报复齐钊闻昨天下午的行为。 齐钊闻派人来问过能不能他们先拍,得到“不行”的回答以后,也没有过多计较,没有再问第二次。 卢盈让周萧年扶着徐连骁躺在尼龙网上,摆好姿势。 她自己是有点害怕的,全程站在甲板上,脚下是稳固坚硬的白色玻璃钢船板,离悬空的网兜一步之遥。 卢盈举着相机对焦,阳光落在徐连骁身上,也照亮了他颈间佩戴的珠宝,海面波光在饰品表面来回跳跃。 船还会航行到其他地方,卢盈在这里拍了一部分后,没一直霸占着机位,让出来给齐钊闻他们拍。 卢盈退到甲板侧边,把相机递给江苗,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回到船尾驾驶舱欣赏风景聊天儿。 船长告诉他们再过一小时就要拔锚,驶向伊亚外海,等待日落。船尾的烧烤台已经开始预热,烤肉的淡淡香气慢慢飘出来。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航行的时候规定不允许有人在尼龙网上。 齐钊闻卡着游艇重新出发的时间刚好拍完。 大家撤回到船舱内放东西,游艇拔锚,调转航向,朝着西边伊亚海域前行,卡尔德拉火山崖壁在身侧向后滑动。 接下来的日落才是真正重要的部分。 化妆师抓紧时间给徐连骁补妆,盯着细微之处补喷发胶。其他人聚在船尾驾驶舱讨论一会儿的拍摄构图。 长条木桌上摆着冰桶与鲜果盘。 卢盈对着齐钊闻客气地开口:“齐老师,一会落日,咱们两组同时拍摄您看怎么样?” 时间紧张,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和蓝顶教堂同样的问题。 难得齐钊闻没有怼人,点头答应。 天边的日光一点点褪去刺眼的亮白,慢慢晕出一层柔和的蜜金色调。船长出声提醒,还有十几分钟就能抵达伊亚外海的锚点。 很快,船身慢慢停稳,抛下船锚。海面变得平静,远处火山崖壁被落日镀上一层暖橙,是非常合适的拍摄时机。 卢盈她看中了船舷一侧的前甲板。 这里视野开阔,落日完整铺在身后的海面上,天空和海面连成一片渐变的橘粉,拍出来画面干净大气。 “就在这里拍。” 既然说好了一起拍,卢盈用起齐钊闻的人也没有客气,让他们帮忙移动器材。 徐连骁走到船舷边,侧身站定。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发丝染成橘红色,颈间的珠宝反射着落日的碎光。 化妆师整理好他的衣服造型,后退一步,退到画面以外。 卢盈举着相机,快速地按动着快门。 每一帧画面里,落日悬在海平线,蓝调的海面托着漫天霞光,珠宝在暖光下透出细腻的光泽。 卢盈这边拍完一套会和齐钊闻确认一下进度,确定好双方都拍摄完毕后再换下一套首饰。 天色变化得很快,金色慢慢转为淡粉,再往紫色调过渡。等到太阳大半沉入海面,光线骤然柔和下来。 卢盈示意换一组动作,徐连骁微微侧头,目光望向远方海平面,海风掀起他衣摆一角,成片的霞光落在他肩头。 连续按下一阵快门, 卢盈才放下相机,长长舒了口气。她转头望向海平面,落日只剩下一小半轮橘红的弧边。 她点头:“我这边拍完了。”拿着相机回到船舱去给同事们确认素材。 等齐钊闻他们也拍完,大家欢呼一声放松下来,收拾好东西,趁着最后一点霞光给自己拍照留念。 现成的化妆师在场,有同事凑过去让他们帮忙打打底,喷喷发胶,做个造型。 侍者见状,主动提出来要给他们拍张大合照。 大家不好推辞,陆续站到船尾驾驶舱,互相客套的让着中心位置。 “那必须是徐老师来站C位啊!”有人嚷嚷。 徐连骁刚拍完就在船舱室内换了自己的私服。他从出来后一直关注着卢盈,此刻眼睛也没有离开过半分。 卢盈和江苗两个人自觉地往旁边站,徐连骁找了个借口,不着痕迹地换到卢盈身边:“让齐老师来站吧。” 有资历又是老前辈。 众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齐钊闻没有推辞,走到队伍正中。 侍者举着手机,提醒大家靠拢一点。海风吹起几个人的发梢,张牙舞爪地飞舞。 快门按下。 拍完照片儿,大家各自散开,回到软垫沙发落座。烧烤台的香气浓郁起来,侍者端上一盘盘菜品,烤羊排、烤大虾、烤时蔬还有番茄意面等等。 侍者又给他们拿来挂着水珠的可乐和橙汁。 众人围坐在长木桌旁,晚餐的氛围松弛热闹。烤羊排带着炭火香气,虾肉鲜甜,笑声混着海浪声,气氛融洽。 天边最后一道残霞也消失不见,游艇起航返程,行船速度很快,海浪打上船溅湿了脸和衣服。 靠岸时临近晚上八点。 导游带着另一波留守酒店的人出去吃饭了,吃完饭估计要逛一逛,还没回来。 大家在船上呆了几个小时,身上带着一股海浪的咸腥气息。 有不在意的同事回房间放了东西要出门在附近的小镇走走。 但卢盈不行,她要立刻回去洗澡。 她感觉整个人都浸在一股潮湿的咸气里。 海浪的咸味混着烧烤香气,沾染在头发和衣服上,说不出来的难受。 从浴室里出来,指针指向十点钟。 她慢慢悠悠地吹干了头发,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玩手机。 “叮——” 徐连骁:【忙完了吗?来我房间一下】 收到消息的一瞬间,卢盈神情复杂,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 下了床,换了身干净的外衣,偷偷摸摸地出了房间,没有惊动正在洗澡的江苗。 “找我什么事?” 敲开门,卢盈走进去问他。 徐连骁反手带上门,抬抬下巴示意她往餐桌的方向看。 桌子上摆着一只冰桶,里面放着几小瓶白葡萄酒。 卢盈眼里掠过一丝惊喜:“给我的吗?” “嗯。”徐连骁给她拉开椅子,找出两个高脚杯,简单洗过后,放在桌上:“工作结束了,现在可以喝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啊?” “中午。”徐连骁拿出一瓶,拔出瓶塞,浅金色的酒液带着清新的果香,缓缓倒入高脚杯。 “你不是说想喝,我就让人准备了几瓶冰镇上,等回来再让他们送过来。” 他递给卢盈一杯。 “尝尝。” 18. Chapter 18 卢盈细看,发现冰桶里那几小瓶上面的标签不一样。 他方才倒的,是老藤单一园阿西尔提可白葡萄酒。这款口感层次丰富,入口先是清爽果酸,紧接着涌出一点矿物感和海盐感,尾韵绵长。 卢盈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味道清冽,不怎么甜。 “你们中午喝的是这个吗?” “不是。”徐连骁轻晃着酒杯:“中午喝的是普通的,这款是我单独订的。” “你要想尝中午那款也有。”徐连骁看向瓶身,伸手从冰桶里拿出那瓶中午他们饮用的同款酒瓶。 两只瓶子外观没什么大的不同,只有文字处有一些细微变化。 卢盈自认对这方面没什么了解,摇了摇头,把这瓶未拆封的酒放回桶里。 拿过他刚刚倒的,“为什么要单独订,这款更好吗?” “谈不上更好,但是口感风格不一样。中午那款是阿西尔提可混酿,酸度柔和些,果香更突出。” 他抬眼看向卢盈,语气平静:“老藤单一园是百分百阿西尔提可,没有混别的葡萄。如果论好不好订,今晚喝的这款确实更难得。”他笑了笑。 “很难买吗?” “嗯,岛上不大,老藤现货不多,要看运气。”徐连骁微微颔首,“刚好赶上有货。” 窗外是小镇的朦胧灯火,夜风透过玻璃窗呼啸。冰桶外壁凝结出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桌面。 “这两天辛苦你了,大摄影师。” 他举起杯子,轻轻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卢盈浅浅一笑,喝了口酒:“应该的,工作嘛,我也收了钱。” 话音落下,房间短暂静了一瞬。 徐连骁低低轻笑,似乎被她的直接给逗笑,指尖捏着杯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但也确实辛苦。”他抿了一口酒,酒液在杯子里轻轻晃出一层浅金色涟漪:“卢老师这趟工作结束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卢盈撑着头望着天花板,端着酒杯时不时来上一口,想了想,实话实说:“没想好,前几个月都在忙这个,别的活儿暂时也没接。” 徐连骁点头,开口:“休息休息也不错。” “不能休息啊。”她一下子趴在桌子上,脸上已经开始慢慢泛红:“不能休息,休息了就没钱赚了。” 徐连骁轻笑一声:“你这么财迷?” “没有。”她下巴抵在桌面上,声音闷闷的。 “赚到钱然后呢?” 徐连骁继续问。 “然后?”卢盈脑子像是需要上油的齿轮,走得卡顿又缓慢,迷迷糊糊地说:“然后,我想去包小白脸。” 徐连骁:“……” “你看我像小白脸吗?” 他既带着点儿真心又有几分咬牙切齿地发问。 那一杯白葡萄酒已经全部进了卢盈肚子。 听见这话,卢盈强撑着坐直了身体,眼神带着几分雾感,认认真真地端详他。 徐连骁任她打量,期待着她会给出来什么回答。 从眉眼一路往下,好一会儿,卢盈说:“像的。” 徐连骁心下一喜,正想顺着杆儿往上爬,只听卢盈下一句说:“但我不包你。” “……” “为什么?” “你一看就很贵,玩两次还行,要包养你的话,花的钱太多了。” 听起来她像真的很苦恼这件事。 徐连骁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绕过桌台,走近她,一手扶在她椅背上,一手扶在桌边:“如果不需要你花钱呢?” “要不要包养我?” “嗯?”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卢盈从他的瞳孔中清晰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脑子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紧张地扶住桌边,有点慌乱地看着他。 “要不要?” 徐连骁等着她回答。 “我可以给你钱,你叫我我就到,很多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他还在说话。 那些话在卢盈听来像诱人的陷阱,蛊惑着她走进去。 她眼一闭,心一横,在脑海里盘旋半天的文字脱口而出:“你是要包养我吗?” “……” 徐连骁姿势没变,回忆着哪一步出错了。 给钱、随叫随到、给自己有的东西……没什么问题吧。 他捏了捏眉心:“不是,我没想包养你。” “我很喜欢你。” “我想追你。” ”可以吗?” 卢盈玩着空杯的手忽然停住,睫毛颤了一下,抬眼看他:“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目不转睛,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是认真的。” 卢盈很明显被吓到了,“蹭”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叮铃哐啷发出碰撞声。 那点酒意一下挥发在空气里,全部散掉。 后退两步,退到和徐连骁安全的距离内,她不可置信地反问:“你在说什么……?” …… “抱歉,我不是有意吓到你的。”徐连骁每一个字都说的艰难缓涩:“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看着女孩站起来后退颇为戒备的动作,心里如同被刀插了一样。 他没想吓到她的。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时间倒流回三分钟前,他会控制住自己,警戒自己不要说,再倒流回一天前,他要告诉周萧年他有多么不靠谱。 “抱歉。”他再一次道歉,慢慢说:“接下来的工作我会继续配合完成的,其余时间,我不会再多出现在你面前。” 仿佛时间被暂停,房间里没有人动也没有任何声音。 “你为什么突然要和我说这些?” 卢盈站在阴影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因为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很快就要回国了,回去后天大地大,辽阔的疆域,他怕再找借口见她一面都很难。 “卢盈,我不是逼你现在就要答应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他垂着眸,恳求她。 “你考虑一下,可以么?” 卢盈很突然地发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没有。”他答得很快:“一次都没有。” “上过床吗?” “也没有。” 徐连骁非常引以为傲。 卢盈身后就是墙,她靠着墙 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两个人的身高差有点大, 卢盈在脑海里预估了下,让他低下一点头。 徐连骁以为她有话要对自己说,很是配合,还稍稍屈了腿。 下一刻。 柔软而冰凉的唇贴在他的唇上。 眼前的女孩子踮起脚,有点莽撞的亲上来,一触即分。 徐连骁来不及反应,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卢盈从他的身侧闪出来,抓起桌上的手机,几乎是落荒而逃。 绯红从耳尖弥漫到双颊,脚下生风般地回了自己房间。 江苗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去找徐连骁了。 “做什么了,脸这么红。” 她脑子里不断重映着刚刚的画面,越想脸红得像能滴血。 “没什么。” 不好多说,她不给江苗再次发问的机会。 卢盈拿了衣服就匆匆进了浴室,在洗手台拧开冷水先让自己冷静了一下。 等她洗完澡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三分钟前收到了来自徐连骁的信息。 很简单的一条,只有两个字。 【晚安】。 卢盈纠结半天,没有回复,就当她是睡着了没看到吧。 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徐连骁。 明明人是自己主动喊过来的。 亲也是自己主动亲的。 她内心有个火柴小人一直在发出“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吵得她心烦意乱。 前半夜卢盈一直没能睡着,一闭眼,脑海里自动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她又不敢发出动静,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 第二天,卢盈眼睛下面的两个黑眼圈黑得无法见人,打了一层底才去酒店餐厅吃早饭。 晨光漫过圣托里尼的白色屋墙,把海面染成熔金。露台的亚麻桌布被海风轻轻扯动。 她们去的早,碰到了两三个刚吃完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酒店的早餐是经典的地中海风味,外加一些本地的特产橄榄,小番茄。 希腊酸奶盛在白陶碗里,蜂蜜顺着勺口缓缓淌下,混着碎坚果。烤可颂外皮酥脆,空气里飘着黄油与现磨咖啡的香气。 她和江苗边吃边聊天儿。 今天下午要换地方,回去之后还要忙着收拾行李,聊着聊着就发散到回国后的事情。 卢盈一下子心猿意马起来,分心想起昨晚,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江苗吃完,坐着玩手机等她,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昨晚出去干嘛了?” 卢盈含含糊糊的:“晚点再问,回头人少的时候告诉你。” 江苗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耸耸肩:“这附近都是老外,没人能听懂。” “那也不行!” 没多久,徐连骁穿着短裤短袖也进了餐厅。 他今天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往她们这桌走过来。 卢盈怕他在江苗面前说些不该说的,一个劲儿的使眼色,想让他走开。 她眨的眼睛都酸了,徐连骁根本不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把拎着的酒瓶放在江苗那边:“昨天中午你提到的酒,正好订到了。” 卢盈:? 19. Chapter 19 江苗没有意外,拿起酒瓶转了一圈,略一点头,爽快地和他道了个谢。 然后他就去取餐了。 从头到尾,徐连骁都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表现出一点点想和她说话的意图。 卢盈莫名有点别扭:“他怎么突然给你拿酒啊?”伸手拿过,读了上面的标签发现和他们昨晚喝的是同一瓶。 “昨天在餐桌上聊到了,他对这方面还挺有了解的,说找人去订,能订到就分给我一瓶。” 卢盈昨晚美滋滋地想徐连骁是他听到自己想喝才特意买的那瓶。 今天一下子被戳破。 “哦……” 然后她的心里掀起一阵乱潮。 他什么意思啊。 昨天发了一个不明不白的晚安,今天就直接视她如空气! 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儿,很不舒服,她就想要找事发出来。 她推开椅子,起身去取了一只干净餐盘,径直走到徐连骁身侧。 徐连骁权当没看见她,但卢盈偏偏不肯放过。只要看见他目光落向某道菜、准备拿夹子,她便抢先一步,伸手拿起夹子。 徐连骁没有动气,安静等着她夹完,再去取菜。 三番五次后,卢盈先泄了气。 她端着盘子刚准备离开,徐连骁喊住她:“卢盈,找时间我们聊聊?” 聊是肯定要聊的,她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不喜欢和人保持着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 但这不代表着她可以被徐连骁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说要聊就要聊吗? 他刚刚还在装没看到自己。 她侧过身,回眸故作讶然:“你也在这里呀?” “早上好。” 徐连骁知道她不可能没看到自己,现在就是故意和他这样,也不生气,顺着她:“早上好,什么时候有时间和我谈谈?” 从圣托里尼直飞克里特岛的航班是季节性航线。一周只有几班,傍晚才起飞。 导游放他们白天去自由活动,但下午两点半之前必须回到酒店集合。 “你说谈就谈吗?”她语气夹枪带棒的,毫不客气:“你刚刚还装没看见我呢。” 徐连骁眉心微蹙:“你给我使眼色,不是让我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她被噎住,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的确是不想当众捅破,可并不意味他就能对自己视若无睹。 前来取餐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站的地方有点碍事,徐连骁找了个空桌子放下餐盘,然后跟着卢盈来到露台边僻静的角落。 她跟徐连骁解释:“我只是不想让你在江苗面前说些什么。” “再说了,你也不能完全不理我啊,看都不看我一眼!” “卢盈,你现在是因为我没理你而生气?”他轻声试探着问她。 卢盈不愿意承认,但好像就是这样的。 她不说话,徐连骁无奈地说:“我们今天找个时间,认真聊一聊,行不行?” 来吃早餐的人逐渐增多,卢盈在入口看见了周萧年,小黄他们。 江苗也在频频张望,回头找她。 卢盈点头说好,决定先回房间收拾东西,收拾完再联系。 行李归置妥当,时间转眼来到十点半。 徐连骁那边安安静静,迟迟没有给她发消息,卢盈攥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可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坐立难安的。 江苗今天不打算出门,不着急收拾行李,在房间休息一会,换了泳衣准备下水。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转头见卢盈这副坐立不宁的样子,慢悠悠开了口:“你昨晚和他表白了?” 她这话吓了卢盈一跳,猛地坐起来。 “怎么可能?” “那你在这儿做什么呢,等着他回消息?” 卢盈赞叹于她的好眼力,又躺下去,摔在床上,蔫巴儿地回答:“是啊,等着回消息呢。” “你们俩昨晚到底干嘛了,和我说说呗。”江苗也没心思游泳了,从水里出来,随意地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 架不住她再三追问,卢盈还是如实坦白。 听完始末,江苗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可以啊你,这么主动。” 卢盈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扯过抱枕捂住半张脸,声音闷在布料里:“别取笑我了。” “我没取笑你。”江苗坐到床沿,随手把毛巾搭在椅子上:“但你想清楚,他这个人我感觉……不是很直接的人,昨晚也是你先主动的。” 她指尖攥紧抱枕边角,沉默了片刻。 “我又没让他哄我。”她闷闷辩解,“我只是想把事情聊开。我们说好了,今天要好好谈一谈。但他到现在都没发消息给我。” “那你就不能主动发给他?”江苗反问。 卢盈立刻摇头,紧抿着唇:“我不发,凭什么要我先找他。” 她心里很清楚,昨夜那个吻是她贸然莽撞,可她已经借此把态度摆出来了。 要是再让她主动去找徐连骁,显得自己心心念念非他不可了,她不要这样。 江苗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卢盈,感情里没有那么多凭什么。他要是忘了,或者故意拖着,你就在这里干等着吗?” “以他的身份地位,很多人对他来说都是勾勾手指就来,他……”江苗还想要劝她,被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打断。 卢盈打开手机,徐连骁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徐连骁:【收拾好了吗?】 徐连骁:【我在你房间门口,收拾完了我们出去走走】 卢盈脸上那点焦灼瞬间尽散,丢开抱枕,强装镇定,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 【知道了,我马上来】 江苗一看她这样子也懒得说什么了,叮嘱她:“把握好机会啊,该聊的都聊开。” “我知道。” - 走出酒店,扑面而来的是咸湿的海风。阳光落在白墙上,明暗交错,空气透着一种轻松浪漫。 房屋顺着火山悬崖的地势错落铺展,偶尔冒出几座圆润的蓝色教堂穹顶,在晴空下格外夺目。艳红的三角梅攀附在墙沿,一簇簇盛放。 街巷里游人三三两两,脚下的石板台阶蜿蜒曲折通向海边。 走出去没多久,卢盈说:“你说吧。” 徐连骁原本想找家咖啡馆坐下,安安稳稳地说清楚。可看她这副模样,没有阻拦,低声应道:“也可以。” 他理了理思绪,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斟酌措辞,才缓缓开口:“先跟你道个歉。昨晚那些话,说得太突 然,有没有吓到你?” 卢盈没接话,脚步未停,等着他的下文。 “但我不是一时冲动。”他说:“也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风从海上吹过来,卷起她的发丝。徐连骁侧目,继续说:“你或许会觉得,我们才认识了短短几天,让我喜欢你这件事看起来有点荒唐,我理解。”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我回答。”他顿了顿:“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不是随口一说。” “我喜欢你。”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不止是在希腊,如果你愿意,回国之后我也会追你。城市、工作、爱好……任何东西都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他很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天上的太阳,能把人烧的发烫。 卢盈以为自己昨天亲他一下已经是回应了,没想到听完他这么一长串的话后,反倒有点意外他考虑的这么周全。 她张了张嘴,徐连骁抢在她前面开口:“你可以慢慢考虑,不需要这么快就回答我。”隐隐带着一丝紧张。 她有点想笑,“那我昨天亲你了,你怎么想?” 徐连骁的耳廓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慢慢变红,他轻咳一声:“你不想承认,那就是酒精作用上头,我不会当真,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但如果……如果你愿意承认的话。” “卢盈,我其实很高兴你亲了我。” “是吗?”她微微眯眼,举起手给他看手腕上的黑色编绳:“这个,所有人都有吗?” “……” 徐连骁记得那天晚上他是怎样和她说的,如何把这个东西送出去的。 突然被她翻旧账,他有些手足无措。 “……没有。”他边说,边小心地去觑卢盈脸色:“只给你买了。” “真的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有的……” 徐连骁面露赧然,索性破罐子破摔,全部坦白:“我给自己买了,买了一只和你这个一模一样的,想做情侣款。” “但是你放心,在你没同意之前,我是不会戴的。” 卢盈心里猜对一半,没料到他会给自己买一份,好笑地打趣:“你这么有自信会追到我吗?” “没有。” 徐连骁低下头,声音微哑。 “我没自信,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卢盈望着他垂着的眉眼,心口像被海风轻轻吹过,有点发痒。 她本意不过是想随口逗逗他,可听见这句直白又卑微的告白,嘴边的玩笑话忽然说不出口。 “徐连骁,你别这样……”卢盈的语速很慢:“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了几秒。 “但我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被听进去,不管原来的意思是什么,都会被人觉得是压力。” “我不逼你。” “你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卢盈耳朵烫得厉害,她移开视线,去看两边橱窗里的陈列布置。 “徐连骁,我这个人脾气很差,也很挑剔。你和我审美也不一样,磨合起来很麻烦。”她絮絮叨叨,说着很多不好:“你现在喜欢我,只是因为你对我不熟,有新鲜感。” 20. Chapter 20 海风烈阳下,两个人穿行在热闹的街巷中。 身边的小姑娘嘀嘀咕咕说着自己不好,要他慎重考虑。 徐连骁半是心疼半是含笑,他觉得不是这样的。 在他看来,她哪里都好。 脾气大才能不被欺负;挑剔代表着她追求完美;审美不一样,他可以向她贴近。 他说过,一切都不会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徐连骁一一反驳了卢盈提出的所有缺点,说:“卢盈,你说的这些没有任何用,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 “你现在只需要考虑,你想让我追吗?”徐连骁认真地盯着她,加重了后半句语调,难得有些强势。 卢盈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否定的词都说不出口。 徐连骁抓住机会,微微俯身,凑近了她,卢盈的鼻息间一下充斥满他的香水味,带着几分诱哄:“给我个机会吧,愿意的话点点头也行,好不好?” 卢盈本来就对他有好感,再被他这么一哄,脑袋晕乎乎地就点了两下。 徐连骁像中了奖,眼睛笑弯成月牙,拉着她手腕走到阴凉下面,得寸进尺地问:“那你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卢盈拒绝不了他的提议,主动抱上去,头刚好靠在他的胸口上。呼吸的时候,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 因为职业要求,徐连骁常年健身控制饮食,练得很精瘦,宽肩窄腰,身材薄而紧实。他肩背很宽,卢盈并不能完全搂住他,双手之间差一截距离。 就这么抱了一小会,卢盈在他怀里抬起头:“你抱完了吗?好热。” 圣托里尼盛夏的空气闷热,哪怕躲在阴影之下,也是在室外,温度居高不下。两人紧贴着不过几分钟,便闷出了薄汗。 几缕发丝黏在卢盈颈后,闷得难受,她不想继续这样靠着了。 徐连骁听见她的抱怨,松开手,环视一圈,点开手机地图:“买冰淇淋去。” 这边冰淇淋店不说随处可见,但很容易找到。 没隔数百米就有家冰淇淋店。 自内向外散发着冷气,门口摆着一排花花草草,店里放着几张桌椅,人不多,还有空座。 透明的玻璃柜台里面摆着两排不锈钢小盆,盛着五颜六色的冰淇淋。一排是当地特色口味无花果、开心果、蜂蜜核桃和极少见的橄榄味,另一排就是中规中矩常见的提拉米苏、薄荷巧克力等等。 旁边立着手写的牌子,一行希腊语对照一行英文,写着他们的推荐。 卢盈站在柜台前看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要哪个?”徐连骁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几种口味。 “不知道,感觉都挺好吃的。” 她表情纠结,一会皱鼻子抿唇一会又鼓起嘴巴。 老板是个中年白人大叔,冲着他们叽叽喳喳说了一长串,向他们推荐橄榄和蜂蜜核桃两种口味。 卢盈纠结了一下,决定各买一个,再多加一个她喜欢的薄荷巧克力。 老板手脚麻利地给他们挖了三个球,放进小盒子里递给两人。徐连骁正要结账,门口传来惊喜地声音:“徐老师,卢盈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双双愣住,徐连骁付款的动作顿住,卢盈一手端着一盒错愕地回头,小黄已经拉着三四个同事进来了。 徐连骁的笑意从眼底淡下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就你们俩啊。”小黄在店里张望了下:“江苗姐和周老师呢?” 他问起来,卢盈蓦地想到没有和徐连骁说要隐瞒关系的事情,特别是工作没几天就要结束了,她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她一时语塞,绞尽脑汁地编着措辞:“啊,他们俩有点事没出来……” 徐连骁自然地接过话头,面不改色地说:“嗯,周萧年吃坏东西拉肚子了,让江苗去帮他买药了,你们看看买点什么,我请客。” 一次性把两人去向都说清了。 他说话时没有一点心虚,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大家都没怀疑徐连骁在撒谎,关心了两句后,凑到柜台前去选口味。 卢盈顺势走远了一点,找了把椅子坐下,嘴型夸大,无声地和徐连骁说“不要公开”。徐连骁一下子就看懂了,也明白她的顾虑,点头。 两个球七欧,每个人都至少选了两种口味,有的人还让老板额外加了小料,徐连骁一结账付了快四十欧出去。 大家舍不得冷气,纷纷在店里坐下来。 椅子不太够,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徐连骁和小黄站着。 徐连骁找了个离卢盈不近不远的位置,和卢盈面对面。 卢盈手里拿着薄巧和蜂蜜核桃两种口味。 她先尝了蜂蜜核桃的,蜂蜜本身不太甜,夹杂着烘烤过的碎核桃,坚果香很足,整体绵密扎实,入口丝滑。放下它,卢盈又拿起另一盒,清冽的薄荷凉感柔和,挟着奶香,混着黑巧碎时,清新的凉意在舌尖慢慢散开。 各尝过一口,下一个她就想品鉴徐连骁手里拿着的橄榄味了。 她看见徐连骁只吃了一口,迟迟没有动第二下,不知道是不合口味还是怎样。 她眼巴巴地看着徐连骁手里的冰淇淋,那目光太过专注,徐连骁想忽视也难。他递给卢盈一个眼神,问她是不是想吃这个,她咬着勺子轻轻眨了眨眼。 徐连骁看着她心头一软,唇边勾起浅浅的笑容。 旁人完全没有留意到两人之间这点小动作,自顾自品尝着冰淇淋,低声讨论着口味。 徐连骁漫不经心地走到她身边,忽然开口,对大家说:“你们继续吃,卢老师有点渴,我们去买水。” “用不用我们一起啊,我们刚才来的路上看到有卖水的,我带你们去啊。”小黄热心地想和他们同行。 卢盈很快反应过来,端起桌上的两盒冰淇淋:“不用不用,我们边走边找就行了。”下巴一努,让小黄过来:“你快坐下歇会儿,站了半天,慢慢吃啊。” 出了小店,两人只想尽快避开熟人,随便选了个方向。 走出去几十米,卢盈就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要和他互换手里的冰淇淋。徐连骁把她手里的两盒接过来,自己手里的递给她。 小盒结了一层水珠,冰冰凉凉的。 卢盈催促他:“你也尝尝这两种,不然一会 要化了。” 说罢,她先尝了一口橄榄味道的。第一口是淡淡的甜味,而后有青草和鲜果香气,带着一点点柔和的辛味,很有夏日的清爽感。 “吃不习惯就不吃了。” 徐连骁没尝另外两个口味,只一味看着她脸色,时刻准备着要把她手里这盒接过来。 卢盈确实对这种口味一般,从他手里换回了薄巧的,边走边吃。 小镇街巷如同迷宫,四通八达,两人没看路牌也没有看地图,一路走到了海岸边。 游客少了许多,悬崖边的风一下子涌过来,呼啸着掠过耳边,风里卷着细碎湿润的盐粒拍打在身上。 两个人站在这里吹了吹风,手里的冰淇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化掉。 徐连骁拿出手机扫了眼屏幕时间,快到两点了。 他把卢盈手里的纸盒拿过来,和自己手里的两个盒子叠在一起,随手扔进路旁的垃圾桶。 “回酒店吧,快到集合时间了。” 整座岛都不算特别大,他们走回酒店也就花了二十分钟。 离导游订下的集合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徐连骁把她送到房间门口:“你要不要再亲我一下?” 卢盈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问:“什么?” “亲我一下。” 徐连骁重复一遍。 “为什么?” 她不明白徐连骁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问完,来回转头看了看,生怕遇到同事。 “因为我们马上要分开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 卢盈:? 卢盈:…… “那你一会上车别坐我旁边。” “你要和我坐吗?你不和江苗坐了吗?”徐连骁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之喜。 卢盈立刻改口:“你可以和我隔着一条过道。” “……” - 卢盈一进屋子就受到了来自江苗的审视。 但见她满脸春风得意,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都写在脸上了。 “聊得不错?” 江苗关掉了吵人的吹风机,拿起毛巾擦了一把半干的头发。 卢盈心情很好,靠进沙发里,屈起一条腿:“差不多吧,反正都说开了。他说他不急着要我做决定,他只是想先追我。” 这点倒是出乎江苗意料,她还以为徐连骁会火急火燎地想要确定关系。 “挺好的,你多考验考验他,让他多追一段时间。” 徐连骁回到房间,给最后一点行李收了个尾,又检查完屋子,然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哼着歌,给周萧年发消息。 【你在哪呢?】 【有空来我房间一趟】 三四分钟后,门被打开,周萧年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戒备,不敢轻易走进去:“你找我干嘛,出什么事儿了,你闯什么祸了?” “哪儿能。” 徐连骁唇角勾着促狭的笑意,让他进来。 “这不是听说你肠胃不舒服,我来关心一下吗。” 周萧年:“谁肠胃不舒服?” 21. Chapter 21 周萧年在听完原委后,气得翻白眼,上去梆梆给了徐连骁两拳。 “你有病吧,你不能说我在酒店里睡觉?” “这样省事。”徐连骁轻咳一声。 “你是省事儿了,我的一世英名都让你给毁了!”周萧年愤愤地说。 “说你拉个肚子就毁了你的英明了?你这英明还挺脆弱的。” 他悲愤交加欲哭无泪:“你根本就不懂!” “好好好。”徐连骁看他这样于心不忍,没有再和他争辩:“你接下来这几天的购物消费我给你报销行吧。” 周萧年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特里克岛的奢侈品店。为了让徐连骁能听到,特意用了语音输入。 “给我搜一下克里特岛的购物中心在哪儿。” 徐连骁:“……” - 两点半,大家准时在酒店门前集合,陆陆续续上了车。 这一次,四个人并排,江苗和周萧年各自坐在最里面,成全徐连骁想和卢盈坐在一起的心。 下午阳光充足,透过车窗斜斜照进来,晒得大家昏昏欲睡。 车子沿着起伏的盘山窄路往下开,沿途海景随着路况被低矮的葡萄藤,零落的橄榄树取代。路上人很少,偶尔有本地的皮卡从对面开过。 卢盈撑着刷了会儿手机,眼皮渐渐沉下来,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睡着。 徐连骁侧过头,看见她已经睡熟,放轻动作拿出手机,悄悄给她拍了张照片。 他动作幅度不大,除了周萧年没人看见。周萧年在他旁边咂舌,有点恶心地看着他:“你稍微收收吧。” 徐连骁没觉得有什么。 他跟周萧年处在一个互相不理解对方的状态中。 十几分钟后,前方米白色的航站楼映入眼帘。 车子缓缓停在航站楼门口。纯白色的矮小建筑带着基克拉迪建筑的简约风格,深蓝色希腊字母刻在墙面上,旁边立着灰白的塔台。 卢盈恰好在这会儿醒过来,没有给她太多醒盹儿的时间,大家排着队下车拿行李往航站楼里走。 航站楼里面空间不大,白色的墙配上浅灰地砖。值机柜台前排着不少旅客,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一侧小小的咖啡馆飘出咖啡香气,还有几排等候座椅。 顺利地办完值机,过了安检,离起飞还有一小时。 候机厅的座位不算多,几乎坐满了等候登机的旅客,零星有几个空位,同事们不得不分散着坐。 卢盈眼尖,看到一个空着的连座,拉着江苗过去坐下。 江苗把她的包给了卢盈,去上洗手间。 卢盈困劲儿没过去,看着两人的大包小包打哈欠。 徐连骁走过来见她眼泛泪花,怔了怔,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哭了?” “困了。” 她抹了下眼泪。 徐连骁放下心,微微弯腰,低头问她:“饿不饿?旁边有卖小吃的。” 他一提,卢盈才发觉肚子确实有点饿。可一想到晚上落地,向导会带他们去吃饭,她又有点纠结,不知道现在还要不要去买。 徐连骁看出她的迟疑。 “走吧,先去看看。”他对卢盈伸出一只手:“想吃就买,不想吃我们就不买了。” 大庭广众之下,同事们早已被淹没在人海中,很难找到。但徐连骁这个高挑的亚洲面孔太过显眼,卢盈斟酌几秒,最终还是没把手搭上去。 徐连骁把靠墙罚站的周萧年喊过来看着包,占着座位。 周萧年拍拍胸口,让他俩放心去吧。 大厅一侧就是小小的简餐档口,玻璃柜里摆着三明治、菠菜派与芝士派,还有披萨和烤吐司,咖啡机滋滋作响。 两个店员在柜台后忙得不可开交。 “吃什么?” 徐连骁跟着她。 卢盈手指戳着玻璃柜,指着菠菜派:“要这个,还想再给江苗买个三明治。” “买。”徐连骁答应得很爽快。 “你吃什么?”她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食物,有点走神,下意识问徐连骁:“你要不要买个芝士派呀?” 徐连骁本来不想吃的,但卢盈都给他安排好了,他只能默默地把准备好的话咽回肚子里。 “好。” 他又另外多给周萧年带了杯咖啡和披萨。 他们回去时,周萧年和江苗一人一个座位。 周萧年见他们回来就要起身给卢盈让出位置。 卢盈摆手拒绝了他:“不用,我站会儿。” 四个人拆开纸袋,把刚买的餐食分了分。菠菜派、芝士派和三明治挨个递到各人手里,淡淡的黄油香气弥漫开来。 卢盈咬下一口菠菜派。 薄薄的菲罗酥皮,烤得金黄酥脆,层层起酥,带着黄油和橄榄油的香气。 内馅口感湿润细腻,菠菜清鲜搭配菲达羊奶酪咸咸的、微微酸的奶香鲜香酥脆。 她默不作声吃着手里的东西,看着窗外一架架飞机,思绪逐渐飘远。 吃到一半,她想起徐连骁手里那个芝士派。 徐连骁自始至终拿在手里,一口都没碰。方才在餐柜前,他就猜到她可能想尝一尝。 他垫好油纸,给卢盈掰了一小半分过去:“吃吧。” 卢盈还客气了下,问江苗和周萧年要不要来一口,俩人连连摇头。 味道和刚才的菠菜派有很大区别。温热的奶酪馅在卢盈舌尖化开,浓郁的咸奶香涌上来,绵滑软糯。 她吃完手里的派,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然后又去简餐店买了一个芝士派。 “怎么又买了一个?”江苗问她。 “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准备带回去当夜宵。”她晃晃纸袋。 站着也是站着,卢盈拉着徐连骁去逛旁边的免税店。 机场小,免税店也小,货架上摆着当地的伴手礼、橄榄油和葡萄酒,还有彩妆产品。 开放式的店铺里,十几个牌子挤在一处,各种香气缠在一起,混着巧克力和护肤品的味道。 徐连骁陪着她漫无目的地逛:“有想买的吗?” “没有。” 卢盈在柜台前停下,随手拿起一瓶香水喷在手腕内侧,等待几秒,放到徐连骁的鼻尖:“好闻吗?” 一股浓郁闷人的花香扑入鼻中,腻得呛人。 “说实话么,我不太喜欢。” “但你 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买。” “我也不喜欢,一点都不好闻。”她摇头,把香水瓶放回去:“而且就算买也不需要你花钱。这几次和你出去都是你结账,你给我花了不少钱了。” “真的不喜欢?你不用心疼钱。” 徐连骁怕她是舍不得花钱才这样说。 “真的不喜欢。” 卢盈沉默了一下,问: “徐连骁,你追人的方式就是花钱吗?” 徐连骁眉峰浅浅蹙起:“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卢盈不想多言,没有正面回答他。 恰好机场广播响起,提示他们这班航班可以准备登机了。 两人回到登机口时的脸色都不太好。 周萧年和江苗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 起飞后到舷窗外,深蓝的地中海铺在一侧,海岸线慢慢清晰,黄褐色干燥的丘陵在大地上绵延起伏。 几十分钟后,飞机缓缓降低高度,轮胎落在沥青跑道上。 没有廊桥,舱门一开,克里特黄昏的海风扑面而来。一行人拎好行李走下舷梯,搭乘摆渡车前往航站楼。 傍晚是抵达小高峰,好几班岛际航班前后落地,等候的人不算少。 约莫二十多分钟,第一批行李箱从传送口滑出来,在转盘上一圈圈流转。 徐连骁站在卢盈身边,木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但当看见卢盈的行李箱转过来时,他还是上前伸手,将箱子拎下来放在她旁边。 “谢谢。” 卢盈垂着眼小声道谢。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取到了行李往外走。 上了车,向导带他们先去酒店。 克里特老城的路和雅典很像,狭窄且坡道多,两侧停满了车,很难开。 在克里特订的是老城区的酒店,隔音一般,但胜在离明天的拍摄地点近。司机勉强找了个停车地方,向导帮大家一起卸下箱子,然后给了他们二十分钟休整时间。 二十分钟后,让他们想吃饭的人下楼集合。 约定的时间一到,卢盈和江苗最先到楼下。 上了车,卢盈心里烦躁焦急,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徐连骁的身影。 周萧年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刚落座,向导便关了中巴车门,扯着嗓子喊:“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 “咱们今天晚上去吃中餐,我把菜单发在群里了,你们可以先看看。” 卢盈现在心思全无,完全听不进向导的话。她不想直接问徐连骁,只能转战给周萧年发消息。 【周老师,我冒昧打扰一下,他人呢?】 【谁啊?】 周萧年像是没带脑子地秒回。 【哦,你说徐连骁啊】 【他说他不饿,正好明天也要工作,他就不吃了】 周萧年和她解释完,卢盈还是有点觉得徐连骁在和她生气。 她说的话真的很过分吗? 她不想让他花钱还成她的错了? 卢盈气得要命,只简单回完一个“谢谢”后,关掉手机,闭眼靠在座位上,不再说话。 导游带他们去了伊拉克利翁最正宗出名的中餐馆。 22. Chapter 22 大巴停在滨海街边。 中餐厅就在马路旁,被来往的车流街道分成了两边。 一行人跟着导游走进店里,室内暖白灯光落下来,木桌木椅挨得很近,导游提前订好了拼在一起的长桌。 柜台上方贴着菜品图,后厨窗口飘出熟悉的辣椒香气,混着窗外淡淡的海腥味。 这会店里客人不少,大多都是华人。一侧通向露天临海露台,一串串小灯已经点亮,隔着露台栏杆,能看见暮色下浪漫的地中海。 大家数着人头点了十多个菜,几乎把店里所有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菜上的很快,盘子冒着腾腾热气被端上桌,麻辣鲜香和酸甜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都被香气勾得食指大动,唯有卢盈,看着菜毫无胃口。 江苗给她加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小声问:“你俩刚说开就吵架了?” 卢盈慢吞吞吃着江苗给她夹的菜,摇头:“没吵架,就……” 筷子戳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放空自己思考着该怎么和江苗解释。 没有辩论,也没有争执,但一句话就让氛围和先前不太一样了。 “反正可能就是说的不太合适了……”卢盈含糊其辞,想快点带过这个话题。 “不合适?”江苗吃了一口蒜蓉空心菜。 厨师火候炒的刚好,口感清甜。 她喝了口茶水清口:“你说什么不合适的了?” 长桌边人声嘈杂,大家都埋头吃饭,没人听清她们低声的交谈。即便如此,卢盈也不想在这儿谈论这件事。 “回去再和你说。” 说说笑笑吃完饭,徐连骁不在,结账的人变成了周萧年。 饭后,这帮人说吃得太撑,打算去海边散散步。 餐厅离酒店不远,大家商量好,让导游和司机先回去休息。等逛完海边,他们自己开导航走回去。 都是成年人,导游把详细地址发到群里后先行离开。 这会儿实际上算是自由活动,没人约束。卢盈和江苗没有跟着他们去海边,打了个招呼,打开着导航往酒店走。 粉紫色的晚霞笼罩着街道,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卢盈挽着江苗缓步走着。 江苗斜睨她一眼:“现在可以说了吧。” 卢盈撇了撇嘴:“也没什么……”她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江苗,末了看着她,语气里含着几分理直气壮:“我没说错吧!” 江苗轻哼一声:“你大错特错。” “他才给你花多少钱你就开始心疼他了?” “我没心疼他啊。”卢盈没想到江苗竟然不站在她这边。她觉得她不是在心疼徐连骁花钱,只是不赞同他追人的方式。 江苗侧过脸看她,随手拢了下被风吹乱的碎发,挽到耳后,语气平平淡淡:“他要是追人都不花钱,你还指望在一起之后他会大方?” “你得知道,在有些男人看来,花钱,就是一种追人的方式。这种手段确实有点儿走捷径,但你可以和他说自己想要的不止这些,而不是直接质问他,说自己不要这些。” “你明白吗?” 卢盈眼睫低垂,看着脚下路面,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会才开口:“我就是觉得花他那么多钱有点不好意思。” “你能花他多少钱?他不就请客吃了几回饭,单独给你买的东西只有一个手链吧。”江苗挑眉:“周萧年不是第一天就说了吗,他赚的多,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小石头往前滚了一段路,似笑非笑地问:“再说了,谢承之给你花钱的时候你有这种想法吗?” 卢盈怔愣,从没想过要把他们俩放在一起对比。 她回想和谢承之在一起的时候。 谢承之为人高调,出手阔绰,追求的时候就是礼物一件接着一件地送,在一起后更甚,买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也从来没出现过什么“心疼”或者“不好意思”。 卢盈不说话,江苗就知道她是什么想法了。 “我觉得你现在对他的心态不太对。你和他像是上下级,领导花钱给你买东西,你迫于形势肯定得收着啊,但你又觉得他送了你就要还,人情往来太麻烦,所以你不想让他再花。” 她觉得江苗说的有几分道理,但细品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只能木着脸,低声辩解:“我不和领导分吃的,而且他给我送东西我也挺开心的。” 江苗被她逗笑,抽出胳膊搭在她肩膀上,语气洒脱:“那可能就是环境吧。在工作场合里没人能谈好恋爱,等回国没准儿就好了,别想了。” - 她们和周萧年前后脚回到酒店。 两人刚踏进电梯,门还没合上,就撞见拎着打包盒的周萧年,三个人目光对上,没人先开口打招呼。 电梯还能挤出一个位置,卢盈往里侧挪了挪,视线往下落在打包盒上,了然开口问他:“给徐连骁打包的?” 周萧年冷汗差点儿要冒出来了,神色局促,尴尬地说:“啊,是,他没让我带,是我怕他不吃饭胃不好给他买的。” 彼此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卢盈没有再继续追问。 酒店走廊狭长安静,暖黄色的灯筒嵌在吊顶上,地上铺着一层厚重的地毯,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双方的房间在同一层,但是方向恰好相反。 周萧年顶着僵硬的笑容和俩人挥手道别,快步刷卡进屋,关上门,得以松了口气,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和徐连骁大吐苦水。 “你是不知道我刚刚在电梯上碰见谁了。” “卢盈和江苗。” 周萧年脸上的笑还没收回来:“猜这么准?” 徐连骁拆着袋子,头也没抬:“这还用猜?” “我就知道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淡淡地补了一句。 周萧年:“……” 傍晚集合之前,徐连骁跟周萧年说他不出门吃饭了,让他给自己随便买点吃的带回来。 千叮咛万嘱咐让周萧年对外说自己不饿,为了工作不吃饭了;以及带饭回来的路上尽量避开其他人,特别是卢盈。 “不是,为什么不能碰见卢盈啊?”周萧年很纳闷儿:“你俩下午不是挺好的吗。” 徐连骁没 立刻回答,先把菜摆在桌子上。 为了上镜,周萧年给他买的都是清淡的素菜,一道凉拌菌菇,一道清炒时蔬和一碗冬瓜汤,特意叮嘱了老板尽量别放盐。 他拿起汤勺,慢慢搅了搅冬瓜汤,汤面上飘着几点油花和葱花,犹豫不决:“她……我好像做错了事情。” “什么事儿?” 徐连骁眼神茫然,从汤看向周萧年,有点不确定地说:“给她花钱?” 周萧年:? “你要是不想告诉我可以直说,用不着这样糊弄我。”他有点夸张,大呼小叫的:“花钱也有错了!?” “你小点声。”徐连骁皱了下眉,喝了口汤:“我说的就是实话。” “她原话说的是,我追人只会砸钱给她。”他微微思考,停顿片刻:“可我觉得我还没给她花什么钱。” “那你怎么回的她?” 徐连骁静了几秒:“……我没回,我们之后就没再说过话了。” 周萧年可算是懂了今晚徐连骁为什么不去吃饭,为什么他不能撞见卢盈了。 “你不会和她说会用行动证明给她看吗?”周萧年是真急了,为他这个恋爱操碎了心。 徐连骁有些迷惘,手里拿着的筷子一直悬在空中没有落到菜上:“花钱不也是行动吗?” “……” “你得说啊,你得说出口啊,表达懂不懂?表达!” “你得让她知道你们俩的想法不一样啊!” 周萧年心情如同高中数学老师,面对着已经讲过八百遍的知识点台下的学生依然懵懂地盯着他的痛心疾首。 学生沉默不语地开始吃饭了。 周萧年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苦口婆心地说:“我啊,也算看着你长大的。我其实不想总和你说这些大道理,你长大了……” 徐连骁越听越不对劲:“你有病?” 周萧年本来就没什么大道理要讲,纯粹是想逗他玩,被骂一句感觉浑身都舒坦了,回自己那间洗澡去了。 徐连骁吃完晚饭,收拾好餐盒扔进垃圾桶。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心绪沉沉,而后起身洗漱,准备睡觉。 睡前,他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还是拿起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拔下数据线,翻了个身,点开卢盈的朋友圈。 加完好友他都还没好好看过她的朋友圈。 他心想。 然后,一条灰色的横线,点,横线,出现在他眼前。 徐连骁:…… 他回到卢盈的聊天框,点开转账,心脏扑通扑通跳动。 还好,吓他一跳,备注后面出现了实名括号。 没把他删掉就好。 徐连骁:【你能看见卢盈的朋友圈吗?】 过了十分钟,周萧年回他:【能啊】 周萧年:【最新一条是四月份发的四宫格,应该是她拍的产品图】 周萧年:【你不会看不到吧?】 这一次,徐连骁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切换回和卢盈的对话框,手指有点颤抖,飞快地输入文字,点击发送。 【对不起,我错了】 23. Chapter 23 卢盈洗过澡,坐在床上翻阅着明天的拍摄方案。 明天是最后一天拍摄日,拍摄完还会有一个小型采访,由品牌方那边的人来做,但她们需要帮忙拍摄录制。 旁边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 她点开看见徐连骁没头没尾的一句道歉。 她抱着手机等着徐连骁的下文,结果对方没了动静。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回复。 【没什么】 匆匆忙忙又打下一句: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工作】 徐连骁回复晚安后没有再打扰她。 第二天。 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全员不管男女老少,都精心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准备以最饱满的状态迎接今天的工作。 卢盈化了个淡妆,穿了一身方便工作的衣服。 昨天洗澡,她将手腕上的所有手链摘下来,放在了行李箱的收纳包里。直到踏出酒店大门,一只脚踩上车,垂眼看见光秃秃的手腕,发觉自己一条手链都没戴。 她平时习惯了戴着这些当作“护身符”,做什么事情都能感受到手腕间那点重量,今天空荡荡的,处处都觉得别扭。 酒店距离克诺斯王宫只有十分钟的车程,但人基本上已经到齐了,要大家等着自己一个人去取东西,耽误整组的进度,她说不出口也不现实。 思忖片刻,卢盈叹了口气,压下念头。 - 克诺索斯王宫。 坐落于凯夫拉山坡上,它是欧洲现存最早的大型宫殿建筑群。一千多座房间,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阶梯岔路纵横交错,也是希腊神话中牛头怪米诺陶洛斯“迷宫”的原型。 清晨的克诺索斯王宫,失去了拥挤的人潮,整座历经上千年风霜迷宫静谧而恢弘。暖调日光顺着高耸的天井倾泻而下,穿过一排排红褐色石柱。 老旧石墙带着岁月风化的肌理,深浅不一的赭石色与米白色交织,残存的壁画纹路隐约可见,古老文明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徐连骁身着极简的哑光深色西装,版型干净利落,立于石柱旁,身姿挺拔松弛,清晨柔和的侧逆光落满他的肩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折射在他颈间和手指上的珠宝上,照出细腻的光泽。 王宫不允许使用闪光灯,摄制组全程尽量只用了自然光线,偶尔用反光板提亮。 徐连骁微微垂眸、侧身伫立,或是抬手轻抵石墙,动作沉稳克制。 拍完一组,化妆师来帮徐连骁补妆,卢盈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检查素材。她一抬腕,徐连骁侧目看到她腕间空无一物,心底一瞬间冒出数个念头,又自嘲地轻笑一声,没有叫她过来。 卢盈利用王宫纵深的廊道,错落的石柱与天光阴影,将人物与场景完美融合;而齐钊闻则压低机位,捕捉廊道长影衬着镯链、天光漫过项链时的细腻纹路。 两个人将珠宝的高级质感拍摄得淋漓尽致。 她们这边收工后,品牌方对徐连骁有一个轻采访,齐钊闻的团队负责录制。 问题很简单,主要关于这趟旅程的拍摄感受、他所理解的品牌风格、最喜欢的这一季推出的哪款配饰等等。 徐连骁对这类问题的回答轻车熟路,二十分钟结束了所有工作。 大家花了钱买门票进来,舍不得拍完就直接离开,商量好回大门集合的时间,打算在王宫里再逛一会儿,好好欣赏感受下米诺斯文明。 卢盈刚收好器材,将背包背在肩膀上。徐连骁目不斜视走过去,轻轻往上一提,卢盈身上骤然一轻,回过头,听见他说:“我来吧。” 器材包沉甸甸的,一直背着肩膀也吃不消,卢盈便没有和他抢,让肩带自然地滑落,背包被他接了过去,背在他的肩膀上。 游客逐渐多了起来,午后的阳光穿过天井,在风化的石墙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 江苗一瞥就知道俩人有话要说,找团队里其他同事玩去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粗糙的石面上。 卢盈脚步平稳,欣赏着斑驳的壁画,时不时驻足停下拿出相机拍照留念。徐连骁走在她身侧,目光总不自觉飘向她空荡的手腕。 他心里反复掂量,犹豫许久,装作随口一问提起:“我送你的手绳你不喜欢吗,今天没看到你戴。” 一问出口他便心生悔意。 万一她还在生气;万一她是真的不喜欢,不喜欢手绳也不喜欢他……无数糟糕的念头涌进他的脑海。 被卢盈一句轻飘飘的话打断:“我昨晚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了,早上忘记戴了。” 徐连骁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卢盈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昨天发的道歉是什么意思?” “……” 他显然没准备好卢盈会问。 想到周萧年和他说的要张嘴,要表达,他顿了顿,试着开口:“昨天在免税店,我不该和你……” 他不知道那算什么,两人都没有急眼也没有吼人,算不得吵架,他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索性选择掠过:“总之是我不对,我应该和你第一时间解释清楚。” “首先,我觉得我还没给你花什么钱。”徐连骁在这件事上格外固执,有自己的想法:“但如果你觉得我追人只靠花钱的话,我会改。” “我会付出实际行动的。” 他声音放轻,小心翼翼地恳求她: “你别一下子给我判死刑,好不好?” 卢盈发现她真的非常吃徐连骁这一套,他一说“好不好”,她就像被狐狸精用了妖术一样晕眩,牵制住心神,只说得出来一个“好”。 徐连骁放心了不少,边走边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做到。” 他在这里表忠心,卢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想着前些天江苗和她说,怕她被狐狸精勾走的话。 现在回望,江苗真是有远见。 大家约定好两点半在大门见面。 卢盈和徐连骁卡着点儿到门口,没想到竟然是最先到达的。 群里有三五个人说他们马上到。 过了十多分钟,这些人陆陆续续出现,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这里边还挺大的。”同事缓了口气,笑着说道。 司机把一行人送回酒店,大家约好傍晚五点半集合,去吃杀青宴。 全部拍摄任务顺 利收尾,今晚的聚餐,所有人都打算好好放松一番,势必会玩到很晚。 卢盈回到房间,整理好拍摄素材,收好随身器材,卸妆后躺下来小憩一会儿,攒足体力。 四点整,卢盈被设置好的闹铃吵醒,她迷迷糊糊摁掉,给了自己十分钟的缓冲,然后下床去洗了把脸收拾化妆。 衣服她选了简单的短袖短裤,配了一双长靴。 五点半,一行人在酒店大堂集合上车。 车子拐进狭窄的石板巷,停在一家本土老牌酒馆的门前。这家店藏在老建筑里,内院爬满翠绿色的藤蔓,枝叶间挂着小灯绳,店家已经提前为他们拼好了一张原木餐桌,刚好容纳十几人的团队。 落座之后,菜单被拍下来发到群里,他们把这里的招牌菜全点了一遍。各种沙拉、烤肉,最后有人点了希腊的Ouzo和克里特独有的拉基。 一道道菜肴陆续端上长桌。最先上的是常规的面包篮配大麦脆饼沙拉,紧接着金黄的穆萨卡,烟熏猪肉,和一大盘香气扑鼻的慢烤羊肉摆在中央。 今晚这顿饭比平时正式些,按照惯例,总得有人先起个头,说两句,大家才好真正动筷。 品牌方随行的同事倒了杯克里特本地红酒,站起身,举着杯子环视过长桌所有人。 “这些天在希腊,大家顶着风吹日晒赶进度辛苦了,项目能顺利结束杀青,离不开大家每一个人的付出。当然了,特别感谢徐老师,卢老师和齐老师。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祝大家今晚吃好喝好,干杯!” 众人纷纷举杯,杯沿轻碰,发出一片清脆的响声。 碰完杯,桌边瞬间热闹起来,交谈声、笑声缠在一起。 “这丸子好吃,比昨天街边小摊好吃太多了!” “那肯定,你也不看看价格相差多少,好不容易忙完了肯定得吃点好的啊。” 小黄有点忧郁地说:“回去之后不知道得在健身房泡多久。”话是这么说,往嘴里送的羊肉一口接着一口,没停下来过。 齐钊闻的座位和他隔着个人,听见小黄的话有了心思和他打趣:“年轻人就是得多练,回去之后我给你们报销健身房的钱。” 侍者拿起桌上两瓶酒,沿着长桌依次为众人斟酒。走到卢盈身旁,他双手各握一瓶,俯身询问她想选哪一款。 卢盈稍稍迟疑,抬手指了指他左手那瓶乌佐。 瓶身微微倾斜,澄澈透亮的酒液缓缓淌入玻璃杯。侍者给她倒了两杯,往其中一杯中添了少量清水。原本透明的酒液瞬间乳化,变成朦胧的奶白色,一股浓郁的香气随之漫开。 凑近闻,先是甘草般温润的甜香,裹挟着八角大料独特的草本气息,烈酒的冲劲被柔化,闻起来清凉香甜,没有另外一杯那么尖锐刺鼻。 卢盈拿起没加水的Ouzo,眼底带了点好奇。 仰头喝下一小口,酒液滑进嘴里,甘草与茴芹的清凉先铺满舌尖,清甜柔和,几乎感觉不到烈性。可等酒液顺着喉咙落下去,一阵温热的灼烧感慢慢从胸口浮上来,茴香味久久留在口腔,挥散不去。 徐连骁坐在她旁边,及时递上一杯清水,嗓音含笑: “茴香酒,好喝吗?” 24. Chapter 24 纯饮的乌佐太烈,像希腊的烈日,火一样燎着喉咙。 卢盈皱了皱鼻子,舌尖发麻,吐了吐舌头,伸手拿过他倒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说:“有点呛。” 徐连骁把纯酒精的那杯换到他手边,“喝那杯兑了水的吧,好一点。”又用公筷给卢盈夹了一筷子沙拉清口。 接下来的时间里,卢盈再也没碰过那杯纯乌佐,只小口抿着兑过水,奶白色的茴香酒。 茴香酒的酒精度数不低,能有四十度。侍者第四轮巡桌添酒的时,她已经有点扛不住了,连忙摆手拒绝。 桌上能喝酒的人不少,大家兴致高涨,酒让人加了一瓶又一瓶,推杯换盏的声音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齐钊闻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回事儿,突然站起来。所有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纷纷侧目望着他,往前挪了挪椅子给他让出一条道。 他拿着酒杯,绕过大半个桌子,走到卢盈和徐连骁身后。 他站在两个人中间,一手搂着徐连骁的肩,一手端着酒杯虚搂着卢盈,笑呵呵地说:“这一趟,能和你们这帮年轻人合作我还是很开心的。让我见识到了行业里的新鲜血液。” 卢盈心道,您是开心了,不给其他人留一点活路的。 大家无端地从他的话里感受到压力和一丝阴阳怪气,没人敢随便开口,面面相觑等着他继续讲。 “但是呢,年轻人嘛,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他语气很慢,像是意有所指:“投机取巧,走后门,都是不可行的行为。” 冰凉的玻璃杯底触碰到卢盈颈后的皮肤,激得她轻轻战栗,像是被蛇信子碰到,忍不住旁边移了一点点。 你要是有后门说不定走得比谁都快呢。 她继续在心里默默补刀。 没有人说话,徐连骁也没有站出来怼他,桌上的气氛凝固到了他满意的程度后,齐钊闻一拍徐连骁的肩: “来,我敬你们两个一杯。” 谁也没有驳他的面子。 徐连骁先站起身,手里拿着红酒微微一抬。卢盈慢了半拍,跟着站起来,端着那杯奶白色的乌佐,一齐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桌上氛围再次变得热闹,却回不到先前的状态。 任他们又畅聊了二十多分钟,向导提出天色不早了要回酒店,明天早起要去粉红沙滩。 大家没聊尽兴,想在老城逛逛再回去,向导拦不住他们,只能陪着一块去。 众人走出餐厅,沿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悠闲散步。没走几分钟,莫罗西尼狮子喷泉出现在他们眼前。 喷泉外壁雕刻着神话浮雕,喷泉顶部的海神雕像遗失多年,只剩下四只古老的石狮子立在水池中央,水流不断从狮口中哗哗流出。 广场四通八达,街头艺人的琴声扬在空气中,大家选了一条离酒店回去最近的路,三三两两挽在一起慢慢走。 酒意和倦意一起升上来,卢盈慢慢被落在队伍最后,脚步拖沓,抱着臂,眼皮沉得抬步起来,偶尔闭下眼睛再睁开,连徐连骁过来她都毫无察觉。 江苗早发现他要过来,离他们远了些。 “困了?” 她眼神雾蒙蒙的,耳朵脸颊像打了腮红一样,“嗯。” “冷不冷?” “有点。”卢盈吸了吸鼻子,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晚风一刮,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徐连骁傍晚出门前,特意拿了件衬衫放进随身包里,想着万一夜里凉,给卢盈带件外套。眼下正好派上用场,他给卢盈拿出来,打开抖落了下:“穿上。” 卢盈很听话,说什么都照做,乖乖穿上。 藏青色的衬衫在她身上长了一大截,下摆快到了膝盖,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的滑稽,徐连骁边低笑边给她挽起袖子。 宽大的衬衫哪里都不合身,卢盈穿得很不舒服,布料坠在身上,给懒倦的身体又添了一层累赘。 她扯着衣服想要脱掉。 徐连骁知道她难受,给她系上两颗扣子,哄着她:“凑合穿穿,到酒店就脱掉啊。” 他们最后回到酒店,徐连骁把卢盈送到房间门口。 房间门半掩着,还能听到门缝里透出来江苗打电话的声音。 语气很急,像是在和人吵架。 “你有完没完,我说过你别去打扰他们了!” 徐连骁顿了下,寻了个江苗没开口的空隙,敲了两下门。 屋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声音立刻压低,变得模模糊糊,门外只听见她最后说了一句“挂了”,而后门被拉开。 江苗把卢盈扶进去,徐连骁站在门口和她交代:“她身上穿着的是我的衬衫。今晚她喝了不少,要多麻烦你了。” “我和她之间轮不到你在这里客气。”江苗沉着脸,心情不佳,丢下这句话便关上门。 徐连骁碰了一鼻子灰,摸了摸鼻尖,转身回房。 - 隔天清晨,五点钟。 这一大帮人起了个大早,将泳衣收进随身包,整理好行李箱,拎着包下楼登车。 酒店早餐尚未开始供应,向导提前买了面包,挨个分给众人当作早饭。 从酒店去往Efonissi粉红沙滩,自驾要三个小时,下午还要赶飞机回雅典,时间上不允许半点耽搁。 车上,大部分人都在补觉,剩下一小撮清醒的人,窸窸窣窣地低声闲谈或是低头刷着手机。 卢盈戴了一个蒸汽眼罩,靠在座椅上,任由车身轻微的颠簸带着意识慢慢沉下去。昨夜的酒意还没消散干净,眼罩下漫开温热的水汽,隔绝了窗外逐渐升起的阳光。 从伊拉克利翁到粉红沙滩,盘山道居多,一圈一圈地绕山,又穿过隧道。路边有人卖自己酿的蜂蜜和果味利口酒,色彩鲜亮。 向导拍了拍手,扶着椅背站起身把他们喊醒:“来,醒醒神,我们准备下车了啊,活动活动再去沙滩。” 大家接二连三地醒过来,卢盈也摘下了眼罩。 车子停在了一家修道院的停车场。 据导游介绍,这修道院名字还挺长,音译过来叫克里索斯卡利提萨修道院,而那一长串前缀的意为“金色台阶”。古时通往修道院一共有九十八级台阶,传言其中藏着一级纯金台阶,只有内心纯净,没有罪孽的人才能看得到它。 修道院建在临海悬崖上。 大家沿着石阶向上,到平台上凭栏 眺望下面碧波清澈的利比亚海,和沉船湾海岸的颜色大不相同,这里的海颜色偏向法翠,看着格外清凉。 驻足片刻,他们去参观了主教堂下面的几件石砌小屋,是小小的民俗博物馆。里面挑高很低,对于徐连骁来说要把腰弯得很深。 房间不大,陈列着修女从前使用过的厨具,服饰,陈旧泛黄的手稿。 大家参观完,再回到车上也睡不着了,十多分钟的车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马上去海滩要做点儿什么,还有人现在就想办法给带的沙滩排球打气,嚷嚷着分组,开始放狠话。 车子只能开到沙滩几百米开外的露天停车场。 众人拎好背包,下车往海岸走。一路上有不少穿着火辣的人打量他们,很少见到来沙滩穿着短袖长裤的人。 步道入口旁有几间简易更衣室,大家分头进去换泳衣。 男士基本上都只穿了个沙滩短裤,上半身裸着,身材没几个能入眼的,有保守的还套了件老头背心。 女孩子们的衣服就五颜六色的,款式缤纷多样。连体的、分体的,更有入乡随俗,穿了比基尼的。 她们换好衣服,聚在更衣室门口,互相帮忙涂着防晒霜。 先出来的几个男人完全不敢直视她们。 这些天不说每天都穿正装,但都是穿着休闲舒服的打扮相见,猛然看见一众同事换上泳衣,有些手足无措,要么假装远望远处的海滩,要么低头整理背包,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们。 相比之下,女孩子们更加落落大方。 江苗就穿着比基尼,她对此的评价是“谁没身材谁自卑”,身材好就是要秀。 她这话惹得一帮男人不服,拍着肚子说:“我们也有身材的好吧,别瞧不起。” 江苗目光没客气地从上到下扫过他们,表情复杂语重心长地说:“你小心点吧,我一会儿没看见排球,就把你当球打了。”女孩儿们哄笑成一团。 “江苗!” 同事脸一下就红涨起来。 周萧年推开更衣室的门,脑袋上顶着墨镜,踩着拖鞋走出来:“笑什么呢?”他的身材在这些男人里面能排到前几名了,肩背线条舒展,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可以。”江苗对着他挑了个眉:“身材不错啊。” “客气客气。”他拱手,含着点儿笑,玩世不恭地说:“你也不赖。” “过了啊,我看他这身材也就那样。”有男同事说。 周萧年上去搂着人,佯装生气:“嘿,你知道我这练了多久吗。”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哄笑。 等到徐连骁出来,他也只穿了一条沙滩裤,腰线露在外面,能看到浅浅的人鱼线,腿部线条紧实,充满力量感,上半身线条干净流畅,腹部有淡淡的训练痕迹,天生的倒三角骨架,增添了很多美观度。 “卧槽。” “我认输了,我也想练成这样。”有人羡慕。 但也有人欣赏不来这种的:“肌肉一点都不明显,训练还不到位。” 很多惊呼声,引得卢盈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徐连骁。 她给同事涂防晒霜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25. Chapter 25 “卢盈,卢盈?” 同事半天没等到背上冰凉的乳液,疑惑地回头喊她。 “啊。”卢盈恍然回神,马上回过头:“哦。”继续手上的动作,给同事涂防晒。 耳边的喧嚣也无法阻挡卢盈怦怦的心跳声,满脑子全是徐连骁只穿着沙滩短裤的身材,她耳朵烧得通红。 徐连骁一出来就精准地在所有之中找到了卢盈,但碍于她身边太多女同事,穿着清凉,没有贸然走过去。 他像是司空见惯,对周围投来的火热目光没有太多反应,戴上墨镜平静地接受着一切。 换好衣服,一行人沿着坡道继续往下走。下了一道矮坡,开阔的海平面猛地撞进视野里。 海岸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大片浓烈的粉红色,而是淡粉色,像水蜜桃一样的嫩粉色,晕开在海水与沙滩交界,连接着乳白的沙滩和清凉透彻的薄荷绿海水。 到得早,沙滩上人不多,他们租了几张沙滩椅和遮阳伞,找了一大片空旷地方铺上垫子,把包放在上面,又翻出来便携排球网拉上。 徐连骁因为个子远超大家的平均水平,放在哪一队都不合适,被禁赛,让他做裁判。 他乐得清闲,对这个安排还挺满意的。 早在车上,小黄和周萧年凭借着之前参加过排球队的比赛,在这一众不喜体育运动,但会去健身的男女老少中脱颖而出,获得了队长的职位,分别带领一支队伍。 俩人用最常见的石头剪刀布一决胜负,赢的人可以先选队员。 卢盈第一轮就被胜出的小黄选走,被点到名字的时候,整个人意外地不可置信,指着自己:“我?” “来吧卢盈姐。” 她走到小黄身后,站远了点,发着呆叉腰等着大家继续分组,松软的粉色细沙踩在脚下,微微下陷。 直到一道阴影落在她身前。 徐连骁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用气音凑在她耳边,毫不吝啬地夸赞:“真漂亮。” 方才一路上,卢盈好不容易强行压下脑海里关于他身材的画面,刻意转移注意力,试图平复心绪。可当他一靠近,清冽又极具侵略感的男性荷尔蒙瞬间将她包裹,那些画面瞬间浮现在脑中。 卢盈耳尖唰地红透,只能局促地小声回应:“谢谢。” 徐连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存心想要逗一逗她,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那你不礼尚往来,夸夸我吗?” “你怎么都不看我?嗯?” 被逼得无处可躲,卢盈只能仓促抬眼,飞快扫了他一眼,便立刻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呐:“挺好的,你也挺好看的。” 徐连骁轻笑一声,正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传来同事的呼唤:“徐老师呢,我们的裁判呢?” 他们喊得急,徐连骁不好装作没听到。 走过去之前低声问了一句,“我一会能给你拍照吗?” “能。”卢盈轻轻点头。 开口喊他的是姜思禾,先前那顿杀青宴上代表品牌方发言的女生,年纪轻轻,干练利落,能力出众。 “徐老师,你一会儿也没什么别的事,你就负责给我们当当裁判,拍拍照就行。”姜思禾的嗓音清脆欢快。 “行。” 片刻功夫,全员分组完毕,两队人各自站定站位,蓄势待发。 “准备,开始!” 徐连骁站在场地外,一声令下,排球被抛向空中,场上顿时热闹起来,跑动的脚步踩得细沙簌簌飞溅。 他目光跟着飞起来的排球移动,举着手机录制画面,偶尔开口报分,声音清清淡淡。 场上节奏极快,排球来回穿梭,起落翻飞。 卢盈神经紧绷,全身贯注地盯着场上飞驰的排球,但她好些年没打过排球,也不擅长这种运动,整场球没打到几回,步数要上万了。 小黄和江苗几个人倒是打得顺畅,配合默契;对面的周萧年那队更是状态在线,起跳、垫球、拦网的动作干净利落。 两队你来我往,拉扯得十分激烈。 第一局很快结束,烈日当空,所有人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 1:0,周萧年的队伍暂时领先。 “太热了,不打了不打了。”周萧年本想拎起衣服抖抖风,手举到半空中才意识到自己上半身没穿衣服,转而抽了张纸巾,擦了把额头的汗。 “热什么热,我看你就是怕了。”江苗输了一轮很不服,用激将法激他。 旁边同事起哄架秧子,跟着造势:“对对对,就是怕了!” “别怂啊老周。” 周萧年本就是一激就上钩的,被人一调侃,顿时来了斗志,对方都这么说了哪里还能忍,大手一挥吆喝自己队友再次上场。 卢盈刚喝了一大口水,腮帮子鼓鼓的,见他们又往场地走,忍不住瞪大眼睛,急忙咽下水,发问:“你们都不休息啊。” 周晓年正在做热身活动,一副要把对面往死里虐的样子,盯着一网之隔为首的小黄:“强者,是不需要休息的。” 卢盈:…… 第二局开始。 有了上一轮的经验,彼此多多少少了解了对方的套路,知道如何应对,导致战线比之前拉得更长了。 最后还是周萧年带领的队伍大获全胜。 卢盈满场跑前跑后,打完整个人躺在沙滩垫上一蹶不振,晒着日光浴,谁拉都不肯起来。 江苗生拉硬拽想把她弄起来:“走了,下水玩玩。” “不要。”她就跟涂了胶水一样黏在垫子上。 “不想去?”徐连骁帮大家收拾好东西就过来找她了。高大的身影站在卢盈旁边,影子正好帮她挡住强烈的日光,卢盈挺满意的,舒服地喟叹一声:“你就站在这里别走啊。” 徐连骁不语,故意往旁边挪了一下。 刺眼的阳光一下就晒到卢盈的脸上,她伸出手挡着眼睛,“你别动,你站刚才那里。”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姜思禾跟小黄正在给游泳圈打气,闻言回头,看到卢盈躺在垫子上,旁边站着徐连骁和江苗,两个人都一脸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姜思禾手上动作不停,用肩膀碰了碰小黄,悄声说:“哎,你说徐老师和卢盈是不是有事啊?” “我怎么知道。”小黄脸色有些沉。 他语气不 好,姜思禾也不惯着他,眉眼一横:“你怼我干嘛,你要是喜欢有本事就追啊,自己比不过别人就会在这里发脾气。” 小黄望了眼她姜思禾,眼神莫名有些冷,看得姜思禾冷飕飕的。 “你干嘛……” “姜老师,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扔下这句话,拎起打气筒和浮圈,换到别的地方继续忙活。 另一边。 江苗和徐连骁一左一右,半哄半劝,总算把赖在垫子上的卢盈拽起来。徐连骁把方才租的双人皮划艇拖到水边,艇身蹭过细软的粉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拿起橙色救生衣递给卢盈,让她穿上。 周萧年那边也租了一艘皮划艇,江苗本来打算去找他一起玩儿,刚抬脚,就被姜思禾叫住。 姜思禾环顾一圈,神神秘秘朝她招手,拉着江苗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烟的地方:“江苗,卢盈和徐连骁是不是有点关系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苗有些戒备。 姜思禾也没想能直接从江苗这里问出来什么,摆摆手:“我好奇嘛,徐连骁对外不是都没什么绯闻之类的,看见他和女性走得近是个人都会好奇吧。” 江苗能理解这种心情,但是她含含糊糊,打太极打过去了,几句话把话题绕开。 黄蓝两色的船身浮在绿松石色的水上。 “上来吧,我们玩这个。”徐连骁一手扶稳艇沿,免得它随波乱晃,示意卢盈先上去。 卢盈小心挪进前座,手脚都收在艇内。船身跟着晃了一下,她下意识攥紧两侧船沿,指尖扣住冰凉塑料。 他站在海边,推着艇身往深处送,随后屈膝一撑,利落坐进后座,拿起双桨。桨叶切入水中,带起一圈圈细碎涟漪,每划一下,小艇就平稳向前滑出去。岸上的喧闹人声越来越远。 “要不要试试划一下?”他把一支桨递到她手边。 卢盈小心伸手接过来。她用力不均,桨落下去歪歪扭扭,皮划艇往侧边打旋。她有点慌乱,温凉的水花溅起来,落在她胳膊和小腿皮肤上。 徐连骁低笑着,从后面轻轻调整她握桨的手:“手腕放松,不要硬往下压,跟着我的节奏。”他的手就在她手旁边,几乎贴着。 卢盈屏住呼吸,试着跟着他的节奏划。 划了一小段,卢盈手臂很快发酸,把桨还给他,“我不划了,好累。” “那我来划。”他接回船桨,却没有着急往回走,沉默着划了几下,突然开口:“卢盈,你想不想摸摸我?” 卢盈简直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 他气定神闲地重复了一遍:“你要不要摸摸我?” “我肌肉练得很好,手感应该不差,你可以摸摸看。” “我也没有给其他人摸过。” 换作别人讲这种话,卢盈第一反应肯定是骚扰,毫不犹豫地掉头躲开。 但偏偏是徐连骁说的,而且现在处在海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想试试吗?” 他还在引诱她。 鬼使神差般地,卢盈对着他的腹部伸出手。 26. Chapter 26 连骁的腹部摸起来不是软的,而是硬硬的,处在刻意发力凹出来的状态里,能明显看到腹肌线条。 卢盈戳了几下,徐连骁低头看着纤细的手指在他腹部作祟,没有躲开。卢盈直接把手覆上去,掌心紧贴着温热的皮肤。 “好摸吗?”他低声问。 她多摸了几下,一本正经地点头:“好摸,我喜欢。”然后又去捏他胳膊,他手臂的肌肉块头不算大,但摸起来的手感很好。 “你前男友有健身吗?”徐连骁状似不经意般提起谢承之,手里握着船桨慢慢划动,漾起水波,语气里全是看不上:“他应该不怎么锻炼吧,个子也不高。” 话里话外表达一个意思,谢承之不如我。 卢盈收回手,端正坐好:“他偶尔会去健身房,而且他也不算矮了,比你高的人很难遇到啊。” 她只是单纯陈述事实,没有一丝一毫想为谢承之说话的想法,但在徐连骁听来就是站在谢承之那边。 他不太爽。 冷笑一声,握着船桨的手力道加重,手背绷出几道青筋:“嗯。” 皮划艇回去的速度很快,他们碰到了江苗和周萧年两个人在斗嘴。 这俩人一前一后坐在船上,没往远处划,就在浅海域玩。 “你会不会划船啊,早上没吃饭吧?” “嘿,你说对了我还真没吃,”周萧年手上握着船桨和她对着说:“怎么着,你下海捞两条鱼给我烤烤?” “滚。” 好不容易有一方想要好好划了,另一方又不干了。俩人就这么回合制僵持着,皮划艇在浅水域来回打转。 玩到十一点多,十二点。 向导在群里给他们发消息让收拾下准备回去上车。 大家把租来的东西全部还掉,然后去冲了个凉水澡换回自己的衣服。 向导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店,带他们吃羊肉。 这个时间点更多的人都在海边,店里一桌客人都没有,刮着温热的风,顶上是巨大的吊扇。这家店离海边稍远,窗外是起起伏伏的小丘。 玩上头的时候众人都没觉得肚子空空,一到店里,饿得前胸贴后背,十来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把桌子全部摆满,吃得狼吞虎咽。 吃完饭,他们马不停蹄地重新回到车上,往机场开去,赶晚上六点半回雅典的飞机。 他们回程选了离粉红沙滩稍近一些的哈尼亚机场。 两个小时的车程,让这帮早起又刚刚吃饱喝足的人睡得很香。 到了机场时间还早,一行人不紧不慢过了安检,人手端着一杯咖啡坐在候机厅。 六点一刻,准时登机。 将近七点半降落在雅典的机场。 酒店订在了离机场不远的城区,他们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回国,几乎没有其他多余时间能在雅典闲逛。 大家原本没有什么感觉,但眼看着航班时间越来越近,对它的时间描述从“明天”变成了“下午”,这种离别不舍的情绪愈发浓烈。 特别是到了早餐时,大家三三两两的在餐厅里碰见,情绪全都有点低落。 江苗向来对这种分开没什么感觉,又不是生离死别,最多就是不在同一个城市或者国家。而且回去后有一部分人就要马上投身于新工作新项目,过两周再问,指不定连人记不记得都是个问题。 卢盈之前还会因为这种事有些伤感,和江苗呆多了,受到她的影响,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了。 所以直到姜思禾端着两个盘子,挤在她们这张双人桌,搂着江苗上演一把鼻涕一把泪,让江苗别忘了她的戏码时,江苗一脸错愕,嘴里吃着水果差点呛到。 卢盈坐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机械性的嚼着食物,看得有点儿震撼。 她喝了口橙汁顺气,推开姜思禾:“你干嘛。” 前几天也没见她对自己有多热情。 “哎呀,就是想让你别忘了我嘛。”姜思禾眨眨眼睛,和她撒娇:“我回国之后跟你们可就不在一个城市了。” “你放心吧,工作还没结束呢,少不了和你来往啊。” 江苗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算工作结束了你也不能不理我啊。”姜思禾像是不太放心,加了一句:“你也是啊,卢盈。” 卢盈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 “行。”江苗把人揽进她的怀里,用姜思禾盘子上搭着的叉子戳了颗树莓喂进她嘴里:“我肯定理你啊。” 餐厅里来吃早餐的客人越来越多,卢盈和江苗吃完饭就腾出位置,留姜思禾慢慢吃。 回房间路上,江苗仗着周围没人能听懂中文,问她:“马上回国,你和徐连骁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又没在一起,想那么多干嘛。” 卢盈有一下没一下晃着手里的手机。 电梯“叮——”的一声,显示到达,门从里面被推开。 她抬眸,赫然对上徐连骁的眼睛。 他没什么表情,平平淡淡地看着她。 卢盈呼吸一滞。 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徐连骁唇线紧抿,不露声色地对着她们点了个头,而后和两人擦肩而过,没有多余的交流。 等他离开,江苗拉着卢盈上了电梯,眉梢轻挑,对她莞尔一笑:“你说他听到了没有?” 只点了个头就走了,八成是听到了。 卢盈肩膀塌下来,苦恼着一会儿要怎么去和他解释。 九点半,他们办理完退房手续,出发去机场。 卢盈上了车,悄悄想着徐连骁如果这次想和自己坐在一起,就同意他坐。她眼睛一直追随着徐连骁,从车窗外看到了车上,没想到这个人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径直往后排走。 车子启动。 卢盈掏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随便发了条消息: 【你在做什么?】 徐连骁几分钟后才回复她。 【睡觉】 睡觉还回复信息,你是有特异功能了? 卢盈翻了个白眼。 【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屏幕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卢盈等了几分钟,对面发过来一条: 【不行】 卢盈:…… 她无语了几秒没有回复,徐连骁下一条信息紧跟着跳出来 。 【你怎么不理我?】 【我不睡了】 【你刚刚出电梯是不是听到我说的话了?】 对方沉默了很久。 聊天框一直安静到,卢盈的视野里出现了机场大楼,司机踩着刹车缓慢减速,在找停车位时,徐连骁才回了消息:【是】。 但是大家都忙着下车拿行李,乱哄哄一片,卢盈来不及回复他,只能先把手机收起来,跟着大家一起。 进了航站楼,徐连骁和周萧年去公务舱柜台办理手续,其他人排在普通柜台。 轮到卢盈和江苗时,工作人员接过她们的护照,刷完看了她们一眼,用英文和她们说:“两位女士,你们的票是公务舱,请移步到旁边公务舱柜台办理。”用手给她们指了指方向。 两位当事人一头雾水,周围排队的其他同事听见,纷纷转过头,满脸惊讶。 “我去,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发大财了。” “我嫉妒了,把我带走。” “你们都不是公务舱?” 卢盈拿着护照,回头问其他人。 “不是啊!” “都是统一给订的,我们肯定不是。” “把我带走我也要坐公务舱!!” 卢盈觉得哪里不对劲,没道理是她们俩坐公务舱的,论年龄排资历,哪怕公务舱只剩下一个位置也轮不到她们。 办理完手续,她们可以优先快速进行安检。过了安检和海关,两个人进了休息室,一下子就看到徐连骁。 他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卢盈把包放在他旁边坐下来。 “周萧年呢?”卢盈环顾四周,问了一嘴。 “去免税店了。” 徐连骁对她们出现在这里不像其他同事一样表现出意外,反而无比淡定。 闻言,江苗把包放下,识趣地抛出一句:“我也去免税店逛逛。”离开休息室。 只剩下他们两个。 卢盈张了张口,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场解释,徐连骁没有给她机会让她一直思考对白。 他看着卢盈:“在车上,我回你说我听到了你的话,然后呢,你要和我说什么?” “和我说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卢盈有些仓促地想要和他解释。 “那是什么意思?” 徐连骁语气平静。 他这副态度莫名让卢盈有些火大,想好好的解释的想法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蹭”地一下起身站到他面前:“是你说要追我的!谁知道你回国以后对我什么想法啊!”会不会不喜欢我了,会不会不联系我了。 虽然压着声调,但还是能听出来她的恼火。 “看我的想法是吗?” “那我想现在就和你在一起。” 卢盈愣了一下,声音很小别扭地说:“不行,现在在一起太快了。” 徐连骁笑了。 “卢盈,你还要说我们之间是看我的想法吗?” 她抿唇不说话了。 “回国对我们不会有影响。我还是会追你,你想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都可以。” “这就是我的想法。” 27. Chapter 27 休息室里没什么人,徐连骁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进了卢盈耳朵里。 “怎么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徐连骁很有耐心地问她。 卢盈想了想:“但是你跟我不在同一城市,怎么办?”她还挺不喜欢异地恋的,所以上一段恋爱追着谢承之出了国,做交换生。 “我可以搬家。”徐连骁几乎没有思考就作出了回答。 “只是为了和我谈恋爱吗?” 虽然徐连骁的工作需要到处飞来飞去,能在家的时间并不多,对他而言住在哪里都一样,但卢盈觉得换个城市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繁琐又耗费精力。 “不行吗?”他有些紧张:“我还需要有其他理由?” 他不怕卢盈认为他是个恋爱脑,他只怕卢盈因为这一点看不上他。 “行呀,”卢盈坐下:“我就是怕你不方便,毕竟搬家很麻烦,而且你还是跨省市。” “也没有那么麻烦。”徐连骁解释:“我家人和你在同一个城市,我从小是在那里长大的。我搬回去,他们应该也会很开心。” 这样一说,卢盈放心多了。 她刷了会儿手机,忽然想起刚才的问题,抬眼问他。 “你看到我和江苗出现在这里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啊?”徐连骁面不改色心不跳扯了个谎:“为什么要惊讶。”他边说,边不知道在包里翻翻找找什么东西。 卢盈微微眯起眼睛,定定看着他。 他翻翻找找半天没找出个所以然,放下包,起身说要去趟卫生间洗手,卢盈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过了一会,江苗和周萧年手上拎满购物袋回来了。袋子堆在沙发上,护肤品、洋酒,还有奢侈品袋子,琳琅满目。 数量令卢盈叹为观止,“你们俩是去进货去了?” “没有,免税店嘛,比咱们那里便宜多了,就多买了点。” 江苗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放。 “而且你知道吗,我发现周萧年跟导购是一伙儿的。”周萧年就站在她身边,她当着人家的面就这么说。 卢盈觉得好笑,问:“他和导购语言都不通,怎么能站在一边?” “表情啊,”江苗表情带着点愤怒:“人家给我拿什么他都说好看,怂恿让我买,超出我预算的他也说合适!” 周萧年笑得肩膀发颤:“真挺合适的,你那么时尚,多会搭配,这点东西不在话下。” “什么东西啊?“卢盈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视线扫过他们带回来的购物袋。 江苗伸手拿过旁边的袋子,打开盒子拆掉外面的防尘袋,拿出一个黑色中号的羊皮托特包。 包身一面缀有小小的金属标,整体环绕了一条宽大的装饰皮带,皮带头垂下来作为点缀。 她捧着包,一脸生无可恋,卢盈也不能笑得太直接。 周萧年还在那里火上浇油:“我觉得也还行啊,又没花自己的钱,你要实在不喜欢送给我怎么样?” 卢盈抓住他话里的重点,笑容一下收起来:“不是你自己买的?那你花的谁的钱,你的?”她看着周萧年。 周萧年举起手放到耳朵两边,做投降状:“不是啊,我还没人傻钱多到那份儿上,花谁的钱你得问她了。” “没有谁,就用的副卡。”江苗闪烁其词,低着头对着小票然后塞进包里,“反正买都买了,再丑我也得背。” 她站起来:“我去扔个盒子。” 卢盈看着她步履匆匆的背影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盘算着找个什么时机好好询问一番。 徐连骁这会擦着手上的水珠走回来,周萧年拆了一包刚买的巧克力分给他俩,“尝尝,我和江苗刚试吃了一块感觉挺不错。” 微苦的黑巧入口,带着淡淡柔和的香草甜感,卢盈冷不丁看着周萧年发问:“你不好奇我和江苗为什么出现在公务舱休息室吗?” 周萧年往自己嘴里也送了一块,嘴比脑子快,含混不清地说:“我好奇什么,钱都是我联系人付的呢。” 话音一落,他猛然意识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微微张口呆滞地看着卢盈,又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徐连骁,僵在那里。 徐连骁动了动口型,对他说:“滚吧。” “那个什么,我去扔个垃圾,找找江苗哈。”周萧年讪讪笑着,后退两三步,慢慢远离他们,嘴里嘀嘀咕咕:“真是的,怎么还不回来。” 卢盈终于套出来话,心情不太美妙。她不是傻子,周萧年和她们非亲非故的,花钱给她们升舱做什么,背后出钱的人只能是徐连骁。 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当事人:“解释吧。” 徐连骁手虚虚握拳放到唇边,轻咳一声:“我就是想让你们舒服一点。” “那来的时候也是你安排的?” “是。”徐连骁点头承认。 “为什么?”卢盈眉头一拧,有些奇怪。 回程升舱也就罢了,但是来希腊前她和徐连骁没有任何交集,出面对接都是江苗和周萧年负责,他为什么要一个陌生人花钱? “我就是想着你们两个很年轻,和我年龄相仿,我怕你们坐经济舱不舒服,而且万一我们能聊得来呢。” 其实仔细一想,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组里基本上年龄差距都不大,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她们坐经济舱不舒服,难道其他人就舒服了吗?而且还有齐钊闻这位老前辈在。 “徐连骁,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她语气稍显严肃。 他一怔:“没有了。” 卢盈选择不再和他计较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徐连骁花了钱,自己也实打实接受了好处,俗话说拿人手软,再刨根问底,非要向他问个明白,实在不讲道理。 所以哪怕他找的借口拙劣,卢盈也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她正色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徐连骁喉间发紧,他看着卢盈,一时间没有回答。 好在卢盈也没有一定要他说什么,她盯着不远处鬼鬼祟祟,原地徘徊的周萧年和江苗,扬声喊了一句:“你们俩不过来坐?” “来了来了。”周萧年小跑了两步凑过来,试探着问:“不生气了?” 他刚刚和江苗说了一下事情原委,江苗立刻良好的接受了这件事,手一摊,说自己反正也是沾卢盈的光,她生气自己也跟着生气,她不追究那自己也没什么事。 “本来就没生气。” 周萧年瞥了眼徐连骁,像是想求证这句话的可信度。后者不知道怎么了,有些心不在焉,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话说开之后,距离登机还有些时间,卢盈便和徐连骁下楼,去免税店随便逛了逛。 不多时,登机广播响起。 卢盈和徐连骁的座位还是连在一起的。 她落座后才问:“我去希腊的航班座位也是你选的?” “嗯。”徐连骁弯了弯眼:“给我自己争取点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她心情微妙。 出发去前,她和徐连骁素不相识,一点都不熟悉,对他的印象停留在网上的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中,短短十几天,这个人甚至要因为她搬家,换个城市。 “想什么呢?” 她摇摇头:“没什么。” - 十一个小时的长途航班,没有来时的工作压力,卢盈和徐连骁两个人一路上除了吃饭,其余时间几乎都是睡过去的。 清晨五点钟,他们落地在首都机场。 一部分同事直接转机回其他城市,徐连骁也在其中。 天还没有亮透,外面是沉沉的灰蓝色,航站楼里亮着白色的灯光。停机坪静悄悄的,橘色地勤灯在灰蒙蒙的晨雾里亮起。许多旅客都是一脸倦意。 同事们一起下了飞机,到了廊桥出口的岔路口。大家就在这里道别,互相拥抱,说着下次有机会再见或是有空一块出去。 卢盈有点儿舍不得。 拉着徐连骁走到不起眼的角落,开口第一句话:“你抓紧时间搬家啊。” 徐连骁笑出声,目光温柔:“行,我一回去就收拾东西,然后抽空飞过来看房子,行吗?” “你不住家里吗?”卢盈问。 “不住。” 卢盈觉得成年了搬出来自己住也很正常,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再次催促他:“一回去就收拾东西啊。” “好。” 徐连骁张开胳膊: “那我要走了,你让我抱一下?” 卢盈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搂住他,靠在他怀里。 徐连骁静静地抱着人呆了会儿,直到裤子里的手机一阵一阵儿响,响几秒钟就挂断,他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周萧年打来催他的。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示意她松手:“好了,我该走了。” 他想象里卢盈也许可能有点没抱够,不想松手,需要他哄的场景一点都没有出现。 卢盈一秒钟都不带停顿地放开了他,叮嘱他:“那你回去收拾东西搬家迅速点啊,我去取我的行李了。” 徐连骁:…… 最后还是他目送着卢盈往入境到达的方向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人流里,他才走向中转通道。 28. Chapter 28 北城八月份进入了汛期,空气里带着一层潮湿闷人的热意。道路两侧的国槐生得枝繁叶茂,浓密的绿荫层层叠叠,便利店红绿相间的招牌在雾蒙蒙的清晨中格外醒目。 卢盈和江苗取到行李,分开打车回家。 卢盈叫的网约车。 一上车,司机开始絮叨说排了一个小时接了个这么近的单子,他们都不赚钱。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司机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小时。 卢盈被连日的长途飞行弄得身心俱疲,回到熟悉的城市,她整个人放松下来,懒懒地靠在后座上嗯嗯啊啊的敷衍,听得昏昏欲睡。 说归说,司机最后还是很好心的帮她把箱子拎下了车。 卢盈大学毕业就搬出来自己住了,在离工作室极近的片区租了一套两居室。房子面积不算很大,但采光很好,其中一间被她改成书房,布置上了许多花草,看着生机盎然。 一到家,卢盈二话不说,把箱子扔在玄关,先洗了个热水澡。 她设置好九点钟的闹钟,吹干头发在床上昏睡过去。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闹铃一响,卢盈闭着眼划掉闹铃,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 屋内一片昏暗,家里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丝合缝,一丝光都没有漏出来。 她踩着拖鞋先去把家里所有窗帘和窗户打开通风,拿着喷壶去给花花草草浇了一遍水,然后洗了把脸,猫着腰在箱子里找出拍摄用到的所有储存卡。 卢盈坐到书桌前的人体工学椅上。 椅子宽大而舒服,她蜷着腿屈膝踩在椅面上,打开电脑,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读卡器。 素材传输进度条缓慢地前行,百无聊赖的间隙,她靠在椅背上玩着手机,恰好徐连骁给她发来消息。 徐连骁:【我到了】 徐连骁:【刚刚落地】 卢盈回了个“ok”的小表情。 徐连骁:【你没休息?】 徐连骁:【在做什么】 她把手机对准电脑屏幕,给他拍了一张正在传输素材的界面过去。 徐连骁:【吃饭了吗】 卢盈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回复他:【没有】 徐连骁让卢盈把地址发给他。 外卖员敲响卢盈家门的时候,她有点期待徐连骁点了什么。 她一直问徐连骁点了什么,徐连骁不肯和她说。 外卖是虾仁馄饨和豆浆。 电脑还在传输,卢盈给徐连骁拍了张照片过去。然后找了部剧,把手机夹在支架上,刚拆开馄饨盒,抽出一双筷子,门铃声又响了。 不得已,她放下筷子架在馄饨盒上,起身去开门,又是一份外卖。 这次是汉堡和黑咖啡。 纸袋拎在手里簌簌作响,她把汉堡套餐拿出来,拆开咖啡袋,拿起手机,退出视频软件,把它们和馄饨豆浆放在一起拍照,给徐连骁发过去。 卢盈:【?】 她下一句都没发出去,门铃再次响起。 一袋子面包从门缝中递进来。 打开里面装着三明治、可颂、甜甜圈。 她拿起手机,徐连骁已经回复了。 【吃吧,应该还有】 卢盈看着桌上满满当当地食物,不禁发问:【你到底买了多少,我刚刚又收到一个面包袋】 徐连骁:【没了】 卢盈边清点着桌上的食物,边打字:【你买这么多干嘛,我能吃两天了】 【慢慢吃】 【吃不了的放冰箱,坏了就扔掉】 卢盈咬下一口馄饨,含混不清地给他发语音:“浪费食物。” 徐连骁隔了几秒才回。 【下次不点那么多了】 一桌食物卢盈只吃了两三样就撑的不行,一次性把早午饭一起给解决了。 她把剩下的食物放进冰箱,回到书房里。 她滑动鼠标快速浏览全部底片,逐一确认没有问题后,按照不同的拍摄场景分门别类,建好文件夹规整存档。 品牌方很人性化,给了她们一天调整休息的时间,预览图在明天下午交上去就可以。 她接下来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其他工作都可以推到明天再做。 手头的琐事尽数收尾,卢盈彻底闲了下来,躺回床上给徐连骁发消息: 【我现在忙完了】 【真棒】 卢盈不知道棒在哪里,随手打字问他: 【你做什么呢?】 【刚刚洗了澡,准备休息一下选选房子】 然后徐连骁给她发来几套PPT,标题写着不同的小区名字,几室几厅,无一例外,全是她所住的小区以及周边附近楼盘。 卢盈点开了第一份PPT。 和她同小区的房子,面积有二百四十平米,三室两厅。 比她现在住的这套要大了不少。 PPT上没写租金,卢盈去搜了下平台上的月付租金价格,看着价格,沉默一会儿,然后逐一点开其他的PPT对照搜索,反复确认后,终于忍不住给徐连骁发去消息: 【你要么还是包养我吧】 徐连骁:【?】 徐连骁:【怎么了?】 他知道卢盈是在和他开玩笑。 【你要租这么大的房子吗,好贵啊】 徐连骁:【还好】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很空旷安静,他嗓子在卢盈听来酥酥麻麻的:“我都工作这么多年了,如果这些租金在我看来贵的话,我就不配追你了。” “而且你如果要来玩也方便一些。” 卢盈没想过他会考虑自己去他家玩的事情。 到底租在哪,租多大面积,都是徐连骁本人的事情,她也没有什么意见。 “有看上的吗?”徐连骁问。 卢盈也发语音回他:“我觉得第一套和第四套那个小一点的都挺好的。” 这两套和她同小区,隔着几栋楼,不需要走很远就能到。每天吃完饭,两个人还能一起下楼散散步。 “行,那就优先考虑这两套,等我过去看房的时候带上你。”他敲定下来。 下午,卢盈久违的接到了来自亲妈的电话。 她家两位领导一直对她采取放养式教育,对她没有太多要求,偶尔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行。 “盈盈啊,你都多久没回家了,你爸跟我说你前几天出国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 安全的呀。” “有时间回来看看我和你爸爸啊。” 这趟电话来得巧,刚好赶上她回国休息。 卢盈挂了电话,收拾出一堆从希腊带回来的纪念品装进包里,换了身衣服,打车回家。 她这一趟算是突然袭击,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没有提前打招呼。 可她一推开家门,家里安安静静,空荡荡的。 卢盈试探着喊了几声:“妈?妈妈?” 她把东西在玄关柜上放下,换了拖鞋,喊着爸妈挨个房间找了一遍,没有回应。 卢盈给他们打了个电话,老两口一天和女儿打了两通电话十分高兴,语气兴高采烈的。 “你们在哪儿呢?家里没人啊。” “啊?我们呀。”卢盈妈妈笑呵呵的:“我们去海边度假了呀,我和你爸爸昨天出发的。” 卢盈:“……” 卢盈说:“你不是让我打电话回来看看你们吗?” “是啊。”她妈妈像是才反应过来:“你回家了呀宝贝儿?” “对啊,我回来一个人都没有,我还给你们拿了点国外买的吃的。”卢盈用耳朵夹着电话,把玄关柜上的袋子拎到客厅。 “诶呀,你说这事儿闹的,我们这个旅行过几天才能结束呢,等我和你爸爸一回去就看你啊。” “你们怎么知道我出国了?” 她平时跟父母联系的少,去哪里都报备的不及时。 “你是不知道,你爸爸平时没事老看手机盯着你那个平台的IP地址看,看有没有变。” 这一点卢盈属实没想到。 她以为家里人都不会关注她工作室账号的。 挂了电话,卢盈把带回来的吃喝从袋子里掏出来,一一码放整齐,拍了张照片给爸妈发过去。 接下来一周,卢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粗筛过近万张素材,淘汰掉构图不行,表情不行,光影不行,这些拍崩了的废片,把剩下的打包发给品牌方的团队,等收到了对方的反馈清单,她又要选出主图,调了一版样片发给品牌方。 因为早就定好了风格基调,品牌方给了摄影师极大的自主权,这一步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就是对其他图片批量调色和精修人像。 整整四十张图片,卢盈几乎不分昼夜地盯着电脑屏幕修图。 她眼睛酸涩,看东西偶尔模糊,对色彩的敏感程度也在下降。前一天的工作做完,必须要在第二天再次复核一遍。 忙了整整三四天,除了喝水吃饭,眼前全部都是徐连骁的那张脸。 久而久之,卢盈这几天很讨厌看手机,一方面嫌弃屏幕刺眼,另一方面对徐连骁这张脸出现审美疲劳,当事人给她发消息她都爱答不理的。 问就是工作累了。 徐连骁大概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儿,也没敢过多的在她面前刷脸。 每天早中晚关心两句,给她点个外卖,再不敢做更多的事情,连原本中介建议的看房安排也往后推了一周。 他估算着卢盈的工作情况,卡着点儿给卢盈发了消息。 【忙得怎么样了?】 【我周末过去,有没有时间和我出门走走?】 29. Chapter 29 徐连骁问这话的本意是想找个周末带卢盈去挑挑房子,顺便一起吃个饭。但他刚发出去没多久,就被周萧年三番五次地阻拦。 “不行,你说什么都不能亲自去。”周萧年嚷嚷着:“你要是去找卢盈什么的我没意见,但是看房这件事绝对不行。” 大部分公众人物租房都是由团队联系中介,或是私人房产顾问全权处理,敲定房源,全程还要附带签订一份保密协议。但即便如此,泄露隐私的风险依然很大,很多都起不到真正的约束作用。 周萧年知道他在北城有自己的房子,觉得没必要额外租房,被他一句“离卢盈太远”给堵得无话可说。 “你知不知道你前脚看完房,后脚小区位置就立马被发到网上。”周萧年振振有词:“你还在不在意个人隐私了。” “反正这件事情说什么都不行,你不能亲自去。” 徐连骁视线停留在手机聊天界面,等待着卢盈的回复。他神色漫不经心,完全没把他的焦虑放在心上:“我又不是傻子,我不会戴个帽子戴个口罩?” “要是戴个帽子口罩就能认不出来了,那么多明星恋爱、家庭住址怎么被爆出来的?”周萧年苦口婆心劝他,想尽办法想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收拾东西,看房的事交给我们去跑,行不行?” 徐连骁一副闲散笃定的模样,任由周萧年在一旁念叨什么,他都不为所动。 软磨硬泡没用,周萧年彻底没辙,干脆转头摸出手机,直接给卢盈发了消息。 卢盈这几日全身心扑在修图工作上,整日对着电脑忙碌,几乎没怎么和徐连骁联络。她刚空下来,正准备回复徐连骁,手机顶端就弹出周萧年的消息横幅,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周萧年:【别答应他!!!】 周萧年:【他周末想去找你看房,但是他亲自去容易被狗仔盯上】 周萧年:【同是打工人,我们彼此理解一下好吗,我不想增添工作量】 末尾还附带了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不用周萧年直接说清楚利害关系,卢盈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她先回周萧年一个“好”字,然后切换到和徐连骁的对话框中:【我没时间,你别来了】 徐连骁秒回:【你是真的没时间,还是周萧年和你说什么了?】 卢盈没有想把周萧年供出去的意思,和他说:【我真没时间】 【那其他时间段也可以】 徐连骁不肯轻易作罢。 【我最近休息,随时有空】 “周萧年,”徐连骁抬眸看他,眉心紧蹙,眼底流露出几分不耐烦,像是看穿一切:“你是不是给卢盈发消息了。” 看这样子卢盈应该没有供出自己。 但周萧年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爽快承认:“对,我发了。我说不动你,那我总得找个能管得了你的人啊。” 徐连骁抬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直接朝他砸了过去:“你现在滚出我家。” 几番拉扯争执下来,最终敲定了一套折中方案。徐连骁留在家里整理行李杂物,看房的事情全部交给卢盈。 只要是她点头满意的房源,徐连骁就直接敲定签约,租下来。 周萧年随即把中介的联系方式推给卢盈,又专门拉了对接群,方便后续沟通看房,对接细节。 - 周末,卢盈拉上江苗陪自己一起去看房。 一方面是回国后,江苗如同销声匿迹,除了必要的线上工作交流以外,见不到人影;另一方面是这趟希腊外景之行,江苗偶尔总给她一种不对劲的感觉,遮遮掩掩,瞒着些什么。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准备借着这次机会,好好问问她的情况。 她和江苗私底下说了是帮徐连骁看房,江苗一口答应下来。 徐连骁要看的两套房子都和卢盈在同一个小区,就是先前卢盈说的那两套。 周日上午十点,江苗准时来卢盈家汇合。 几天不见,她身上的疲倦一点都没有被洗净,反而更有几分沉重,眼下一片青黑,双颊瘦的微微凹陷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恹恹的倦态。 比她这个连续高强度工作的人状态还要差许多。 卢盈从冰箱里给她拿了罐冰可乐,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江苗接过冰凉的易拉罐,贴着疲倦的眼睛轻轻压了压,借着凉意提神,刺激自己,声音沙哑无力:“没什么,放心吧。” 明晃晃的敷衍,卢盈根本不信她说的这些话。 但眼见着马上要到约定好的看房时间,她只能先和江苗出门赴约看房,暂时搁置其他的事情。 他们约在地下车库F区见面。 卢盈从自己这栋楼下去是E区停车场,她拉着江苗走到F区,看见站在电梯厅门前的中介。 对方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身黑色西装打理得笔挺规整,脖子上挂着工牌,手里拿着一份蓝色文件夹。 看见她们走过来,中介热情地迎过去,顺势打开手里那份文件夹:“您好,您是卢女士吧,我是带您看房的小王。” 三人打了个招呼,小王带她们先去看那个大户型的。 出了电梯,推开门就是开阔的入户玄关,空间足够放下一整面鞋柜,侧边还能留出地方做置物柜。玄关往里一拐,客厅和餐厅打通连成一片,一整面落地玻璃窗,视野开阔明亮。 这套是三室两厅。主卧是独立大套间,带步入式衣帽间和双台盆卫生间,浴室里预留了浴缸的位置。另外两间次卧大小匀称,都带飘窗,能改成书房和影音室。 “这套采光不错。”江苗站在客厅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绿荫树影,微微出神道。 卢盈很喜欢这套,记下中介说的优缺点后,拿出手机对着不同房间拍了几张照片,一起发给徐连骁。 “那接下来咱们去看下另外一套。” 两人跟着中介下楼,换了一栋楼,去看稍小一点的,一百八十平那套。 这一套楼层更矮些,进门玄关没有上一套那么阔绰,但也够用。主卧同样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只是衣帽间没有上一套面积 大,只能挂一部分衣物。另外两间次卧,一大一小。 江苗躲在厨房里,一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挡着嘴型:“我在外面看房子,你想干嘛?” “不是我看,是我朋友看。” “你别再打电话了,我晚点就回去了。” 厨房门是滑动式的,此刻门没有被完全关上,留出一道缝隙。 江苗的声音从中模模糊糊流出,被卢盈听到。 “这套好处就是离中央花园近,您要是想下楼走走,距离短。”小王笑了笑:“但是相对的,私密性可能就没上一套好。” “您是一个人住,还是和朋友一起?” 卢盈正在编辑信息给徐连骁发过去,闻言抬头愣了下,心里升起一丝警惕:“有什么关系吗?” 小王连忙解释:“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想了解下居住人数,从而给您更好地进行推荐。” “不用了。”卢盈婉言回绝:“我先考虑一下,想好再联系你。” 徐连骁像是时时刻刻都在看手机,无论她发什么都马上回复,他问卢盈更喜欢哪套,卢盈没空理他,和他说晚点再聊。 送走中介,江苗打算直接离开,卢盈伸手拦住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强硬拉着她回了自己家。 “你这段时间怎么了?”她直视着江苗的眼睛:“你别骗我。” “我……”江苗内心挣扎良久,深吸一口气:“我谈恋爱了,我没和你说过。我之前和他住在一起,现在想和他分手,他……他不太想让我搬走。” “真的吗?”卢盈目光狐疑:“就这件事?” “是。” “那就报警。” 卢盈说的干脆。 江苗一噎,声音淡淡:“不用。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不报警,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你一天天颓废下去?” “你分个手把自己弄成这样?” 江苗脸色发白,眼底闪过痛楚:“卢盈,你别再问了,真需要你帮助的时候我会和你说的。” 她不肯再多言,匆匆离开卢盈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苗不愿松口,卢盈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一阵无力,叹口气,拆开桌上的一根棒棒糖,叼着糖靠在餐桌边缘,回徐连骁的消息。 【两套房子我看了】 【你要是让我选的话,我就喜欢那套大的】 【行,那就租那套大的,我晚点去让周萧年联系中介】 和徐连骁商量完,卢盈准备退出聊天软件,置顶的家庭群聊收到了来自妈妈的新消息。 【图片】 【宝贝呀,这箱水果是你寄的吗?】 【爸爸妈妈收到了,我们度假回来了,你有时间回来吃饭啊】 卢盈点开那张纸箱图片,寒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手指冰凉,不自觉站直身体。 她这些天没有往家里寄过东西。 父母的人际关系也简单,没有什么亲戚往来。 是谁寄的? 30. Chapter 30 卢盈让妈妈对着纸箱外面的快递单上拍了一张。 寄件人是她的名字,手机号码有隐私保护,无法看全,但后四位和她的一点都不一样。 卢盈盯着那四位数越看越觉得熟悉。 半晌,她点开通讯录,滑动到最底下,点开谢承之那一栏。 一模一样的尾号出现在眼前。 她气得要命,先让父母放宽心,收到的水果送人或是留着自己吃都行。然后她查了下水果的市价,找出谢承之的微信,给他转账过去。 卢盈:【你为什么以我的名义给我父母寄东西?】 卢盈:【没什么事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的家人】 谢承之不知道是不是玩了个通宵,第二天早上六点钟回的消息。 谢承之:【别多想,我就是支持我朋友创业,顺带给你买了点】 谢承之:【用你名字只是怕你拒收】 六点钟,哪怕是工作日,卢盈也很少起这么早,更别提回复谢承之的信息。 谢承之不知道是不是分不清时间了,卢盈没有回复,他还追加了一句:【要是坏了联系我啊,我再给你们寄新的】 卢盈睡醒,伸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入眼就是他这两条消息,一阵生理性反胃,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和他说。 躺在床上给他发了两个字:【收钱】 【不用,送你们吃的怎么能收钱呢】 【有空一起出来玩啊】 卢盈分辨不出他这番话究竟是客套还是真心,没回他,向左一划,点击了不显示该消息。 往下翻,剩下的消息来自品牌方。对方发来一份清单,罗列了几处细节之处的修改要求,工作量不大,交付截止时间是明晚六点。 卢盈赖了会床,强迫自己爬起来去书房开了电脑,开始工作。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人缩在椅子上,看了三四个小时,腰酸背痛,房间里尤为安静。 她锤了锤酸痛的肩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伸了个懒腰。 “叮咚——” 尖锐绵长的门铃声响起,一声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这个点按理说不会有人来她家里,卢盈脸色一变,高声喊道:“谁啊。” 她走到厨房,拉开橱柜抽出一把小水果刀,折回门边,凑近猫眼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高壮的男人。黑色帽子、黑色墨镜、黑色口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在门口来回踱步。 卢盈握稳刀柄,按下门把手,眼底满是意外:“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飞过来的?” “早上落地,给你个惊喜。”徐连骁摘掉他的三件套:“有拖鞋吗?”他站在玄关,目光卢盈手里反着银色冷光的刀,惊了一下。 卢盈没想过会有男客人来家里,买拖鞋的时候全部按照女性尺码来的,摇了摇头:“没有,你别脱鞋了。” 她先把刀放回厨房,回头见徐连骁站在玄关地毯上没动,走过去弯腰在鞋柜里翻翻找找,抱怨道:“你怎么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再来。” 最后,给他找出来一双新的40码粉色拖鞋,把这双鞋放在他面前:“你要么穿这个试试?” 徐连骁道歉道得从善如流:“对不起,下次提前和你说。” 他看着那双明显尺码差距很大的拖鞋,面露难色:“要么我下楼去买一双,你等我一下?”弯腰把新拖鞋拿起来放回鞋柜里。 小区附近就有便利店,卢盈手头的工作碰巧告一段落:“我跟你一起下去。” 她让徐连骁等一下,换了身衣服出来。 出了门,卢盈抬手摁亮电梯的下行键:“你怎么突然飞过来了?房子收拾好了吗?” “昨天你和我说完,我就让人去谈了。聊得差不多了,周萧年今天去签合同。”他说:“家里行李也快收拾好了,打包好寄过来就行了。” 她昨天才和徐连骁说了自己喜欢那套大户型的,没想到今天就能签合同了。 “那你还回去吗?” 徐连骁在一楼大堂重新戴上他的三件套,点头:“明天回去。回去之后再清点下,周末就能搬来了。” “那你今天飞一趟是做什么?”卢盈不解。 “想你了。” “真的?” 徐连骁无奈一笑:“真的,但也因为我妈叫我回家一趟。” 卢盈撇撇嘴:“我就知道。” 两个人在便利店买了双男士拖鞋,又买了箱水和一兜子零食。 回到家里。 卢盈换鞋洗手,转头问他:“你去看过你的房子了吗? “没。”徐连骁刚换完鞋,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不着急,反正马上就要搬过来了。” 卢盈觉得他心有点大,自己要住的房子都不提前看一下的。 她带着他挨个房间参观了一下。 卧室卢盈没有让他进,她房间里有点凌乱,衣服都随便扔在阳台旁边的小沙发上。她不好意思让徐连骁看到这种场景,美名其曰借口说是女孩子的闺房,男人不能随便进。 徐连骁很听话地点头,没有多言。 “你吃午饭了吗?” 卢盈摇头:“我饿了,我早上就没吃饭。” 徐连骁打开她家的冰箱。 里面只有卢盈没吃完,单独分装出来的外卖,几盒酸奶,储物盒里放着半盒生鸡蛋,柜门上摆着各种调味蘸料。 他默默关上冰箱门,回到沙发旁坐下。 “你平时自己在家吃什么?” “点外卖啊。”她说得理所当然:“之前我还请过烧饭阿姨,让她每周来给我烧两次饭,但她做得不怎么好吃,我就趁着这次去希腊辞掉她了,现在还没找新的。” “不好吃你还留着她?” “懒得换。”她躺在阳台的摇椅上:“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徐连骁打开买菜软件:“我给你做一顿?” “你还会做饭啊。”卢盈眼前一亮,从摇椅上坐起来。摇椅重心不稳,前后晃了一下,吓得她紧紧握住扶手,想了想开始报菜名:“我要吃糖醋排骨,烧牛腩,口蘑虾仁。” “行,再烧一道小青菜和紫菜汤。”徐连骁把食材一一加进购物车里:“家里有米吗?” 卢盈也不知道,踩上拖鞋去厨房里挨个柜子里找了个遍:“好像没有。”声音从厨房传到客厅。< /p>“没事,我一起买了。” 徐连骁付款成功,页面显示骑手要半个多小时才能送达。 卢盈躺回摇椅上玩她的小游戏,中途,她分神看了眼徐连骁,关心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下午吧,吃完饭走。” “你自己找水喝啊,我不管了。” 她又专心地继续玩游戏。 半小时过去,门铃声响起,卢盈从游戏中回神,徐连骁已经起身去开门了,她关掉游戏,跟过去。 徐连骁和骑手说了声谢谢,把两袋子东西运进厨房里。 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卢盈把调味品的位置和他说清楚后,就被赶到了厨房门口。 “你就在这里站着看就行,别进来。” 徐连骁系上红色的围裙,上边儿印着蚝油广告,分外接地气。 他先煮上了米饭。 烧牛腩最费时间,徐连骁先把牛腩浸泡焯水后,用高压锅压上,然后开始处理其他菜。 洗菜、切菜每一步都游刃有余,有条不紊。 卢盈倚着门框,看着徐连骁在厨房里忙活:“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啊?” “没工作的时候,在家打发时间练的,”徐连骁一边翻动着锅里滋滋冒油的排骨,一边回话:“要保持身材,不方便常点外卖。” “那你做减脂餐应该很好吃。” 徐连骁笑了,盛出锅里被煎到焦黄的排骨备用:“不好吃,减脂餐都很难吃,你想的话改天给你做。“ “不要。”卢盈很坚定地拒绝了。 一顿饭,徐连骁做了一个多小时,全程没让卢盈插手。 几道菜冒着热气端上餐桌,徐连骁摘下围裙,喊在阳台上喝酸奶的卢盈洗手吃饭。 桌子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小青菜颜色鲜亮,烧牛腩和糖醋排骨红润油亮,裹着酱汁,口蘑虾仁鲜香扑鼻。 徐连骁盛了两碗饭摆在桌上,卢盈洗好手去拿了两双筷子。 她第一口就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肉质软嫩,酸甜刚刚好,咸淡也适中。卢盈眼睛微微亮起,又夹了一块牛腩,炖得软烂,口感恰到好处。 “好吃。”她随口夸了一句,低头大口扒饭。 这一餐卢盈胃口很好,吃了不少。吃到最后整个人往后一靠,坐在椅子上。 菜被消灭了大半,剩下几块排骨和牛腩,卢盈让徐连骁留着当作她的夜宵。 徐连骁收拾好餐桌,洗过碗,走出厨房。 卢盈坐在餐桌前没动,徐连骁也坐下来。 “我一会儿走,你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有什么事儿随时和我说。”徐连骁叮嘱她。 “知道了,我刚刚开门都是拿着刀的,你又不是没看见。” 徐连骁想起刚刚那一幕沉默了。 “你搬家需要我帮忙吗?”卢盈问。 “看你周末有没有时间。” 徐连骁说。 “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给我当监工,盯着我布置家里。” “好,那你到时候喊我吧。” 又坐了会儿,卢盈把徐连骁送到地下车库的电梯厅。 “拜拜,路上慢点。” 31. Chapter 31 徐连骁父母早早就半退休,把公司交给了大儿子,两个人搬到了郊区半山腰,山清水秀的老宅。 越往山里走,沿途人烟越发稀疏,更加静谧清幽。 从卢盈家开车过去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徐连骁下午动身出发,到家刚好四点多,正是家里阿姨准备做晚饭的时间。 他把车停在空旷的院子里,刚推开车门下车,远处一道车灯亮起。一辆法拉利F8Tributo疾驰而来,对着他闪了闪刺眼的远光灯。 徐连骁下意识皱眉,转头避了避光,静静站立在原地。 深蓝色的跑车稳稳刹停在他身侧,车窗缓缓降下。谢承之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胳膊随意地搭在车窗上,抬眼对着他轻吹一声口哨:“回来了?” 徐连骁微微颔首,对着他喊了一声:“哥。” 谢承之停好车下来,反手关上车门,“走吧,别愣着了。” 两人一同踏进宅院。 通往主楼的回廊蜿蜒曲折,木质廊架上爬满繁茂的葡萄藤,翠绿的枝叶层层垂落,遮出一片阴凉。回廊两侧是母亲徐婉女士悉心打理的小花园,平时没人敢随意进去。 谢承之走在前面,双手插兜,对着身后比他高出半头多的弟弟,随口关心道:“你最近忙什么呢?” 他一问,徐连骁没由来的有些紧张,有些紧绷地回答:“没做什么,刚结束一段工作,这几天在准备搬家。” 虽然是亲兄弟,但两个人性格截然不同 谢承之是无论去哪儿,吃喝玩乐,旅行聚会都要发在朋友圈的那种人,而徐连骁能大半年不更新一条动态,偶尔发发广告秀场,宣传工作,也不常在群聊里发言,他的近况,家人只能通过工作物料中看到。 “搬家?”谢承之有点诧异:“你搬哪儿去?” “准备搬回来。” “住家里?”他一挑眉。 徐连骁摇头:“没,在外面租房。” “嗐,我就说,谁能受到了跟他俩住一起天天被催婚。”谢承之大大咧咧:“不过我记得你名下不是有房吗?” 徐连骁编了个理由:“离工作场地太远不方便。” 谢承之不了解他们这行,徐连骁说什么他信什么。 院子和别墅内部装修风格差异极大。 庭院做成了中式园林,而别墅内部采用了两人父母都喜欢的古典法式风格。 进了别墅,徐女士正端着雕花的茶碗坐在法式长沙发上看着狗血苦情剧,电视里的男主传来撕心裂肺地哭声,听着两兄弟忍不住皱眉。 “妈,你天天看这个不利于身心健康,”谢承之吊儿郎当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身子往前一够,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你有空看点乐呵呵的电视剧不好吗,天天看这个。” 徐婉刚憋出来的那点眼泪瞬间没了,气得抬手作势要打他:“一回家就说我不爱听的话,快滚一边去。” 徐连骁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坐下,环顾一圈询问:“我爸呢?” “你爸在楼上呢。”徐女士指了指二层,语气柔和下来:“你前几天给我们寄的东西都收到了,蜂蜜不错,我这两天配酸奶喝呢。” “什么东西啊?”谢承之插了句嘴:“你怎么没给哥哥我寄,不厚道啊。” 徐连骁一笑:“之前出国拍摄买了点特产,周末我搬来的时候拿给你。” “你这周搬?”谢承之把手里剥好的橘子掰成三份,给他们俩分过去,热心问道:“用不用我帮忙?” 家里确实有些行李要提前寄过来,要找个人帮忙签收一下,但是他不想让卢盈撞见谢承之,这种有风险的事他绝不会做。 思虑过后,徐连骁摇摇头,往嘴里送了瓣橘子:“不用,我自己就行。”橘子特别酸,酸涩直冲味蕾,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徐婉不知道兄弟俩在打什么哑谜,一看徐连骁的表情,先把橘子还给了谢承之:“你自己吃吧,我可不吃。” 又好奇追问:“你们俩刚刚说搬家是什么事情啊?” 谢承之一看这么酸,他自己也不吃了,拿着橘子站起来:“我去找我爸了,搬家的事你问徐连骁。”而后径直上楼。 徐连骁和徐婉解释了一下,但他只说了工作原因,没有提到卢盈。 徐婉还以为是他在外面混的不顺利,听完稍稍放下心,又问他:“你在外面谈恋爱了没有啊?” 徐连骁正想开口,只听徐婉语重心长地说:“不管谈没谈都好,你就记住不要像你哥哥一样,在外面沾花惹草,天天不干正事。” “你现在大了,事业上有自己的想法,但感情上你还是要听一听妈妈的。” “我对你也没别的要求,就是要你以你哥哥为反例,不准像他学这种东西。” 徐连骁:…… “知道了妈,我有分寸。” “你哥啊,什么都好,唯独在感情上,不是个东西。” 亲妈骂起儿子来毫不留情。 她话音刚落,谢承之扒着二层栏杆,往外探出了半个身子:“妈,你说我什么呢,我可都听见了啊。” 徐女士翻了个白眼:“我说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谢承之和谢父两个人走下楼。谢父虽然一把年纪,但在妻子的影响下注重保养,面色红润,体型也保持得很好,没有发福,看着很有精神。 “回来了。” 他目光落在徐连骁身上。 徐连骁立刻起身:“爸。” “行了,歇会儿准备吃饭吧。” 父母提前和家里阿姨打过招呼,今晚要多炒几个菜。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家常菜端上餐桌。 四个人依次入座。 饭吃到一半,徐连骁问:“妈,你今天喊我回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喊你回来了?你自己说说你多久没回家了。”徐女士眉眼一扬:“你跟你哥,有一个算一个。” 无辜躺枪的谢承之很不服气:“关我什么事啊,我上周回来你还让我少来呢。” “你跟你弟能一样?” “你天天在外面玩的花天酒地的,我要你回来干嘛!” “那你说我什么。”谢承之嘟嘟囔囔,他最怕徐女士唠叨,赶在徐女士对他第二次开炮前,把碗里剥好的虾夹过去讨饶:“得得得,我错了,吃饭吃饭,不说了。” 徐女士的怒火在一只只鲜虾中平息。 饭后,谢父背着手站在楼梯口,对着徐连骁 说:“你跟我上来。” 谢承之立马无声地送上一句“祝你好运”。 徐连骁跟着谢父来到书房。 书房装修成了中式风,全部都是红木家具,一座高大的书架顶着天花板,摆满了各类书籍。 “坐。”谢父坐到书桌后面,示意徐连骁。 徐连骁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身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轻扶膝盖,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等着谢父开口。 谢父失笑:“别这么紧张,你爸我又不能吃人。” 他倒是不怕他爸,就是太久没见,有几分陌生。 徐连骁调整了下坐姿,谢父才开口:“最近在外面怎么样啊?工作,生活,都还顺利吗?” “都挺好的,没什么烦心事。” “那就好。”谢父一点头:“我听你哥说,你要搬回来住了,还不住在家里?” “是。”徐连骁解释道:“您也知道我这行忙,作息吃饭都不规律,住家里多打扰您和我妈啊。” 他带着语调扬起,听着油嘴滑舌的。 谢父哪能听不出来这是借口,也知道年轻人和他们住不到一起去,轻哼一声,也没拆穿:“既然回来了,有空就常来看看我和你妈。” “你不在家,你妈就总惦记你。” “我知道。” “什么时候搬啊?” “周末。” “行,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帮不上你什么。”谢父拿起手机,给他转了十万块钱:“钱你大概也不缺,但这是爸爸的心意,拿着找个好点的搬家公司。” 没人会不要钱,也没人会跟自己父亲客气。 徐连骁收下转账,被谢父放出书房。 楼下客厅。 谢承之跟没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陪徐女士看下午没追完的电视剧。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去:”哟,下来了。” 徐连骁走到他前面,举着手机放在他眼前,调出和谢父的聊天框,晃了晃:“爸刚转给我的。” 列表里一闪而过的头像瞬间攫住了谢承之的注意力。 他猛然坐直身子,伸手攥住徐连骁小臂,让他别动:“不是,你等会,我怎么感觉看见一个熟人呢。” “你调回刚才那个页面给我看眼。” 徐连骁心下一紧,意识到他大概率说的就是卢盈,他刚才光顾着给谢承之炫耀谢父的转账,忘了这茬儿。 他暗道不妙,稍微用了点力抽出手臂,顺势摁灭手机,敛去眼底的慌乱,讪讪笑着掩饰:“你看错了吧,咱俩读书和工作都不在一个圈子,我联系人里怎么可能有你的熟人。” “你这几天熬夜眼神不行了吧。” 谢承之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没错,心想着自己这几天可能确实是没睡够眼花了:“也是。” “改天给你介绍我前女友认识。”谢承之大手一挥:“拍照特别好看,学的就是摄影专业,有机会你们说不定能合作上。” “你消停点吧。”徐女士太了解自己大儿子的德性了,斜斜睨他一眼,说风凉话:“我要是你前女友,我非得找人收拾你一顿,谁愿意搭理你,还让你牵线搭桥。” 谢承之:…… 徐连骁:…… 32. Chapter 32 一集电视剧放完。 谢承之在家里坐得浑身难受,瞟了眼挂在墙上指向十点的钟表,对徐连骁发出盛情邀请:“走啊,跟哥哥我出去玩啊。” 他口中的出去玩一般就是辗转在几家热门酒吧间,正常情况下要通宵玩到第二天早上。 徐连骁余光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母亲。 徐女士对大儿子这种不着家、不着调的性格司空见惯,目不斜视,随手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你看我干嘛?我不管你们,爱玩玩去。” 徐连骁最终拒绝了他。 他不喜欢那种五光十色喧闹的地方,再加上明天要赶早上的飞机,实在没那个精力熬夜折腾。 送走谢承之,他陪着徐女士又看完一集电视剧,上楼回房间洗漱。父母一直保留着他的房间,常年定期打扫,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方才在楼下,卢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顾及着谢承之在场没看,现在回了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来看消息。 - 下午,徐连骁离开后,卢盈在家里把她今天的工作收尾,整理电脑文件夹时,忽然想起在科林斯海峡,给徐连骁拍摄的一组图。 出外景期间一切拍摄的内容都不能随意使用发布,属于保密物料,一切公开发布权限,都需要提前征得品牌方同意。 她点开项目工作群,说清拍摄时间地点和使用意图后,同步上传了几张预览图。 品牌方的对接告知她稍晚会统一回复。 没让她等太久,晚饭前后,姜思禾的消息单独跳了出来,不过和项目无关。 姜思禾:【江苗最近做什么呢?】 姜思禾:【发消息没回】 卢盈心里微微一动,一方面觉得姜思禾是不是有点过分在意江苗了,另一方面又不知道她和江苗有没有熟悉到那种份儿上,不好和她说江苗最近感情出了点儿问题,只能委婉搪塞:【在家休息呢吧,她就这样,一休息就找不到人了】 但一想起江苗的状态,卢盈也不知道有姜思禾这样活泼外向的人给她发消息是不是能让她心情好点,补了一句:【你没事就给她多发两条,发多了她就回了】 姜思禾不知道是去吃饭还是又去忙了,一直没回她。 卢盈坐在电脑前筛片。她心里大致有数,品牌方大概率会通过授权,索性提前着手处理物料。 她选出来自己满意的几十张图,先打了一个压缩包,就等拿到许可后发给徐连骁和周萧年让他们选图。 她拿起手机,给徐连骁发信息:【你还在家吗?】 【你记得答应我要帮我宣传的事情吧】 徐连骁正在看苦情戏,扫了眼亮起的屏幕又收回视线。 直到上楼回房,他才逐一回复: 【记得】 【我还在家,怎么了?】 【我今晚住在家里,明天从家里直接去机场】 他先前没回复,卢盈刚好去洗了个澡。这会儿她关掉吵闹的吹风机,一只手涂护发精油,另一只手摁着语音键:【我就随便问问】 【你想我了吗?】 这句话发出去不过半分钟,他越看越觉得直白亲昵,自己有点油腻,神色不自在地长摁点了撤回。 卢盈全程一直看着和他的聊天界面,自然看到了他这条消息,可他自己撤回了,她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早点休息】 徐连骁在搜索框里找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兔子拉灯的晚安表情发给她。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父母房间的门紧紧关着,徐连骁特意放轻动作,悄悄下楼。 家里阿姨做好了早饭摆在桌上,他要赶飞机,拿了两片面包就匆匆出门。院子里只有他那辆黑色的SUV,深蓝色的法拉利不见踪影。 卢盈起床后,伏案忙了一整个上午。她精修完所有图片细节,逐帧校对确认无误,刚上传完,对方发来几个字,让她请查阅邮箱。 她瞬间清醒,生怕是提交的物料出现了问题。 点开邮箱,第一条未读信息是来自品牌方正式的授权文件,要求在次年广告发布后,她和模特才能使用这套图进行宣传。 悬着的心落地,她立刻将昨夜打包好的压缩包,转发给徐连骁与周萧年,让两人挑选合适的图片。 周萧年效率很高,很快筛选出九张图片传回给她。 彼时徐连骁正坐在一堆纸箱子里分类物品,隔了几个小时他才看见,回复道:【刚才在收拾东西,我现在选】 【没事,不用看了,周萧年已经选好了。】 但徐连骁没听,从电脑包里找出笔记本,解压完卢盈发的压缩包,从中选了自己喜欢的图片发给她。 徐连骁选的图和周萧年有重合的,但也有几张不一样。 她拉了个小群,把不一样的那几张发送到群里。 【你们的意见不太统一,还需要从中找出来三到四张】 两人都没在群里说话。 不知道私下里是怎么商量的,最后周萧年出来拍板决定,选了四张。 - 徐连骁现在在S市住的房子是工作后买的。 他没有出租的打算,屋内的大件家具和贵重物品他都没带走,只打包了几箱子衣服和配饰。 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怕出现意外,徐连骁和卢盈商量后决定都先寄到卢盈家里,再往他家运。 周六,他寄走最后一箱东西后,买了最晚一班去北城的高铁票。 出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回家不方便,新家也没布置好,干脆在外面开了个酒店。 徐连骁:【我到了】 他提前给卢盈看了自己的票,卢盈说要来接他,被他拒绝了。深更半夜,让她开车跑到车站来接他,徐连骁做不出来这种事。 他又拍了几张酒店环境发给卢盈。 卢盈:【你没回家吗?】 徐连骁:【没,我父母家太远了,这里离小区比较近,明天我回去比较方便】 卢盈:【好吧】 卢盈:【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拿东西啊?】 【看你】 【你起了我再过去】 卢盈和他说好中午来,让他来之前去找物业拿一个手拉车上门。 徐连骁第二天拎着他点的外卖 和小车敲响了卢盈家的门。 吃完饭,两个人面对着门口那十几个快递箱,发愁地思考怎么搬运。 徐连骁带过来的这些东西都是用纸箱子装着的,但是大小不一。两个人和玩俄罗斯方块一样往上叠,想要尽可能一次性多带走几个箱子。 勉强摞到徐连骁腰身高,徐连骁扶着箱子,把小车拉出家门,卢盈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护着箱子。 两个人的房子隔着三栋楼,短短一段路,走得格外缓慢。 签完合同房东就告知了密码,周萧年早早就转发给了徐连骁。 一进去,一股房屋空置许久,独有的闷热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卢盈慢慢松开手,快步走遍各个房间,先去开窗通风。 有风吹进来,房子里的空气才好了些。 两个人折回去又搬了一趟,卢盈家里还剩下三四个小箱子,体积不大,徐连骁一个人就可以搞定。 “你要留下来当监工吗?”徐连骁正在把小车的箱子搬到地上:“还是想回去?” 她回去也没什么事做,说要留下来。 徐连骁点头:“行,那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去搬。” 他话说出口,觉得有点不妥。 毕竟那是卢盈家,卢盈不回去,他一个人随意进出她的房子有些冒昧。 他刚想要改口,卢盈说:“好啊。” 放心地把钥匙交给他:“你出来之后记得给我锁门啊。” 不到二十分钟,徐连骁带着最后那一点东西回来了,小车已经还给了物业,他怀里抱着三四个箱子,用下巴抵着,借力固定住箱子。 空置了许久的房子,哪里都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卢盈用湿巾擦出两个干净的凳子,坐在吧台前玩手机。 听见开门声响,她锁屏放下手机,快走几步过去接他怀里的东西,帮忙放下:“你家好脏。” “是好脏。”徐连骁把箱子都放在门口,顺着她的话说:“我一会儿先打扫一遍。” 虽说徐连骁让她当监工,但卢盈也不忍心看着他一个人忙前忙后,提出想要帮忙。 徐连骁抬抬下巴,示意门口那堆箱子的方向:“帮我把箱子们都拆了吧。” 箱子打包得都很结实,拆一个要费不少劲儿。 没过多久,徐连骁也过来拆箱子了,卢盈划胶带的动作没停,看他一眼,惊讶道:“你这么快就打扫完了?” 徐连骁:“……” “没有,我刚刚找了家政服务,一会儿有人上门打扫。” 卢盈:“……” 专业人员就是要比徐连骁靠谱得多。 一个人打扫了三个小时,把家里收拾得焕然一新。 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俩开始挂衣服,摆东西了。 卢盈主要负责把他那些配饰放在衣帽间。 她拿出来一件,就会打开看一眼。 徐连骁这些年买的每一个配饰,卢盈几乎都很喜欢。 有几款饰品已经绝版了。 她摆这些东西的时,也不管徐连骁的喜好,只把自己不喜欢的往柜子里深处放,自己喜欢的往外放,方便拿。 33. Chapter 33 徐连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背后,弯下腰,在她背后冒出一个头,冷不丁喊了她一声:“卢盈。” “啊。”她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儿摔了手里的盒子,撞上徐连骁:“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徐连骁站直身体:“我出声了还怎么吓到你?” 又说:“摆好了吗,我来帮忙?” 他看着卢盈摆在最外面的饰品,伸手拿起一款手表。表盘是标志性的黑色浮雕格纹,配上白金立体的指针,表壳轻薄,采用不锈钢链带,很适合日常运动。徐连骁微微蹙眉疑惑:“这都是我的?” 除了手表,别的有些东西他看着也没什么印象。有几件不知道压箱底多少久了,要不是这次搬家,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买过这些东西。 徐连骁整理完衣服,接手剩下的饰品,把它们收纳归位,让卢盈去沙发上歇着。 他收拾得速度快,基本上是看也不看,把盒子们拿出来摞起来就算是放好。 收拾完,家里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徐连骁网购的那些要过两天才能到。两个人便又点了一顿外卖。 整个八月,卢盈过得很幸福。 江苗和她商量了一下决定休息一个月,什么活都没接,和Velorisse已经收尾,她也没有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和徐连骁研究他买的那些游戏卡带。 玩累了,两个人就在家开火做饭。徐连骁要保持身材,做得饭菜都很清淡,吃了一个月让卢盈体脂率掉了不少。晚上两个人吃完饭会下楼去散步,然后顺路送卢盈回家。 八月底,周萧年收到了来自不同品牌的邀请,请徐连骁参加九月份巴黎时装周的走秀。 经过层层排序筛选后,公司与C家签约。 一家知名的老牌奢侈品品牌。 好在他一直以来吃的都是低盐低糖的食物,开始认真控制饮食后,没有那么痛苦。 九月初,江苗和卢盈在工作室见了一面。 江苗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人瘦了一点,但是脸色看起来比之前红润许多。 她推过来一封邀请函。 上面印着烫金的一个潮牌标志,不说家喻户晓,但这两年在国内的势头很猛。 “什么东西?”她边拆着信封,边观察江苗气色:“我还以为你这一个月都没管工作呢。” “这话说的。”江苗喝了口手里的咖啡。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很精致的折页,上面写了拍摄主题、时间地点、内容和联系方式。 时间和徐连骁的大秀差不了两天。 卢盈翻来覆去看了看:“费用呢?” “当然都已经谈好了,”江苗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他们挺有仪式感的,签完了合同还寄了一份这个。” 说完正事,卢盈好奇问她:“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什么情况啊?” “什么?” “就你那个想分分不掉的啊。”卢盈对着她挤眉弄眼:“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谈恋爱连我都瞒着。” “他啊……”江苗吊了会她的胃口,徐徐道:“当然是分开了啊。” “什么来头啊?” 既然都已经分开了,江苗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藏着掖着,如实说:“一个小老板,挺有钱挺年轻的,在娱乐圈也有点儿人脉。” 卢盈一愣,倒吸一口气:“江苗,你没有……”她话没说尽,但是江苗懂了她的意思。 “你想哪里去了,我们俩是正常恋爱。” 她对江苗有百分之百的信任,“那你俩为什么分手?” “就是合不来啊。”江苗玩着咖啡杯里的吸管,垂着眸:“饮食不和,作息不和,哪里都不合适。”她这话说的有点儿自我厌弃感,情绪不高。 她说的这两点,可大可小,无非是一方愿不愿意迁就,还有没有别的摩擦。 卢盈不信是因为这么简单的事。 于是她根本没接江苗的话,自顾自问出口:“他出轨了?” 不能怪卢盈刻板印象。 只能说她听完江苗形容的形象,很难不认为这人有个花花肠子。 “他未婚妻来找我了。” 江苗平静地扔下一颗雷。 卢盈惊呆了,差点儿摔下椅子:“他未婚妻??他有未婚妻???” “江苗,你认识的什么人啊?”她很激动:“你们不是正常谈恋爱吗?” “他没承认这个未婚妻。” 卢盈默然三秒,忍不住问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认识他之前他有未婚妻吗?” “当然不存在!”江苗一拍桌子。 “还好,还好……”卢盈喃喃自语,又问:“那你当时说要分手就是因为这个在吵?” 江苗点头。 “对,我逼着他要他和家里闹翻,他不肯,然后他妈来找我了,挺俗套的,就是砸钱要我走人。”她耸耸肩,往后一靠:“给了我两百万。” “才两百万?” 江苗听她不屑的语气:“什么叫‘才’,我还谈了一轮价格呢。” “他妈一开始只肯给五十万,我说在您眼里您儿子就值五十万啊,怎么也得多个零吧,然后他妈就涨到了两百万。” “我怎么感觉你挺想得开的。” “不然能怎么办,他舍不得他家人,我舍不得钱。”江苗叹口气,拖长尾音:“没办法。” - 九月中旬,徐连骁忙着准备大秀,了解本季的主题和设计师风格。 但他有经纪公司处理其他一切,而卢盈就完全不同了,只有一个人。 她盘腿坐在徐连骁家客厅的地毯上,茶几上摆着电脑和ipad。 对接拉了个群,给她发来了三个附件,分别是Runofshow、机位图和shotlist。 RunofShow第一页就是时间表,写明了整套流程的时间,精确到每一套造型出场。 她用高亮标出了开场时间和设计师谢幕时间,总共用时不到十五分钟。然后她要在八点半之前交一部分精修图。 其余全套完整图片24小时内交付。 卢盈站在B机位,主要负责拍摄秀场嘉宾,Shotlist里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大串必拍的人名和选拍的部分。 一路看下去,她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名,心里咯噔一下,错愕地脱口而出:谢承之?” 徐连骁就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听罢一愣,“你说什么?” 卢盈指着电脑上的名单,回头,胳膊搭上皮质的黑色沙发:“我在拍摄嘉宾里看到我前男友的名字了。” “谢承之?”徐连骁凑近了几分去看他的电脑屏幕,喉结滚动一下:“没事,也许只是同名同姓呢。” 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卢盈还是在安慰自己,他也知道这大概率就是他亲哥。 谢承之那种爱好花钱,长袖善舞的,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哪有那么巧的。”卢盈转回去继续看着list核对工作内容。 徐连骁没说话,漆黑的瞳仁从电脑屏幕沉沉落在了她身上。 他指节无意识敲着沙发,半晌,看着女人盘着松松散散的丸子头背影道:“卢盈,你毁约吧。” “违约金我来付,一切的后果我来承担。” 顿了顿,他说:“你别去见他。” 卢盈被他说得一愣,握着鼠标的手停在那里,回头像是被气笑了,“你来承担,你承担什么?业内品牌方把我拉黑了,以后都没人找我们工作室再合作了,你可以承担吗?” “我可以。”徐连骁说:“不会到那一步的。” 卢盈放下鼠标,双手往后一撑,坐到沙发上,横过来坐面对着徐连骁。 “你觉得不会到那一步,是因为你有名气,你挥挥手就能有无数个品牌广告走秀来找你,你毁约一次,会有黑料,但是不会被品牌拉黑。” 她看着徐连骁,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叙述。 “可我和江苗不一样,我们俩在这个行业没背景,做了几年也只是一家小工作室,能接到之前的珠宝拍摄对我们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就像是,灰姑娘进王宫参加舞会,你懂吧。”她拿过一个靠垫抱在怀里。 惊喜、意外和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冷静下来就变成了惶恐不安。怕自己搞砸一切,怕自己能力不足,所以就要更加努力,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让人看到自己。 “你让我毁约,说我不会被业内拉黑,那你要我接下来怎样呢?靠着你给我介绍工作吗?” “徐连骁,我不想被人戴着有色眼镜去看。” “我也不想让我自己的工作掌控在别人手里。” 秒针一格格转动的声音在客厅里清晰可闻。 时间还在流动,但他们像是静止在这一刻,空气凝固下来,闷的人窒息。 卢盈不觉得自己话说重了。 他们工作有交集,现在不说将来也会说的。 但看徐连骁魂不守舍,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又觉得现在聊这些好像有点为时过早,于心不忍。 刚想说一句抱歉,徐连骁耷拉着脑袋,声音喑哑,开口道:“对不起,是我错了。” “对不起。”他又重复一遍。 他现在像只被训斥后夹起尾巴的大狗,缩在那儿连大气都不敢出,惹得卢盈一句重话都说不出。 她也知道徐连骁是没有安全感,往前挪了挪,离他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样吧。” “等你从巴黎回来,我们就在一起。” 34. Chapter 34 空气再次凝固,但与先前大相径庭,客厅里流淌着淡淡的喜悦的气氛。 卢盈弯着一双眼,笑意盈盈地等着他回答。 徐连骁难以置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大脑发懵,一片空白,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你说什么?” 卢盈歪了歪头,顺势半倚在沙发上,“你没听到就算了。” “听见了。” 徐连骁的手一点点伸过去,试探着先勾住卢盈的小指,见她并不排斥,慢慢地又变成十指相扣。 “我舍不得你了,怎么办?”他垂着眼,看着两人相扣的手:“你把我带走吧。” - 这一周,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呆在一起的时间少了许多。 巴黎每年有四到六次官方的大型时装发布活动。徐连骁这次受邀参加的是九月底至十月初的女装大秀。 为了方便倒时差,订了24号晚上十一点的航班。 卢盈早早就提出要送他去机场,徐连骁答应下来,抽时间去了趟爸妈家,把自己那辆车开回来,陪着她在小区里开了几圈,熟悉下车况。 她驾龄不长,但上手快。没开几圈就熟悉了这辆车的车身长宽和视野范围。 24号晚上,卢盈开着黑色的大SUV把人送到T3航站楼出发层的车道边。 车道要求即停即走,卢盈停靠在路边,徐连骁下车卸下箱子,她摁下副驾驶的车窗,遥空和他挥了挥手。 徐连骁扶着车门,半弯着腰:“到家给我发消息。” 送走徐连骁,卢盈开着他的车在外边儿吃了个饭才回去。 她给徐连骁发完消息,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新品发布走秀在9月28号晚上,品牌给她订了27号中午的机票。 徐连骁还没登机,很快回了她一个“好”。 江苗这次没有跟她去,留在工作室洽谈接下来的工作。 27号下午,卢盈落地C市。 出了机场,外面下着绵绵密密的小雨。 酒店离秀场步行十分钟。 秀场选定在了一处废弃的工厂,钢筋水泥裸露在外,为了凸显新一季废土风的秋季主题。 她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外套穿上就去了现场。 T台刚刚搭好,正在调试灯光,现场充斥着喧嚣,装修的噪音,还有导演在片场吼人的声音。 天色阴沉,蒙蒙细雨飘在空中,大家就在这样的状态下赶工。 第一排观众席是木质的长条凳,两米左右长,刷了黑漆,没有靠背也没有扶手。往后几排是折叠椅,一排十二个,T台两边各四排。 PR跟着她,在一旁给她介绍:“椅套明天上午才能到,印了我们的品牌logo。” “名牌呢?”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长方形。 “名牌我们明天上午会贴的。” 嘉宾区旁边就是媒体区。 铺了一大块地毯,用灰色围栏隔开。 后台在T台右后方,用黑布隔出来了一片区域。掀开帘子,里面灯很亮,有两排镜子,椅子上堆着几件还没拆封的衣服。 有两个妆发师靠着桌子在聊天,看见她们进来,看了一眼又继续聊。 “这里就是化妆间,你熟悉下就行,明晚六点半之后就别进了。” PR带着她走到她的B机位,“这里。” “你明天主要拍摄嘉宾,如果来得及的话,可以再拍下模特图,比如背面侧面什么的。” “好的。” 回去后她把摄影包重新理了一遍,两机三镜,电池卡读卡器。 第二天下午两点,卢盈到了场地,比彩排提前了一个小时。 T台已经搭好,两侧布置了金属油漆桶作为装饰。三五个为一组,有的桶身凹陷,涂着各色喷漆彩绘,也有的被切开作为灯罩,透出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 灯光师正在控台前抽烟,看到她,扬了扬下巴:“来挺早,B位在那边,胶带已经贴好了。” 她走到B位,那块一平米的地方旁边就是灰色围栏,围栏后面是媒体区。 她把包放下,拿出相机换上70-200mm焦段、f/2.8光圈的镜头。 距离彩排开场还有四十五分钟。 T台正前方A机位的摄影师也到了。 穿着一身黑,戴着这家品牌暂未发售的鸭舌帽,对着设备正在调试。 卢盈越看这个身形越觉得眼熟,绕过地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线缆,走到他身后,一拍肩膀,“小黄?” 男人吓了一跳,回头摘下帽子:“卢盈姐?你怎么在这儿。” “真是你啊,”卢盈笑起来:“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回国后,她和齐钊闻那边的人就没再联系过,能在这里碰到熟人对她而言属于意外之喜了。 小黄扶着机器,问她:“姐,你也来拍这场啊?” “对啊,我在B位。”她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齐老师没来?” 没。”小黄四下看了看,附近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儿,才说:“本来找的是我们工作室,想让齐老师来拍,但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态度……” 小黄几乎趴在她耳边,耳语道:“看不上这种牌子,就派我来了。”后半句他用了正常音量。 卢盈表示理解。 “你带修图师了吗?” 像这种活动,品牌方一般有自家的修图师。 有的摄影师用不惯,会带自己熟悉的修图师,但修图师的差旅费品牌方不一定会给报。 不过以齐钊闻的名气,卢盈觉得品牌方多半可能会主动提出让他带自己的修图师,报销费用。 “给了个名额,我就把我们工作室的小何带上了。” 果不其然。 卢盈半开玩笑地撞了下他的肩膀:“那你一会别和我抢品牌方的修图师了啊。” “怎么会,卢盈姐。”小黄有点羞涩。 没多久,卢盈回到自己的点位,彩排开始。 十几个模特们身着最新一季的单品,跟随着音乐鼓点,鱼贯而出。 卢盈跟着音乐节奏和模特步伐调整机位,模拟着真实拍摄。 两轮彩排结束,模特们回到后台,卢盈取下机器背在身上,游走在全场拍摄环境和后台花絮。 四点四十五,卢盈回到入场区。 陆陆续续已经有不少家媒体在到场调试镜头。 五点钟,品牌活动正式开始。 先是品牌合作的各家买手和中腰部KOL入场,到场人数众多,打扮潮流,五颜六 色头发,挂着鼻环耳钉。 然后是行业嘉宾和品牌挚友。 这是入场的高峰。 这一环节除了不认识的业内人士,也有不少娱乐圈的二三线小花小生出场。 她看过名单,谢承之就在这个环节出场。 卢盈戴着口罩,扶稳相机,尽可能地压低帽檐,将自己面部遮挡起来。 长枪短炮的快门声陡然密集起来,白炽的闪光灯接连不断地闪着。 她的指尖不停按动快门,透过狭小的取景器,谢承之缓然出现眼前。 他穿着新一季未发售,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套装,姿态松弛,熟捻地抬手对着镜头打过招呼。 人模狗样、文质彬彬的。 在身后印满品牌名字的签名板,潇洒签下自己的大名。 他的视线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镜头。 卢盈感觉他对着自己的镜头定格了两三秒钟。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谢承之有没有认出自己,偏了下头侧开,若无其事地继续拍下去。 接下来出场的是品牌代言人、压轴明星。 卢盈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下情绪后,投入到这部分最重要的工作中。 六点五十五,停止入场。 音乐渐渐加重,灯光变暗,所有来宾入坐,烟雾从两侧冒出。 七点钟。 伴随着第一声鼓点落下,模特徐徐走出。 先是逆光里的一道剪影,肩线、发丝和衣摆的轮廓被粉蓝霓虹勾出锐利的线条。 紧接着,模特穿着做旧机车皮衣上、低腰工装裤垂落的织带和水钻背心,绑带和金属链条,随着步伐晃动在光下忽明忽暗。 模特踩着鼓点,面无表情地走在锈蚀的钢梁下,穿过堆叠的油漆桶。 走到T台尽头时,转身,停顿两秒,将背部的Logo设计和做旧涂鸦展示给镜头,再往回走。 卢盈就在这样环境中,抓拍嘉宾们的反应。 她更多拍那些前排嘉宾、代言人们的反应,但不可避免地镜头会扫到谢承之。 他坐在第一排,在一众注重表情管理的明星中看起来心不在焉,摩挲着自己的骨节,视线不知道空落在秀场的哪一处。 十五分钟后,走秀结束。 设计师和主理人携手出场为这一次的新品发布致辞谢幕。 卢盈跑到后台,在混乱的人群中,抢了个插线板。小黄他们不知道在哪里,卢盈也顾不上。 两个人先挑选出来十五张图,卢盈发到群里。 【这几张ok吗】 PR回得很快:【嘉宾可以,走秀模特给我找两张背影图】 卢盈把图传给修图师:“先修嘉宾的,模特的我找下然后传给你。” 他们要抢在八点半之前先修出第一轮。 外面工作人员正在叮咣地搬运东西,更换布景,布置成为更适合AfterParty的场地。 DJ台搭在原本的T台尽头,用几个木头箱子垫着。角落里拉了几根灯绳,缠绕在生锈的管道上。 嘉宾艺人们要么在后台,要么回了保姆车上,补妆换衣服。 就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之中。 卢盈听见有人喊她。 “卢盈?” “真的是你?” 35. Chapter 35 情急之下,谢承之慌乱地抓住了卢盈的手腕。 另一位修图师也是人精,早就转回头继续去忙自己的了,装聋作哑,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卢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甩开他的手,偷偷瞥了眼修图师,对方戴着耳机没有回头。她把人带出去,关上门。 走廊里没有人,她压低了声音,瞪着谢承之:“你想和我说什么?我之前和你说得很清楚了,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今天出现在这里,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生怕谢承之以为自己对他旧情复燃,百般打听拿到这个机会,就为了和他同场。 岂料,谢承之一脸受伤还未开口,走廊尽头有人喊她:“卢盈姐?” 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去。 小黄抱着笔记本电脑出现在那里,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 卢盈此刻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更不想让更多人对自己有误会。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焦急地推着谢承之往反方向走,催促他:“你快点走,有什么话晚点再说。” 走廊里明亮的光线随着被推开的门缝照进昏暗的房间。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预览图和花花绿绿的参数曲线。 旁边的修图师率先回头,愣了一下:“您好……” 他不认识是推门的人是谁,但却认出眼前的男人出现在了今天的观众位置上。修过的图片里,他坐在了前排位置,身份地位匪浅。 卢盈虽然半分耐心都没有,手上拖动鼠标的动作不停,但还是得赔着笑脸回头。 毕竟人家刚才先点的是她的名字。 只是一回头,脸上的笑容立刻烟消云散。 “您好,谢先生。”她站起来,公事公办地和他打招呼。 “接下来的活动会场沿这条路直走右转,祝您玩的愉快。” 她上前一步,语气客套,将他当作迷路的客人,握住门把手,想要重新关门,逼得谢承之不得已后退。 谢承之一手抵着门框,另一手推着门和她对抗:“卢盈,我知道你现在忙,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说两句话。” 连推了几下,面前的人纹丝不动。眼看着小黄越来越近,卢盈急得回头,压低咬牙切齿地喊他:“谢承之!” “嗯,在呢。”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双手插兜,像座山一样伫立在原地,任凭她怎么推都不移分毫。 卢盈气结。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小黄的脚步声停在两人面前,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卢盈,又看了看旁边双手插兜的男人:“卢盈姐,这位是……?” 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卢盈刚想张口介绍他是今晚来参加活动的嘉宾,谢承之却先一步矜贵地朝小黄微微颔首,语气自然:“你好,我是她朋友。” 卢盈:“……” 是不是还要谢谢他没说是自己前男友。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把谢承之的嘴缝上。 小黄抱着电脑愣在原地,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憋出一句:“啊,您好,我是今晚的摄影师。” “行了,我还要忙。”她不再搭理谢承之,转头对小黄说:“你们那边修完图了吗?过来一起吧。” - 小黄是来找他们沟通图片色调,小小的房间里挤了三个人。 聊完正事,离给的八点半ddl越来越近,房间里只能听见鼠标滚轮和几不可闻的呼吸声的声音。 八点二十六,卢盈这组顺利交图。 旁边的小黄手搓的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终于在最后一刻卡点交图。 AfterParty不需要她拍,卢盈和品牌方修图师道了个谢,合上电脑,拔下卡装进包里,准备收工回酒店。 品牌方那边统一给他们安排了车送回去。 小黄一把拉住她:“姐你等等我,我马上。” 卢盈知道他无非就是想八卦一下今晚看到的谢承之,答应下来,靠着墙等他。 她倒是不担心会遇到谢承之。 他现在应该泡在派对中,玩得正嗨,如鱼得水,脱不了身,也不想脱身。 很快,小黄背着包回来。 车子在后门等着,两个人一起出去。 “姐,今天晚上看见的那个人和你什么关系啊?”小黄拍了下脑袋:“今晚,我修的图片里是不是就有他!” 他像发现了世界第八大奇迹,卢盈无语凝噎:“都说了是朋友。” 小黄竖起一根食指,在眼前来回摆动,表情深沉:“不不不,姐你看不出来,他绝对不止想当你朋友。” “这,是属于我们男人的眼神!” 卢盈不懂他莫名其妙在激动什么,还属于他们男人,她现在对着他下三路来一脚,马上他就能说她们女人了。 她“呵呵”冷笑一声。 小黄眼珠一转,像是刚想起来什么,突然询问:“对了姐,你跟徐老师怎么样了啊?” 卢盈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儿,“谁?” “徐连骁,徐老师。” “他?挺好的啊,我俩都挺好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关心你们,”小黄打着马虎眼,摸了摸鼻子:“这不这么久没见了,叙叙旧。” 回了酒店,卢盈洗漱完坐在床上。 巴黎比国内晚六个小时。 她盯着和徐连骁的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到底什么都没有发出去。翻了翻他的平台主页,也没有任何新动态,不过IP倒是变了。 明天还要赶八点的飞机,卢盈索性早早睡下,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她自然错过,在陷入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屏幕两度亮起发来的消息。 分别来自徐连骁和谢承之。 有点像吃饭的时候总要把喜欢的食物留在最后吃,想要留下满口余味一样,卢盈选择先点开谢承之的消息。 谢承之:【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谢承之:【别不回消息行吗,我真没想干嘛】 谢承之:【咱俩也不是那种一句话不能说的前任关系吧】 卢盈睡着了,所以没能回复他。可谢承之不知道,过了没多久,撂下一句狠话:【你等着】 她看完心情没什么波澜,隐隐有点想笑。 等着就等着,有本事就二十四小时蹲她啊。 然后, 她才点开徐连骁的信息。 他发的不多,基本上就是汇报了自己这一天在做什么。 末了,是一句:【我很想你,睡醒了给我回消息吧,不要管时差】 卢盈的心情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变好。 他自己都说到这样的份上了,卢盈也不管时差了。 她噼里啪啦敲着屏幕,把自己昨晚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去,顺便狠狠吐槽了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的前男友。 徐连骁那里正是深夜。 卢盈给他发完消息就关上了手机。 机场。 她到的不算早,过完安检没剩下多少时间,刚在候机区坐下,一阵皮鞋声由远及近,一抬头,又是谢承之。 他唇边勾起一抹笑容:“我说过让你等着,自然有我的办法。”他的办法老套,就是让人在安检区域等着,看见卢盈过安检了及时联系他。 卢盈没想过他会真的追到机场来堵人,戒备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候机的旅客都在看他们,卢盈不想闹大,抿抿唇,没有拦着谢承之坐在自己身边。 “别紧张,我们就算分手了也能心平气和地说两句话吧。” “不能。”卢盈没有分毫地犹豫:“我一句话都不想和你说。” “别这么绝情,昨天能遇到你我真挺意外的。”他面上神色不似作假:“看见你事业有起色,我很为你高兴。”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你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别急啊,我真挺喜欢你的。” “你要是愿意和我复合的话,我保证之前那些事我都不再犯。” 太可怕了,荒谬至极。 卢盈觉得他是不是出门没吃药,在这里胡言乱语。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谢承之,你病得不轻。” 谢承之非但没恼,反而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你会骂我。”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气氛缓和了,谢承之和她没话找话:“卢盈,我有个弟弟,是做模特的,我把他介绍给你,你们有机会可以合作啊。” 卢盈被谢承之这种装没事人的不要脸态度气笑了,拎着包排到了登机队伍末尾。 她落地到家后才收到了徐连骁的消息。 徐连骁:【你别理他,我很快回去】 卢盈又和他说了登机前发生的事情。 下一刻,来自徐连骁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画面里,他那边房间光线昏暗,做工繁复厚重的米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化妆镜前亮着灯,他头上别着几个金属卡子,在做造型。 卢盈一下就笑出来了,又有点委屈,和他控诉:“他这个人好讨厌。” “嗯,我知道。”徐连骁也压着怒气,克制着情绪:“你别理他,我很快就回去了。” “我也不想和他家里人有交集。” 他预感自己现在说什么卢盈都不想听,只能顺着毛哄她:“好,我们都不理,不会有交集。” 卢盈没说完,继续告状:“他还说他有个弟弟,是做模特的,可以介绍我们认识合作。我不要,我讨厌他,也不想看见他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