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我成了地主家儿子徐福贵》 第242章 吴家! “我外公就把我娘嫁给了县城同样开米行生意的潘家少爷,当天我爹就雇人在婚礼路上,把我娘连轿带人一块给抢了回来, 最后生米煮成熟饭,我外公就是再不愿意,也没办法,只能认了这门亲事”, 吴悠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这之前从没听叔他说起过啊。” 有庆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说它干啥?你会把自己过去的糗事到处宣扬啊?” 吴悠抿嘴一笑,也是, 被这么一打岔,心里对弟弟的担忧倒是散了不少。 从县城到省城全是山路,弯弯绕绕的,得走上五六个小时。 两人一早起来赶路,这会儿被车子晃荡得有些迷糊,吴悠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脑袋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靠去,最终轻轻落在了有庆的肩膀上。 有庆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姑娘, 面容白皙精致,长长的睫毛不时微微抖动,红唇诱人。 温热的鼻息吹拂在他的脖颈处,惹得他心里一阵悸动,生出一种想一亲芳泽的冲动。 不过,终究还是忍住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可不能被人当成流氓。 嘴角微扬,悄悄把肩膀往下低了低,让她枕得更舒服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吴悠迷迷糊糊地醒来,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有庆的肩膀上,身子紧紧依偎着人,姿势暧昧至极。 更让她心慌的是,有庆正低着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心里一慌,赶紧坐直了身子,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有庆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忍着笑说: “醒了?擦擦吧,都流口水了。” “我……我才不会流口水!” 吴悠虽然嘴上不承认,但还是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嘴角,继续“狡辩”, “是今天起得太早了,还有这车太颠簸,我困得紧。” 有庆故意打趣道: “流就流呗,不过小悠你流口水也是香的。” “你……” 吴悠直接闹了个大红脸,一把将手帕塞回他手里,嗔怒道, “就会胡说八道!” 说罢,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有庆笑着站起身: “车到休息区了,你要不要下去方便一下?” “不去,你自己去!”吴悠头也不回地赌气。 有庆便自己下了车。 吴悠这才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恼, 跟你爹一个德行,哼,坏家伙! —— —— 中午左右,两人终于到了省城。 路上虽然吃了点干粮,但因为心里惦记着弟弟,午饭也顾不上吃,直奔她大伯家。 半小时后,两人到了地方。 吴悠的大伯家住在一个大厂子的生活区里。先前听吴悠说起过,她大伯和伯母都是厂里的中层领导。 从住的房子就能看出差距, 面积不小,足有百来平米,客厅、厨房、单独卫生间一应俱全,完全不像普通职工挤的那种筒子楼。 两人进门时,一家五口正围着桌子吃饭。 吴悠站在门口,轻声叫了句: “大伯、大伯母!” 吴悠的大伯吴正见到来人,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 “小悠?这么快就回省城了?我还以为你要晚几天才到呢。” “嗯,昨儿收到信后,今儿一早车就赶回来了。”吴悠轻声回答。 吴正点点头,关切地问: “还没吃饭吧?” 接着招呼自己的媳妇, “孩他娘,赶紧去厨房拿副碗筷,给孩子盛碗饭。” 可他媳妇却坐在椅子上,屁股连动都没动一下, 冷冷地开了口: “哪有剩饭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饭点到,可真会掐点。” 第243章 如此亲情! 站在吴悠身后的徐有庆手里还拎着礼品,此刻只觉得这礼物买得多余。 吴悠打断, “大伯,不用麻烦了,我们路上吃过了,我弟弟现在找到了没有?” 这话算缓解了吴正脸上的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 “小悠,先进来说,还有你这位……” “大伯,您好!” 徐有庆礼貌地接话,毕竟再怎样,这也是吴悠的长辈,主动自我介绍道, “我是吴悠的朋友,她在我们大队插队,这一年多都住我们家,这次是我陪她一块儿过来的。” “喔,好好,先进来说,进来说。”吴正连声招呼着。 吴悠和有庆进了屋,在沙发椅上坐下。 吴正也坐在一旁,叹了口气说道: “小悠,你弟弟现在一个人住在你们自己家,我啊,去劝过几次了,昨晚还去过,可这孩子就是不愿回来。 我这也没办法,这样好了,你既然回来了,到时咱俩一块儿去劝劝,让他回……” “回什么回?” 吴悠的大伯母李兰把筷子往碗上一扣,转头埋怨起自己的男人, “我说你是不是贱?咱家本来就不富裕,还有仨孩子要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你那个便宜弟弟、弟妹两口子倒是悠哉,袖子一甩跑去大西北了,家里头不管不顾,留个小的让我们伺候!” 她越说越气: “没感恩戴德不说,还处处生事惹麻烦!你以为人会惦记咱好? 屁! 到时肯定落个坏名声,里外不是人。 既然那小子不愿回来,那咱还省心了,还求着人回来不成?真是的!” 吴正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训斥道: “你怎么说话的?再怎样那也是你侄子,我弟去了大西北改造,小然还是个孩子,无依无靠的,不指望我们,还能靠谁去?真是!” 李兰立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跟泼妇骂街一般, “行,你吴正是大好人!自个亲儿子亲闺女都顾不过来,还惦记着侄子。 今儿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把那小兔崽子领回来,我就不跟你过了!” “你嚷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怎么着?”吴正也恼火了,正要发火训斥…… “大伯。” 吴悠出声打断,语气平静却坚定, “今天我过来,是要跟你们说,我准备把我弟弟带回乡下跟我一块住,你们也不用争了。” “去乡下?” 吴正愣了一下,随即责怪道, “你这孩子不是胡闹嘛!那乡下农村是什么地方,你去了一年多,最清楚了,你弟才多大,十来岁的娃儿,能提锄头还是能挑担子?” 他顿了顿,又说: “再说了,就算这边街道办能放人,你们那边大队能接收一个娃儿?多张嘴,谁来负担吃喝?真是!” “大伯,这我都想到了。” 吴悠不慌不忙地说, “街道办这边放人肯定没问题,不都鼓励年轻人下乡嘛。至于我插队那边,有庆他爹是大队支书,跟县里的县长关系不错,我徐叔说了,小然过去了就住他家,其它都不是问题。” 第244章 拿回来! 说罢,吴悠便不再多待,起身就要离去。 若不是为了问询弟弟的下落,这大伯家她是真心一刻也不想多留。 “大伯,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吃饭。” 吴悠和有庆往门口走去,身后立刻传来了大伯母李兰刻薄的数落声, 对着自个男人说着,指桑骂槐: “瞧瞧,看见没?咱这贴心贴肺地伺候着,倒好,热脸贴个冷屁股!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欠了她们多大人情呢! 这大的跟那小兔崽子一样,都是白眼狼,没良心的东西!哼!” 听到这话,吴悠刚迈到门口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过身,快步走回李兰面前, 眼神冰冷: “大伯母,你是长辈,我最后再叫你一声大伯母。 你一口一个‘小兔崽子’、‘白眼狼’、‘没良心’,装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你别忘了,当初你们也受到了那些戴章的冲击,是我爸妈主动揽过了所有所谓的‘罪责’,你和大伯才能相安无事,继续在厂里当你们的领导! 我爸妈被发配去大西北改造前,也给过你们一笔钱,足够我弟弟日常上学和口粮的费用。 大伯母,我现在问问你,到底谁才是没良心?谁才是白眼狼?” 吴悠一字一句,如同锋利的箭矢,直直扎进李兰的心窝。 “你……你……” 李兰被怼得哑口无言,因为吴悠说的句句是实,一时竟找不到半个字来反驳, 只能恼羞成怒地拿自家男人撒气, “看到没有?听到没有?这就是你的好侄女!咱辛辛苦苦照顾孩子,尽心尽责,她没句谢谢不说,反倒数落起咱们不是了! 我……我……滚! 给老娘滚! 再也别进我家门,滚!” 吴悠面无表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徐有庆紧跟其后,两人出了门。 刚走到楼下,吴悠却又突然转过身,徐有庆跟得急,刹车不及,差点直接撞上她的脸,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挨在一块儿。 “咋……咋了?” 徐有庆忙站住, “你不是要回去跟人打架吧?还是算了,毕竟是你大伯……闹大了……” “打什么架!” 吴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去把礼品拿回来,给我弟弟吃!” 徐有庆愣了一下: “你不早说!” 他早就有这想法。 说罢,便转身“腾腾腾”地跑上楼道,来到二楼,小跑着回到吴悠大伯家门前,探头往里一看,只见客厅餐桌旁, 李兰正扒拉开他带来的那个装礼品的网兜,嘴里还不忘嘀咕着不屑: “嘁,就带这点东西,谁稀罕!” 徐有庆二话不说,大步跨过去,一把将网兜夺了回来。 李兰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 “你……你干啥?怎么又回来了?那小丫头片子反悔了是不是?” 徐有庆懒得跟她废话,冷笑一声: “既然嫌弃礼品太轻,不入你们的眼,那我就拿回去了。” 不等李兰反应过来,他转身一溜烟逃离了现场。 刚出门口,里头就传来了李兰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尖锐得整个楼道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245章 吴然! 十来分钟后,吴悠和徐有庆已经走到了厂生活区外头。 徐有庆解下腰间的随身水壶,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别生气了,喝口水润润嗓子。” 吴悠接过来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只是淡淡地说: “我没生气,早就习惯了。自从我爸妈被发配去大西北改造,我大伯母一家立马就翻了脸。 在他们眼里,我和我弟弟就是甩不掉的累赘。 这样也好,今天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以后也不用再有什么往来了。” 徐有庆没再多劝。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好深究,但对吴悠这个大伯一家,他确实没什么好感。 有什么样的大人,就养出什么样的孩子,刚才屋里吵得那么凶,那三个小的居然就那么坐在餐桌边,捧着饭碗自顾自地吃,愣是屁股都没挪一下,压根没把长辈的争吵当回事, 也是奇葩。 徐有庆拿过水壶自己灌了一口,正色道: “去把你弟弟接了吧,然后把手续办了,咱们抓紧回乡下。” “嗯!”吴悠用力点了点头。 —— 半个来小时后,两人到了吴悠的家。 那是在某街道办胡同深处的一间小平房,孤零零的,从外头看最多也就十来平米,自从吴悠一家被定罪后,这里就成了他们被安置的地方。 两人刚一推门进屋,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烟雾缭绕中,只能勉强看清里头有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似乎在费力地点炉子。 “咳咳……”徐有庆忍不住捂着嘴咳了两声。 “谁?!” 里头那小身影瞬间警觉,猛地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火钳,像只护食的小兽般朝门口望去。 吴悠快步走上前,借着微光看清了那张脸,声音瞬间哽咽了: “小然,是我,你姐姐!” “姐?!” 吴然看清来人,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眼圈瞬间红透了,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抱住吴悠, 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姐,你怎么回来了?我……我想死你了,呜呜呜……”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决堤,再也控制不住,埋在姐姐肩头低声呜咽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吴悠的衣襟上。 吴悠同样心如刀绞,她紧紧搂着怀里单薄的弟弟,眼泪滑落。 徐有庆见状,没去打扰,默默走上前,把冒着浓烟的炉子拎到门外,用铁丝通了下炉膛,这才算是生着了, 又顺手拿起挂墙上的蒲扇,把屋里的浓烟往外扇了扇,空气总算清新了些。 屋里姐弟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吴悠才拿出手帕,温柔地替弟弟擦去脸上的泪痕和煤灰, 轻声问道: “我刚从大伯家过来,听说你回了这边。 我今天刚到省城,前两天收到大伯寄来的信,说你在学校跟人打架,还离家出走,人都找不到了……” “姐,我才没有打架!” 吴然抬起头打断,红着眼眶,满脸不服气地说, “是他们嘴太贱,他们骂爸妈的坏话,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实在没忍住,才跟他们动的手!” 他咬着牙,眼泪又掉了下来: “大伯家我才不要去住,这些天我一直就住在这儿,他们怎么会找不到?他们就是想变着法儿地把我赶走,我也不稀罕去求他们!” 吴然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在发抖: “在那儿睡觉连张床都没有,天天只能打地铺,吃饭的时候,我多夹了一筷子菜,大伯母就阴阳怪气地刺挠我,说我吃这么多,菜钱饭钱不要钱的吗? 她甚至还跟大伯说,以后不要我去读书了,让我直接去厂里打零工……” 第246章 对象? “还有那个吴荣,他跟我一个学校,到处跟同学嚼舌根,说我在他家蹭吃蹭喝,是个没爹娘养的野孩子,不要脸……什么难听的都有。” 吴悠听着弟弟断断续续的控诉,气得浑身发抖, 那些字字诛心的话,大伯在信里竟连半个字都没提过! 她现在满心懊恼,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狠心把弟弟一个人留在了城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酸楚,温声安抚道: “小然,我这次回省城,就是要带你跟我一块下乡,你愿不愿意?” “下乡?”吴然愣住了。 “姐,去年你下乡插队的时候,我哭着求你,你都不肯带我,说乡下太苦,我年纪小干不了农活,非让我留在城里,怎么现在突然又可以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 吴悠眼眶微热,柔声说, “你姐我在乡下遇到了好人,在那边生活了一年多,徐叔、陈婶,还有爷爷奶奶、凤霞姐……乡亲们对我都特别好。 你看看我,是不是比走的时候胖了些?” 吴然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姐姐的气色红润,整个人透着一股鲜活劲儿,确实比在城里时精神多了。 “姐,我……我真能跟你一块下乡?” “那当然,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吴然一口应下,生怕姐姐反悔似的, “只要跟姐在一块,去哪儿都行! 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看,我现在会生火做饭,也会洗衣服,能养活自己。去乡下我可以学种田、割草、挑粪……” 吴悠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 “这些农活,你都听谁说的?” “之前你们那批下乡的,不到三个月,就我们街道办有好几个逃回来的,我听到他们说农村怎么怎么苦……” 徐有庆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道: “到了乡下,不用你干那些重活,平日里看看书,无聊了就去周边山上转转,或者跟村里的孩子们一块玩,怎么着都行。 吃喝就更不用愁了,绝对饿不着你。” 吴然带着几分疑惑看向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试探着小声问: “姐,他是你对象吗?” 吴悠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慌忙出声掩饰:“才不是……” 两人之间其实就差那一层窗户纸,可毕竟还没挑明,被弟弟这么一问,她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连忙转移话题: “他叫徐有庆,你叫他庆哥就行,你姐我现在就住他们家。” 吴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巧地喊了一声:“庆哥。” 徐有庆应了一声,随后说道: “这地方咱也别待了,去住招待所吧,先安顿下来吃个饭,然后再去把小然下乡插队的手续办了。” 这间小平房的环境确实太差,不仅闷热,隔壁公厕那股浓烈的尿骚味还直往屋里钻,时间长了怕是鼻子都要出问题。 吴悠也没拒绝。 屋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把弟弟几件换洗的衣物打成一个小包袱,随后锁好门,把外头刚生着的炉子熄灭。 三人离开胡同,走了二十来分钟,便到了徐有庆之前在省城体校上学时住的招待所。 他刚来吴悠家这边时,就发现这里离体校不远,便直接在这家招待所落了脚。 第247章 午饭 有大队的介绍信,入住手续办得顺利,开了两间房,吴悠和吴然住一间,徐有庆单独住一间。 把简单的行李安置妥当后,三人便就近找了家饭馆解决午饭。 一进门,经理就眼尖地认出了人,热情地迎了出来: “哎呦,有庆,是你小子啊! 哈哈……我说今儿一早开门,门前树枝上的喜鹊就喳喳叫个不停,敢情是有贵客登门啊!” 徐有庆温和一笑: “王经理,我算什么贵客,您身体都挺好的?” “还成,还成!” 王经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看着又壮实了不少!怎么着,你们体校重新开学,你回省城训练了?” 徐有庆摇了摇头: “王经理,您这饭馆就在学校附近,开没开学您还能比我清楚?我来省城办点事,这不还没到饭点,顺道来您这儿对付一口,您不会不欢迎吧?” “这叫哪里话!” 王经理笑骂了一声,他目光在吴悠和吴然姐弟俩身上打量了几秒,随后把徐有庆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打趣道: “你小子可以啊,眨眼的功夫就谈对象了?眼光挺毒,这姑娘长得真水灵!” 徐有庆只是笑笑,没接茬。 一旁的吴悠把这话听得真切,脸颊顿时又飞上两抹红晕。 要了个清净的小包间,点好菜付了钱,没过一会儿,饭菜便陆陆续续端上了桌子 红烧排骨、糖醋鲤鱼、葱爆羊肉……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吴悠看着满桌的荤腥,忍不住心疼地说: “咱就三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太浪费钱了!” “吃不完到时打包带走就是了,不会浪费的。” 徐有庆招呼着,直接拿起筷子,先给吴悠和吴然的碗里各夹了一块排骨, 温声嘱咐道, “小然,吃啊,想吃什么自己夹,千万别拘束。” 吴然盯着那一桌子肉,直咽口水,早就等不及了,脆生生地应道: “谢谢庆哥!” 有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谢什么,赶紧吃,趁热!” 吴然把头一埋,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活脱脱像只饿极了的小野狼。 “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喝口汤顺顺。”吴悠心疼地给弟弟盛了一碗汤。 吴然嘴里含糊地“嗯嗯”出声,拼命点着头,嘴里还不忘嘟囔: “姐,这肉可真香!你都不知道,我都好久没沾过荤腥了,都快忘了肉是啥滋味了……” 听着弟弟的话,吴悠又是一阵心酸。 这一年多,小然在城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别说吃肉了,怕是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正吃着,王经理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半只撕好的羊腿, 热气腾腾。 徐有庆见状连忙起身: “王经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上菜?我好像没点这道菜吧?” 王经理把盘子稳稳放在桌上,笑呵呵地说:“这是饭店刚出的新菜,手撕羊肉,我让后厨特意弄了半只羊腿,不要钱,算我送你们的,给你们尝尝鲜!” “这哪成,多不好意思!”吴悠连忙摆手。 “行了,你小子跟我客气什么?” 王经理爽朗地笑道, “不说别的,就凭你小子是全国长跑冠军,还受到过大首长老人家接待的,我饭馆大堂墙上还挂着你的获奖照片呢! 托你的福,我这饭店的生意都跟着好了许多,全国冠军都经常光顾呢!” 第248章 柳主任! “你们吃着啊,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就不打扰了。” 王经理笑着交代了一句,便退出了包间。 人一走,吴悠便好奇地问: “你跟这位王经理很熟嘛?送这么大一盘羊腿,怕是要五六块钱了吧?” 徐有庆夹着菜,随口解释道: “我之前不是在体校上学嘛,那会儿每天训练,运动量大,学校食堂那点饭菜根本吃不饱, 我就经常跟宿舍的小顺他们几个来这儿打牙祭,一来二去就熟了。” 说到这,他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个原因……我爹以前差不多隔一礼拜,就给这边送点市场上紧俏的物资,鸡鸭鱼肉什么的,这位王经理自然得好生招待着。” 吴悠了然地点点头。 眼下各地物资紧缺,饭店食材也同样短缺。虽说有上面定期定量供应,但远远不够。 好些国营饭店的经理或者供销社主任,为解决物资紧缺的问题,都跑去黑市,或是直接去下面的农村购买、收购各种生活所需。 “有庆,徐叔可真厉害,我发现就没他办不到的事。”吴悠由衷地感叹。 徐有庆也没多解释。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老子到底是从哪儿搞来这么多紧俏物资的,以前只听他含糊提过一句,说是从沪市那边弄来的。 他夹了些手撕羊肉,分别放到吴悠和吴然的碗里: “来,都尝尝。” 一顿饭下来,桌上的几个菜盘子几乎都见了底,大半都进了吴然的肚子,小家伙的肚子明显鼓了起来。 吴悠看着空盘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刚才还说三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这倒好,全给吃光了。 吴然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感叹道: “姐,好久没吃这么饱过了,要是天天都能这样,那该多好啊!” “这有什么难的?” 徐有庆温声说道, “小然,到了乡下,那就跟在自己家一样,米饭、荤菜管够,还能变着花样吃。” “庆哥,你们那农村这么好嘛?”吴然瞪大了眼睛。 徐有庆神秘一笑: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家到底有多少钱,他其实也不清楚,但肯定不差钱。 这些年别看他家一直住着茅草房,那也只是伪装给外人看的,实际上,他家每天一日三餐都有荤腥,吃得比城里人还要好。 吴悠想了想,轻声说: “有庆,这顿饭钱,要不我一会儿把钱给你吧?” “你这样我可就生气了啊,咱俩之间还分那么清?” 徐有庆佯装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要是让我爹娘知道,非得收拾我不可。” 吴悠嘴里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反驳,脸颊却微微泛起了红晕。 —— —— 在招待所歇了一晚,第二天上午,三人便去了吴悠家所在的街道办主任的家, 为了办事顺利,上门时他们特意备了些礼品,烟酒、水果罐头、麦乳精……都是眼下难得的紧俏物品, 足足花了三四十块钱。 进了屋,见到了街道办的柳主任。 这位主任四十来岁,大腹便便,梳着个地中海发型,脸吃得像张大饼似的,油光满面。 都不用多问,这位柳主任的小日子过得肯定不差。 就这体态, 别说是在现在这个缺衣少粮的艰苦年代,就算是后世条件好了,也不见得能吃得这么滋润。 第249章 柳元! “柳主任。” 吴悠上前一步,熟络地打了个招呼,顺手将手里沉甸甸的网兜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柳元目光一扫,见网兜里鼓鼓囊囊的,不由眼前一亮。 放下手里的报纸,立刻站起身来,脸上堆起笑容: “这不是小吴嘛,怎么,回省城探亲啊?” 吴悠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乡下大队那边请了几天假,回省城办点事,难得回来一趟,我弟弟在省城,平日没少受柳主任您的照顾,这不就过来看看您。” 柳元笑眯眯的,端起一副领导的派头: “好啊,看来农村确实能锻炼人,你这下去一年多,改变不少嘛……不过,你们人来就好,送这么些礼品干什么?可不兴这套,赶紧拿回去吧。” “柳主任,就一些乡下的土特产,值不了几个钱,拿来给您尝尝鲜。” 吴悠应对得十分得体。 柳元这下倒是真有些诧异了。 这姑娘变化确实大,刚下乡那会,看着病殃殃的,掉了魂一样,如今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还挺会说话。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网兜,心里明镜似,这哪里是土特产,分明是省城供销社里买来的紧俏货。 还成土特产了? 他暗自嘀咕,但面上自然不会说破,依旧笑呵呵地招呼三人坐下。 自己坐回椅子上,掏出烟盒,先给徐有庆递了一根过去: “小同志,来一根?” “柳主任,我不会抽,您自己来。”徐有庆摆手婉拒。 柳元也不介意,给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才进入正题: “小吴啊,你今儿过来,怕是有事吧?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成的,一定不会推辞。” 吴悠便顺着话头说了下去: “柳主任,是这样。 您也知道,我爸妈如今都在大西北改造,何时能回来也不清楚。 我在农村插队,城里就我弟弟一个人,我大伯那边本来孩子就多,前些天给我写信,话里话外也是嫌负担重……” “……所以,我想带我弟弟也回农村去。” 柳元听完,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 “小吴,你下农村一年多,该清楚那边条件有多艰苦。 你弟弟才十来岁,能干什么活? 就算我这边同意放人,你插队那边也不见得会接收啊。” “柳主任,” 徐有庆适时地插了话, “乡下那边我们都安排好了,我爹是大队支书,跟县里的领导也有些关系,接收的问题不大。” 柳元没急着表态,吧嗒吧嗒又抽了两口烟。 等手里那根烟只剩小半截时,也不抽了,直接摁灭在烟灰缸里, 这才点了点头: “那行吧,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我这没问题,正好,过两天还有一批要下乡的,把你弟弟的名额也报上去,一并办了。” 吴悠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来: “谢谢柳主任,太谢谢您了!” 柳元摆了摆手,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 “谢什么嘛,响应上面号召,下乡插队,那是好事,本身就该支持嘛……” 半个小时后,三人从柳主任家出来,重新回到了外头的街上。 正事办得如此顺利,吴悠心情大好,忍不住感叹道: “真没想到,事儿这么快就办成了,我还以为人会为难我们一番呢。” 吴然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 “姐,庆哥给买的那么些贵重礼品,那个柳元看了,眼睛都直了,他能不答应嘛。” 第250章 贪婪! “还有啊,姐,我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客套奉承话。” 走在街上,吴然继续说着,语气里透着几分警惕, “这位柳主任别看口头答应得痛快,没准到时候还会卡你一下。” 吴悠偏头看向弟弟,满脸疑惑: “什么意思啊小然?柳主任礼品都收了,还会反悔不成?” “姐,我跟你讲,” 吴然压低了声音, “这位柳主任可不是什么好人,明面上大公无私、公正廉洁,那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背地里,他不知收了多少人的礼。 城里那些待业青年,一些不愿下乡插队的,就偷摸给他送礼,最后还真能留在城里,还有街道办安置工作,谁送礼多、钱财给得足,他就给谁安排。 我听说,他先前还把一个姑娘给糟蹋了……” “这……这你都听谁说的?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吴悠被弟弟的话吓了一跳。 吴然嘟起嘴,一脸不乐意: “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懂,我说得都是真的,不信你去问问这边的街坊邻居。” “我看小然说得没错。” 一旁的徐有庆也沉声开口, “刚见这位柳主任,他面上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不过那眼睛,却偷摸盯着你瞧,色眯眯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有吗?”吴悠心头一跳。 她刚才光顾着紧张,还真没注意这些细节,此刻不免又担忧起来, “有庆,那你说会不会真出什么变故?” “没事,咱先等几天。” 徐有庆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言语自信, “这姓柳的真敢搞幺蛾子出来,我有招好好治他。” —— 就这么着,三人在招待所足足等了三天,依旧杳无音信。 无奈之下,他们又去了趟柳主任家。 人倒是没反悔,只推脱说还在办理,让再等等。 徐有庆这次又额外掏出一百块钱塞过去,说是帮帮忙,抓紧些。 柳主任看着那一沓钱,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块儿,满口答应一定加急。 这边三人前脚刚走,柳主任的婆娘就从里屋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着自家男人手里那一沓子大团结,她那本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睁圆了几分。 凑上前来,语气里满是贪婪与惊讶: “呵,这农村来的小崽子都这么有钱嘛?算上上次的烟酒,都得有一百五六十了,比之前那些来求你办事送礼的可大方多了。” 柳元得意洋洋地把钱拍在婆娘手里,心情大好, “收好了,这才哪到哪?看着好了,还能再收上几百!” “什么意思啊?” 柳元婆娘接过钱,疑惑地抬起头, “你还想卡人啊?我劝你还是算了,见好就收吧,万一人家闹到上面去,这事儿可见不了光,影响不好……” “你怕什么!” 柳元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 “这吴悠、吴然姐弟俩,就俩半大孩子,父母都在大西北改造,能不能活着回来还另说呢,无依无靠的,他们能找谁去告状?” 说着摸了摸下巴,语气越发贪婪: “这个吴悠倒是好本事,都下乡插队了,一年不到不仅谈了个对象,这小子家里看来还挺有钱,出手这么阔绰, 现在他们有求于咱,这么好的机会,不得好好捞上一笔?你还嫌钱多啊?” 第251章 得寸进尺! “这叫什么话?谁还会嫌钱多?” 柳元婆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精明, “你这主任的位置能不能坐长久还不一定呢,现在有捞油水的机会,当然得抓紧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说到这,却是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不过……你可得给我收着些!要钱财也就罢了,你要是敢打吴悠那小妮子的主意,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剁了喂狗!” 柳元只觉下身凉飕飕的,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 满脸委屈地埋怨: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快忘了之前的事了?赔了多少钱?!” 柳元婆娘冷哼一声, “趁早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不然我说到做到!”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自己男人是个什么德行, 她还能不清楚? 柳元面色一僵,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全被婆娘看了个通透。 他对吴悠那个女人,还真动了点歪心思。 尤其是这次回来,那丫头长得愈发水灵了,再对比自家这腰比水桶还粗的黄脸婆,真是勾人得很,惹得他心里跟有蚂蚁乱爬似的,怪痒痒的。 —— 又是三天过去,满打满算已经等了一个礼拜,依旧杳无音信。 那边还是推托说“正在办理”,徐有庆心里已经笃定,对方这是在故意刁难他们。 便再次登门,去了趟柳主任家。 这次他两手空空,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柳主任,我们在招待所已经待了一个礼拜了,每天住宿吃饭都要不少钱,请的假也差不多到头了,不能再耽误了。 今天您总得给我们个准话吧?” 柳元笑眯眯的: “小徐啊,不是我故意卡你们,这下乡插队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我也一直向上面催呢。 再等等,呵呵……再等等。” 徐有庆看着他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只觉得对方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肥羊。 他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 “柳主任,您透个底,要走完这手续流程,还需要多少钱?” “小徐啊,这不是钱的事……” 柳元端起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很快话锋一转,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呢……这年头有钱也确实好使,要是能有个五六百块,你们这档子事,应该就能办妥了!” “什么?!五六百?!” 一旁的吴悠终于忍不住了,恼怒地喊出声来, “柳主任,我在乡下农村插队,一天挣的工分也就四五毛钱,还不能天天都有,我上哪儿去弄这五六百块钱?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柳元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 “小吴,你看看你,别跟我发火嘛,我就是随口一说。 眼下这世道你也清楚,外头乱得很,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哪哪都得打点,我也没办法呀。” “我看这钱就是被你拿了!” 吴然气不过,指着柳元的鼻子,气呼呼地吼道。 “嘿,你个小崽子!” 柳元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懂什么啊?” “我没乱讲,就是你……” “小然!” 徐有庆沉声打断,随后转头再次看向柳元,语气克制地问, “柳主任,真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柳元没有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烟,嘴里吐出一道浓重的白烟,那张油腻脸愈发猥琐奸诈。 第252章 大有来头! “行,那我们知道了。” 徐有庆神色平静地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既然如此,就不麻烦柳主任了,我们直接去省革委一趟。” 说罢,他转身看向吴悠和吴然姐弟,递了个眼神,作势便要往外走。 不过还没等他迈出第一步,身后便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哈哈哈……小徐啊,你知道省革委的大门朝哪儿开吗?还去省革委,人家能让你进?” 柳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老子不过是个大队支书,在县里沾了点光,但别忘了,这可是省城!不是你们乡下那犄角旮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省革委的!” 这会也不装了,刚才他把话都说得这么明了了,给钱就办事,前两次这小子挺上道的,这次怎么犯糊涂了? 还去省革委,几个意思? 想告我的状啊? 直接撕破脸,就一小老百姓,能奈他何? 徐有庆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柳主任,省革委的地址我不仅知道,还去过几次,跟省革委的李主任也认识,还一起拍过照呢。” “哈哈哈哈!” 柳元笑得更大声了,似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小徐,你咋不说省革委的李主任是你亲爹呢?哈哈哈……” 他压根不信徐有庆说的是真话。 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要是真有省革委的关系,还用得着跑来他这儿低声下气地送礼送钱? 真当他柳元是好糊弄、被吓大的吗? 徐有庆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声音冷了下来: “柳主任,你看着我眼熟吗?” 柳元愣了一下,心里犯起嘀咕, 这小子又搞哪一出?莫名其妙问这一句! 他皱着眉不耐烦道: “你想说什么?” 徐有庆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呢,先前在省体校上学,是练长跑的,还得过奖。” “那又如何?” 柳元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怎么着,还得我给你颁个奖啊?” “我这奖挺大的,” 徐有庆目光直视着他, “你柳主任想颁,怕是也没那个资格。” “全运会长跑冠军,还破了世界纪录,为我省争了光,当时,还是省革委的李主任亲自去火车站迎接我们这些凯旋的运动员。” “你就吹吧你!” 柳元撇了撇嘴,眼神上下打量着徐有庆,满脸写着“不信”两个字, “就你这瘦瘦巴巴的身板,还全国冠军?你怎么不说你还受到京城大首长的接见呢?” “诶,柳主任,你还真说对了。” 徐有庆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报纸,缓缓摊开, 递到柳元面前: “柳主任,您自己看看吧。” 柳元随手接过报纸,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哼,装神弄鬼,要是真的,老子把这报纸给吃……” 然而,那个“了”字还没说出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目光死死盯在报纸头版头条的那张合照上, 照片里三个人,中间端坐的是京城大首长,左边是一位中年男子,而右边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运动员, 正是站在他面前的徐有庆! 柳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对了!对了! 他第一次见这个徐有庆的时候,就觉得这张脸莫名有些眼熟,只是一直没想起来。 原来是他! 前两年这小子夺得长跑冠军时,省里的报纸可是专门刊登了报道。 那段时间,街头巷尾、市井百姓全都在议论这事, 他就在报纸上见过这小子! 第253章 解决! 柳元只觉得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直往外冒,这下真是踢到铁板了, 这……这小子竟然没吹牛,还真他娘的是全国长跑冠军! “怎么样,柳主任,我说得不假吧?” 看着柳元那副呆愣的模样,徐有庆知道对方这是认出人了,心里顿时有了底。 “报纸你留着看吧,我们就不多留了,还得赶去省革委办要紧事。” 说罢,转身便要再次带人离开。 “诶,别走,别走啊……” 柳元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一步死死拦住,刚才那张还挂着臭脸的脸, 瞬间笑靥如花,堆满了谄媚与奉承,腰也弯下了,语气讨好到了极点: “小徐啊……呃,不不不,徐同志,徐同志!您看这事闹的,是我老眼昏花,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千万见谅,见谅啊!” 他一边赔笑,一边飞快地找补: “不就是下乡插队嘛,这点小事哪能劳烦省革委的领导亲自跑一趟?您看这样行不行,二位稍坐片刻,我马上去把手续办妥了,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您看成不成?” “柳主任,这不为难你吧?”徐有庆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为难,绝对不为难!” 柳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直摆, “这是我应该做的,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呵呵!” “那就有劳柳主任了。” “你们稍歇,稍歇,我去去就来!” 柳元亲自拉开椅子请他们坐下,又殷勤地倒了茶水,这才匆匆转身离去。 不过二十来分钟的功夫,柳元便一路小跑着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沓资料。 喘着匀了几口气,双手将资料递了过去: “徐同志,我刚催着那边加急办的,已经全妥了,这吴然下乡插队的手续都在这,到了你们县城直接交接就行。” 徐有庆接过翻了翻,见没什么纰漏,便转交给了吴悠。 他微微颔首: “柳主任,感谢啊,麻烦你了。” “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柳元连连摆手。 “那就不打扰了。”徐有庆收好资料,准备走人。 “诶,徐同志,您等会儿……” 柳元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钻进里屋,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沓钱。 双手将钱递到徐有庆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徐同志,这是您之前给的一些钱财,我……我这如数奉还,实在惭愧,这本来就是分内之事,我,我这……还请徐同志千万别放在心上。” 徐有庆也没客气,伸手将钱收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钱,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柳元一眼,说道: “柳主任,我们这事也算办完了,明儿一早就回乡下,你刚才说得对,省革委的领导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咱就不去叨扰了。” “您说得对,说得对!”柳元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这边人前脚刚走,柳元后脚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 总算是把这件烫手山芋给解决了,刚才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他媳妇听见动静,从里屋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刚才双方谈话她隐约听了一耳朵, 此刻满脸不解地埋怨道: “你怎么还把钱又还给人家了?事儿都给解决了,咱收点辛苦费怎么了?不就一个全国长跑冠军嘛,看把你给吓得! 认识省革委的领导又怎么了?兴许人家领导早就忘了有这么一号人,还主任呢,被一小崽子几句话就吓成这样。” “你放屁!” 柳元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被这败家娘们儿一激,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桌上的报纸喷着唾沫星子骂道: “你知道个逑!你睁眼看看这报纸上的合照没?这就好比古代的尚方宝剑,谁敢造次?!” 第254章 回 “再说了,这姓徐的小子终究不是普通老百姓。就算领导真忘了,他也算个有背景的人物。 上头本来就号召城里青年下乡,咱卡着不办,还要收钱,这事要是闹大了,我这主任的位置怕是不保,你明白没?” 柳元婆娘撇了撇嘴,倒没再争辩,只是看着桌上的空处, 心疼得直跺脚: “这么些钱呢,揣进兜里又给掏出去,割肉一样……” “行了!” 柳元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只要保住我这主任的位置,还愁以后没进项?” —— 回招待所路上, 吴然依旧气呼呼的,小脸涨得通红: “庆哥,原来你这么厉害,都认识省里的大领导!你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了那个姓柳的? 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换了我,绝不会这么轻饶他,太可恨了!” 徐有庆停下脚步,伸手揉了揉吴然的小脑袋, 温和地笑了笑: “小然,这个柳元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眼下还不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你和你姐虽然要下乡,但以后肯定要回城的, 万一到时候这姓柳的还是主任,难免还得打交道,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 三人在招待所歇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收拾好行李准备返程。 刚走到招待所楼下,吴悠的大伯吴正便迎了上来,人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头装着些零碎的吃食,满脸愧疚地迎上前: “小悠,小然,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记恨大伯,大伯很多时候也是无奈……唉,这点东西你们拿着,路上垫垫肚子, 你俩在乡下,要照顾好自己。” “大伯,不用,我们带了吃的。” 吴悠的声音很淡,透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怎么,连大伯这点东西都不肯收了?” 吴正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将网兜硬塞进她手里。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 “对了,有个事一直没跟你们说,上个月,我收到你们爸妈寄来的信了。” “我爸妈的信?!” 吴悠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 “他们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没发生什么事吧?什么时候能回来……” 吴正连忙抬手压了压,安抚道: “你爸妈没什么大碍,就是问问你们的情况,他们在大西北改造,那边都是戈壁滩,荒无人烟,长年刮沙尘,日子怕是艰难得很,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也不清楚。”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这上面是他们的地址,你们以后空闲了,可以给他们写信,至于能不能收到,我也说不准……” 吴悠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紧紧捏在手里,随后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回县城的长途汽车上,引擎声单调地轰鸣着。 吴然靠在前排窗边睡着了,后面的吴悠却毫无睡意,眉头微蹙,满眼忧愁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荒凉风景,思绪万千。 徐有庆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伸出手,轻轻将她微凉柔弱的指尖包裹在掌心, 低声安慰道: “不要太担心,叔叔阿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现在有地址了,等时机成熟,咱们可以过去看望他们,到时我陪你一块去。” 吴悠转过头,眼眶微红地看着他: “大西北离咱们这儿远着呢,几千公里,都不知道在哪儿……” “远怕什么?” 徐有庆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可是长跑冠军,最擅长的就是长距离,多远的路,我都能到达。” 吴悠抿起嘴唇,眼底终于漾开了一抹笑意,心底的愁云散去大半,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言语, 随着车厢的摇晃,思绪飘向了那很远的地方。 第255章 家 当天中午,回到县城,徐福贵去接的,然后又去了县知青办,把吴然插队手续给办妥,先前有春生打过招呼,没什么问题, 下午回到徐家川, 刚进村口,好奇的社员们便呼啦啦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打量着这个生面孔。 徐福贵在村祠堂门口,当着大伙儿的面把吴然的情况简明扼要地一说,凭着徐老爷子过去在村里的威望,加上他这大队支书身份,大多数社员都没什么意见。 可偏偏有人浑身骨头难受,二楞这家伙非得跳出来刺挠两句。 “徐支书,咱村本来人就不少,大家伙儿日子过得都苦巴, 现在平白多出一口人不说,还是个干不了重活的小崽子,这不是明摆着跟咱争口粮嘛!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二楞梗着脖子嚷嚷完,还不忘加上一句:0“反正我这一队,是绝对不要的!” “二楞,哪儿都有你是不是?”大队长良满仓眉头一皱,沉声喝住他。 良满仓目光扫过众人,掷地有声地开了口: “既然这孩子进了咱们徐家川大队,那就是咱们的一员! 他年纪小,能干多少活就拿多少工分,绝不徇私。 你急个什么?” 说到这,良满仓话锋一转,冷冷盯着二楞: “安排到哪个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倒是你,还有脸说自己是一队队长? 就你干活那懒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看还不如人家小然呢! 再敢偷奸耍滑,我立马撤你的职!” 二楞被噎得满脸通红,有些不服气地嘟囔:“我说大队长,我这小队长职务可是县革委王主任亲自推荐的,你要撤我的职,问过王主任了吗?” “怎么着?拿王主任压我?” 良满仓冷哼一声,压根不吃这套, “你是王主任举荐的不假,但干活得看成绩!你看看你们一队干活的效率,像什么样子? 到时候你们队负责的稻田要是减产,交不上公粮,你自己去跟县里领导解释去吧!” 二楞撇了撇嘴,缩起脖子不吭声了。 交公粮是硬指标,实打实的数据摆在那儿,他根本抵赖不了。 这边完事,徐福贵领着吴然回了家,挨个给家里人介绍。 这孩子嘴甜得很,一口一个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姐姐,叫得大家心里都熨帖。 “小然,以后你就跟你庆哥住这间小房。” 家珍拿来了崭新的被褥,帮他在小木床上铺好。 这床还是前几天特意让长根加急打出来的。 家珍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温声说道: “到了这儿就跟自家一样,婶子家是茅草房,你能住习惯吧?” 吴然仰起头,眼神清澈: “婶婶,能习惯! 这里有叔叔婶婶……还有我姐在,就是住牛棚我都愿意。 在城里的时候,我都住公厕隔壁,那味儿好难闻……婶婶家比那儿好太多了。” 家珍听得眼眶一酸,满是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暗叹这孩子真是受苦了。 到了晚饭时分,桌上竟摆满了鸡鸭鱼肉,中间还端着一大盆白米饭,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吴然盯着桌上的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不好意思地开口: “徐叔,婶子……这也太丰盛了,我能来这儿已经很感激了,哪能再给你们添负担?不用这么破费的,平日里你们吃啥我吃啥,我不怕吃苦。” “小悠,你弟弟可真够懂事的。” 家珍欣慰地笑了笑,夹起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轻声说, “小然,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正长身体呢,得多吃。” 吴然看着碗里的肉,眼睛亮晶晶的,大声答道: “谢谢婶子!” 第256章 丰收! 晚饭过后,吴悠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妥当,转头叫上弟弟,让他拿上换洗的衣物。 “小然,今儿在车上颠簸了一整天,身上都有汗味了,走,洗个澡去,姐给你擦擦背。” 吴然探头看了看外头黑沉沉的夜色,有些迟疑: “姐,这大晚上的去哪儿洗啊?去村前头那条河里吗?” 下午进村时,他瞥见过那条水流缓和的溪流。 “大晚上去什么河里,” 吴悠指了指屋檐旁一间不起眼的小竹房, “看见没?那儿有洗漱房,能洗澡的,管子接着山泉水,方便得很,走吧。” “姐,那我自己去!” 吴然一把接过衣服,态度坚决, “我自己能洗,你别跟着。” 吴悠被他逗乐了,打趣道: “怎么着,还害羞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哪回不是在木盆里我帮你搓背的?” “以前是以前,我现在是大人了,我自己能行!” 吴然抱着衣物,像个小泥鳅似的溜了过去。 吴悠也没强求,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等着,一会儿她也得去洗。 不过五六分钟的功夫,吴然就出来了。 吴悠站起身,有些诧异: “这么快就洗好了?” 吴然点点头,一边拿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由衷地感叹: “姐,这儿也太好了!别看徐叔家住的是茅草房,但这吃穿用度,可比城里人还舒坦呢。” 吴悠闻言,神色一凛,压低声音叮嘱道: “小然,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对外人乱嚼舌根,知道吧?” “姐,我知道!” 吴然用力点头,眼神里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财不外露。现在外头乱,咱们不能当出头鸟。” 吴悠欣慰地拍了拍弟弟的脑袋, “回屋休息去吧。” 她这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 第二天清晨,吴然便扛着把小锄头,执意跟着有庆、吴悠和凤霞一块下地了。 拦都拦不住,到了地里,他便混在队里的社员中间干起活来, 翻地、除草、挑粪,样样不落,干起活来比谁都较真,半点没偷懒。 社员们在一旁看着,无不啧啧称奇: “这小身板可以啊!谁说城里来的娃娇贵?这不挺能吃苦嘛!” 还有人趁机揶揄二楞: “瞧瞧人家,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干活都比某些小队长强!” 就这么咬着牙,吴然每天跟着下地,硬生生坚持了整整一个月,一天没落下, 这天歇息时,吴悠看着弟弟肩膀上被扁担压出的深深红印,还有虎口处磨裂的血泡,心疼得直皱眉头。 “小然,你慢着点来,没人逼你,累了就歇会儿。” “姐,我不累!” 吴然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异常坚定, “咱爸妈在大西北才是最苦的,我能养活我自己,我要靠自己的本事,以后去养活咱爸妈,还有姐你们!” 吴悠眼眶微热,欣慰地笑了笑,柔声说: “你姐我有手有脚,不用你养,你正长身体呢,得劳逸结合,不然伤了身子骨怎么行?听话。” “姐,我知道。”吴然乖巧地点头。 —— 时间转眼到了下半年,马上秋收了, 今年老天爷挺照顾他们,风调雨顺,徐家川那几百亩水稻迎来了大丰收, 放眼望去,整片稻田金灿灿的,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颗粒饱满, 令人舒爽的秋风拂过,金色的稻浪随风起伏,宛如一片翻涌的海洋, 置身其中,连呼吸都带着醉人的稻香,让人打心底里生出一种踏实与愉悦。 第257章 增加创收! 这几百亩良田,往前倒腾几百年,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贡田,专门给皇帝老子进贡的。 底子厚,土壤肥沃得能掐出油来,再加上徐福贵时不时用空间仙泉暗中灌溉滋润,要是连个大丰收都整不明白,那才叫见鬼了。 田埂上,徐父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像过去那些年月一样,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眯起眼睛,望着眼前这片金灿灿的稻浪。 虽说如今这地契早就换了名姓,不再姓徐了,可看着这沉甸甸的稻穗,老爷子打心眼儿里透着高兴。 那神情,就像在看自家出息的孩子一般。 稻田的另一头,大队长良满仓和徐福贵并肩站着。 “福贵啊,” 良满仓搓了搓粗糙的大手,满脸笑意, “今年交公粮是彻底不愁了!交完指标,还能有不少剩余,到时候每家每户都能匀上一些,等年底换了钱,大伙儿辛苦一整年,总算能踏踏实实过个好年了。” 徐福贵微微点头,望着远处的青山,顺着话茬说道: “今年老天爷保佑,风调雨顺没闹什么灾。 不过满仓,我琢磨了一下,等明年开春,咱大队是不是能搞个鱼塘养养鱼?完事儿再集中建几个猪圈、羊圈,多搞点副业,给咱大队增创点收。” “养鱼?养猪、养羊?”良满仓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福贵,怎么突然想起弄这个了?” “也不是突然想起,这念头在我心里转悠好久了。” 徐福贵语气沉稳地分析道, “光靠地里刨食,收成太单薄了,你看今年收成是好,社员们手里能攒下点余粮,可万一哪天遇上个天灾人祸,欠收了,大伙儿这一年不就白忙乎了? 抗风险能力太低。 要是能把副业搞起来,不仅能抵御风险,还能让社员们多份进项,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 良满仓听得连连点头,但又面露难色: “理是这个理,可养鱼得懂技术吧?咱这帮泥腿子也不会啊,再说了,也没个地儿,总不能把好好的稻田给刨了改成鱼塘吧?” “不会咱就学嘛。” 徐福贵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县水产局里有懂行的技术人员,到时候厚着脸皮去请来指导指导,咱自己也可以买些相关的书籍,边干边琢磨。 至于鱼塘的地儿,我都看好了,就在咱村前大青山脚下那块滩涂地,那儿紧挨着溪流,挖塘、引水都方便得很。” “咱先把鱼塘搞起来,摸摸门道,等有了效益,就在边上盖猪圈羊圈, 到时候,猪粪羊粪直接用来喂鱼,鱼粪又能肥田,浇到稻田里,形成一个循环,一举多得。” 良满仓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你这想法是真不错,可真要这么干起来,前期花销绝对少不了。 钱从哪儿出?公社那边能同意吗?” “满仓,咱先把想法跟公社提一提,看上头怎么说,一步一步来,第一步先踏出去再说,” “成!那就听你的!”良满仓痛快地应了下来。 说到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左右环顾了一圈,压低了嗓音凑近道: “对了福贵,有个事儿我得跟你透个底,前两天,王阿六和王五(王喜的儿子)去省城黑市兜售东西的时候,被二楞给盯上了。” “跟踪?”徐福贵眉头微挑,神色没变,“有被当场抓包吗?” “那倒没有。 那地儿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去了,熟门熟路的,发现有人跟着,绕了几个弯就把人给甩了。” 第258章 家属院! 徐福贵冷笑了一声, “没事。 二楞这家伙八九成是想抓咱的把柄,好跑去公社找沈斌邀功请赏。 没抓着现行,空口无凭的,就二楞那二流子的德行,说话跟放屁一样,半点诚信都没有,谁会信他?” 他拍了拍良满仓的肩膀,叮嘱一句: “不过往后咱还是得多加提防,多事之秋,万事小心总没错。” “放心吧,我会叮嘱他们的。”良满仓重重地点了点头。 —— —— 长根媳妇快要生了,徐福贵和家珍专门过去了一趟,意思让王小娥去省城医院待产, “少爷,不用这么麻烦吧?县城里也有医院,去省城那花销不少呢……” 王小娥挺着快要临盆的大肚子,双手撑着后腰,有些局促,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 “以前在我们乡下,村里的女人生孩子,都是请个接生婆在家里头对付,医院都不用去。” “长根,这可不是小事,千万别嫌麻烦!” 徐福贵认真道, “生孩子那是过鬼门关,咱得把任何突发情况都算进去,你总不想媳妇出点什么意外吧?再说了,咱县里医院现在哪还有什么像样的医生?夏医生都跑去外面闹腾了,这边不保险,” “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省城那边医疗水平肯定比咱这儿好,多花点钱,买个平安、放心,这比什么都强。 长根,你这两天赶紧准备准备,后天就走,尽早入院。 到时家珍跟你们一块去,在那边有个照应,我是走不开,马上秋收了,得在大队盯着,就这么说定了,” 从长根家出来,两人又提着网兜,去了趟春生家。 春生如今是县长,住在县革委家属院里。 大门口,有荷枪实弹的警卫把守。 一番严格的盘问、检查、登记,连网兜里装着的罐头礼品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确认没问题后,这才挥手放行。 两人走在林荫大道上,家珍道:“进这大院一趟可真不容易,你说这春生、莉莉他们住这儿,那革委的王龙山主任也是住这里头吧?” “嗯,人家是一把手,春生是二把手,都有单独分的一套房子,这1号、2号还紧挨着。” “那得多尴尬啊?这不死对头嘛,弄得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得心烦死?换作是我,指定受不了。”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里头一幢楼房前。 颜莉莉早早在门口候着了,刚才门口的警卫已经打过电话,她便在门口等人, “家珍!”一见两人,颜莉莉高兴得挥起了手。 家珍也快步迎了上去,两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家珍,自从我回县城后,你可一次都没来过我这儿,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连咱过去的交情都不要了呢。”颜莉莉故作委屈地嗔怪道。 “这哪能啊!”家珍温婉一笑,轻声解释, “你现在是领导,日理万机的,我们小老百姓,怕打扰你工作嘛。” “少来这套!”颜莉莉笑着白了她一眼, “再忙,见个面叙旧的功夫还是有的。” 说着,瞥见福贵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礼品,埋怨起来: “你俩能来,我和春生就高兴得不得了了,还拿这些干嘛?快进屋,去里头坐着说!” 第259章 家常! 颜莉莉将两人请进屋,招呼着在客厅的软椅上坐下,手脚麻利地泡上茶水。 福贵捧着茶杯,环顾四周,随口问道: “莉莉,春生呢?没在屋里?” 颜莉莉在一旁坐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啊,自从当了这县长,整个人就扎在革委大院里了,要么下乡考察,要么开会调研,别说你们了,我这当妻子的有时好几天都见不着他影儿, 没日没夜地工作,我劝过好几回,人家根本不听,我也没办法。” “那可不成,” 福贵眉头微皱,认真说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要是累垮了,一切都白搭。” “可不是嘛!可说了也没用啊。” 颜莉莉苦笑一声,随即又热情地招呼, “你俩先坐着,今儿春生在县城,一会儿就该回来吃饭了,你们也别走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莉莉,不用这么麻烦。” 家珍连忙摆手, “我俩今天就是想着过来看看你们,没啥要紧事,坐会儿就走。” “麻烦什么?家珍,咱们两家还要这么生分嘛?” 颜莉莉佯装不悦地嗔怪道, “不说咱俩的关系,从小一块长大,一同上学,除了爹娘,谁跟咱最亲?春生那会儿还是你家伙计呢。 而且福贵跟春生也是共过生死的交情,就别这么见外了,今天一定得留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家珍笑着点了点头。 三人又闲话了片刻,颜莉莉起身去厨房做饭,家珍也跟着去搭把手。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两人有说有笑,透着股久违的熟稔。 到了饭点,春生推门走了进来,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 “福贵,家珍,你俩来了?对不住啊,刚忙完手头的事,怠慢了!”春生满脸歉意。 福贵站起身,笑着打趣:“我俩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们,倒是我们,打扰你这当县长的休息了。” 春生走过去,重重地拍了一下福贵的肩膀,笑骂道:“你也跟我来这套虚的!” 饭菜上桌,都是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春生从一边柜子里拿出一瓶茅台酒。 “这酒还是当初我从隔壁县调来时,同事离别前送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儿个你们来了,正好开了,咱都尝一尝!” 拧开瓶盖,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春生给每人都斟满了一杯,四人举起酒杯,清脆地碰在一起。 几杯酒下肚,气氛愈发融洽。 春生夹了口菜,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福贵:“对了,福贵,刚听家珍说,长根媳妇快要生了?真的啊?” 福贵点了点头, “是啊,今儿来你这儿之前,我俩还特意去看了,我们商量着,准备让长根媳妇去省城医院待产。 咱县城医院……我不说,你们肯定也知道,现在哪还有什么正经医生?稳妥起见,还是去省城吧。” 春生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唉……一个县医院,本该承担全县人民的医疗救治,现在却正事不干,本末倒置,真是让人痛心!” “行了,你也别叹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