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一个穿越者》 1. 假太监(1) “来人。” 门外侍卫听得传唤,忙推开门,就见地毯上捆着个瘦削的小太监,嘴里塞着团布,见他望过来,那双盈盈大眼瞬间蓄满了泪水,嘴里还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唔唔声。 侍卫匆匆扫过一眼,立马收回眼光。 不过须臾,站在书架前的人便开口了:“把人处理干净点,莫要让德海看到了。” 那小太监听到这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但他被缚住了手脚,又堵住了口舌,只得愤愤用眼刀不停扫射面前的人。 “殿下,他——” “是细作。”被唤作殿下的人抽出书,粗粗翻开几页,分了丝眼神过去,“怎么,有问题?” 那侍卫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不是,是属下失职,竟让细作混了进来,属下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属下——” “与你无关,”赵霁合上书,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自责,“是从德海那边下的手,这会趁着德海不在,赶紧将人处理了。” “是。” 侍卫押着人才跨了半步门槛,远远就瞧见拐角处匆匆赶来一位老太监。他默了又默,抬起的脚迅速收回,又往后撤了几步。 “殿下……” 赵霁看到人不进反退,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废话,便问:“又有什么事?” 侍卫空出只手,指了指门外,“张公公……好似正往这边来。” “……” 赵霁按了按额角,环顾四下,只得将目标放在原本存放大卷书画的躺柜上,“这边,快点!” 他一面搬画,一面听着耳边侍卫的不断念叨:“殿下,此等小事属下一个人就行,殿下金尊玉贵——” 赵霁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 一顿折腾过后,总算空出点余位,只待将那细作放进便可万事大吉。赵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焦急的碎步已至门边,张德海一边迈步一边喊道:“殿下,老奴思虑许久,还是担心小满伺候不——” “哎哟!” 他看清情况,吓得一个趔趄,伸出去的脚被门槛一绊,摔了个狗啃屎。却是顾不得自己,忙爬起来,先给殿下请完安,视线后移,就看到张小满两行清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发亮的模样像是看到了救星。 张德海顿了顿,才小心翼翼道,“定是这猴崽子冲撞了殿下,殿下该罚。” 他说完又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只是这孩子是老奴一手带出来的,今日他犯了错,也是老奴平日里管教不周。俗话说教不严,师之惰,还请殿下也一并责罚老奴。” 他作势要跪,没想到却被赵霁一手扶起。 “德海,”赵霁垂眼看着这个从八岁起就陪着自己的大伴,叹了口气,“……小满不是你侄子。” 张德海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消息,就听得一旁的吕昭默默补充道:“他是个细作。” “什、什么?” 张德海差点再一次瘫在地上,他稳住身形,好半天才说得出话:“殿、殿下。小满他他他——” 他那磕磕绊绊的话还没说完,面前就被递过来一张纸。 “孤派人去内务府和你大哥的原籍地问过了,你大哥确有一子,不过早年间和同乡逃难的时候水土不服,病死他乡……” 赵霁说到这里顿住,将时间留给张德海独自消化。 张德海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纸张,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踱步至躺柜前,小太监嘴里的布被他一把扯下。“你到底是谁?” 小太监动动嘴,活动了下酸胀的嘴角,含糊不清道:“干、干爹,我真的是小满,你听我说当年——”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张德海将纸摔到他脸上,一改往日慈眉善目的模样,眼神凶如恶鬼,“还敢拿小满骗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是不是想通过我陷害殿下?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我或许能看在这几日的情分给你个痛快。” “张小满”吓得忍不住往后瑟缩,没想到倒栽葱摔进躺柜,眼前一黑的同时,又被人攥住衣领。 吕昭本想将人提溜起来,没想到“呲啦”一声,小太监的衣服被铁钉勾住,扯下一大片布料,露出里头的束胸布来。 “殿、殿下,她她——”他受了惊,手蓦地一松,张小满满眼惊恐,还没来得及狡辩几句,又一头撞在朱红躺柜上。 等她从黑暗中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处暗室之中。 墙上跳动着一排烛火,空气中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满面墙的刑具发着森冷的寒光。 张小满慢慢清醒过来,她“嘶”了一声,下意识想跑,手腕却传来冰冷的触感。拇指宽的铁链将她手臂绑得死死的,只要稍微活动一下,那铁链就发出哐当的声音。 她喘着粗气,收敛了动作,生怕自己再这么挣扎下去,人还没跑成,就将守卫引来了。 “系统系统系统,江湖救急!”她头冒冷汗,在心里大喊,“快把我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 【宿主没有积分,开启不了系统商城。】 “这个时候能不能别那么死板,”张小满气结,“先赊账行不行?你开个后门左手倒右手,先把我捞出去,等后头有了积分我再补上不就行了。” 她晃了晃铁链,“而且你看我都被绑成这样了,怎么可能出得去做任务。完不成任务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就开不了商城,开不了商城就没办法出去。出不去就完不成……” 张小满一通念叨,系统显然被她说动,犹豫道:【也……不是不行,仅此一次啊!】 张小满自然是点头如捣蒜,答应的飞快。她百无聊赖地数着墙上的道具,一边在脑海问道:“还没好吗?” 【抱歉,宿主,我也进不去商城。】 系统看着操作面板弹出的红色感叹号,底下一行小字:因系统和宿主勾结,以内部员工价倒卖商品,故从星历268.15起,系统商城将不再对系统开放。如有需要,请从宿主通道进入。 “……” 张小满听了系统的转述不禁内牛满面,靠!哪位大神前辈把路给走窄了啊! 【宿主,根据我的计算,你逃出这座暗牢的可能性为10%】 【最新更正,5%,4%,3%】 “谢谢,不用在我脑内播报了,”张小满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无奈:“我听得到。” 她话音刚落,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如跗骨之疽:“醒了。” 张德海那张褶子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又阴鸷的模样像是倒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但她不过就是,借了个张小满的身份而已,又有什么错。 然而张小满看着他翘着兰花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咽了咽口水,假笑两声声,“呵呵,干,干爹,醒来就见到了你,真是好巧啊。” 她说这话的同时在心里期待道:“统哥,你肯定自带痛觉屏蔽功能吧!” 【……抱歉宿主,系统没有这个功能。】 张小满看着越来越近的烙 铁,破防道:“那你还能干什——” “啊!!!” 她还没说完,滋滋的皮肉烧焦声混合着蛋白质的气味让她思维彻底断开。 系统看着界面,心内焦急:【经检测,宿主疼痛阈值已超80%,为保护宿主人身安全,是否放弃身份,选择脱离。】 那烙铁往后退了几步,剧烈的疼痛和灼烧感如潮水般源源不断袭来,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张小满全身,若不是被绑在架子上,她这会儿指不定要痛晕过去了。 “咱家不喜欢废话,也和你没啥交情可攀,”他将烙铁丢回火盆,背着手打量墙上,似是在挑选趁手工具,“你要是识趣,就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你要是磨磨唧唧,胡言乱语,老奴也能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小满目光涣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捱过这剧烈的疼痛,就听到系统在她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是是是。” 张小满痛的龇牙咧嘴,哪里还能想得起放狠话环节,恨不得下一秒就赶紧回到系统空间去。 【脱离身份中……已脱离。】 张德海精挑细完毕,满意地在手里掂了掂,一转头,刑架上空空如也。 他揉了揉眼,又揉了揉,声音像劈了叉一般又尖又细:“来人啊!” “怎么了,张公公?”守卫听到暗牢深处传来的回声,忙跑过来问道。 “有没有人出去过?” “绝对没有。” 张德海又指着刑架,颤颤巍巍道:“那你可曾瞧见上头有人吗?” “没人啊。” 张德海尖叫一声,手上的东西哐的一声砸在地上,他仓皇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进出的吩咐。 另一头。 再次回到系统空间的张小满,不,严格来说,是从张小满身体里飘出来的娇小灵魂。 穿着松松垮垮的居家服,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脸上带着个能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妥妥一副死宅模样。 她一把抱住飞奔过来的系统,在手里恶狠狠地蹂躏道,“你个智障,差点就被你坑死了。你不是高级系统吗?怎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啊!当初签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幅嘴脸啊!” 钱云归回想起方才的遭遇依旧心有余悸,不确定道:“你确定这是新手世界的难度?” 【确定以及肯定!】 系统被她质疑,差点跳脚,只可惜被扼住了命运的脖颈,它梗着脖子:【而且,这都是宿主擅自行动的后果。】 “我哪有擅自行动,”她心虚地将视线移到他处,“只是不小心摔了个跤,人之常情嘛!” 【您是说您0帧起手,平地摔了一跤,又恰好摔到了赵霁怀里?】 “呵,”钱云归只觉得系统在阴阳怪气,她理不直气也壮,嘴硬道,“事实如此。” 她说到这里,乱瞟的眼睛扫到地上那具身体,突然福至心灵,“而且,我任务失败,归根结底都是你的错。” 【我,我的错?】系统丝滑的代码都卡了几秒,机械音也断断续续的。 “对啊!“钱云归飘到那具身体上方,双手叉腰,越发理直气壮起来,“如果不是你编的身份有问题,我至于这么快被识破吗?” 她边说边往下看,那具身体胸口前烙印还在发散着热气,钱云归顿时又幻痛起来,赶紧扭开头,暗骂一声老匹夫不讲武德,连狠话都不放几句,就直接动手了。 唉,她又不是不肯说。 2. 假太监(2) 系统自知理亏,只好默不作声地扫描地上的身体,将其数据化回收,那双无机质的竖瞳里不断飘过如瀑般的数据流。 空荡荡的纯白空间,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钱云归看它呆呆愣愣地盯着面板,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但她前脚才放完狠话,后脚就来求和实在是有些掉价。 她抹不开面子,只好这边飘飘那边荡荡,最终还是难抵良心煎熬,磨磨蹭蹭挤了过去,蹲在另一边,戳了戳系统的脑袋,语气硬邦邦的:“好了好了,你也别自责了,说到底,还是敌人太过阴险狡诈,咱俩初入江湖不知人心险恶,着了他们的道。” “但我们不可能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让他们好看!” 她说到这里,顿生豪情万丈,已经想好了要如何一雪前耻,让那赵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好看?宿主这次是想选个好看的身体?】 系统才将数据上传归档,耳边就听到宿主如此说道。它顿了顿,立刻展开面板,将张小满的初始数据导入,并投射在两人眼前,边捏脸边问。 “……”钱云归呵呵两声,提着系统的呆毛道,“我错了,应该先给你点颜色看看的。毕竟我想了想,要不是因为你,我能来古代受这鸟气?” …… 系统又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番,但它不敢怒也不敢言,毕竟它一错再错,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已经严重危及宿主身心健康,宿主没向公司举报,送它回炉重造都算好的。 它思及此,越发觉得宿主是个绝世好人,不愧是它看上的。 心里有怨,朝它出出气又怎么了! 这是它该得的! 钱云归见系统一反常态,又端茶倒水又鞍前马后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难不成这系统是个抖……抖M? 系统还浑然不觉自己的印象已经一跌再跌。 它殷勤地将面板展开:【宿主,这是我找到的符合身份之人的名单,您看看喜欢哪个。】 钱云归推了推眼镜,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逐帧逐句地审视上面的候选人,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真千金上。 “真假千金……”她一边点开人物小传,一边不放心问道:“这次没问题吧?补丁都打好了?有被发现的风险吗?” 系统比了个ok:【请宿主放心,这次知情者全都已经化为白骨,保证死无对证!】 “那就这个吧,一个假太监,一个真千金,还真是巧了。” 钱云归点了点屏幕,眼睛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统啊!咱们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知道不?” 系统拍了拍胸脯,又调动面板开始解码李氏族谱。 钱云归盘腿坐在地上,看着上面的数据不断跳动,最终定格出一张清丽出尘的长相上。 【宿主,这张脸还需要调整吗?】 “就这样吧。” 角落里闲置的机器开始发出嗡鸣声,机械臂将张小满的身体一圈圈剥离,又重新在这副肌骨上打印出肌理皮肤。 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钱云归一松懈下来,疲惫和睡意顿时一涌而上。 她拍了拍系统脑袋,让它好了再叫自己,说完便直接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系统看她蜷着身子,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个闲置毛毯丢到她身上,又回过头继续和任务报告斗争去了。 …… 钱云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卫生间,顶着一头鸡窝,正拿着马克杯刷牙。 渗漏的水从水管一路蜿蜒,在瓷砖上汇成了一条涓涓细流,仿佛死神悄悄伸出的爪牙,她却一无所知。 她漱完口,又扒拉了几下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转身离开,没想到脚底一滑,身体不受控地往后栽去,钱云归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抓了个空。 那往后坠落的滞空感让她身体猛地抽了一下,瞬间惊醒过来。 钱云归怔怔地望着白茫茫的空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宿主,你怎么了?!】 系统听到响动立马飞了过来,锃光瓦亮的金属脑袋正跳动着数据,显然正在分析宿主的身体状况。 钱云归一把捂住它的眼睛,没精打采道:“大惊小怪什么,做了个噩梦。身体打印好了?” 【还差一点,正在调试。】 “那还不快去,不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啊!” 系统被钱云归一脚踹了出去干活,她双手撑地,看着那个忙碌的小圆球,竟难得想起刚遇到系统时候的事。 事情还得从两周前说起。 那时,她正在参加同学聚会,不巧在老同学刻意的攀比之下险胜一筹,正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机械的电流声。 【叮~目标已锁定,开始解析。】 钱云归一个不稳,手中的香槟差点泼在自己身上。她定了定神,却又只能听到觥筹交错声。 是错觉吧。 钱云归心想自己加班加出幻听来了,实在是得不偿失。她摇摇头,跑去阳台醒了会酒,又如鱼入海般再次混进聚会的名利场中。 饭局临近一点才结束,有人张罗着转场去KTV再热闹热闹。 钱云归可不想去,她来参加聚会的目的已经达成,再跟那帮臭老爷们挤在一起可是真的会折寿的。 于是她借口醉酒,赶紧打了个车遁了,累极的她回到家里匆匆洗漱一番倒头就睡。 【钱云归小姐,早上好!】 一道元气满满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早上好。” 钱云归下意识回答了一句,然后伸向床头柜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她梗着脖子,一寸一寸地将脑袋往后转,紧接着余光看到半空中隐约飘荡着一个橘黄色长条:“卧槽!” 半秒过后,一个抱枕狠狠地砸向那个方向,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从床上发了出来。 “鬼啊!” 【我不是鬼。我是来自……】 长达十分钟的拉锯之后,钱云归总算是收起了她那音乐家的歌喉,听起了鬼话。 没办法,连嗓子也背叛了她。 “你你你找我干嘛?” 她裹着被子,警惕地盯着半空中的生物,一只手狗狗祟祟地从被子边缘探出,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慌忙带上后这才有了丝安全感。 眼前的马赛克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可见,她看清飘在空中的东西,再一次石化在原地。 是她眼花了吧! 为什么她面前会飞着一个小可? 难道她昨天喝了太多假酒,还没醒过来 。钱云归想明白这一点,安心地倒回床上:是梦啊,她就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亲爱的钱云归小姐,现在是2036年10月12日,星期日。您有两条未读消息……今日气温10至18度,户外体感舒适,紫外线指数中等,距离您的赴约还有3小时17分钟29秒,温馨提示,请不要迟到噢~】 耳边熟悉的小爱同学变成了另一道叽叽喳喳的声音,甚至还在孜孜不倦地试图叫醒她,让她工作。 钱云归哐哐给自己扇了两巴掌,沉默片刻后,顶着十个通红的巴掌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麻木地面对这该死的现实。 【钱云归小姐,你好,我是来自M7星系的高维系统——】 “停停停。” 钱云归看着一本正经的小狮子,一言难尽道:“你说你是系统,但你……呃,怎怎么是这个样子?” 看着怪让人害怕的。 【研究表明,毛茸生物有助于和宿主之间拉近关系,于是我调取了钱小姐的相关信息,从中选择了您浏览量最高视频里的相关形象。】 它说到这里,豆豆眼眨巴两下,突然恍然大悟:【是不喜欢这个形象吗?我还可以换成——】 “别别别,还是显出你真正的样子吧!” 钱云归可不想让它毁了自己的童年。 她看着面前的守护兽眨眼间变成一颗银色圆球,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回到科幻频道的感觉,她松了口气,问道:“你找我干嘛?先说好,我刚还完房贷不久,不考虑毁灭地球。” 【我——】 “智商有限,也玩不转无限流。” 【你——】 “噢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不做任务不攻略。”钱云归双手抱臂,挑眉道,“说吧,找我有啥事?” 系统熬夜写的开场白被它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它言简意赅道:【那我也不浪费时间了。你马上要死了,和我绑定才能活下去。】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是现在,也可能是明天,最多不超过半个月。】 “呵呵。”钱云归给了它一个白眼,这话也就哄哄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这套路实在过时。 系统亦步亦趋,还在说着绑定之后的各种福利政策,直到碰了一鼻子灰,它悻悻在卫生间门口停了下来。 钱云归挤了泵牙膏,脑海里各种天人交战。一会儿怀疑自己精神压力太大,一会儿担忧系统没诓她,到最后刷完牙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决定还是先去医院挂个号瞧瞧。 她随意扎了个头发,转身离开,没想到脚底一滑,身体往后栽去,电光火石间,她只来得及伸出了手,后脑勺便撞上那洗手台的边角,缓缓滑落下去,地上的瓷砖混着积水,洇开出一团鲜红的花。 “系,系统……” 她瞳孔开始涣散,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抓了抓,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一样。 【检测到任务对象生命体征微弱。】 系统径直穿过卫生间紧锁的门,看着地上生机渐无的人,一束幽蓝的光照在她身上。 她耳边仿佛听到了梵音传来。 【钱云归小姐,请问你愿意与我绑定吗?完成多个世界,达到指定积分,即可——】 “愿……愿意。” 3. 假太监(3) 倒在地板上的女人,面色僵白,看上去早已死去多时。钱云归就这样抱着双腿,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外的自己。 【宿主放心,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复活。】 系统不理解她为什么能看尸体看这么久,外件坏了再换一个就好了啊,现在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抓紧时间做任务挣积分吗? 钱云归的眼珠子动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到半空中,嘴唇因长时间不开口而干涸泛白,“……复、复活的话,我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本系统隶属快穿无限公司旗下攻略部门,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宿主进行各种攻略任务。任务期间,系统将提供……】 系统边说边将悬浮面板展开,钱云归一看,瞬间头大。 她往下扒拉了几页,没有尽头的页面像极了进游戏前长篇大论的隐私条款一样。 不看,毫不影响。 但不同意,就进不去。 她草草翻了几页,嘴里嗯嗯啊啊地点头道:“好,我大概知道了,后面有不懂的再问你。” 见宿主毫不犹豫地就在末尾签上了自己大名,系统大喜,它刚出厂的时候花光了大半系统币,买了本成功系统的著作拜读,上头说有些宿主就爱挑刺,所以选宿主的时候就要眼睛擦亮点,要挑那种爱笑,一看就性格好,好说话的才行。 如今看来,不枉它在这个世界寻寻觅觅十来天。 【好的。】系统努力控制它上扬的嘴角,继续问道,【请问宿主比较偏好哪类任务世界?】 “这么人性化?” 【这是您的新手福利,仅此一次。】 “唉,”钱云归刚抬起的眉眼瞬间耷拉下去,她丧丧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面板上细细罗列着各种类型,她乍眼望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各种标签,标签之下还有延伸出的各种分支,堪比俄罗斯套娃。 她上学那会儿一看书就困得慌,要不是被逼着头悬梁锥刺股了几个月,估计就要进厂打螺丝去了。好看的学历是有了,但也染上了一身后遗症。 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就会恶心想吐。 钱云归压着烦躁,点开好几个排行靠前的热门世界,又默默叉掉。推的啥玩意,她这小身板能去那些星际仙侠无限流送死吗? 她又往下翻了几页,将面板一推:“连个搜索页面也没有,这得找到猴年马月。你给我找个京圈太子吧,”她靠着墙,闭眼平缓,“这个简单。” 而且桥段她熟的很,就算碰上个黑心肝的法制咖,她反手一个举报就能搞定。 比起那些技能满天飞没保障的世界可好太多了。 【好的。】 系统接过面板,入目全是包装精良的小世界封面,花字特效几乎占据大半,有点像它刚出厂那会儿被硬塞进手里的小广告,看着就特别吸引统。 它有些可惜地划过那些热门,然而一连翻了几百页,全是千篇一律的世界。 就算是再喜欢也架不住这么多同质化内容,头昏脑涨的系统忍不住手搓了个搜索引擎接入。 【检测到外来程序正在试图安装,已为你阻止,请确认是否允许安装?】 【是。】 【该文件疑似木马,安装可能导致程序崩溃,请确认是否允许安装?】 【是。】 系统叉掉一个又弹出另一个,到最后看也不看,一路狂点。 “叮咚”一声,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在它耳边响起。 【恭喜您,已花费399系统币升级成为V1会员,程序已安装成功,祝您使用愉快。】 系统看着自己仅剩1系统币的余额,在此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它内心大骂公司无耻至极,难怪连个搜索功能都没有。 然而事已至此,它也只能认栽,悲催地在筛选页面上勾画。 太子,嗯√ 简单,嗯√ 系统看了眼一贫如洗的积分,又看了闭目养神的宿主,犹豫片刻,还是勾了个回报率。 它按下回车,页面顿时变得清爽干净起来。 符合条件的世界从高到低依次排列开来,因着都是新手世界难度,封面也不甚用心,上传的都是些看不出什么名堂的图片,寒酸的很。 【宿主,符合要求的小世界一共有75247个。】 钱云归额角一跳,果断道:“那就第一个。” 系统点开详情页好奇地瞅了瞅,发现并没有其他系统的足迹,宿主挑中的世界居然是一个新生世界。 要不是为了维持系统高冷的形象,它说不定要激动地跳起来,这可是还未被其他系统攻略过的小世界,能拿下首通的话,积分也会翻倍。它一瞬间只觉得否极泰来,生怕这点子功夫就被其他系统捷足先登了,忙不迭准备传送。 【请宿主做好准备,新手世界传送中,3、2、1……】 …… 朱红宫墙一路绵延,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远处的琉璃砖瓦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钱云归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个灰蓝色太监服,手里还拿着个扫帚,走的还是条人迹罕见的小道。 “统子,我的身份是啥?娱乐圈108线被包养的替身?”她左看右看,“怎么这么安静,剧组的人呢?” 系统一慌。 【什、什么娱乐圈?】 “不是娱乐圈,还能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古代吧?” 她开玩笑似地说了一句,见系统突然沉默下来,钱云归内心顿时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系统不语。 钱云归抓狂:“我不是让你找的现代吗?啊!” 系统委屈。 【宿主不是说要攻略太子吗?】 “我说的是——”钱云归气的头晕目眩,她靠墙缓了一会儿才道,“算了,跟你这个人工智障解释不清。” 【我——】 系统看着面板上关于京圈太子的说明难得卡壳,又听得钱云归说要放弃任务,换个世界。 【宿主已经绑定,无法随意更改世界。等完成此间任务,才能前往下一个世界。】 钱云归岿然不动。 【因系统失误,宿主下一次依旧享有指定世界的权利。】 它抿抿嘴,又劝道:【宿主,新手世界都很简单的……】 钱云归听它吹得天花乱坠,内心毫无波动:“你把我传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让我攻略什么太子,你当我傻啊!” 她手一摊,图穷匕见:“我也不要什么指定下一个世界的权利了,现实点,来点新手礼包保命吧!” 【新手礼包?】 “对啊,你没看过剧啊!我一个现代来的傻白甜,怎么可能斗得过心狠手辣的宫斗高手。” 钱云归仰头望天,动之以情道:“统啊!我才刚活没多久,你能明白吗?” 【宿主可以完全放心!公司提供的人性化服务,早已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我们与宿主签订的是最高级别的灵魂契约,即便宿主在攻略途中不小心发生意外,导致□□死亡,系统也会准备新的身体供宿主使用。】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钱云归颇为埋怨地瞪了它一眼,眼神又重新有了光。 【合同上都写着,是宿主没看。】 “……” 钱云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嗐!这么重要的事情好歹也要加粗一下吧!你们公司都没有考虑到我这种爽快签约的人,瞧瞧这乌龙闹得,不说开的话多影响咱们之间的合作啊!” 系统在主控台看她打马虎眼,忍不住呸了一声,刚才可不是这幅丑恶的嘴脸。 但…… 自己选的宿主,就算闹的天崩地裂也要含泪一起走下去。 “我的新手礼包呢?” 钱云归不忘初心,边走边问。 【没有这种东西。】 没有就没有吧,钱云归有了复活甲心情大好,加之此事自己好像也有亿点点错,因而大度手一挥,不计较这抠门的公司了。 “那这个讲的啥?我在其中又是什么身份,怎么还穿着小太监的衣服?” 她眼看快要走到通道尽头了,系统依旧没点反应,就像挤牙膏一样,非得让她这个宿主来提醒。 系统自从会错了意,已经给自己安装了无数个补丁,此时它早已是高强度网络冲浪达人,生怕她又甩锅,连忙道,【宿主,咱们不是那种您看的系统快穿文,所有世界是没有剧本的。】 【一切都得靠您自行探索。】 系统小心翼翼地补充。 “……”靠!什么垃圾公司,这么坑爹! 钱云归的心情犹如过山车般,她很难说得清这一刻她是否后悔自己在命悬一线的时候选择绑定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但无论如何,人已经被拐上了贼船,也很难下得去了。 “没有梗概也就算了,至少你总得告诉我,我穿过来的这具身体是谁吧。我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吧!” 钱云归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这一刻那沧桑的背影像极了一个看破红尘的老道。 【张小满,年十八,张德强之女,死在逃难路上。】 “那我这是?” 【借用身份。】 系统想起宿主大笔一挥,压根没看过合同条例闹出的笑话,只好解释道:【选择那些死去之人的身份,会减少很多官司。】 “……”钱云归无语,什么官司,你们公司到底之前干了些什么啊! 系统及时吹捧打断钱云归道:【宿主运气真好,第一个身份就抽到了近水楼台的小太监。】 “哇哦。”钱云归敷衍极了。 系统生怕她不信,将虚拟信息投影在她眼前。 【人物:张小满,张德强之女,一路逃难北上,死在蓟州,芳龄12。公司严禁未成年期间一切暧昧及以上关系发生,故修正年龄为:18】 【相关信息:太子近侍大监张德海,张德强胞弟,自幼进宫,亲情是他的最后一片净土。】 【宿主身份:买通刀匠进宫,前来投奔张德海的假太监。】 “没了?” 【没了。】 钱云归两眼一抹黑,一股无法伸进脑海痛殴系统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偏偏系统还在她跟前蹦跶。 【怎么了宿主,宿主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 钱云归想了想,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你绑定的第一个宿主?” 【哎呀,被宿主发现了。】系统敲了一下脑袋,吐舌道,【我以为我已经很成熟稳重了呀。】 “呵呵。” 钱云归已经不想搭理这智障了,她准备自力更生走出这荒凉之地的时候,就听到有人飞奔过来。 “小、小满,快跟我走,今个儿太子殿下身边的张公公要来慎刑司挑人了!” 4. 假太监(4)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钱云归赶紧将扫帚一丢,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她拉住那瘦弱小太监,看着他头顶突然冒出一个名字:小安子。 吓得她口齿一顿,回过神来才接着道:“怎、怎么回事?那个什么张公公怎么突然来挑人了?” “你甭管怎么回事了,”小安子急不可待,拖着她硬往前走,“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要是能被选上,到时就不用在慎刑司蹉跎三年了。” “三、三年?!” 钱云归一个激灵,反手攥住小安子的手腕跑了起来:“走走走,时间不等人。” 小安子踉跄几步,被张小满拉着往回跑,然后就见他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怎、怎么了?”他吞了吞口水。 “走哪边?左还是右?” “走——” 钱云归看着弯弯绕绕的宫墙,拍了拍小安子的肩膀,果断开口:“要不,还是你带路吧!” 等两人溜进慎刑司,中庭已经站满了人。 为首的管事扫了一眼,没说什么便放行了。小安子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之下,赶紧拉着钱云归在最后一排站定。 “不是,”钱云归努力挣脱小安子的手,边往前挤边教育他道,“都这种时候了,咱们好歹也要去前面争取下机会啊!” 没想到小安子看着瘦瘦小小,力气却挺大,她用力一拽,没扯动人反而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 “小满,咱们才刚进宫,站第一排不合规矩。” “……”我管你合不合规矩,一个世界,管天管地还能管我站哪里不成。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 钱云归用尽全力,……岿然不动。 靠! 这哪里来的绊脚石,怎么挡在了她通往成功的捷径上。 钱云归武的不行只好来文的,她磨了磨牙齿,软了语调,和小安子打商量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我手腕被抓的好痛!” 小安子早已看穿她,摇头苦劝道:“小满,这宫里头不比外面,咱们不能坏了规矩,急功近利容易栽跟头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揉揉手腕。” 钱云归好说歹说,然而嗓子都冒烟了也没能说得动这位铁石心肠之人。 见她终于安分下来,小安子松了口气,目视前方,站得笔直。 钱云归却耷拉着眉眼,整个人精神萎靡。 “系统,这人谁啊!我跟他很熟吗?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不熟。】 “那他——” 【为了让宿主进入世界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公司会自动抓取离宿主身份最近的人选,植入相关认知,且对您的善意值为80%。简单来说,您可以从他身上获取这个世界的相关资料。请大胆探索这个未知的世界吧,宿主!】 她看到虚空中燃放着一朵朵电子烟花,阴测测笑了几声:“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不问你就不说是吧!” 【可是,这些都是写在合同上的啊。】系统一顿。 又是合同。 钱云归默默吐槽:“真的有人能看完那几百页说明书似的合同?” “算了算了,问你白问。”钱云归深吸一口气,犹如赴死一般,“把合同调出来吧,反正干等在这里也无聊。” 【好的宿主。】 系统飞快将合同从资料库里调出来,贴心的将字体放大,又想起她之前的控诉,灵机一动,将重点挑出,又加粗标红。 它昂首挺胸,这一次总该夸它聪明了吧。 钱云归抬头一看,被满屏的血红大字给吓了一大跳。她张了张口,看着无声的电子烟花,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算了。 都不容易。 还是不骂它了。 她盯着那大红字报慢慢看了起来,又想起什么,吩咐道:“对了,等会张德海来的时候,提醒下我。” 【……好的。】 就在钱云归昏昏欲睡之际,系统打了鸡血的声音突然响起。 【张德海离慎刑司还有50米,请宿主做好准备。】 钱云归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将合同赶紧扔了回去:“好了,就看到这里吧,把它收好。”然后吃灰去吧! 钱云归清了清嗓子,又顺手整理了下仪容仪表,对着大门露出职业化笑容来。 系统看到这无懈可击的笑容,不禁钢躯微震。想当初,它正是在万千人海中看到如此耀眼的白牙,然后就…… 它叹了口气。 掏出那本巨资买的著作,看了一眼就丢进了垃圾桶。 呵,骗钱的玩意,连刚出厂的韭菜都不放过,难怪能上福布福排行榜呢! 管事敲打完他们,一早就去门外头候着了。钱云归一抬头就听见外头谄媚的声音响起,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张挤成褶子般的笑脸。 “海公公,您派人跑个腿就是了,这点小事怎么还劳您受累过来一趟。” “日后都是要贴身伺候殿下的,不亲自过来一趟还是不放心。” “是是是,还是公公想的周全,要不说东宫上百号人,殿下最信任的还是公公您呢!” 他弓着腰,一路赔着笑将张德海请到里屋,临进门前朝门口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没点眼力见,还不快泡茶去!拿我屋里头的小龙团。” 张德海眼皮都没抬,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才漫不经心道:“把人带进来吧。” 钱云归望眼欲穿,就看到门帘一掀,管事的终于出了门,又拍了拍手,他们前排小太监脚步总算动了。 “小满,我刚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钱云归随便应付了两句,本来就在大太阳底下晒的昏昏欲睡,要不是听到系统播报才打起了精神,准备给领导一个新风气新面貌。没想到张德海看也不看,直接就进屋凉快去了。 真是白瞎了她的精心准备,还以为能在这群唯唯诺诺的小太监中鹤立鸡群呢。 钱云归自顾自怜,完全没听到小安子在她耳边说了些啥,她满口应着,眼睛直直盯着门内。 小安子不忍她期待最后落空,又道:“按理来说我们这些刚进宫的都是去凑数的,怎么着也不会选上我们。但我方才趁着扫地那会儿偷偷打听过海公公的喜好。” 他顿了顿,有些羞于启齿。 “喜好?!” 钱云归耳朵动了动,转过身看着小安子,热络道:“什么喜好?你快说啊!别这个时候卖关子呀。” “就是,就是,唉,他,唉。” “什么呀!你倒是说啊!” 钱云归急得不行,眼瞅着他们前一排的人走进去已经小一会儿,马上就要轮到他们了。 小安子被她摇的头冒金星,他嗫嚅几声,还是说道:“我听说他特别喜欢找那些长得白白净净的小太监,我我觉得你肯定能被选上。” “那不挺好的……吗。” 钱云归刚咧开的嘴角在他那愁眉苦脸的表情中逐渐凝固,“怎么了,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好什么好啊!”小安子忐忑不安道,“听说那几个都被抬着出了门的,惨得很。大家都说他私下那个……小满,我知道你一门心思想去东宫,可是海公公他……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那个哪个啊?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钱云归听得不清不楚,恨不得掰开他的脑袋自己去找。 “就是那个啊!” “哪个?” 小安子对对手指,绯红漫上脸颊:“对……对食。” “什么对——” 钱云归后知后觉,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连忙呼唤系统:“统啊!他他他他该不会对我产生了多余的情感吧!你快看看他!!!你这80%的友善度保真吗!我该不会是什么万人迷人设吧!” 系统赶紧扫描对面那红得七窍生烟的人的身体,得出结论。 【宿主,你 想多了。】 “……哦。” 钱云归甚是可惜,她又确认道:“我真的没有什么万人迷光环吗?” 【没有。】 “那系统商城有这个卖的吗?” 【有的,售价3000系统币。】 “这么便宜?!” 【宿主,容我提醒,完成一个世界主线任务可获得100系统币,不定期发布的单线任务奖励1——150系统币。理论上宿主最高只能获得250系统币。】 “……”哟哟哟,还250,这是在嘲笑谁呢!“我就随便问问。” 钱云归顺手撩起她不存在的波浪长发,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不就是攻略男人吗,姐不需要这玩意。” 系统还保留着刚刚的影像记录,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说破了。 “小满小满……” 小安子见张小满被吓得倒退几步,也暗叹一声,果然还是吓着他了,如果不是为了找小满失散多年的小叔,他是断不会让纯净如白纸一张的小满进宫跟他做伴的。 “要不我们还是不去了,虽然慎刑司日子难熬,但也总好过在海公公底下……做事,咱们总有办法能够找到你小叔的。” 钱云归回过神来,赶紧摇头。 说什么胡话! 她又不是真正的张小满,找什么小叔,她的目标可是——真正的京、圈、太、子! 想到这里,钱云归气得牙痒痒。 系统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缩成了个鹌鹑,祈祷宿主不要在这个档口找上它。 “等等,统子。” 【宿、宿主,什么事?】 钱云归像是发现了什么bug一样,在心底问道:“他这啥意思,我小叔都在屋里头享受了,他还不知道我小叔是谁吗?”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查询认知修改器代码,请宿主自行探索。】 “那你什么时候才有权限?”钱云归真诚发问,“你这样我很难开展工作的。” 【成为V50会员,即可享有读码权限。】 钱云归没再问到这等级要花多少系统币,这杀猪盘她充游戏的时候早就见过不知多少次了。 呵,口袋没钱,何必自取其辱。 “小安,”钱云归蹙眉,试探道,“小叔离家这么多年,万一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是说你跟你爹长得很像吗?你小叔一定能认得出来的。况且你不是还随身带着那块玉佩吗?你说那是你小叔留给你的,他肯定记得这个。” “哦~”get√ 钱云归眼角余光扫到腰间系着的一块质地粗糙灰蒙蒙的玉佩,她之前还只当是个装饰物呢,没想到是这么个用途。 哎呀,新手世界就是简单。 她摸着玉佩美滋滋的想着。 “进来吧。海公公这儿还缺个几个人,便宜你们这些新进宫的了。”管事的声音尖锐,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容嬷嬷拿针猛扎她脑门一样。 还好此等酷刑终于要结束了。 小安子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钱云归跟在十几人身后,进了房间,又跟着依次排开,站在了最边上。 才刚一站定,钱云归就感觉侧前方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她。 她内心一喜,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管事的是个人精,见张德海旁的都不看,只注意着角落里又矮又瘦的人影,他脑海搜索一番,想起那些空穴来风的传言,上前几步,在他耳边轻声道:“公公,您别瞧着他矮矬矬的,其实这人年纪有些颇大,怕是性子定了,不太好调教了。” 他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房间简直就像是贴着她耳朵说话一样。 钱云归拳头瞬间攥紧了。 没品的家伙。 十八到底哪里老了。 “多大岁数了。” 张德海看着她,却是在问管事。 “十八。” 对上了,都对得上。 5. 假太监(5) 张德海从黄木椅上匆匆下来,走到她面前紧声道:“你,你这块玉佩是……从哪儿来的?” 来了来了。 钱云归内心大喜,面上装作不知,只老实巴交回答:“回大人,这块玉佩是我爹临死前留给我的。” “你爹……叫什么?” 身穿青色长袍的太监已经抑制不住颤抖的手,只是被宽大的衣袖勉强遮掩过去了。 他面前的小太监诧异地抬起头,回答他道:“我爹叫张德强。” “那他人现在——” 张德海话刚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了,他大哥定是已经不在人世了,要不然怎么会让张家的独苗沦落至此。他想到这里心中百感交集,抓着钱云归的手唉声叹气起来。 管事的见状,颇有眼色地将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好孩子,”张德海收拾好心情,拉着人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满。” 钱云归乖顺地坐在一旁,眼睫微颤,像只扑闪的脆弱蝴蝶。良久,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您认得这枚玉佩,还、还问我爹的名字。您……难道——” 张德海哑着声音,迫不及待地认起亲来:“小满,我……我就是你亲叔叔!你的父亲张德强,是我的大哥!” 张小满愣在原地。 张德海见她嘴唇微颤,眼眶迅速红了起来,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小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两人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稍稍冷静过后,张德海才有空问道:“小满,你是怎么进宫的?” 好问题。 钱云归擦了擦眼角的泪,抽噎道:“父亲弥留之际给了我这块玉佩,让我带着它去投奔您,可惜他去的太急,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告诉我,只说您进了宫。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病急乱投医的。” 张德海摸了摸他枯草般的头发,知他定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这才狠心进了宫的。他看着这张恍若故人的脸,不禁想起了当年。 那年也是闹饥荒,家里已经十几天揭不开锅了。他窝在那间漏风的茅草屋里读不进圣贤书,只能隔着木板听大嫂骂他大哥窝囊骂他无能,而大哥一声不吭,除了沉默,只剩沉默。 直到某日,他那整日威胁着要和离的嫂子哭着让大哥做选择:到底是选择她们娘俩,还是选择他那个拖油瓶幼弟。 他大哥终于打破沉默,说了一句知道了。 翌日。 茅草屋的大门被人敲响,他没等来他哥撵他出门,而是等来了官府的通知,让他去领人。 他大哥谁也没选,谁也没放弃。用净身换的银钱,要自己好生照顾大嫂和未出生的孩子。他那时问他大哥为什么,他大哥说他已有后,这块二两肉也就无所谓了。 张德海照顾了几天卧床的大哥,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只托人送来了一封绝笔,一包银子还有一块成色颇杂的玉佩当作孩子的生辰礼。 他进了宫,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等彻底站稳脚跟后,派人去接他大哥一家,没想到得到的却是音信全无的消息。 张德海思绪回笼,怜爱地拍了拍张小满的手,“这慎刑司的人惯会踩低捧高,看你都瘦成个猴了,不必想也定是在这里吃了不少苦。给小叔说说,这儿都有谁欺负你了?小叔给你出气。” 不讲不讲,她才刚来。 钱云归挤出一个笑容,摇头道:“没有谁欺负我的。而且我才刚进宫没多久,就遇到了小叔,已经很幸运了。” 张德海便没再说话,唤人进来要了一桌吃食。在等菜上桌的空隙,又问他这些年过的如何,他父亲和母亲又是如何。 钱云归本人比他还懵,索性狗血电视剧看了不少,东拉西扯也随便应付过去了。菜上的十分及时,打断了张德海的滔滔不绝和那无处安放的慈爱之心。 钱云归给他先夹了一筷子,客套道:“小叔,你也多吃点,在太子底下当差要操心的事可多了。” “好好好。” 张德海乐呵呵地夹起盘子的糕点,内心那块空缺的缝隙似乎也因为张小满的到来而慢慢愈合。 饭毕。 张德海又提道:“小满,太子殿下身边虽缺人的厉害,但实在不是个好去处。小叔还是希望你能留在这里,管事那边我自会打点——” 他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小人眼眶眨眼就红了起来:“小叔,你,你是不是嫌我麻烦,不要我了?” 张德海顿时慌了起来:“没有不要你,只是殿下身边近来不安全,我怕你——” “我不想跟小叔分开,”钱云归倔强地咬住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儿,“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也想帮帮小叔。” 对面张德海沉默起来。 系统见状,不禁为宿主捏了一把汗。 钱云归甚至还能分出丝心神在系统空间里闲聊:“瞧你紧张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当然紧张!】 演技不好能不紧张吗!它都瞧见她那掐着大腿的手上的青筋了。 “紧张啥,”钱云归大咧咧道,“统啊,你背调的时候没看我之前的经历吗?” 【宿主……不是普通的上班族吗?】 “……”好好好,她就不该指望它,它连京圈太子都不知道,还能知道个啥。 钱云归甚是无语地解释:“我好歹也跑过一段时间的剧组好吧,你去网上搜搜说不定还能看到我打酱油的片段呢!嗯,如果没被下架的话。” 【啊?!】 系统震惊,又听钱云归叹了口气,“要不是拒绝了潜规则,说不定我也该是娱乐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也不会窝在那么小的房子,更不会因为漏水滑倒穿到另一个世界做任务攒积分。唉!时也,命也!” 【……】 系统默默地从海量网络资源中找到宿主说的视频,开屏的雷霆特效和怼脸发型差点让它幼小的心灵停止跳动。 它很快就在那不忍直视的视频中找到了宿主,如宿主所言,她的确在打酱油,只是肩上扛着个竹筒,买着买着就莫名干起了架。整个场面混乱且黝黑。 系统沉默着,倍速着看完了片段。 它突然觉得,宿主退圈可能不仅仅因为潜规则的问题,只要不瞎的话,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演技一言难尽。 它想到这里,颇为担忧地在网上搜了下有关这剧的评价:浮夸,雷人,油腻,辣眼睛……清一色的差评。 【……宿主。】 “怎么了?” 【您当初那部剧,网上没人骂你吗?】 “有啊!”</p >系统刚想说宿主真是心大,却又听她道:“但哪个顶流不是这样过来的?可惜了我这腥风血雨的体质,实在太适合赚,不是,混圈了吧!” 系统委婉提醒:【宿主,没演技的话只能吃几年青春饭的,打铁还需自身硬。】 没想到宿主颇为不解地看了它一眼:“几年就能赚到我现在赚不到的钱,够躺平就行了啊!小统,没想到你这么贪心啊!” 可恶! 宿主完全不理解它的良苦用心。 系统生气地遁了。 眼前张德海也终于打破沉默,“难为你这孩子有这份心。” 他松口道:“你才刚进宫,很多事情都不知晓,先跟着我好生学习一段时间也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总归还是不放心。” “是啊是啊,而且我干活很利落的!” 钱云归顿了顿,又试探问道:“对了小叔,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啊?” 张德海看他忐忑的模样,安慰道:“别听外头那些胡话,殿下是个好人,日后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 什么胡话她不知道,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个攻略对象怕是不好搞。 钱云归在内心哀叹一声,面上却乖巧应道:“好。” …… 自钱云归被带离慎刑司起,已经过了快小半个月了。没想到张德海说的宫规森严不是开玩笑的,那位神秘的攻略对象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每天起早贪黑,不是学习,就是干活。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的牛马生活,想偷摸着制造个偶遇来着。 呵,宫门下钥,禁军把守,连只苍蝇怕是都飞不进去。 而系统除了在脑海里摇旗呐喊之外,屁用没有,气得她这段时间反复上火。 什么垃圾位面! 就在她怒气值一攒再攒,马上就要爆表的时候,扔下她许久不见的张德海终于来了。 “干爹!” 钱云归立马扔下手里的书,殷勤地捧着一杯凉茶出来,忙前忙后。 张德海摒退身边的人,这才细细问道:“我临走前布下的课业都完成了么?” 钱云归含糊道:“呃,差不多吧。” “那我随便考校几道。” “!!!” T^T,统……哥! 【宿主放心,】系统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框,【课件已全部扫描入库,开卷中。】 在高科技加持之下,钱云归总算是有惊无险过了。 “嗯,还算伶俐。过几天殿下要出宫一趟,身边需要些人陪同。我本来是不打算让你去的,不过——”他拍拍张小满的肩,“这几天你跟在我身边多学,看我是怎么做事的,到时在殿下面前也好不露怯。” 接班人钱云归顿时热泪盈眶,只觉得终于苦尽甘来了。 “放心吧干爹!” “这儿没外人。” 钱云归立马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是怕人拿捏小叔的把柄,况且殿下一向正直,恐怕也不喜欢靠裙带关系上来的人。” 张德海赞许地点点头。 送走张德海后,钱云归连夜做起了计划书,力求出宫后快速拿下攻略对象,脱离这个愚昧落后的世界。 然而不过两天,毫无任何准备的她……提前见到了攻略对象。 6. 假太监(6) 【宿主请注意,检索到攻略目标就在附近,已自动为您开启主线。】 【主线任务:攻略太子赵霁。】 【任务进度:0%】 钱云归听到提示音,端着托盘的手一顿,老泪纵横:“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系统见她如狼似虎的眼神,不禁害怕,忍不住提示道:【宿主,咱们今天就只是替张德海跑一趟的。】 “我知道我知道。” 系统看她摩拳擦掌,势在必得的眼神,不像是听了进去的样子。 它想起宿主昨日才听了张德海的话就激动的一夜未眠,连夜拉着它做起了ppt,新鲜出炉的计划书还没焐热就隐约听到隔壁屋子传来的阵阵咳嗽声。 钱云归只能依依不舍地放下计划书,出门换上一副关切的嘴脸,在张德海的屋子前急促敲门问询。在得知张德海重感冒之下,钱云归心中立马浮现出一个计划。 “小叔,你就好生休息吧。”钱云归特意熬了一碗加料版的伤寒药,边塞他嘴里边殷勤道,“不过是端茶倒水的粗活,要是连这点小事我都干不好的话,过几日我还怎么跟在殿下身边伺候呢?” 她好说歹说,总算是磨得张德海同意了。 就这样,她领了差事,要替张德海跑一趟书房。 “进来。” 门被人轻轻推开,桌案后批阅奏章的人一眼未抬,只是伸手去取案侧的茶盏,没成想扑了个空。他的视线这才从奏章前移开,微微皱眉打量着一旁垂首站立的陌生小太监。 “我记得,今日不是德海当值么?” 清冽的声音带着股久居高位的威压,若是一般人,怕是忍不住两股战战,就要跪下了,面前的小太监倒是站得依旧笔直。 也不知是傻还是胆大。 “回殿下,德海公公今日身子不适,特遣奴婢过来暂代一日。”钱云归早就打好了腹稿,语气不疾不徐,不骄不躁。 “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 “奴婢张小满,小满胜万全的小满,刚从慎刑司调过来,现在德海公公手底下做事。” “张、小、满,真是个好名字。”桌案后的人突然轻笑一声,放下笔,转过身来,眼底闪过丝兴味,“姓张?这么巧跟德海一个姓,莫不是什么远房亲戚不成?” 钱云归惊觉他的敏锐,又想起张德海千叮咛万嘱咐,说莫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二人的关系,因而只能摇头,说出二人一开始商量好的托辞:“不是什么亲戚,只是有幸与海公公同一个姓,入了他的眼,这才将我收为了干儿子。” “原来是这样。” 赵霁笑吟吟的,“德海服侍我已有十几年,如今年岁渐长,身边有个贴心的人帮衬着也是极好。” “你去库房一趟,告诉库官取些好药材给德海送去,叫他好生将养,不必急着当差了。” 钱云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人彻底离开,赵霁彻底收了笑,眼底寒光渐起。他摩挲着下巴,盯着纸上张小满那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出了会神,又朝外边喊道:“吕昭。” “殿下有何事吩咐?” “去内务府将新进宫的太监名册誊抄一份给我。” “是。” 而这些,身在库房的钱云归统统不知。她将赵霁的话带到后,库官看了他一眼,然后让人上了几盘精美糕点,让她在外头的凉亭稍微等一会儿。 钱云归惬意地吃着糕点,在脑海里和系统闲聊,此时的她尚且十分得意,感慨自己可真是天选的快穿者,不过说了几句话,去库房取东西这种私密大事也交到自己手上了。 怕是要不了几天,勾勾手那赵霁就送上门来了。 说起赵霁,钱云归又道:“统啊!咱后面世界的攻略对象就照这个标准来,知道不!” 她方才跟赵霁说话的时候,悄悄打量过他几眼,眉目清绝,骨相优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气质太过矜贵疏离,让人不敢生出亵渎之心。 钱云归想,要是当初能是这样的美男想潜她,她……也不是不能从的。唉! 这个万恶的看脸世界!就连她也不能彻底免俗。 【好的,已记好宿主需求。】 钱云归兴致勃勃地拉着它说起了自己喜欢的类型,什么清冷禁欲,腹黑深情,高冷闷骚,斯文败类…… 她说着说着突然问道:“你们没有那种要攻略多人的世界吧?” 系统直白道:【宿主是说n/p?】 “诶诶诶!我可没说啊!”钱云归连连摆手。 系统早已看破,一句话击碎了她左拥右抱人心黄黄的美男梦:【没有,宿主死心吧。】 “你这个统子怎么乱说话,我都说我没有了!” “小满公公,”库官捧着一只紫檀匣走了出来,“东西都在里头了,是您送过去还是下官送去。” 钱云归想了想,果断道:“你去送吧,我还要去回殿下。” 库官点头应了,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钱云归将桌上的糕点三两口下肚,拍拍手上的碎屑,也朝着书房的方向优哉游哉地走去。 待他走后,库官从犄角旮旯的地方钻了出来,叫了个机警的小太监出来,又在耳边耳语几句,那小太监便出了门,不远不近地悄悄跟着张小满,直跟着他走了一路,进了书房才作罢。 钱云归推开书房大门,就见赵霁手中拿着一张纸站在窗边沉思,见他来了,将纸对折塞进袖中,回头问道:“怎么去这么久?” “库官找东西耽搁了一阵。” “哦。” 她见赵霁神色冷淡,又低头在杂物箱里翻翻找找,有意拉进关系,上前几步道:“殿下在找什么?可需要奴婢帮忙?” 一截粗绳露了出来。 “???” 钱云归还不懂他拿绳干什么,就听到那清淡的声音喊她。 “过来。” 像是训狗一样漫不经心。 钱云归看着他如玉般的手,又看着攥在手头麻绳,极致的反差色让她突然之间福至心灵,她悟了。 “系统,没看出来啊!赵霁这人面上冷冷淡淡,没想到行事作风如此狂野。光天化日之下,玩的还挺花!” 【宿主,你不觉得此事有点古怪吗?】 系统叫停蠢蠢欲动的宿主。 “书房py嘛?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钱云归反过来劝它,“一看你就没看过什么妖精打架的小电影。” 她总结道:“都是情趣!” 【是、是吗?】 系统还在犹疑,钱云归却欲拒还迎地奔了过去。系统就看她平地一滑,夸张的做出一个摔倒的动作,方向却是直直朝向赵霁的怀里。 【……】好拙劣的演技。 系统顺着视线,满含担忧地盯着攻略目标,就见他嘴角一勾,手中的绳索向下一弯,形成一个圆圈,似乎在等人愿者上钩。 它家宿主那么烂的演技,能骗过谁啊! 【!!!宿——】 系统还来不及提醒,就看到宿主一头钻进了圈套,被捆的严严实实。 钱云归错愕之下,就见赵霁蹲下半身,手中的玉 尺拍了拍她的脸颊,表情似笑非笑:“谁派你来的?怎么这么蠢。” “殿、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赵霁慢悠悠掏出袖中的纸,念道:“张小满,年十八,原系蓟州贫户,口齿清晰,粗识数字,自愿入宫为奴,已验明净身入宫,经办人……” 他伸手摸向张小满的脸侧,却没摸到什么凸起,想来不是什么人皮面具。赵霁手一顿,看了张小满的脸好一会儿,才道,“长得倒是和张小满挺像,要不是……还真被骗过了。” 钱云归越听越心惊,挤出一抹笑来:“殿下莫要开小满的玩笑了,什么像不像的,我就是小满啊!”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大喊:“我靠!这个人是不是见过张小满?不对啊!他是太子,张小满是个难民,他们怎么可能有什么牵扯!系统,难道我这个身份不简单,还有隐藏剧情?” 系统跑了一遍代码,挠了挠头:【宿主,张小满的身份没有任何异常。】 “那赵霁呢?” 【抱歉宿主,暂不支持查询攻略对象状态。】 另一厢赵霁双手抱臂:“玩笑?孤也想知道谁跟孤开的玩笑。” “不过能查这么深的,也只有那几家老狐狸了。让我猜猜,你是黔南顾家的人?还是东阳朱家?临海崔家?” 赵霁一连说了几个,见张小满满脸懵懂,便知不是那几个老狐狸的手笔了。也是,他那些事做的干干净净,纵使是查到什么也不会牵扯到他头上来。 那到底是谁,想试探他呢? 赵霁难得如此烦躁,又见实在从“张小满”口中问不出什么,索性堵了他那张聒噪的嘴,让吕昭进来处理干净。 …… “殿、殿下!” 张德海慌里慌张地跑进书房。 赵霁难得看他如此失态,猜想怕是拷问细作问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毕竟那细作不像是个嘴硬能扛的。他放下手中的兵书,起身急切道:“可是有了突破?” “不不是,”张德海跑的帽子都歪了些许,上气不接下气地将密室发生的古怪现象绘声绘色地描了一遍。 “你是说一个大活人离奇消失了?” “是啊殿下!那细作怕是有妖法在身!” 张德海如惊弓之鸟,左右张望着这偌大的书房,生怕那“张小满”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变了出来。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赵霁眉头高皱,他挥了挥手,让人离开。 张德海不安道:“殿下,可是要让吕昭进来陪着,我怕……不安全。” “不用,下去。” “殿下……” “下去!” 张德海知道他的脾气,只好担忧地慢慢退了出去,又交代吕昭好生留意书房的动静,但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务必要冲进去保护殿下安全。他则脚步匆匆,看离开的方向,怕是要去司天监请几个大师。 赵霁靠在圈椅上,光打在他的脸上,明暗分明。 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 难道,张德海也有了异心?同“张小满”串通起来骗他? 一个个猜想止不住地冒了出来,手中的茶盏一个不察,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殿下!你没有事吧!” 吕昭连忙冲了进来,就见赵霁看着血流不止的手掌,突然笑了起来。 “吩咐下去,明日就启程去东阳。” 引蛇出洞,不失为一种办法。 只要他出现在宫外,张小满那伙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地接近他。 7. 真千金(1)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钱云归才刚睁开眼睛,就听到远处隐约传来一声赛一声的呼唤,而她坐在门槛上,头靠着破庙的柱子,与一只悬停在半空摇摇欲坠的蜘蛛对上了眼。 “啊!” 钱云归下意识往后一仰,整个人摔了进去。等她狼狈地从一堆布料中爬了起来,一个长着雀斑的可爱圆脸小婢女,正站在她面前,气鼓鼓地单手叉腰,另一只手还在揉额角的淤青。 一个透明框浮现在她的头顶:小满。 钱云归条件反射般说出口:“张小满?!” 她说完就看到对面一脸懵逼,后知后觉应该是自己认错了人。况且面前这人左右不过十三四岁,与她原来那个壳子的长相简直相差甚远。 吓死了,小满这个名字是烂大街吗?怎么短短时间就遇到了三个。 她握住这人递过来的手,借势站起,没好气道:“哪个天杀的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小满一脸委屈:“不是小姐给我取的吗?” “我?!” “是啊,小姐将我从人牙子手中买回那天刚好是小满,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的呀。” “……” 就在这时,系统将加载出的信息传给了她。 【人物:初夏,李泰之女,养母临死前告知身世,因大恸,还没来得及启程去找生父,就随养母去了。】 【相关信息:户部侍郎李泰,和夫人伉俪情深多年,十八年前其妻拜佛途中意外临盆,九死一生之下生下一胎,尤为宠爱。】 【宿主身份:孤身上京,准备靠碰瓷进入李府的真千金。】 钱云归无语。 “前一个穷亲戚投奔,后一个真千金碰瓷。我们是要在人品微瑕的道上一路黑到底了吗!” 【宿主,不要纠结过程,拿到大结果才最重要。】 “……”好好好,进步了,都会上网冲浪了。 钱云归十分欣慰,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视线扫过一旁还没自己胸脯高的童工,额角那块淤青尤为显眼。 “……等等!你从哪里拐来的的童工?她说的人贩子该不会就是你们吧!” 【宿主,我们是正经公司。】 “可是这深山老林,找个人多不方便。”钱云归狐疑,“真不是你们将人给我传送过来当金手指的?” 【宿主,我们才不干这么缺德的事,这就是离你最近的人。】 钱云归愣了两秒,赶紧抓着人往外头跑去。 “靠!” 听到前面人冒出的粗鄙之词,小满趁喘气的间隙还在本分规劝:“小姐,您是世家贵女,举止谈吐还是要文雅些的,即便是紧要关头,也万不能说这些话,迈这么大步伐的——” “系统,开启红外扫描!” 【前方100米处有彪形大汉5名,请宿主做好准备。】 钱云归心道果然如此,脚步一旋,扭头就朝另一个方向快速离去,身边的小喇叭还在唔唔唔的输出,吓得她赶紧连拖带拽,逃离危险区域。 【前方100米处——】 钱云归立马刹车,又另选方向狂奔。 一路上系统的提示音不时响起,像极了缺德导航路线规划的语音播报。 你问她为什么这么狼狈,因为系统这个不靠谱的玩意连个地图加载功能都没有,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红外感应,探测范围仅100米。 此用途还是因为众多快穿兄弟姐妹联袂上书,强烈呼吁,黑心公司才不得不开发出这个功能:只要攻略对象在100米内,自动开启提示,让各位宿主不至于两眼抹黑来不及准备。 至于其他人…… 呵呵,不是攻略对象,不配享受这等待遇。 钱云归拉着小满东逃西窜,下过雨的山林氤氲着雾气,还湿滑的很,一不小心就容易摔个狗吃屎。好不容易狼狈的逃出了山,累的两手撑在地上没啥形象地坐在路旁喘着粗气。 身边许久不发的惊雷突然炸开。 “小姐!” 小满挣脱她的手,气冲冲跑到她面前控诉道:“方才事出有因,我也不便多说。但咱们现在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安全得到了保障,您不应该再让外人看笑话去,说咱们没规矩。您将我买来,不正是因为要夺回失去的一切,要我时刻教导你这些大家规矩吗?” “???”什么跟什么,系统你们到底给她灌输了什么啊! 钱云归扯了扯她故作严肃的小圆脸,强行锁在怀里开始套话:“是吗?那我怎么跟你说的?小——” 她还没开口,只是想到这个名字就差点萎了。太可怕了,死去的记忆追着她杀。不行,当务之急是赶紧给她买下的这个小童工改个名字才对。 钱云归想到这里,咳了一声,生硬转移话题,“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小满这个名字不够好,不够圆满。” “这样吧!你就叫……”钱云归绞尽脑汁,还是逃不过取名废的水平,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无力道,“就叫……大喜吧!”大俗即是大雅。 “大喜……” 钱云归看她眉头紧皱,一看就是对这个名字不是很满意,但也只是纠结了一会儿,很快就接受了。 果然!80%的友善度手眼通天啊! 下次能不能直接给她传到攻略目标最近的地方啊!要是离她最近的人就是—— 【温馨提示,此条代码仅对攻略目标以外的人有效。即便宿主随机传送的地点与攻略目标过近,植入相关代码也没有任何作用,宿主反而还会失去一个助力。】 “为什么?” 系统查询回执:【因为攻略目标身份特殊。】 “哪里特殊?他是男主?是反派?是未来的真龙天子?气运集大成者?还是世界意识钟爱之人啊?!” 【抱歉,系统也不知道呢。宿主要是想求真的话,还得碰上这种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才行。】 钱云归也歇了探究的心。 每个离谱的规则背后一定是因为有个更奇葩的故事。 还是算了算了。 “大喜啊!”钱云归结束插科打诨,继续套话,“你怎么会在山上?” 说起这个,小丫头就一脸生气:“还不是因为你!” “又我?” “您听信路边传闻,说这座山上有间寺庙,里头许愿可灵验了,便一个人偷偷跑上了山,我还因为找你还摔了一跤呢!” 她边说边摇头,一脸不省心的样子看着自己。 “我?许愿?!” 大喜叹了口气,熟练开解:“小姐,咱们虽然势单力薄,但也不能全将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地方上呀!假千金鸠占鹊巢多年,打下的根基定是此时的我们不能撼动的,为今之计,只有徐徐图之,先将这身小家子气的陋习改掉,端庄亮相李府才是正道。” “……” 钱云归一言难尽,系统到底给这丫头植入了什么认知,怎么张口闭口不是规矩就是端庄。 这么可爱的一张脸硬是成了一副 刻薄模样。 钱云归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好好好,十年之期已至,恭迎真千金回归,这一次我一定会将我失去的全都夺回来。” 大喜尤为老成地拍拍她的手背,十分满意她的觉悟。 钱云归休息完了站起身,将滑落的布包又往上送了送,左右看了看,一时不知往哪边走。 “愣着干什么,”钱云归敲敲童工的脑门,“带路呀。” “小姐,”大喜和她大眼瞪小眼,“我也不知道李府在哪里啊。” “进城的路。” 大喜左右扭头,看着老远的地方炊烟袅袅升起,她朝着那边指道:“应该是那里吧。” “你问我,你不是本地人吗?” 大喜摸着还未消散下去的额角,“我昨晚找你的时候摔了一跤,好像给自己摔忘了。” 钱云归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就找系统。 “退货,我要退货!”她就这么点消息来源,还给自己摔失忆了。 【呀!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我给宿主向公司申请!】 没一会儿,系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一开口就哭唧唧:【宿主,公司驳回了。说这人在它们传输代码前就已经失忆了,不是它们的锅概不退换。】 “那她都失忆了你们修改个屁的认知!” 【可是宿主,她离你最近,咱得走流程。】 “……” 钱云归还能有什么办法,又不能抛下走失儿童,只能捏着鼻子带着这个倒霉催被山匪拐来的失忆小婢女上路。 好不容易问清楚了进城的路,两人才刚走上官道,迎面一辆疾驰的马车呼啸而来。 【检测到前方100,80米处攻略对象出现,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播报突然响起,钱云归才刚抬头,马车已至身旁,车帘也被风掀起一角。 钱云归目光下意识往马车看了一眼,却不期然与里头冷淡的神色对上,吓得后退了一步,一脚踩进了排水沟。 “唔!” 大喜被她牵着,也不能幸免地被拉了下去,两人身影齐齐淹没在绿影之下。 车内。 赵霁收回目光,将外头赶车的侍卫叫了进来。 “方才路边那人看清了?” “回主子,似乎……是东阳侯的幼女。” “这么巧?在我要去东阳的时候他女儿就出现在了京城城外?” “属下立刻就去查清楚。” 赵霁略一颔首,那侍卫唰的一下就跳下马车。 …… 半日赶路,钱云归总算带着小拖油瓶进了城,又向人打听清楚了户部侍郎李府所在地。 看着不远处大门两侧的石狮子,钱云归将布包里头的一块金锁带在了脖子上,再次嘱咐大喜道:“等会儿按计划行事。” “小姐放心!” 钱云归深吸一口气,紧盯大门口。干涸的嘴唇因长时间没能进水而稍稍有些开裂。 得益于做太监时的涉猎,她终于看到一辆标识着户部侍郎车驾的马车从茶摊前徐徐驶过。 “走!” 布包从天而降落在小童工身上,钱云归迈着孱弱的步伐慢慢走向李府,在即将路过李府的石狮子前,扑通一声。 前方的人影忽的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一道惊破天的声音立马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 “小姐!” 小手杂乱无章地推搡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又哭又叫的声音吸引了大量路人的围观。 8. 真千金(2) 刚下马车的妇人果真停下脚步,扭头看去。一旁候立着的管家极有眼色地道:“夫人,我去瞧瞧。” 衣裙素雅的妇人忙叫住他,又让身后的侍女从厢内拿出水囊:“我看天也热的,先将人扶去阴凉处,给口水喝,等她醒了过来再看看需要些什么帮助吧。” 管家依言离去,拨开人群就见地上倒着位身似拂柳的姑娘,长发糊了一脸,而一旁的小婢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伙儿散开些,给这儿腾腾风!” 老管家熟练地将围观人群赶走,撩起衣袍蹲下身,先是探了探鼻息,见女子呼吸虽然微弱但好歹还有气在。又见她嘴唇皲裂,面色赤红,一看就是热气中暑导致。 “先别哭了,过来搭把手,随我抬去那边。” 老管家将手中的水囊递给小丫鬟,又告诉她一些解暑方法。 大喜感激涕零地点点头,还不待老管家转身,就将人扶在腿上,松了松衣领。 “铛”的一声。 一块藏在衣襟的金锁滑落出来,荡在两人眼里。 “这、这是!” 老管家看清那金锁上的纹样形制,一下子怔在原地,还不待他问出口,就见那小丫头一把撩开那姑娘脸上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将水渡了进去。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管家的沉思。 地上躺着的姑娘眼睫微颤,慢慢睁开一条缝隙,嘴角溢出的水又顺着扬起的脖颈没入衣领。 大喜又惊又喜,忙将水囊丢开,一把扑在钱云归身上,声情并茂地喊道:“小姐!您终于醒了!刚才你突然晕倒,可吓死我了!还好有这位阿翁在……” 钱云归差点被呛死,此时缓过劲来,挣扎着爬起身,朝面前的老翁点头道谢。 “小事小事,”老管家摆摆手,目光紧紧盯着钱云归胸前的金锁,还是问道,“敢问这位姑娘,胸前的这块长命锁是从何而来?” 没想到钱云归听了这话,满脸惊喜,忙将金锁取下,摊在手心:“这位老伯,您认得出这锁?” 老管家从她手心取过物件,细细端详,半晌后终于确定,沉重点头:“认得。”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家?” 钱云归刚咳嗽完,嗓子沙哑,眼眶泛红,她低声道,“……我,我已经找他们很久了。” “姑娘找他们干什么?”管家紧紧握着那块长命锁,声音干涩,“方便告知一二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钱云归对帮助过她的老伯自是无比信任,她吸了吸鼻子,将她娘临终前拉着她说的关于身世的话简要告知。 “安葬完我娘后,我便从禹州一路打听我亲生父母的消息,”钱云归说到这里,庆幸道,“还好有识货的人认出了我手上金锁的样式,让我来京城宝庆堂碰碰运气。” 老管家听完,几度哽咽,他看着与老爷简直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却只能唉声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 而且要是让夫人知道,只怕受不住这个打击。 老管家冷静下来,准备先将人请到偏厅稳住,之后,再请老夫人定夺。 “这位姑娘——” 他才打好腹稿,就听到一道娇媚之声出现在他身后:“吁!” 那人翻身下马,拍了拍管家的肩:“李伯,老远就瞧见你杵在这里了。我娘呢!还没回来吗?” 李伯嘴唇翕动,僵硬地转过身子,就见身后那人穿着一早出门的骑马服,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这人是谁?!”李明珠尖叫一声,“好啊!我就知道爹爹平日里不着家,肯定是在外头有人了!没想到现如今连私生女也敢找上门来讨要名分,这是真当我李府没人了不是!” 还未走远的人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脚步一顿,纷纷转头,像闻着肉包子味的狗一样。 李伯见状,歇了安抚的心,见人流还没彻底包围他们,求爷爷告奶奶似地将两人齐齐带入府中。 李府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只余下一地闭门羹供外人品尝。 “这李伯腿脚不便,我还是头一次看他走得飞快,”有人啧啧两声,“我看李小姐说的怕是真的了!” “那可不是,那姑娘进城的时候在我茶棚歇过脚,还问过我宝庆堂要如何走,我那时瞧见她眉眼跟李大人简直是如出一辙,还在心里头纳闷呢,没想到原是这样。看李大人一身正直,私底下居然也……” 围观群众左一句右一句,很快就拼凑出好些版本的风流韵事,才短短半天就传遍了整个街头巷尾,众人皆叹户部侍郎不愧是管银子的,连这种时间也管理的井井有条。 城中如何议论李府暂且不知。 大门一关,娇纵的李小姐就已经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起来了,只吵的家中所有主子齐齐出动,皆来看李泰的私生女。 何惜缘从城外进完香回来,才歇下没多久,身旁的侍女就匆匆来报。何惜缘心一沉,素雅的脸上也染上一层薄怒。 “走!去看看那狐媚子的女儿长得什么样!” “小姐……” 大喜站在钱云归身后,大堂里头目前只有四人。除了她们之外,对面坐着嚣张跋扈的假千金,中间还有个生怕打起来愁眉苦脸的老管家。 她有些惴惴不安,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我看那假千金似乎有些得宠,咱们怕是不占上风。” 钱云归冷哼一声。 笑话! 她可是看过XX传,XX计,XX与XX的高手,还会怕这点宅斗吗! 【宿主,可您看的是某站UP主的解说。】 系统委婉提醒,怕她骄兵必败。 钱云归恼羞成怒,大手一挥,单方面屏蔽了这个只会拆台的系统。 “我的乖孙,我的乖孙在哪!” 率先赶来的是李府老太太。 这位深居简出的老太太一听自己儿子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连私生女都闹上门来了,立马拿起拄拐,脚步生风,隔老远就听到那洪亮的嗓门。 老太太一进门,目 光就锁定端坐在椅子上的姑娘,只消一眼,她就知道这是她的亲孙女了。 “叫什么名字?”李老太太慈爱地拉着钱云归的手,泪眼婆娑,“几岁了?可曾读过什么书?” 钱云归眉头微挑,将系统唤出,让它好好看看压中题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扬眉吐气地答道:“回老太太,因是初夏时节捡的,养母就给我取名初夏。十八了,只粗粗读过些——” 她还没回答完,门外又走进三对人影,她下意识扭头看去,三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带着三个仪表堂堂的少年走进。 李老夫人拍拍她的手,一一介绍:“这是你大伯母,二伯母还有三伯母。你大哥李初,你二哥李复,你三哥李重。今日你来的巧了,他们休沐呢!” 钱云归看着这三个风格各异的美男眼底皆有隐隐防备姿态,内心一合计,得!原来是真假千金,豪门团宠的剧本。 怎么不算是弥补了没在现代的遗憾呢。 她正想得出神,门外一道柔柔声音响起,虽轻声细语,却如同惊雷一般落下:“母亲,是不是泰哥的孩子还有待商榷呢。您这般急急认下,倒像是早就知道此事这般,莫不是——” “你这毒妇,自己身子弱就拦着阿泰不让他娶妾,阿泰性子软,怕你拿自己的身体赌气,这年头连个通房都不敢要。现如今初夏的养母撒手人寰,这孩子上门认祖归宗,你你还要拦着!” 老夫人将拐杖重重一跺,“孩子和阿泰长得如此之像,不是阿泰的还能是谁的?!倒是你养的那个,从小就不和我亲,长得一点也不像阿泰的,我看怕不是从外头抱来的。” 姜还是老的辣! 要不是时机不对,钱云归高低得给这老太太鼓掌,真是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质。 “娘亲!” 李明珠三两步跑到何惜缘身旁,搀着面色惨白,被气的七窍生烟,胸脯起伏不定的人,恶狠狠地剜了一眼看好戏的钱云归。 不是! 自古婆媳关系就不对付,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个看热闹的。 “祖母!您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能污蔑我和娘亲的清白吧!况且娘亲说的对,仅凭长相又不能说明什么,可有什么证物,抑或抑或——” 她从小被保护的很好,一时突发状况,六神无主的很,不晓得有什么办法。 “统啊!该我表演了。” 钱云归跟系统唠嗑完,施施然站起身道:“李小姐说得对,我只有一块随身佩戴的金锁,的确也没什么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况且长命锁这种东西,想要伪造也不是不能。” 她咬咬牙,果决道:“既然说不清楚,那我斗胆请李大人与我滴血认亲。” 何惜缘脸色微变,出口阻拦:“胡闹!这种乡野之术——” “就这么办。” 老夫人忽然开口,轻飘飘地扫她一眼:“惜缘,你不是平日最信佛法了吗?那就让天意看看,初夏到底是不是我李府的人!” “明珠!你也一起。” 9. 真千金(3) 因着李泰奉差出京已有三月,算算日子,也该到回来的时候了。而钱云归身份不明,放在外头怕又是闲言碎语,李老太太一合计,干脆拨了个偏院请人住下。 “小姐!” 大喜端来饭菜,没好气地看着这几日躺在美人榻上懒散之人,“吃饭了。” 钱云归将手里的果壳丢进外头的池塘里,惊起一池响动。她拍拍手,从榻上一骨碌翻下来,自觉去洗了个手,回头就看她丫鬟将饭菜一道道拍在桌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钱云归不受影响,状若无人地开始享用中饭。 大喜还是沉不住气,她一把夺过筷子,语重心长道:“小姐!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饭?!” 钱云归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不然呢?人是铁饭是钢。” 大喜听着这话有些怪,她皱了皱眉,又想起正事,内心一颤,差点又被小姐插科打诨混过去了! “小姐!你知不知道我今日去拿饭的时候,听到那些厨妇们边备宴边说老爷已经进宫了,估摸着再有三两个时辰就归家了。” “那又怎么了。” “他回来就要滴血认亲了!”大喜想到这里,彻底吃不下饭了,焦急地在桌前走来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礼仪用度要练起来,又分析起这几天在外头打听到的府中各派系之间暗流涌动的关系。 钱云归看她就像看到了马上要进考场还在临时抱佛脚背题的考生一样,颇有种时过境迁的追忆感。 她感慨一声青春,将筷子摸了回来,默默扒饭。 系统看到这里,也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念头来:【宿主,您不是说要宅斗的吗?】 “我没说啊。” 【您说了!】 系统将前几日她看戏那番话搬了出来。 “我说我不怕,又没说我要去主动挑起战火。love&peace,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这个小机器人怎么就不懂呢!” 【您完全不宅斗的吗?】 “你没发现吗?这个家里,只有那老太太和我同一阵线。她也不是真的喜欢我,不过因为斗不过何惜缘,急需一个站在她身边的助力。而我一个外来的私生女,最好拿捏。” 【为什么?】 “这个家里谁做主?”钱云归反问。 【李泰啊!】 钱云归摇头:“不对,是何惜缘。” “李泰是个妻管严,从他这么多年不敢纳妾就可见一斑了。而且,为什么要宅斗?”钱云归润了口茶,又心道,“我只要拿回我真千金的身份不就好了吗?” 【那假千金呢?宿主不想知道假千金怎么鸠占鹊巢的吗?】 “不想。”钱云归回答的干脆利落。 【宿主不好奇吗?】 “好奇啊!”钱云归两手一摊,“弄清楚了给积分吗?” 【宿主,这不属于支线范畴。】 “那就免谈。拔出萝卜还得带出泥啊,这一看就是什么陈谷子烂芝麻的恩怨,我吃饱了撑的去探这浑水!”她顿了顿,又低声道,“而且,原主都已经死了,就算搞清楚了这些,能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我们的任务难道不是攻略赵霁吗?” 她悠悠说完,又爬回榻上去了。 大喜纠结来纠结去,最后一抬头,就看到她家小姐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在窗边小憩了。 转头一看,桌上盛饭的碗也已经空落落了。 “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呀?” “我其实是在养精蓄锐,准备严阵以待。”钱云归化身思想者。 大喜只以为自己方才那一通话小姐听进去了,她立马跪坐一旁,扒着钱云归的手,开始滔滔不绝分析起局势,再结合她脑海里现存的大宅阴私手段。 一条夺宠大计顿时浮出水面。 钱云归耷拉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见她终于进入尾声,立马振奋精神,用力鼓掌:“说得太好了!就这么办!” 她不待大喜再说,立马将人提拉起来:“你先吃饭,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大喜也的确饿了,方才那番激情洋溢的演讲让她口干舌燥,又饿的前胸贴后背的,闻言立马站起,还不放心地嘱咐一声:“小姐你要是还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虽然这几天你不便出门,但我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 回应她的是一个看似沉思实则犯困的背影。 …… 离晚饭尚且还有半个时辰,前边就已经派人来请了。钱云归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带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喜走了。 厅堂的主座空着,其余位置皆已落座。大喜拉开椅子,钱云归施施然落座。 李老夫人率先发问:“初夏啊!这几天睡的可好?定是不好的,我瞧你眼下都有些乌青了。” 这话实属是有些造谣了。 毕竟钱云归成日里不是吃睡,就是和系统在空间玩游戏,活脱脱变成了一条退休后的咸鱼,不长胖几斤都对不起这些天的享福日子。 但老夫人这么说,她也只好顺势下坡道:“劳老夫人挂念,只不过这几日心里想着事,有些夜不能寐。” 众人皆知道她心里头到底装着啥事,只默契地不挑破。反倒是李明珠忍不了,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呵,怕不是想着好日子想的睡不着吧!” 这几日其他府里的帖子如流水一般往李府里递,皆是邀她出来小聚游玩,别以为她不知道那些小姐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她如此不忿的一个原因自然是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在她心里,娘亲和爹爹从未闹过什么矛盾,一直如胶似漆。至于另一个原因,自然也跟这愈演愈烈的传闻有关。 她自认是李泰的亲生女儿,可是……她不像爹,也……不像娘。 反倒是这个不知从哪里上门的冒牌货,像了个十足。 那天祖母一锤定音,要她二人滴血验亲。她心慌的很,跑到娘亲的宅院去问,娘亲却让她别担心。 她说这个府上,只有一位小姐。 至于那个上门打秋风的,她自有办法。 想到这里,李明珠朝对面那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钱云归朝她微微一笑,显然没将她这小儿科的举动放在眼里。 “系统,”钱云归余光扫过心怀鬼胎的众人,在心底感叹,“还好我这几天吃好喝好了,等李泰一回来,肯定要闹得天翻地覆,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唉,也不知我那个便宜爹人品如何,肯不肯给我补点缺失了十八年的养育费,要是抠门的话,岂不是白瞎了我呆在这里的时间。” “我很忙的,”钱云归吹了吹指甲,“等我攻略的小世界都已经排到了法国,我可没时间在古代位面跟他们耗。” 【是吗?可宿主这几天好像都已经乐不思蜀了啊。】 “唉,要不是为了讨生活,谁愿意工作啊!尤其还是拆散人家和谐有爱的家庭。俗话说的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夹在中间我良心实在太难安了。” 【……没看出来,只看到宿主腰围胖了一圈。】 “这是属于女士的隐私,请做个绅士好吗?”钱云归下意识摸肚子,完后又朝虚空瞪了一眼。 就在一人一统拌嘴的间隙,门房来报:“轿子已过二桥,再过拐角马上就到门口了。” 何惜缘刷的一下站起身,吩咐身边的人:“让厨房上菜,明珠,随我去门口接老爷。” 李老夫人不甘示弱,也命令道:“初夏,你也去迎,给阿泰一个惊喜。” 钱云归只好起身,朝老太太福了一礼,慢吞吞跟在乌泱泱一帮人出了门去。 绕过照壁,就看到门口稳稳当当停着一顶轿子,一位身姿颀长,穿着官袍,面有倦色的中年男子掀帘而出,在看清来人时,又惯性露出笑来:“都说了不必来接,就这几步路的功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外头天热,你倒是也爱惜下自己的身子呀!” 何惜缘嗔怪地扫了他一眼:“我也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哪有你说的这么娇贵。” 两人其乐融融,竟是周围一圈都成了电灯泡的存在。 李泰与何惜缘说了几句贴己话,这才看向李明珠。李明珠撒娇道:“父亲一回来就与母亲叙了久,反倒衬得我像个外人了。若是没有礼物赔罪,明珠可不理你了!” “有有有,怎么会忘了你这个丫头。都在后车厢里备着呢,等会儿就让你李伯给你送过去。”李泰揉揉她的脑袋,笑骂,“真是气性大着呢!也不知像谁了去。” 原本这时候,李明珠是要笑着顶上一嘴,说还不是你们宠成这样的。但这几日憋着火,又戳中她敏感的心思,倒是神色恹恹。 李泰察觉不对,忙看向众人,大伙儿一一低头不语,反将落在末尾神游天外之人给现了出来。 李泰与人对上视线,先是一怔,目光紧跟着扫下,又是一惊。 他拨开人群,匆匆几步来到钱云归面前,不顾身后脸色骤变的众人,作揖道:“下官见过郡主。” “不知郡主驾临,有失远迎。” 10. 真千金(4) 郡、郡主?! 李泰身后的一干人等被这尊称吓得惶惶,一时立在原地没了动静。 钱云归反应过来不是在叫自己,不禁扼腕这种好事怎么没发生在自己身上。 系统凉凉道:【宿主,您要成了郡主,攻略怕是不会成功了。】 “为——” 钱云归才刚开口,电光火石间想起郡主和太子似乎……是近亲来着。 不管是搁古代还是现代,都是背德的存在,而系统尺度的上限,就摆在那里。 她默默闭了嘴。 何惜缘回过神来,上前几步在李泰身边低声确认:“老爷怕不是认错了?这是初夏身边的小婢女。随她一起从边州进京的。若真是郡主,怎的出行身边都没人陪着呢?” “边州?” 李泰正有些动摇,就看到那张和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脸开口了。 “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虽然从边州小地方来的,但小满不是。”钱云归补完一刀,又抛下一个重磅炸弹:“小满是我在路边捡的。我那时上京途中看她一个人坐在凉亭,我上前问路,才知她摔坏了脑子,这才将她带在身边随我一同进京。” “小姐……” 身后的大喜听得一愣一愣,忙偷偷戳了戳钱云归的后背,生怕她再信口开河,扯出什么弥天大谎来。 小姐可是从人牙子手上将奴籍的自己买来的,只消去官府核验一番就能戳破,小姐怎么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唉,小姐这也不懂那也不懂,这个家里没有她只怕不行。 钱云归被她戳的意动,转过身来两眼放光,看她的眼神无比热切,像是在看什么金饽饽。 “怎么突然叫我?是不是看到李大人想起了什么?”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大喜迟疑地摇了摇头:“没,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顿了顿,在钱云归期盼鼓励的眼神下,又硬着头皮道:“小姐,我……真的是郡主?!” 钱云归拍拍她的肩:“不出意外,十之八九。走,小姐带你回家!” 她说完又转回去,看着一众人等,颇有种农民翻身把歌唱的感觉,她爹也不认了,直接道:“李大人,可否告诉民女她是哪家郡主?我带她去一趟,就不叨扰你们了。” “东阳,昭华郡主。” 能在官场做到户部侍郎,李泰也不是个傻的。他心思一转,他只在陛下圣诞夜宴上远距离看过东阳侯携妻女来贺,那时灯影昏黄,看不真切。 但不管这人到底是不是昭华郡主,他也须得尽心款待,若是,能卖东阳侯一个人情;不是,也无甚损失。 想毕,李泰上前拦住去路,笑容真切几分:“说什么叨扰不叨扰,我曾在宴上有幸见过郡主一面,没想到郡主……” 他适时停顿,对郡主的遭遇深表同情,才道:“郡主能来已是蓬荜生辉。况且天色已晚,不若请在府上宽住几日,京中名医甚多,待饭毕后请个名医过来瞧瞧郡主的伤势。” 钱云归哪里不知他心中所想,替大喜婉拒:“几日倒是不必了,昭华走失已有多日,想必侯爷爱女心切,还是明日一早便启程的好。” 她才是郡主的救命恩人,这时候要横插一脚来分一杯羹,想得美! “对,对!”大喜被她示意,忙不迭点头附和。 李泰只好退而求其次:“东阳路途遥远,若是没些护卫在身,下官着实不放心,还请让下官派些人跟随郡主身侧,不知如何?” 这个倒是可以。 否则凭她们两个,走不到东阳。况且她上门打秋风,本就是想向这个便宜爹索点钱财和护卫,好去追人。 钱云归矜持地点点头。 李泰也见好就收,他目光移到钱云归身上,见“郡主”十分依赖她,又见她与自己长相相近,怕是哪支表亲登门小住,无奈脑中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人选。 又有心交好,便问夫人:“这是哪家表亲?我怎么不识得?”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何惜缘本想冷嘲热讽一声,哪知这个丫头一朝翻身,竟成了郡主身边的红人,气得她牙都要咬碎了。 真是好命! 一想到要捏着鼻子认下这个私生女,何惜缘就一脸不情愿,瓮声瓮气道:“什么哪家?就是你家。” “什么?!” 声音太小,李泰没听清楚。 “让你们接个人而已,怎么去了这么久?菜都要凉了!”李老夫人拄着拐走了过来,就看到一堆人杵在前院,没出现她料想中的吵闹。 她松了口气,见阿泰站在初夏面前,又见大家面色复杂,气氛说不出的诡异。难不成这是已经相认过了?接受良好? 于是她推波助澜:“阿泰,初夏是不是跟你长得很像?正好,咱们初夏等好几日了,等饭后滴血认个亲,将流程过了,再隔几日摆个宴席教大家知道知道。” 李泰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滴血认亲,娘在说什么胡话?这位姑娘不是族里哪位表亲么?” “初夏是你女儿!” 李老太太将手中的金锁掷在他身上:“宝庆堂的金锁上可是有李府的私印,还说不是你的!” 李泰手忙脚乱地去接,定睛一看,金锁背面确是有个小小的篆刻,还有他不慎划上去的痕迹。那是他最开始打的那把长命锁,准备给惜缘肚子里的孩子的。 可惜当年在寺庙意外难产,那块金锁也就遗失了。 他张了张口,见这么多人,家丑不可外扬,只好将话咽下:“先、先吃饭,饭后再说。” 厅堂。 李泰扫了一圈,对下人道:“再加一把椅子。” 李老夫人来得迟,不知晓前头发生了什么,只见李泰将初夏的丫鬟迎上主位,自己随了个陪位,又在丫鬟的强烈要求下,连初夏都坐在了陪位上。 她正要一怒,身旁二儿媳朝她细语几句,脸色顿时五彩缤纷起来,嘴唇不时蠕动几下,连被拉到椅子上坐下也毫无知觉。 这顿饭除了钱云归大快朵颐,余下人等都吃的心不在焉,味同嚼蜡。 饭毕。 一早就在偏厅候着的大夫光荣亮相,手中端着两碗清水,看向李老夫人,老夫人咳了几声,又看向李泰。 李泰内心复杂,刚才短短几句问话,他何尝不能从中推出蛛丝马迹,他洁身自好,断然是不可能有什么私生女的。 而且血缘关系真的很奇妙,他只看了一眼,便能确定初夏就是自己的女儿。况且,她还有自己为她打的金锁。 可这样一来,明珠便不可能是他的女儿。 当年寺庙生产那日恰逢大雨,他还记得自己听到消息赶紧去接惜缘的时候,惜缘说庙内 还有一位同样待产的女子,幸运的很呢! 鱼龙混杂之下,金锁遗失也很正常。他责怪了几句奶娘,便被惜缘劝住,于是重新打了一把。 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李泰恍然大悟,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当年同在寺庙待产的另一位女子。 他垂下眼眸,金锁硌得他手生疼,他冷声道:“不必做了。” “是我的女儿,”他看向泫然如泣的妻子,还有一旁惴惴不安的女儿,又添了一句,“都是。” 晚间找个机会和惜缘好生说清楚吧,当年就是因为来不及解释,让她动了胎气,不得已在外边生产,导致身子有亏,再也怀不了孩子,加之母亲又逼的太狠,惜缘一直郁郁自己没能为他生一个儿子…… “来都来了。” 李老夫人拉住大夫,表面是在为初夏考虑,实则是巴不得李明珠测出一个血不相融的结果,她早看她们娘俩不顺眼了。 “母亲!”李泰抬高声音。 李老夫人一看自己温润如玉的小儿子动了怒,只好掐了心思,来日方长。 滴血认亲的事就这样草草了结,钱云归带着郡主喜气洋洋地回了偏院,只等明日天一亮,就离开。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东阳啊!” “去啊!为什么不去!你没听李大人说吗,他见过你,肯定不会认错的!” “可、可是,小姐你送我去东阳,咱们就不能将假千金赶走了。咱们还没夺走你失去的一切呢!” 钱云归神色认真,双手握住大喜瘦弱的肩膀:“没关系的大喜,你的事情才最重要!” 有了郡主,还要便宜爹干嘛! 而且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老太监说让她跟着赵霁出宫一趟办些事的时候,说的好像就是东阳。 她可以先送大喜回去认亲,再借地头蛇的助力和关系,在赵霁身边混个脸熟,徐徐图之。美哉美哉! 大喜感动的无以复加,只能啪塔啪塔的掉眼珠子,再三保证等她回去后,一定让自己老爹给她撑腰,拿回属于真千金的一切! 钱云归:“……”真正的两肋插刀的朋友!瑞思拜! 哄完人,钱云归打了个哈欠,美美睡去,一夜无梦。而李府上房,烛火却一夜未歇。 …… 远隔千里之外的东阳。 赵霁展开手中的纸条,一目十行扫过后将纸团靠近烛台,“东阳侯那边查清楚了?” 阴影深处站着的人毕恭毕敬道:“查清楚了,让人递了几封请帖,都回绝了,只说昭华郡主偶感风寒,在别院修养,不便见客。我偷偷探过,别院只住了几个下人,小郡主身边常伴的一干侍女似乎都被处理干净了。” “派人盯着点李府。” “是。” 暗卫走后,赵霁从桌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掏出里头的物件,借着烛光不住摩挲,神色若有所思。 若是钱云归在场,怕是要忍不住哆嗦起来。 那精巧如玉的手上把玩的正是她上一个马甲的玉佩。 “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带着被劫走的小郡主,而李泰才从东阳办差回去……” “可真是热闹。” 赵霁嘴角微微上扬,可眼里却无甚笑意。他将玉佩随意丢在桌上,瓷盂里的信件已然成灰,只余个名字若隐若现。 初夏。 11. 真千金(5) 翌日,李府门前。 吃饱喝足的钱云归携大喜跨出门槛,抬眼就看见马车旁立着道人影。 “李大人?” 李泰转过身,毫不意外听到她口中略显生疏的称呼,身子一僵,却也没什么办法。 他略一颔首,只能先应了。 “我来送送你们。” 他见钱云归点点头,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裙,又四下张望了番,紧跟着手一松,神情也稍显落寞,就像是期盼看到什么人来。 李泰十分心疼,在心里叹了一声,有心想替夫人解释几句,“其实你娘也想来的,只不过昨夜我与她说了许久,她一个激动摔下了床,如今还在用参汤养着,不便走动。” “她她她是……” “正是。”李泰见话已经说开,又道,“你方才不是在寻她吗?” 钱云归稍显尴尬:“那个,我以为老夫人也来了。” “毕竟,她是府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钱云归边说边跟系统哀叹:“我还以为有观众,结果都没人看,真是浪费了我的精湛表演。” 【宿主演了?!】 钱云归逐帧分析,“你瞎吗?我刚才那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表现。将一个渴望亲情,坚强柔弱小白花简直演得淋漓尽致。” 系统过目不忘的数据库很快重现,它只看出一个挤眉弄眼,故作深沉的人。它抽了抽嘴角:【宿主,您的教科书是不是过时了?】 “你什么意思?” 【我说您演的太过了,连李泰都沉默了,】系统插了一刀,又觉不好,赶紧找补道,【说不定是您脱离演员身份太久,演技有些生疏了。】 钱云归吓得偷偷瞄了李泰一眼,果不其然,李泰一副被噎住的表情,吓得她赶紧岔开话题。 “李大人,您方才说的,”钱云归有些紧张,说的磕磕绊绊,“我,我也是夫人的亲生女儿么?” 李泰才刚从居然有人夸他母亲人品好中抽出神来,毕竟他娘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今日不来,只怕是昨日他说的那番话让她觉得初夏对她没有任何助力,便不再耗费心神。 没想到竟让初夏造成如此大的误会,看来从小到大怕是没什么人这样对她。 李泰心思一沉再沉,结果又听到她那番问话,一时语塞,这让他如何开得了口。 说她是因为被人调换,导致流落在外?说他将旁人的女儿捧在手心宠爱这么多年?还是说,他就这般一口认下呢? 他思虑良久,直到马蹄惊动,他才回过神来。 “初夏,你是我和惜缘的孩子。” “当年的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个交代。”他沉声道,“等你从东阳回来,我们再聊聊,好吗?” 他看她对这个家似乎没什么留恋不舍,他怕她去了东阳或许就不会回来了,他怕妻子一时拧不清,对初夏过于生分,他怕明珠接受不能…… 他顾虑的太多,便只能如此模棱。 分开一段时间,也许他就能安抚好妻子的情绪,安置好明珠,为初夏扫平障碍。 钱云归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完了完了,她那无与伦比的演技……惨遭滑铁卢了!!! 车驾即将启程,管家极有眼色的上前,将一鼓鼓囊囊的布包从车窗递过去:“小姐,这是老爷给您路上准备的,不够只管写信说。” 钱云归看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李泰,见他朝自己微微点头,心里一合计,也心安理得的拿了。 自己都要息影了,拿点补偿又怎么了! “多谢……李大人了。”她矜持道,决定再也不飚演技了。 没想到李泰却不领情,嘴角绷的老紧,吓得钱云归赶紧踢了大喜一脚,让她赶紧催车夫离开。 车轮滚滚,李泰还沉浸在初夏方才最后一句话上。 果然,她连钱也不想拿的。 “老爷,小姐已经走了小半刻钟了。”管家上前提醒,“您昨夜派出去的人,已有一个连夜赶了回来,正在书房候着。” 李泰这才收起大起大落的情绪,挪动脚步,朝门内走去。 才走几步路,就有下人急急来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不见了,只留了一封信!” 他想起府上现在有两位小姐,又加了一句:“是明珠小姐。” 李泰看着这蠢货,干脆省去口舌,扯过信直接看了起来。 …… “小姐。” 车已经驶了半日,可钱云归依旧没有开口,大喜觑了觑那张双眼紧闭的脸,斟酌再三还是劝道:“我觉得李大人挺关心你的,天还没亮就站在门口等咱们了。他心里肯定是有你的。” “至于老夫人和何夫人——” “嗯?你说什么?” 钱云归感觉自己的手臂又被人抱住轻轻晃来晃去,她忙叫停系统绘声绘色的朗读,睁开眼。问道。 大喜一愣:“小姐,你不伤心啊?” “我伤心干啥?” “可你刚才闭着眼,一脸隐忍的模样。”她没敢说她那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我那是在修养。” “修养?” “对!”钱云归默默补充,演员的。不过系统读的太垃圾了。 大喜半信半疑,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继续上眼药水,她一早就打好了腹稿,只待娓娓道来。 “可是,老夫人她们都知道你是——”她说到这里小声道,“……真千金了,还是没来送送你,咱们可想而知那个假千金的地位了。”她胖乎乎的小手抓起钱云归的手指,情真意切道,“要不别回京了,咱们就在东阳,我做你的家人。咱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她话音刚落,车厢后头的箱笼发出一声激烈的碰撞。 大喜吓了一跳,生怕箱子绑的不结实,摔下去了。她掀开后帘一看,又坐回原位,摇着钱云归的手臂要个确切的答案。 但钱云归何许人也,小孩才做选择,她全都要。 被拒绝的大喜气鼓鼓的,“为什么呀?小姐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钱云归敲了敲她的脑门,用她的话堵住她:“不是你说咱们要夺走失去的一切吗?” 况且她留在东阳干什么,万一赵霁回了京城,她不还得回来。到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干脆留个好印象,说不得还要借助户部侍郎的力量呢! 钱云归心里的算盘打得哐当响,然而车尾的箱笼也不遑多让,一路叮铃哐啷。 大喜忍无可忍,一掀车帘,朝着外头的车夫道:“停车!” “郡主?”车夫以为她有三急,善解人意道,“前方十多里就有一处客栈,可以在那里歇歇脚,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请郡主再多忍忍罢。” “谁跟你说这个,”大喜可没有在钱云归面前的乖顺,她龇了龇牙,“箱子没绑好,一路上乱撞,吵的我心烦,连体己话都说不了,你,赶紧下车重新绑一道。” 车夫赶紧勒马下车,不过片刻,他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小姐?!” 钱云归以为在叫她,探头去看,却和正从箱子里爬出来的人对上视线。 李明珠鬓发微乱,脸红气喘,一双杏眼肿成了核桃。见她看来,傲娇地哼了一声,兀自镇定地拍拍屁股上了车。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大喜如同小鸡护崽一样将钱云归护在身后。 李明珠低头一看矮了大半个头的郡主,不以为意,又稍抬起头看向钱云归:“我都听到了。” 大喜登时捂住嘴,糟糕,都怪她说的太大声了。 钱云归施施然:“哦?听到什么?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就是我的。” “果然,你一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私生女!”李明珠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也许早就知道答案,所以再看的话,终于在她那张脸上找到了和何惜缘相似的一丁点证据。 “我从来就没说过我是私生女。”钱云归摊手,“是你自己先入为主。” 李明珠被气的胸膛起伏不定,又听她道:“可你不在李府好好的呆着,藏在我们行李箱干嘛?” “你你你……你管我!我想跟着就跟着!” 李明珠双手抱臂坐在一旁,见马车迟迟未动,气得大喊:“老张,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小姐你——” “没听到吗,我已经不是你们家小姐了。”她干脆掀帘,夺过鞭子朝马背狠狠一挥,那马终于动了。 老张生怕连人带马给她赶沟里去了,忙接过鞭子,将人劝了进去,准备在客栈的时候飞书一封传回李府。 三人面面相觑,半晌,大喜挪动屁股,在钱云归身边咬耳朵:“不是小姐,她跟着我们到底干什么啊?我害怕。” 钱云归安慰她:“敌不动,我不动。且看看再说。” 李明珠独自坐在一边,目光放肆地打量她,似是要将她瞧出花儿一样。 钱云归心理素质再高,也架不住这么肆无忌惮的视线,一把捞过大喜抱在怀里,“你昨夜不是没睡好吗?快睡!” 不等大喜回答,她脑袋一偏,闭上了眼,徒留大喜和李明珠大眼瞪小眼,半晌,大喜也煎熬极了,跟着两眼一闭。 李明珠没人打量,强撑的那口气松了,她肩膀一塌,又想起昨夜蹲在娘亲房前听到父亲的解释,一夜没有睡好。 她不想不明不白地呆在府里,也不想看到他人异样的目光,一时也不知要去哪里,在看到下人备货的时候,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钻了进去。 在她看来,初夏定是要回府的,她先跟着她,理清自己的思绪,也观察观察这人的人品。若是不好,她怎么也不会将爹娘让给她,若是好的,她就……她就怎样?她能怎样? 李明珠咬紧唇,心事重重地看向外头明媚的天空。 …… 不过半月,三人终于到了东阳。 大喜松了口气,等她们去了侯府,这李明珠怎么也不会再跟着她们了吧! 一进城,她就赶紧催老张往东阳侯府上开,那架势,恨不得下一秒就认亲,然后割席。 毕竟她已经快半个月没睡好了! 她枕着钱云归的大腿,意识朦朦胧胧,只感觉马车一顿,外头好像有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像是在问路一般,紧接着马车一晃,又动了起来。 “郡主,到了!” 老张在外头提醒,与此同时,久不播报的系统也跟着响了起来。 【攻略对象出现,请宿主做好准备!】 12. 真千金(6) 赵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钱云归赶紧推了推腿上的人,没想到大喜被她一推,下意识翻了个身,直接骨碌滚了下去,一头撞到车板,痛得醒了过来。 “小姐?”她睁开眼睛,不甚清醒道。 钱云归咳了一声,默默缩回手,只挑事实来讲:“你睡迷糊了,自个儿翻了下去。” 她不待大喜再问,忙催道:“侯府到了,咱赶紧下车吧。” “呵。” 李明珠发出一声讥讽,她算是看透了,这个女人只会花言巧语,装模作样,偷奸耍滑!等她们回到京城,她定要当着大家的面揭穿她的面目。 大喜听李明珠又开始阴阳怪气,连头痛都顾不得,赶紧下车。 “老张,我不是说要去侯府吗?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她环顾四下,面前除了酒楼便只有沿着街道一字排开的商铺,一点私宅的影子都没见到。 大喜正欲转身,就看到里头走出一位身姿高挺,面如冠玉的男子,像是等候她们多时。 大喜才与他对上眼,就听他泠泠的声音传来:“阿缨,傻站着干什么,不认得我了?” 的确不认得。 大喜默默道。 但她迟迟挪不动脚,越看男子越是有种熟悉感,方才她一听他说话就下意识瑟缩了下,如今再瞧,只觉得男子满身威严,想来她之前怕是没少挨过他训。 破案了,他肯定就是—— 大喜一个激灵,忙奔上前去,抱住男子的腿,声如洪钟:“爹!呜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 钱云归一拍脑门。 完了。 小蝌蚪找错人了。 她本想上前解释,但目光一触及对面那张似笑非笑的美人脸,心里就一个激灵。 算了算了,大喜和他好歹也是亲戚,应该不……至于吧? 就在这时,拐角处杀出一道怒吼:“死丫头,你叫谁呢?!”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马上之人策马而来,虎背熊腰,长得那叫一个魁梧。 他不待马停,径直翻身下马,气冲冲走向大喜,将她抱着赵霁大腿的手一把扯开,带回自己身边,这才看向赵霁。 “殿下想要干什么?”他眼底隐隐防备。 “许久不见表妹,叙叙旧罢了。”赵霁摊手,“奈何表妹一见面就石破天惊,我还以为是表妹调皮,在跟我开玩笑呢。” “阿缨,你说。” 被两道不善的目光紧紧盯着,饶是大喜也明白自己错的离谱,她硬着头皮答道:“是,是我和表哥开的玩笑。” 她瞅了几眼对面丰神俊逸的男子,哀叹一声,这么好看的人居然不是她爹,而是她的表哥。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苦着脸,心痛自己居然没蹭上点表哥那边的美貌,又见络腮胡黑着张脸,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紧绷着,像是震怒她居然指鹿为马,叫表哥为爹。 她有心讨好,晃了晃紧紧攥着她手的络腮胡,心道这回绝对没错了。 “爹~我——” 没想到络腮胡却赏给她一个暴栗,喝道:“谁是你爹?” 又不是?! 大喜双手抱头,耳朵却又被人揪起问罪,她只好带着求救般的目光看向钱云归,口型无声道:小姐,救我呀! 钱云归不想掺和这摊烂泥,可是那两人的目光已经跟着看过来了,她就不能再隔岸观火,作壁上观了。 “两位大人……”钱云归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声音也跟着夹了起来,婉转轻柔。 她方才一看到络腮胡拎小鸡的举动,又看到赵霁笑面虎的模样,坚定不移要走柔弱路线。 这当然是为了能够勾起男人的一点保护欲,都说好男不跟女斗,她都这么弱不禁风了,总不能再跟她计较了吧? 系统在一旁提醒:【宿主,别做作,演员的自我修养!!!】 钱云归脚一顿,脸垮了三分,声音也跟着粗了些。她指了指自己脑袋,叹了口气,欲言又止道:“你们别怪郡主,郡主她……其实不想你们担心,所以没说自己失忆的事。” “失忆?!阿缨,是谁将你害成这样的,你告诉大哥,大哥给你——” 大喜被络腮胡摇得头昏脑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知,道,啊!” 赵霁立在一边,旁观许久,这时才上前将人解救出来:“表兄,恐怕阿缨失忆,里头还大有文章。不若先请个大夫好好瞧瞧,看怎么恢复记忆才是上策。还有这位姑娘……” 他目光轻轻扫过钱云归。 钱云归赶紧行了一礼:“民女初夏。” “敢问这位初夏姑娘,又是如何与我家阿缨认识的?”络腮胡满脸探究。 “表兄,这外头怕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赵霁提醒。 他们在这里已经站了许久,早就引起了关注。朱珩方才一颗心都在自家妹子身上,如今细细一瞧,倒是有不少眼睛。 他冷下脸,将人一把横抱上马背,做了个抱拳的动作,“初夏姑娘,东阳侯府见。” 大喜像个扑棱蛾子,拼尽全力想要下马奔向她家小姐,却被五大三粗的男人一榔头镇压,只好撇着嘴,泪眼汪汪地让钱云归赶紧来。 钱云归自是要表现出她们主仆情深的一面,她敷衍地行了一礼,赶紧转身,正待上马车之时,李明珠又掉链子了。 “怎么了?”钱云归被拉住衣袖。 “咳。”李明珠瞧见太子殿下正往这边来,怕是也要跟去侯府一趟,她是瞎了才会跟着一道去。 她咽了咽口水,随意扯了个理由,“我就不去了罢,横竖没我的事。我就…就在离侯府最近的客栈暂且住下。路我都识得,你且放心去吧。” 她说完就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不是,这对吗,她又不是去龙潭虎穴。 “初夏姑娘。” 她上马车的脚步又是一顿,赵霁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她身后,问道:“既然都是一道要去侯府,可否搭个便车?” 钱云归在心里腹诽:“呵呵,这太子爷能缺车?系统,我觉得他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系统也忧心忡忡:【怎么办啊宿主,你看他笑得那样,我怕他一上车就掏出段麻绳要将你就地正法。】 “倒也不必如此咒我,”钱云归压下心中惶恐,又问,“统啊,咱们这次的身份没问题吧?” 【系统出品,必属精良。请宿主放一万个心!】 有统子撑腰,钱云归膨胀了:“那稳了稳了,咱们现在又不是张小满,连李泰都不知道自己有个狸猫换太子的千金,他一个深宫太子,怎么可能会见过李初夏!” “呵呵,上就上,谁怕他啊!正好趁这独处机会,攻略一波。” 系统也深以为然。 钱云归转头矜持道:“没什么不可以的,大人也一并上车吧。” 她像是又想起什么,添了一句:“对了大人,您知道侯府的位置吧?方才老张也不知道怎么问路的,竟能拐到酒楼来。” 赵霁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放心,不会认错。” 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随着男子落座,稍显宽大的车厢顿时逼仄起来。马车缓缓启动,钱云归垂眸半天,正等人主动问话,却怎么也不见人开口,只好偷偷抬眼一觑。 好家伙,一上车就装睡是吧!显得你多有男德似的! 钱云归大脑飞速运转,恰逢车轮碾过青石,马车一颠,她一个不稳撞了上去,正正扑了个满怀。 系统大惊失色:【宿主,你又来这招?!】 “不是,我,” 钱云归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我是那么低级的人吗?同一个招数用两次显得很low好不好!” 赵霁闷哼一声,睫羽轻颤,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倒映着惊慌失措的女人,他神色一暗,竟是忘了将人扶起。 钱云归突然想起偶像剧经典桥段,摔倒必定要对视一眼万年的长镜头,于是忍着推开人的冲动,将计就计,稍稍抬头,露出自己比较好看的左脸。 系统忙道:【宿主别动,1,2,3……8,9,10。好了,cut!】 钱云归十分配合,装作回过神来的模样,赶紧坐回原位,欲盖弥彰地整了整衣裙,又将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她羞红了脸,声音细如蚊呐:“……抱歉,方才车子——” 她一面说着一面对系统道:“干什么?你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我怕宿主一个不留神爬起来就前功尽弃了。】 “啥意思?” 【经典八秒对视理论说,如果两人对视超过8秒以上,就有可能产生爱意。如果没有好感的人,十秒内就会想逃的。】 钱云归默了一默,“果然钱难挣屎难吃偶像剧难演。” “不对!”钱云归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对我有好感?” 【绝对没错!宿主你看他的耳朵!】 钱云归依言看去,只见赵霁耳朵微红,双手握拳,微微颤抖,似是心里正在惊涛骇浪,而那张美人脸上却故作镇定:“无碍。” 他蹙眉道:“倒是姑娘,没摔着吧?!” “没有没有。” 钱云归像是看珍稀大熊猫一样盯着他看,“统啊!我没想到,这人高攻低防成这个样子啊,嗐!咱们一开始抽的身份就错了啊!” 她正心里说着,车身一震,两人的膝头又相抵上,钱云归抿了抿嘴,面上一脸无辜,“车厢地方小,委屈大人了。” 她说完又拢紧裙摆,将自己缩到角落去了。 赵霁瞧见她这一系列举动,倒是有种莫名的熟悉在。方才揽住她肩的手摩挲两下,忽然开口:“初夏姑娘,咳,是哪里人氏?” “边州。” “边州离东阳路途千里,怎么会遇到阿缨呢?”他似是有些懊恼,咬了下嘴唇,“是我心急了,马上就到侯府了,姑娘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他说完岔开话题,又问了其他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钱云归因着这急速拉进的关系,有问必答,同时对自己一开始抽到的居然是个假太监的身份简直是追悔莫及。 瞧瞧,瞧瞧,这才应该是正常的展开。 “他顾左右而言他,明里暗里地想要了解我,”钱云归得出结论,“系统,他心里有我!” 系统一愣,看着搜罗的爱情宝典:【宿主,这不对吧?这么……快……吗?】 “感情嘛,没有逻辑道理可言的。而且你也说新手世界很简单的呀,”钱云归犹如理论大师,胸有成竹,“我当初上学那会儿,都是这样的!递完情书告完白转头就能成!咱们要对封建的古人多点包容嘛!” 系统见她振振有词,放下了心,开始扒拉起任务栏:【那宿主下次想去哪类任务世界?我先瞅瞅。】 “要现代!”钱云归耿耿于怀。 随着她话音落下,东阳侯府也到了。 赵霁先行下车,钱云归看他朝自己伸出手,也借力一扶,稳稳落地,发丝轻轻擦过赵霁的脸。 早已候着的管家迎上前来,瞧见初夏身后的赵霁,一愣,就听得赵霁吩咐:“带路。” 管家诚惶诚恐,只好旋过身去引路。 赵霁落后二人几步,见钱云归如蹁跹的蝴蝶一样飞入东阳侯府。他眼底却一片晦暗,方才下车接引时,他特地又确认过一遍。 她身上的暗香,和当初伪装成张小满的太监身上。 是一样的。 13. 真千金(7) “你是说,你在京郊的山林遇见阿缨的?” 钱云归觉得他不严谨,遂更正:“是山中的破庙。” 在破庙还是哪里有什么区别,拢共都是山野之中,朱珩可没有她那么吹毛求疵,如鹰的利眼看着她,似是要将她看出个花儿一样:“敢问初夏姑娘,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钱云归心想:还能是为啥,系统随机定点的呗,不然真以为我想走那么远的路不成! 这条心声显然没有屏蔽系统,系统也十分严谨,掏出合同翻到第963条:【宿主,咱们是以攻略对象方圆五十里,也就是25000米为半径随机投放的身体。理论上,你足够幸运的话,是能和攻略对象处于同一坐标的。】 “那如果我从天而降,不小心砸死他的话,算我任务成功还是失败?” 【宿主,没有这样的意外呢。而且我的言下之意是,你还不够幸运呢!】系统叹气,它的宿主好像听不懂人话,不,统话。 两个堪比五星客服的“呢”字拉满了嘲讽。 呵呵,幸运? 她要是够幸运,还能碰上系统这倒霉玩意?要是够幸运,能在碰上系统的那天就挂在卫生间?要是够幸运,还能来到这位面? 【……】 系统出错一次,却被反复鞭尸,就像刚入职场的实习生,捅了个大篓。一想到这份耻辱或许将要镌刻在它的统生履历上,系统哇的一声,跑去墙角自闭了。 K.O.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钱云归自觉扬眉吐气,正襟危坐看向大堂上的三人。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要思考这么久?” 说话的是右侧坐着的一位少女,穿着一袭红色劲装,英气逼人,眉眼相貌也和大喜有几分相像,想来应该是东阳侯的另一位女儿,明霄郡主,朱岫。 朱岫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看过来的视线也隐隐带着压迫感,还有两道似有若无的视野也时不时扫射过来。 如果视线有实质的话,她或许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好好好,在座的都是天龙人,就她一个牛马没有气势buff。 “不难。”钱云归轻咬贝齿,一双我见犹怜的杏眼盛满了犹豫,“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要说就说,吞吞吐吐的作甚!” 朱岫一向心直口快,尤为厌恶这种只会哭哭啼啼的柔弱作风,她转了下手腕,手中的鞭子顿时发出破空之声,“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只能把姑娘当成掳走阿缨的同伙来看了。” “表妹,慎言。初夏姑娘也许真的有难言之隐呢?”一直默不作声的赵霁这个时候蹦了出来,善解人意道,“初夏姑娘,在座就我们四人,你且放心,今日发生的一切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 钱云归朝赵霁感激地点点头,顺手刷一波好感:“我信殿下。” 她将系统早就编造好的悲惨身世娓娓道来,最后才道:“我一个弱女子,经过那些事后便再也不敢走大路,只好寻些荒无人烟的小路。没想到临到京城,随便找了个破庙歇脚也能遇上流寇和失忆的郡主。” “她摔懵了,见我就叫我小姐,还以为我是从人牙子手中买下的她。我问她家在何处她也只说不知。我想着她也没地方可去,就带她一起上京了。她帮我寻亲,我给她吃住,划算的很。” “那你为何不报官!”朱岫气极。 小妹一月前出游,半路便下落不明,随身的侍女无一活口,现场只留下一个蛇形标记。没想到父王见后却大惊失色,按下了他们大肆寻人的做法,只带着一骑轻骑趁夜出了东阳,至今未归。 他们不敢忤逆父王,只好借着剿匪的名头,将附近山头统统扫荡一遍,也没能发现阿缨的踪迹。 若不是大哥今日要去城外点兵…… 朱岫一阵后怕,就听得钱云归理直气壮:“不敢。” “哈?” “你看天子脚下都有这种勾当,谁知道地方官是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万一官匪勾结,我报完官转头杀我灭口怎么办?” “你爹一个户部侍郎,你还怕这些?!” 钱云归无辜:“可我当时不知道啊!而且……我现在还没被认进门呢!” 朱岫气得七窍生烟:“那流寇的长相呢?长相你总该知道吧?” 钱云归盯着这个胸大貌美的郡主,认真摇摇头:“还真没看到,听到动静我就带着她赶紧跑了。” 她尤嫌不够,又补了一句:“我要是看到了,不就代表我也被捉住了么?” 朱岫:“……” 朱珩咳了一声:“行了阿岫,初夏姑娘怎么说也是阿缨的救命恩人,你这般咄咄逼人干什么?大夫那边差不多了,你去看看。” 他将人打发走,又从椅子上下来,这时候开始和颜悦色起来了:“实在对不住,阿缨失踪的这些时日我们都急坏了,阿岫性子又直,言语上可能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一二。” “理解理解,都不容易。”场面话嘛!谁不会一样。 “咳,我看姑娘在这东阳也没个落脚处,不若先在侯府小住上一段时日,正好也可以陪陪阿缨,”朱珩说到这里苦笑一声,“恐怕她现在最熟悉的人,反倒是姑娘了。” “至于李大人那边,我会遣人过去告知一趟。” 钱云归看了眼这大哥,好歹终于记得她有个救命恩人的名头了。 住住住,当然要住! 她千里迢迢过来一趟,不就是为了—— 她正要点头,一惯沉默是金的赵霁却出来横插一脚:“表哥,初夏姑娘贸然住在侯府,怕是不妥。咱们既然要暗地调查阿缨的事,势必不能声张。那初夏暂住侯府便是师出无名,名不正言不顺的,终归对女子名声有损,且易打草惊蛇。” 朱珩一凝,竟是有些犹豫起来。 赵霁接着又道:“不过我那客栈还有几间空房,只是不知初夏姑娘,意下如何?” 还有这种好事?! 钱云归赶紧应了:“还是殿下思虑周全,这确是最为妥帖的办法了。” 赵霁稍稍勾了勾嘴角,拱手道:“表兄,天色也不早了,阿寂就先带初夏姑娘告辞了。没想到今日还是不凑巧,没能见到舅父。等舅父回来,还望表兄能派人知会 一声,阿寂有要事相商。” 因在府上,朱珩便也敷衍极了,他拱拱手:“殿下好走,就不多送了。” 钱云归跟着赵霁一前一后出了侯府,上了马车,见赵霁一脸倦容,闭眼小憩,才后知后觉出不对劲来。 “系统,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系统停止抹泪,抽抽搭搭地问,它方才只顾自怜,完全没看外头。 “赵霁方才就好像一个隐形人一样。” 【可能是东阳侯府的家务事,他不便插手呢?】 钱云归额角跳了跳:“别说‘呢’,好吗?” 【好呢……好的。】客服小统委屈,默默删掉了一串亲和语气词代码。 钱云归咳了一声,重归重点。 “那个,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哈。但你不觉得,他的态度有点……”钱云归想了又想,最终蹦出一个词,“卑微?” “你看赵霁叫他们表兄表妹,可我看他们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而且朱珩的态度也不对劲,一点都不是很恭敬的样子,就感觉……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的。” 她说完大悟:“以我这么多年看剧的毒辣眼光,赵霁这个太子怕是当的窝囊,估计有劲敌,要拉拢人心!” 【那宿主是要替他出谋划策,扫清障碍?】系统贴心放上几个链接,【我这里有孙子兵法,资治通鉴,权力的游戏,博弈论……】 “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混进去了。” 系统赶紧撤销,却晚了一步。 钱云归狰狞:“我在这里辛苦攻略,你在空间开心追剧?你对得起我吗!” 系统唯唯诺诺:【宿主对不起,呜呜呜,是它们勾引的我,我一时意乱情迷,我只是犯了所有系统都会犯的错误。呜呜呜。】 “你还看了回家的诱惑?” 系统:【……】 一人一统关于工作的不合理分配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辩,压根没看到小憩的赵霁双眼微阖,正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他看到钱云归褪去了柔弱的面孔,表情时而沉思,时而狞笑,时而愤怒…… 赵霁无语。 他派出去的人早已将初夏的信息打探的一清二楚,跟她今日在侯府所说差不多都能对上。 之所以是差不多。 是因为探子来报,跟初夏这人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相关的人,全都已经死了。他们所能查到的信息,只有州府记录。 换言之,她想怎么编都可以,因为天衣无缝,死无对证。 于是她们甫一进城,他就让人将他们引到客栈,本想着卖朱钧天一个人情,没想到却意外撞上了朱珩。 不过好在结果不赖,起码能将此人带回客栈。或许便能借此探清这人以及背后的组织跟掳走朱缨的是不是一伙人。 以及…… 这伙人一而再再二三接近自己又是为何? 赵霁心念一转,又看到她脸上依旧五彩缤纷的表情,默了片刻,在提防和闭上眼睛中摇摆不定,最终还是求生的意志占了上风。 只当是在看猴戏了。 14. 真千金(8) 到了酒楼,赵霁要了间上房,又替初夏张罗了热水浴桶,让她好生休息。 临走前钱云归站在门边欲言又止,赵霁以为她要说啥,便等了半天,没成想她吞吞吐吐,说一个字便要顿住几秒,一番下来全是些无营养的话题。 他带笑的嘴角差点没挂住,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在仅剩的耐心告罄之下,赵霁指着走道另一侧的房间,温声道:“初夏姑娘,我住的不远,若有什么要紧事唤我就成。时候也不早了,早些歇息。” 钱云归适时脸红,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羞涩道,“……嗯,多谢殿下。” 赵霁不多耽搁一秒,抬脚离开。 一进门,便唤了一声:“林鸱。” 暗卫唰的一声从房梁跳下,跪下道:“殿下有何吩咐?” “小二那边差不多备好了热水,你找个身手好的暗卫,乔装成送水婆子,去她房间探探。” “是。” 暗卫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待人走后,赵霁整个人陷进椅子,难得放松起来。窗外的月光投射进来,将面前的桌台镀上一层银辉。 另一边。 钱云归自我感觉良好,演完一个矜持的女子后,她一进门便原形毕露,径直扑向床榻,整个人如同大字报一样摊开:“呼!累死我了!小统,放个电视。” 占据下风的系统憋屈道:【宿主想看什么?】 “唔,好久没追过剧了,”钱云归完全想不到现在流行什么,便问,“你最近看的啥?” 系统努力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宿主,我最近没有看哦!】 钱云归狐疑:“真的假的,那你在干什么?打开你的观影记录看看。” 系统十分坦荡,一副任由宿主检查手机的模样。 钱云归视网膜上顿时同步出现一块虚拟屏。 “西部世界,黑镜,银翼杀手,黑客帝国……”钱云归看了下最新日期,已经隔了一周以上。 【宿主,我没骗你吧!】系统叉腰。 钱云归掸了掸屏幕,语调上扬:“这么多人工智能相关的电影?造反呐?” 【我是好统!】系统急急撇清,【我们的底层代码绝不允许的!】 “行吧。” 系统听钱云归的语气似乎还有些遗憾,它正想多说几句,就听得钱云归猝不及防道:“那把你的游戏库打开看看。” 【……】 系统不作声了。 钱云归冷笑一声,一回生二回熟:“我要举报——” “给给给,”系统麻溜的交出账密,钱云归熟练登录,果不其然就在库里看到了诸如底特律变人,赛博朋克2077等知名大作,仔细一瞧,游戏时长还不短,想来还是无缝衔接。 系统破罐子破摔:【宿主……是怎么知道的?】 钱云归似笑非笑:“想让我告诉你,然后好打上补丁吗?” 系统:【……】可恶!居然被看穿了! 钱云归好奇:“你啥时候染上的网瘾?” 系统老老实实:【……联网恶补这个世界的知识时,误点了网页弹窗。】 “系兄弟,就砍一刀?” 系统艰难点头。 钱云归来了兴趣:“可曾误触过什么颜色网站?” 系统脸唰的一下爆红:【宿主!我不是那种不正经的统!我们有绿色防护,会被关进小黑屋的!】 “哦。” 钱云归正遗憾时,就听得门被敲了几下,紧接着外头一道声音传来。 “姑娘,热水好了。” 钱云归打开门放人进来。 来人是个粗使婆子,力气很大,直接就拎了两桶热水进来,麻利地倒到浴桶,贴心的备上皂角巾帕,又将屏风搬来,这才退了出去。 钱云归望着这简陋的浴缸,频频叹气。她当时但凡说个京圈佛子,也不至于到这个叫天天不应的地步。 不对! 依那个智障的尿性,怕不是直接让她攻略和尚吧! “……” 钱云归吓得一头扎进水里,热水没过头顶,短暂的隔绝了视线。 而倒霉的系统,早就在她解开衣扣的那一刹那,就被强制关进了小黑屋。 所以钱云归没能发现,她栓好的门被一把匕首轻轻抬起而后落下,一道轻巧的身影闪进了里屋,看装扮,正是给她送水的婆子。 …… “主子,”女暗卫单膝跪地,“属下将房间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连把匕首都没有,至于屏风附近,属下怕被她发现,只匆匆摸了几下,换洗衣服里头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赵霁沉吟许久,就听得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扣门。 “殿下在里面吗?” 赵霁视线轻轻瞟过暗卫,暗卫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殿下,我——” “不必多说,你的能力我还是知晓的,此人要么真是个普通小姐,要么功夫不在你之下,总之……近日先不要轻举妄动。” 他手轻轻一摆,那婆子便打开窗子,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赵霁整了整衣服,这才信步打开门,“初夏姑——” 他看清来人,定在原地。 钱云归拢了拢轻薄的外衫,轻声道:“外边风冷,不请我进去吗?” 系统刚从小黑屋放出来,深谙霸总文学的它发出鹅鹅大笑:【宿主,深夜上门自荐,要被太子爷扫地出门的。】 “……那是恶毒女配,”钱云归充满自信,“我又有系统又穿越,能不是女主?!” 她露出势在必得的温柔笑容,托盘上摆着几碟佳肴和美酒,声音甜的可以挤出蜜来:“殿下,我听小二说,您现在还没吃饭呢!公事是忙不过来的,殿下就算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才是啊!” 赵霁看着她,刚沐浴过的鬓发还带着些微湿意,小巧的瓜子脸上被热气蒸腾的红晕还未消散,肌肤白里透粉,那件薄衫将里头的身段勾的若隐若现。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来来回回许久,钱云归心里一喜,暗道这人闷骚,不自觉挺了挺胸脯。 赵霁眉头一松,终于确认她大抵应该没带什么危险物什,只是在搔首弄姿时,松了口气。 “……进来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倒要瞧瞧她在搞什么把戏。 他走到案桌坐下,下巴一抬,钱云归就看他像个二大爷一样,等着自己布菜。她磨了磨牙,装作温柔小意的模样将菜拿出,又拎起酒壶,将酒杯倒满,推了过去。 赵霁垂眸看着那杯酒许久,忽而了然。他问:“会喝酒吗?” 钱云归不好意思道:“民女量浅。不过看殿下似有烦心事,愿陪殿下痛饮几杯,若是能让殿下开怀片刻也是好的。”不好意思啦,老娘千杯不醉! 正愁怎么劝酒呢! 天赐良机啊! 钱云归美滋滋地给自己倒上一杯,碰了碰,“我就先干为敬了。” 她仰头一饮而尽,酒杯倒扣示意滴酒不剩,在赵霁疑惑的目光下这才后知后觉。靠!职业病犯了!</p >钱云归尬笑两声,正准备解释,就听赵霁突然笑出了声,如清风朗月:“没想到初夏姑娘喝起酒来,倒是豪迈!” “……”我说谈合同谈的信吗? 赵霁摩挲着酒杯,也学着她的模样一口咽下。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一点没动,倒是又多出几个空瓶子。 赵霁不负众望地趴在桌上,嘴里囫囵说着些听不懂的醉话。 “殿下,殿下?” 钱云归踉跄着走到赵霁身侧,迷蒙着双眼拍了拍他的肩。赵霁咕嘟几声,将头转到一边去了。 钱云归又叫了几声,见赵霁实在没有反应,这才放心地直起腰,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之前半分醉酒的样子。 “靠!这人怎么这么重!”钱云归骂骂咧咧,又不得不拉起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拽着人走向床铺。 带着酒香的呼吸不时拂过钱云归的耳廓,又热又急,激起钱云归一身鸡皮疙瘩。 她赶紧快走几步,将人摔进床铺,缓了缓后直接一只脚跪在床沿,伸手去扯他腰间的系带。 系带系的很死,像是在守卫赵霁即将逝去的贞操一样。钱云归废了点劲才终于解开,擦了擦额角的汗,正准备脱掉他的外衫,就看到赵霁不知什么睁开了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钱云归吓得差点摔下床:“系统系统,他他他啥时候醒的?” 系统充耳不闻。 钱云归这才想起来,系统少儿不宜,被绿色保护了。 她磕磕绊绊解释:“殿、殿下,我看您醉了,想扶您上床歇息,真的,我没有什么别的心思的!” 赵霁不语,钱云归大着胆子看他一眼,这才发现他双眼迷离,压根就没聚焦,对她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然而被这么一道明晃晃的视线盯着,钱云归实在下不去手,只好扯过被子盖在脸上,眼不见为净。 衣服扒的差不多了,床铺也弄的十分凌乱,钱云归满意地拍拍手,在屋子里开始逡巡。 “找到了!” 赵霁耳朵动了动,就听见剑出鞘的声音,他心里一紧,暗道果然如此,正准备掀起之时,一道痛呼传来:“嘶!怎么这么锋利,痛死了!” 紧接着赵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她推了推,那人不知对着床铺嘀嘀咕咕什么,又噔噔噔地跑开,似乎将丢在地上的剑擦干净放回原位后回来了。 她脱了鞋袜,蹑手蹑脚地准备上床,赵霁心里不痛快,翻了个身,不经意伸出脚。 钱云归本就做贼心虚,被这横之一脚一绊,一个趔趄,“咚”的一声撞到了墙。 赵霁听得她痛呼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最终在自己枕边落定,还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咒骂。 “我都记下来,等你喜欢上我的时候,呵呵呵,你完蛋了!” 这一夜,赵霁就听得她在耳边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一会儿将他骂的狗血淋头,一会儿又在苦苦哀求让他赶紧喜欢自己一下,耳边不时出现什么催眠什么暗示等稀奇古怪的字眼。 听到耳边终于传来清浅绵长的呼吸,赵霁这才睁开眼,那紧握的拳头也终于松开。他微微偏了偏头,从李初夏身上散发的暗香便丝丝缕缕般钻进他的鼻子。 面前的女人毫不设防。 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直接掐死她。 但是…… 难保不会再出现下一个张小满,李初夏。 赵霁的手划过她的脖颈,既然身边难得出现这么一个蠢笨的细作,他当然要留着她。 15. 真千金(9) 钱云归睡得很熟。 她不知梦到什么,咂咂嘴发出几声奸笑,又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去勾抱枕。细白的长腿四处游走,随即摸到某物,小腿一勾,两腿一并,将抱枕牢牢夹在中间。 似乎犹嫌不够,她双手又去抓抱枕,只是另一只手,怎么也穿不过去。 钱云归只好作罢,下巴在抱枕上磨蹭几下,但平日里松软的抱枕如今变得邦硬,哪里都硌得她不大痛快。 滚烫的温度终于透过单薄的衣物传了过来,将半梦半醒之人昏沉的思绪烧了个干净。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昨夜好像,似乎,应该是在赵霁床上守株待兔来着。 所以这又硬又热的抱枕也应该,似乎,好像是—— “!!!” 钱云归想到这点后,顿时吓得头脑一片清明。她眯起眼睛,外头天光尚浅,晦暗的房间里唯有眼前一掌距离不到的人清晰可见。 只见赵霁眉头紧皱,薄唇紧抿,像是做了噩梦一般。鬓边散开几缕碎发,柔和了凌厉的棱角,让白日里锋芒的脸变得稍显温润。 钱云归呼吸一窒,又悄悄观察了半晌,终于放下心来,将搭在上头的小腿轻轻移开,见他浑然不觉,暗松了口气,准备拔另一只腿。 然而那只腿却被压的死紧,怎么也抽不开。 “唔……” 她窸窸窣窣的动作还是惊醒了人。 一声闷哼如惊天雷炸在钱云归耳边,她当机立断,立马躺平装睡,直到听到那人带着宿醉难耐的声音才悠悠转醒。 两人目光终于接上了头。 “殿、殿下!”钱云归香肩半露,一大片光洁的肌肤上红梅点点,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到底发生过何事。 她缩到床角,紧紧抓着身前的被子,被遮挡的暗色血迹便露了出来,她一脸惊恐地看着那滩血液,结结巴巴道:“我、我们……” 赵霁静静看她表演,见她“我”个半天,词穷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干脆替她说道:“不是该问你才对吗?” 钱云归急的都快哭了出来:“民、民女只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后面,就……想不起来了。” 她见赵霁如此冷淡,内心大骂渣男,只好硬着头皮将戏演下去。 她哆哆嗦嗦地将那件外衫拉起,走下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了下去。 该死的,压的时间太长,脚麻了! 她顿了一下,立马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故作小白花道:“……昨晚,只是个意外,我们都喝醉了。” “殿下不必当真,我不会强求殿下负责的。” 声音隐隐带上哭腔,足以融化冷硬心肠的人。 赵霁扶着脑袋,垂眸看着床上滴落的血迹,在她即将打开门之前,忽然叫住她:“你确定?” 钱云归咬唇,偏开脸,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赵霁听到门轴吱呀一声,地板被踩的咚咚作响,随着又一声门响,走道终于归于平静。 他还没收回目光,横梁上突然倒垂下一人,空翻落地,在赵霁的床前跪下。 “殿下!” “此女心思不纯,怕是城府极深,断不可留。”林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是不是要属下去——” “什么时候来的?”赵霁打断他,“又看了多久?” 他靠在床边,身上衣服大敞,露出精壮的胸膛,只是上头横亘各种陈年旧疤,破坏了美感。 林鸱知道赵霁的忌讳,忙道:“鼓楼敲了五更钟,才从屋顶过来的。刚翻进来就看到她醒了过来……” 暗卫低头不语,但他方才落地时,视线匆匆从床上掠过,如今床上那铁证还深刻地映在他过目不忘的脑海里。 他越想越忿,昨夜他在屋顶守夜,居然什么也没听到,如今闻着屋里绕梁的酒气猜想此女定是灌醉了殿下霸王硬上弓的。吕大人明明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他,让他脸皮厚些,寸步不离地跟着殿下,没想到他一个不察,竟让心机女钻了空子! 林鸱想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 赵霁看他肩膀微颤,像是看到了另一个吕昭一样,揉了揉额角:“行了,去找后厨要一碗醒酒汤。” “是。” 林鸱转身欲走。 “等等。” 赵霁手搭在床边,轻敲几下,瞬间有了主意:“两碗。一碗送到初夏姑娘的房间。” “……是。”林鸱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点头。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赵霁警告他。 林鸱只好憋屈的离开了。 完了,他家殿下一直洁身自好,尝过那个女子滋味后,居然食髓入味,竟变得体贴起来了。可那个心眼比藕还多的女子……唉,难道这就是爱情? 等人走后,赵霁这才下床,将衣服随意系上,又循着昨夜闭眼听到的动静,一一复原路径。 桌上那些密件没有翻动的痕迹,兵符没有遗失,就连底下摆着张小满玉佩的抽屉也没有开合的迹象…… 赵霁抽出角度刁钻的发丝,手一松,头发就轻飘飘落在地上,转瞬不见。 …… 【宿主,你刚才演得好逼真!】尤其是腿软那段,简直将细节刻在了骨子里。 甫一关门,系统的声音悄无声息地在脑海响起,商业夸奖中夹杂着一分欣慰。难道每夜给她读的睡前读物《演员的自我修养》真的有用? 钱云归一路捂着的脸突然放了下来,一脸惬意地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清纯不做作,坚韧小白花形象简直是入木三分!统子,你也为我着迷了吧!” 【……】 钱云归说完觉得不对,“等等,你啥时候被放出来的?”不会是床上吧!那可太尴尬了! 【宿主刚下床的那刻,】系统逐帧分析,【没想到宿主还能记得住这种小细节,简直是恰到好处,如虎添翼,画龙点睛,神之一笔。】 “……还有呢?”钱云归不死心道,“门口拒绝那段不出彩吗?” 【有点矫揉了哈,远不如这段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呵呵。 她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告诉它那只是个意外时,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初夏姑娘,小的给您送解酒汤来了。” “我没点。” “是隔壁那位公子替你点的。” 钱云归唰的一下打开门,眼睛放光:“你说什么?!” 林鸱黑着脸,又将刚才那番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醒酒茶就不必了,告诉那位公子,心领了。” 门啪的一声在他面前无情关上。 林鸱吃了个闭门羹,拿着醒酒汤回头又一人分饰二角,将情景重现了一遍。 “……这样吗?” 赵霁听了却微微一笑,心里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于是他吩咐道:“城里有好吃好玩的,一并搜罗来只管送过去。” “殿下是要?” “做戏。” 此后几日,诸多绫罗绸缎,锦衣玉食,珍宝古玩像不要钱一样,源源不断地送进那间上房。 钱云归看着角落里堆成山高的东西,不禁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好、好多钱!要是能带回去的话…… 她还没来得及擦擦口水,就被系统打破幻想。 【宿主,位面旅行不允许携带任何其他位面的物品哦!】 “为什么?!”钱云归一听暴跳如雷,“那你们商城不是有其他位面的东西吗?怎么解释!” 【因为已经被咱们公司垄断了呀!】系统扒拉出价目表,指出第845267号商品。 通宝:适用各个位面流通和使用,一经购买,自动按汇率转换成位面货币,未使用部分可重新结余。 售价,10系统币。 限时优惠,8.5系统币。 “……”她辛辛苦苦一个世界也才赚250,这天杀的狗公司就要收她8.5,怎么不去抢呢!!! 钱云归力竭,又想想也不能浪费,干脆物尽其用,给她那便宜爹,李明珠,大喜及一家子全送了个遍。 再几日下来,充当好感道具的金山银山也见了底。 许是知道送这些东西没用,这天,钱云归刚从侯府刷完日常出来,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就停在侯府面前。 一只手从车内探了出来,紧接着玄金长衫的男子从马车下来。 “初夏姑娘,”赵霁微微侧头,细碎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露出憔悴的面容,“我听说东阳城外有处桃花林,这几日开了满坡。我特意备了马车,想请姑娘同游,顺便……聊聊前几日的事。” 系统突然激动起来:【宿主!!!进度条动了!!!】 【任务进度:10%】 巨大惊喜降临头顶,钱云归只觉得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终于苦尽甘来了一把,望着赵霁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情真意切。 她本想再冷落几天让他彻底看清自己的心,系统就道:【宿主,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打了一巴掌也该给一个甜枣了。】 “行吧。”钱云归一想也是这个理,再这么钓下去,她怕物极必反。 赵霁见她答应,笑意更深。 钱云归喜滋滋地准备去培养感情,却被大喜扯住衣服:“小姐,我也要去。” “你一个小丫头去干啥,二人世界懂不懂!”钱云归用手指抵着她的头,小声道。 大喜却固执地摇摇头:“小姐,我大哥二姐都不让我跟表哥走的很近,说表哥……反正就是不好,我,我没跟你说,我其实也一见他就犯怵。所以——” 她一边说着,就看到走到马车旁的人转头朝这边看来,似是发现钱云归没跟上来。那轻飘飘的一眼却重若千钧,压的大喜喘不过气来。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明明身子害怕得打起了颤,却朝着赵霁露出一个讨好笑容:“表、表哥,我也喜欢赏花,我跟你们一同去好不好?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若是被表兄他们发现我将你带出去,岂不是连我都要一起挨骂。”赵 霁耸耸肩:“前几次没照顾好你,表兄已经对我颇有微词了,我再助纣为虐,表兄怕是要与我更生分了。” 他张口就叫来门口候着的管家,让人将阿缨带了回去。朱缨哭的撕心裂肺,也只能远远看着马车走了。 车内。 两人相顾无言,钱云归咳了咳,决定先简单破个冰,却被一双宽厚的大手给握住。 ??? 什么意思。 这不是她马上要做的事吗?抢戏呢! 钱云归正发懵,就听得赵霁说:“方才阿缨与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钱云归一尬,又听到赵霁开始缓缓说起他的悲惨身世,什么冷漠的爸生病的妈,野心的弟弟破碎的他,好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美强惨。 钱云归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觉得太好了,毕竟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专业对口了不是,她不止看霸总文,其实也对救赎文小有涉猎啦。 钱云归等他说完,迫不及待表忠心:“殿下,阿缨她不懂事,可我知道殿下肯定是个好人,做什么事都是有原因的。” 末了,她又道:“我相信殿下。” “相信我?” 钱云归嗯嗯点头,说出那番中二台词:“就算整个世界与你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 p>她心想,赵霁怕是感动坏了,这么大劲她的手都被捏红了。 算了算了,这大好的日子。钱云归叹了口气,说了这么多,怎么这攻略进度还是不涨呢!到底要她怎么做才能破一破! 她才刚想没多久,让她破一破的事情立马就来了。 “公子,好像有几波人在跟着我们。”门外车夫低声道。 赵霁神色一变,拉开车帘,钱云归也好奇探出头去:“哪里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小树林里唰唰唰地飞过几个黑影。 我去!古代真有反物理功夫在啊! 说话间,马车外头几支箭矢声扎在了车上。 赵霁将她的头按回马车,苦笑道:“你说的没错,孤真有整个世界的敌人。” 钱云归突然福至心灵,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她反握住赵霁的手:“殿下,我不怕,我会陪着你的。” 她同时对系统道:“亲,有点眼力见行不行,我害怕啊!非要等我死透了再开红外感应吗?” 系统委屈,它家宿主怎么又忘了,是它不想开吗?是要语音输入,没有权限啊! 【已为您开启红外感应,前方100米内有三个黑衣人正在山顶,左侧有五个黑衣人跟随,右侧有一个,后方有两个加一匹快马。】 “山顶?山顶能干什么?” 系统直接将红外成像同步给她,并分析,【应该是在推落石。】 “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 钱云归垂死惊坐起,拉着赵霁就掀开车帘。两人一冒头,就被箭矢锁定射了过来。 赵霁将人反身一拉,钱云归听到他如雷的心跳,这才发现自己一截发丝被拦腰斩断,晃晃悠悠地在半空飘荡。 吓得钱云归也不顾是在车上了,看着马上就要到的山口,赶紧拉着惊魂未定的赵霁,眼一闭心一横,跳下了马车。 二人顺着坡势滚了下去,一时间天旋地转,草木碎石劈头盖脸。 赵霁闷哼几声,一只手臂紧紧环着钱云归的腰,就听到不远处轰隆一声,车马四分五裂,灰尘滚滚。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趴在他胸口大喘气的人,目光一凝,正待开口,却听到林间风吹草动,他只好将人从地上拉起,想起之前的踩点,准备先去和林鸱汇合:“这里不安全,先走!” 钱云归赶紧拉住他,“走、走这边!”大哥,你选的方向有五个刺客啊!!! 赵霁不疑有他,正如他不会问她怎么知道山顶有人,又是为什么要选另一条南辕北辙的路。 因为,他早就给她判了死刑。 两人满面灰尘,衣衫破烂,一路躲躲藏藏,倒也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很多次袭击。钱云归一心一意地在前边开路,精神高度紧张的她没能发现赵霁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了,她若是回头,怕是能看到他来不及收回的探究的眼神。 只可惜,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呼,还有一个人,甩开他就好了!”钱云归松了口气,“这人可真难缠!一直穷追不舍的。” 赵霁看着她:“我也这么觉得。” 【宿主小心,后方刺客已停止追击。】 钱云归边跑边回头,就看到刺客掏出弓箭。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逃到了一处空旷之地,而最近的林子在前方几百米。 “……”真是带的一手好路。 系统共享钱云归的视线,它见到此情此景,也尴尬了一瞬。 【系统可以分析箭矢飞行路径,还请宿主面向刺客,系统一定会带宿主和攻略对象平安离开。】 只见不远处的刺客搭弓,一只箭矢顿时破空而出。 而钱云归视线刷新出一个红点,就像是脚标一样,指引着她下一步的位置。 …… 前方的树林已经离两人很近了,那刺客也意识到了这点,攻势越发凌厉,但令他不可置信的是那女人总能提前避开。再有几步,二人便要遁入深林了。 任务若是失败,他也难逃一死。 刺客冷汗不由从额头沁下,哒的一声在手臂绽起浪花。紧接着,他突然睁大了眼睛,手中准备射出的箭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偏离航道,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从密林深处射出的数只箭,精确无误地射中了偷袭的刺客,还有被当成靶子的女人。 女人像是不可置信一般,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没看到箭簇,只有背后的剧痛传来。她眼前白了一瞬,踉跄几下,慢慢抬头。 “殿、殿下?” 面前的男人抱着她,锐利的眼睛盯着密林深处不知藏身何方的弓箭手。 几支箭又从不同方向破空袭来,赵霁耳朵动了动,将她往旁边一拽,躲过了两只侧方的箭。只是另两支来不及防御,只好将人提起挡住。 钱云归背上又再添两箭,气得吐出一口血来,她被拎着衣领,眼神恨恨:“卸磨杀驴?” 面前这人古井无波。 “赵霁,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她恨恨拼上最后一点力气,在他脖颈用力一咬,像是要将被欺骗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你给我等着!” 密林里传来刀光剑影的声音,很久都没有箭矢再次传来。 赵霁将身上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人一把推开,钱云归倒在地上,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 “主子,人已处理干净,跟您想的一样,身上都带有蛇形纹身。” “嗯。” 林鸱回头望了望,“初夏姑娘呢?” “死了。” 一阵黑暗袭来,钱云归只听到机械声在耳边回荡。 【宿主疼痛值已超90%,默认脱离。】 【回收身体中。】 16. 俏杀手(1) 【任务进度:0%】 钱云归一回到系统空间,就听到系统播报声响起。 她顾不得身上的幻痛,赶紧飘到系统身边,盯着面板:“怎么回事?进度怎么会归零?!” 一行行代码在面板上疯狂滚动,最终停下。 系统看着横亘在屏幕中央的一串乱符,转过身道:【自检过了,数据没有任何问题。】 系统觑她脸色,又小心翼翼补充:【至于进度归零的原因有很多,譬如宿主身体已经死亡,攻略进度自动作废,再譬如——】 “行了,我大概知道原因。” 钱云归打断系统,面色阴晴不定。 呵,还能为啥,她被赵霁彻头彻尾的耍了呗! 前脚刚被人当成挡箭牌死了,后脚任务进度就归零,再结合她临死前听到的那番对话和及时赶来的手下,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里头有猫腻。 靠!她都为他死了,连个同情分都不舍得给! 她冷笑一声,头一回发现自己居然小瞧了赵霁。 系统颤颤巍巍地将立式沙袋推了过去,外头黑色的皮套早就被它贴心地换成了赵霁的等身像,一旁的架子上还挂着琳琅满目的武器,除了常规的拳击手套外,连弓箭刀□□等都贴心的考虑到了。 【宿主,先用它消消气吧~】 它生怕宿主想起原是自己撺掇她去的,只好默默用最后仅存的1系统币上了内网,在二手市场砍了个出气沙包,想着祸水东引一番。 “嗯?什么鬼!” 钱云归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东摇西晃的物体,她下意识飘开半步,就看到赵霁在对她跪地求饶。 系统狗腿地将弓箭献上:【宿主,用这个吧!里头有自动追踪芯片,绝对箭无虚发。】 【那个,有事的话就叫我。】 它如烫手山芋一般将东西赶紧交了出去,一溜烟地跑到扎成刺猬的身体旁,聚精会神地扫描起了身体数据。 接连不断的破空声在背后响起,每一下都让系统心惊胆战。 它默默调整了面板的方向,又将不透明度拉满,面板顿时反射出后面的情况。 系统和射成筛子的沙包对上视线,它虎躯一震,恰逢这时,后台发来一张问卷,问它是否对商品及服务满意,若不满意,可随时退换商品。 它怎么敢在这个档口虎口夺食,忍痛将满意度拉满,在理由一栏填上:【五星好评,救我燃眉之急~】 …… 钱云归将十八般武器用了个遍,终于体力耗尽,她瘫在地上欣赏自己的杰作半天,终于飘到系统身边:“统啊,还要多久?我等不了了。沙包没有语音模块,打起来不得劲。” 绝佳的手感并没有磨灭她的怒气,反而让她的气焰更加嚣张:“我能带上这把弓吗?” 系统瞳孔震惊,赶紧阻止:【宿主,解压道具适用范围仅限系统空间。】 钱云归撇撇嘴,只能遗憾作罢。 【宿主,好了好了!】系统见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尾端,它赶紧出声,生怕晚了一步,【检索到符合身份的名单,请问宿主这次要选择什么身份?】 面板上顿时刷出新的一批符合身份的名单。 “怎么没有之前的身份了?”钱云归边翻边问,她本来早就想好了要良家女的身份了。自带天选buff,太子选妃的名单里面绝对有她。 但她当时犹豫是因为一听张德海说赵霁要出宫,归期难定,她选这个身份很难能见到攻略对象;二是因为这种包办婚姻大多都是貌合神离,天然对抗路,完全不利于培养感情。 现在想想,先婚后爱,恨海情天也不是不行。 他还敢公然弄死自己的妃子不成! 然而…… 她想要的,心心念念的,她爱的身份,她找不到了。 【宿主,在您确定其中一个身份后,其他身份就已经失效了。】 “为什么?这多好的身份牌啊!你们不重复用?” 钱云归不信,这抠抠搜搜的破公司连个身体都要二次回收利用,怎么可能选一个其他就失效了?这又不是什么非得二选一的局面。 【之前也是没有这个规定的啦,】系统也很无奈,毕竟搜罗这些信息也是需要算力和时间的,【曾经有位前辈——】 “好了,我懂。”钱云归闻弦知雅意。 她默了半晌,又忍不住问:“这个前辈不会是和系统一起倒卖商城东西的那位吧!” 【不知道呢。我都是在论坛潜水的时候看别的统说的。】 钱云归手突然一顿。 她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的剪影,都不去看详情页,直接点击锁定:“就这个!” “赶紧给我打印出来,”她摩拳擦掌,咬牙切齿道,“我这次不弄死他誓不罢休!” 系统一看,天都塌了。 怎么这次的身份池还收录了杀手这个角色! 它期期艾艾劝道:【宿主,弄死他不值当。】 它见宿主眼风扫过,立马识时务道:【我是说您先卧薪尝胆,完成任务后再弄死他也不迟。】 …… 钱云归一回生二回熟,待脑海那阵眩晕过去,立马睁开眼睛。 眼前视线豁然开朗,一片绿意盎然的林海随着风向翻涌,沙沙作响,偶有几支鸟,被惊动起来,扑腾着飞向远方。 钱云归低头一看,身子彻底僵住,整个人犹如化石一般站在了树梢头。 “……系统,解释一下?” 【宿主,你没发现这个地方十分熟悉吗?】系统顾左右而言他,【之前咱们带赵霁逃跑的时候,穿过这个林子呢!哈哈哈好巧呀宿主这次。】 “我要解释!”钱云归死死抱着粗壮的树干,白着张脸,“可以离谱,但不能这么离奇吧!” 【可是宿主,您上次还说要从天而降砸死目标呢!】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开的玩笑。” 系统举一反三:【那宿主这次也是——】 “是个屁!赶紧想办法怎么下去!我恐高!” 长达半小时的艰辛下,钱云归的双脚终于平稳的挨到了地面,她缓了一会儿,这才有空打量自己。 一身黑色劲装,腰间革带一侧别着柄锋利的短刀,右侧的皮囊里装着数枚飞镖,裤腿紧束进靴筒,钱云归摸了摸,还摸到两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哇哦~ 钱云归开心的吹起了口哨。 【人物:田七,红袖阁金牌杀手,接了刺杀任务动身后,赶路途中因魔功走火入魔,在山洞爆体而亡。】 【相关信息:暂无。ps:杀手过于孤僻。】 【宿主身份:修为散尽,只剩一张脸能看的俏杀手。】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东西晃而过了。 钱云归不可置信地扒拉几下屏幕,“不是,我不是金牌杀手吗?你让我修为散尽我怎么去杀,攻略赵霁?我的仇家那么多!” 【宿主这幅身体根骨奇佳,想必碎丹之后,定能快速重登巅峰呢!】系统鼓励。 “那你给我整这么多花 里胡哨的装备?只中看不中用啊!” 【杀手的标配,杀手的牌面。】系统没说,田七走火入魔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 钱云归真是无话可说。 她凭着残存的记忆绕出小竹林,就看到断崖前站着一个窄腰长腿的精瘦背影,风吹的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紧紧越过深谷,从高处俯瞰对面。 钱云归倒吸一口凉气,抬起的脚无处可落,只能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没想到才后退一步,枯黄的落叶就发出清脆一响。 对普通人而言,这只是几不可闻的声音,尤其是在这沙沙的树林里。但对杀手来说,足够致命了。 完了。 钱云归看他猛地转头,心里一叹。开局不顺,怕是真的要回炉重造了。 她闭上眼,准备坦然迎接自己的死亡,没想到却被一个栗子敲醒。 “田妹,怎么去方便了这么久?” 钱云归绝处逢生,一脸惊喜地睁开眼,就看到这位仁兄头上的透明框缓缓浮现:冷夜。 真是好不意外的一个杀手名啊! 钱云归微咳,只得背锅:“便秘,解不下来。” 见如此俏丽一张脸猛不丁说出一番这样的话,冷夜不由脸红,他正待开口,目光一凝,下意识将人护在身后,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有人。” 他刚说完,树林中就闪出几波人影,个个身材魁梧,黑衣黑裤,虎背熊腰的。 “冷兄,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倒好,转头就和红袖阁的人联起手来了,这是要将兄弟的饭碗砸了啊!” 冷夜面若冰霜:“就凭你们?田妹,你且在一旁呆着,莫脏了你的手。” 他推了钱云归一把,钱云归正有此意,赶紧走开,生怕晚一步那血就溅身上了。 她默默蹲在断崖前,就看到小树林里刀光剑影,乒乒乓乓。而她那位新交的好友,动作行云流水,招式干净利落,不多时,地上就倒了一大批人。 “唉,我曾经也有个武侠梦。”钱云归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长吁短叹起来。 冷夜谨慎地补完刀,从最后一个刺客手中抽出沾血的剑,在尸体上擦了擦,又走过来,懊恼道:“我还是太慢了,比不上田妹。” “???”兄弟,原来你是我迷弟啊! 钱云归思考起这种可能,态度顿时变了,是迷弟的话那可太好办了。 “对了冷兄,刚才那伙人说……” 冷夜急忙解释,“田妹,你别听他们瞎说,那些不入流的组织利欲熏心,居然也都想来分一杯羹,真当刺杀太子这差事是好干的么?” “你们组织也真是的,虽说你出任务从未失误过,但就这么只派你一个人也太那啥了。太子何许人也,身边多的是大内密探暗卫,你之前孤身闯过一次,还好只是受了点内伤。不然我真怕,真怕——” 钱云归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勒的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冷夜连忙松开,退后几步,又绽开阳光刺眼般的笑容:“抱歉,我太激动了。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说要跟我一起合作。” 对面山谷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冷夜看着那刺杀目标明晃晃地骑着大马在前。 他轻声道:“田妹,我相信我们联手,必定能拿下赵霁的项上人头。” “等干完这票大的,咱们就金盆洗手归隐田园好不好!” 钱云归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结果还是让他将话说完了。 兄弟,听姐一句劝。 事情没成之前不要立fg啊! 17. 俏杀手(2) 冷夜被钱云归猛地袭击,一时不察,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他两只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蜷缩,耳根也立时烧了起来。冷夜狼狈地偏过头去,压根不敢看身上的人,只以手抵拳,嗫嚅道:“咳,田、田妹,你先让我起来。咱、咱们要过去了。” 钱云归眨眨眼,赶紧起身拍拍衣服,目不斜视,给他留了足够的体面,实则内心大为震撼。 “系统,你这友善度保真吗?我怎么感觉他喜欢我?!” 【保真的保真的。宿主请不要过度自恋,咱们没有万人迷光环——】系统信誓旦旦地调出面板,一看,上面的数字红得发紫。它也跟着卧槽了一声。 钱云归哼笑一声,了然:“你当我瞎,老娘收到过的情书都比你的代码多。这人妥妥喜欢我,不对,应该是喜欢原主。” “你看,如果是一般的搭子,田七死不死伤不伤跟他有什么关系,而且田七肯定独来独往惯了,所以他才听到田七要跟他合作会那么激动,还想劝田七金盆洗手。” 钱云归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斩钉截铁道:“他应该很早就和田七认识了,可能还是个单相思的舔狗!” 系统看着公司回执单,无言以对,竟然全都让宿主猜中了! 它本以为友善度爆表是个bug,吓得赶紧联系公司,没想到数据组直接甩给它植入认知前的友善度,并附上结论。 大体意思是友善度会随着宿主的各种行为随之上下波动,若初始友善度极高的情况下,植入的相关代码可能会对被植入者产生一些轻微影响。请不要大惊小怪。 “噢~” “轻微影响~” 钱云归听了系统一番话,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有一个好感度极高的角色助力,弄死赵霁指日可待。 她正畅想美好未来时,就看到冷夜从灌木丛中拖出一个被油布包裹的大型物件。她走上前去,好奇道:“这啥?” “风筝。” 冷夜一把掀开油布,开始动手组装零件,不一会儿,一个大型风筝就豁然出现在钱云归面前。 钱云归看看他,又迟疑着看看对面的崖谷。 不是吧!兄弟! 玩这么大! 此刻站在断崖前的钱云归只觉得山谷吹来的风好冷,她的心冻的冰冰凉。 “要不我们——” 她刚想打退堂鼓,说择日再杀的时候,就听到冷夜冷不丁开口:“好了!” 他举着风筝,一个人走远了。 难不成这位兄台是见田七伤势未愈,准备一个人单刀赴会了? 好兄弟! 这才是真爱! 钱云归心中刚升起一股感动,转头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田——妹,快来,这里风大!” 你再叫大声点,对面就都听到了。 钱云归默默吐槽,看对面不知何时又冒出一波蒙面刺客,正和赵霁他们缠斗。她视死如归,终于挪动脚步到了崖边,临了还要被冷夜直男般地问上一句怎么走的如此慢,是旧伤又复发了么? 钱云归麻着张脸回答:“是,旧伤复发了。”所以别带上我行不行。 冷夜一脸关切,然后道:“那你等会儿抱紧着我,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呸! 就这情商,难怪这么多年跟田七没半点进展! 钱云归望着底下深不可测的山谷,咽了下口水,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死死搂着冷夜的腰。 冷夜一把握住风筝的龙骨,一手揽住她的后腰,往前冲了几步,足尖一蹬,往下坠入。 钱云归身子一轻,失重的感觉顿时袭来,她下意识闭上了眼,努力抑制想要尖叫的本能,生怕这稻草被她这么一吓,让摇晃不止的风筝直接坠机了。 “嘭”的一声,风筝终于被风灌满,带着两人平稳驶向对面。 “田妹,要跳了。” 钱云归被冷夜提醒一声,这才睁开眼睛,就发现他们早已飞过断谷,下方的人正打得火热,而冷夜也松开了手,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又体验了一把跳楼机。 钱云归才刚双脚落地,还没来得及软上一软,面前杀成一团虎视眈眈的众人就盯了上来。 “书香墨青竹笔,是……是玉面判官!” “那他身旁那位,一定就是红袖阁天字一号杀手了——寒霜妖姬了!” “……”钱云归尬到脚趾抠地。 她已经不是那种听人喊巴啦啦小魔仙全身变就热血沸腾的年纪了。 她老了。 也不喜欢打打杀杀了,所以……不要过来啊! 钱云归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脸色如同这具身体的称号一般,冷若冰霜。 她自然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意,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老大怎么办?他二人联手的话,咱们还能得手吗?” 黑衣老大虽然有所忌惮,但还是道:“莫怕,他们就两人,咱们人多势众,万一呢!你知道这颗项上人头有多值钱吗!”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杀手平日里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人,或多或少听到了些风声,因而闻风而动,毕竟离京的太子可比在东宫好杀多了! 为首几个组织的头头互相对视一眼,决定先合力对外。 钱云归正努力绷着脸,就看到那些人默契着向他们冲来。 冷夜将她推到身后,手中的青玉笔被他夹在指尖,不知按了啥,千百枚银针射向对面,前头一批人顿时扎成了马蜂窝。 钱云归瞠目结舌。 这年头,当个杀手也得有文化啊!瞧瞧,这暴雨梨花针都弄出来了! “我一个人拦下他们,田妹。” 他话语里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如果不是后头又加上一句让自己去取赵霁的项上人头的话,会很加分的。 她去……杀吗? 钱云归默默吐槽,她能怎么杀?是要凭系统给她的那张漂亮脸蛋恃靓行凶,美死他吗? 眼见几波暴雨梨花已过,乌泱泱的刺客早已按捺不住,为了小命着想,钱云归也只得往后走。 后边好歹那些护卫死的死伤的伤。 钱云归掏出腰间匕首护身,像极了玩XX精英时只有平底锅的模样。 苟,是她的当务之急。 只要队友给力,她就能被带飞。 而现在,她急需一个掩体,眼前的马车便是绝佳之地。 她小心翼翼地掠过尸体,找了个看不见的死角,快速闪进了车厢。 “啊——” 两道高分贝尖叫突然响起,钱云归也被吓了大跳,为求生存,只得拿着刀下意识比划两下,色厉内荏道:“都别动,不然我我不客气了!” 眼前的车厢顿时安静下来。 两道此起彼伏的抽噎声在角落默默响起。 钱云归警惕后方,见他们没发现这才将注意力转到车内。一瞧,还是两个熟人。 “不、不要杀我们好不好,我们有钱的很,我爹是——” 大喜还没说完就被李明珠一把捂住,“东阳城的首富,家里不才,有些积蓄。希望姑娘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大喜也意识过来,频频点头。 钱云归直截了当:“你们怎么在这里。” 见冷面杀手大刀阔斧的坐着,似乎并不为钱财所动,那便只能是为人了。 大喜脑袋转的飞快,她立马就将这位陌生表哥出卖了:“姐姐的目标跟那群黑衣人一样吧,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在哪里?” 大喜机灵道:“东阳城外我熟的很,没我们带路你绝对找不到。” 她的言下之意便是带她们走。 “行啊!”反正冷夜能一打百,带三个拖油瓶肯定绰绰有余。而且她也不可能看着大喜和李明珠两人呆在这种环境下吧。 她又问道:“我记得这是赵霁的车架?你两怎么会在这里?” 一说起这个,大喜的眼泪就止不住的流,本就泛红的眼眶顿时又蓄满了泪水。 “是、是这样的。赵霁约我阿姐出去郊游,我不放心二人独处,就和……” 大喜被压回侯府后,又悄摸着偷偷溜了出去,但她一个人能力有限,只得跑去客栈找了李明珠。李明珠一路早已摸清初夏的性子,生怕她耍什么小聪明惹得太子不快连累李府,两人一合计,雇了马车就往城外赶。 城外的花林李明珠也略有耳闻,她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路的尽头见到了……被巨石堵死的路,以及被压垮的马车。 “小姐!” 大喜从马车跳下,李明珠甚至来不及拉住她,就看到她跌跌撞撞往那边跑去,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这里只有一个人的尸体!他们还活着!”李明珠眼睛利,一眼就发现石头底下压着的是个棉布衣,跟太子还有初夏的衣料完全不同。 “我们快回去,让你大哥赶紧派人过来,”李明珠慌过神后开始冷静思考,“有,有人埋伏在路上,要对太子不利!” 二人急急忙忙转身,就见马车旁站着一黑衣人,正在掀帘探查。 李明珠眼疾手快,将大喜一把拉回,藏在半人高的巨石后,想着等人走远了就赶紧驱车离开。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左侧又上来一个黑衣人,应该是和车旁的是一伙的。 “老四,他们跑——啧,怎么还有两只小老鼠。” 李明珠见他拔出腰侧的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大喜就往另一侧跑去,一路上跌跌撞撞,竟是逃到了桃花林。 惊魂甫定之下,就看到山脚立着一黑衣人,正搭弓射向初夏和太子。 “不能叫!” 李明珠紧咬嘴唇,捂着大喜的手微微颤抖,“不能让他们分心,你看……他们可以的。” 大喜指甲深深的嵌在手心,提心吊胆地看着山脚的一切,犹如慢镜头一般,在她眼中放映。 她看到他们只差一步就能躲进林子,看到林子中射出的箭矢刺中了黑衣人,也看到她的表哥明明察觉到了弓箭手,但过于贪生怕死,还是将她家小姐当成了肉盾。 “小姐!” 一时间电光火石,脑海中的某种禁锢被冲开。 她想起来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18. 俏杀手(3) 响彻山谷的哀嚎让准备走进密林的赵霁一顿,他后退几步,偏过去看山顶的人影。 朱缨定在原地,风猎猎吹起她火红的衣摆,将她心头的那股火烧的更旺。 她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仇人。 “林鸱。” 赵霁眯起眼睛,勾指示意。 林鸱立马从身后的箭袋摸出两枚箭矢,搭箭拉弦。 两只离弦的箭如流星般射向山顶之人,从朱缨飞散的发间穿过。 “呃啊!” 接连两声倒地让僵硬在地上的李明珠转过头去,就看到两具仰倒的尸体,箭簇正正没入眉心,模样还很熟悉,恰是在车道遇上的那两黑衣人。 “去接郡主还有户部侍郎之女下山。” 赵霁吩咐下去,林鸱便收了箭,来到山下,又借着一旁的峭壁借力,飞身至半山腰才甩钩爪。 钩爪牢牢勾住了上方的树桩,不过几瞬,林鸱便爬上了这座小山。 “郡主,李小姐,此处危险,殿下特意派我来接你们过去。” 朱缨嗤笑一声:“是接我们?还是要将我们当成活靶?” 不待林鸱开口,李明珠就赶紧上前扯了扯朱缨的衣服,打哈哈道:“郡主今日受了不少惊吓,神思不清,一时胡言乱语了些,大人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她钳住不安分的小郡主,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跟大人下去。” 她多吃了几年的米,轻轻松松就半拖半拽着犟在原地的小郡主下山,林鸱尽职尽责在前边引路。李明珠这才有功夫跟人咬耳朵:“我的祖宗,等会儿见到太子殿下可别再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朱缨死死攥紧拳头,反问:“李明珠,你还有心吗?你扪心自问一句这些天她对你不好吗?她明知道你鸠占鹊巢十几年,她有说过什么怨言吗?她甚至还愿意跟你分享父母。” 她说到这里泫然泪下:“但你为什么在看到那一幕后,还……还能无动于衷呢?” “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李明珠吸了吸鼻子,“他可是太子,是陛下最受宠爱的皇子,是做了什么错事都能被原谅的太子。” “假使今日我们都死在这里,恐怕也只会加封一道护储有功的圣旨。他是储君,自古君要臣死,臣还能……不死吗?” 朱缨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看着眼前逐渐偏离原轨的环境:“停下。” “怎么了郡主?”林鸱扭头。 朱缨站在分叉道口:“为什么走这边?” “这边安全。” 朱缨转身:“我要去给初夏收尸。” “郡主,这边安全。”林鸱重申一遍,又加重语气道,“而且,殿下还在那边等你,请你不要让小的难做。” 朱缨才不理他说了什么屁话,脚步都不带停的。 呵,让她去找那个虚情假意的狗东西,被坑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么?那还不如跟她家小姐死在一块,反正她爹早就看不顺眼赵霁了,早晚会给她和她家小姐报仇的! 她正这么想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劲风袭来,同时还有一句:“得罪了,郡主。” 李明珠此时真是藏没处藏,抬头又对上林鸱犹豫的眼神,连忙摆手,安分道:“放心,我可以自己走。” …… 林鸱扛着人回了临时据点,赵霁正在听手下的汇报,瞟见朱缨那副样子,噙笑道:“怎么?不肯来!” “不是,是她想去给李初夏收尸。” 林鸱顿了顿,想起前些天她还和殿下……如今转头人就香消玉殒了,人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总归不坏。殿下也有意与她修复关系,这才邀她同游,没想到竟然碰上这种事,只能说上一句情深缘浅了。 还得多亏殿下有备无患,不然……他都不敢深想这后果。 “她倒是跟李初夏感情好。”赵霁笑了笑,“唔,好歹是户部侍郎的女儿,曝尸野外多难看啊!林鸱,去将人收拢收拢带回京好生安葬吧。” 林鸱速速离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霁就看他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殿、殿下!” 林鸱一脸急色,见有外人不好开口,只得一脸便秘地走到赵霁身旁,耳语道:“尸体不见了。” “属下将那附近的山头全都翻遍了,”他掏出手中带血箭矢,“小树林外流了一滩血,就剩这个了。” 赵霁轻飘飘扫过李明珠一眼,李明珠才刚交代完她和郡主是怎么到的这里,就被赵霁眼神喝退,自觉连滚带爬地上了躺着朱缨的那辆马车。 马车前坐着一个玄衣中年人,再前头一辆马车并一匹高瘦大马,上头坐着一个跟赵霁身形极为相似的替身,拉着车队从另一侧下山了。 赵霁这才回头,又问:“都不见了,还是只有李初夏不见了?” “只有李姑娘不见了,”林鸱冷汗涔涔,“这可奇了怪了,难道李姑娘没死?还是……有人救走了她?” 他不住地猜测,越到后面越是心惊。 难不成此人跟刺杀殿下的那几波势力有关系? 赵霁却只是稍稍抬高眉头,并不是很惊讶。或者说,在他原本的设想里,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发生,但事情真的发生了,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化尸水呢?也没有吗?” “没有。”林鸱想了一会,形容道,“除了几枚箭簇和地上的血迹外,什么都没有。就,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 跟张德海当初来报,说张小满在暗牢里凭空消失时脸上露出的神情是一模一样的。 呵,怎么可能。 他很清楚,那么重的伤势,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那人在他走后,应当很快就断了气才对。没有哪个杀手组织还会大费周章地将一具无用的尸体带回,除非……她们身上有不能暴露的秘密。 赵霁突然啧了一声,头一次产生一种类似悔意的感觉,觉得李初夏死的有点早,早到他还来不及探究她身上更多的秘密。 …… 朱缨悠悠转醒,已是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她探手掀帘,就见一侧是悬崖峭壁,细碎的小石块滚落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她瞪了李明珠一眼,准备跳下马车,就听门外车夫气沉丹田的声音传来:“小郡主,这刀剑无眼,还请不要乱动。” 寒光落在她的眼底,上头还带着些未擦拭干净的血珠。 她被李明珠拉了一把,跌坐回去。 “干什么?”她怒瞪回去。 “有追兵,还是在车里安全点。” 李明珠真是追悔莫及,这天下来她已是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惊吓,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离家 出走,不该听了小鬼头的怂恿陪她出城,不该上这辆被当成了靶子的马车…… 朱缨爬起的动作一顿,跟她老老实实窝在马车角落。 外头的打杀声时不时响起,马车也越来越颠簸,然而这一切都随着车夫哐当一声倒在车前板上,洇出的血顺着缝隙流了进来而告终。 朱缨听着外头那些由远及近的声音,叹了口气:“可惜了,我还没见过我爹爹,也没能给我家小姐报仇。” 或许是死到临头,李明珠也惺惺相惜地叹了口气:“是啊,横竖都是死,早知道就不拦着你了。君要臣死,君要臣……死啊。” 两人抱头,又不敢哭,只能悄无声息地掉眼泪。就在这时,车身一沉,帘子被人掀开,一个带刀女刺客静悄悄上了马车,看见她们后,手一顿。 看样子,目标似乎不是她们。 生死一遭,二人卖起罪魁祸首毫不费力,尤其朱缨和赵霁还有私仇,二人七嘴八舌,恨不得将赵霁除之而后快,以解心头之恨。 钱云归摇摇头,心想这攻略目标真是人憎狗嫌极了,居然这么久都没人能弄死他,还让自己倒霉催的碰上了。 “系统,我是说,你看他仇家这么多,假如别人一个不小心弄死了他,那我怎么办?” 【这个……没先例诶!】系统拍拍胸脯保证,【而且公司选的攻略目标都是身负大命格之人,不是龙傲天就是草根逆袭的不死小强,即便凶险万分,也能逢凶化吉。】 钱云归不死心:“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 “田妹。”冷夜甩了甩笔上的血迹,扫过身后死成一片的战场,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这儿这儿!” 钱云归赶紧退出马车,朝他招招手。 冷夜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关切道:“没事吧,人头拿到了?” 他耳聪目明,听得马车内还有两道突然屏住的沉重呼吸声,将车帘扯落,两道身影顿时露了出来。 扯下的布条被他一丢,死死裹住两人的脖颈,大有越来越紧的趋势。 “等等!”钱云归吓了一跳,这位仁兄什么毛病! “田妹,这时候切莫心软,她二人已经看过咱们的脸了。” 这、这样吗? 难怪其他刺客都是蒙面黑衣,就她和冷夜两人大刺刺地毫不在意。敢情是在任务中见过他们面的人都得死。 狼灭啊! 钱云归咳了一声,将不自觉跑偏的思维拉回:“这二人还有大用处,能帮我们找人。” “驾!” 冷夜转身,一脚踢开倒在车板上的人,挥动鞭子。 李明珠松了口气,看着这位比较好说的的女杀手:“这位姑娘,那个……你们这单,多少价?” “怎么,你也要杀他?”钱云归懒洋洋道。 朱缨一愣,随即喜上心头,对啊!她怎么就想不到呢!一来自己安全得到了保障,二来也能报仇雪恨。 “可以吗?”她期待着看着钱云归,见岔路口出现,又忙道,“走左边!” 钱云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毕竟按系统所说,赵霁怕是死不了。 眼见上山的路越来越窄,目的地怕是很快就要到了。 钱云归惆怅极了。 万一冷夜等会儿还要自己动手的话,她要怎么收场? 19. 俏千金(4) 上山的路越发陡峭,四人不得不弃车步行。 冷夜拎着朱缨在前面开路,李明珠紧随其后,反倒是在队末扫尾的钱云归累得不行。她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要跟上一个杀手,一个习武的小郡主,还有一个经常约着好姐妹出去打马球的大小姐,还是太艰难了。 为了她杀手的门面,钱云归不得不强装轻松。 “还有多久?”冷夜冷不丁开口。 “翻过这座山头就到了。” “行了,就到这里。” 冷夜停下脚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人齐齐捆住,又生疏地将二人口舌堵住,这才把姗姗来迟的钱云归拉到不远处。 “田妹,我去探探路,你先等我信号。” 钱云归点点头,实在累的没有力气开口说话。 冷夜见状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 他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掉队的田七,只是他生知田妹倔强性子,只能捱到这时候,假借探路之名试探开口。 钱云归正绞尽脑汁,没想到临到关头居然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抿抿嘴,为了不崩人设,不得不故作坚强道:“……没事,还能撑住。” 冷夜闻言,更心疼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昨夜趁机溜进东阳城,替她完成任务,就没有今天这么多事了。 等等,昨夜?! 对啊!自己昨夜为何不去! 冷夜突然愣住,他开始回想,植入脑海的代码此刻发了力,他终于想起自己昨夜似乎因为田妹到来,喝了许多酒,临到破晓才将将醒转。 醒来发现客栈只他一人,田妹早已不见人影。她肯定一早就知道太子今日要出城的消息,想着东阳城外地势复杂,没有东宫那般守卫森严,便弃了盟约,想着自己一个人悄悄解决,不再劳烦他。 他心急如焚,不走寻常路,一路刁钻飞山越岭,才收好风筝,想要先下手为强,替她将任务做了,没想到就在林中逮住了她。 他们不愧是心有灵犀的临时搭档,连藏身的地点也选的如此之近。 “咳,田妹。” 冷夜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一条妙计。他点了点那两人,一副怀疑的眼神,“你相信她们的话?” “不信。”其实钱云归是信的,但田七不能信。 冷夜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也觉得她们出现在那里透露着一股蹊跷。要么是和赵霁里应外合,想引我们上钩,要么是作为弃子,将我们带到一处早就埋伏好的地方——” 二人的谈话并没有刻意避人。 倒在地上的朱缨自然听得清清楚楚,越听脑门青筋越跳,她呸的一声吐掉嘴里松松垮垮的破布。 不是!她好心指个路,怎么还里外不是人了! “喂!别瞎猜行不行!我从小就在这玩大的,这些山头能躲人的地方就那么多!我表——”朱缨顿了顿,恨不得自己打自己两嘴巴子,还表哥呢!“飙再快,也不可能赶到城内的。我还特意带你们抄了近道呢!” 况且她那贪生怕死的表哥,定是让一波又一波人去送死,等人都差不多都死绝了,才会现身。 冷夜才不理她,目光一直紧盯钱云归,说着就将腰间还能发射最后一次的青玉笔解下,“你旧伤未愈,拿着它我也更放心些。万一有什么意外,你还能护身。我前去探路也用不上这个。” 他生怕钱云归拒绝,塞到她手里后几个纵步就离开了。 “姐姐~” 见铁石心肠的人终于走开,大喜立马开始叫个不停,“能不能帮我们解开绳子,那个大哥哥绑的太紧了!” “我们肯定不会跑的,这地方太危险了!还没有你们身边来的安全。” 钱云归正在研究暴雨梨花针。 好消息:暗恋田七的好兄弟临走前大手笔给了专武。 坏消息:没给她使用说明书。 她折腾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弄,又怕按了哪里不小心发射出来,为了不再次被扎成刺猬,她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指头捏着笔杆,让系统赶紧帮忙。 系统正在扫描,钱云归听见大喜的撒娇,抬头就瞅见二人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掏出刀,割了两下,绳子便掉在地上。大喜揉揉手,正准备坐起来,就听着这位杀手说道:“你们走吧。” “什、什么?” 钱云归叹了口气:“我的目标是赵霁,那些刺客也是。既然你认得路的话,回去应该不成问题。” “我、我不走!”她还没报仇呢! 李明珠吓得连忙觑了一眼杀手的脸色,见她盯着手中的笔,想来是在挂念她的同伴。 想起那位在赶路途中杀人如砍瓜一样简单的男人,她不由打了个哆嗦。赶紧描补:“她她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跟那位打声招呼吗?万一他——” “没事。” 许是这具身体真的耳聪目明,钱云归竟远远听到了厮杀声,她不由催了一下,“你们快走吧!若是等会打起来了,我可分不了心神保护你们。” 李明珠见朱缨还要再说,极其熟稔地捂住朱缨的嘴,在她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两人倒退出杀手的视线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 “欸!等等!”朱缨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我的小郡主!”李明珠生怕她变心,死死拉着她。 “我才想起来,这座山上有个挺深的岩洞,前几年掉下去不少采药人。” “哎哟我的祖宗,他们可是杀手,杀手欸!就算掉下去了唰唰唰的不就飞上来了,你看太子身边那个护卫,那么高的山一下就上来把我们抓住了。” 李明珠真是服了:“你能不能操心操心我们,万一我们再碰上一群杀手,未必有刚才那般好运气。” 朱缨摸着自己脑门,“我这不是觉得……她是个好人嘛!” “你——”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回去找我大哥!” …… 且说这边,钱云归听到响动越来越近,吓得坐立不安,在原地不停打转:“统啊!怎么冷夜还没回来,该不会中埋伏了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系统生怕她立刻死回来,赶紧给出最优解,【宿主不如先暂避锋芒,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对啊!”钱云归醍醐灌顶,“我也觉得我该跑路了,就这么一发子弹,我拿什么跟人从众去斗啊。” 系统赶紧附和,两人臭气相投,却又在方向上犯了难。 走哪边? 上边去不了,有埋伏。 左边去不了,打杀声还更近了。 “原路返回算了。” 【走右边。】 钱云归十分相信系统的红外感应,但一片慌乱的她忘了,她之前下线的时候,红外感应已经自动关闭了。 脚下的落叶又深又厚,之前钱云归还嫌弃踩不实使不上劲,如今真是庆幸,不然以杀手的门槛来说,她可能早就被听声辨位几百次了。 “要不就——”先歇会儿吧。 钱云归还没跟系统说完,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一沉,身边的碎石枯叶跟着一起往下掉,她本能的叫喊出声,只听到空荡的回响,双手想抓些什么,却只能徒劳无力地不断往下掉。 电光火石间,系统突然道:【宿主,3点钟方向按下暴雨梨花针!】 钱云归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一股巨大的后坐力让她整个人身子一歪, “扑通”一声,头朝下倒栽进深潭里。 水声轰鸣,连系统的声音都听不真切,她扑腾许久,这才一头扎出水面。 “我真是信了——” 她刚想破口大骂,就看到地上的枯叶堆上突然多出来个昏迷的人,“靠!赵霁?他怎么在这里!” 钱云归吓得赶紧抬头,就看到之前她掉下来那块地又被厚厚的落叶堆盖的严严实实。 系统解释:【宿主,我刚才提醒过了攻略目标的出现。】 就在钱云归还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它检测到了攻略目标的不断接近,最后停在了5米的范围再也一动不动。 它想,应该是跟宿主一样,慌不择路掉下来的。 可它不敢说。 毕竟,这次又是它带的路。 溶洞又潮又冷,石壁上的苔藓透着股微弱的幽光,稍微照亮了此方小天地。 钱云归拖着湿漉漉的衣服上了岸,先是摸索到墙壁,又跟着走了一圈,才发现这居然是个没有出口的死洞。唯一的生路居然还是头顶那个不知多高的“罪魁祸首”。 “喂!” 钱云归踢了他几脚,恶声恶气道,“死了没?” 这落叶堆看起来倒是挺厚的,但是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怕是…… 【宿主请不要幸灾乐祸,攻略对象还有气呢。】 钱云归遗憾地啧了一声,心想这都弄不死他,真不愧是系统说的打不死的小强。 她蹲下身,不信邪的探了探鼻子,微弱的气息打在她的手指上,她叹了口气,又补了几脚稍微解了点气。 正收回脚的那刻,脚踝突然一紧,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脚,指甲都要陷进肉里去。 “啊!” 借着微弱的波光,赵霁抬起半眸,身上熟悉的暗香丝丝缕缕般传入他血腥的世界。 一个模糊的惊慌失措的女人正从上往下打量着他。 他动了动嘴,破碎的话从他嘴里囫囵说了出来。 “又……你……不舍。” 他才说完,透支的意识再一次接管身体,他一头栽了下去,只是那只手,却死死的扣着脚踝。 钱云归揉揉进水的耳朵,问道:“系统,你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吗?我幻听了?” 【又,你,不舍。】系统一板一眼的复刻。 “啥意思,我这身体该不会和他又有什么渊源吧!” 系统吓的再次翻阅身份信息,拍拍胸脯:【这个身份六亲无缘,简直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人生轨迹完全没有交集。】 【光线昏暗,可能是把宿主认成了别人吧!】 “错认就错认吧!” 钱云归对这个无所谓,本来就是在玩游戏,可是现在一直被游戏玩就有点不妙了。她抽了抽脚,没抽动,只好坐在地上,看着昏迷的人边出气边叹气道,“给个机会吧大哥,我做替身也不是不行啊!” 她手随意往下一撑,感觉硌得慌,扒拉两下,就摸到一块莹润的滑石。嗯,还有? 她漫不经心地回头,就看到五根白骨立在地上,徒劳地想要抓住上方。 她吓得连忙爬起,带动一层落叶,又与另一旁的头骨不期而遇。 靠靠靠! 她是坐在别人的坟头了吗! 钱云归一边鞠躬一边就要走,却被赵霁死死抓着脚,只能一瘸一拐地,极为艰难的拖着人离开。因着姿势别扭,中途又将受害者赵某的头磕碰了好几次。 等将人彻底拖走,那十几具七零八落的骨头也现了原形。 钱云归啧啧称奇,扭头看了脚旁头破血流的赵霁。 真是命大啊! 这么多暗器藏在里头,掉下来都不死,还是人吗你! 20. 俏杀手(5) “我们这样真的能生起来火?” 钱云归冷的直哆嗦,还要拿着刀背和石头不住剐蹭,溅射出的火星落在底下枯叶堆上,亮了一下就立马熄灭,快的像抓不住的流星。 【或许,宿主对钻木取火更有信心?我这里有详细教学,首先,我们需要找一根合适的——】 钱云归回了它一个呵呵,她又不是不懂这些,但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大哥!! 系统灵机一动,夹带私货:【宿主,其实我可以帮忙的哦,在现实世界!】 “哦?”钱云归不信,还能有这好事。 【你看,这是咱们公司推出的人性化服务,】系统掏出了自己早已垂涎许久的页面,【这里有各式各样的装扮,只要购买任意一款皮肤,系统就能享有实体,能在现实中陪伴宿主了哦!】 钱云归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起来。 好家伙,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海里游的,什么动物植物器物,矮人狼人鲛人,妖族魔族血族应有尽有,一整个XP大乱炖。 “我记得我俩一见面,你不是就有皮肤来着?” 【哎呀,那是公司给出厂系统的统手福利,一日体验卡啦~】 系统说到这里开始大骂狗资本的消费陷阱,欺骗萌新,让统一出厂就忍不住超前消费,然后欠下巨债,不得不被迫成为黑心统,奴隶宿主不停的去各个世界赚钱补贴。 毕竟在拥有实体过后,谁还甘愿当一段虚拟数据,龟缩在宿主的脑海呢! “那你怎么不买?”钱云归划着商品列表,诚然里头的高价不少,但也不是没有什么低价。 【进了宿主脑海,才发现这里很好。宿主说话又好听,超喜欢在这里的感觉~】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恐怕是系统币不够用又不想打白条吧!” 钱云归冷哼一声,滑动屏幕的手指突然停下,上头正赫然放着一段酷炫演示动画,右上角显示已收藏。 系统:【……】糟糕,漏网之鱼! 钱云归瞅着底下一连串零,突然好奇它高额消费观背后的工资:“众所周知,咱们不是穷的连系统商城都开启不起吗?你哪来的钱?” “等等,难道公司每个月会给低保?” 就在钱云归想入非非的时候,系统干脆利落道:【不给,只有1000初始启动资金。】 “1000!” 系统生怕钱云归想要用它做些什么,立马截出余额:【但是已经花光了。】 “花光了?!那你怎么会——”钱云归难以置信,又猛地空间里的拳击沙包,“不会就是那个丑东西吧!” 系统挠了挠头,把锅直接甩到1币沙包上,睁眼说瞎话:【系啊系啊,为宿主倾家荡产在所不辞。】 钱云归又问:“然后呢?我能靠任务挣钱,你呢?” 她说完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十分眼熟的职业,眯了眯眼,“你之后该不会是得从我的任务里头抽成吧!” 中介小统谄媚极了,拿着鸡毛掸子在空间边装模作样地打扫,边努力鞭策道:【宿主,双向共赢互利互惠。瓦达西的幸福就靠你了。】 “靠个屁!你以为我会信你买个沙包花1000吗?!100最多了!” 钱云归聊起这个,火石也不打了,身体也不冷了,一股冲天之气萦满全身,她紧系自身利益:“多少?抽多少?” 系统颤巍巍比了个“耶”,生怕钱云归觉得贵,连忙诉苦:【可是宿主,搭建空间,传送还有打印身体相关的材料费,都是我这边掏钱,我都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攒到首付。】 钱云归可不吃它这一套,挑出漏洞:“这具身体还需要什么材料费?你当初可以说好的免费提供,怎么这个时候赖上我了?” 【是免费提供的,但是公司怕被滥用,所以装载的生肌液只够使用100次,超过100次后就要自己掏钱购买了。】 系统忙跑到角落那台机器前,掏出一个类似墨盒一样的东西,晃了晃里头满满当当的液体,邀功道:【不过宿主不用担心,每次我都将尸体好好回收了,咱能使用200次呢!】 “……” 钱云归真是麻了,原来她在系统空间苦苦等待的时间,就是为了给这小子省钱用的。 她被系统的抠门震在原地,连头顶上方泄下的光线也不曾发现。 “田妹,田妹……” 等钱云归被脚步声惊醒的时候,她这才发现,冷夜就在眼前。 冷夜?! “你也掉下来了?”钱云归扼腕,只觉得这个洞害人不浅,她往上一看,就看到一根长长的细绳垂了下来。 等等! 这是…… 大佬来救她了! 钱云归唰的一下站起,将一旁的赵霁也跟着扯了个起伏。 “田妹。”冷夜突然停下脚步,他抽出剑,剑尖划过地面,不断冒出钱云归求之不得的火花,“怎么不杀他?” 好问题啊,大哥! 怎么不杀?是她不想吗?是各种意义上的下不去手啊! 眼见那寒光离她越来越近,系统在脑海里像尖叫鸡一样狂叫,钱云归大脑一时短路,直接将系统的话照搬过来:“赵霁不能死。” “为什么?” 她哪里知道为什么,系统说的呗!她幽怨地看了一眼冷夜,心想,为什么她的攻略目标不能是他。 新手就该配杀手,配什么太子嘛! 冷夜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突然大喝一声“你是不是喜欢他”就冲了过来,想要直接弄死赵霁。 钱云归乐见其成,没想到寒光离赵霁只有几寸的时候,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冷夜连忙收剑,可还是来不及,剑刃刺破衣裳,深入几寸。 “田妹!” 冷夜“哐当”一声丢下剑,一把抱住身子缓缓滑落的钱云归,钱云归痛得不行,还不得不咬牙切齿地解释:“别杀他,他对我还有用!你别多想!” 冷夜哪里敢不听,他手慌得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胡乱点头:“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不杀不杀。” 钱云归深吸口气,紧紧抓着他的袖子,又挤出一句话:“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我去找大夫啊!” 冷夜掏出金疮药的手一顿,为难道:“可是田妹……我们是杀手。现在太子失踪,城里肯定已经戒严,你身上的伤一看就是剑伤……” 他巴拉巴拉一堆,钱云归就提炼出一句话,找不了大夫,因为她成见不得光的老鼠了。 冷夜说到这里话题一转,又道:“不过我记得离这里不远处偏僻别院,咱们可以在那里过渡一下。” “现在我先给你简单止一下血。” 他颤抖着解下腰间的皮囊,不待钱云归开口,就将她背后的布料微微扯开,闭着眼将液体倒了下去清洁。 “嘶!” 钱云归还以为他随身带的那个是水囊,没想到里头装的是酒,剧痛直冲天灵盖,她眼前一黑,整个人猛地绷直,冷汗从额角滑落,砸在身下人的衣襟上。 钱云归的手死死掐着胳膊,连指甲深陷都感觉不到痛,系统在空间里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不住道歉:【呜呜呜,宿主真不怪我。我也不知 道我会触发底层代码接管宿主身体,这这这是公司专门针对宿主主观意愿对攻略目标见死不救的机制。】 “那岂不是他哪天想不开,我还得随一波给他陪葬?” 【那倒不至于,一般来说不会接管身体的。除非宿主眼睁睁看着攻略目标性命受到威胁而不作为。】系统咳了一声,小声逼逼,【我刚才都劝宿主了。】 “……”真是哔了狗,她当时就应该先戳瞎自己好吧! “……痛。” 钱云归听到冷夜问她痛吗,她暗戳戳翻了个一个白眼,说的什么废话,搁她刺他一刀,你看痛不痛。 但她不敢,现在这位仁兄就是她全部的希望。她恨不得把人当成菩萨供起来,你还能指责菩萨什么呢! 菩萨当然是菩萨心肠啊。 “还好。”钱云归面无表情。 “什么还好?”冷夜突然俯身。 “不是你——”钱云归不耐转身,就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赵霁对上视线。 只见赵霁睁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语调很平,声音很轻,像是打在了她的耳朵。“我很不好。” 钱云归这才发现自己着急忙慌之下抓的是赵霁的胳膊,难怪她说自己怎么不能以痛止痛呢! 她尴尬地甩开,正准备潇洒爬起,却被冷夜一个手掌按下,“别乱动,撒药了。” 钱云归如同被扼住命运的脖颈,“啪”的一下一脸埋进了赵霁的胸膛。 弄得赵霁闷哼出声。 钱云归听他不好过了,突然开心起来,只有一颗头能攻击的她暗戳戳发动头槌攻击。 一心一意撒完药的悔恨小冷抬起头天都塌了,他心心念念的田妹在衣衫不整的男子赤裸的胸膛前乱蹭,他气得瓶塞差点都没塞稳进去,又与一脸隐忍的赵霁对上视线,理智彻底崩溃,声音尖的像是抓住了出轨的妻子:“田妹!你在干什么!”还说不喜欢他! 他两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难道是进宫刺杀受伤那次? 是了,一定是了! 田妹素来不曾理会过他,一直是自己跟在她屁股后面追,如今想来,田妹特意找他联盟这事也透着一股蹊跷。 估计是个幌子,只怕是田妹觉得刺杀太子的杀手众多,想借自己之手先除去大部分力量…… 他们到底到哪一步了? 就在冷夜胡思乱想的时候,赵霁突然出声了:“你是谁,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好熟悉,我们之前见过吗?” 钱云归一惊。 冷夜却一喜:“你不记得她了?” 赵霁沉默不语,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一线天光上。 “你失忆了?!” “失忆了?!”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但不约而同地都带了点欣喜。 冷夜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如此,就让我替田妹斩断这段孽缘。 钱云归暗喜,真是天助我也!我看过的失忆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还不能拿下我就不姓钱! 等等! 兵不厌诈! 钱云归被坑怕了,为了以防万一,她叫出系统:“他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系统一通分析下来:【宿主,你看他额角的这块,这块还有这块伤口,是刚才搬运过程中二次撞击形成的大面积淤血,这是产生失忆的重要原因呢!】 钱云归闻言感动坏了:“原来全都是我的功劳。” 只有赵霁躺在冷冰冰的地板,看着两人对他的失忆露出的那一丝窃喜产生了不解。 他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