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夫人两面派》 1. 系统 春风飒飒，一抹风掠过，惹得头顶树梢上的绿叶沙沙作响。 一道刺目的光照在眼皮上，宋玖忽觉刺眼，她无声中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美梦。 摸着手下冰冷干硬的泥土，她猛地一惊，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翠绿野草。 这是哪儿？ 宋玖按着身下干硬的泥土坐起身来，她抬头看向四周，满眼迷茫和讶然。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宋玖心中蹦出另一个疑问，我怎么会在这儿？ 宋玖努力维持平缓的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起身仔细查看周围，刚走出两步，脚下猛地一空，“啊！”眼前的视线反转，画面骤然旋转起来。 几个反转后，宋玖摔停在坡下的位置。 她抱着身体，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像一只刚出窝就受伤的雏鸟。 “嘶……”她疼得直呼气。 视线往下，左臂的衣服被划破，破损布料周围带着几丝若有若无的血迹。 宋玖脑中顿时铃声大作，“？”受伤了？！ 她将衣袖往上一拉，看到小臂上一道刺目的划痕，洁白柔韧的肌肤被划出浅浅的伤口，露出鲜红的内里。 万幸伤口不深。 宋玖悄悄松口气，余光便看到小臂上方一抹奇异的黑色。 “？”她再度疑惑起来。 没记错的话，她根本没有纹过身，那团黑色是什么？ 一股寒意从背脊一路蜿蜒而上，爬上头皮，阵阵发麻。 她不敢细想，不等脑中出现任何想法，便将衣袖往上拉了一大截。 洁白光滑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传来微凉之感。 这下宋玖看得十分清楚。 她的手臂上出现了一个纹身。一个圆形雾团状的纹身，中间印着几道黑线，那黑线犹如扭曲带刺的藤蔓，周身往外延伸出密密麻麻地小刺，看着令人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怎么回事！”宋玖不由惊呼出声。 下一秒，她便猛地揉搓小臂皮肤上那团乌黑的印记。 结果便是，任由她怎么揉搓捏拽，那团散发着黑气的印记就是纹丝不动，甚至连颜色都没变淡几分。 “有毒吧！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宋玖眼见搓不掉印记，忍不住抱怨起来。 她看着手臂上那团骤然出现的乌黑印子，恨不得现在拿把刀把那印子削下来。 空无一人的树林中突然出现一个男声，“宿主你好。” 那声音阴柔婉转，听起来就像是在宋玖耳边耳语一般，吓得她立即警惕道：“谁！”她看向四周，却并未发现有任何人影的迹象。 “宿主莫慌，我是你的系统。”那阴柔的男声继续出现在宋玖的耳边，这次她十分肯定，周围没有任何人。 耳边的声音继续道：“欢迎宿主来到话本《千世情缘》，你现在的身份是话本中的女主角，你需要按照女主角的轨迹行动并完成话本故事。” 宋玖愣在原地，她仅用了两分钟的时间便消化了男人的话。 这个莫名出现的男声自称是系统，并且告诉自己，自己现在是女主，需要按照剧情完成内容。 宋玖猛地跳起来，叉腰昂首面向天空道：“我不同意！” 下一秒，一道酥麻的感觉从右手掌传来。 开始，只是察觉到一丝异样，宋玖将右手伸到眼前查看。下一秒，像千万根针扎一般的刺痛猛然袭上手掌。 宋玖来不及细想，便被疼得蹲在地上忍痛。 随着耳边声音的响起，右手掌的疼痛渐渐消失，“这是警告，希望宿主配合完成任务。” 宋玖捂着还在发麻的手掌，拧着眉心中暗骂：“王八蛋！” 方才手掌上的电流仿佛打通了宋玖脑中的任督二脉，她脑中一闪，眼前浮现前世的画面来。 那时的她肩上背着包，包里放着打印好的简历。虽然上一家公司面试并不算好，但她仍没有泄气，正打算看看下一家公司，结果在过斑马线的时候迎面撞来一辆货车。 眼前的画面戛然而止，宋玖忍不住呢喃追问，“后面呢？” 任由她怎么回想，都没有后面的记忆。 几分钟后她像是认清现实一般，跌坐在地。 自己现在能在这个鬼地方，说明当时的自己恐怕已经死了吧。 系统像是听到她的那句呢喃一般，以为宿主十分配合，便为她继续介绍任务。 “《千世情缘》讲得是男女主角一见钟情、互相倾心，两人的感情婉转曲折，历经艰辛，最终心意相通在一起的故事。只要宿主能完成任务，便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否则，便以人物失败的方式死去。”那道阴柔的男声在耳边喋喋不休，听得宋玖十分烦躁。 她不顾形象地往后一躺，“咔哒”一声，下巴被什么东西打到，传来一阵疼。她伸手摸了摸，越摸发现手感越是熟悉，原本毫无光彩的眼眸一亮。 她猛地坐起来，将脖子上的东西取下来，是一块十分普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莹绿色石头。 竟是圆圆送给自己的“护身符”！ 现在看来，是身穿了。 许是受到“护身符”的影响，宋玖看起来没有之前那般丧气。 耳边，系统还在不断唠叨着，“宿主必须完成女主角的任务，否则故事线将发生崩坏……” “等会！”宋玖打断系统的话，从地上弹坐起来，“既然男女主角要心意相通，一见钟情，那我喜欢英俊帅气高大威武，还要他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在外能保护我，在内能撒娇讨我喜欢的。你都是系统了，这个对你来说不难吧！” 这般说着，宋玖忍不住抿嘴偷笑起来。 她高兴没两下，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警告，宿主在这里没有选择的权利，必须配合我完成任务，否则将中电身亡……” 这么一听，宋玖不满意道：“你不是我的系统嘛，怎么连宿主选择什么样的男人都不行？”这般说着，宋玖心中更觉不满，她叉腰道：“我要换男主！” “不行，宿主没有这个权利。”系统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听得人后背激起一阵燥热。 听到系统回答，宋玖的热情瞬间冷下来，问道：“既然不能换男主，那男主是什么样的，你总能说说吧？”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放心，绝对不会亏待宿主。男主名叫邬锦尘，乃是修仙第一世家之独子，修为高深，年少成名，天 武异禀……” 没等系统说完，宋玖便在心中暗暗道：“这不就是男主标配嘛，用得着那么多形容词？而且，形容词还错了，那叫天赋异禀，文盲……” 系统自顾自继续道：“他为人风度飘飘，相貌更是风流倜傥、英俊……” 宋玖实在忍不了一堆错字在耳边唠叨，抬手打住道：“等等！他今年多大？我这么一朵小花可不能插在牛粪上，如果他年纪太大，我宁可被你电死。”说着，她双手叉腰，抬头挺胸，一副绝对不会妥协的模样。 系统的声音微微一顿，方道：“宿主放心，男主角年纪并不大，今年正是而立之年。”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宋玖几乎要跳起来，“什么？三十岁！我一个二十五岁的小花，要去和一坨牛粪一见钟情？简直闻所未闻，谁家男主三十岁！我不同意！我不要当女主！” 系统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宿主莫急，这个年岁在这里并不算大，修仙世界变幻莫测，有些人在这个年纪也只能摸到修仙大门的一角而已……” “放屁！” 此话一出口，好一阵安静。 宋玖突然想起方才右手掌那股钻心般的刺痛。 她握拳抵在唇边咳嗽几声，正了嗓音，态度温和不少，“既然你是我的系统，你又不能换男主，那我对这个天之骄子又不感冒，我怎么对他一见钟情，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听起来有些发冷，“你是我挑选的宿主，如果不能按照原文故事线完成任务，宿主只有一条路。” 这话的言外之意便是：你要是不能好好做任务那就只能去死了。 背后一股寒意袭来，宋玖忍不住揉搓自己的双臂，她在心中暗暗道：“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冷呢？”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树林中再度响起宋玖不死心的声音，“你把我拉进这个世界，那原本的女主肯定不在了。那女主都不在了，男主怎么可能对我一见钟情。要我看不如这样，他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我们俩直接不见面，不让故事发展不就好了……” 宋玖略带窃喜的嗓音还未结束，便被一阵痛呼声替代。 她捂着手掌趴在地上，额头痛得冒出细密的汗珠，耳边充斥着系统警告的声音，“请宿主完成任务，否则将被抹杀。” “这个混蛋！”宋玖捂着手掌疼得呼吸不顺，她见手掌电流没有停下，忍不住道：“知道了，别电了！” 果然，下一秒，右手掌的电击消失，只剩下满手的酥麻感。 宋玖被电得双眼发黑，她将手掌捂在怀里，好像这样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她疼得直往外冒眼泪，盈盈泪花悬在眼眶里，仿佛随时都能落下。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冒出来，“话本男主角即将登场，请宿主做好准备，完成‘一见钟情’任务。” “什么？这么快！”宋玖听到消息脸都吓得发白，她无措地张望起四周，见周围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这才安心下来。 可恶，绝对不能就这样妥协！ 宋玖在心中暗暗思忖，握在身前的手不禁捏紧。 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办法后紧蹙的眉头猛地一松，神色不免轻快起来。 2. 梨花镇（一） 宋玖望着比自己身量粗两倍的树干，心中暗暗流汗，再仰头看看头顶望不到顶的树梢，宋玖感觉额角真的有汗珠留下。 她抬起手胡乱在额角抹了一把。 她转而看向别处，视线落远，望向土坡。土坡上还留有自己方才摔下来的划痕。 既然树不好爬，那我躲在土坡上面，就没有人能找到我了。 这般一想，宋玖便觉得自己的计划十分可行。 她抬脚朝土坡跑去。 还没等她爬上去，脚下的泥土便开始打滑，鞋底下的泥土好似突然变成了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扑簌簌地掉。 “？” 没等宋玖将脚下情况看个清楚，鞋底的泥沙早已尽数滚落。她脚下一空，整个人摔进泥沙里，像滑滑梯一般滑下来。 宋玖从泥沙里抬起头，仰面朝头顶望去，刚才竟然没看出来这土坡还是个会流动的！ 没等宋玖反应过来，便有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左侧的胳膊，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姑娘，你没事吧？” ？刚刚还没有人呢，这么快就来了？ 宋玖惊疑地转头看向身后，发现来人并不止一位男子。搀着宋玖胳膊的男子顺势将她扶起来，随后，后退一步与他身旁的男子站在一处。 “你是……”宋玖有些纠结，男主的到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她现在还要不要装作不认识呢？ 系统听到宋玖的话，立即传达指令，“请宿主完成‘一见钟情’任务，否则将被惩罚……” 它这话在宋玖的耳边重复了好几遍，好像生怕宋玖不执行一样。 宋玖忍着被系统吵得发疼的脑仁，勉强抬眸看向面前的男子，她攥紧右拳，视死如归地大声道：“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她说得气势昂扬，全然没有被搭讪的尴尬感。 一旁的好友听到后猛地笑出声，而那位搀扶宋玖起来的男子则面露尴尬，仿佛是为了避嫌，又往后退了一步，十分谨慎认真道：“姑娘自重，杨某已有妻室。” 宋玖听闻后一愣神，随即一抹红霞飞上面颊。 啊？搞错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杨某的好友，也就是方才在一旁笑出声的那位公子。 宋玖眉头紧蹙，暗自思忖道：“男主难道……是他？” 被宋玖盯上，那位好友显然笑不出来，他连忙举起双手在身前摇晃，“欸？我们可并未见过。” 宋玖被堵得一阵汗颜。 她重新抬头打量起面前两位，心中犹豫道：“难道认错人了？不对啊，系统都催促我做任务了。” 眼见面前的女子双眸转动，便知她在心里想什么主意，那位好友连忙拉着身边好友匆匆道别，“既然姑娘无事，那我们便告辞了。”说完，便一溜烟地逃走了。 宋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她转而想起方才催促她执行任务的系统，心中埋怨道：“这个系统怎么回事！来的人是不是男主都分辨不清吗？字不认识也就算了，脸还不认识吗？总不能是个脸盲患者吧？” 系统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声音略显虚浮轻飘，“咳咳，话本男主角邬锦尘正在过来，请宿主做好准备。” 宋玖双手叉腰，嘴角勾出一个坏笑的弧度。 人来了我拿他没辙也就算了，既然没来……那可就不能怪我了。 几个呼吸后，林中空无一人。 宋玖躲在一棵树后，悄悄探头看向林中，自从那两名公子离开后，林中就好像陷入死寂一般，听上去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左肩头被人从身后一拍，宋玖心中一紧，猛然回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名男子。 躲得那么严实都能被找到？ 面前男子面容俊秀，双眸在看到宋玖时顿时一亮。 他手中握着折扇，不疾不徐地扇动着。一身白色华服，唯一让人不悦的便是他腰间悬挂着数十枚的香囊，摇摇晃晃，让人眼花。 宋玖低下头，按了按太阳穴，待到冷静下来后，方抬头查看面前男子的样貌。 这次，她可长了心眼，“你是……” 华服男子将折扇在手中敲定，面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小人名叫邬锦尘，不知姑娘叫什么？” 就是他了。 耳边是系统不断催促的声音，“请宿主尽快完成‘一见钟情’任务……请宿主……” 宋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长时间不眨眼，眼睛干得浸出薄薄的泪花，“我叫宋九。因在家中排行第九，所以家里人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此话出口，宋玖特意等了等，没等到系统的声音，不由心头一松。 面前的华服男子点点头，口中赞赏道：“好名字。那邬某便称呼姑娘‘九姑娘’如何？” 宋玖笑出来，“甚好！” 耳边系统的催促声让宋玖想起来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她生怕邬锦尘离开，连忙伸手拽住他肩膀的衣服，急道：“公子，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 这话一出口，系统便沉寂下去。 宋玖没听到耳边的嘈杂声，心中一喜，这次果然是对的！ 邬锦尘的衣服被她骤然一拽，扯出几道皱纹，他瞬间有些不悦，在听到九姑娘的话后嘴角恍然绽放出大笑的弧度来。 他笑了一阵，方冷静下来，望向九姑娘的眼中带着认真，仿佛真的很好奇，“哦？那姑娘说说我们在哪里见过？” 这话倒是让宋玖为难了。 她对这里人生地不熟，要是随便说个地名恐怕会被拆穿，既然这样，那就只能…… 宋玖上前一步，生怕面前的男子听不到一般，她还特意放大了声量，“在梦里！” 话音刚落，宋玖看到邬锦尘面上一僵，但他很快缓和过来，面上又重新维持着一个算是尴尬与温和杂糅的笑。 宋玖仿佛看到一排乌鸦在自己眼前飞过。 系统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在宋玖的耳边幽幽道：“宿主，撩人也不能用同一招啊？” 宋玖被系统气得眉头一跳，心中埋怨道：“这不是你选的嘛？我一个母胎单身，你指望我能说出什么话？” 好在这话一出，系统好像被她噎住一半，耳边再没有出现系统的声音。 邬锦尘任由着她扯着自己的衣服，他神色认真地问道：“九姑娘哪里人士，家住哪里，邬某可送你回去。” 糟糕！忘记问系统自己的人设了。 宋玖心中一慌，很快淡定下来。既然自己是身穿，那就不需要别人的身份。 她眉头一皱，面露苦相，抬头看向邬锦尘时满眼委屈和忧愁，“我……我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她说着低下头，看着十分惹人怜惜。 邬锦尘神色一动，“既是如此，那姑娘可愿意与我同行？” 什么？捆 绑在一起？ 宋玖面色一滞，连连摆手道：“不用了，谢谢公子好意。”话音未落，一阵刺痛从右手掌传来。 宋玖“呜”的一声捂住右手，这次的电击好像加强了不少，甚至能感觉到手腕和手臂都被牵连得发麻。 宋玖将右手捂在肚子上，左手搭在右手上，在外人眼中看来，只会以为她是肚子痛。 见身旁女子痛得连步子都站不稳，邬锦尘飞速上前一步扶着她，关切道：“九姑娘，你怎么了？” 宋玖疼得眼前发黑，密密麻麻的黑点在眼前乱飞，即使有身旁之人的搀扶她也站不稳。双腿一软，彻底跌坐在地上。 耳边是系统不断警告的声音，听着既刺耳又烦人。 邬锦尘十分揪心，他脸色微微发白，急促追问道：“九姑娘？你究竟怎么了？” 宋玖看着他关切又模糊的脸在眼前乱晃，心生一计：既然不让我拒绝，那就让男主拒绝我好了。 宋玖撑着浑身的刺痛，一把抓紧邬锦尘的衣袖，看着他关心的脸，疼得气若游丝道：“我身患重病，不愿连累公子，公子自己……” 没等宋玖说完，邬锦尘一手按住宋玖放在他衣袖上的手，急道：“我怎能弃你而去？你告诉我你得了什么病，我替你去找大夫！” 这话听得宋玖心脏好似坠入寒冰湖中一般，彻底没了希望。 是了，邬锦尘是男主，男主一般都有宽和仁爱、济世天下的品质，要他对一见钟情的女子见死不救可能有些难…… 昏过去的前一秒，宋玖心想她失策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是房间的天花板。 宋玖猛地翻坐起来，她惊讶地看向四周，便看到听到动静走上前来查看的邬锦尘，忙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梨花镇。”邬锦尘上前两步道。 宋玖掀开被子，赤脚走下来，一边朝窗口走去，一边询问道：“什么时间了？” 邬锦尘并不急，站在原地道：“快到傍晚了。” 此时宋玖也走到窗边，果真在天边看到了晚霞。 原来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 “吃饭吧。”身后传来声音。 宋玖回头一看，发现桌上摆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睡了一天的她在闻到面条的香气后确实感觉肚子有些空。 她捂着肚子坐下后，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邬锦尘不紧不慢地坐在宋玖的对面，看着她平静的眉眼道：“吃完饭后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 宋玖夹面条的手一顿，面带疑惑地抬头看向对面的邬锦尘。 对面男子好似能读懂她的目光一半，他微微笑着，“难道你要穿着坏掉的衣服到处跑？” 宋玖顺着邬锦尘的目光看向自己左胳膊，果然，在左臂上找到几处破损。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这件现代装十分不合时宜。 穿着现代装确实比较奇怪。 “可是，我没有钱。” 话音未落，面前男子折扇“哗”的一声打开，展开在宋玖的面前，“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缺钱的人吗？” 宋玖的目光从折扇上滑下，移到邬锦尘的腰间，看着琳琅满目的香囊，点点头，“确实不像。” 不知怎的，她望着这些凌乱的香囊，想起一个词“骚包”。 宋玖一愣，随即握着筷子的手加快，没几下碗里便空空荡荡。 3. 梨花镇（二） “走吧。” 宋玖僵硬着抬头朝前望去，坐在对面的人摇着手中折扇，神色淡淡，好似十分轻松愉快。 宋玖将筷子平放在碗上，捂着肚子面露痛苦，“等我一下，我去方便，很快。”话音刚落，她像一阵风般溜出房间。 邬锦尘停下摇折扇的手，侧首往身后望去，双目沉沉，紧抿嘴唇一语不发。 方才被宋玖猛地撞开的房门，此时还在“吱呀吱呀”地左右摇晃着。 从楼上一路跑到楼下，宋玖几乎是用了此身最快的速度。 她胸口剧烈起伏，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歇息一阵后还不忘回头查看楼上情况，见方才那间房门还大敞着，心中顿时觉得安心。 她朝着客栈门口走去，心中揶揄道：“就这脑子还当男主，要我说当个路人甲我都嫌他笨。” 这般说着，她心下雀跃，不禁双手叉腰，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朝屋外的院中走去。 当一脚踩在门槛上空，将要跨过去的时候，耳边适时出现那道熟悉的男声，“警告！宿主不可任性行事，请立刻回到邬锦尘身边……警告！宿主不可……”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宋玖的动作一顿，本打算不管不顾地走出门外时，她的动作一僵。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转身，便看到二楼狭窄的走廊上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邬锦尘……”宋玖下意识惊讶道。 当下便意识到自己要逃走的事情被他发现，宋玖惭愧地低下头。垂在身侧的手被她攥紧，口中呢喃道：“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 忽地，身前几步的位置传来声音，“怕你找不到，本想带着你去。” 宋玖当即抬头，发现邬锦尘已然走到自己面前。 她心中大骇，这个人下楼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而身前的人好似看穿了她脑中的想法，十分体面地轻笑两声，答道：“我有修为在身，这点距离不算快。” 是了，宋玖忘记了，眼前的人出身修仙世家。 脑中一个念头飞速闪过，宋玖惊得双目瞪得圆圆，指着邬锦尘惊呼，“我说话的声音那么小你都能听到？” 邬锦尘眉头微蹙，似是不解，“修仙之人五感敏锐，况且你的声音在邬某耳中并不算小。” 宋玖面如菜色，心中暗暗想道：“看来以后说话可要注意了。” 见宋玖还站在这里，邬锦尘贴心道：“不用去方便了吗？” 宋玖视线往上，看到他满脸关切的神色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泄气道：“不去了。” “那我们现在便去买衣服吧？”邬锦尘贴心询问道。 宋玖全然没了兴致，只点头叹气道：“哦。”随后，她像是刚听懂邬锦尘的话一般猛地抬头看向他。 她反应这般大，邬锦尘自然注意到了，他微微偏头，看向她，手中折扇没停，“怎么了？” 宋玖好似觉得下面的话不好说出口，在门口犹豫了一阵，最终看向身边人道：“那个……我能不去吗？” 她像是害怕邬锦尘立刻回绝她一般，在这询问声之后立刻接上，语气十分急促，“我不是不想和你一起去，就是吧……我这个人呢，比较内向，比较怕见人，你突然让我去见我不认识的人我就特别紧张和害怕，万一到时候见到陌生人我害怕的晕倒了岂不是又要麻烦你把我带到客栈。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好了，再多来几次我们谁都受不了，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说完后，宋玖一脸期待地看向邬锦尘，还不忘眨巴两下眼睛表示讨好。 “这……”邬锦尘显然没有被她后面那一大段话绕晕，反而眉头微蹙，看起来像是真的在考虑此事是否可行一般。 思虑再三后，邬锦尘道：“你若不去，我如何知道你的尺寸，若买的不合身了岂不是要连累你穿不合身的衣服。” 他话音一落，系统嘈杂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请宿主按照故事线完成与邬锦尘的相处。” 得，这件事是躲不了了。 一想到被电击的右手，宋玖便觉得浑身打颤。 她见这件事躲不过去，当即看向邬锦尘，双眸十分澄澈真挚，“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走出客栈没两步，宋玖便对梨花镇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 路边的摊贩十分少，如果把这里与旅游景区的商贩相比，那自然是完败。拿小镇与景区相比也显得不公。 若是将梨花镇与农村的市集相比，那必然也不会赢，因为这里真的看起来十分破败与落后。 将这一条路走到头，也只能看到三家摊贩。路边的铺面也只有几家。 正当宋玖以为这里没有卖衣服店的时候，邬锦尘在前面停下，“到了。” 宋玖抬头看向店面，发现此店并无招牌，而是用一块帆布写了个“布”字放在路边。 进到店里，宋玖看到屋中空无一人，从敞开的后门能看到后院，隐约能瞧见一位娘子裹着头正在弯腰舀水，她身旁的铁锅烧得火热，正在往外冒着白烟。 “不知，店主人可在？” 宋玖正要出声询问，结果被邬锦尘抢先一步，她悻悻然地闭紧嘴巴。 后院舀水的娘子听到声音便转过身来，看到两名客人当即一喜，急道：“我就是，你们是来买衣服的吧，是要成衣还是选布料？”她说着将手放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领着两人往放着布料的台前走去。 “成衣。”邬锦尘简洁道。 “好勒，看这姑娘的身形，那么苗条，脸色瞧着也红润，穿这件桃粉色如何？”娘子指着台面上摆放得完好的一套衣裙，介绍道：“这件桃粉色可是不少姑娘喜欢，姑娘你觉得呢？” 宋玖走到台前，仔细扫了一遍台上的衣服，走到一套全黑的衣服面前仔细查看。 当即道：“这个不错。” “这件不错。” 她声音响起的同时，台面另一处也响起了邬锦尘的声音，他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 宋玖抬头望向台面另一处的邬锦尘，两人互相对视。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宋玖扫了一眼邬锦尘面前的那套衣服。明黄色的，肩膀衣袖处好似有飘带之类的装饰，看起来十分少女。 一旁的娘子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哎呦，两位的眼光真好，这件明黄色的衣服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只有这一套。这套黑色的，更是不得了，那可是被不少小姑娘带回家的。” 听到略显耳熟的话术，宋玖险些笑出声。 从客栈出来，在路上都没碰到过几个人，别说小姑娘了，就是中年人也没见到几个，那套黑色的衣服要是能被卖断货才真是见鬼了。 况且，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哪来的镇店之宝，真是给自己店……不，自己镇子贴金了。 另一边，邬锦尘好似被店主哄得十分开心，开怀得大方地把三套衣服都买下了。 这第三套衣服嘛，就是店主推荐的那套桃粉色了。 也不知道是他发善心拉动小镇经济状况，还是真的被忽悠了，最终他拿出几两碎银将三套衣服全部收入囊中。 这边，宋玖还在脑中畅想邬锦尘是如何第一次出门被别人哄骗的场景，眼前忽地一亮。 邬锦尘将那套明黄色的衣服递到宋玖眼前，“换上吧。” 宋玖扫了一眼正在被收起来的那套黑色衣服，又看了一眼眼前刺眼的明黄色，心中安慰自己，“小玖啊，小玖，你就忍忍吧，谁让他是财主呢。” 宋玖利索地拿起衣服走向一处小隔间，“好勒。” 等宋玖穿好衣服出来，正好瞧见邬锦尘将衣服收进乾坤袋中。他也听到这边的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这处看来。</p >他的眼眸从下往上扫去，最终停在宋玖那张略显发白的脸上。 邬锦尘信步走来，视线一直看着她，让宋玖有些不知所措。 “很好看。”邬锦尘停在宋玖的面前夸奖道。 宋玖正要与他客套一番，忽地眼前一暗。她视线往上一瞧，发现邬锦尘手中拿了像飘带一样的东西，在她两侧的头发上轻弄了几下便朝后退了几步，握着折扇仔细端详起自己来。 邬锦尘发出感叹，“这样就更好看了。” 宋玖一直垂着视线，她低着头没动，视线扫到垂在两侧的蝴蝶结发带时目光一滞。 在邬锦尘欣赏的目光中，她轻轻摇头，发现垂下来的飘带也跟着晃动，时不时扫着脸颊，带来阵阵痒意。 “喜欢吗？”邬锦尘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他像是十分满意自己选的东西，目光微动，脸颊微红。 宋玖想起任务，买衣服的任务之所以不能推掉，是因为需要这件事情增进男女主感情，那这个时候宋玖应该回答…… “我很喜欢。”宋玖抬头看向邬锦尘的目光中带着罕见的正气。 一想到要说正事，邬锦尘和悦的神色一变，眉头夹紧道：“明日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和我一起去，今晚便好好休息吧。” 宋玖一愣，追问道：“什么重要的事？” “先回客栈。” 两人按照原路返回客栈，进入房间后，邬锦尘反而不急着说那件大事了，而是在房间各个角落敲敲打打，像是在查看这间房间是否被人做手脚一样。 宋玖坐在床上，无聊地看着邬锦尘的动作，一道风从打开的窗户中溜进来，将垂在脑袋两侧的飘带吹打在脸上。 宋玖一个甩头，便将烦人的飘带甩至脑后。 “你刚才不是说有件大事要说吗？”宋玖忍不住问道。 话音刚落，一道圆形的屏障凭空升起，在房间上空形成一个圆形的护罩。 “……” 宋玖心中在这一刻浮现出一万个想法，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邬锦尘站在房间一角，面露一丝得意，“邬氏的法术。”他抬眼欣赏地看着房间里的屏障，“有这道屏障在，没有我的允许便不会有人能进这间房，正好可以保护你。” “……”宋玖很想问问那我呢，我可以出去吗？但她的上下嘴唇就像是被胶水黏住一般，张不了口。 邬锦尘在自己的喜悦中扫了一眼床上的宋玖，不知是否看穿她心中所想，又道：“若有人进来，我便会知道此人是谁。今夜若是你睡得沉了，只要有我在你便不会有危险。” 好了，现在不用问了。 既然进来的人他都能知道，那出去的人必然也会被他知晓。 宋玖忽觉浑身无力，仰面倒在床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邬锦尘见状，忙道：“既然你累了，那便休息吧，明日见。”他说着便往外走去。 在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关上后，宋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朝屋顶望去，发现方才出现的屏障此时早已消失，或者说颜色变淡，成了透明色。 她走到窗边，伸手在空中试探性地摸了摸，并没有摸到任何阻碍。随后，她将手伸到窗外，依旧没有任何奇怪的触感。 难道，这屏障只是看着唬人？ 是真是假，试试便知。 这般想着，宋玖猛地转身看向房门，勾起嘴角轻笑。 下一秒，房门被打开，宋玖从里面走出来。她扫了一眼走廊，并没有在外面见到邬锦尘的身影。 妙极了！ 她飞速钻出来，抬手关上房门。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随着“嘎吱”一声房门关上，宋玖的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放下来。还没等宋玖站起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去要做什么吗？我陪你。” 4. 梨花镇（三） 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宋玖后背发凉，她猛地转身，一道高大俊逸的身影映入眼帘。 眼前的人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双眸定定地朝宋玖这处看来，眼中从容中带着几分戏谑，视线往下，他那微微弯曲的嘴角好似藏着一抹嘲讽。 方才放松下来的心脏这下彻底坠入深渊。 邬锦尘看着宋玖脸上几经变化的颜色，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不能告诉邬某吗？” “我……”突然被撞见，宋玖心中既彷徨又尴尬，她现在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什么能说得出口的理由。 “我……”宋玖一边伸手摸头发，一边转头看向别处，试图从别的地方找到灵感。 忽然，她双手捂着肚子，皱眉道：“我肚子疼，想去方便一下，就不用公子送了。” 本以为这个借口十分好使，谁知道邬锦尘听完后，相当绅士地微笑道：“无碍。人有三急，人之常情。九姑娘对这一带不熟，万一走丢了可怎么好。” 说着，他先行一步，走在宋玖的前面下了楼梯。 宋玖抬手擦了擦额角上的汗珠，心中尴尬更甚。 如此拙劣的借口，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宋玖在说谎，可这位邬公子却好似不察。 也不知他看出来了没有。 宋玖摸了摸鼻子，跟着邬公子的脚步朝楼下走去。 后院中的茅房靠近墙根，随着靠近宋玖几乎能闻到里面刺鼻的味道。 邬锦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宋玖，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是无声的催促。 宋玖无声吞咽了一口唾液，猛吸一大口空气后屏息钻了进去。 茅房里的味道比想象中更要大，也不知这臭味是什么做的，竟然直往人眼睛里钻。在里面没带上几秒，宋玖便被熏得泪眼朦胧。 她现在真是有些欲哭无泪了。早知如此，刚才在走廊上就不应该说话，直接当哑巴岂不是更好。 即使是屏息，宋玖依稀能闻到茅房里的味道，她实在受不了了，一股脑地冲了出去。 她停在邬锦尘的面前，弯着腰大口换气。 新鲜的空气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一股脑地朝宋玖的鼻子里涌入。等到她觉得脑中不在缺氧抬头时，却在邬锦尘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嘲笑。 邬锦尘收敛嘴角，看向宋玖关心道：“你没事吧？” 宋玖十分肯定，这个人趁着换气的时候在嘲笑自己，后面这句貌似关心的话却不是真的关心，更像是他被发现自己失态而找补的问候。 她心中无端觉得，这个人把自己带到这里是故意的。 虽然没有证据…… 宋玖冷笑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多谢关心，我好得很。”说着，从邬锦尘的身上收回视线，抬脚朝房间走去。 “九姑娘……” 邬锦尘的呼唤声飘在脑后，不知为何，现在听见他的声音，宋玖更加恼火了。她脚下步子加快，几乎是小跑的速度朝着房间跑去。 邬锦尘追上来后发现宋玖的房门已经关上。他凑到门前，沉默一阵后，抬手敲响宋玖的房门。 “九姑娘。”一声询问后，房中并无人回应。 “九姑娘，邬某并非刻意嘲笑你，只是觉得你方才的模样甚是可爱，忍不住笑了出来，还请姑娘原谅。” 宋玖抬头望向房门，房门上印着邬锦尘的身影。他此时正弯腰垂首，侧首等待宋玖的回答。 天色不知何时变暗的，自宋玖从茅房回来，便发现客栈里面点亮了灯烛。外面那些亮眼的灯光将邬锦尘的人影映在房门上，看着像是一比一等量的人一样。 房门上的人影双唇一闭一合，门外再次传来邬锦尘的声音，“是邬某的错，还请姑娘原谅邬某。邬某不知分寸，让姑娘生气了，若姑娘能消气，邬某怎样都可。” 邬锦尘侧首听着屋内的动静，里面安安静静，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请求原谅的话在她这里没有一点用处，认识到这一点，不仅让邬锦尘有些挫败。 正当他要继续想其他话求原谅的时候，身侧的房门从里面打开，露出里面的人来。 房中没有点灯，她身后一片黑，好在客栈走廊里点了不少亮光，能照亮她的面容。身量不算瘦小却纤细窈窕，正面的光源被邬锦尘的身体遮挡住，身体两侧的光将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垂在两侧的黄色蝴蝶结飘带被开门的气流煽动，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更像是一对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的皮肤细致白嫩，不似寻常女儿家。 宋玖眉头微挑，“你说，只要我不生气怎么样都行？”她的尾调上扬，十分有活力。 随着她说话，脖子两侧的肌腱微动，白皙的皮肤被光衬得越发的透亮，看得邬锦尘有片刻分心。 他掩饰般地将视线转移至别处，轻轻抬头双眸撞进宋玖认真探究的眼睛里。 邬锦尘眸光微闪，喉结轻动，“当然。” 终于等到这句话，宋玖忍不住上扬嘴角，大笑着，面上一副“这可是你说的”表情，抬手指了指身后，道：“既然这样，那你把房间里的屏障弄掉吧。” 她说得十分得意与雀跃，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这……”邬锦尘眉头微蹙，纠结起来。 宋玖眉头紧皱，将脸往前伸出几分，质问道：“怎么？你不愿意？方才可是你说的！” 邬锦尘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一个拳头的脸，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他微微侧头躲避，抿唇道：“这个屏障关乎你的安危，随意撤掉会有危险。” 即使邬锦尘躲闪，宋玖依然不给他机会，又凑近几分追问道：“这可是你说的，你想说话不算话？” 邬锦尘听着耳边的话，刚要转头险些撞到宋玖的脸。他瞬间停住，发热的温度从脖子一路往上，渐渐将耳垂脸颊包围。 宋玖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垂下头去。 两人皆都不看对方，一股奇怪的气氛围绕在两人周围。 宋玖被这份安静扰得心烦意乱，她抬头远远地看向邬锦尘，声音冷冷的，“你说话究竟算不算数？” 邬锦尘一直偏着头，一半隐藏在黑暗中的脸面对宋玖，以至宋玖没能看出他肤色上的红晕。 “算。”邬锦尘抿唇沉默片刻后，道。他沉吟一阵后，又道，“明日的事情我还未与你讲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在开口。 宋玖思忖一会 后，猜测这件事情应该很重要，便后退至一旁，邀请他进屋说话。 她在门边等了他好一阵，也没见他有所动作，不禁问道：“你不进来说嘛？是嫌里面黑？”语毕，她自说自话地转身走到桌边，打开火折子点燃屋中的蜡烛。 点燃桌上蜡烛的时候，宋玖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她微觉不适，抬头往门口望去，却看到邬锦尘已经走了进来，还顺势关上了房门。 仙门世家真是与众不同，矫情的很。 宋玖点完蜡烛，邬锦尘也在桌边坐定。 只见他在身后的空中一挥，原本隐形的屏障便浮现出来，“咔”的一声，在空中破裂。 宋玖以为会有玻璃碎片掉下来，却看到那些玻璃质感的薄片在破碎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中消散，甚至都不需要掉落到桌上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玖来了兴趣，拉开凳子坐在邬锦尘的身边，双手搭在桌上探身靠近道：“这招可以外传吗？好厉害的样子。” 邬锦尘望着她眼中跃跃欲试的情绪十分动容，开口道：“是邬氏的法术，原本是不外传的，但你不同。” 他说得十分轻松，语气也淡然。 宋玖不禁追问道：“为什么？”她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与旁人不同。 这话一问出口，宋玖脑中闪过什么，不禁一顿。 她忘记了，邬锦尘对女主一见钟情，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 意识到这一点，宋玖讪讪地垂下头去。原本凑过去的双手也渐渐收回自己的腿上。 邬锦尘瞥了她一眼，语气正常地开口道：“明日我们要去万兽山，山上有秘境。传闻里面有早已飞升的大能留下来的秘法与宝物。若我们运气好，便能在里面寻到什么。” 宋玖的神色一愣，呆呆地看向邬锦尘。 一大片词汇在脑中飘，万兽山，秘境，秘法，宝物，我们？ 宋玖猛地站起身，“等会？我们？”她吓得脸色微微发白，急道：“秘境里面应该很危险吧，你要带着我一起进去？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会，我进去了不就是送死吗？” 她现在算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穿越到了仙侠世界里面。 邬锦尘抬头看她，面色淡然又郑重，对宋玖道：“你进去不是送死，我可以保护你。况且，虽然你现在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教你。” 宋玖张了张口，面如菜色，说不出一句话。 邬锦尘见状，站起身拍拍宋玖的肩头，安慰道：“不用紧张，就算你今夜什么都学不会，明日只要待在我的身边，我定可以保你安然无恙。” 宋玖似乎闻到了一股以后都要倚靠别人的弱者气息。 绝对不可以！ 宋玖握紧双拳，上前一步，急道：“那邬公子要传授我什么？” 邬锦尘抬头看向屋顶，“方才的屏障，你不是很喜欢吗？今夜便教这个。” 宋玖确实很想修习法术，至少在这个修仙世界可以保命。她抬头看向邬锦尘，见邬锦尘还在望着屋顶，默默收回视线。 她不想去秘境，里面的东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实在太危险，甚至有些痴心妄想了。 明日如果真的进去，恐怕性命难保。 5. 梨花镇（四） 宋玖踌躇犹豫的模样被邬锦尘瞧见，他盯着宋玖的表情，问道：“怎么？你不喜欢方才防御的屏障？” 宋玖摇摇头，“没有。”她双眸微闪，看向邬锦尘眼中带着莫名的湿润，“我可以不去秘境吗？” 邬锦尘还未说话，许久没上线的系统忽地在耳边大喊，“宿主没有资格选择，请宿主必须跟随男主前往秘境……宿主没有资格选择……” 阴柔的声音一遍一遍在耳边响起，听得宋玖顿时觉得胸腔气短，十分无奈。 没等宋玖妥协，邬锦尘的声音再度响起，“觊觎秘境之人实在太多，若你明日不随我一同去，留在客栈并不算明智之举。” 这话在宋玖耳中听着特别像是台阶，既然系统那边过不去，也只好明日一同前往了。 她当即一拍手，肯定道：“邬公子说得对，留我一个人在客栈更加危险，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我可不好应付。” 邬锦尘略略点头，“那现在我就传授你屏障法术的口诀。此屏障可挡任何一次攻击，只要你运用的时机准确，便不会有其他事。”他说着，凑到宋玖的耳边轻声告知口诀。 他吐息的热流吹在耳垂上，宋玖不禁一愣。旋即，她微微偏开头，小声道：“我记住了。” “下面，我会运用手势，你看清了。”说着，他一手化作剑指，从身体一侧飞速掠过头顶在身体另一侧停下，几乎在空中划个半圆。 随即，手势翻转，剑指往前推进，一个半透明的屏障凭空出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他在屏障中侧首，视线朝她这处看去，双唇微启，“看清楚了吗？” 宋玖上前几步，隔着屏障与他对望，“可你之前在房间放屏障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手势。” 邬锦尘收回剑指，悬浮在空中的屏障瞬间消散。 他走到宋玖面前，双眸认真，“那是以房间为空间，明日进入秘境，你只需要保护自身安危便可。”他说着补充道：“运用手势的时候心中默念口诀，屏障便会出现。试试看。” 他的视线再度落在宋玖的身上，这让她无形中感受到一股压力。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又迅速吐出来，不断起伏的胸口显示着她内心的紧张。 宋玖同样一手化作剑指，剑指在身侧起势，心中默念口诀，手势迅速在空中划成一个半圆。口诀念完，剑指前推，一个椭圆形的屏障出现周身四处，将她整个人包围住。 “成功了？”宋玖的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惊讶。 邬锦尘见状眼眸微暗，望着宋玖周身的屏障有些出神，口中重复道：“是，成功了。” 宋玖打量起周身的屏障，语气十分雀跃，“没想到还挺简单的嘛。”要是所有的法术都那么简单，那只要我用心修炼，岂不是会变成绝世大能？ “欸？我要一直这个手势吗？举着怪累的。”宋玖看向邬锦尘，用眼神瞥了瞥一直举在身前的剑指。 邬锦尘眸中一闪，温和道：“不必。屏障出现，施法也就结束了，你可以行动自如。” “呼……”话音刚落，宋玖立刻收回轻微酸痛的手，揉捏一直举着的手腕。她转身靠近邬锦尘，缓缓下了逐客令，“既然我已经学会了，那你回你的房间吧，明日进秘境之前来叫我就行。” “不可。” 本以为他会自觉回去，已经走向床榻的宋玖听到这声后脚步一僵。她转身站在床榻前，远远地朝站在桌边的邬锦尘望去，语气中透着巨大的惊讶，“为什么？” 略微垂首的邬锦尘抬头看向宋玖，他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口齿十分清晰道：“房间屏障已经撤掉，又是临近进入秘境之前，恐会生变故。今夜，我便留在这里保护你，你且安心睡吧。” 巨大信息量险些让宋玖没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耳中只听到他说…… “你要留在这里？！”宋玖的声音高昂中带着几分尖锐，语气更是说不出的震惊。 “嗯。”邬锦尘神色淡淡，只朝着宋玖微微点头。 “这……这个……你……”宋玖惊得有些语无伦次，她双手攥紧，使指甲嵌入肉中才能换得几分冷静。 “既然屏障没有了，那你重新弄一个不就好了，其实……你也不用留在这里。”宋玖察觉到自己语气有几分疏离，尝试找借口道：“明天就要进入秘境了，你今夜若是睡不好恐怕会影响明天的行动。要我看，不如你重新布置一个屏障，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好好休息，这样才是两全其美啊。” 她说完，静静等着邬锦尘的答复。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滞一般，邬锦尘只坐在桌边默默垂首，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若不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险些真的以为时间静止了。 她无声地在空中眨了两下眼睛，催促道：“你觉得呢？”宋玖感觉她会被拒绝，毕竟邬锦尘不抬头看她的举动看起来有几分抗拒。 果然，下一秒，邬锦尘冰冷的声音便传到宋玖耳中，“明日情况未知，需要保存体力。” 果然啊，这个借口听起来十分敷衍。 “那……”宋玖站在原地，模样有几分踌躇，“那你要睡床吗？” 宋玖心想，若是他要睡床，那她今夜恐怕就要睡桌子了。她暗暗在心中祈祷，不要睡床，不要睡床。 耳边传来闷哼一声轻笑，宋玖抬头，发现邬锦尘嘴边挂着一抹笑。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必了，九姑娘只管自己休息便好。” 求之不得。 “好！”宋玖一拍手掌，她转身朝着床榻上走去，“那明天见咯。”说着，她猛扑向被褥，双脚在床边一蹬，两只鞋便轻松脱脚，一眨眼的功夫她便钻进被褥中，闭目休息。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邬锦尘抬眸看向床榻，见宋玖身上盖着被褥面向里面，背对着自己。 他不禁起身靠近，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边走去，临近床边听到宋玖平缓的呼吸声，方才不安的心跳瞬间平静下来。 她已经睡着了。 看着面朝里面熟睡的侧颜，邬锦尘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心安和熟悉。 他情不自禁地坐在榻边，看向宋玖的双眸中透出无限眷恋。他无端地伸出手靠近宋玖的脸颊，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骤然停下。 邬锦尘轻轻吐出一声叹息，适时收回手，垂首沉默下来。 床榻上的宋玖吓得眼睫轻 颤，她努力维持平缓的呼吸不让自己暴露假寐的事实。 她就知道，这个人偏要留在这里肯定不安好心。有个陌生男人留在房间里，哪个人能睡得着觉！ 方才邬锦尘的动作并未逃出宋玖的敏锐的观察。 她闭目侧躺，满脑子都是紧张害怕的情绪，方才还残存的一丝困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禁细想，这个人方才究竟想要做什么？非要留下来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在宋玖胡乱猜想的时候，身后的床榻一空。 邬锦尘起身朝房间一处坐榻走去，他盘坐在坐垫上，双手放在膝上闭目休息。 房间又归于平静。 宋玖察觉身后的人已经走远，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她颤抖着眼睫悄悄睁开双目，微微侧首，发现身后的人果然已经离开。 察觉邬锦尘今夜不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宋玖消失许久的困意再度袭来，在她还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意识渐渐陷入昏迷。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至深夜。 宋玖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听到动静，她立马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向门口，发现房间那扇门紧闭，并没有任何人闯进来，上悬的心脏终于落地。 方才巨大的撞门声仿佛还在耳边重复。 正当宋玖看向邬锦尘时，他也睁开眼，解释道：“秘境的消息并不止我们知道，许多人都会前来寻宝。有更多的人会在进入秘境前因意见不一致而大动干戈，当然，这里面或许也有少部分的挑衅和旧仇。” 宋玖将视线转移至门口，邬锦尘补充道：“只要他们不闯进来，我们便当无事发生，你继续睡吧。” “……”外面在打架，宋玖是无论如何都睡不下去了。 打架事小，万一打进来的时候自己还在睡觉那事情就非常大了。 她摸了摸脖子，解释道：“没事，反正我也睡过了，正好也不困。” 邬锦尘偏头，看到她脸上浮现尴尬又夸张的笑，觉得甚是可爱，不禁嘴角上扬。 还没高兴几秒，他便看到宋玖穿鞋下床，朝门口走去。他急道：“你要做什么？” 宋玖停下，一脸懵，“没做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外面怎么样了。”她微微一笑，脸上清秀的气质更加隐藏不住，“你放心吧，我远远地瞅瞅，保证不会有事。” 在邬锦尘的注视下，她走到门后，微微弯腰靠近，透过门缝观察起外面的情况。 这么一说，八卦应该是人类的天性吧…… 宋玖有些心虚地想着。 门缝极其狭小，睁着两只眼睛门外的场景很是模糊，但若是闭上一只，门外的情况瞬间变得清晰。 宋玖房间的门外果然有一方几案，那几案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四只木腿只有一只是完好的，另外三只均被利器砍断。 视线往下，宋玖看到楼下站着两队人。正好要庆幸店主将走廊修得十分狭窄，不然以宋玖这个位置，是不能完全看到楼下情况的。 左边站着的一位男子急道：“萧娘，冷静！” 这个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宋玖忍不住往门上靠近了几分。 6. 梨花镇（五） 站在男子对面的那群人中出现一个女声，她率先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十足的失望，“你叫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帮你们明日夺得宝物吧？” 方才开口的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萧娘，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那位女娘子根本不想听，语气中透着几分委屈，“有什么好解释的，我都已经听见了。你与你这位好友早已制定好计划。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叫我来？难道就因为我是萧氏的人？” 宋玖听得一愣，萧氏？这位女娘子恐怕就是萧氏的人，那她口中的男子与好友应当就不是萧氏的人了。 不过，进入秘境与萧氏有什么关系？ 宋玖正等那男子后续要说些什么，身旁一道微小的摩擦声进入耳朵，宋玖耳尖微动，转头朝身旁望去。 邬锦尘身着白衣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她的身侧，见她侧首看来，垂眸默默地注视着她。 宋玖后退一步，让开门缝的位置，竭力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发现，道：“要一起来听吗？” 邬锦尘转移视线，目光在细窄的门缝上一扫而过。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宋玖的脸上，声音淡漠中带着几分疏离，“你该休息了，明日还有要事。” 简单几个字组成的句子，竟然让宋玖险些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邬锦尘不容拒绝的双眸和脸颊，莫名生出一股惭愧的情绪。 好像她偷听这个行为十分不雅，令人十分不耻一般。 既然他不让，宋玖也不想纠缠下去，微微颔首后转身朝床榻走去。 “我刚刚听见他们说萧氏，进入秘境和萧氏有什么关系？”宋玖坐在床上，一脚脱鞋盘放在上面，一脚穿着鞋子在床边来回晃悠。 邬锦尘也回到坐榻旁坐下，慢悠悠地抬眸朝床榻望去。他双眸淡然，眼中没有一丝任何的情绪。 他双唇微启，“并无干系。” “……” 宋玖望着他略显冷淡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他冷淡的情绪和平静的口气让宋玖产生一种他不愿回答甚至想要掩饰过去的猜测。等宋玖抬眸想要仔细观察他神色的时候，他又适时地将头转了过去。 “不想说就不说嘛，干嘛非要骗我，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宋玖心中泄气，猛地往后躺在被褥上，她望着头顶枯燥的天花板，心中不满道。 方才垂在床板上的那只脚轻轻一甩脱掉鞋子，随后轻悠悠晃动，一搭没一搭地撞着床板。 宋玖好似不知道疼一般，用脚后跟一下一下地敲击床板，皮肉与床板的撞击声虽小，但在安静的房中听起来甚至响亮。 楼下的人还在继续对峙，只是宋玖这个位置实在听得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只能确定楼下那伙人已经打起来了。 毕竟，桌椅板凳互相碰撞的声音可比人声大多了。 宋玖发呆般地数着头顶上木板的数量，忽然间眼前的光线一暗，她朝床边望去，竟发现邬锦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床边。 “怎么了？”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宋玖的喉咙有些发紧，说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紧张。 邬锦尘垂眸，看向宋玖垂在外面不断敲击着床板的脚，嗓音深沉，“会着凉。” 眼见他要弯腰碰自己的脚，宋玖心中一惊，赶紧把外面那只放肆的脚收回到床上。 她双手一撑，从床上坐起来，面向邬锦尘道：“谢谢关心，我拿被子捂捂就好了。” 邬锦尘见她脸上带着妥帖的笑，只当她是害羞，便转身朝坐榻走去。 见他离开，宋玖心中猛地一松。 方才紧绷的心跳在松懈下来后，猛地剧烈跳动着。不知是她女主的身份才让他对她那么殷勤，还是因为他的博爱热心的性格。 坐榻上的邬锦尘见宋玖发呆，问道：“不困吗？” 宋玖一惊，生怕他继续做出让自己害怕的事情来，连忙回答，“困，我马上就睡。” 说着，不敢看他一眼，便钻进被褥中。她一只手伸过头顶，将被褥往上拉，直至被褥将她整个后脑都盖住才罢休。 不知是否是宋玖的错觉，她好像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幽香，困意瞬间袭上脑门，下一秒，她便沉沉睡去。 “这家客栈的香用得实在不算好闻，太浓了。”睡着前，宋玖这样想。 …… “九姑娘，醒醒。九姑娘……” 宋玖睁开眼，看到眼前映入的一张放大的脸。这男子长得还挺俊美，就是皱着眉头，好像脾气不太好。 她猛地一个激灵，双眸瞪大，从被褥中惊坐起来。 邬锦尘不愧是修仙之人，身法极快。他见宋玖猛地坐起，迅速后退几步，并未被宋玖撞到。 宋玖的眼珠缓缓移向床边的男子，声音怯怯的，十分没有底气道：“该出发了？” 床边之人被宋玖方才突然动作惊到，脸色微微发黑，听到宋玖的问话又重新看向她，面色竟在一瞬间恢复正常，“是，快起来吧。” 他说话一向十分简洁，宋玖脸颊微微发热。 她讪讪地摸了摸头，飞速从床上下来，一边动作一边道：“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宋玖落地，三两下就穿好鞋子，她双手一掸，身上的衣服也被整理完好。她正往门边走，却听到身后邬锦尘的声音。 “等等。” 宋玖停下脚步，朝身后看去，“怎么了？” 她没等到邬锦尘的回答，却见他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眼见他朝自己伸手，不明白他的意图为何，宋玖心中一紧。她正要张口询问，却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或许有些过激。 “不可以露破绽。”她在心中提醒道。 邬锦尘的手在她眼前一划，最终落在宋玖耳朵的上方。 他上前一步，靠近宋玖，清晰的吐字洒在耳朵上，“这里歪了。”他说的简洁，语气并无不妥。 可宋玖忽觉得这个动作实在太过亲密。 他们两人才认识没几天吧？ 在邬锦尘整理蝴蝶结飘带的时候，宋玖攥紧放在身侧的手指，垂眸看着脚尖。 胸腔里心跳声如雷贯耳，她微微抿着唇，难受、尴尬、不舒服等一系列的情绪全部一溜烟地浮上面颊。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她现在是女主，眼前的人是男主，这个行为很正常，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有帮人这样整理的。 心中有无数个声音在脑中响起，一个又一个的念头浮现出来，她不断说服自己，最终还是打不过自己内心的感受。 正当宋玖快要憋不住的时候，邬锦尘已经整理好。 他后退一步观察蝴蝶结的位置，嘴角上扬，微微笑着道：“已经好了。” “哦。”宋玖不敢看他的眼睛，几乎是逃跑一般打开门朝屋外奔去。 只听“哐”一声，随后响起宋玖惊呼声，“ 啊！” “九姑娘，你怎么样了？”邬锦尘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玖小腿一阵剧痛，就像被人拿着铁锤敲了一般。她低头扫了一眼绊自己脚的几案。 她觉得自己疼疯了，她竟然觉得这个几案有些眼熟。 那几案长短不一的木腿正是绊住宋玖的关键，她越看越觉得气恼，抬脚将横在面前的几案一脚踢开。 肌肉带动伤处，宋玖感觉小腿猛地一抽，抽筋般的剧痛将她瞬间席卷。 她呜呜着抱着那只受伤的腿小声痛呼。 邬锦尘来到她的身边，一手揽过她的背，将她从地上捞起来。 “如何了？” 望着身边人关切的神色，宋玖心中泪流满面，她弯腰捂着小腿，“我……我感觉我瘸了……” “……” 短暂沉默后，邬锦尘蹲下来查看宋玖的伤势。 他一手化作剑指，闭目在宋玖小腿受伤处比划了一下，便睁开眼道：“不必紧张，只是有些淤青。” 说着，他手中剑指在空中飞速滑动，速度快到宋玖看不清，只觉得有微亮的残影在眼前乱晃。 下一秒，疼痛处传来轻微的凉意。 耳边再度响起邬锦尘的声音，“邬某并不会治愈法术，这个只能帮你暂缓疼痛。” “好的，谢谢。”宋玖的声音有些发滞。 一炷香后，他道：“走走看。” “哦。” 宋玖右腿受伤，她不敢用力，只能用右腿轻微着力，走出两步后却发现右腿已经完全不疼了。她在走廊上来回蹦跳验证自己的想法，结果完全没错。 “是……好了吗？”宋玖眼中的喜悦快要溢出来，她望向邬锦尘道。 邬锦尘见状轻轻笑着，他眼中带着无尽温柔与缱绻，“只是暂时压制了疼觉，等时间到了，你还是会疼的。” 宋玖忍不住追问，“那是什么时候？” 邬锦尘眼中带笑，“每个人情况不同，因人而异。” “这样啊……”宋玖摸了摸后脖颈，神色恹恹。 不过能压制疼痛已经很好了，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她转身朝邬锦尘催促道：“现在就要出发了吗？” “嗯。” 两人走到客栈外，路过下楼正堂的时候，宋玖发现楼下的桌椅板凳早已被收拾好，至于为什么漏了二楼的走廊，恐怕是当时店主忙着修桌子，并未注意到。 耳边传来“休”的一声，宋玖转头，竟发现邬锦尘凭空变出一把通体发黑的剑。她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 这里是修仙世界，什么都不奇怪，不要大惊小怪。 看邬锦尘的动作应当是要御剑飞行了。 在上剑之前，邬锦尘忽然问道：“昨夜传授你的法术记住了吗？” “记住了。”宋玖正要上剑，被他打断。 “示范一次。”他神色认真中带着严肃，不容人拒绝。 宋玖收回上剑的脚，一手化作剑指，心中默念口诀，手中起势。只是眨眼的功夫，一个半透明的护罩便环绕在宋玖的周身。 不知是否是知道今日要探秘境心中激动的缘故，她现在运用起法术来更加得心应手。 邬锦尘伸出一根手指，在屏障上轻轻一点，那屏障便瞬间消散。 “走吧。”邬锦尘转身催促道。 “欸？你为什么能瞬间击破？”宋玖追着询问。 7. 梨花镇（六） 走在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因为这是邬氏独创的秘法，对邬氏之人来说不管用。” “啊？”宋玖顿感危险，“既然没用，那干嘛还让我练？” “对邬氏的人没用，不代表对别人没有用。秘境里不会有邬氏的人，遇到危险，你尽可放心施展。” 邬锦尘用温柔的嗓音吐出来的话倒是让宋玖原本不断跳动的心有几分安歇。 安心只存一瞬，随后她心头便浮现种种疑问。 昨夜客栈中争吵激烈的人口中的话重新在耳边响起，秘境究竟与“萧氏”有什么关系？ 邬锦尘又为什么说没有关系，他为什么又说秘境里面没有邬氏的人，他不就是邬氏的人吗？ 各种疑问在心头萦绕，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的恐慌感随之而来，更重要的是自己即将进入秘境，随时可能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若是邬锦尘发现自己不是女主他会怎么样？ 这般想着，宋玖忍不住抬头看向前面的邬锦尘。 那边，邬锦尘刚刚召唤出佩剑。 一把通体发黑，隐隐往外散发着淡蓝色气息的剑。 这剑的冷冽锋利，乍一看好像被黑气包裹，可只要仔细瞧，便会察觉被黑气包裹中隐约透露出一股淡蓝色的光晕，十分渺小微弱。 刚有些透露出蓝色气息，随即瞬间被外围的黑气吞没。 耳边响起邬锦尘的提醒声，“出发吧。” 宋玖微顿，“哦，好。” 她在邬锦尘的搀扶下站在放大的剑身上，邬锦尘站在她身后，轻轻托着她的腰并告知她如何平衡身体。 宋玖全然没了学习御剑的心思，按理说，男主一般是正道之光，他的佩剑怎么会散发着一股黑色的气息。 莫非，是我孤陋寡闻？ “凝神！” 邬锦尘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宋玖不再继续胡思乱想，全神贯注地往前方望去。 万兽山与梨花镇相隔并不远，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映入眼帘。 高耸入云的山巅，山上满是茂密又毛茸茸的植被。与山上完全不同的是，山脚四周的树干几乎都被砍伐殆尽，只留有光秃秃的树根，看着十分惹眼。 邬锦尘并未想在山腰停留，轻扶在腰间的手力道瞬间加重，几乎是用力抓紧一般，宋玖吓得一惊。 她猛地回头，邬锦尘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脑袋上的吐息轻轻吹动她的发丝。 “马上会飞得更高，站稳，凝神。”他说得简洁又不容拒绝，抓着宋玖腰间的手用力将她整个人向前摆正。 既然这样，干嘛不事先说清楚，突然一动，论谁都会被吓个死吧。 宋玖转身回去，一阵猎猎的风打在脸上，狂风刺入眼睛，直往外冒泪花，使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更无法辨别眼前景象。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打在脸上的风这才停下来，而脚下的剑也同样停滞不前。 宋玖抹了一把面颊，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眼前场面。 状似一个椭圆形的黑洞悬在空中，黑洞之中颜色变幻，像是个旋涡。而邬锦尘和她此时正立剑于空中，与旋涡平行。 这就是秘境入口。 靠得近了，仍然有阵阵微风扫在身上，吹得衣裙翩翩起舞，现在倒是有几分修道之人的风姿。 邬锦尘御剑往前靠了几分，周围的光线顿时暗下来。 宋玖往身后望去，发现这个位置往外围望去，天边早已变成了浓烈的黑色，仿佛整个世界都变了。 秘境周围围满了人，邬锦尘往前靠的举动吸引周围人的注意。或许，所有进入秘境的人对他们而言都是对手，只要有人靠近便会被人打量观察。 宋玖他们也不例外。 只要有人打量，邬锦尘的身份瞬间便被人认出来。 旁边传来一男子嘲讽的声音。 他先是冷哼一声，随后慢悠悠道：“不是说萧氏与邬氏的联姻还没定下来嘛，怎么这邬公子就到这儿来了？那么着急？这就要来抢秘境中的宝物了？” 萧氏与邬氏的联姻？ 宋玖转身看向身后的邬锦尘，却见他面色平静，仿若未闻。他那双一直扶在腰间忽然微微用力按了一下，宋玖知道他的意思，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去。 人群之中，有人冒出来与方才说话男子搭话，“这你就不懂了。这邬氏如今是第一修仙世家，虽说婚约没定，但这萧二公子是跑不掉了。论如今仙门世家，谁不想与邬氏攀亲带故，要我说，这婚事也是早晚的事，邬公子早些来，萧氏的人都没话说。你说话可得小心些，别让邬公子记住你。”这男子说完笑着摇摇头。 宋玖暂时松了口气，原以为是邬锦尘和萧氏女有婚约呢，这般听来，看来是萧氏二公子与邬氏女的婚约了。 宋玖松懈后，还没完全顺气，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她心不由得将心提到嗓子眼，那人道：“欸？这邬公子身前的女子是谁？” 这句话就像是掉进湖里的石头，激起湖中阵阵涟漪。 宋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周围冒出来许多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她微微低头，试图躲避。 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难道跟着天之骄子就是这么引人瞩目？ 安静的气氛中奇怪地响起一声嗤笑，发笑的男子碰了碰身边的男子，道：“你快瞧瞧，这不就是前几日你在林中扶起来的女子嘛？当时见她孤身一人，还以为是普通女子，这一眨眼竟然就到邬公子的怀里了。” “……” 宋玖头皮一阵发麻，她瞬间想起那日在林中遇见的两位男子。没想到他们竟也来了，还认出了自己。 发话人身旁的男子并未搭话，只对身旁之人道：“不要节外生枝。”他这话在不明真相人的耳朵里，就算是承认了。 发话男子喋喋不休道：“你那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时，可还记得她说了什么？” 宋玖彻底愣住了，男子记不记得她不知道，但她自己可十分记得自己说过的话。那日她把他当成了邬锦尘，说了…… 那边，发话男子见身旁的男子不答话，自说自话道：“她可是勾引你来着，怎么，你不记得了？杨某倒是想起来一些，她问你你们是否见过呢？” 男子说完，兀自笑着，阵阵笑声像是踩在宋玖脸皮上，激得她面红耳赤。 宋玖攥紧拳头，转身朝发笑男子望去。 她声音发紧，气势却不输人，“‘勾引’？你这人真是奇怪，难道别人问路在你眼里就是勾引吗？我只是见他模样眼熟，以为是故人罢了，在你这样的人眼里就是这样情景？” 宋玖不急不躁缓缓道：“我当日见你 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呢，没想到问个路就被你当成勾引，只怕你心里所思所想都是这等事，所以别人的随意一句话在你听来便是龌龊的吧。” “你说什么？”杨某恼怒，一手攥紧拳头，一手指着宋玖，咬牙切齿，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过来。 宋玖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对于他恼羞成怒的模样十分冷漠。 杨公子气急败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冷笑一声，昂首道：“你说是问路，可我见你那日被我这位好友扶起来时眼神含情脉脉，更是抓着我这位好友的衣袖不撒手，说什么‘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的话，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呐。” 在他身旁，一直没说话的好友，也就是当日扶起宋玖的男子面向杨公子呵斥道：“杨松！不要胡说！” 两人对峙的场面可是不容多见，不少好事者纷纷退让，留出一处空地给宋玖和杨松二人对峙。此时二人面对面，中间再无人遮挡视线。 宋玖也能清晰地看到这人的样貌，平平无奇，横眉竖目，甚至有几分令人作呕之相。而他身旁的男子也露出模样来，不正是昨夜在客栈中与一女子争吵之人吗。 被造谣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大事，处理这种事她也十分得心应手。 “含情脉脉？问个路就被你当成勾引，很难说你口中的‘含情脉脉’是不是别人只是看了你一眼呢。你这人口中没有一句实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攥着别人衣袖不撒手’的话自然不可信，若是有人相信，恐怕那人也是如你一般，是个谎话连篇、令人作呕之人吧。” 当日，宋玖确实说出了那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的话”。 系统的任务是“一见钟情”，但以当时宋玖说出口的态度和语气，说这句话是套近乎也好，是真的询问也好，总之绝对算不上勾引，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谓非常之大。 杨松被堵得恼怒，正要发难之际，人群中不知何人喊道：“秘境开了！” 宋玖转头，发现方才还是旋涡状的秘境此时就像是一块发白发光的镜面，不断往外冒着白光，像是邀请一般。 宋玖等不及，她欣喜地转头看向邬锦尘，“我们现在快进去吧。” 他的手掌落在宋玖肩头，沉沉的，耳边是他柔和的嗓音，“不急。” “嗯？”宋玖一愣，不明所以。 方才还站在旁边的修士们全都朝秘境中飞去，眨眼的功夫，身旁便如空地一般。 宋玖顺着邬锦尘的视线看向杨松两人，他们二人见秘境开着面露欣喜，纷纷朝秘境口飞去。 就在宋玖不知道要干嘛的时候，脚下的飞剑动了。 邬锦尘驾驭飞剑跟在两人身后朝秘境飞去，就在两人即将进入秘境之时，脚下飞剑猛地加速飞到两人面前。 宋玖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只觉得眼角处有道衣袖翻飞，一道劲风凭空出现，击中杨松的胸口。他在宋玖眼前口吐鲜血，整个人失去重心稳稳朝地上落去。 那位杨松的好友见状，惊呼道：“杨松！” 下一秒，宋玖只觉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她忍不住用手遮眼。很快刺目的光便消失，脚下是结实熟悉的石子路。 周围的场景与秘境外的环境没什么不同，若有不同的话，便是头顶的天空无日无月，天色昏沉，连带着周围的光线都有几分晦暗。 8. 梨花镇（七） 周围满是残破的墙壁和碎石，荒草遍地，像是大战之后遗留下来很长时间无人打扫。 见周围并无其他人，宋玖看向一旁正在收剑的邬锦尘，上前一步问道：“你刚刚，为什么打杨松？” 没记错的话，方才她和杨松争执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讲。 邬锦尘传唤剑飞到他手中，下一秒，那把剑便在眼前消失。 他转而看向一直盯着他的宋玖，“无故冤枉他人，难道不该打？” 宋玖一惊，不由靠近他，面上讶然，“你相信我说的话？” “嗯。”邬锦尘直视她，道：“若你当日真的勾引其他人，在后来见到我时便会故技重施，但我那日见到你后，你并没有那么做。” “……”原来你相信我竟是因为这个，宋玖不禁汗颜。 甚至有些尴尬，她记得当时为了做系统发布的“一见钟情”的任务，对两人说的话都是一样的。若邬锦尘还记得当日情景，那……那搭讪的话他岂不是也记得…… 这般想着，宋玖悄悄转移视线，看向邬锦尘。 目光撞进他的眼中，邬锦尘也正在看她，吓得宋玖一愣。她飞速转过头，不敢直视。如果是这样，那他是怎么认定自己没有勾引他的？ 她记得当时可是费劲不少心思，才说出那句话的…… 邬锦尘望着背对着自己的宋玖，不禁嘴角上扬，他提醒道：“既然进来了，那便开始吧。进入秘境的人太多，若是慢了，宝物可就没有了。” 一提到正事，宋玖心中的小九九瞬间烟消云散。 “好，出发！”宋玖握拳道。 邬锦尘走在前面，他比宋玖高出半个身形，彻底挡住宋玖往前张望的视线。 他罕见地介绍起秘境来，“此间秘境传闻是一位萧氏的大能所留，他本人早已在人间消失。有人传说，这位萧氏大能已经飞升，也有人传，这位大能在世间某处隐居。这些都不论，听闻他为人放浪不羁，最是欣赏心中存有正义之人。” 他这话说完后，便不再说其他。 宋玖等了好一阵，没等到下文，抬头看他，却见他已经在回头看着自己，不禁问道：“你望着我做什么？下面呢？例如，秘境里面有什么宝贝之类的？” 邬锦尘微微笑着，嘴角寓意不明，“秘境里什么都可能有，武器、灵兽、或是秘籍法术都有可能，若你能得到一件宝物，拿到外界去可算得上是无价之宝。” “什么？无价之宝？这么厉害？”宋玖惊呼出声，她喊出话后也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不由拿手捂住嘴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眼前便出来一处甬道。 其实，从外面看像是一处山洞，只是整个入口都露在外面，而通道里面漆黑一片，让人觉得这处洞穴是通往地下的。 邬锦尘在前面停下，他凝神片刻后，道：“进去看看。” 宋玖看了看通道里面漆黑，心中不禁打颤。 可邬锦尘是男主，一般故事里，大多机缘都是给男主的，所以跟着他肯定没错。 宋玖即使吓得浑身发颤，依然点点头道：“好。” 话音刚落，左侧微微发颤的手便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握住。 宋玖不明所以，抬头看他，见他脸上神色异常认真，道：“里面情况不明，恐会有机关秘术，你跟紧我。” 原来是这样。 宋玖颔首表示明白。 她被邬锦尘牵着手走到洞口前，只见他伸出手掌平放在空中。很快，一道发亮的光晕浮出手心。那光越来越亮，最终形成一团巨大的火苗，在宋玖略微惊讶的目光中飞进山洞中。 有了它的照明，山洞里的情况一清二楚。 “走。” 宋玖沿着通道一路往下，台阶众多。 若是让她选，她肯定不进来，这里哪里像是有宝贝的样子。 那团火苗在前面带路，兀自的飞着，飞得远了，还会停下来转身等着他们，看着十分讨喜。 察觉到宋玖的视线，邬锦尘温声道：“你若是喜欢，等出去了，我教你。” 耳边传来邬锦尘的声音，宋玖抬眸看他，勾着嘴角对他笑笑并未答话。 除了第一印象的暖心，随之而来的是紧张。 邬锦尘竟然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这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来说实在太恐怖。 很显然，邬锦尘现在看起来不管是在身份上，还是在利益冲突上，都不会伤害她。 若是这么一个强大的人来喜欢她，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现在高兴不起来。 她这一生最讨厌被控制，讨厌包办婚姻，讨厌一切自己做不了主的事情。 成为女主也是其一。 前世窝囊的一生难道还没有活够吗？ 邬锦尘看着眉头突然紧锁的宋玖，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想学吗？” 宋玖瞬间从混乱的思绪中抽身，她听到邬锦尘的声音立刻扬起微笑，客气道：“不是，是这里太黑了，我有点不习惯。” 邬锦尘转头看向前方，平放手掌，又从手掌心放出许多火苗。 平心而论，他这个举动，自己应该感动，高兴，但她现在只有感激。 “谢谢你，变得亮多了。” 邬锦尘的声音含着歉意，他蹙着眉头，有些自责，“本应该多放一些出来，只是里面情况未知，还是要保留体力为好。” “嗯，听你的。”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簌簌”几声。宋玖立刻看向前方，几支利箭朝他们方向射|来。 “小心！” 利箭擦着邬锦尘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鲜红的划痕。他召唤出黑剑，立于宋玖身前，手腕翻动，黑剑在身前飞转，将袭来的箭矢全部打落至身旁。 一阵箭雨过后，甬道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邬锦尘静立片刻后，发现暂时没有危险，这才回头拉着宋玖的手继续前进。 宋玖跟着他往前踏出几步，脚下忽然开始摇晃。 原本还是平坦的地面，竟然分成七八个方块，一上一下开始起伏。整个山洞就像是地震一般，摇晃不止。 在宋玖察觉危险时，正要抓紧邬锦尘的手，脚下一空，整个人朝旁边的墙上撞去。整个山洞就像是上下颠倒一般，宋玖被迫在洞中与墙壁地板四处撞击。 肩头撞上墙面，脚下塌陷摔倒时被突出的地块一角撞到小腹。一阵翻转摇晃之后，山洞内突然安静下来，宋玖在一片眼花缭乱中勉强坐起来。 密密麻麻的虚点在眼前乱飞，没等宋玖看清眼前状况，耳中便听到几声“咻咻”声。 与方才箭雨前一样的声音。 不需要看清画面，宋玖心中默念口诀，手中起势，她的周围瞬间架起一道圆形屏障。 “哒哒”几个密集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到有几根箭矢扎在身前的屏障上。 箭雨消失，甬道内重新变得安静。 “你没事吧？”邬锦尘急匆匆从旁边赶来。 他扶起坐在地上的宋玖，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四处打量是否有受伤的地方。 “我没事。”宋玖察觉他的目光，解释道：“还要谢谢你教我的法术，挡掉了不少箭。” 邬锦尘目光微动，随后自责道：“是我的疏忽，没想到差点害你受伤。” 宋玖虽然因为包办婚姻有些忌惮他，但平心而论，他这个人的人品还是很过关的。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没关系的，秘境里面本就变幻莫测，你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而且，我不是没有受伤嘛。” 她一偏头，满眼打趣地斜视着邬锦尘道：“你要是难过的话，那就等我受伤的时候再自责吧。” 邬锦尘抬眸望她，见她飞速地眨巴两下眼睛，模样十分可爱，不禁轻笑出声。 宋玖摇头晃脑地，脑袋两侧的蝴蝶结发带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到脸颊两侧，发带边缘挠得她有些发痒，忍不住甩头将发带甩至身后。 这一幕被邬锦尘看到，他伸手帮忙，目光中透着欣喜，情不自禁道：“这个发带果然很衬你。” 宋玖听着他的话不由愣住，随后她抿着嘴微微一笑，“你开心就好。” 两人稍作整理，继续沿着甬道往前走。 两人走着走着，竟走出了甬道。进到了一个十分宽敞的地方，四周幽暗，偶尔有地方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邬锦尘放出来的火苗像是有生命一般，缓慢地朝四周飞散而去，替他们探查周围情况。 火苗飞过的地方，都将被照亮。 一团火苗停在一处角落，将角落地上的照得十分清晰。 看着角落里那团乌黑，好似在呼吸的生物宋玖不禁发问，“那是什么？” “嘘……”邬锦尘立刻回应她。 很显然，已经迟了。 等宋玖转头看向角落时，发现那团乌黑状的生物已经张开双眼，如动物一般的眼睛。 “是幻狮，躲我身后。” 宋玖立刻朝邬锦尘身后跑去。果然如邬锦尘所言，那团乌黑状的生物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邬锦尘说得没错，除了身体乌黑散出着一股黑色气息之外，这幻狮的模样与外面的狮子长得竟完全一样。 就是不知道攻击力是否相同。 宋玖想法刚起，那边，幻狮奔跑着朝着邬锦尘扑去。邬锦尘横刀格挡，宋玖知道他没有闪躲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她立刻召唤起护罩，向身后跑去。远处一团火苗像是认识她一般，朝着她这边飞来，绕着她的周身缓慢地飞了一圈，最终停在她的脸旁。 若不是能感受到火苗的温度，宋玖险些以为这是什么有灵性的精灵了。 那边，邬锦尘没了顾虑，侧身一闪，将剑从幻狮的爪下抽出，锋利的剑刃带出一串血珠。 血珠在空中飞舞，最终落在邬锦尘的侧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一个跳跃落到幻狮身后，手中捏诀，一记散发着蓝气光波的攻击打至幻狮后背。 幻狮受击嚎叫一声，转身朝邬锦尘挥舞利爪。锋利的爪尖擦过邬锦尘的鼻梁，另一只利爪飞速袭来，邬锦尘举剑格挡。 幻狮体型巨大，比人高出两倍，这一重击将邬锦尘整个人往后拍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宋玖看向一旁的火苗，死马当活马医道：“小火苗，你能不能去烧幻狮？” 那道火苗像是听懂一般，上下晃了两下像是在点头，它在空中飞舞，迅速朝幻狮后背撞去。火苗的撞击对于幻狮来说实在太小，不足以吸引它的注意，不过那幻狮后背上的毛发因为火苗的撞击被点上了几颗火星。 9. 梨花镇（八） 幻狮后背着火，背上传来刺痛之感，它忽然跳起来，另一只利爪凭空朝邬锦尘这边扫来。 眼见幻狮有动作，邬锦尘一个侧身闪过，凭空飞来的利爪将飞剑打落至一旁，发出“铿锵”一声。 他脚下一蹬，迅速从幻狮头顶飞过，嘴唇上下一碰，地上飞剑迅速回到手中。火苗察觉主人的动向，立刻朝一旁躲去。 邬锦尘凝聚剑气举剑挥下，幻狮瞬间被剑气劈成两半。 死掉的幻狮并没有留下大片的血液，而那两块的尸体竟在宋玖的眼睛底下渐渐化作齑粉。 周围恢复成之前那般安静，只是之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宋玖急忙赶来，却只见一地空白。方才还留有尸体的位置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痕迹，视线转向打斗的位置，却能清晰地看到剑刃和利爪的划痕。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幻象？”宋玖目光扫向邬锦尘，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却恍然察觉方才溅到他脸上的血污不见了。 邬锦尘眉头微压，他沉声道：“不是幻象。我本想用符咒定住它，没想到这里的生灵已经进化到如此境界了。” 见邬锦尘此状，宋玖心中忐忑，“很难对付吗？要不然你现在教我一道攻击类型的法术，这样遇到危险我也不用在旁边干站着了。” 听到此话，邬锦尘原本锁着的眉头愈加严重，硬生生将眉间挤出一条竖形皱痕。 他口气十分严肃，“下次不要自作主张，这里很危险，不是你能应付的。” 宋玖被他盯得十分很不舒服，她转而看向别处，讪讪地摸了摸头，小声嘟囔，“我这不是想帮忙嘛……” “不需要。”邬锦尘似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后面的语气略显柔和，“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担心你。” 就算偏过头不去看他，宋玖也能感受到他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炙热目光。 方才的声音分明很小，本就是说给自己听的，没想到却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弄成现在这局面。宋玖尴尬得不知要如何面对他了。 许久没等到宋玖的回答，邬锦尘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情绪。他转而看向远处的拱门，声音淡淡，“我们该走了。” “嗯。”宋玖沉默着转身，低着头不敢看他，好像自己做错事情一般，可自己分明是好心。 这个人脾气真大。 右手背一热，宋玖发现邬锦尘的手已经贴过来，她眉头一皱，很快被她抚平。 两手交握，邬锦尘似乎也察觉到他方才的语气很不好，解释道：“秘境里的东西我能对付，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更不要做吸引敌人注意力的事情。” 这次，他的话倒有些中听。 宋玖点点头，“嗯。” 邬锦尘带着宋玖继续前行，右手被他握得一紧，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他目光深沉，眼眸在地下发出微弱的光亮，很是精神，“秘境中的生灵一般都是群居，很少出现一只的情况，前面恐怕会有更多的幻狮，你走在我身后。” 宋玖将他的手往自己方向一拉，问道：“我们不能绕着走嘛，我看这里也有其他通道。” “秘境中的生灵群居不只是因为习惯，更是为了守护宝物。幻狮在秘境中属于中上层，不想去看看？”邬锦尘嘴角带笑，最后一句分明是在诱引。 偏偏宋玖好奇的心被他勾起来了。 反正他说这里的东西他能对付，这次下来就是为了寻宝，既然如此…… “那就去看看。” 见宋玖落套，邬锦尘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 他拉着宋玖往前走，身体却挡在宋玖身前，使得宋玖对前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秘境中本就危险，看到眼前的情况让宋玖忐忑的心更加紧张。偏偏身前的人还不让自己露头。 宋玖虽然懊恼，但却没有坐以待毙，目光扫向周围，努力观察周围情况，以免出现方才幻狮沉睡在角落的情况。 两人走入拱门，里面更加漆黑，这里连那团神奇的蓝色幽光都不见了。四周是摸不见的黑，还好有那几团火苗在前面照明。 方才那团听宋玖话的火苗像是得到命令一般，一直飘在宋玖的脸边。其他火苗早已飞向房间各处探查情况，它却紧紧地跟在宋玖身旁，一动不动。 房间四处乱飞的火苗将各处照了个一清二楚后，像是察觉到什么，纷纷朝着一处飞去。很快，一把剑身极窄，散发着明黄色微光的长剑映入两人眼帘。 宋玖从邬锦尘身后探出头，看向远处立于空中的长剑，心中一动。 跟在身旁的那团火苗也随着宋玖的动作偏向另一处，像是随着宋玖的动作一般，一样地探头观察。 邬锦尘见到此处竟是一把剑，心中兴致缺缺，不免觉得烦恼。左侧肩膀一重，发现宋玖探出个头。 待到宋玖看清眼前是何物时，邬锦尘这才看向她，询问她的意见，却见宋玖微笑着冲着他疯狂眨眼。 这其中何意，再清楚不过了。 邬锦尘故作不知，皱着眉继续询问宋玖的意思。 宋玖生怕发出声音惊醒隐藏在暗处的幻狮，用一只空余的手抓紧邬锦尘的左臂，不再委婉表达，而是一直点头，表示自己很喜欢，很想要。 邬锦尘松开手前，用右手在身侧划了个半圆，示意宋玖开护罩。 宋玖被他提示，这才发现方才还在周身的护罩早已消失。 一个怀疑，从心底悄悄滋生。 难道，邬锦尘口中护罩对邬氏的人没用这话，是表示这个护罩只要被邬氏之人一碰便会碎掉的意思？ 在邬锦尘催促的目光下，宋玖凭空划出一个护罩。 口诀手诀全都准备完毕后，宋玖发现邬锦尘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早已抽走。她目光朝前，视线跟随邬锦尘看向前面悬在空中的长剑。 邬锦尘走到剑前停下脚步，只见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着剑身，手中发出澄澈的蓝光。那蓝光逐渐强烈透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宋玖忍不住抬手挡眼，她耳尖微动，听到类似于山石松动的声音。 避免出现危险情况，她强忍着放下挡光的手，看向四周，却发现那声音就是眼前那把长剑发出来的。 长剑摇晃争鸣，似乎很不情愿被拿出来。 它被蓝光束缚着往外抽拉，剑身嗡鸣，发出刺耳的声音。这声音尖锐刺耳，宋玖忍了一阵感觉耳膜刺痛，隐约感觉有液体滴落在肩头。 她抬手一摸，发现是血，立刻用双手捂住耳朵。 剑身摇晃愈加剧烈，整个山洞仿佛都充斥着刺耳的尖锐声，可站在剑身前的邬锦尘却仿若未闻。< /p>剑身在蓝色光晕的压制下最终被拽了出来，眼见即将收入邬锦尘的手中，耳边传来阵阵嘶吼。 这次宋玖没听错，声音确实是从四面八方发出来的。 随着此起彼伏的嘶吼，眼前逐渐映入一只幻狮的身影。随着前面幻狮走出阴影，后面成群紧挨着的幻狮也逐步走了出来。 没一会的功夫，周围竟被幻狮围成了一个圈，原本消失的蓝色幽光此时竟意外地出现在周围。 “邬公子……”宋玖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幻狮欲哭无泪。 她喊了一声，没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他。转身之际后背猛地撞上硬物，映入眼帘的是他尖尖的下巴。 腰间一紧，耳边便听到他沉稳的声音，他道：“东西到手，先走。”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宋玖便被他带着朝空中飞去。原本还围在四周的幻狮此时在空中望去，全都纷纷缩小。 耳边猎猎的风吹在脸上，宋玖就这样被揽着腰带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他们先是随便找了个通道逃跑，幻狮在身后追赶，忽然眼前一亮，他们竟误打误撞地飞了出来。 而那些追来上的幻狮在山洞门口却像是畏光一般，即使恶狠狠地盯着宋玖他们却始终不踏出洞口半步。 最终在幻狮们的注视下，宋玖他们顺利逃走。 一番休整后，宋玖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双腿垂在下面，时不时晃两下。她一手握着水袋，举在嘴边，仰头饮下。 喝完水，她擦了擦湿润的嘴角，便看到一个锦囊递到自己眼前。 “喏，这个给你。” 宋玖低头看了看锦囊，又抬头看了看邬锦尘。最终，她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下，盯着他手里的锦囊，不解道：“这是什么？” 若要说是香囊，她可不想带，因为嫌弃它碍事。 “乾坤袋。”邬锦尘简洁道。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其他，眼前一道虚影闪过，手中骤然一空。他耳中便听到宋玖欢喜中略带惊讶的声音，“乾坤袋？是那个什么都能收进去的乾坤袋？” 邬锦尘不禁轻笑，“是。方才在山洞里取的剑就在里面，以后你有什么东西都可以放进去。” 话音一落，他便看到宋玖捏着乾坤袋放在脸颊边上下摩擦，忍不住地感慨，“真是个宝贝啊，方才那把剑都没有它有用。” 邬锦尘见状低头轻叹，心中哀道：“竟如此不识货……” 没等宋玖高兴太久，便有人朝着这处走来。来人见到这处石块上有人，脚下骤停。 宋玖听到动静将东西收好后，见到来人相貌不由愣住。 这人……竟是方才在秘境外遇到的杨松的好友。也是昨夜在客栈中与一女子争吵之人。 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宋玖本以为他会对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没想到他微愣片刻后，竟拔|出腰间的佩剑。 “……” 宋玖眉头紧蹙，她记得初次遇见他的时候，他是个文质彬彬、疏离有礼的人啊。 方才在秘境之外他虽然并未替自己说话，但也没有站在杨松那边，反而呵斥了他。 这一点，对于宋玖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印象。 没想到，再次见面，他却朝着他们拔剑走来。 10. 梨花镇（九）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宋玖跳下石块。 邬锦尘几乎是瞬间转移到她的面前，将她挡在身后。 有人保护对宋玖来说算是个令人高兴的事。 除了对于初次有人保护自己的兴奋劲，令她懊恼的是，这种保护有时也挺让人心烦的。 就像现在，邬锦尘人高马大，站在她面前，将她整个人彻底挡住，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无从得知。 宋玖对此有些气恼。 方才在山洞内宋玖亲眼见到邬锦尘一人将幻狮击杀，对于他的实力宋玖是给予肯定的。 虽然她对于拔剑公子是什么实力并不了解，但她十分有信心。 作为天之骄子的男主怎么可能会输！ 宋玖带着这种莫名的自信后退一步，轻轻一跳，跳上石台，摆着双腿坐等看戏。 邬锦尘凭空召唤出黑剑，无声与男子对峙着，有他阻拦，拔剑男子自然不敢上前。 宋玖正等着开战，却听到拔剑男子的声音，“邬公子，我知道我并不是你的对手，但凡事都要有个道理。你邬氏是第一仙门世家，难道就可以随意打伤别人嘛！” 邬锦尘握紧手中剑柄，眼神凌厉如飞刀，朝拔剑男子望去，面上一派冷清，“你是说你那位好友？他对我的朋友不敬，我出手替我朋友讨公道，怎么？你觉得你们有理？” 邬锦尘的声音冷冷的，乍然听入耳中令人背后一冷。 宋玖听得一愣，目光直直地朝邬锦尘的后脑望去。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是她脑中的正派男主该说的话。 一般的正派男主不应该说“是我做的，不过是他罪有应得！”吗？ 除了该说的话，这口气也不对。 正派男主不应该双手抱胸，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然后大言不惭地说，“是他自找的！” “……” 宋玖微微设想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自己电视剧看多了，总觉得脑子里的画面有点中二。 她轻咳几声，打断思绪，继续朝着前方望去。 邬锦尘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若是因你那位好友打不过我而觉得气愤的话，你倒是可以去邬氏领伤药钱。” 宋玖眉头微蹙，微觉不妥。 这男主怎么看着不像是在化干戈为玉帛的样子，反而更像是在挑衅。 果然，邬锦尘的话音刚落，那名拔剑男子便“唰”的一声，朝邬锦尘冲去。 宋玖的视角看不到场面究竟如何的，但听着耳边“叮叮哐哐”的武器撞击声，肯定很激烈。 两人无论如何纠缠，邬锦尘始终挡在宋玖的前面，当她跳下石块想要到旁边看个清楚的时候，发现邬锦尘竟也跟着一起移动。 他像是随时关注宋玖一般，无论宋玖如何移动，他都始终挡在她的面前。 宋玖泄气地蹲在地上，行吧，既然不给看，那就不看吧。 她看着脚下的碎石子，觉得很是无聊，随手拿起一颗碎粒朝脚下扔去，然后捡起来，继续扔在原地。就这样周而复始。 本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宋玖刚扔下捡起来的第二块碎石粒后，那边就停战了。 宋玖抬头朝前面望去，只见邬锦尘一个踢腿。 宋玖耳尖微动，听到有人“呜咽”一声，那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消失不见。 她立刻起身朝邬锦尘身边跑去，站在他身旁却没看到场上有任何人。 千万个念头在脑中浮现，宋玖惊呼道：“你把他杀了？” 她望向邬锦尘，随之而来另一个问题，“在秘境里人死了也会灰飞烟灭？” 邬锦尘见状眉头一跳，收剑解释道：“没死。他被我踹出秘境了。”宋玖刚松口气，却听见他在后面慢悠悠道：“不过以他的伤势，不死也会重伤。” “……” 邬锦尘看着宋玖沉默的脸，宽慰道：“你放心，等我们出了秘境，我会派人去给他们补偿的。” “……” 这个补偿，恐怕就是前面说的伤药钱…… 他似乎觉得这个处置十分妥当，抬头望向天边，没一会又转而看向宋玖，神色柔和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天，你累不累？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宋玖看着他说话时分外温柔的脸，他的目光柔和的落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宋玖仿佛真的成为了《千世情缘》中的女主角。 她眨了几下眼睛，迅速低下头去，“好啊，正好也走累了。” 很奇怪，一种很强的割裂感出现在邬锦尘的身上。 邬锦尘不是一般的正派男主，他甚至会挑衅别人。 万一他就是一个正派中带些戾气的男主角呢，只要他人品端正，他就有资格做男主。 宋玖想通后，眼帘映入一处茅屋。 茅屋不大，只有两间房，周围用断竹围成一个院子，院门大开，好似里面有人。 邬锦尘带着宋玖走入院中，他瞬间便能发现茅屋其中一间房里有人，那些人同样察觉有人进来后，纷纷默不作声、暗中观察。 邬锦尘牵起宋玖的手，小声提醒道：“屋里有人，我们去另一间。” “嗯。”宋玖点头同意。 跟在邬锦尘的身后，他们推开左侧房间的门。 门打开，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宋玖立刻用手捂住口鼻。 邬锦尘一手捏诀，手在空中迅速翻飞，眨眼间，飘在空气中的灰尘便完全消散。 邬锦尘将宋玖带入房间后，迅速转身关上房门。 他捏诀的速度飞快，若不是宋玖一直看着他，险些瞧不见他施法的动作。 施法结束，一道圆形的屏障出现在房间内，那屏障逐渐变成半透明，很快消失在宋玖的眼眸中。 “现在可以说话了，外面的人听不到。”邬锦尘走到门边，对着门又重新捏了个诀。 这个手势宋玖看不懂，她扫了一眼四周，揉了揉脖子道：“你刚才说有人，是在另一个房间吗？” “嗯。”邬锦尘的工作全部做好，朝宋玖这边走来。 “他们是谁？是同我们一样，进入秘境的人？” “对。” 邬锦尘从腰间取出一只锦囊，递给宋玖，随后便找了椅子坐下。 宋玖反复看了看手里的锦囊，终于发现它与邬锦尘送给自己的乾坤袋的相似之处，这才明白这也是个乾坤袋。 “这也送我？”宋玖将乾坤袋捂在怀里，看向邬锦尘问道。 邬锦尘此时已然闭目休息，闻言他微抬眼眸，看向宋玖，眼神淡淡的，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你若喜欢，就留着。” 宋玖将乾坤袋系在腰上，结还没打完，便听他懒懒道：“里面有被褥，你取出来把床整理好。” “ ……” 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但这种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使唤”起自己的行为，还是让宋玖心中不满。 她闭目深呼吸，好一会儿才接受这样的事实。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是扑给自己睡，又不是给别人睡的，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转身看向乱得像狗窝的木床上。 好！反正今夜也要在这过夜，既然有条件，那就享受吧！ 宋玖先是将架在床四周的床幔解开，堆积的大量灰尘瞬间填满屋内的空气，宋玖忙捂嘴挡过。 她走到床边，将床上凌乱的被褥抱到角落，然后在不经意间猛地被呛得连连咳嗽。 眼睛被灰尘迷了眼，微微发红，嗓子里更像是进了泥沙一般，无论宋玖怎么咳嗽都无济于事。 宋玖从乾坤袋中取出工具，将床板上的灰尘扫走。从乾坤袋中取出被褥铺到床上，几番整理，忙进忙出后，最终终于完成了。 宋玖仰躺在被褥上，身下柔软丝滑，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舒适。 果然，还是值得的。至少今夜有被子盖，不会被冻着。 宋玖脸上的笑没停留几秒，她眼前忽然一黑。 邬锦尘悄然走到床边，在宋玖的身前默默地注视着她。 “……” 女性本能的危机感从后背一路往上。 她猛地坐起来，“你怎么醒了？” 邬锦尘没有急着回答，反而往前走了几步，越发靠近宋玖。 宋玖望着眼前笼罩着自己的高大人影，立马起身朝一旁躲去。 下一秒，邬锦尘一个转身，像宋玖方才那样，仰躺在被褥之上。他一只手压在身下垫着脑袋，一只手握着折扇，慢悠悠地扇起来。 心脏剧烈地跳动，宋玖沉默地低下头，掐着指尖。 吓死人了，他突然一声不吭，还以为…… 床上的人发出悠长的叹息声，“啊——好久没有睡到那么舒服的床了，真是让人怀念。” “……” 宋玖不知道自己遇到他之前，他睡得如何，但是遇到她之后，睡得那家客栈就很好啊。 她想了想，无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脖子，除了床板有些硬之外…… 宋玖扫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邬锦尘，越发肯定，他到明早之前是不会起来了。 她无奈地从乾坤袋中取出另一床被褥在地上打地铺。 本以为秘境之中无日无夜，一直都会是这个昏沉的天色。 没想到等宋玖铺完地铺后，意外发现窗户外面的天色竟都变暗了。 天上像是盖了一层黑色的幕布，整个天上没有一颗星，没有一点亮。 随着天色发暗，秘境里面的光线也随之黯淡下来。 邬锦尘望着宋玖站在窗边愣神的背影，解释道：“秘境里的黑夜很危险，许多秘境里的生灵都是在夜间出没。若是在黑夜来临前还没有落脚处，可就危险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只要与同伴分开距离一米的位置，他们便看不到对方，有时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 宋玖回头，发现屋中不知何时放出了一团火苗。 转身时，火苗还在邬锦尘的旁边，随着宋玖转身，火苗便朝着宋玖身边飞去。 宋玖伸出一根手指，抬手想要碰它，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停下。 11. 梨花镇（十） 她看向邬锦尘，发现他也在注视着她，眼神略微呆滞，“这团火能碰吗？我怎么感觉它很喜欢我？” 听到声音，邬锦尘瞬间回神。他将落在火苗身上的视线转移到宋玖身上。 宋玖的眼睛被身侧的火苗照得发亮，眼中带着激动与雀跃。 “是火，不能碰。”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听着发滞，略微停顿后又道：“它确实很喜欢你。” 朦胧黑夜中，他听到宋玖小声呢喃道：“我也很喜欢它。” 耳边传来“簌簌”声，邬锦尘朝地上一瞥眼，见宋玖迅速钻进被褥中，背对着他卧枕而眠。 那团小火苗见状，飘到一旁的空中，像是在打盹一般，散发出的亮光也没有之前那般亮堂。 邬锦尘蹙眉，不禁腹诽道：“怎么看着她更像是你的主人。” 他懒得跟一个没有灵识的东西计较，思及至此，闭目养息。 宋玖躺在被褥中，一手放在外面，黑夜中她的五指下意识地攥紧被褥。见身后再没有声音，宋玖这才稍稍安心。 即使系统已经和她说明了邬锦尘的身份，可她到现在还是没能适应和陌生男子同睡一屋。即使所有的事情表明身后的男子不会伤害她，可她还是放不下心。 有些事情恐怕还是需要交给时间。 或许是耳边清净，或许是屋外黑沉沉的天色，宋玖很快进入睡梦中。 “滴答……滴答……” 水滴打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很是紧密。 水滴声十分急促，那声音随着神经钻入人脑，仿佛下一秒便会发生什么。 宋玖猛地从黑暗中睁开眼，胸口因呼吸急促大幅度起伏。 眼前是昏黄的暖光充斥着整间屋子，宋玖顺着光朝光源望去。 睡前还悬空在空中的火苗，此时早已飘到墙边的几案上。 那火苗并未与几案直接接触，而是悬在半空，让人恍惚觉得它就是停在几案上休息一般。 宋玖剧烈跳动的心脏在看清眼前场景后，瞬间放松下来。 她转头看向床上，发现邬锦尘双眸紧闭，一动不动，胸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腹部传来阵阵绞痛，宋玖揉了揉肚子。 她低头望向系在腰间的乾坤袋，心中祈祷，“要是里面有吃的就好了。”这般想着，她双手朝着系带结摸去，解结的手忽然一愣。她低头看着乾坤袋上那抹泛白的光。 “？” 她的手挡在乾坤袋前，顺利地将那抹白光挡住，她不可置信地用手挡住那束白光上下摇晃两下，确认这道光不会移动。 视线追随光线往前望去，意外发现那抹光竟是从屋外射|进来的。 “……” 没记错的话，邬锦尘说过，秘境里无日无月，更没有光亮。那这道光是从哪里…… 思绪停在这里，宋玖再不敢乱想。 即使她立刻停下思考，脑子里的想法还是如无数灵感般哐哐往外冒。 一时间，灵兽，妖物，什么东西都被她想了个遍。 往好的地方想，外面的光可能是隔壁挂出来的灯笼，往坏处想，外面的光源可能代表着某些妖物，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盯上了自己。 …… 宋玖不敢乱动，她转而看向床榻上，发现邬锦尘还如之前的模样，陷入深沉的睡梦中。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若是冒然出声吸引外面妖物的注意可怎么好。 可若是一直待着不动，感觉死掉的可能性会更大。 慌乱之中，她想到了一个人。 系统。 它或许有办法。 宋玖不敢出声，生怕惊扰屋外的未知的生物。 她在心中大喊着系统，可无论她怎么呼唤，那系统就像是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玖那颗心彻底凉透了。她现在似乎能预料到接下来自己是怎么死的。 正当她自暴自弃之时，目光意外扫到屋内的那团火苗。 在宋玖思考怎么不动声色地呼唤火苗的时候，那小火苗就像是得到感应一般，在空中抖了两下，迅速飞到宋玖的脸庞。 宋玖不禁在心中赞叹道：“好火苗，没想到关键时候有你在！” 她先是对着火苗眨巴两下眼睛，然后转移视线对着床上的邬锦尘抬了抬下巴。 那火苗像是明白她的意思一般，绕过她的脸庞朝着床上飞去。 火苗悬在半空，停在邬锦尘的脸上，它越飞越低。 正当宋玖思考它会用什么方法叫醒邬锦尘的时候，邬锦尘的眉毛烧着了…… 感觉到脸上发热，邬锦尘迅速从睡梦中醒来，他睁开眼发现悬在脸上的火苗心觉不妙，下一秒，眉毛上传来烫人的热量。 他伸手在眉毛上一拍，还没充分燃烧的火苗便熄灭在他手心中。 他抬手摸了摸眉毛，指尖带来几根已经燃成灰烬的眉须。 他眉间紧蹙，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发雷霆，一直悬在他面前的火苗像是察觉到不好，立刻朝宋玖身旁飞去。 邬锦尘察觉火苗动作，视线一直追随它来到宋玖身边。根本不需要特意查看，便扫到宋玖饱含歉意的脸。 她先是双手合十祈求原谅，下一秒双手动作一变，立刻让邬锦尘噤声，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 邬锦尘视线追随她的指尖往屋外望去，见到那抹异光微微一愣，随即眉头锁得愈加紧。 他无声地下了床，朝窗口走去。 宋玖跟着他的动作一同起来，跟在他的身后朝窗外望去。 发现屋外那团散发着光亮的地方竟是一双眼睛。那眼睛巨大如灯笼，而眼睛的主人却不完全是个人。 那人身体粗壮高大，身上的皮肤满是褶皱，靠近些看更像是树皮，手腕和手掌不是人的模样，全都变成了弯曲扭折的枝条。 “别靠得太近，它会察觉。” 身边邬锦尘的声音吓得宋玖一惊。 她看向身旁的邬锦尘，小声道：“可以说话？不会让它注意到吧？”宋玖伸手指了指窗外的生灵。 “寻常情况下，会。但我进入屋子的时候布置了屏障，现在我们说话它察觉不到。” 宋玖忍不住追问，“它是什么东西？” “树。” “……”这个我当然能猜到。 “应当是秘境中某类的树，或许是吸收了秘境中的灵气，或是得到某种机缘才会变成这样。” 宋玖抬头看向邬锦尘，却发现他目光炯炯，眼中隐藏着兴奋和激动。 “你不会……”宋玖正要说话，便被邬锦尘打断。 身体猛地被一掰，宋玖被迫面向邬锦尘，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眼中的兴奋全然不见，早已化成认真与严肃。 “你留在这里，等我出去杀了外面的妖物，你再出来。” “欸？”宋玖还欲说些什么，却发现眼前的房门一开一关，动作十分迅速，快到宋玖都还没看清。 这个人怎么这样…… 宋玖无奈回到窗边，却见屋外邬锦尘已经和那化作人形的树打了起来。 他刀刀锋利，剑剑刚硬，树形先是被他砍下类似胳膊一样的树枝，随后又被他挖出了眼睛。 “……” 宋玖默默背过身去，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火苗飞在她的脸庞，将她白皙秀气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身后的声音渐渐变小，屋外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宋玖再度转身朝窗外望去，发现院中一片狼藉。 满地的枝杈绿叶，那些堪称杂乱的树枝在宋玖的眼皮下逐渐化成灰烬，然后消失在地皮上。 宋玖推门走出，这时另一侧房间的门也从里面被打开，走出来一群男男女女。 他们衣着相似且衣服上纹样相同，看起来像是出自同一门派。 宋玖正欲走向邬锦尘，抬脚时却发现一只靴子踏入眼底。 视线往上，发现邬锦尘已然来到身前。他像是生怕宋玖收到什么伤害一般，几步踏至她的身前。 宋玖闭上眼睛，嘴角带笑。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把自己挡住了。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便是宽大的后背。宋玖再度笑了笑，心中夸赞道：“宋玖，你真聪明。” 邬锦尘挡在宋玖面前，抬眸看向从另一间房间出来的人，眼神十分淡漠。 “邬公子，这个猎物大家可都看到了，你冒然将宝物独吞，这不妥吧？”面前走出一女子道。 宋玖听着这个声音觉得耳熟，正要探头出去一看究竟。她脚尖一动，便被邬锦尘的一只手拦在身前。 他好似猜到自己会怎么做了…… 无法，宋玖只好继续待在他身后默默听着。 邬锦尘冷笑一声，声音越发冷淡，“怎么？方才那树妖出现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们。如今妖孽已除，宝物显出，你们知道出来了？该不会是贪生怕死吧？” 这话听得宋玖心中舒畅，忍不住在他身后给他比了个拇指，赞道：“好嘴！” 听到宋玖的声音，邬锦尘微微侧首，目光也变得柔和许多，方才一直紧绷的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 他很快意识到面前还有一些难缠的人，迅速变化面部表情，转向前方那群人。 “邬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分明是在房间给你分担树妖的火力，怎么你得到了东西就可以无视我们的功劳了吗？”另一名男子愤愤不平，走出来道。 宋玖踮着脚尖，一手扶着邬锦尘肩膀的袖子，探头朝对面的房间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房间各处的窗户都被打烂，地上和墙壁上还残留着许多刀剑打斗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树干的划痕。 这般看来，那树妖确实攻击了他们。 此时再朝前面那群人望去，宋玖这才发现对面队伍中的人脸上带着大小不同程度的伤。 宋玖松开手，退回原来的位置。她面露沉思，为什么他们的房间没有被攻击？ 12. 梨花镇（十一） 难道是因为邬锦尘布置的护罩？ 没想到那护罩还挺厉害。 邬锦尘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语气不善道：“呵，就算没有你们，我一人照样可以对付树妖。你们在除掉树妖一事上毫无帮助，还妄想得到宝物？” 邬锦尘话音刚落，对面那群人中忽然传出一声惊呼，“我想起来了，他身后的人不就是和宋玉有关系的女子嘛！” 一女子走出人群，一手指向宋玖所在方向，因邬锦尘挡在前面，所以众人未能立即瞧见宋玖的真容。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抬头朝邬锦尘身后望去。 其中一眉头紧锁的女子走上前，几步走到邬锦尘的身前。 她见邬锦尘站在原地丝毫不动，开口道：“还请邬公子移步。” 邬锦尘身形丝毫未动，他垂眸俯视着面前的女子，面容冷酷，“我若不让，你当如何？” 站在身前的女子见状咬紧牙关，紧抿双唇，作势隐忍。 本以为她就此罢休，谁知道没一会儿便听到她不甘心的声音，“我听说你与我夫君纠缠不休，可否出来一见？” 这话是对宋玖说的。 宋玖没想到这件事那么麻烦，她根本不想露面，却也不想平白担了这罪名。 她站在邬锦尘身后大声道：“你误会了，我并未与你夫君纠缠。那日，我不留神摔下山坡，是他路过将我扶起。我起身后以为他是我一位故人，便问了一句，谁知道竟被他好友攀诬，说我勾引他，实在荒谬。” 宋玖话音一落，那女子迫不及待道：“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要将我夫君打伤？” “我并没有……”宋玖反驳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和邬锦尘是一伙的，在外人眼里他们根本就是一起的，不分你我。 想到这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 短暂沉默之后，邬锦尘接过话头，“你夫君是我打伤的，他不分是非，黑白不分，我只好替我这位好友教训一下他。” “萧云，你和他们啰嗦什么！我亲眼见到宋玉被他们打出秘境，口吐鲜血、伤势严重。”人群中不知哪一个人忽然急道。 萧云站在邬锦尘面前，咬紧下唇，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邬锦尘伸手平放在空中，一本破旧、无风自翻的黄皮书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何必那么麻烦。”他目光锁定在萧云的脸上，冷冷道：“你夫君与那杨松皆是我打伤，若你觉得不公可去邬氏告状我，或是直接打伤我为你夫君报仇，亦或是去邬氏领取补偿。这本秘籍是方才树妖落下的，你们若是眼红，便来抢。” “……” 宋玖站在他身后，抬头看他，却只能看到他脑后披散的长发。 不是吧，本来指望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结果你直接开启挑战模式了？ “好！”人群中走出一人中气十足答应着，他看向周围的同伴，肯定道：“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他一个！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今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语毕，答话男子先一步走到院中，他身后跟着三两个人。队伍里其他人犹豫不定，几分钟后他们商量妥当后，全部走到院中等待邬锦尘。 宋玖见此战不可避免，只好无奈接受。 邬锦尘临走前，偏头对着她小声叮嘱，“你注意安全。” 宋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她心想，这话不是应该我对你说嘛。忽然，她想起邬锦尘男主的身份和他天之骄子的属性，也就没话说了。 邬锦尘一个跳跃落入院中，他手中的法术秘籍被他推到空中，像是被一个透明的平台托着，竟一点往下掉落的迹象都没有。 那群人二话不说，纷纷拔剑朝邬锦尘刺去，邬锦尘身形极快且闪躲速度飞速，那些人的剑互相碰撞，发出“呲呲”的刺耳声。 邬锦尘一个跳跃飞到空中，将秘籍纳入手中。秘籍刚拿到手，一个身影从身旁窜出，秘籍瞬间易主。 接下来便是邬锦尘举剑刺入人群，与那群人打作一团。他们个个身形飞快，宋玖根本看不清，只觉得一大堆人影在眼前乱晃。 行吧，应该要等好一会儿吧。 她四下看看，找到院中一个石块。那石块倾斜，应当是个磨刀石。宋玖将它放倒，一屁股坐下，这才觉得浑身舒畅。 下一秒，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入宋玖的怀里。 宋玖扫了一眼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院中骤然停下来的纷争。 “……” 邬锦尘见状立即在远处喝道：“快扔掉！” 然而，同一时刻，那位名叫萧云的女子拿剑刺了过来。 宋玖双眸瞪圆，下一秒她便反应过来，立刻口中念诀，手中起势，一个圆形透明的屏障护在四周。 萧云刺来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与停顿。 周围的时间像是静止了，宋玖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只能看到萧云拿着剑飞过来。她与萧云四目相对，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 “嗡——” 剑尖刺入屏障突然停下，发出刺耳嗡鸣声。 下一秒，邬锦尘带着他的剑将萧云的剑挑开，他同样看出萧云的杀意，下手更加不留情，招招致命，朝着萧云的喉间挥去。 论实力，同一届的后辈中，邬锦尘当属世上最强后生，萧云只是一届萧氏子弟，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她带着决心非要与邬锦尘殊死一搏，两剑刃相撞发出阵阵气波。 四周的屏障似乎只能抵挡伤害，并不能挡住那些风。宋玖一手抱着秘籍，一手挡在眼前遮风。 邬锦尘越打越猛，手上的力道越发的大，好像一阵龙卷风从他们那儿发起，站在周围的人皆被风吹得眼前发黑。 两人打斗四周被一团黑气笼罩，时不时发出几声嗡鸣，或是掀起一阵狂风。 就在宋玖以为不会妨碍到她的时候，两人双剑击打，剑意相撞，以他们为中心往外发出一阵激荡让人晕眩的气波。 宋玖周身的屏障被击碎，整个人被气波推着朝身后的空中飞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宋玖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后背和后脑撞上硬物，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意识到动静太大，邬锦尘退出战场，朝宋玖所在方向扫去，并未在周围看到印象中的身影。 他眉头紧锁，立刻意识到宋玖被震出秘境了，本想后退离开，却猛地发觉一道劲风朝脸上劈来。 他举剑格挡，本想找机会离开，却发现此女子十分难缠。每当他要后退之时，她 便举剑刺来，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 秘境之外的世界一片漆黑，天上露出半个月亮，月光照进万兽山上的密林中，隐约照出林中万物的模样。 宋玖安静地躺在地上，一滩血迹从她身下溢出。 她左手掌心里紧紧攥着那本秘籍，脱手掉在身边，身下血迹沿着土地蜿蜒流下，最终将那本秘籍吞没。 本是昏暗无光的地方，那秘籍忽然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秘籍无风自动，飞速地翻页。忽然，从秘籍中发出的金光骤然消失，那本秘籍竟然化作一缕金光彻底消散。 这边的动静吸引来周围的一只虎狮。 虎狮一步步走到宋玖身旁，低下头耸动着鼻子仔细嗅闻。 宋玖被一阵痒意挠醒，她睁开眼，映入眼底的是一张放大的虎狮的脸。她吓得一激灵，头皮阵阵发麻，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连带着都不敢喘息了。 她不认识这个生物，十分庞大，似虎又似狮，很奇怪。 本以为只要憋气便会让它离开，谁知道它越闻越起劲。见它似乎要伸舌头，宋玖立刻捏出一道屏障。 原本死寂的猎物忽然有了动静，吓得虎狮忽然朝旁边一躲，“哧哧”地露出两颗利齿，那双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宋玖。 完蛋了…… 宋玖哪里顾得上其他，立刻爬起来要跑。刚站起来，眼前一片黑点，整个脑袋不但沉重还伴随着头晕目眩之状，浑身上下像是被车轮碾压过一般，传来阵痛。 顾不上其他，宋玖忍着头疼抬脚往前跑。 即使眼睛不花，密林下的路本就黑，以宋玖没有修炼过的□□是不可能看清眼前的路。 果然，下一瞬。 “噗通”一声，宋玖整个人跌倒在地。原本就头晕的症状，被这一摔，更加严重。她努力抬头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头晕之状更加严重。 脑后伤口流出来的血顺着宋玖的脖颈一路流入衣领里。宋玖只觉得一股热流进了怀里，心下一惊，原本迷糊的神志瞬间清醒不少。 她双手握拳，心中鼓励道：“不能在这里昏迷，如果晕倒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宋玖，加油啊，别晕倒……” 身后的虎狮追了上来，它见宋玖不再奔跑，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像是伺机观察猎物，一步一步朝着宋玖靠近。 眼前虎狮越来越近，宋玖慌乱之中想到一个没用的人，她在心里喊道：“系统！系统救命啊系统……”可无论她怎么喊，系统就像是死了一样。 她越喊越气，忍不住出口道：“系统！你聋了嘛！我有危险，快点救我。”话音清晰地落在地上，耳边十分安静，并没有任何动静。 宋玖知道现在谁都靠不住了。 目光向下，她扫到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猛地抬手朝头顶上摸去，遗憾的是，头上并没有任何发簪之类的硬物。 只有两个垂在耳边仅有装饰作用的蝴蝶结。 一颗心彻底跌入了谷底。 她抬头看向越来越近的虎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她伸手解下束在发丝上的黄色发带，看向虎狮的目光中带着悲切和警惕。 虎狮猛地朝宋玖扑去，宋玖一个翻滚躲过，起身时眼前一阵眩晕。她勉强扶着身旁的树干，堪堪站稳身形。 13. 梨花镇（十二） 眼前模糊摇晃，宋玖甩了甩脑袋，眼前的画面变得愈加清晰。 虎狮见宋玖迟迟没有动静，又缓缓朝着她所在方向一步步移动。 宋玖见它对自己咬着不放，心中一沉，看来今日不破层皮是走不掉了。 一个计划隐隐浮出心头。 她手中握着修长的发带，迅速转身朝岩上跑去。 高耸平坦的山崖之上满是历风，她身上明黄色裙摆在身后摇曳舞动，手中被风扬起的发带远远望去像是仙女臂弯里的飘带。 宋玖的脚步在山崖前骤停，她扫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深渊，耳边的心跳声愈加剧烈。 现在如果不放手一搏，恐怕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个想法一出，她攥紧放在身侧的手，心中一横。 身后传来石子碰撞的簌簌声，宋玖转身朝虎狮望去。 它此时眼冒凶光，龇牙咧嘴，鼻子高高地耸着，全然没有了任何耐心。 “啪……啪……啪……” 虎狮朝着宋玖走来的步子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它为了震慑猎物特意踩得很重一般。 眼见时机正好，宋玖攥紧手中的发带，将发带在手掌缠绕了数圈。她不放心地往身后的悬崖瞄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崖下跳去。 “吼——” 虎狮见眼前猎物突然消失，嘶吼一声，怒冲到崖上探头朝着深渊望去。 崖下深渊深不见底，除了满眼的黑色什么都瞧不见，不管是什么掉下去都会粉身碎骨。 虎狮在崖上徘徊了一阵，怒吼了好几声，最终仍是依依不舍地踩着来时的脚印离去。 悬崖之下，一个人像是悬挂的风铃一般，在空中来回摇摆。 宋玖突然跳下来，本就身上有伤，现在更是伤上加伤，眼前的画面愈加模糊。脑袋晕眩，眼皮昏沉，她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了。 她目光往上，看了看紧紧缠绕在手心里的明黄色发带，继然仰头看着几米之上的崖口。只要爬上去，就安全了。 宋玖想用甩头保持清醒，却意外发现自己连甩头的力气都没有。动作越来越迟缓，眼皮越来越沉。 她顶着眼前模糊的画面抬手往上，却发现方才坠崖时撞伤了右手臂，现在更是一抬手就疼。 饶是如此，宋玖身体里那股不认输的精神仍然没有放弃。 她忍着手臂几乎快要断裂的痛拉扯着发带，借力往上爬，本就纤细的发绳在她手里变成了一根极细的细线，仿佛随时要被她扯断。 右手使不上劲，每当需要右手攥紧发带，左手往上攀伸的时候，右手总是脱力往下滑。若不是那发带根部被缠绕在左手掌上，恐怕发带早已脱手，而她也早已掉入万丈深渊中。 正当宋玖打算继续攀爬的时候，头顶传来一个沉静的声音，“小友，小友？你还在吗？” 宋玖心中一动，急道：“在！我在这里，救命！” 崖上男子根据声音往身边挪了挪，果真在崖下发现了一狼狈女子。 男子趴在地上，手中攥紧发带往上拉，一边动作一边安抚道：“我现在就拉你上来，你别着急。” 宋玖现在比见到什么都要高兴，她比谁都更着急。 她一边往上张望，一边嘱咐道：“你小心点，别把发带扯断了。” 话音刚落，宋玖整个人便被带着往上升了一大截。头顶传来那男子令人心安的声音，“你放心吧，我肯定注意。” 不知是男子此时太过兴奋，还是他天生嗓音就带着一种清甜的愉悦，听着便让人下意识地放松下来。 宋玖抬头望着头顶，随着男子的动作，头顶岸上的距离果真一点一点缩短，距离崖口只有一米的位置时，头顶突然伸出一只白净的手。 随后崖上响起男子略显急促的声音，“快把手给我。” 声音落下后，宋玖努力将右手往上够，却发现不管怎么使劲，她只能堪堪够到那手的指尖。 男子说完话后，伸向崖下的手迟迟没等到动静。他不由探头往下望去，却意外发现坠崖的竟是一位美貌女子。 此时这女子蹙眉凝神，还在努力往上伸手，却是怎么都够不着。 宋玖也发现突然冒出来的脸，她先是一惊，随后解释道：“我右手臂受伤了，现在使不上劲。” 男子听罢，立即道：“你别急，让我来。”语毕，男子弯腰趴在崖上，俯身朝下伸出一大截手臂。 宋玖看了看垂在自己脸侧的手，不禁愣住。她先是望向头顶，却发现上面的男子的脸早已消失不见。 垂在身侧充满肌肉线条的手臂没得到回应，在空中来回晃了两下，像是无声地催促。 宋玖伸手搭在他的手掌上，那手掌十分温暖有力。宋玖见那手臂忽然使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愈加清晰。 下一秒，宋玖被那手臂往上一拉，整个人像是在空中转了一圈，等到眼前清晰后，宋玖发现自己已经好端端地坐在崖上了。 正常人哪里有这种力气，可见此人也是个修仙之人。 宋玖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心中感激，“多谢公子相救。” 等宋玖完全安全后，男子这才能仔细观察宋玖的真实面貌。细眉入鬓，眉眼如小鹿般灵动，双唇圆润饱满，整个人好似散发着淡淡地花香气。 男子愣神许久，见宋玖收起感谢的手势，不解地看向他时他这才缓过神来，立即道：“不用谢，不用谢。” 他几步走到宋玖面前，赞赏道：“本以为姑娘会葬身崖底，没想到姑娘这般机智聪慧，竟用此法骗过了那虎狮。” 宋玖听罢面色微恙，她很快反应过来，面前的男子应当是见到自己与那只虎狮博弈，在岸上观察许久后才跑来崖边救自己。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子见她面色不佳，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身前的女子突然口吐鲜血朝自己身前倒来。他连忙伸手接住，着急道：“姑娘，姑娘？” 不论他如何呼唤，怀中的女子始终紧闭双目，呼吸浅浅。 …… 宋玖再次醒来是被颠醒的。 她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满眼清翠的绿色，她抬眼往四周看去，发现自己仍在山上。她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另一处，确认还是那座山。 而自己，则被男子背在背上。 背上的动静自然没能逃过男子的双目，他微微侧首，声音中透着高兴，“你醒了？你醒来的时间可比我预估的还要早。” 宋玖越过他的肩膀朝前面望去，发现这是一条往下走的路，不禁问道：“我们是在下山吗？” “对。”男子嘴角弯弯，带着 亲和的笑，“你是不是感觉好多了，胸口不那么闷了？手也不疼了？” 一经男子提醒，宋玖下意识捏了捏右手，发现果真不痛了，她将手臂往上伸去，竟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你怎么做到的？”宋玖惊讶道。 身下的男子洋洋自得，“这点小伤对我一个医修来说简直不算事。” 宋玖不禁一笑，她趴在男子的肩头往下望着下山的路，越看越觉得没有精神，发沉的眼皮也在无声诉说困倦。 男子偏头瞥了一眼便知道情况，他声音好似放轻了些，“困了就睡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话音一落，肩头突然一重，宋玖的下巴猛地垂在他的肩头，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宋玖再度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睁开眼，明显感觉自己精神十足，一点困倦之意都没有。她环顾四周，发现身处的地方是梨花镇的客栈。 这房间的布局她怎么可能忘记。 见宋玖已经坐起，男子喜道：“你醒了？” 听到声音，宋玖望向桌边，果真见到那男子坐在凳子上，只是他翘着二郎腿，看着十分随意。 许是见宋玖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男子放下翘着的腿，起身之时顺势拿了一张脚边的凳子走到床边坐下。 宋玖见他忽然靠近，虽不知他的意图，心中却并无紧张感。 男子目光落在宋玖的脸上，嘴角弯弯，凑近道：“我叫萧阳，是萧氏子弟，不知姑娘叫什么？” 宋玖闻言一愣，萧氏…… “我……” 萧阳察觉到宋玖脸色微顿，猜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怎么了？你的名字不能告诉我吗？” 宋玖垂着眼摇摇头，面前的男子救过自己的性命还治好了自己身上的伤，虽然自己与萧氏有点误会，但这些都与这位男子无关。 宋玖正了正嗓音，道：“我叫宋玖，方才多谢你相救。只是我现在身无分文，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我日后有钱了，再来报答你。” 萧阳闻言微微一笑，他没有提报恩的事，反问道：“宋玖？哪个玖？你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他像是自来熟一般，介绍起自己名字的缘故，“你看，我的名字叫萧阳，太阳的阳，父母当初给我取‘阳’字，就是希望我永远像太阳一样，温暖快乐。” 宋玖仿佛被他自来熟的光芒照得愣住，她正了正嗓音，缓缓道：“我……我的名字取自花名。黄刺玫，一种花，这花又叫刺玖花，因为妈……因为母亲很喜欢它，所以取了‘玖’字。” 宋玖说完后罕见地沉默下来。 耳边是萧阳欢快的赞赏声，“好名字，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像花一样好看。” 宋玖短暂沉浸在悲伤中被他打断，不免抬眸朝他望去。 发现面前的男子面颊圆润，目光往上，甚至那双眼睛圆润得像个葡萄，眼中无意识地透着天真与单纯。他身穿白衣，双手叉腰，面上俱是笑意。 男子独自高兴完，突兀地咳嗽了两声，突然转身望向宋玖，“咳！你方才说要报答救命之恩是吧？” 宋玖很不想回答，她感觉下面的话有坑。 即使她沉着脸不说话，萧阳依然继续推进他的话题，“我不需要你的钱，只要你帮个小忙，我的救命之恩就算你报答了。” 14. 梨花镇（十三） 宋玖眉头微蹙，直觉不好，她问道：“小忙？指的是什么？”她的声音里夹着连她都不易察觉地警惕。 萧阳微微一笑，道：“你放心，绝对不是大事。” “嗯……就是吧……”他的一只手放在腿上，四根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衣料，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和他主人一样纠结。 萧阳思索一阵后，终于转头看向宋玖，开口道：“你记得我方才告诉过你我的身份吧？” 宋玖垂下眼睫，声音淡淡的，“嗯。” 萧氏的人嘛，她记得。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玖抬头朝前望去，发现萧阳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他那张圆润的脸瞬间放大在眼前，宋玖不禁一愣，而后垂下视线默默往后挪。 面前的男子仿若没有察觉自己靠得太近，兀自踌躇道：“是这样，你也知道萧氏是个大家族，里面的人那么多，这人多了，自然也就有一大堆的事。哎呀，我是说，我……” 宋玖抬头，发现他语无伦次，一只手放在脑袋后疯狂抓挠。 “然后呢？”宋玖也不急，缓缓问出后面他要说的话。 萧阳抓挠的动作猛地一停，他双手撑在床上，眼中满是认真，“是这样，大家族子女的婚事一般自己都做不了主。我……我娘亲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我连女方的样子都没见过，他们就要定下了，这我能同意吗？” 他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憋的，整张脸微微发红起来。 他喘息了一会，语气急促道：“我现在就是逃婚出来的。就是吧，我这个人从小没有离开过家门，对外面的情况有点不太熟悉。”他说着继续盯着宋玖，“你不是想要报答救命之恩吗？你就让我跟着你，不用太久！就两年。这两年时间呢，我正好熟悉熟悉外面的情况。” 宋玖原本以为他提出的要求会很难办，没想到竟只是这个。 她想都没想，答应道：“如果只是这件事情，倒是不难办，只是……” 她骤然停下，萧阳以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双本就圆润的眼睛此时睁得更加大些。 宋玖心虚地眨了两下眼睛，将目光移向别处，心惊胆颤。方才好险，差点就说出来了。 她察觉萧阳一直在盯着她，无声吞咽口空气后，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说，你想熟悉外面的世界，这个恐怕你找错人了，我……对外面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听到她这话，萧阳一颗心瞬间放回肚子里。 他喜道：“哈哈，你不用太有负担，只要你让我跟着你，其他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嘛，了解外面的情况也不用非得你来。” 宋玖缓缓吐出口气，神情瞬间放松下来。 “既然你同意，那我们签个契约，免得双方反悔。” 宋玖刚吐出的气瞬间被她又吸了回去，“啊？” 她见萧阳取下腰间的乾坤袋，似乎要在里面翻找什么，顿时慌张道：“不用了吧，这个约定挺小的，也不用太麻烦……” “欸？”萧阳连头都没抬，继续在乾坤袋里翻找，“这怎么行？阿玖姑娘可得说话算话，你不愿意立个契约难道是想要出尔反尔？”他说着抬头，目光幽幽地朝宋玖的脸上看去。 宋玖被他盯得无语，“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太过郑重，太过严肃了。” 萧阳嘴角一弯，继续翻找乾坤袋，“不郑重，不严肃。这都是我们萧氏的规矩，你不习惯很正常，以后便会习惯了。” 这话听得宋玖眉头微蹙。 虽说他看起来并无恶意，但若是知道自己与萧氏的人有过节，那时候会如何呢？ 思虑之间，萧阳已经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宋玖见他拿着一块牛皮纸一样灰褐色的软皮布朝床边走来。她心中一惊，急道：“我，我有话要说。” 萧阳没料到她突然的反常，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望向宋玖，手中拿着不知何时已经写满字迹的契约，“你说。” 被萧阳一直盯着，宋玖心脏砰砰的跳，“我……我，我闯祸了。” “？” 宋玖攥紧身上的被褥，眼神乱放，“我的意思是，我和萧氏的人有点恩怨。” 萧阳飞速地眨了两下眼睛，不解道：“所以呢？阿玖姑娘不会想要反悔吧？” “不是。”宋玖瞬间语塞，“我，我的意思是，我之所以出现在山上，还受伤，是因为我得罪了萧氏的人。他们要杀我。” 听到最后一句，萧阳眉头一紧，语气严肃道：“他们要杀你？为什么？” 宋玖泄气低头，声音愈发的小，“因为……一些误会。”再加上一个不灭火，还火上浇油的人。 “唉……”宋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房间静谧一瞬，而后响起萧阳响亮的声音，“可这和我们的契约有什么关系？” 宋玖闻言一愣，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得罪了萧氏的人。”她另一只手指着萧阳，“你，是萧氏的人。”她面上眉毛瞬间飞起，语带惊讶，“你难道不介意吗？” 萧阳释怀一笑，双手一摆，“你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情介意的话，大可不必。我说了，萧氏家族的人太多，你就算把那些人带到我面前，我都不一定认识他们。”他将脸凑到宋玖面前，“你看看我，我都逃婚了，你觉得我会在乎萧氏家族的利益吗？” “……”短暂沉默后，宋玖竖起大拇指，“说得好。” “那我们先签契约吧。”萧阳将那张泛黄的牛皮纸递到宋玖面前。 宋玖粗略一瞧，发现这张牛皮纸上的字隐隐泛着金光，且都像是浮在水面上一般。随着宋玖拿入手中的动作，字就像在水面上摇晃一样。 “这……是法术？”宋玖问道，“那我要怎么签契约。” 萧阳凑近些道：“你忍一下，很快就好。”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他上前抓起宋玖的一根食指。他一手化作剑指，在宋玖食指上轻轻一划，洁白的指腹上瞬间出现一道极细的伤口，殷红的鲜血缓缓往外渗出。 萧阳就着这个动作，握着宋玖的手按向那张印着黑字的牛皮纸上。 在即将按下之时，萧阳忽然一顿。 在宋玖不解的目光中，他松开宋玖的手指，将契书往宋玖怀里推了推，“你来吧，可得想好了，签了契约，日后若是要反悔是会被雷劈的。” 宋玖的目光扫向那份契约，果真在后面看到“如有违背必遭雷击”的字样。 “ 知道了。”宋玖伸手，沾着血迹的食指印落在契书上。 下一秒，宋玖仿佛感觉到一道金色的光撞入脑中，闭目凝神，她真的在脑中看到了一份黑字的契约书。 宋玖睁开眼，没等她发问，便听到萧阳道：“一种法术，不用奇怪。” 他顺势将宋玖流血的食指接了过去。宋玖感觉一股暖流直入从食指进入体内，没一会，食指上的伤口便消失不见。 “在山上，你也是这样替我疗伤的吗？” 望着宋玖真诚的目光，萧阳身体靠前，邀功道：“是啊，是不是很厉害？” 宋玖点点头，“嗯，很厉害。” 说起山上的事，宋玖想起刚见面时，萧阳说得话，不免想到那只虎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在山上。”生怕萧阳不明白，宋玖特意补了一句。 “你跳下山崖的时候。”他回答着，脑中不免回想起那时的场景。 一女子决绝地朝着崖下跳去，劲风将她的发丝吹散在空中，身后的裙摆和她手中的飘带一起飞舞，宛如失意的神女。 宋玖一听，立刻急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让我在崖下掉了那么久？” 萧阳闻言讪讪地笑着，他伸手放在脑后，面上心虚道：“阿玖姑娘你不知道，这虎狮可是我们萧氏的灵兽。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它越来越少，我若是今日打死了它，也不知这山中日后是否还有第二只。” 他看向宋玖，面露歉意，“其实麻烦的地方不止这一点，只要我们不侵犯虎狮的领地，它见不到你人，便会自行离去。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呵呵！”宋玖冷笑一声，她偏头不去看萧阳，若不是自己不想死，攥紧发带，不然早就力竭去见阎王了。 宋玖冷笑一声后，两人皆无话，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偏偏这时，宋玖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响起。 萧阳正愁怎么哄宋玖开心，这边就来机会了。 他立即起身，邀功道：“阿玖姑娘你别气了，我下楼给你煮碗面吃，如何？”他像是生怕宋玖会拒绝，连忙补充道：“我的厨艺可是方圆百里的人都称赞的，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他将尾音拖得修长，故意留出时间给宋玖思考。 “你不是说你没出过家门吗，方圆百里的人能吃到你做的东西吗？”宋玖诚心发问。 “额……这……” 宋玖一句话便将萧阳忽悠人的话拆穿。 “我虽然没有出过家门，但我做过饭给家里人吃过，他们都说好，你要是不信，就下来尝尝？”萧阳昂着下巴，睁着圆润的大眼对着宋玖疯狂眨眼。 宋玖看了他许久没有动作，腹部忽地传来一阵绞痛，她方皱眉妥协道：“行吧，那我和你一起去。” 宋玖跟在萧阳身后下楼，朝着后院厨房走去。 来到外面，宋玖这才想起邬锦尘。 危机时刻指望不上系统，现在处在安全地方同样也别妄想。 宋玖看向走在她身后的萧阳，纠结措辞道：“我还有一位朋友，他应该会来这里与我汇合。” “没问题啊，我这个人就喜欢交朋友。”萧阳一副大咧咧、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15. 梨花镇（十四） 深夜之中，厨房里并无其他人。 店小二见他们二人往漆黑的厨房走去，也跟在身后一同过来，见他们要煮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道：“菜钱我帮你记在账上了。” 宋玖望着逐渐走入深夜中的店小二，他的身影逐渐被夜幕吞噬，最终消失。 一只发白的手闯入眼帘，在面前大力地摇摆，耳边传来萧阳的声音，“看什么呢？” 宋玖飞速地眨了下眼睛，转而看向身旁的萧阳，抱臂揶揄道：“你没有听到店小二的话嘛？”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菜钱要记在我的账上……” 她声音拖得很长，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哈哈……”萧阳十分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就因为这个？”他说着拍拍自己的胸脯，坦荡道：“本公子有的是钱，还能缺你这碗面？” 这话说的宋玖面上温度不上不下，她面色变幻，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给出回应。 最终她面色平静，淡淡地“哦”了一声，算是回答。 方才还在身旁大笑的萧阳，好似并没有注意到宋玖的表情变化，转身从缸里舀水放入锅中，走到后灶坐下后开始点火。 宋玖跟着他往后灶走了几步，见他动作干净利落，证实了他确实会厨艺的说法。 门外堂中忽然传来几声拖凳子的声音，宋玖耳尖微动，默然走到门口朝前堂望去。 因是深夜，小镇中的人又少，客人自然不多，是以堂中只有一盏亮灯，还是在店小二看守的台面上。 堂中几人借着微弱的光亮围着方桌坐下，店小二提着那盏灯走到几人身边。 距离太远，宋玖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坐下的几人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来客人了？”萧阳从炉灶后面探出个头，朝外面张望。 “嗯。”宋玖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而继续望向堂中。 一转眼的功夫，店小二已经将堂中的灯点亮，十几盏灯笼将堂中几人的面容照得透亮。 见到来人，宋玖双眸蓦地瞪大，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躲到门后。 “你怎么了？”宋玖深吸气的声音实在太过明显，即使是距离她很远的萧阳都能听出不寻常。 宋玖抬眼看向萧阳，面上故作淡定，“没事。”她说着身体僵硬地往萧阳身旁走去。 “你……”萧阳看着宋玖微微发白的脸颊，很想说她现在面色不佳。 见她不安地靠近自己，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沉默地将剩下的话尽数吞入腹中。 堂中一人忽然转头望向后院中，她身旁的同伴见状询问道：“怎么了？” 那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后院，见那里并无异样，方摇头应道：“没事。” 她沉默一阵，看向四周，“进入这家客栈之后，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同伴噗嗤笑出声，随着她的动作看向周围，入目之处并无异样，“我看是你在秘境里太紧张了，我看着寻常的很。” 店小二见状连忙附和道：“这位姑娘说的对，我们这客栈都几十年了，从来没发生意外。这荒山野岭的，谁会过来监视一个没有生意的小店。”他说着望向其他人道：“几位客官不知要吃些什么？” 另一桌的女子出声道：“不必，为我们每人安排一间客房便好。” “好嘞。”店小二放下手中茶壶，跑到台面后安排房间。 堂中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云师姐，你就这样放过那人了？邬锦尘那厮竟为了她要与你拼命，分明是不把我们萧氏放在眼里！” “是啊，他一个邬氏之人也能来秘境？萧二公子的婚约还没定呢，他就敢这么光明正大地来抢萧氏秘境的宝物，这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但那位名叫萧云的女子始终没发一言。 有人愤愤恨道：“别让我再见到那女子，否则看我怎么剐了她！” “那邬锦尘虽天赋过人，可未免太过霸道，竟直接打伤杨道友和宋道友，还大言不惭地要付药钱，谁稀罕！” 堂中众人越说越起劲，声音愈发大起来。即使是身处后院的宋玖，也难免听到一些。 见站在身旁的宋玖身体越发僵硬，萧阳顿时察觉不对。 他知道宋玖不会回答他心中疑惑，扫了一眼灶中还在旺盛燃烧的火苗，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边走边道：“外面怎么那么吵？我去看看。” 他说的风轻云淡，一副闲散模样。 宋玖听着脑中警铃大作，她没等萧阳走出几步，双手飞快地拉住萧阳的胳膊。 感觉到手臂一紧，萧阳被身后巨大的力道攥在原地。 他回头看向宋玖，却只看到一双颤抖不安的眼睛。 她右眼下有一颗黑色的泪痣，十分明显，配上她此时害怕担心的双眸，很显柔软，让人心生怜悯。 眼中的情绪被她迅速压下，她没等萧阳说话，便自顾自道：“别去，外面吵得很，估计是在吵架。” 说完话，她罕见地沉默下来。 萧阳见她一直垂着头，头顶毛茸茸的头发对着自己，却让他无端感到一阵心慌。 那双攥着萧阳胳膊的手的力道却一刻都不敢放松。 “我们还是不要出去了，免得惹祸上身。” 她句句都说的在理，可萧阳却觉得她的反应很不对。 “好啊，正好我的面还没煮完。”萧阳说着转身回到灶后，而胳膊上的那双手也在他转身前往座位的时候悄然松开。 宋玖本以为萧阳会不管不顾地闯出去，与外面的人闲话家常，没想到自己真的能拦住他。 现下想来心中还是一阵慌乱。 宋玖缓缓往外吐气，一抬眸发现萧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宋玖有些结巴，声音发干。 不知是哪个地方引得他发笑，他弯着嘴角，笑道：“你认识外面那些人？” 触及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宋玖脸上紧张的情绪转瞬即逝，她沉默下来，闭口不言。 见她不愿多说，萧阳上扬的嘴角渐渐放平。他撑着膝盖朝宋玖靠近，“你既然不想多说，我也不逼你，不过你总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吧？之后发生什么事我也好应对。” 宋玖蹙眉，抿了抿唇，又吞咽了几口唾液，正要张口，忽然炉灶上的水烧开了。 热气顶着一直没打开的锅盖，“咔哒咔哒”，锅盖被热气顶的飞起，随后又落下，与锅缘碰撞，发出激烈的撞击声。 热气从边 缘缝隙往外窜，狭窄的地方将蒸汽挤压得变形，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后院厨房的声音自然逃不过前堂那些耳聪目明的修士，他们听到声音纷纷站起来朝后院张望。 “里面有人？” “我就说方才感觉有人在偷窥我们！” “哪来的小贼？还不速速出来！” 随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宋玖整个人僵硬得像块雕塑。她满心都在想着如果此时出去，被那些人发现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被震出秘境之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以往的经历告诉她如果现在出去，她一定会被那些人用剑扎成筛子。 店小二见状连忙出来圆场，赔笑道：“各位客官，后院没有小贼。那是我们客栈的客人，晚上肚子饿出来自己弄些吃的。”他说着语调上扬，“那可都是些正经人，不是什么小贼。” 萧阳见店小二出来，心中微安。 他看向宋玖，“你去灶后躲躲，我出去应付。” 宋玖面色微讶，急道：“你要怎么应付？他们很危险。” “知道，他们是修士，我也是啊。”他说着将手举到宋玖眼前，好似邀功般地左右摇了几下，“你忘记你的伤是谁治好的了？” 宋玖脸色微变，轻轻摇头，“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个人……” 萧阳知道她的意思，双手放在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往后推了数步，道：“放心，我有胜算。你就好好待在这里，不要出来。”他说着将宋玖按在灶后的凳子上。 等到宋玖抬头望去，发现萧阳已经走出房门，身后的衣摆挂在门槛上，一眨眼便滑走了。 “胡说，方才我分明察觉有人偷窥。你这小厮竟还阻拦，莫非那偷窥之人便是店里的人？” 前堂的人纷纷聚集在后院入口处，他们身前站着店小二，正阻止他们闯入后院。 店小二擦了擦冒出的汗珠，察觉到一瞬间的力不从心。 他犹豫着是否让眼前的客人进后院查看，可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动作，要是不加阻止，恐怕会影响别的客人。 他左右摇摆不定，一面是难缠的客人，一面是住下的客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眼下局面。 “哈哈，偷窥你？我看姑娘还是慎言，你这话一出口，让别人误会我是登徒子是小事，姑娘的名声要是丢了，那可就是大事了。” 一道含笑的声音从店小二身后传来，店小二一转身发现就是那位要用厨房的客人，立即喜道：“哎呦，原来是您呐，这可不就是一场误会嘛。你看看，你要用厨房，被其他人误会成偷窥贼了，这可怎么是好。” 萧阳一边叉腰，一边摆手，“没事，既然是误会解开便好，我饿得紧，你们可别来厨房打扰我。”他说着转身便往厨房走。 “等等！厨房里只有你一人吗？我要进去看看。” 萧阳闻言转身，看向那名上前的女子，嘴角上扬，笑道：“怎么？你非觉得是我偷窥你，心中不满，也要到厨房里看看我？”他伸手抵在下巴上，一副思考的模样，“不过嘛，我这个人可不太喜欢被别人看，你要进来可得给些报酬才行。” 他说着双手叉腰，动作带动腰间悬挂的腰牌，在腰间无声地摆动。 那名要上前查看的女子的视线落在萧阳腰间，神色一愣。 16. 梨花镇（十五） 宋玖在屋内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会大一会小的。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盖严实的锅前发呆。 身后传来细微的簌簌声，她转身回看，见萧阳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你，搞定了？”宋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昂。” 萧阳走过来越过宋玖，走到灶前掀开锅盖，一块蘑菇云一般的蒸汽朝屋顶飞去。 “你已经下好面了？”萧阳的声音听着十分诧异。 宋玖面色微愣，“哦，我以为你还要应付一会，就先下了面。” “哈，我还以为你不会下厨呢，现在想来还是小瞧你了。”萧阳将锅盖得严实，转而看向宋玖，满眼赞赏。 这道炙热的目光看得宋玖浑身不适，她悄然转移目光看向别处。 看似自然，实则十分生硬。 耳边是萧阳莫名的轻笑，宋玖转身看向屋外，问道：“他们为什么没进来？” 方才院中的谈话她基本听了个大概，本以为萧阳还会和他们掰扯许久，没想到他就那么回来了，而那些人竟也没再纠缠。 萧阳无所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能他们又不想进来了吧。” 萧阳察觉到身后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回头一瞧，发现果然如此。他一扭头，“怎么了？” 他的声音实在太过平静，险些让宋玖没了质问的底气。 宋玖静静望着他那双眼睛，声音深沉又有些颤意，“你就是他们口中的萧二公子吧。” 萧阳眉头轻挑，面露意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宋玖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昏黄明亮的烛光将他的侧脸照得蹭亮，平滑中带着肌肤的细腻。 “我本来还在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欢迎邬锦尘。现下想想，这里应当不是邬氏的地盘，而他们口中萧二公子的婚事没定，这正是他们口中讨伐邬锦尘的关键。在楼上，你也与我说过，你是逃婚出来的。若你不是萧二公子，以方才那些人的性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一个普通修士。所以，方才在院中，你或许给他们看了能证明你身份的信物，他们碍于你的身份，这才没有执意闯进来。” 宋玖话音落下，房内除了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许久之后，萧阳举起双手拍了拍，响亮的掌声传入宋玖耳中。 “所以，你那位好友，是邬锦尘？” 萧阳没管其他，反而问了一个令宋玖意外的问题。 宋玖微愣，“是。你这是承认了？” 萧阳身后传来热水沸腾的声音，他转身掀开盖子，从旁边拿过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本来也没打算瞒你。” 他答得坦荡，声音被蒸汽裹挟着，听起来朦朦胧胧。 宋玖垂眸，沉默下来。 “我的事情说完了，那你能不能说说，你和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萧阳的嗓音总是透着一股无所谓的意思，好像只是随口一说，自己回不回答都无所谓一样。 “你想知道？”宋玖抬头望着他后背，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 萧阳还是背对着她的样子，“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咯。” 果然如宋玖所想。 想到眼前的人救了自己一命，她并不想隐瞒，只道：“因果循环，误会颇多，说来话长。”说完，她心累般地叹了口气。 “正好，那就慢慢说吧。” 宋玖抬头，发现萧阳已经装好面条，一手端着一个碗，眼睛“酷酷”往外冒光，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宋玖叹气道：“行吧。” 两人端着面条回到方才的客房中，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碗里的东西。 宋玖扒拉碗里的面条，三两下便吃了个精光。 桌前传来萧阳惊讶的声音，“什么？你说你是被剑气震出秘境的？那邬公子现下在何处？” 宋玖把碗捧起来，将面汤尽数喝下。 她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们进秘境之前就住这家客栈，他要是找我应该还会回来。不过我看萧云已经出来了，他估计也快了。” 见宋玖将身前的面条三两下吃完，甚至还有些未尽兴的样子，萧阳将自己没动的面碗朝她面前推了推，体贴道：“本来就是弄给你吃的，吃吧。” 宋玖也不客气，她伤势刚好，现在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谢谢萧公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阳见宋玖埋头的样子心中微动，嘴角不由扬起。 “欸？”宋玖忽然抬头，看向萧阳，“可是你就这么逃出来，万一你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可怎么办？” 萧阳哼笑，“你还替我操这心呐，他们要定就定咯，反正我是不会回去成婚的。” 宋玖看着他点点头，由心感叹，“不愧是家族子弟，真是任性呐。” 她忽然转念一想，若是有人逼着自己和别人结婚，那她也是不愿的，估计也会像他这样偷偷跑出来。 这般想着，她倒是有些佩服起萧阳了。 “别愣着了，再不吃面就坨了。” 被他提醒，宋玖瞬间回神。她拿着筷子夹起面条往嘴里送，还没咬上两口，脑中忽然出现系统的声音。 “请宿主速速回答你在哪里？” 突然出现的系统惊得宋玖咬面的动作一僵。 没有得到宋玖的回答，系统继续在脑中询问，“请宿主速速回答，你在哪里，请宿主尽快与邬锦尘汇合。宿主请回答，你在哪里？” 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在宋玖脑中响起。 急促的语句除了让宋玖心烦之外，还让她脑中灵光一闪。 她倒是忘了，系统关键时候不顶用，现在又没有邬锦尘在身边，正是她逃跑的好时机！ 这般想着，她将手里的筷子一扔，拉着不明所以的萧阳往屋外跑。 萧阳见状急道：“你不吃了？” 听到他的声音，宋玖立即竖起一根手指举到嘴边，发出轻微的“嘘”声。 萧阳不知她为何突然变得奇怪，看到她的动作自然没在发出声音。 他任由宋玖拉着他的胳膊往客栈外跑，楼下店小二见他们要离开，连忙追在身后道：“钱还没付呢！” 萧阳一面被拉着往外跑，一面从腰间拽下一个钱袋精准地扔到桌上。 此后，身后店小二的声音再没有响起。 系统急促的声音在脑中响了一阵，见无人回应后竟消失了。 宋玖拉着萧阳往外跑，深夜冰冷的风打在脸上，宋玖停下后撑着膝盖大喘气。她回头一望，发现自己拼了命地跑，竟只跑 出了百米。 一阵无奈油然而生。 萧阳站在一旁轻笑，这点距离对于他们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看向上气不接下气的宋玖，问道：“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帮你。” 宋玖抬头看他，心中充满了希望。 她上前抓住萧阳的胳膊，急道：“你会御剑？” 萧阳低头看着被她抓着的胳膊，笑笑，“当然了，这可是每个修士必学的。” 宋玖正要说话，方才安静下来的系统声又出现在耳边。 这次的声音隐约带着愤怒，“请宿主速速回答，你现在在哪里，若是再不出声，我将对宿主实施惩罚。” 这次的问话显然有些严重，甚至还带着警告。 宋玖才不会管它，她扯着萧阳往身后拽，急道：“哪里都行，你快点！” 萧阳见宋玖着急的样子笑不出来了，他脸色罕见地冷下来，“出什么事了？” “你别问了，快点！”宋玖扯着他的胳膊，不断催促。 萧阳察觉到她情绪很不对劲，默默召唤出剑，正要说话，便看到宋玖先一步站在剑身上，看样子十分熟练。 这对于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来说，很不正常。 萧阳并未多问，他走到宋玖身前，侧首提醒道：“抓紧我。” 宋玖无声地抓紧萧阳腰间的衣服，脚下剑身轻微晃动，他们很快飞上天空。 猎猎的风从脸颊两边，带来阵阵痛感。 外在的触感被宋玖完全的忽视掉，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系统身上。 系统没得到宋玖的回答，声音越发急促，警告愈发严重。 脑中那阵烦人的声音消失后，宋玖以为自己躲过一劫，谁知下一秒，右手传来一阵麻意。 那道麻意逐渐演变成刺痛，痛感迅速蔓延整个手掌，愈发有加重的趋势，连带着手腕都开始痛起来。 萧阳察觉腰间的手的力道加重，不免回头查看，“你怎么了？” 宋玖顶着那张发白的脸，摇摇头，道：“没事。” 耳边继续响起系统的声音，“请宿主回答身在何处？” 宋玖低着头，声音虚浮，“我在客栈……” 随着她的回答，右手上的刺痛逐渐消失，宋玖心中庆幸，系统暂时没发现她的谎言。 身前的萧阳同样听到宋玖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他转头看向宋玖，“你说什么？” 宋玖摇摇头，没说话。 她一直低着头，萧阳只能看到她头顶乌黑的头发。见状也只好面向前方专心御剑。 本以为这个谎言能骗过系统好一阵子，结果没过几分钟，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警告，宿主不可骗人，请宿主告知你在何处，否则将继续受到惩罚……” 这次的系统没在脑中一遍遍重复它的话，而是说了两声后，直接开始惩罚。 这次的惩罚加重了，右手的刺痛感瞬间蔓延整条胳膊，宋玖疼得眼冒金星，泪花悬在眼眶里将落未落。 “你怎么了？” 身后人的反应变大，饶是萧阳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他迅速御剑下落，转身看向身后。 宋玖将右手抱在怀里，左手覆盖在右手上，右手按在肚子上。 17. 梨花镇（十六） 宋玖疼得整个人蜷缩蹲下，她闻言摇摇头，道：“我没事，就是肚子疼。” 萧阳蹲下查看情况，意外发现宋玖脸色苍白，惊道：“你脸好白，怎么回事？我给你看看。”说着，他牵起宋玖的右手把脉。 宋玖的整条胳膊都痛得没有知觉，她想要收回手，却被萧阳按住。 “别动。你心跳得好快。”他眉头皱得很深，许久后看向宋玖的目光中透着担忧，“你除了心跳快，并没有异常……” 没等宋玖说话，他似乎也察觉到这次情况有异。 萧阳迅速比了个手势，在自己眼前飞速滑过。他闭目看向宋玖，此时的宋玖仿佛是一个透明人型一般，整个人都是淡蓝色的，并无任何异常。 萧阳睁开眼，急道：“你和我说说症状，只是肚子疼吗？” 宋玖额头上爬满细密的汗珠，她抓紧萧阳的手，将他手指的指节抓得发白，“我们回客栈吧……” 一直悬在眼眶中的泪水“哗”一下尽数流出，宋玖连忙抬手擦掉。 “你，你别哭啊。”萧阳见她流泪，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张，“你要是不愿意回去，我可以带你住别的地方。” 宋玖的眼泪挂满整张脸，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摇头流泪，“不，我们回去吧。” 萧阳见她执着，也是实在没办法，只好带着她掉头往客栈方向飞去。 飞剑在脚下迅速回头，身后站着宋玖，腰间是她紧紧抓住的双手。 不知为何，他觉得此事十分蹊跷，但碍于宋玖什么都不肯说，自己也探查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脚下的剑越飞越快，身后却没有传来一点动静。 除了腰间右侧不断颤抖的手。 萧阳侧首看她，却是能看到她头顶乌黑的发丝。视线往下，宋玖双肩无声地抖动，像是在无声承受着什么。 萧阳察觉不对，立即御剑往下落。 剑身刚落地，宋玖脱力一般坐倒在地。 “你究竟怎么了？”萧阳单膝跪地，伸手去扶她。 却发现她的双肩颤抖地愈加剧烈，宋玖的头往前靠，倚在萧阳的怀里。靠得太近，宋玖身体颤抖地力道连带着传到萧阳的身上。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在忍着。 正当萧阳想要追问，宋玖颤抖哭泣的嗓音在怀里响起，“我好疼……” 萧阳神经顿时紧绷，“疼？”他忙拉起宋玖，看着她满脸泪痕，急问道：“你哪疼？” 宋玖嗓音哽咽，眼泪像是水珠般不断往外冒，她摇摇头，只是沉默地流泪，竟是什么都不肯说了。 萧阳无法，只好闭目，重新施展术法。 剑指在眼前划过，眼前看不见的黑色逐渐化作尘世的模样，而面前的宋玖化身成一道淡蓝色透明的影子。 那影子上没有任何污浊的痕迹，并不像哪里有问题的样子。 萧阳凑近观察，只看到宋玖右手在不寻常的颤抖。他伸手拿起，仔细观察之下却发现并无异常。 正是疑惑之际，他忽然听到身前的人小声嘟囔，“我马上就回去。” 右臂不那么疼之后，宋玖擦干眼泪，看向萧阳道：“我们回客栈吧。” 萧阳不作答，只是一直看着她。 许久之后，萧阳沉声问道：“你方才是在和谁说话？” 宋玖脸色沉下来，不愿多说，“没谁。”她说着便不再管萧阳，独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萧阳站起来，脸色发□□：“你很奇怪。” 宋玖像是没听到这话一般，脸上没有任何反应，还是方才那般沉默的脸。 “说我奇怪的人多了去了，你这话都排不上号。” 萧阳满心的疑惑被这句呛得一愣，他正想着怎么反驳，却见宋玖抬头盯着他，“你走不走？” 萧阳缓缓往外吐气，他走向剑身，“你是我姑奶奶行了吧，我差点都搞混了，究竟谁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最后这句话算是唤醒宋玖内心一丝残存的愧意，她面色稍微缓和，走到剑身上，语气放软，“知道了，救命恩人，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萧阳对于她突然要走，现在又突然要回去的心情实在无法理解，只无奈叹了口气。 剑身逐渐升高，萧阳控制它往客栈方向飞去，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不疼了？” 宋玖没什么精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哦，已经不疼了。” 萧阳关心的声音被前面的风吹来，“你都没有告诉我你哪里疼，怎么说我都治好了你身上的伤，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宋玖沉默许久，最终实在无法忍受萧阳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头道：“你能不能认真点，我们要是撞到东西了，怎么办？” “不说就不说，怎么还迁怒人呢。”萧阳含笑着转身朝前。 等到两人御剑飞到客栈的时候，便看到堂中大亮。 一身穿锦袍之人站于屋中，那人身材高挑，面朝院中，面容被院中的黑暗笼罩，是以宋玖落地的时候并没有察觉此人身份。 随着越走越近，宋玖看到那人手中摇摆的折扇时先是一惊，前进的脚步顿时停下。 萧阳跟在她身后，见此状正要询问，忽见堂中那人将手中折扇“咔”一声收起，抬脚朝他们方向走来。 邬锦尘见宋玖出现，阴沉的面色瞬间化为温柔。 他上前走到宋玖面前停下，语气温柔道：“你如何了？从秘境出来，有没有受伤？” 宋玖察觉自己的身体太过紧绷，故作放松道：“我没事。” 邬锦尘发现一直站在宋玖身后的男子，转移目光道：“这位是？” “哦，我叫萧阳，是一名散修。” 萧阳欢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玖闻言悄然垂下眼眸。 邬锦尘好似对他十分感兴趣，调转步伐朝他走去。宋玖抬眸，视线一直跟着他。 便听他道：“萧公子可是萧氏族人？” 宋玖闻言紧抿住唇，她目光闪烁地看向萧阳。 萧阳好似没察觉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扬起嘴角笑笑，道：“你太看得起我了，萧氏可是大族，我可没那么好命。我这个姓氏纯属是祖上为了过得好些，改的姓罢了。” 他说的言辞恳切，宋玖要不是知道他萧二公子的身份，险些就要相信了。 邬锦尘得到满意的回答，也不再管他，转移目光落在 宋玖身上。他语气瞬间温和不少，“你方才去了哪里？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 他对宋玖说话时的温柔与问话萧阳时的语气完全不同，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 萧阳闻言眼眸渐冷，视线落在宋玖的脸上。 宋玖面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方才觉得太闷，便陪他出去随便走走，谁知道走得太远，还要御剑回来。”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萧阳，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着。 她根本不敢给萧阳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说起来，还要多谢他。如果没有他，我恐怕早就葬身崖底了。” 萧阳对此只是笑笑，神色从容道：“不必言谢。” 邬锦尘转而看向萧阳，面上满是客气疏离，拱手道：“原来萧公子救了九姑娘，真是多谢了。若萧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邬某定竭尽全力满足。” 宋玖微觉不妥，眉头一跳，转头看向萧阳。 萧阳自然察觉到她的视线，扫了一眼宋玖后，便笑道：“邬公子客气了，萧某救人并不是为了报酬，况且阿玖姑娘已经给了报酬。” “哦？”邬锦尘起身看向宋玖，等着她解释。 宋玖抿紧嘴唇，片刻后松开道：“他无处可去，想要跟着我，我同意了。” 闻言，邬锦尘眉间紧蹙，他拉着宋玖往其他地方走了几步，小声道：“你真的想好了？此人身份不明，来历不明，一介散修，你怎知他从前没有与人结仇？” 几步的距离对于一个修炼过的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萧阳听到话后嘲讽一笑，故意看向别处，给了他们说话的空隙。 宋玖面色不佳，系统惩罚的右手现在还在发麻，她语气算不上好，“身份不明，来历不明，我不也是一样吗？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我？” 这话倒是被宋玖问愣住了，宋玖没等他想清楚，便道：“这一日接触，我已经了解他的性子了。此人性格开朗，并不像是与人结仇之辈。” 此话落地后，停息许久的系统之音在耳边上线了。 “警告，宿主应当拒绝男子同行，这与原文情节不符。警告……” 系统阴柔的男声在耳边循环，宋玖沉默地听着，面上一动不动。她不知怎地，没来由地心慌，好像只要听了系统的话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萧阳了。 她想起了方才被系统电击的右臂，现在回想起来还阵阵胆寒。 宋玖闭目忍受耳边乍响的系统声，须臾后，她猛地睁开双眼，声量提高了一倍，大声道：“我虽然是个没有修炼的凡人，但他救过我的命，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站在这里的我，我怎能不守诺言，随意毁约。你是仙门之后，天之骄子，应当能理解我。” 她喊得大声，惹得一旁的萧阳也看了过来。 这话她说的义正言辞，像是朝着虚空对系统说的一般。 耳边的系统声还在不断重复，像个没有脑袋思考，只会重复的傻帽。 邬锦尘一直处于沉思状态，不知是被宋玖这一声喊的，还是他自己终于想明白了，最终道：“既是如此，那便让他留下吧。” 本以为违背原本故事发展会被拒绝，没想到这男主还挺开明的。 18. 梨花镇（十七） 宋玖一喜，面上露出笑容，耳边的系统声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她察觉系统消失的时候，耳边早已异常清静。 “……” 不是吧，邬锦尘同意你就消失得那么快？你究竟是我的系统还是男主的系统啊！ 宋玖一口恶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地悬着，气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呵！”宋玖气急，忍不住轻哼一声。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只要邬锦尘觉得没事，不管其他事情是否有碍故事发展，系统都可以做到不管。 真是可笑！ “你笑什么？” 耳边突然冒出个声音，吓得宋玖一惊。 她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突然凑近的萧阳的脸，嗓音僵硬道：“没什么。” 宋玖答完话后，忽然想起邬锦尘也在，等到她看向身旁之时，邬锦尘已先一步走向客栈，“先进来吧。” 萧阳冲着宋玖笑笑，走在前面摆手道：“走吧，外面还挺冷的。” 宋玖跟着进去，发现前面两人早已选好座位。 两人面对面坐着，邬锦尘一手端着茶壶，一手拿着茶杯，正往里面倒热水，升腾的热气徐徐向上，遮挡住他锋利的眉眼。 萧阳一手抵着下颚，歪着头注视着宋玖，见她靠近，弯起嘴角冲着她笑笑。 宋玖垂眸，走到距离自己近的位置坐下，桌面上迅速推来一杯热茶，是邬锦尘递来的。 “谢谢。” 见邬锦尘只给宋玖一人倒茶，萧阳也不恼，他端起茶壶迅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邬锦尘扫了一眼萧阳，转而看向宋玖，目光柔和道：“你跟着我，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这次是萧公子相救，日后恐怕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我想给你寻找一把合适的佩剑。你觉得呢？” 修仙？ 宋玖当然乐意。 她眼睛亮了亮，满口答应，“当然，我觉得特别好。” 见宋玖并不抗拒，邬锦尘嘴角弯弯，“只是找到合适的佩剑之前，你需要修习一段时间，不然那些剑感应不到你的气息。” 宋玖对于修仙的事可谓是满心热忱，她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 想到修仙，她忽然想起在秘境里争夺的秘法，忙道：“秘境里的那本书你见到了吗？” 邬锦尘见她面露紧张，语气轻柔道：“没有。我记得你被震出秘境之前手里拿着的，我还以为是在你那里。” “啊？”宋玖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如邬锦尘所言。她又自己回想了一遍自己醒来时发生的事，发现记忆中并没有那本秘法的踪迹。 宋玖心中不免丧气，肩头耷拉下来，像朵落败的小花，“完蛋了，我好像把秘法弄丢了……” 邬锦尘见状轻笑，他十分宽和地笑笑，“没关系，既然你都没找到，那别人必然也不可能那么轻易拿到。” 宋玖有些诧异，“你不怪我？” 邬锦尘还是笑着，“一本秘法而已，以后可以再寻。” 宋玖一腔感激瞬间化为泪花悬在眼眶里，她属实没想到他会那么说，毕竟他当时为了秘境里的宝物四处奔波。 “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两人的对视。 宋玖转头看向身旁，见萧阳嘻嘻笑道：“原来你们已经从秘境里面出来了？我原本也打算要去秘境里凑凑热闹的，谁知半路上给耽搁了。” 宋玖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先她一步，道：“是吗，我还以为萧公子这样的散修不会去秘境这种危险的地方。” 宋玖脸上挂着的笑顿时有些僵，她怎么听着这话不像是好话？ 萧阳的声音始终含笑，“秘境这样充满宝贝的地方，当然不能错过了。邬公子不也是为了宝物而去的嘛。” 邬锦尘正要开口，忽见身旁有人突然站起来。 “我困了，要去睡了，你们聊。” 宋玖在两人的注视下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到二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两人这才收回视线。 两人皆注意到对方的动作，邬锦尘不免冷笑一声。萧阳毫不在意地哼笑出声，起身朝二楼的客房走去。 宋玖进入房间后，一直趴在窗户缝隙里往外看。 萧阳已经上楼，而邬锦尘在楼下小坐一会后走到店小二台前准备住店的事。 宋玖的视线一直跟在邬锦尘的身上，她已经打定好主意了，今夜趁着邬锦尘熟睡，自己正好逃出客栈。 这系统半死不活的，又不经常上线，只要邬锦尘没发现自己消失的事，这系统恐怕八辈子都不会上线关心一下它的主人。 只要今夜抓住机会，那她一定能脱离系统的掌控，什么女主，滚它的去吧。 楼下邬锦尘拿着他房间的钥匙正往楼上来，避免被发现她偷窥的事，宋玖连忙收回视线，侧身用后背抵着窗户。 房间外走廊的脚步声清晰入耳，一步一步，踩在宋玖的心尖上。 那脚步走到宋玖房间门口忽然停下，宋玖心中一慌，正惊疑外面的人是否察觉自己偷窥的事了，结果门外人的脚步声只停了一两秒，便越过窗户径直走向走廊深处。 宋玖无意识屏息的动作瞬间放开，她忍不住深吸两大口气，慌乱的心跳这才稍微安静下来。 生怕现在出去，便会被邬锦尘抓个正着，宋玖生生在窗户口站了许久，久到她的双腿都僵硬发麻。 一楼堂下的灯被店小二灭掉，只剩下一片漆黑。 宋玖觉得邬锦尘不会再出来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她摸着黑从房间开门出去，提着心蹑手蹑脚往下走。 直到她走到后院都没有被发现，原本“砰砰”跳动的心脏此时跳动得愈加剧烈。 她摸着黑直奔马厩，上次出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这里的客人有人会用马。虽然偷马这件事很没有道德，但她现在也是无奈之举。 宋玖走到一匹马前，伸手要解开缰绳。 “欸？你在做什么？”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宋玖一激灵，一股寒意从脊背一路往上窜到头顶，她惊得不敢转身查看。 那人见宋玖迟迟没有回答，一直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他心中也不急，一步一步朝宋玖所在之处走去。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宋玖无意识地抓紧手中缰绳，整个头皮瞬间紧绷。 肩头忽然一重，“你怎么了？干嘛不理我？” 那人再次说话，熟悉的嗓音让宋玖骤 然松懈下来。 她缓缓转过头，好似想要验证什么一样，见到身后之人目光顿时一亮。 “你！你……” 见宋玖见到他十分激动，萧阳双手抱胸，“怎么了？方才怎么叫你你都不应。”他语气有些蔫吧，神色看着也蔫蔫的。 宋玖见状立即慌张道：“我……我那是没听见，哈哈哈……”她慌乱地笑着，胡乱想出的借口显然没有瞒过萧阳。 见萧阳越来越凑近的脸，宋玖无措地将双手举在身前，“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萧阳双眸半眯，眼神透着可疑，“没听见？”口气更是明晃晃地不相信。 宋玖干笑两声，转身越过萧阳朝别处走了两步，“听见了！我以为是别人嘛，心想着这个时候了，谁会在外面。不过……” 她立即转身看向萧阳，目光带着疑惑，“这个时候了，你怎么在这？”她可是等了很久，见没有人出门这才下楼来的。 谁知萧阳双唇一碰，反问道：“你不也在这吗？” 宋玖被他问得整个人一僵，缓缓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她的举动瞬间落入萧阳的眼中，他双唇微启，张口无声，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在屋里太闷了，就跑出来透透气，想来你也和我一样吧。” 他语气变得十分欢快，好像方才那股令人尴尬的气氛不存在一般，甚至考虑到宋玖不愿回答，给她也找好了理由。 此话落地后，后院之中无人在说话。 周围骤然安静下来，宋玖只能听到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微风潇潇，无端感觉到一股尴尬来。 “你，什么时候回去？”宋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 萧阳显然没想到宋玖会这么问，他脸色一僵，很快恢复成寻常模样。他的目光落在宋玖的身上，随后无声地看向马厩，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宋玖见状，心急道：“你……” 她心惊，察觉到萧阳猜到了她的意图，连忙阻止。她只想叫停他的动作，脑中却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说什么好。 萧阳被叫停，什么都没说，目光转而落到宋玖的脸上。 月光将她的脸照得惨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头上的蝴蝶结发带在夜间像是两只散发着微光的蝴蝶，翅膀被风带着颤动，十分灵动。 萧阳走近几步，伸手将挡在她脸上的发带拨过去，目光没有白日时的嬉笑玩闹，语气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平静。 “对了，邬公子，你方才为什么要说谎？”他声音淡淡的，听起来没有任何威胁。 宋玖不知怎的，方才一直紧绷的神经竟然开始松懈下来。 宋玖本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可萧阳不知怎么回事，双眸定定地望着她，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宋玖看向一旁被风吹得乱颤地草丛，声音淡淡的，“我没有骗他，本来就是打算带你出去走走，谁知道走远了。” 看着宋玖单薄的背影，萧阳无声地笑了。 “好了，现在也透过气了，我要回房间了。”宋玖说着往房间走，头顶天空忽然出现异样。 她骤然停下，看向上空，发现一道圆形的屏障无声地将整个客栈罩住。 “……” 19. 梨花镇（十八） 她突然停下的动作十分惹眼，引得萧阳同样朝上望去，发现竟是邬氏有名的法术。 等他收回视线，看向四周之时，宋玖早已不见踪影。 宋玖走到厅堂，正欲往楼梯上走，余光忽见一人从外面进来，她停下脚步朝门口望去，发现是邬锦尘。 他见宋玖从后院而来，神色微顿，轻声问道：“怎么下来了？” 宋玖神色平静，勾起嘴角微微笑着，“方便。” “我送你上去。” “哦。” 宋玖率先上楼，邬锦尘跟在身后走着。他忽然道：“方才我在外面布置了防护罩，今夜可以安心休息。” 宋玖听到后，声音含笑道：“是吗，真是多谢邬公子了。” 邬锦尘将她送到房间门口，见她进入房间关上房门这才转身回到自己房中。 宋玖进入房间后一直维持着双手放在门上的动作，她全神贯注地听着屋外的动静，见邬锦尘离开这才松懈心神，背靠木门闭上眼睛短暂休息。 房间昏暗，桌上只有一盏小灯照明。 宋玖盯着眼前的一切，油然而生出一股疲累来。 整个客栈都在邬锦尘的监视中，若是贸然出去他必定知道。一切宋玖所能想到的计划都被这个屏障拦住。 只要这个屏障不破，宋玖永远都不可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逃走。 无数个计划被宋玖推翻后，脑中一片混乱。 忽然，一道熟悉且阴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系统警告，请宿主完成计划，不要妄想逃走。系统警告……” “呼……”宋玖索性眼睛一闭，整个人脱力一般，顺着门往下滑坐在地上。 看来今日是没有机会了。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宋玖整个人一激灵，从地上爬起来趴在门缝往外看，见邬锦尘从门口路过，竟直接坐在堂下一处桌前，不动了！ 宋玖叹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朝床上一趴，整个人像是没有力气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 “砰砰……砰砰砰……” 一阵激烈的敲门声钻入宋玖的耳中，她一手抓住身下的被褥，将厚实的被子盖在脑袋上，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门外的人敲门见屋内没有回应，随后一阵更加急促且激烈的声音敲门声响起。 宋玖眉头紧蹙，不耐烦地继续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门外之人见屋内迟迟没有回应，抿紧嘴唇，后退几步。 随后，一个撞击声在宋玖门口响起，刺耳的撞门声让宋玖再也无法忽视。 她从床上惊坐起来，朝门口望去，见门口站着恼羞成怒的萧阳。 “原来你在啊？我敲了那么久的门，还以为你出事了，你怎么不开门？”萧阳横眉竖立，说出来的话像是夹了火炮。 宋玖见来人是他，面上放松下来，一个后仰倒在柔软的被褥中。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嗓音中带着沙哑，“我困呐……” “……”萧阳见她这副睡不醒的模样，方才脑中残存的愤怒荡然无存。 他扫向躺在床上装死的宋玖，呢喃道：“快起床，邬公子还等着你吃饭呢。” 宋玖的脸上盖着被褥，声音小小的，“能不能不去啊，我实在起不来……” 萧阳见状，走到床边，目光从宋玖的脸一路向下，最终落在她一直没脱的鞋子上。 “你睡觉不脱鞋的吗？” “啊？”宋玖的声音隔着层被子，听起来朦朦胧胧，她垂在床沿的双脚一瞪，鞋子骤然落地，“昨夜太困了……” “……” 萧阳的目光无声地扫向躺在被褥中的宋玖，她的面容整个被褥子遮住，只有一侧挂在耳边的蝴蝶结发带露出来，看起来十分明亮。 他叹口气，抱胸道：“邬公子今日打算教你修炼的口诀，你真的不起来？” 宋玖猛地坐起，顶着满头乱发，“修炼！” 萧阳见状便知自己成功了，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赶紧收拾一下，我们在楼下等你。”他说着跨过门槛，顺势带上方才被他撞开的房门。 宋玖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睛一闭，“哐当”一声栽到被褥中。 …… 几个时辰后，宋玖坐在堂下，手中捧着一碗面，拿着筷子小口吃着。 萧阳坐在一旁，一手托腮，看着宋玖道：“阿玖姑娘，这从我叫你起床开始算，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他故意将尾音托着长长的。 宋玖的脸在水汽后面朝着萧阳扬起一个尴尬的笑，“我平时是不嗜睡的，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哈哈哈……”她说完，迅速低下头吃着碗里的面。 邬锦尘坐在她的另一侧，见状柔和道：“不着急，你慢点吃。” 宋玖忙着吃面，来不及抬头就着咬面的动作点点头。 邬锦尘望着她吃面的动作，缓和道：“我本想带你去邬氏找一把好剑，可你如今没有修炼过，就算到了地方，恐怕也召唤不了剑。我想着，便慢些回去，这样路上也好教你口诀。” 宋玖咬断面条，抬起头来，犹豫道：“其实，我觉得秘境中的那柄剑就挺好的。” 邬锦尘闻言蹙眉，微微摇头，“还是差点意思，不能入眼。” 他这句话倒是让宋玖想到一个词，“不堪入目”。邬锦尘不愧是修仙名门出身，眼光同样也很高。 一旁的萧阳见状，喜道：“既然邬公子想要你多拿几把剑，那就去看看，反正不亏就是了。” 两人等宋玖匆匆吃完饭，便带着她来到后院。 许是秘境已经消失的缘故，客栈内的客人明显比之以往要少上很多。 邬锦尘走到宋玖面前，悄声传授她口诀心法，并让她手化剑指，若是成功了，宋玖便会看到剑气。 宋玖回想起在秘境中邬锦尘的剑气，开始时像是蓝色的，随着他越发用力，那道剑气逐渐被黑气所裹挟。 宋玖猜想，剑气可能有两个颜色，如果这样，她希望是黑色，因为看起来神秘莫测又十分强大。 哈哈哈…… “别笑了，赶紧开始吧。” 宋玖一惊，停下动作看向一旁说话的萧阳，他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十分讨厌。 面前的邬锦尘没给她多余的时间，催促道：“开始吧。” 宋玖心中回想了一遍口诀心法，看向面前自己的剑指，心中微微发慌。 “不着急，慢慢来。”邬锦尘的声音十分柔和。 这话有些作用，宋玖心中微定，双唇启动，她看着指尖，一字一句念出口诀 。 不多时，一道澄澈透亮的明黄色剑气在指尖上亮起。 “成功了？” “……” 萧阳脸色一变，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你……你以前修炼过？” 宋玖心中窃喜，被萧阳这话问得发懵，看向萧阳道：“没有啊。” 萧阳蹙眉走近，视线落在她指尖上的明黄色剑气上，满眼震惊，“你，你这就会了？” 宋玖见他面色不对，不敢冒然回答，她悄然转移视线看向一直处在她身前的邬锦尘，果然见他脸色同样不佳，且沉默不语。 宋玖重新看向萧阳，小心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吗？”她话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萧阳沉默一秒道：“没有，只是你学的太快了，我有点惊讶。” “只是这样？”宋玖追问。 萧阳的脸色彻底落寞下来，声音有些丧气，“只是这样。”他说着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楼上房间走去。 宋玖虽觉得奇怪，可也没再叫住他。 “既然你学会了，等晚饭后，我再教你基本的剑法。辅佐心法一同修炼，可以增强剑气。”一直沉默的邬锦尘开口道。 “好。” 宋玖答应后，见邬锦尘转身离开。他虽没有像萧阳反应那么大，很显然，他也情绪不高。 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宋玖回到房间后，一直在练习心法口诀，看到手指上陡然冒出的明黄色剑气，心中分外高兴。 没想到会穿越到修仙世界，重要的是，自己竟然可以修炼，而且，这个速度宋玖完全可以接受。 她不禁畅想起以后是如何在这方世界大杀四方、称王称霸的，不由“哈哈”笑出声来。 晚饭是宋玖和萧阳在楼下吃的，至于邬锦尘，他的饭是由店小二送到他房间的。 店小二从他房间出来后，下楼走到厨房里，继续给其他客人上菜。 宋玖收回视线，索然无味地嚼着嘴里的菜。 “不高兴？” 宋玖闻言看向一旁夹菜的萧阳，摇摇头，“没有。” “说谎。”萧阳手中的筷子夹着一块肉，并没有被他放入口中，反而停住动作探究般地看向宋玖。 宋玖被他盯着，有些无措。她摇摇头，重复道：“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萧阳将方才夹着的肉片放入口中，笑道：“一点都不奇怪。他可是邬公子，自小天赋绝佳，被多少人追捧赞叹过。他今日定是见你修炼天赋比他还要高，心里不痛快。” 宋玖有些错愕，“我，修炼天赋高？” “是啊，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修炼最快的。” 宋玖看向萧阳，见他眼睛满是认真，她悄然垂下眼，知道萧阳说得是真的。 萧阳的声音淡淡地从耳边传来，“你现在应该担心他会不会出尔反尔，不带着你修炼了。” 宋玖默默听着，故作听不见般继续吃饭。 萧阳像是一只怎么都甩不掉的飞蚊，在耳边嗡嗡嗡的，“以你现在的速度，若是走上修炼这条路，那必然会引得众人侧目欣赏。你觉得他这么一个被人敬仰的人会受得了仰慕他的人突然转移目光吗？”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宋玖盯着萧阳，出声道。 20. 梨花镇（十九） “好，当我没说。”萧阳僵硬地笑了一下，面容飞速转向一旁，手中握着筷子夹菜。 “抱歉。”宋玖低着头，“方才是我的问题。” 萧阳见宋玖饱含歉意，将夹菜的筷子一收，微微探头道：“你不用道歉。若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不用着急反驳，你只需要接下来好好留心便是了。” 宋玖抬头，视线撞入萧阳认真的双眸中，“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萧阳从嗓子里挤出一声笑，“别难过，我只是这样的事情看得多，不想看着你受伤而已。” 宋玖看他，不知怎地，分明是寻常夹菜的动作，她竟看出了几分失落。 之后的时间两人在饭桌上一直无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后院中的石灯被店主命人点亮。即使点了几盏灯，依然无法照亮整个后院。 宋玖站在石桌旁，不错眼地看向前堂的门。 门后露出一截楼梯，楼梯隐在黑暗中，看不出任何人即将走出的迹象。 身后传来几声“咔哒咔哒”的声音。 宋玖循声望去，见萧阳倚靠着走廊栏杆，手里一下没一下地往地上扔石子。那声音，正是石子落地与其他石子碰撞发出来的。 萧阳扔完手里的石子，往前走几步继续捡地上方才被他扔下的石粒。 他面容平淡，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莫名的，宋玖从心底觉得他已经不耐烦了。 “邬公子今夜应该是不会来了，我们回去吧。”宋玖望着他，轻声说道。 萧阳捡石子的动作一愣，他抬头看向站在灯火旁的宋玖。 那石灯的高度只能到她腰的位置，微弱的光从半空中往上照去，将她整个侧脸映得发黄。 她神色紧绷，说完话后下意识地紧抿嘴唇。虽整张脸看着平淡，但紧蹙的眉宇展示着她的烦恼。 萧阳将手里捡好的石粒一扔，“这么快就回去么，不等等了？”他说着抬脚朝宋玖走去。 宋玖摇摇头，垂下眼睫，“不用等了，他不会来了。”她停顿须臾，又道：“你说得很对。” “哎呀，我那就是随口一说，说不定他在房间睡着了呢，你可千万不要多想。”萧阳开始说话的时候，声音逐渐远去，等到这话说完时，他的声音又渐渐靠近。 “他该教你简单的剑法了吧，谁说这里只有他会，我也可以教你啊。” 宋玖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一朵黄色小花微微愣神，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愣愣地看着那朵小黄花在风中颤了颤。 “喏，”萧阳将手里的小花往前送了送，“别不开心了，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虽然我在别处没什么天赋，但这剑术我可是烂熟于心。” 宋玖将视线垂得更低，她悄然抬头时手指在眼角飞速擦了一下。 这个动作并没有被萧阳漏掉，他拿着花的手轻颤，很快被他稳住。他想探头看看宋玖的情况，又怕这个动作冒犯她，一时间整个人僵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你……我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抬头看天，你知道为什么吗？”萧阳结巴许久，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宋玖果然抬头看向天空，声音带着轻微的哭腔，“为什么？” 她说得平静，萧阳心中猛地一松。 他追随宋玖的视线，抬头往上望去，“因为，月亮。我小时候很喜欢看月亮，不开心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如果运气好的话，抬头就能看到自己喜欢的月亮，心里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他嗓音里带着欣喜，“你看！今天运气就特别好，月亮出来了。” 这句话听得宋玖有些鼻酸，她悄悄转移视线，看向站在一旁正仰头望着天空的萧阳。 不知为何，努力维持的眼泪并没有被禁锢在眼眶里，反而愈加汹涌，顺着眼角滑下脸颊。好在那滴泪太过饱满，下落之时只是轻擦脸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注意到身旁炙热的目光，萧阳转过头来，扬起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看到宋玖眼含热泪，定定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若方才轻微的哭腔可以掩饰，那此时哽咽的嗓音便使得两人心照不宣。 萧阳无措地伸手挠了挠后脑，他本想说些俏皮话让宋玖笑笑的，可抬头看到她那双认真的眼神又不忍忽视。 他低头将手中那朵黄花多余的茎部折掉，上前一步将挡在她脸上的蝴蝶结发带拿开，在她耳朵上方将那朵花簪上。 萧阳退后两步，脸上扬起真诚的微笑，“你长得好看，花也很配你。”他说着嬉笑着往前探出半个身子，“不想让美人落泪，这算算理由？” “嘁……”宋玖猛地笑出声音来，笑完后面上立即冷静下来，“你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萧阳见她笑了，方松口气，摆手道：“你要是因为不能修炼伤心呢，我倒是可以帮你，如果你要是因为邬公子伤心呢，那我可就没辙了。” 听着这话，宋玖面色一垮，心里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听到萧阳着急的声音，“欸欸欸，方才的话你当我没说，你可千万不能再哭了。” 宋玖偷笑一声，忙道：“谁要哭了！”她看向头顶那轮被乌云遮住大半的月亮，轻声道：“我不是因为这些伤心，我是因为我自己。” 她看着头顶的月亮，深吸一口气，愤愤道：“真是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萧阳凑过来，却见宋玖低下头，不愿再说。 一个时辰后。 宋玖气喘吁吁往石凳边走，然后一屁股坐下，双手一搭，整个人趴在石桌上。 萧阳跟着她走来，在她对面坐下。 宋玖还是趴着，视线却跟着萧阳，“你方才，是怎么找到那么多错处的？而且，我们都修炼了，还要练习体能啊？” “当然了，你不练习一下体力，到时候见到剑，估计都拿不动吧。”宋玖听到这话，勉强抬起的头瞬间垮掉，她听见萧阳继续道：“不过这剑法是最基础的，你虽然从小没有受到仙门世家的熏陶，但今晚这表现已经很好了。” 宋玖听着头也不抬，声音困在臂弯里，听起来嗡嗡的，“你这话听着特别像江湖骗子，你知道嘛？” 萧阳的声音在耳边咳嗽了两下，又道：“你如果觉得累，要不然今晚就到这？” 宋玖猛地抬头，坚定道：“好。” “……”萧阳短暂沉默后，说道：“你虽然有些天赋，但勤奋也要跟上，这才哪到哪？” 他话说完，便看到宋玖已经走上台阶，甚至还拿手捂住双耳。 萧阳站在原定眨了数十下眼睛，确定宋玖不会再回来后，方抱胸道：“这么看来，我也挺有天赋的。”他说着往楼梯方向走去。 次日。 阳光透过窗沿照进屋中，宋玖床榻上的被褥笼得高高的。 刺眼的光透过眼皮将宋玖照醒，她没睁眼，抬手将被褥拉过头顶，稍微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美梦。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玖勉强睁开眼朝门口扫了一眼，转身继续睡道：“你干嘛，昨天是怕我出事，今天直接连门都不敲了嘛。门栓被你撞坏，现在都还没修好，你姑奶奶我好得很，别再来烦我了，我需要睡觉……” 她说得含糊不清，萧阳也分不清她这话是梦语还是清醒时候说的。 他钻入门内，反手将门关上。 他轻手轻脚地挪到床边，看着面向里面沉睡的宋玖叹口气，“喂，你快醒醒，别睡了！”他摇了两次，见宋玖始终没有反应，不禁放大音量，急道：“别睡了，出事了！” 宋玖翻个身，睁开一条眼缝看他一眼，转身继续朝里睡去，口中呢喃道：“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 半个时辰后。 宋玖悠悠地从床上醒来，她一转身便看到萧阳坐在床榻边状若沉思，不由一惊，急道：“虽然你是我救命恩人，但你直接闯进我的房间，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萧阳听见声音，猛地抬手捂住宋玖的嘴巴，在自己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面上无奈，叹道：“姑奶奶，你总算醒了。”他这话的声音很小，像是刻意躲着谁一般。 宋玖将他捂在嘴上的手推开，不耐道：“你干嘛？”她说着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昨晚练了那么久的剑招，浑身都要累死了，我还不能多睡一会了。” “好好好，你累，我给你揉揉。”萧阳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说着就要上手捏宋玖的手臂。 好在她眼疾手快，及时后撤，躲过了他的手。她飞速给了他一个白眼，踩着鞋子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举杯即将饮下时，忽见萧阳一个箭步走到门前。他神色略显慌张，见宋玖疑惑地看向他，立即嘻嘻笑着，双手抱臂故作无事的模样。 宋玖放下手里的水，观察萧阳道：“你今日很奇怪。” “是吗？我觉得我挺正常的。”萧阳抱胸的一只手拿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个动作让宋玖更加确定他有事情。 她没了喝水的心情，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萧阳放下摸耳垂的手，对着宋玖笑笑答道。 宋玖知道他有问题，却找不到任何一点线索。 她一直看着萧阳，而萧阳被她注视，动作越发变形，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心虚的味道。看着看着，眼前萧阳的身影逐渐虚化，而他身后的那扇门却逐渐清晰起来。 宋玖眉头一皱，视线回到挡在门前的萧阳身上。 21. 梨花镇（二十） 宋玖二话不说，抬脚便朝门口走去。 萧阳见状立即挡在她身前，伸手拦住她的去路，“你要干什么？” 心中的猜想得到验证，宋玖挑眉反问道：“是我要问你‘你要干什么吧’？” 被宋玖这一问，萧阳这才察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 他连忙收回展开的双臂，吞吞吐吐道：“我是看你突然要走，奇奇怪怪的，这才拦你的。” 宋玖歪着头，仔细看着萧阳脸上的表情，淡淡地“哦”了一声。 趁萧阳还在不断挠头，宋玖收回视线，绕过他朝门口走去。她的手刚触碰到门边，忽然被身后赶来的萧阳一手抓住手腕。 宋玖偏头看他，见他急道：“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做什么呢？” 宋玖看了看自己即将拉开的门，又看向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心道：“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她越发觉得面前拦着自己的人十分好笑。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阳又急又恼，追问道：“你笑什么？” 宋玖收敛脸上的笑，眼中含笑地看向萧阳，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 “有吗？”萧阳脸上浮现一瞬间的错愕。 他愣神思考间，眼角余光忽然瞧见宋玖那只没有被挟制的手竟要开门。他抓紧宋玖的那只手连忙用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方向一扯。 因昨夜练习剑法，宋玖腿脚本就酸软，如今被他一拉，整个人重心不稳，瞬间朝他靠去。 下一秒，宋玖的脸撞到他的胸口，连带着她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宋玖在他怀里只靠了两秒，立即从他怀里弹开，质问道：“你干什么？” 萧阳红着耳朵，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 宋玖不想再和他打哑谜了，她转而看向那扇没被打开的房门，直接道：“我要出去。” 萧阳沉默一瞬，很快答道：“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因为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出去干嘛呢？”萧阳结巴许久，终于想到一个借口。 宋玖眉头皱得很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问问你的去处，这难道很奇怪吗？” 宋玖心累，不知怎的，现在这个场面竟然有点像小孩吵架。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桌前走去，“如果你想要救命的恩情用在这里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萧阳也觉得自己找的借口很不好。 他见宋玖没执着要出去，瞬间松了口气。 宋玖坐下后，将方才倒出来的水送入口中，而后问道：“你究竟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外面怎么了？难道仇人又寻上门来了？” “这……这当然不能告诉你，你今日就安心留在房间好了，我保管你安全。”萧阳见她松懈的态度，也跟着坐到桌边。 宋玖一边将杯中的水往口中灌，一边在心里呼叫系统，“系统，系统，外面究竟怎么了？” 经过前几日的状况，虽然她并不指望系统，但现在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毕竟萧阳像个门神一样守着，要是硬碰硬的话，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几声重复的询问后，耳边一片安静。 “……” 我就知道它靠不住。 宋玖叹口气，握着茶杯的手像是脱力一般，将茶杯掷到桌上。 “你也别难过，你要是觉得闷的话，我不是还在这里吗？我可以给你解闷啊。”萧阳欢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宋玖面无表情地看他，“谢谢你，但我现在不想解闷，我只想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 “咳咳咳。” 萧阳猛地咳嗽几声，宋玖立即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边。 萧阳端起杯子喝下，他望着探头过来神色关切的宋玖，忽然问道：“你和邬公子是什么关系？” “啊？”宋玖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萧阳一直看着宋玖，而宋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沉默下来。 萧阳等了许久，见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直接道：“他喜欢你，是不是？” 萧阳见一直低着头的宋玖忽然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 他微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有几分苦涩的味道，“那晚你们会合的时候看出来的。” 宋玖短暂沉思后，抬头看他，沉声道：“我们，只是朋友。” “哦。”萧阳点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弯着嘴角，颇有几分‘明白了’的意思。 “你想要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那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吧？”宋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不行！”萧阳猛地站起来，他身后凳子因他起得太猛被震得“吱”一声往后滑。 “究竟为什么？”宋玖蹙眉道。 “没有为什么。” 宋玖没了和他拌嘴的心思，直接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的萧阳动作迅速，几步跨到她身后，伸手将她想要拉门的胳膊一把抓住。 宋玖反身一甩，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被她轻松甩开甩开。她另一只手上前拉门，身后的萧阳想要继续上前纠缠，宋玖握紧拳头，手肘往后重重一捣。 萧阳目光清明，察觉宋玖动作侧身往旁边一闪，躲过攻击。 他脸上带着惊愕，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算你要打我，我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那就各凭本事吧。” 之后宋玖的几次拉门的动作，都被萧阳用力拽了回来，不然就是宋玖主动发起攻击都被萧阳躲过。 最后一次，宋玖见他要抓自己，后退一步躲过他的手掌，随后整个人朝萧阳身上撞去。 只听耳边“哐当”一声巨响，随后听到身前的人闷哼一声。 宋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满是大片被激起的尘埃，她连忙侧首闭上眼睛。 等了好一阵，空中的尘土这才消散一些。 宋玖从萧阳身上爬起来，正要往门口走，手腕忽然一紧，“你不能出去！” 萧阳一张口，嗓子便被尘埃灌满，忍不住咳嗽起来。 宋玖想要询问他怎么样，刚想开口，想起满屋的灰尘，连忙推下萧阳的手，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两扇窗户刚被打开，身后传来一声推门的声音。 宋玖闻声朝身后望去，见邬锦尘与一女子站在门外。 那女子，宋玖从未见过。 见满屋纷飞的尘土，那女子的眼神由疑惑转变为惊讶。宋玖的视线转向与那女子并肩的邬锦尘，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一块锦帕捂 住口鼻。 “……” 萧阳此时从地上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嘻哈笑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宋玖闻言看向萧阳，心中好似明白了几分。 邬锦尘捂着手帕，答道：“楼上动静太大，我过来看看。” 宋玖跟随邬锦尘的视线，这才发现方才几案上的盆栽不知何时已经落地，砸了个稀巴烂。 青瓷一样的花盆早已摔得粉碎，放在盆内的泥土也飞得满屋都是。 难怪方才听到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了…… 邬锦尘回答后，罕见地没人说话，屋内一片寂静，尴尬的气氛惹得萧阳无措地抓了抓后脑勺。 宋玖一个抬眸，发现站在门外的陌生女子正不错眼地打量自己。 方才听萧阳的话，他看起来认识这位姑娘。可回想一下，萧阳方才的举动，他一直在阻拦自己出门，或许就是怕自己与这女子碰上？ 开窗通风后，屋内的尘土很快消失。 邬锦尘放下手中锦帕，抬脚跨入屋中。他看向宋玖，目光关切，“你没什么事吧？” 一贯的温柔，如果能忽略昨晚失约的事情的话。 宋玖摇摇头，“我没事。” 宋玖转头，发现那位没见过的姑娘也跟着邬锦尘的脚步一同进屋，跟在他的身旁。 察觉到宋玖的视线，邬锦尘对宋玖介绍道：“这位是陆婉明，陆姑娘。在来万兽山之前，我救过她一次，那日你被震出秘境，寻找你的路上，凑巧又救了她。” 宋玖对着她笑笑，“你好。” 邬锦尘对着陆姑娘介绍宋玖的身份，“这位是宋九，与你一样，没有修炼过。” 陆婉明脸上扬起一个善意的笑，“宋姐姐好。” “既然无事，那我们便先出去了。”邬锦尘说着带陆婉明出去，只是那女子好似对宋玖十分好奇，离开的路上一直在回头偷看宋玖。 见那两人离开，萧阳立即将那扇门关得严实，一转身便看到宋玖一副质问的面容。 “怎么回事？你认识那位姑娘？” 萧阳后背抵着门，摇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阻止我出去？”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 “呵！”萧阳的解释换来宋玖一声冷笑。 她转身重新坐回桌边，手中握着空空的茶杯，沉默下来。 她实在没有想到，新剧情那么快就开始了？这个系统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它不会只在开始的时候给我发布个任务吧？ 虽然系统大致告诉过她故事大概，但她属实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钦慕男主的女配存在。她本以为，这是一本男女主解除各种误会，最终心意相通在一起的故事。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陆姑娘简直是给宋玖当头一棒，使得她现在分外清醒。 “你……你不会是生气了吧？”萧阳试探的声音将宋玖拉回现实。 宋玖瞥了一眼萧阳，冷淡道：“没有。” “可你这样，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吧？” “我这是忧思。” “……”萧阳沉默一会后，道：“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看方才那邬公子对你还挺嘘寒问暖的。” 宋玖冷眼偏头看他，口中嘟囔道：“我宁可他别对我嘘寒问暖……” 22. 梨花镇（二十一） “你说什么？”萧阳凑了过来，想要听得更清晰。 宋玖垮脸，“没什么。”她将面前的茶水推开，双手交叠，将脸埋进臂弯里。 见宋玖整个人蔫了，萧阳以为她在因为陆姑娘的事情难过，忙出声安慰，“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泄气，我看你就有很大的赢面嘛。” “谢谢……”宋玖没精神的声音从臂弯里飘出来。 “你要是担心，不然我们去看看他们在聊什么？” “不去。”宋玖根本不用思考，便把这个方法回绝了。三秒后，她猛地抬头，坚定地看向前方道：“去！” 不过这两人的目的完全不同。 萧阳是为了让宋玖振奋精神，让她看看邬锦尘还是更喜欢她的。而宋玖，则是去验证这个里究竟是否有爱慕男主的女配，亦或是这个女配是否会给女主使绊子。 她真心祈祷，千万不要有扯头花的情节出现，不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想法敲定，宋玖立即起身收拾了一下，走到门边想要开门。 萧阳跟着她来到门边，见她站在门后迟迟没有动作，不禁问道：“怎么了？” 宋玖身体僵硬地转过身，看向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萧阳，“我……” 见宋玖犹豫模样，萧阳抢答道：“你不会不敢吧？” “……” 见宋玖闭口沉默，萧阳像是见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兴奋道：“啊？你真的不敢啊？她可是要来和你抢男人的？” 宋玖无语地将双手抱在胸前，眼皮耷拉，冷漠地看着萧阳，她早在心里给他翻了无数个白眼，最后方道：“不是。我是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如果贸然出去，被他们撞见不就不好偷听了嘛。” 这话听得萧阳喉咙一噎，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过来，答道：“这个我知道。我过来找你之前见他们在后院谈话，现在应该还在。” 得到准确的消息，宋玖迅速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二楼厢房外只有一条狭窄的走廊，出门根本不需要向外走便能看到一楼的情况。 宋玖站在走廊上，稍微一瞥便能看到楼下的场面。 邬锦尘与那位陆姑娘坐在楼下的一方桌前，两人面对面，陆姑娘张口正要说什么，听到楼上开门的动静一愣，抬头朝上望去。 宋玖头皮一绷，迅速蹲下来。 好在围着走廊的栏杆位置是由木板构成的，是以，宋玖蹲在走廊上楼下的人并不能看到。 萧阳跟在宋玖的身后走出来，他转身关上房门，还没注意到宋玖的动作，一转身便看到楼下的邬锦尘和陆婉明纷纷抬头望着他。 “……” 他先是抬手摸着后脑，干笑了两声，无意道：“你们在这啊？哈哈哈……”他说着，机械般地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而这一转身，他注意到蹲在他面前的宋玖。 宋玖朝他比了个肯定的手势，然后郑重点头，表示认可。 萧阳的脸上的干笑瞬间垮掉，但他在楼下两人的注视中不得已走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门。 宋玖由心底赞赏萧阳，他简直就是舍己为人的英雄！ 楼下那边，陆婉明和邬锦尘见萧阳走进房间，纷纷收回自己的视线。 邬锦尘看向手中的茶水，而后抬眸看向坐在面前纠结的少女，“陆姑娘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他嗓音温柔，虽是催促之语，却不让人觉得急切。 陆婉明扫了一眼二楼走廊，见四下无人后心中方安定些许。她张了张口，却还是说不出心底的话。她犹豫一番，最终蹙眉道：“我可以去你的房间里说吗？” 那边邬锦尘还没有回答，宋玖听得耳尖一动，敏锐的嗅觉立刻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正预听下文，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丝布料摩擦的声音。 宋玖回头，发现萧阳不知何时从房间出来，同她一样蹲在地上。 宋玖连忙张口问道：“你怎么出来了？”虽是张口，却无声，只用口型与萧阳交流。 萧阳张口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着急控诉道：“他们在下面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怒气冲冲，语速也快，嘴巴一张一合，导致宋玖根本没看清他在说什么。 见宋玖看着他没有反应，萧阳察觉到什么，立即用手隔着围栏指了指楼下两人，急道：“干嘛不和我说一声？” 宋玖面露尴尬，正欲开口，楼下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邬锦尘面上虽带笑，却冷淡地拒绝了陆姑娘的要求。 楼上两人同时闻到了异样的气息，话也不说了，架也不吵了，纷纷侧目看向楼下。 宋玖悄然探出半个头，在围栏上方露出一双眼睛，不多时，身旁的萧阳也效仿起来。 楼下，陆婉明的脸一片红，她垂眸看着被自己攥在手里的茶水，许久没有说话。 宋玖见她这样，心中顿时有一块地方变软，不禁感慨，“邬锦尘不让她进房间说话，恐怕是怕自己见到误会吧。若是她能在邬锦尘见到自己之前提出这个要求，恐怕他会答应的。” 毕竟，邬锦尘这人待人还挺温柔的。 宋玖这边还在感叹，面露惋惜，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萧阳关心的眼神。 楼下，陆婉明犹豫道：“我……我……”她一边说着，一边四下观察周围。 好在时间尚早，小镇住店的人不多，这时辰并没有人进来，是以，住店的客人没有人出去，而外面也无人进来。 客栈之中，堂下只有邬锦尘和她两人，而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藏着宋玖和萧阳。 见四下无人，陆婉明红着脸，豁出去一般地大声道：“我……我想跟着你！” “……” “……” “……” 话音落地，邬锦尘眨了下双眼，面上并无多余的神情，只是淡然地低头，就着手里的茶水喝了一口。 楼上，萧阳迅速反应过来，朝身旁的宋玖望去，却见她眼神呆滞，一看便知还没有缓过神来。 宋玖听到这话，顿时五雷轰顶，像是天色忽变，乌云瞬间席卷头顶，“哗”一声往下下起大雨来。 这不仅仅是她要跟着邬锦尘的意思，更意味着《千世奇缘》这本里的故事，很可能就是女主与女配扯头花的事。 她一点都不喜欢。 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席卷全身，宋玖脱力一般滑下围栏，蹲坐在地上。满脑子都是“完蛋了”。 萧阳见状迅速跟着蹲下，他 怕楼下的人发现，张口无声道：“你怎么样？” 宋玖鼻头蔓上一阵酸楚，水汽瞬间挡住她的视野。她很想哭，却努力将眼泪憋在眼眶里，缓缓抬头，回答道：“一点都不好。” 她这一说话，喉间努力憋住的哽咽瞬间破功，隐约吐露一丝哭腔。 楼下，邬锦尘饮下一杯水，回答道：“这件事我现在不能给你一个答复，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好。我等你。”陆姑娘面上泛红，眼中水盈盈的。 楼上走廊，宋玖无声冷笑一声，她像方才出来一样，轻声推开房门走进房间。 萧阳见状也跟在她身后一同进屋。 宋玖见他进来，关门的动作一顿，随后像是不在意一般关上了房门。 她一边往床榻边走，一边想着。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一个装死的系统，一个花心的男主，还有让人犯呕的扯头花剧情，这样一个竟然让她来当女主，她由衷感到一阵呕心。 萧阳进屋后一直观察宋玖，见她整个人又急又躁，来回来在床前走动，对此，他也不好说什么。 心中一阵后悔，早知如此，就不提出要偷听的计划了…… 宋玖知道，只要她虚与委蛇，按照故事线完成任务就能回家，可她一想到周围的一切就难受。 她一点都不想演戏，真是好没意思！ 她气急，猛地转身，视线便撞入萧阳的眼中。他面露担忧，眼中透出一丝懊悔。 “你怎么了？” “都怪我……” 两人同时说话，话音对冲，宋玖有些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对此也没什么兴趣，摆摆手往外走道：“我出去走走，你别跟来。” 宋玖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见堂中无人，心中顿时轻松不少。她穿过后门，往后院走了数十步，飞快的脚步声顿时停下。 她在后院见到了邬锦尘。 邬锦尘并没有发现他，而是侧身面对着院中一棵老树。此时正值春日，那树的枝丫上抽出绿叶，看着亮盈盈的。 宋玖觉得心烦，正欲转身回去。她的动作忽地一顿，回眸朝邬锦尘的面上望去。 他双唇上下碰撞，像是在与什么人说话。 宋玖的视线在后院扫了一圈，都没有见到除了自己的第二个人，正觉得奇怪，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他莫不是想要留下陆婉明，现在正在练习怎么说服自己吧？ 这个念头想起，顿觉反胃。 她马不停蹄地转身离开。她现在合理怀疑自己被系统给骗了，这根本不是男女主解除误会，最终在一起的故事。 要我看，这就是一本龙傲天的后宫故事。 “你……你怎么回来？”萧阳本打算离开，见宋玖去而复返，有些惊讶。 “哦。”宋玖有些冷淡，“外面有点冷，我就回来了。”她说了一个根本经不起推敲的借口。 正值春季，外面正是风和日丽的时候，根本不存在冷。 萧阳微微讶然，却没再说什么，跟着她一同回到房间。 这次，宋玖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而萧阳担心她想不开，坐在桌边不断地朝床上望去。 两人皆都沉默，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23. 梨花镇（二十二） 萧阳见她从外面回来，不发一语，便知她心情不好。他一边望着床榻，一边头脑风暴，想着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宋玖转移注意力。 空荡荡的房间中，宋玖一动不动，忽然问道：“你猜，邬锦尘会不会同意陆姑娘留下来？” “这……”萧阳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其他话来。 宋玖知道他为什么语塞，一阵轻轻笑声从床榻上传来。萧阳好似从那阵笑声中听出了嘲讽的意思。 他看到宋玖勾着嘴角从床上坐起来，她轻轻地笑着，“我猜他会把陆姑娘留下来。” 一阵酸涩从胸口蔓延，萧阳双目深沉，正要张口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地敲门声。 “姑娘，该用午饭了，你的朋友托我上来叫你一声。” “知道了。” 宋玖笑着从床上下来，她走到门口对着萧阳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萧阳跟着宋玖从楼梯上下去，每走一步便能看到坐在楼下的两人。 陆婉明和邬锦尘听到声音，纷纷抬头朝他们望去。 宋玖几个跳跃从楼梯上下来。临近桌边，她扫了一眼桌上挨着坐的两人，顺势拉开陆婉明身边的凳子坐下来。 萧阳跟在身后走过来，坐在留给他的位置上。 此时，宋玖与邬锦尘相对，萧阳与陆婉明相对。 邬锦尘见二人从楼上下来，便道：“吃饭吧。” 宋玖闻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米饭，正要往嘴里送，忽然听到坐在对面的邬锦尘开口，“我还没有与你们说明我是怎么认识陆姑娘的吧？” 宋玖微挑眉头，这是准备切入话题了？ 桌上几人听到这话纷纷停住动作，朝邬锦尘望去。 邬锦尘放下碗筷，“九姑娘你是知道的，我来此处是为了秘境。在我来的路上，经过一处山村时，遇到了正处于危险之中的陆姑娘，便伸以援手。当日，九姑娘你被震出秘境之后，我下山来找你，竟在山下遇到了险些被怪石砸到的陆姑娘。本想是偶遇，谁知今日她竟找到了我。” “她的山村遭遇水灾，早无亲人，如今她孤身一人如何生存？我想，将她留下来，与我们一同游历。” 萧阳闻言，面色一僵，同时，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宋玖。 宋玖手中握着筷子，碗尖放着一块松散的米粒。她垂着头，目光沉沉，让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宋玖垂眸，陆姑娘的身世确实可怜，若是不带着她，让她一人在世间穿梭恐怕要吃不少苦。可若是让她留下，一个女配留在主角身边，就算再怎么留意，她也随时可能走向不归路。 她抬头看向邬锦尘，正欲回答，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系统的声音，“请宿主按照原文故事线发展，不同意邬锦尘的要求。请宿主……” 宋玖嘴角微勾，心道系统这个时候的提议倒是正合她意。 她直视邬锦尘，放下筷子道：“我不同意。” “为何？”邬锦尘蹙眉，满脸不理解。 宋玖思索一下，意外发现自己竟没有理由阻止…… 她左思右想，随后道：“我就是不同意。你若觉得她可怜，大可以给她一笔钱财让她安生，又或者找一处不错的地方让她生活，为什么要让她跟着你？” 邬锦尘眉头皱得更深，“她身边再无亲人，我若给她钱，难道她一人能守住，若是找一处地方让她生活，你让她以何谋生？” 宋玖站起身来，“你若觉得我说得不对，那你就给她找个差事，再给她买个房，难道她会活不下去？” 邬锦尘同样站起来，“你为何非要让她走？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哼。”宋玖冷哼一声，忽然道：“昨晚你失约的事情，你怎么说？” 邬锦尘不解，“这事又与昨晚的事情有何关系？” “反正我不同意。”宋玖放下这句话，转身朝客栈外走去。 萧阳见她气势汹汹，不放心地站起身，跟了上去，临走之时目光扫到对面的陆婉明满眼通红，正在努力憋着眼泪。 两人离开，客栈之中只剩下陆婉明与邬锦尘两人，耳边异常安静的环境与方才争吵时的“热闹”完全不同，令人乍然有些不适。 陆婉明从桌边站起来，她哽咽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说着眼泪再也憋不住，“哗啦”一下从眼眶中流出。 邬锦尘气得脖子发红，他听到陆婉明的话，一时愣住，方道：“这不是你的错。” 陆婉明低下头去，眼泪不停，“是我不好，害得你们吵架。” 邬锦尘垂眼道：“先吃饭吧，此事我会处理。” 客栈之外，宋玖跑得太快，将身后追出来的萧阳甩开了。她跑到溪边停下，看着满眼的绿色心中仍然气愤。 她对着虚空大吼，“系统你给我出来！你别装死，快点出来。” 一连几声的叫喊声之后，耳边仍然十分安静。 宋玖忍不住大骂道：“你别装死了！这种有谁会看啊！什么男女主历经困难后心意相同，就是个屁！你告诉我，是不是龙傲天男主开后宫，让女主和女配互相抓头发？” 她骂了几声，耳边仍然安静，她继续道：“装死也没用，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演了，你赶紧给我改剧本，不然就给我换男主！这种花心男人也配当男主？去死吧！” “提醒宿主，已经锁定无法更改，更没办法更换男主，请宿主调整情绪，继续完成任务。”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幽然响起。 终于听到系统的声音，宋玖气笑了，“你别以为这样和我说就行了，我告诉你，要么换，要么换男主。要么，扶持我当龙傲天女主！” “抱歉，宿主的要求我听不懂，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这声落地后，系统的声音便再也听不到了。 宋玖深吸好几口气才将胸中的怒火压下。 一刻钟后。 由于没跟上宋玖，萧阳在周围好一通乱找后，终于在溪边看到了一抹黄色身影。 宋玖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双腿并在身前，双手抱着膝盖，正低头望着眼前缓缓流淌的溪水。 身后传来几声鞋底与石子的细微摩擦声。 宋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溪流看。 一道身影走到她的身边，像她一样坐到一块石头上。他声音带笑，似是打趣，“你跑得真快，我 都差点没找到你。” 是萧阳，与她心中猜测的一样。 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你来干什么？” “哎呀，这边风景这么好看，怎么能让你一人独占呢。除了屁股下的石头有些热呼之外，这里真是一切都好。”他说着挪了挪屁股。 宋玖忍不住闷哼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头看向萧阳那块石头，解释道：“我身下这块有头顶的树挡着，你那块被太阳晒了一上午了，不然你换个地方？” “好勒。”萧阳说着坐到宋玖的身边。 萧阳坐定后，看着宋玖平静的神色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静静地坐在一颗榕树下，宋玖盯着身前的溪流发呆，而萧阳则观察宋玖的脸色。 片刻安静后，萧阳问道：“其实，我很好奇，你和邬锦尘是怎么认识的？” 宋玖目光微动，张口道：“我和他不认识。” “……” 此问之后，溪边重新安静下来，听着面前淳淳的溪流声，心中烦闷的心情竟有些放松下来。 萧阳左思右想，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目光一转，忽然看到正从远处逐步走来的陆婉明，双眼顿时一惊，提醒道：“陆姑娘过来了。” 宋玖闻言转头，果真见到走来的陆婉明。她猜想，这时她找过来，应该是为了让自己留下来吧。 她想起自己离开客栈前，陆婉明欲哭的神情，对身旁的萧阳道：“你先回去吧，我正好也有话要对她说。” 萧阳听罢一惊，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犹豫不定道：“你确定？” “嗯。”宋玖点头。 萧阳还是犹豫，却尊重宋玖的提议。他看向走来的陆婉明，声音压低，“那我在客栈等你，你记得回来。” “嗯。” 萧阳起身朝客栈走去，他与过来的陆婉明擦肩而过，陆婉明停下来看他，而他却始终没有分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他只用一盏茶的功夫便回到客栈，上楼梯之时，眼前的视线忽然一黑。他抬头，看到邬锦尘正从楼上下来。 客栈很小，楼梯很窄，只能容下两人并肩而行，是以他下来时的身影照在萧阳的身上。 萧阳本就与他无话可说，他越过邬锦尘走到二楼，脑海忽地一闪。若是宋玖与陆婉明在溪边打起来，是不是得有人过去看看？ 想到这里，他立即叫住邬锦尘，“宋玖在溪边，你不过去看看吗？” 邬锦尘处在楼下，抬头看着二楼的萧阳，听到他的话后，不发一言，转身离开了。 “欸？”萧阳看着邬锦尘离开的背影，不免气笑了，“这人平时看着挺礼貌的，现在竟然无视我？” 他气得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双手叉腰来回走了几步，最终握拳在墙上敲了一拳后，方往自己的房间走。 小溪边，陆婉明走到宋玖面前，她双眼还有些发红，可以看出已经哭过。两人互相对视，一时之间竟无一人率先开口。 沉默之后，宋玖拍了拍身边方才萧阳坐过的石块，道：“先坐吧。” 陆婉明也没想到宋玖对她的态度这么温和，她面露微讶后依言走到宋玖身边坐下。 24. 梨花镇（二十三） 陆婉明挽着裙子坐下后，看着自己膝上的裙面，思考着要如何开口。 同时，旁边的宋玖也垂眸看着眼前的滚动的溪水，思忖怎么开口。 “我……”陆婉明张口，却只吐出一个音节。 宋玖抬头去看她，她面带羞赧，脸颊红润，双眸中似有水光，看起来亮盈盈的。 她犹豫不决，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宋玖不禁道：“你慢慢说，我在听。” 陆婉明抿紧嘴唇，低头在心中做了一番准备后，方道：“我的身世，邬大哥已经在饭桌上说过了。我……” 她说了这句话后，脸色越来越红，双眼却仍是盯着宋玖瞧。 “邬大哥和我说了，他……他只是看我可怜，才想着将我留在身边。你在饭桌上的话我听到了，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想跟在邬大哥身边。”她的嗓音十分柔软，说起话来怯怯的，看着十分让人有保护欲。 宋玖看着她，面容微动，“你是来说服我的？是你自己来的，还是邬锦尘让你来的？” 陆婉明轻轻摇头，“是我自己来的，和邬大哥无关。” 这个时候，宋玖才真正地看清陆婉明。 她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发丝轻盈柔软，被她用一根浅蓝色发带束在身后。耳前垂着一缕碎发，再配上她略显憔悴白皙的脸颊，看着十分惹人怜爱。 陆婉明见宋玖没说话，开口道：“我知道邬大哥喜欢的人是你，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他的。我只是……想要跟在他身边，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什么都不会做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宛如蚊嗡。 声音虽小，宋玖却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她，真切的感受到，面前女子对邬锦尘的腼腆的爱意。这种真实的情感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她心口的位置轻轻一划，便将包裹得严实的心脏打开了。 宋玖看着她的眼睛，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不禁问道：“你跟着他，不怕以后遇到危险吗？” 陆婉明未答话，只是轻轻摇头。 方才红透的面颊，经过微风的安抚，此时变淡了不少。 宋玖不理解，继续问道：“可是，你不怕他以后身边会有别的女子吗？你不怕自己以后见到他和别的女子在一起会忮忌吗？你不怕以后变得不像现在的自己，变成一个满眼都是怨恨的女子吗？”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陆婉明垂着眼睛短暂思考过后，继续摇头。 她抿紧嘴唇，双眸坚定，“我不怕。”短暂停顿后，她补充道：“就算以后我变成一个可怕的人，也是我自己选择的。”她说着低下头去。 宋玖不懂，她看着眼前垂眸沉思的女子，十分不理解。 或许话本世界里的女子并没有听过很多故事，但在现实世界，宋玖见过太多爱情故事了，什么样结局的故事她都见过。 她将这种孤勇暂时归为见识少，但她不敢保证，如果陆婉明知道自己的结局后，还会不会一意孤行地继续选择待在邬锦尘的身边。 宋玖不知道她的结局，但总归是那几类。 男女主在一起后，所有爱慕男主的女配都会痛苦，她们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心中那些爱意。 “宋姑娘，你同意我留下了吗？” 宋玖立即回神，看向睁着一双小鹿眼的陆婉明，她心中微痛，却不知怎么开口，“我不同意。” “为什么？”陆婉明急得站起来。 她站得太急，浅蓝色的裙摆一晃一晃，缓缓地在宋玖手背上摩擦。 宋玖被迫仰头看她，却见她双眸浸出眼泪，鼻头瞬间变红，她声音哽咽，“只要宋姑娘你同意我留下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 饶是活了二十几年的宋玖，见到这场面也实在招架不住，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想守住自己内心的想法，可她一见到陆婉明哭便浑身无措。 宋玖呆愣愣地僵住，一滴一滴的水珠打在手背上，才让她从羞赧的情绪中走出来。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陆婉明，“我只是觉得，他不值得你这样对他。是，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但他根本不值得你搭上一辈子。你想要报恩，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例如钱财，你可做工挣钱，然后还他……” 她一连串说了好多话，那些话说完之后，她脑子嗡嗡的，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陆婉明摇着头，眼泪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下，她“扑通”一声跪在宋玖的面前，“我知道宋姑娘你在为我考虑，可我只想留在他身边，我求你了，求求你……” 宋玖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被人跪过，她猛地惊坐起来，朝后连退数步，讶然地盯着陆婉明看，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嘴巴就像是僵住一般，什么都说不了。 “陆姑娘！你怎么跪着？” 一个男声，同时惊扰得两位女子朝声源处望去。 邬锦尘箭步走向陆婉明，弯腰将她从地上扶起。 这个场面倒是与宋玖脑中的场面融合，一瞬间，“修罗场”、“三角恋”等许多词汇浮出来，在头顶上转圈一样的飘着。 邬锦尘将陆婉明扶稳后，看向宋玖质问道：“你为什么让她向你下跪？” 宋玖冷脸，“我没有。” 被邬锦尘扶着的陆婉明也开口解释，“不是她让……”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邬锦尘打断。 “你不必替她说话。” 眼前的这一幕，倒是让宋玖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不是女主。这般放眼望去，她倒觉得面前的两人更像是一对。 见宋玖迟迟没说话，邬锦尘扶着陆婉明朝客栈走去。 临走时，还来了一句，“此事我能做主，你不必求她。”说着，他给了宋玖一个锋利的眼刀。 宋玖除了无语之外，还觉得此人甚是不可理喻。 她来回来在溪边走着，一边猜想是系统出错了，还是人设有问题。 这个邬锦尘怎么看都没有当男主的智慧，要是这样的人能引领修仙界，那修仙世界可算是完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一愣。 后世没有修仙，难道就是被他这样的人给搞毁的？ 冷静下来后，一个疑惑浮现出来。邬锦尘怎么会在这里？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人除了萧阳还能有谁。 比起怀疑陆婉明故意跪下被邬锦尘看到，宋玖更 怀疑萧阳出卖了自己。 她一个转身急匆匆朝客栈跑去。 客栈中，萧阳房门大开，他一会出来一趟，站在二楼走廊朝楼下张望，看看宋玖是否回来。可惜的是，他每次出来都没有见到宋玖。 这一次，他手中端着茶杯站在走廊上往下眺望，谁知，竟看到邬锦尘扶着陆婉明从门口进来。邬锦尘扶着陆婉明走到台前给她开了一间房，还扶着她走上楼梯，将她送到了房间里。 然后，再没有出来。 萧阳虽然对这场面十分讶然，却什么话都没说。 下一秒，他想到了宋玖。 邬锦尘和陆婉明在这里，那宋玖呢？ 他立刻回房，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转身朝门口跑去。 顷刻间，他的胸口撞上一个重物，他连忙停下，后退几步，这才看到气势汹汹的宋玖。 她揉了揉被撞疼的脑袋，抬脚跨入门槛，将两扇大开的房门重重关上，转身带着质问的目光看向处在房间一动不敢动的萧阳。 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钻入鼻尖，宋玖的目光随意一扫，便看到房间内的桌上点着香。 她收回视线，质问道：“你说，是不是你告诉邬锦尘我在溪边的？” 萧阳见状，心觉不妙。 他连忙摆手，“我只是怕你们两人吵起来，所以才通知了他一声，至于会发生什么，我一概不知啊。” 宋玖冷笑一声，“你招得还挺快。”她侧目看向房间，见房间内的布局与自己房间别无二致，至于房间内的摆设，倒是与自己的完全不同。 桌上燃烧的香炉与不知名但看起来十分昂贵的茶器、绣着山河百川的屏风、里间内摆着一盘透亮分明的棋盘与棋子，这些，都是自己房间里没有的。 宋玖看着看着，不禁冷笑出声，“你这日子过得挺好的，你是觉得这日子太无聊，所以才将邬锦尘引去溪边的？” 萧阳沮丧，“姑奶奶，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我真的是担心你们打架，才让他去拉架的？” 见他这样，宋玖勉强相信，脸色不禁垮下来，“是吗？现在看来，事与愿违了。” 她说着推门出去，萧阳见状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方才见他扶着陆姑娘回来了。” 对此，宋玖什么都没说，冷静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玖躺在床上，顿觉心累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萧阳从门缝里伸出一个头，朝房间里望去，“阿玖姑娘，我进来了？” 宋玖烦躁地闭上眼睛，无奈道：“你别进来。” 随后，房间内响起关门的声音。 房间内静悄悄，宋玖心中忽觉失落，她睁眼起身朝房门处望去。她动作还没有做完，一颗放大版的脑袋映入眼帘，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她一脚将眼前不明物踢飞。 那人受力摔倒在地，却始终护着怀里的东西。 他幽幽地哀怨着，痛斥宋玖的无情，“你这人怎么这么大力啊？我好心来给你送东西，你就这么对我？”他说着，指了指身下的地板。 宋玖微觉尴尬，咳嗽了一声，偏头道：“谁让你不出声来着，我还没说你吓到我了呢。” 25. 梨花镇（二十四） 萧阳从地上爬起来，歪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随后将护在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朝门外走去。 宋玖扫了一眼桌面，上面摆着一包打开的方糖。 包裹的油纸外面并没有用细绳捆好，许是方才碰撞，亦或是本就没有包得严实，没有了外力的固定，乍然放在桌上，油纸便朝外散开了。 方糖洁白，油纸底部散落着许多碎塘渣。 宋玖朝门口望去，萧阳只留有一个背影。 这人，是把自己当小孩了吗？ 见萧阳跨出门槛，整个人就要消失在视线内，她不禁出口问道：“你去哪儿？” 萧阳没回头，举着手在空中摆了摆，“你不是还没吃饭吗？我去给你下碗面，之前就说好了给你煮面吃。” 他说着越走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但宋玖听清了。 不知怎的，她心中短暂地松了口气。 这种细微的感觉，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没有被自己推走，真好。 不多时，萧阳捧着一碗面从楼下上来。 他进屋前看到宋玖站在走廊上，笑道：“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会在屋里等着呢。” 宋玖脸上的笑缓缓消散，她摸着肚子，违心道：“我有点饿了。” “我就知道你饿，快进来吃吧。”萧阳的声音总是含笑，听着总是让人心头一暖。 宋玖跟上去，萧阳已经将面条放好在桌上。 升腾的热气与一直往鼻尖里钻的面香，都让她胃部不断分泌胃液，她不禁吞咽一口，走到桌边坐下。 萧阳见宋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提醒道：“你慢一点，小心烫。” 宋玖夹了一筷子面条，举在空中吹了吹，面条上的热气瞬间往上，熏得她眼睛有些痛。 两人面对面坐着，升腾的热气挡在两人中间，同样，也遮住了宋玖的面容。 萧阳看她，依稀觉得她眼睛有些红。 许是热气钻进了眼睛里，宋玖抬手揉了揉眼，然后将面条送入口中。她笑着夸奖，“真好吃。”她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有些黏糊。 萧阳听后只是笑着，“阿玖姑娘不嫌弃就好。” 宋玖又夹了一筷子，举到空中吹气，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色，随后听她道：“方才的事情，我不怪你了。” 这话听得萧阳一愣，他瞬间想到自己自作主张让邬锦尘去溪边的事，坦然笑道：“多谢阿玖姑娘大度，肯放过我。” 宋玖听罢，挺着脖子，昂着下巴，面色正经答他，“也就一般般吧。”她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破功笑了起来。 笑声在房间里阵阵荡开。 两人用完饭后，宋玖与萧阳在房间里谈论起口诀心法与剑术。 时间匆匆过去，天幕渐渐黑下来，透过大敞的窗户渗进来。 宋玖注意到时辰，小声嘟囔了一句，“已经这么晚了。” 萧阳闻言朝窗外望去，随后，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是店小二的声音，“姑娘，你的朋友让我过来提醒你一声，要用晚饭了。” “知道了。”答完话后，宋玖立刻就后悔了。 刚吃过饭，她现在一点也不饿，也不太想看到邬锦尘。 她脸上变幻的神色并没有逃过萧阳的眼睛，他很是体贴地拆穿道：“你要是不想去就不要下去了，我下去的时候说一声就行。” 宋玖垂下头，像是在认真思索他的话是否可行，最终这个办法被她的身份打破。 她想起自己身为女主的身份，摇摇头，道：“不用了，我们一起下去吧。” 该来的总要来，是躲不过的，况且，系统也不会让她躲。 不用下楼，宋玖也知道她下去后要面对着什么。 她跟在萧阳身后从楼梯上下来，萧阳落座后，再没有东西挡着她，两道视线瞬间朝宋玖脸上射|去。 宋玖虽觉不适，却也尽量在忽视这些视线。 她故作轻快地坐下，扫了扫桌上的菜，然后拿起筷子正要开吃，忽然，坐在她对面的邬锦尘开口了。 “我已经决定了，让陆姑娘留下来。” 此话落地后，宋玖感觉到有新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她抬头朝萧阳望去，果真见他正在看她，双眸闪烁，似在担心。 宋玖无言地看了看他，又将目光扫向其他两人，淡淡地“哦”了一声，再无其他话。 她利落地握着筷子，夹了面前的菜递到嘴边，小声地咀嚼着。 旁边的陆婉明见状，缓缓吐出一口气。见宋玖没有其他话，她也拿起筷子夹了块米饭送入口中。 萧阳是最后收回视线的，他面无表情，与其他两人一样开始用饭。 一张方桌上，只剩邬锦尘一人盯着宋玖瞧。 他双眸几乎是没有眨眼，看向宋玖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审视，他好像有些不明白宋玖为什么反应这么淡。 从下楼开始，这人就一直盯着自己。虽然她极力忽视这道视线，但胸口逐渐涌上的怒气同样不容她忽视。 宋玖冷不丁地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对面一直盯着她看的邬锦尘，张口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会采取我的意见吗？”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萧阳与陆婉明见状纷纷放下碗筷，看向宋玖。 萧阳面色平淡，眼中异常清明，陆婉明则浑身紧绷，生怕他们二人因为自己再次吵架。 邬锦尘仍是看着她，上下唇一碰，声音发淡，“你想说什么？” 宋玖还未答话，系统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请宿主按照原文发展，留下陆婉明。请宿主……” 系统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重复，生怕她不答应似的。 与系统声音一同激起的是宋玖内心的嘲讽。这系统，平时叫它都不回应，好像死了一般，今日倒是异常活跃。 宋玖看向邬锦尘，冷淡道：“没什么，就是你一直盯着我，我很不舒服。” 宋玖率先垂下视线，拿起筷子吃饭。一旁的陆婉明听罢，暂松一口气，也跟着举起筷子。 邬锦尘蹙着眉头，他有些不理解眼前的女子。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出乎他的意料，她……不该是这个反应，究竟是哪里错了？ 心中虽有疑虑，邬锦尘没停下他的计划，张口道：“明日便出发去隐芒山，山上或许能找到适合的武器。” “邬大哥，是给自己找的武器吗？”陆婉明看向他，问道。 邬锦尘摇头，“不是，是给九姑娘 寻的，她正好缺一把顺手的。” “哦。”陆婉明听罢，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不过，隐芒山危险，你没有修为在身，跟我们同去或许危险，要不然……” 邬锦尘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陆婉明打断，“我没事的，我……我肯定不给你们拖后腿。” “好，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后。” 那边两人在小声交谈，萧阳视线一转，便看到宋玖抱着碗在面前猛刨。 下一秒，宋玖放下碗筷，起身道：“我吃完了，先回房了。”她说着就走，没给桌上任何一个人反应的时间。 萧阳望着宋玖离开的背影，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无意间瞥到身旁两位，顿觉耳热。 他放下碗筷，同样朝房间走去，临走时还不忘想了个借口，“我吃好了，我也上去了。” 楼上房间，宋玖跪在床上猛摔枕头，一边砸着，一边怒骂，“系统你简直不是人，我遇到麻烦的时候怎么叫你你都不出来，轮到邬锦尘的事情不用叫，你就跑出来了，你还是我的系统吗？我看你就是男主的系统！” “还有那个男主，他怎么回事啊？身为女主，他不应该对我说一不二的吗？这种人也配当男主吗？我看直接把他踢出去，让别人来当好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开门声，萧阳从门外进来，问道：“什么让别人当？” 听到声音，宋玖背脊一僵，她僵硬地转头，看向门口，见来人是萧阳，不禁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走得时候面色不太好，过来看看你。”他说着走到床边，扫了一眼乱糟糟的被褥，指着问道：“你方才在做什么？” 宋玖撮着枕头的手一松，忙道：“哦，这不是明天要走了嘛，正好收拾一下行李。”她说着俯下身，趴在被褥上，嘴里嘟囔着，“我记得簪子就放在这儿的，怎么没看到？” “簪子？”萧阳听着一脚跪在床面上，俯身要同她一起找，“你之前放哪里了？不过说来，我怎么没见你带过？” 床架子上罩着一层帐子，萧阳一钻进来，床上的空间顿时显得拥挤。 宋玖动作一僵，她抓着萧阳的胳膊将他往外推，“不用你找，我自己就能找到，你快回你屋收拾吧。” 簪子什么的，本就是她的借口，谁知道萧阳竟这么热心，帮她找起东西来。 萧阳被她推出床沿，站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真不用？” 宋玖坐在床上，摇摇头，“真不用。” 她经过方才那么一动，耳边的蝴蝶结发带松垮地下移，歪歪扭扭地挂在耳朵上方，看着有些可怜。 萧阳指指自己的脑袋，提醒道：“发带歪了。”他说完后，转身出了房门。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乍然一响，将宋玖本就凌乱的心激得更加纷乱。 她的心脏“砰砰”跳着，心跳声在耳边异常巨大。她将这种心跳声归结为心虚，本就不擅长说谎，也好多年没有说谎了，突然这么一说，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歪头一照，果然见右侧的蝴蝶结发带歪了。 她将那发带取下，又重新戴上。 一道风从窗户口钻进来，将发带带得飞起，飘在脸上，惹得面上痒痒的。 26. 梨花镇（二十五） 深夜挑灯，宋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入睡。 她不知怎么了，心中异常烦躁。 反正睡不着，她索性从床上坐起来。乌黑的秀发顺着肩膀垂下来，头上没有任何装饰，从远处望去，一副楚楚美人之感。 宋玖从床上下来，三两下将衣服穿好，找了根发带将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随后，提着裙子出了门。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萧阳同样没睡。他衣着完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双手放在窗沿上，探身往外眺望。 这一看，楼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映入眼帘，他不禁愣住。猜想这个时辰了，会是谁不睡觉。 楼下之人，手舞足蹈，身姿曼妙，动作轻快，时不时转身舞动裙摆。 这一看，他确定是谁了。 萧阳连窗户都来不及关，转身急匆匆地朝楼下跑去。 一楼堂下，台面上的店小二正倚着手打瞌睡。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误以为有客人住店，连忙睁开眼朝门口望去，却只见萧阳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重新托着脸闭上眼睛，不耐道：“现在这些年轻人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不睡觉。” 宋玖在楼下练着，突然听到身后一人道：“不错不错，你现在的勤奋劲和我以前可以一比。” 宋玖闻声回头，见萧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走来，不禁回道：“谁要和你比，我现在这样就挺好。” “好好好，那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特意跑下来练习剑法？”萧阳走近，从腰间取出一个火折子，将周围熄灭的石灯纷纷点亮。 宋玖累了，双手叉腰，看着他点灯的动作，反问道：“不行吗？” 萧阳连头都没转，背对着她，嗓音还是一派的包容，“行。” 宋玖见他点灯还要许久，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没一会，空中响起萧阳的声音，“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修炼吗？” 宋玖抬头看他，他那双原本就圆润的大眼睛此时被身侧的灯光一照，更显得水润许多。他脸上本就没有什么凌厉的线条，是以远远望去，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温和。 “喜欢，爱好。”宋玖这样回答，她生怕萧阳不理解，补充道：“在这个世界，我可以保护自己。” 这般说着，倒是勾出她脑中一个想法，不禁嘟囔道：“以后跟在邬锦尘身边，恐怕会遇到很多麻烦，我现在好好修炼，也正好免了日后危险。”她说着有些自得，不由笑出声。 萧阳闻言沉默良久，方启唇问道：“你……为什么喜欢邬锦尘？” 这话听得宋玖脸色一愣，脸上绽放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偏了偏头，看向别处，声音里满是埋怨，“下次问别人这个问题之前，能不能先问问别人喜不喜欢？” 萧阳朝宋玖方向走了几步，目光期益，“那你喜欢他吗？” 宋玖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又想起那个毫无用处的系统，很不情愿地回答，“喜欢。” 她回答的尾音往下降，让人一听便知她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延伸，夜风袭来，吹得石灯内的蜡烛四处晃动，看着随时要熄灭的模样。 宋玖忽然站起来，“累了，回去睡了。” 萧阳忙道：“欸，我连灯都点好了。” 宋玖走在前面摆摆手，“真累了。用不着了，你来用吧。” 宋玖的身影在萧阳的目光中一步步走远，随后消失在门后。萧阳看了看四周点亮的烛火，心中骤然冷下来。 宋玖进屋后，堂内一片黑，只有一盏小灯放在店小二身旁。宋玖放轻声音，抬脚朝楼梯走去。 视线逐渐上移，等到她完全走到二楼的时候，竟发现二楼有一间房正房门大敞，房间内的灯光尽数从门框内照出。 地面上，那道光亮顺着地板照亮宋玖鞋子的一角。 她站在原地没动，正思考这间房是谁在住。她率先排除了萧阳，因为萧阳的房间就在她的隔壁。 万兽山上的秘境已经消失，多日前为了秘境而来的许多修士都纷纷离开这家客栈。当然，也有一些像宋玖这样，留下来休整的其他修士。 宋玖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作停留，她抬脚朝自己房间走去。 一个声音从那间敞开的房间里漏出来。 “我做了甜汤，邬大哥要是睡不着的话，不妨用一些。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喝，每次喝了心情都会变好。” 宋玖的脚步一顿，是陆婉明的声音。 她忽地转身朝那间房间望去，这个位置，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满屋的灯亮。 “多谢陆姑娘，难为你还替我着想。” 听到邬锦尘的声音，宋玖浑身骤然紧绷。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邬锦尘的房间。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转身往房间走。 她对这两人的关系一点都不在乎，如果系统能让她脱掉女主的身份，她肯定立马照做。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问问邬大哥。” 宋玖听到了瓷碗落桌的声音，“你说。” “邬大哥和宋姐姐是怎么认识的？邬大哥又为什么带着她？和我的原因一样吗？” 随着宋玖走远，房间内的声音也越来越弱，听着这三连问里都有自己，宋玖不禁停下脚步。 她并未转身，房内的声音在这里听起来十分勉强。 邬锦尘好似在笑，“她和你一样，是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 宋玖听到这话，起初还觉得有些不敢相信。她站在原地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邬锦尘后面的话。 这才发现，他的回答早就结束了。 宋玖不禁冷笑，推开眼前的房门走了进去。 孤苦无依。这个词好似化身成一把大锤，不断地在宋玖头顶上往下砸。 系统口中“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的话，在这把大锤面前像个泡沫一般，甚至不用捶打，只要抬手蓄力，便会被风带走。 一点都不剩。 房门在身后关上，宋玖无措地靠在门上。入目的是满屋的漆黑。 房门关上了屋外的声音，也同样关上了世间的喧嚣。她看着满屋的黑，恍然间觉得有些冷。 “欸？你们这是，也没睡呢？” 萧阳的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惹得宋玖神色一动。 萧阳站在邬锦尘的房间门口，视线落在房内的两人身上。 邬锦尘神色未变，抬眸朝门口望去，答道：“明日要出发了，正好收拾行李。” 萧阳“哦”了一声，视线从他的身上转移到陆婉明的脸上，随后道：“你们慢慢收拾，我走了。” 他的身影在门口瞬间消失。 邬锦尘转头见陆婉明面色微红，神色尴尬，从腰间取下一只乾坤袋递给她，“你回去收拾吧，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好。”陆婉明接过乾坤袋，转身走出房间。 萧阳回自己房间的路上，见宋玖房内没有一点灯光，他停在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阿玖姑娘，你睡了吗？怎么不点灯？不黑吗？” 宋玖后背抵着房门，闻言神色瞬间慌乱，她无措地偏头看向身侧，“我睡了。” 萧阳听到声音整个人愣住，他能感觉到说话的声音是从门后传来的，方才抬手敲门的手顿时愣在空中。 “你睡了？”萧阳试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动作这么快吗？练武之后渴不渴？饿不饿？” 宋玖脸上浮出一层红晕，她有些恼了，“我不渴，也不饿。房间里有水，你快回去吧。”她忙着催促萧阳赶紧走，却发现他的声音离得更近了。 “真的？你房间里的水好久没添了吧？最近人多，这店小二都开始偷懒了。” “你怎么知道我房间里没水？”宋玖猛地一惊，转身开门问道：“你在偷窥我？” 萧阳脸上洋溢着得逞的笑，“我可没有，你别冤枉好人。我知道你房间没水，是因为我房间里的水也好久没添了。不过……”他眯着眼睛，神秘兮兮地凑近，“你不是说，你在睡觉吗？” “……” 走廊上并没有灯，黑夜之中，宋玖的脸还是红了。 她现在十分庆幸，这里很黑。 她看向别处，嘴硬道：“我就是在睡觉啊，难道还不让人从床上下来了？” 萧阳继续追问，“你睡觉不脱衣服？” “我想穿就穿，你管那么多干嘛？”她说着要走，房门在关闭前的一秒，被萧阳伸手挡住。 他笑哈哈的，“你方才不是说房间里有水嘛，赏一杯给我？我突然间好渴。” 宋玖松开手，让他完全走了进来。 “你不是没练武嘛，怎么比我一个练过武的人都渴？” 宋玖转身，视线追随萧阳，却发现他没有第一时间倒水喝，而是将桌上的蜡烛点亮。 他点完后，似乎察觉到了宋玖的视线，忽然说了一句，“你这儿太黑了，我都摸不到杯子。” 宋玖轻笑一声，跟着走到桌边，“你不是修仙之人吗，在黑夜里难道不比我们没修炼过的要看得更清楚？” 萧阳端起水，“是比你们好一些，不过这里太黑了，连我都看不清。” 宋玖看了看房间四处，却没觉得方才房间里的黑不寻常。 宋玖朝床上走去，“你喝了就走吧，我真的要睡了。” 萧阳一边喝水，一边观察宋玖的背影。 在宋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脸色并不似他的话一样含着笑，双眸中隐隐透着担心。 他放下茶水，转身朝门外走，“灯就放桌上吧，我懒得吹了。”他说着走到屋外关上房间的门。 “欸？有亮光我睡不着。”宋玖着急地说了一句，说完后，才发现萧阳已经走了。 她踩着鞋子走到桌边，鼓起腮帮子正要吹灯，却发现茶杯里的水只少了一小半。她不禁嘟囔了一句，“不是说渴了嘛。” “呼”的一声，烛火被吹灭，房内重新变得漆黑，宋玖的心情却不似方才，心中异常温暖。 27. 水中镜（一） 翌日，清晨。 宋玖再次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宋玖一把将蒙在头上的被褥扯开，闭着眼朝门外道：“别敲了……” 门外的声音果然立即停下，随后响起萧阳的声音，“别睡了，不是说好今日出发的嘛？其他人都在楼下，现在就等你一个了。” 宋玖眼睛猛地一睁，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挪到床边一脚踩着鞋子，一手穿鞋。 她怎么给忘了，都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晚的缘故。 她独自念叨了几句，然后走到门边将房门打开，果真见萧阳一人站在门口。 他侧身倚着门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迅速抬头朝门内望去。 萧阳喜道：“阿玖姑娘，你醒了？”他扫了一眼宋玖的衣服和头发，笑道：“动作挺快的嘛。” 宋玖绕过他往楼下走，“如果你不在门口，我动作会更快。” 萧阳的声音跟了上来，“这话怎么说？如果我不来叫你，你现在都还在床上睡着呢。” 宋玖没有丝毫惭愧，大言不惭地抬了抬下巴，“哦，那还要多谢萧公子过来叫我。” 萧阳听着有些着急，声音追在身后，“欸？你这话怎么说得没有一点感恩之心，你可别忘是我救了你欸。” 要不是楼梯太窄，不然的话，宋玖怀疑他甚至会从楼梯缝隙里钻出来，拦在宋玖的面前，非要拉着她分辨自己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脚步加快，没一会便走到一楼，身后萧阳的声音一直没断。 大堂门口并肩站着两人，那两人面朝外站着，听到身后的动静纷纷转过身来。 宋玖恍惚间停下脚步，一直追逐在脑后的声音此时也骤然停了下来。 虽相隔甚远，宋玖还是看到了陆婉明腰间佩戴的乾坤袋。那只乾坤袋通身发白，不知是什么料子做的，即使是背光依然能反着一些光。 根本不需要宋玖用心观察，毕竟邬锦尘就站在她身旁，腰间悬挂的锦囊几乎与陆婉明腰间的锦囊是一样的。 两人腰间反射着一样的光，恐怕只有瞎子才会注意不到吧…… 邬锦尘将手中折扇一收，抬脚朝宋玖这边走来，边走边关心道：“怎么不过来？是太困了吗？” 他的嗓音还是那么柔和，听起来让人觉得温柔。 在邬锦尘走过来的路上，宋玖一直没答话。萧阳从身后探头看她，却只见她面容平和，眼中同样没什么情绪。 邬锦尘在面前站定，他微微俯身朝宋玖脸上望去。宋玖嘴角忽然一弯，眼睛微微眯起，“是有些困，可能昨夜睡得有些晚。”她说着揉了揉眼睛。 “没关系，你若是困了我们随时可以在路上歇息。”邬锦尘道。 宋玖放下揉眼睛的手，冲着邬锦尘笑了笑，“谢谢邬公子，你还是那么体贴。” 这边两人说话，萧阳站在一旁脸色冷淡。方才跟着邬锦尘一道站在门口的陆婉明面色同样不大好。 她脸上并没有特别清晰的情绪，只有一些淡淡的失落。 邬锦尘走过去的时候她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此时还站在门口望着台前的几人。 “既然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吧。”邬锦尘道。 宋玖点点头，“嗯。” 四人一同出了门，在即将走出客栈前院的时候，萧阳忽然喊住了众人。 “等等，我们就这么走着去吗？”萧阳双眼微微瞪大，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陆婉明对此，并不觉得是什么奇怪的事。她道：“不走着去，还能怎么去？” 宋玖双手叉腰，一副等着他提要求的模样，“萧公子，那你说要怎么去？” 邬锦尘则是在众人身后回头看他，不发一言。 萧阳顿时有些急了，他朝着三人面前走了几步，“什么怎么去？”他指了指众人，“我们那么多人，难道不应该找辆马车吗？再不济，也要找几匹马吧？”他说着将目光锁定在邬锦尘一人身上。 邬锦尘被他盯着，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解释道：“梨花镇太小，说是个镇子，其实看来不过是一个村的大小。要在这里找马实在是一件难事，想要找马车，那就更难了。” 萧阳不死心道：“客栈里面不是住了其他客人吗？我们可以向他们买。” 对此，邬锦尘再次咳嗽一声，微微侧身，避而不答了。 站在他身后的宋玖忽道：“我的萧大公子，秘境都消失了，那些修士自然都离开了。虽然有极个别没有走的，但在我们决定离开之前，早就已经全部走光了。” 她说着，双手一摊，抿着嘴角一勾，使得脸上浮现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啊？难道我真的要走着去？”萧阳有些崩溃地捂着脑袋。 “没事，没事。”宋玖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往前走走，等到下一个村子镇子什么的，肯定会有卖马的。”她语气十分笃定。 萧阳这副有些崩溃的表情在她眼里看来一点都不奇怪。毕竟，她是这里唯一知晓他身份的人。 从他口中得知，他许久没出过门，那估计也没有走过什么远路，突然这么一下告诉他，你要从这个地界走到那个地界，论谁都会受不了的。 萧阳的情绪被宋玖安抚着松懈不少，他放下手满脸不愿相信。他忽然想到什么，眼中一亮，朝邬锦尘望去，急道：“你是怎么来的？你是邬氏的公子，总不能也是腿走过来的吧？” 邬锦尘张口将要说话，却被陆婉明抢先了。 她朝前走了几步，惭愧地低下头，双手抓紧身前的衣服，紧张道：“是我的错，邬大哥来的路上为了救我，马车早就坏了。” “……”这下萧阳彻底说不出话了。 “好了！”宋玖推了一把萧阳，竟将他推得后退了几步，“喂！你不至于吧？让你走几步路，你就变成这样。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成年男人，不修仙的话是要到田里干苦力的。”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萧阳，他瞬间从微愣中回神，反驳道：“不修仙的话，我为什么要去田里干活？我不能去经商吗？” “好好好，随你怎么样，那现在可以走了吗？”宋玖一边说话，一边从身后将他往前推着走。 萧阳被她推着往前走了几步，一个转身便躲开了宋玖的双手。 他站在一旁道：“不要你推，我能自己走。”他说着径直往前往前走去。</ p>宋玖忍不住在身后揶揄他，举着大拇指笑道：“很棒！” 邬锦尘眉头一挑，终是忍不住提醒道：“萧公子，你走错了，不是那边。” 声音传到萧阳的耳朵里，他顿时愣住。 宋玖憋了许久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哈哈哈”的笑出声。 那笑声简直像是妖精发出来的一般，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萧阳用手堵着耳朵，面无表情地从三人身边擦过。 陆婉明拉了拉笑弯腰的宋玖，提醒道：“宋姐姐你别笑了，萧公子看起来好像有些生气。” 宋玖直起腰朝前望去，却只看到萧阳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身后一搭没一搭的甩着。 宋玖的笑意还没退，她看着萧阳背影，笑哈哈道：“我看他那样子根本就没生气，你不要太紧张了。”她对着陆婉明说道。 陆婉明张口欲说，却说不出什么话。 走出一段距离的萧阳忽然大声道：“她说得对，我根本没有生气！” “……” “……” 宋玖脸上的笑忽地一僵，她尴尬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倒是忘记了，他是修士，五感比正常人要清晰一些。 她一转头，发现陆婉明有些无措地盯着她，“别管他，我们快走吧。”她说着拉着陆婉明的胳膊朝前走去。 脚下的路是泥土塑的，路边满是翠绿的枝条，脚边时不时有一些杂草带着露珠扫到脚面上，带来一阵凉意。 林间小路上的空气总是比别处要好上许多。宋玖忍不住闭眼仰头深呼吸，感受着这个世界带给自己的一切。 “你这样走路容易摔跤。”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宋玖睁眼朝声源处一瞧，发现是萧阳。他分明走在前面，那双眼睛就好像是长在身后一样，宋玖的动作根本逃不出他的双眼。 “哦。”她这样应着。 萧阳放慢脚步，并肩走到宋玖的身边，“走了这么久，你累不累？” 宋玖视线一转，落在他的脸上。分明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他双眼清明，脸颊更是一丝红晕都没有。 不像自己，虽然可以继续走，但她还是感觉到体内的一丝燥热。 想来，自己的脸看起来应该也是红的。 “不累。”她摇着头，否认道。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萧阳像是变魔术一样，手往腰间一探，手中便变出一只水袋来。 宋玖想张口拒绝，却发现自己口中发干，拒绝的话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拿去吧，我带了好多呢。”萧阳说着，将水袋递到宋玖的面前，不容拒绝地塞到她的手里。 宋玖抓着水袋，正要打开往嘴里倒，忽然听到身前有人交谈道：“邬大哥，我有些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吗？” 邬锦尘侧首看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对着走在后面的宋玖和萧阳道：“大家休息一会吧。” 虽然她的女主身份是系统给的，但她在与邬锦尘的相处中，时常感觉自己不是真正的女主。 这种错觉甚至让她怀疑她的女主身份是从别人身上抢来的。在自己没穿越进这个世界之前，这里原本定下的女主是陆婉明。 28. 水中镜（二） 四人找了块空地休息，仓促地进了些干粮后，重新启程。 四人走在阳光下，沿着泥土路一路往前走，在太阳即将落下西山之前，进入了一座村庄。 邬锦尘找了家小店，进去后四人围着方桌坐下。 店主人是一对夫妻，中年女人走过来招呼道：“几位是用饭？” “住店也用饭。”邬锦尘答，随后他看向桌上其他人，“今晚就住这里吧。” “嗯。”其他三人没有疑问。 这时候，萧阳凑了过来，笑盈盈问道：“阿玖，你吃什么？” 宋玖短暂思索后，说道：“一碗阳春面吧，还要加个蛋。” “好嘞，记下来，其他几位吃些什么？”老板说着看向其他人。 “再来盘卤肉。”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板的问题，萧阳突然插话道。他说着看向宋玖，“不吃肉怎么行，你看起来瘦瘦的，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 宋玖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身体，胳膊确实有些纤细。 从毕业自己出来住后，她确实没怎么关注过饮食方面。工作占据她生活的时间太长，她每次吃饭都想着吃什么能饱腹，怎么做才能让吃饭这件事消耗的时间缩短。 现在想想，自己自从借住在小姨家时就没怎么在关注吃什么了。 “你怎么了？不爱吃卤肉吗？” 萧阳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宋玖回神后垂着眼，“没有。”她答完话后，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抬眸一看，发现是坐在对面的邬锦尘。 邬锦尘见宋玖看他，视线一转，对着坐在他身旁的陆婉明问道：“陆姑娘，你吃什么？” 宋玖见没有异样，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自己面前茶杯中的水还没有倒满，面前突然从旁边冒出一只手来。那只手握着洁白素色的茶杯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像是无声的催促。 宋玖停下动作，盯着那只不安分的手就这样看着。 那手的主人终于坐不住了，急道：“阿玖姑娘别小气嘛，给我也倒一杯？” 邬锦尘虽然面朝陆婉明的方向，双眼也在看着她，可心神早就跑了。此时他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宋玖那边的动静，只觉得耳边有声音在响，具体说了什么，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看在卤肉的份上，给你倒一杯，以后别让我倒啦。”宋玖故意提高语气，声音十分高调。 “好嘞，谢谢阿玖姑娘。” “邬大哥，邬大哥？” “嗯？你方才说吃什么？”邬锦尘回神，连忙问道。 陆婉明面色微微失落，她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衣服，回道：“我方才想问邬大哥吃什么，也好给我一个参考。” 邬锦尘忽地抬头，对老板道：“我们也要阳春面。” 闻言，陆婉明脸色愈加发黑。她只想听一听，参考一下，可没让邬大哥给自己做决定啊。但她生性胆小，平时也不多话，此时更不会说什么了。 “我也要阳春面！”萧阳举着手，招呼道，生怕老板漏了自己。 老板一边朝厨房走，一边大声唱道：“四碗阳春面，一盘卤肉。” 老板的丈夫听到后，跟在老板的身后一同走到后厨去了。房间内一时没了外人，空气诡异得有些安静。 宋玖端着茶水递到嘴边，小口地喝着。 陆婉明见状，端起茶壶也要倒水。她的手握住把手，下一秒，一个男人的手便覆在她的手背上。 陆婉明侧目，看到邬锦尘抿唇道：“我来吧。” “哦。”陆婉明悻悻然松开手。 邬锦尘先给陆婉明倒了一杯，耳边是她轻声的道谢声。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端起茶来小口抿着。 本以为这个举动会让宋玖有些吃味，他一抬头，却发现宋玖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 “你走路累不累？为什么同样是走路，我的双腿好疼？”萧阳仰着脸，一副撒娇黏腻的模样。 这个模样，他只在女子的脸上见过。 这样的表情，他以为从不会出现在男子脸上，今日，萧阳倒是让他开了眼界。 “我还好吧。你双腿疼，估计是好久没有出远门才这样的。嗯……今晚用热水好好敷一下，会好很多。”宋玖面色平淡地答他。 “真的吗？你那么有经验，是不是以前经常走这么远的路？”萧阳问。 宋玖垂眸认真思考了一番，回道：“倒也没有，也就工作……”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将要说出来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嗯？怎么不说了？功什么？你以前也练过功吗？”萧阳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手肘放在桌上，一手托着脑袋，歪着头看她。 “嗯……”宋玖的声音有些小，“以前想要变得和你们修士一样，也偷偷练过。”她这么说着，眼神不自觉地想要观察其他人的反应，他们应该没有察觉什么吧？ 视线一扫，陆婉明双手还是放在桌下，面带好奇地微微探身，腰靠在桌子上。 坐在她身边的邬锦尘面色淡淡的。他微微垂首，眼睛一直看着桌面，好像在思考些什么，但看起来更像是发呆。 “面来了。”店主二人端着热滚滚的面条从后厨出来，将面条放在桌上。 一时间，桌面上同时升腾起四道热气，热气隔在众人之间，将所有人的面容都模糊掉。 宋玖拿起筷子，夹了面放在嘴边小口地吹着。 “喏，给你点的。”萧阳将那盘卤肉朝宋玖那边推了推。 热气挡住的宋玖的面容，只听她淡淡道：“谢谢。” 四人沉默地吃完面后，由老板带路找到自己的房间。 “我要住这间，这间靠墙，安静。”萧阳率先开口。他选得是一间最里面的房间。 宋玖正要开口，忽见萧阳凑过来道：“你住我隔壁吧，这样也要有个照应。” 宋玖不禁出口道：“我们需要有什么照应？” “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吧？”萧阳嘴角一歪，开始卖起关来，“你想想之前是谁救了你？万一你又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宋玖懒得和他掰扯，将他隔壁房间的门推开，走了进去。她边走边道：“这里是客栈，不会有洪水猛兽。” “欸？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万一……” “砰” 眼前的房门猛地一关，险些将萧阳的脸撞到。他对着紧闭的房门眨了眨眼，最终投降道：“行吧，那我也去休息了。”他说着对身后站着的两人摆摆手，朝房间走去。 陆婉明抬头看向邬锦尘，“那……” 邬锦尘忽道 ：“我住这间，你住我隔壁吧。” 陆婉明没说完的话在喉间一哽，噎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邬锦尘只当她没有意见，便径直推门而入，然后在陆婉明的眼前关上了房门。 陆婉明的脸顿时燥红，双眸漫上水汽。忽然，她意识到身旁可能有人，转身看向方才老板的位置，那处地板却空空如也。 她抬头，见整个二楼的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人。 她抬手擦了擦泪痕，转身朝最外间的那间房走去。 宋玖走进房间坐下后，一股疲累的感觉瞬间爆发出来，紧绷的神经使她无法入睡。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见屋外满眼的黑，这才恍惚察觉到天色已经黑了。 她这次的房间在南面，推开窗户正好能看到客栈的前院。 此时，她看到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正从楼下走到院中。她的心骤然一冷，是邬锦尘。 邬锦尘仿佛并没有察觉到二楼有人注视着他。他走到客栈的大门边，双唇轻启，一手在空中画半圈。 这个手势宋玖记得，是防身的法术。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半透明屏障在空中出现，将整间客栈罩住。屏障的颜色逐渐变淡，几乎接近于透明状。 宋玖见邬锦尘要转身回来，立即将窗户半掩着，整个人朝下一蹲。她动作很快，又没有发出声音，并没有引起楼下之人的注意。 宋玖虽是蹲着，却忍不住伸手抱住自己。 若以前用这个法术的目的是保护，那么今日这道法术就是防范。宋玖隐约察觉到邬锦尘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她逃跑。 是自己的演技太差了吗？难道邬锦尘不相信自己对他一见钟情？ “砰砰砰”房门被人敲响。 “阿玖姑娘，你睡了吗？”是萧阳的声音。 宋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露出半个脸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问问……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萧阳道。 宋玖摸了摸脸颊，低下头道：“可能是太累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萧阳讪讪地摸了摸后脑，“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敷腿来着，既然你累了，那你快睡吧，我自己能搞定。”他说着转身要走，忽然一个极小的力道拉住了他的衣袖。 “没关系，反正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宋玖就这样在邬锦尘回房间之前去找了萧阳。邬锦尘在宋玖房门口敲了许久的房门，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只以为她是太累睡着了。 进入萧阳的房间，发现他已经准备好热水和毛巾了。 宋玖抓起一块毛巾浸泡在热水中，双手被水浸泡，水的温度瞬间透过双手进入四肢，令她不那么冷了。 “把毛巾浸湿，将水挤掉，半干的样子就行，然后就可以放在腿上了。哦，腿上的裤子也要拉上去。”她完全把他当成一个没有任何常识的富家公子了。 自从宋玖进屋后，萧阳的视线一直跟随她。 “先说好，帮你是为了还一点你救命的恩情。” “明白。” 忽然，萧阳见她蹲下身，要拉自己的裤腿，连忙伸手拦住，“不用你，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他顿了顿，又道：“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发生什么事了吗？” 29. 水中镜（三） 宋玖微愣，她抬起头，冲着萧阳扬起一个略显疲惫的笑，“没有。” 萧阳见她蹲在地上，对着自己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张口要说什么，却被宋玖抢先一步，“其实我有点累了，那既然你会的话，我就回房了。”她重新对着萧阳笑笑，这次没等他回答，便自行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决绝又冷静，挂在脑袋两边的发带此时也像是没什么精神一般，贴着她的脸颊。 宋玖低头思考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双眼没什么精神地垂在地上。渐渐地，一个黑影印在地上，被她毫不在意地踩在脚下。 直到眼前的光彻底被挡住。 宋玖抬头，邬锦尘宽阔的肩膀映入眼帘，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握。视线往上，看到他紧抿的双唇，宋玖有些不敢继续往上看了。 “你方才去了哪里？” 宋玖被问得不得不抬头看他的眼睛，好在他双眸还如往日一样，柔情似水，眼中没有丝毫愤怒。 “我……”短暂的犹豫。她现在有些摸不清，究竟要实话实说，还是敷衍过去。 谁知，面前的邬锦尘却丝毫不在意她的回答，目光透过宋玖，看向萧阳住的房间。 “你去萧公子的房间做什么？”邬锦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宋玖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听说他腿疼，我过去看看。你来找我什么事？” 邬锦尘垂下眼睛，“客栈外面我已经布置了防护罩，可以安心休息。” “嗯，我知道了。没其他事情，我就回屋睡了。”宋玖像是躲着猫的耗子一般，钻入门后，将房门猛地关上。 邬锦尘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沉默地咬紧牙关，目光带着深不见底的晦暗。 宋玖关上房门无声地吐了口气，面露倦色，一边朝床边走一边开始脱衣服。等到她将身上的衣服脱掉，只剩一件中衣时，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宋玖正奇怪外面的人是谁，毕竟方才刚见过萧阳和邬锦尘，他们不可能过来。她在脑中想了一下，虽然萧阳去而复返的概率有点大，但他敲门的动静可是能惊醒一头牛的。 她走到门后，问道：“是谁？” “是我。”门外人道。 听出站在门外人的身份，宋玖身体猛地一僵。 “能进去说话吗？” “我……我准备睡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邬锦尘眉头微蹙，眼中情绪纷杂，“有些事情，我想现在说清楚。” “那就隔着门说吧。”宋玖走了一天的路，实在不想再回去穿好衣服出门了。 门外的人短暂沉默后，轻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宋玖张了张口，想否认，却发现自己怎么都不想回答他。 门外人的追问道：“你是因为生我的气，才半夜去找萧公子的吗？” 这下宋玖不得不答他了，不然谁知道他后面会说出什么话来，“没有。” “陆姑娘的事情，是我欠缺考虑，希望你不要再和我置气了。” 门外的话传到宋玖耳朵里，却不是很中听。她捏了捏抓紧的手掌，低头看着脚下，脑中自己的处境重新浮现出来。 她正要答话，耳边突然出现系统的声音，“宿主必须完成好任务，避免影响之后的故事剧情。宿主……” 系统的声音一遍遍重复，也算是正合她意了，她开口道：“行吧。”她本想就说这一句就回去睡了。 脑中忽然浮现一副自己去睡了，而邬锦尘一直站在自己房门口的画面，一股寒意不禁爬上后背。 她不免补充道：“你回去睡吧，很晚了。” “好。” 翌日，上午。 宋玖难得的睡了一个饱觉。她在刺眼的阳光下翻了个身，朝光源处一看，发现是昨晚的窗户没有关紧。 她穿好衣服下床推开窗户时，忽然想到了萧阳，这家伙终于开窍了？知道把别人吵醒很讨厌了？ 她推门下楼，发现楼下只有邬锦尘和陆婉明坐着，她将目光四处一扫，没见到萧阳的身影。 她一边走两人走去，一边忍不住憋笑，“萧公子这是还没起？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睡懒觉。”她说着忍不住放开声笑了。 陆婉明侧身回答，“萧公子早就起了，他现在正在村子里找马呢。” “啊？”宋玖面色一愣。 陆婉明问道：“宋姐姐你饿不饿？不让老板给你煮碗面吃？” 说起吃的，宋玖的肚子忍不住咕噜叫了一声。 陆婉明笑着起身，朝后厨走去。 宋玖正要坐下，邬锦尘忽道：“煮面还要一会，你跟我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哦？”宋玖来了兴致。 她跟在邬锦尘身后往楼上走，倒是很少见他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一想到有东西拿，她就忍不住哼几句歌词。 但她一开口，与这里完全不同的曲调便会让她引人注意，到时候身份也可能惹人猜疑，还是不开口为好。 这么走着，二人已经走到邬锦尘的房间门口。他伸手将房门推开，走了进去。 宋玖抬脚走近，一眼便看到了放在桌上的衣服。 邬锦尘侧身，将桌上的衣服彻底暴露在宋玖的眼前。 “我问过裁衣店的老板，她说这件衣服是最近卖得最多的。我见这颜色适合你，便想买来送你。”邬锦尘道。 宋玖看着桌上明媚的黄色，再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衣服的颜色，沉默下来，“……” 邬锦尘站在一旁目光炯炯，催促道：“不过来看看吗？” 宋玖看向他，目光扫过他腰间的巨多的香囊，心中泄气。是了，他就这个审美，宋玖啊宋玖，你就让让他吧…… 宋玖在邬锦尘催促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走向桌边。黄色的衣服被人整齐的叠好，安然地放在一块方形的木盘里。 远远地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但这凑近一看，怎么那么奇怪。 宋玖并没有上手摆弄，便看到那件衣服的肩头胸口，所有被布料覆盖的地方全部都不是完好的。准确的来说，是在平整的布上缝上一个个黄色的长条。 至于，这些长条的作用，宋玖是看不明白了。她这辈子也不想明白。 “怎么样？你不拿起来看看吗？” 宋玖侧 首看着凑过来的邬锦尘，他面上是和悦的笑，脸颊微红，看起来并不像是特意要报复自己。 宋玖在心中默念，昨夜刚和好，想想自己的处境，宋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闹掰！ 在邬锦尘的注视下，她勉强地伸出两根手指，嫌弃似得捏住衣服的一角，将衣服抖了两下，举到自己眼前仔细观察。 这一看，她发现这件衣服不止胸口和肩头缝有碎布条，而是每一块地方都有。举在手里这么看着，如果不是邬锦尘告诉她这是一件衣服，那她肯定认为这是垃圾。 缝上去的长条规则不一，若要形容，更像是一片边缘长满凹凸的长条绿叶。 宋玖将衣服举到眼前，两只眼睛快要盯成斗鸡眼了，她不免问道：“好好的一件衣服为什么要做成这样？设计灵感是什么！” 邬锦尘在身旁“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举在身前小幅度地扇动，“那位老板告知我，只要女子穿上这件衣服，展开双臂转圈，两边的袖子便如蝴蝶的翅膀一般，栩栩如生。” “……”宋玖很想说，你被骗了。 但她这句话实在不忍心说出口，毕竟他的品味已经很差劲了。再这么说，就好像在他心头扎了一把刀一般。 “九姑娘快去试试吧。” “什么？我还要……去试吗？”她扫了一眼手里的衣服，手指像是脱力一般捏不住衣服，那件黄色的衣服就这样落到桌面上。 “我本想给你买件衣服赔罪，那店老板得知我的来意，不但给我推荐了这款衣服，还告诉我，若是你接受了我的歉意必会立即穿上我买的衣服。” “……” 那种被捉弄的感觉又来了。宋玖睁大眼睛看着邬锦尘，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故意的情绪，以此借题发挥，也好免去穿这件衣服的机会。 邬锦尘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双眸中只有高兴，愣是一点其他的情绪都没有。 很显然，她失败了。 宋玖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着衣服要走，转身之际，余光好似看到他目光中透出一丝戏谑，等到她抬头细看时，却又没有了。 邬锦尘摇着折扇，笑道：“面应该好了，我在楼下等你。”说着便越过宋玖，朝楼下走去。 宋玖冰冷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这才猛地跺脚，“这个家伙！” 宋玖从房间换好衣服，愣是在里面磨蹭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出来。 她一边看着脚下的台阶，一边在心里怒骂那个老板简直不是人，人怎么可以没有良心到这种程度！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一只炸毛的肥鸡。 这件衣服看起来明明很单薄，可不知怎的，一穿上身，竟将人显得那么臃肿。 裁剪衣服的人也该拖出去乱刀砍死！ “宋姐姐再不下来，面都坨了，要不然我去楼上叫她一声？”陆婉明的声音在前面响起。随后，她发现坐在她对面的邬锦尘抬头，也跟着转头一看，见宋玖已经下来，连忙招呼道：“宋姐姐你快来，这面……” 她突然停住话头，目光从宋玖的脸上一路往下，将宋玖身穿的衣服扫了一遍。 30. 水中镜（四） 陆婉明双眸瞪得异常的大，眼珠仿佛要被瞪出来，她的目光更像是两道激光，仿佛要将宋玖的衣服凿个洞。 “宋姐姐，你……你这衣服是哪里来的？”陆婉明收敛脸上情绪，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宋玖气笑了，豁出去般展开双臂，对着陆婉明转了几圈，笑道：“怎么样？卖我衣服的老板说穿着这衣服转圈，宛如蝴蝶。”她说着不死心地又转了几圈。 “这……”陆婉明脸色僵住，沉默一阵，方道：“宋姐姐，你该不是被骗了吧……” 宋玖大笑两声，撩起碍事的布条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她抓起筷子，头也不回，“放心，不是我被骗，被骗的人是你邬大哥。” “什么？”陆婉明立即朝邬锦尘望去，急道：“邬大哥，你是在这里买的衣服吗？我们还是赶紧把这个退回去吧。” 邬锦尘手中的折扇扇得越发快，他将折扇上移挡住自己的脸，轻咳一声，道：“我觉得这件衣服挺好，与店主所说一致。”他说着看向陆婉明，“你不觉得九姑娘方才转动的时候，袖子很像蝴蝶吗？” “这……” 陆婉明属实没想到这件衣服是邬大哥选的，更没想到他看起来一表人才，没想到品味如此差劲。她平时少言寡语，更说不出打击邬大哥的话来。 宋玖从面碗里抬头，见陆婉明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面色青白交加，很是精彩。 她低下头，匆忙地将碗里的面往自己嘴里塞，便听到身后的陆婉明声音犹豫道：“宋姐姐，不然你回房换件衣服吧，这……实在太奇怪了。” “什么奇怪？”萧阳欢快的嗓音从门口跳进来。 宋玖习惯性抬头，见他一脸高兴地从外面走来，抬起的脸瞬间低下。她的头埋得很低，几乎快要贴近碗底。 随后她就想起来，自己坐在这里肯定会被他看到的。她立即站起身，几乎逃荒一般朝楼上跑去。 宋玖脚跨两个台阶，“哒哒”地朝楼上跑。 她没听到身后有其他动静，本以为能就此躲过去，谁知，下一秒萧阳放肆的笑声立即入耳。 “哈哈哈……阿玖，你穿的是什么？你身上的衣服不会是从路边捡来的吧？” 宋玖根本不敢回头，她相信，只要不回头，就没人知道是她。 谁知道身后的萧阳根本没有收敛，“阿玖，你跑什么？你等等，我还没有看清衣服全貌呢。” 宋玖听到这话，跑得更加快了，她溜进房间，连忙将门栓拉上。 跑得太快，使得她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这个萧阳，真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她独自对着关上的房门吐槽道。 楼下，陆婉明看到桌上没有吃完的面，担心道：“宋姐姐还没有吃完呢，不然我给她送去吧？” “欸？不劳烦你，让我来。”萧阳一把抢过端面的差事，他现在恨不得将宋玖摆正，看看她身上的衣服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端着面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身神神秘秘地看向陆婉明。 “砰砰砰” 宋玖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浑身一惊。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想透过门缝看看门外是谁，谁知那人离门太近，将门缝堵得严严实实。 宋玖不得不开口问道：“谁啊？” 门外，陆婉明面色憋红，她犹豫地看向身旁的人，被那人使了个眼神催促着。 “是……是我。宋姐姐你的面没有吃完，我给你送来了。” 听到陆婉明的声音，宋玖紧绷的脸瞬间放松。她没有立即开门出去，反而问了萧阳，“萧阳呢？他现在在哪里？” 陆婉明目光闪烁，闭口不答。她身旁的人使劲给她使眼色，她脸上的红霞涨得更加鲜艳，“他……萧公子他还在楼下。” “我走了之后，他没有说别的吧？”宋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没……没有。” “算他识相。”宋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门栓，打开房门。 一开门，便是满脸愧疚的陆婉明，和她身旁一脸得意的萧阳。 “诶呀，我竟不知道你如此在意我，吃个面也要问问我的去处。我现在就在这里，你想问什么直接问我本人不就好了。” “砰！”宋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房门关上。 “宋姐姐……” 萧阳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不免有些错愕。他上前拍门，急道：“阿玖，你真生气啦？我方才是胡说的，你可不要当真啊！” “哗”的一声，房门重新被人从里面打开。 宋玖一脸愤懑，她目光直接锁定始作俑者，“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在楼下挑衅我还不够，现在还找上门来了？”她根本没给萧阳说话的机会，目光一转，盯上陆婉明，气道：“还有你，你竟然给他当帮手，亏你还叫我一声‘姐姐’。” “我……我……”陆婉明想要解释，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萧阳将陆婉明拉到身后，脸色僵硬地站到宋玖面前，“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是被我胁迫的。” 宋玖指着他，“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我现在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宋玖朝房间望去，试图在房间找到什么趁手的东西。 萧阳连忙拉住她，“你别生气嘛，我刚刚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不然你打我几下？”他抓着宋玖的手，重重地往他身上捶了几下。 宋玖一把将他推开，萧阳没有防备，被她推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腰顿时撞上一旁的桌沿上。 耳边的动静有些大，宋玖停下揉手的动作，朝萧阳望去，却看到他忍着痛扶着桌子站直身体。 “你，你没事吧？”宋玖忍不住询问道。 她朝前走了几步，却看到萧阳皱眉摆手，“没事没事。”他捂着后腰站直，“没想到你的手劲还挺大的，你以前的营生不会是打铁匠吧？” 见他还能开玩笑，宋玖心虚地看向别处，“少胡说，我的气还没消呢。” “啊？我都这样了，你还没消气呐？” 宋玖忍不住笑出声，意识到后，连忙憋住，不认输地偏头道：“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了。” “那还真是谢谢阿玖姑娘大度。”萧阳松开捂着后腰的手，对着宋玖就是拱手一拜。 宋玖很是受用，昂首笑着，“嗯！你很上道，本姑娘很开心。” 萧阳直起身，忽然“嘶”了一声，面容扭曲地捂着后腰。 宋玖跟着紧张，急道 ：“你怎么样？很疼吗？” “咳！”门口突然出现咳嗽声，引得房间内三人朝门口望去，却发现邬锦尘跟上来了。 “既然没事，就说说正事吧，你的马找到了吗？” 宋玖有些茫然，“什么马？” 陆婉明笑着解释，“今日一早，萧公子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车，却没有在车附近找到马，便说着要去村里问问，有没有人家养马，说是要买一匹用来做马车。” “那找到了吗？”宋玖看向萧阳，发现他现在面露笑容，手也不捂着腰了，很是精神。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我先是找到店主问了此村的村长住在何处，然后通过村长得知这里根本没有人养马，更别说卖马了。” 他说着脸色一蔫，众人跟着一道泄气，毕竟谁都不想走着去隐芒山。 “但是！”众人被他的话一惊，跟着紧张起来。 宋玖忍不住埋怨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萧阳伊一脸神秘，“但是村长告诉我这里有市集，而且就在今日，你们说巧不巧？” 宋玖冷着脸，忍不住道：“说重点。” “然后我就一路飞奔去了集市，发现我去迟了，集市大部分都散场了。” 宋玖深吸进一口气，她闭上眼睛，猜到萧阳又要卖关子了。 萧阳还是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你们说巧不巧？就在我准备大找一通的时候，那马，就自己跑到我的眼前了！” 他扫了一眼忍不住要发火的宋玖，立马加快语速，“马的主人不知怎的将马绳松开了，那马一路跑，马主人就在后面追。正好遇到我，我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将马拦下来了。那马主人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得知我要买马后还给了我一个人情，那马现在就被拴在前院中。” 宋玖的拳头举在空中，忍不住道：“你早点这么说不就好了？” “哇，这么说，我们可以坐马车去隐芒山了？”陆婉明十分激动。 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大叫，“啊！这是谁的马！赶紧过来处理马粪——” “……” “……” “……” 房间内突然出现短暂的沉默。 宋玖看向萧阳，犹豫道：“方才，是谁说跟马主人买了马来着？” 房间内众人朝萧阳望去。 “欸？别看我？”萧阳立马将手举在身前，“虽然是我买了马，但你们坐了马车，也应该出一些力吧。” 陆婉明立即将手捂着鼻子，好似现在就能闻到那马粪的味道，“我……我不要。” 宋玖眉头一挑，她在萧阳灼灼的注视中，缓缓地转向一旁，小声道：“我……我也捡不了……” 已经排除了两人，萧阳一抬头，视线撞进邬锦尘的双眸中。 他淡淡道：“我邬氏一族向来有人照料马匹，此事我从未做过，还需劳烦萧公子了。” “啊？”萧阳猛地捂着头，“不是吧！又是我？” 他的声音简直可以用“哭声震天”来形容。宋玖在尖锐的环境下很不人道的用手堵住耳朵。陆婉明见状也忍不住效仿。 萧阳看了看身边这两个无情的女人，哭喊的声音更加大了。 31. 水中镜（五） 经过昨日的小插曲后，几人坐上一辆破旧的马车上路。经过几日的雨水的洗礼，四人终于赶到了隐芒山山下。 马车停下，宋玖从马车里钻出来，她弯腰拍了拍沾在身上的雨水，心中颇有些怨气，“这春季的雨水也太多了些。” 陆婉明从车上下来，整个人都湿透了，像是从水里爬起来一样。 “你这样真的没事吗？”宋玖看得有些发呆，不禁说道。 陆婉明鬓边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神色有些狼狈，看向邬锦尘，“我们今日还要上山吗？” 萧阳此时骂骂咧咧地从车里出来，“这车顶什么时候漏了那么大一个洞？这还能叫马车吗，直接拖走都能去拉货了。” 邬锦尘瞧了他一眼，答道：“今日先休整吧，体力不支冒然进去很容易出乱子。” “说得好！”萧阳听罢一个箭步跑进客栈中。 宋玖跟着进来后，发现他动作十分迅速，已经安排好了房间。他转身见宋玖来了，对着她笑笑，将手中的一把钥匙抛给宋玖。 钥匙在上空划了个半圆，宋玖根本不需要特意找位置接住它，钥匙便已稳稳地落入手中。 “伙计，每间房都要一桶热水。”萧阳冲着看不见人的后院大声道。 “没问题。”另一人高呼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上去吧。”萧阳像是来到自己家一样，招呼着宋玖往楼上走。 宋玖回头，见其他两人还没有跟上来，萧阳催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看了，他们牵马还要一阵子。” 宋玖感觉什么东西贴上后背，萧阳用手将她往楼上推着走，“别等了，别等了，身上湿漉漉的你不难受啊。” 宋玖走到房间后，店小二已经将热水放到门口。她在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吃了饭，然后回到房间休息，准备明日的行程。 邬锦尘在路上只偶尔说了几句隐芒山危险，这其中究竟是如何危险的，他却没有细说。 一晃眼，第二日便来了。 萧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新的马车和两匹马，几人到隐芒山山脚下时，邬锦尘突然变卦了。 山体周围有一道透明看不见的屏障将人格挡在外。宋玖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那道屏障瞬间起了水波纹，宋玖惊得立即松开了手。 萧阳轻笑，走上前来，“不用怕，这就是个结界，没有任何攻击力。”他说着像宋玖方才一样伸出手，抵到透明的屏障上。 他笑着回头，“你看？是不是什么事的没有。” 宋玖伸手，重新摸了摸，屏障触摸后有一种坚硬冰冷的感觉。她看向萧阳问道，“你知道这个屏障？” “嗯。这些屏障是各个世家为了保护自己的资源不被其他家族采取，很多人一起设立的。你只要不攻击它，什么事的没有。”萧阳答。 “那，要是攻击了呢？”宋玖问。 萧阳憋笑，“那就完蛋了，根本不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这些世家前辈们就会赶到这里，将破坏结界的人抓住，轻则询问意图，重则关进水牢等死。” “……”宋玖听着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别担心，我们这样摸摸什么事都没有，你看。”萧阳说着将那只举着的手握成拳，用力打向结界。 宋玖神经跟着一紧。 萧阳摊开手，“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结界上，方才被萧阳击打的地方出现大片的水波纹，朝着远处缓缓荡开。那纹路很快消失不见，结界表面重新变得平滑。 “看到那边的门没有？” 宋玖顺着萧阳的手指望去，见结界中间出现一个高门。高门内呈现旋涡状，与上次宋玖进入的万兽山秘境的入口是一样的。 她淡然开口道：“那是进去的入口。” “你知道？”萧阳有些惊喜。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嗓音听着有些懊悔，“我倒是忘记了，你和邬公子进过一次秘境。” 宋玖轻笑，什么都没说，她视线一转，看到站在远处的邬锦尘和陆婉明。邬锦尘眉头深锁，低眉看着身高到他胸口位置的陆婉明，双唇微启，像是在说些什么。 只见，陆婉明咬唇摇头，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你是不是好奇他们在说些什么？” 萧阳的声音突然凑近在耳边响起，吓得宋玖一激灵。 萧阳见她这个反应猛地笑出声，拧眉凑近问道：“我很吓人吗？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宋玖一把将他推开，偏头道：“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人身后，是个人都会吓一跳的好吧？” “哦？” 宋玖没搭理他，直接继续方才的话题，“你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萧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双手抱胸，胸有成竹道：“放心好了，他们没有再说你。” “谁说他们说的是我了？”宋玖抿着唇，悄然转了个身。 “哎，他们也太久了。不然，我们先进去？”萧阳抱胸看着远处的两人道。 宋玖面露担忧，一口回绝，“不行。邬公子提过，里面很危险。而且，隐芒山既然是邬氏的地盘，想要进去应该也需要邬公子来开门吧。” 萧阳十分自然地忽略了宋玖的前半句，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道门没有打开，说不定它本来就是开着的呢。” “不行，我们两人进去太危险。”宋玖继续拒绝。 另一边，无论邬锦尘怎么说，陆婉明还是坚持要跟着他一起进去。 邬锦尘面露倦色，“里面真的很危险，你没有修为在身，冒然进去会有生命危险。” 陆婉明眼眶盈泪，咬牙坚持，“我不怕，邬大哥你就带我进去吧……” 她话音未落，便听到旁边宋玖的惊呼声，“啊——” 陆婉明转身查看，却见他们原本站着的位置空无一人，她连忙上前，“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邬锦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发冷，“他们，应该已经进去了。” “什么？那我们也赶紧进去吧。”陆婉明催促道。 邬锦尘伸手拦在她身前，陆婉明立刻急了，方才悬在眼眶里的泪花瞬间滑落下来，“你还是不同意让我进去？” “不是。”邬锦尘收回拦着她的手，沉眉道：“我们就算现在进去也于事无补了。” “啊？” “隐芒山地界磁场混 乱，除非两人同一时间进入，否则进去后也会因磁场原因而分散在各处。”邬锦尘道。 “邬大哥你是说，宋姐姐和萧公子可能会分开？那我们快进去救他们啊……”陆婉明着急道。 “嗯，你拉住我的手，这样我们进去才不会分开。” 陆婉明立即抓着邬锦尘的手，这时候根本顾不上害羞了，她全身心都在担心宋玖和萧阳的安危。 隐芒山结界之中。 天上黑沉沉的，无云无日无月，什么都没有，只有阴沉的黑色。 地上的地势也不是隐芒山的样子，反而异常平坦，脚下泥土的位置变成了黑红色的岩石。地上没有任何植被，只有仿佛被烧焦的枝干。 枝干上还挂着一块显眼的红色布条，也不知是以前哪位前辈进来留下的。那红布条被风吹着在空中上扬，一会升起，一会落下。 宋玖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整个人汗毛直立，她嗓音听起来快要哭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隐芒山吧。” 她一边看着眼前的场景，一边抬脚想要往前走。一脚落下后，她整个人忽然僵住，一动不敢动，生怕触发别的什么条件。 处在她身后的萧阳神色平淡，朝四周看了看，下结论道：“这里应该就是隐芒山。我小时候跟着哥哥进入我家的剑冢，里面的样子也和外面不一样。不过这里倒是和我家的完全不同。” 他说着越过宋玖，余光瞥见什么，忽然停下来看向宋玖，“你怎么不动？” 宋玖见他随意走动没什么事，精神随之一松，她眨了眨眼睛，掩饰道：“哦，我在观察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 萧阳脸上顿时笑开花，他无声地凑到宋玖身后，“那你看出了什么没有啊？” 宋玖眉头轻皱，不耐烦往前走了几步，“暂时没有。”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住道：“对了，我们这么冒然进来，邬公子他们估计都不知道呢。” 萧阳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你还管他们呐，现在怎么看，我们都比他们都要更加危险吧？” 宋玖被他推着往前走，看了看四周，越发确定他说的话是对的。 “喂！你把我推进来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呢！”宋玖忽道。 萧阳面上浮夸，故作惊讶，“你真的要在这里和我算账？”他说着停下来，走到宋玖的面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宋玖，“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你看看这里，神秘又危险，你难道真的要把队伍里唯一拥有战斗力的人给清算掉吗？” “……” 宋玖很无奈，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次又被他说对了…… 宋玖忍了忍，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哎……” “你别泄气嘛，虽然这里危险，但是有我啊。”萧阳话还没说完，一柄带着劲风的飞剑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你没事吧……”宋玖既无语又担心。 萧阳说笑的表情瞬间消失，他眉头紧锁，看向四周警惕道：“没事。” 宋玖观他神色，也跟着紧张，“这里真的很危险，是吗？” 萧阳并未回答，一脸严肃道：“跟紧我。” 32. 水中镜（六） 宋玖忽然想起自己唯一会的保命法术，同样，她也想到了邬锦尘的话，心中不禁嘀咕，“这法术对邬氏之人无用，也不知道对这里的东西有没有用？” “这次进来是为了找剑，我们去前面看看吧。”站在前面的萧阳出声道。 宋玖微讶，“不等他们了吗？说不定他们很快就发现我们进来了。” 萧阳转身，看着宋玖摇摇头，“这里的磁场很混乱，他们就算进来也不一定能找到我们。况且，他们现在也没有跟进来。我们继续在这里等他们，会很危险。” 闻言，宋玖抬头看向四周，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在空中聚集了很多碎石。碎石与脚下红褐色的石块一样，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拖在空中，毫无规律地浮动。 “行，我们先找剑。”宋玖赞同道。 萧阳略点头，十分自然地牵过宋玖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宋玖一惊，“你干嘛？” 萧阳抓着宋玖手的力道无形中加重了几分，他头也没回，“这样安全，你也不想在这个与我分开吧。” 宋玖甩开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一脸不悦，“我不要。”她察觉到萧阳落在她脸上的视线，毫不避让地直视他，“我跟紧你不就好了。” 她见萧阳不发一语，伸手推了推萧阳僵硬的身体，催促道：“快走吧，我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萧阳垂眸，轻叹一声，转身道：“那你跟紧我，不要分神。” “嗯。” 她说着见萧阳抬脚走，立即起步跟上。她生怕跟丢萧阳，悄悄抬手捏住他身后衣服的一角，随后飞速地瞟了一眼萧阳。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往前走着，没有一点反应。 宋玖悄然松了口气，本以为修炼之人会比自己更警惕一些，没想到被自己抓着都不知道。越是这般想着，她的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与她一同往前走的萧阳此时同样勾着嘴角。 方才被拒绝的生硬感瞬间消失，他一想到身后抓着他衣服的宋玖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她现在肯定不知道自己早就发现了，看到她脸皮薄的份上，就不和她计较了。 萧阳的所思所想宋玖当然不知道。 她正全神贯注地观察四周的情况。这里的地貌十分广阔，地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偶尔会有枝杈一样被烧焦的东西凸起，具体是什么东西，宋玖可没有闲心研究。 她现在恨不得有一把剑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好让她拿了就走。 “宿主，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一道阴柔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惹得宋玖走路的步子一停。 “嗯？怎么了？”走在前面的萧阳察觉到异常，转身询问。 “哦，没事。”宋玖敷衍了一句。 萧阳见她没事，继续往前走，宋玖看到立即跟上。 之前与系统的沟通时，宋玖发现它可能听不到自己的心声，这次，她想要验证一下。 她在心里回答道：“我在隐芒山里面。” 她回答后，整个人有些紧绷，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她静静等待了几秒后，果然听到系统再次询问的声音，“请宿主回答，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宋玖快速看了一眼萧阳，见他没有反应后，压低声音小声道：“隐芒山。”说完后，她垂着眼等了几秒，萧阳还像方才一样往前走。 她下意识地松口气。 “请宿主回答具体位置。” 一股怨气瞬间从胸口往上，宋玖心想这里既没有路标，也没有特别明显的标志，我从哪里分辨这里是哪里啊，一眼望去，分明都是一个样嘛！ “请宿主回答具体位置。”系统重复道。 “我不知道，这里都一个样……”宋玖丧气地答了一声。 “嗯？你方才说什么？”萧阳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来问道 宋玖精神一凛，“哦，我说这里怎么都一个样子，连剑都影子都没有。” 萧阳一笑，“武器嘛，自然是在能量多的地方。这里应该属于外圈，应该快到了。” “我们要去中心？”宋玖诧异道。 “嗯，所有的剑冢都是这样的。”萧阳答。 “那……那隐芒山中心不会有别的危险吧？”宋玖犹豫道。 “我没有进过这里，不好说。”萧阳摇摇头，并未多说。他说着要转身继续往前走，目光一转，一道黑影朝他们这边袭来，他连忙呼道：“小心！” 宋玖抬头，便看到眼前一块黑色的巨石朝自己飞来。她心中默念口诀，手中启势要施展法术，但巨石距离她太近，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一刹那的功夫，萧阳便看到一块黑色巨石将宋玖撞走。 “陆姑娘！” 同样被巨石撞开的还有陆婉明。 邬锦尘一个箭步飞向空中，挥手对着巨石发出一击。空中的巨石被剑气击中，瞬间化为碎石，在空中炸开。 身前的巨石被击碎，再没有外力推着陆婉明，她从空中坠到地上。身前被巨石撞得阵痛，落下时身下更是骨头被碾碎了一般的疼。 “陆姑娘，你怎么样？”邬锦尘赶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陆婉明疼得眼冒金星，忍着眼中的泪花摇了摇头，她咬牙道：“我没事，我们赶紧去找宋姐姐他们吧。” 邬锦尘垂眸，“这里距离入口很近，不然我送你出去吧。” “不！我……方才是我走神了，这次我一定抓紧你。” 见陆婉明坚持，邬锦尘点头道：“好，那我们继续往里走。” “嗯。”陆婉明忍着疼，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她顾不上沾在身上的灰尘，伸手抓紧邬锦尘的衣袖。 邬锦尘偏头嘴唇微动，声音很小，陆婉明见到他说话却没听到声音，不免问道：“邬大哥，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邬锦尘略一偏头，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到她浑身尘土，眉头猛地跳动。 向来喜欢洁净的他就算在秘境中衣衫也从来一丝不苟，现在却被她抓着，一丝不悦从心底冒出来。 他沉默一会，终究道：“抱歉，是我个人癖好，我喜欢保持衣物的干净整洁。” “嗯？”陆婉明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顺着他的目光一路往下看到自己抓着他衣袖的手，瞬间恍然大悟。她立刻松开手，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邬大哥，我不知道。那我还是跟在你身后吧。” 邬锦 尘抿着嘴角，从怀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到陆婉明的眼前，“用这个擦擦手吧，这里情况复杂，我们若是分开了，巨石便会把你带到别的地方。” 陆婉明接过手帕，仔细擦着自己的双手，点头道：“我明白，我不会给你添乱的。”她动作利索，没一会就擦好了手。 “喏，还你。” 邬锦尘扫了一眼遍布黑灰的手帕，拒绝道：“扔了吧，我并不缺。” 陆婉明面露窘迫，“哦。”她小声答了一声，将手帕塞到自己怀里，然后抓紧邬锦尘的衣袖。 另一边，萧阳见那块将宋玖撞走的巨石突然在空中炸开，连忙上前查看。 “阿玖，你怎么样？” 宋玖低头躲避碎石爆炸的粉尘，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在空中挥散尘土。 “没事，邬锦尘教我的这个法术还挺厉害。” 萧阳目光一闪，脸色有些不悦，“什么法术？”他方才只看到巨石将宋玖整个人挡住，然后朝别处飞去，根本没看清巨石炸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护盾。像这样。”她说着手化作剑指，在空中一比划，立刻有一个椭圆形的护盾将她整个人罩住。 宋玖笑着，“本来还担心这个法术没有用，谁知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用。” 萧阳松了口气，拉着宋玖从地上起来，“没事就好，吓死我了。这次你必须抓着我走。” “是，我的萧大公子。”宋玖唱道。 萧阳抓着宋玖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回道：“我不是大公子，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他说着声音有些落寞。 “哦。”宋玖的注意力却没在他身上，她收了收那只被抓紧的手，愣是纹丝不动，萧阳抓她手的力道甚至还加重了。 “你轻一点，我的手被你抓疼死了！”宋玖反抗道。 “哦。”萧阳回应的声音嘟嘟囔囔，让人听不清。 远远的，一道蓝色立柱般的剑气从地面上发出，朝着天空射｜去。 “隐芒山有其他人？”萧阳立即警觉道。 宋玖走上前，“你从哪里下的结论？因为这道剑气？” 萧阳眼眸顿时深了，“这剑气是有人选择了武器，而那武器却没有选择那人，发出来的抗拒。” “啊？”宋玖惊讶，“武器还能拒绝人啊？” 萧阳回头看她，“寻常武器不会，只有一些有灵气的剑才会这样。不过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它不听话我就给它来点我的秘诀。”他说着挑眉笑起来，那笑容看着十分邪恶。 “哎……”宋玖摇摇头，叹道：“也不知道哪把剑那么倒霉，会落到你手里。” “喂！我这可是为了帮你。”萧阳急道。 宋玖一边用手捂着耳朵，一边认命，“谢谢萧二公子……” “走吧。”萧阳拉了一下宋玖，示意她往前走。 宋玖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前方有一个发着蓝光的点朝这边靠近。她连忙拉了拉萧阳，“你快看前面，那是什么？” 萧阳抬头望去，一眨眼的功夫，那个散发着蓝光的点已经来到他们眼前。一把通体发蓝的窄剑从他们二人面前飞过，极速的风带着宋玖耳边的蝴蝶结发带一起飘起来。 33. 水中镜（七） “这是……” “方才冒着蓝光的剑？”宋玖诧异地看向萧阳，想要寻找答案，却看到他双眼中同样震惊，“它这是在……跑路？” “没错，选择它的那人没有能力抓住它。”萧阳答道。 宋玖眉头紧锁，一脸苦大仇深，肩膀瞬间塌下来，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被抓着的手忽然一紧，萧阳牵着她道：“我们赶紧进入内圈，这里变数太多。” “嗯。” 宋玖被他牵着往前走，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红褐色的岩石，走了很久之后，周围依然还是如此面貌。 萧阳好似不会迷路一样，脚步沉稳地带着她往前走。他身后的马尾一甩一甩，握着宋玖手上的温度逐渐升高，宋玖紧张的心随着这条路渐渐放缓下来。 好像在他身后走着，就会一直安全下去。 望得出神，在前面领路的萧阳忽然停下脚步，宋玖来不及停下，身体撞上了他一侧的胳膊。她侧首想要道歉，忽然瞧见有一人站在前方。 那人一身绿林新衣，身上的却有多处的破损和尘土，脸颊两侧垂着几缕碎发，脑后的头发乱乱糟糟地挂在身前，脸上更是灰扑扑的，看着好不狼狈。 此人好似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眼中有红血丝，眼神更是毫不掩饰地凶恶。 此人的目光从萧阳脸上移到宋玖这边，忽然勾着一侧的嘴角冷笑一声。 同时，宋玖也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杨松？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明明是邬氏的剑冢，他怎么可能进得来？ 萧阳察觉此人不善，闻言侧首看向宋玖，拧眉道：“你认识他？” 宋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描述，只道：“有些渊源。” “哈哈哈哈……”远处的杨松忽然大声笑了起来，“‘有些渊源？’你怎么不告诉他，你上一个相好的是怎么把我打成重伤的？” 宋玖抿紧嘴唇，她不耐地将面容瞥向别处，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个疯子。 萧阳好像对此十分感兴趣，“哦？上一个相好的？” 宋玖冷脸瞬间消失，她扯了扯两人紧握的手掌，急道：“你干嘛？” 萧阳低头看她，声音里忽然带着十足的宠溺，“你让我问问怎么了？” 宋玖顿时一个白眼飞过去，冷着脸不愿多说。方才萧阳的话在不明真相的人耳里听起来还真的很像是宋玖的相好。 杨松以为宋玖是着急了，面上一喜，兴致昂扬道：“你现在身旁的女子，看着美貌，实则内心蛇蝎。我与好友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想勾搭我那位已经有道侣的好友。” 他说着双手抱胸，“等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跟了邬氏的那位天之骄子——邬锦尘了。我不过告知了邬公子几句真相，他便将我打成重伤。” 说到此处，他恨得牙痒痒，不免咬紧牙关，“没想到再见面，她身边竟不是那位邬锦尘了。这样一个女人，你每天跟她待在一起不怕被她暗害吗？” “哦？这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萧阳笑着低头看向宋玖。 宋玖双眸冰冷，她看到萧阳眼眸中满是笑意，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心脏不由提了起来。 杨松见有人信他，兴致更高，喋喋不休道：“兄台，我看你面生，想来是刚入仙门吧？你可不要被她人畜无害的脸给骗了，你想想她为什么要舍弃邬锦尘选你呢？这背后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被骗钱财倒也罢了，这要是被人抓回去炼丹可就不好了……” “哦？是吗？”萧阳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一直抓着宋玖的那只手忽然松开。 宋玖紧张得心快要到嗓子眼，她小声急问道：“你要做什么？” 萧阳一直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更摸不清他的想法。 越是这样，宋玖越是紧张。 “喂！”没等到萧阳的反应，宋玖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谁知，下一秒，萧阳蓄力朝着杨松冲去。 他跃到空中，身体呈现攻击姿势。他手中空无一物，却在他手一张开的时候，一把通体发蓝的宽刀陡然出现在他手中，萧阳挥刀朝杨松砍去。 杨松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本以为能看到宋玖被抛弃的戏码，谁知，这人竟是个疯子。 刀刃落下之时，他只来得及侧身闪躲，刀锋带着厉风贴着他的身体往下挥去，斩断了他放在身前的一头乱发。 闪躲空隙，杨松大吼，“你偷袭！” 萧阳落地，斜睨着杨松，那双往日看起来圆润的大眼被他紧紧地眯着，“偷袭？我看是你学艺不精吧？”他说着挥刀继续朝杨松砍去。 杨松一边后退闪躲一边召唤出自己的佩剑格挡。 萧阳双眸发红，说话像是咬着牙一般，“心如蛇蝎？勾搭好友？邬锦尘没把你打死他还真是没用！”说着，加重力道朝杨松一砍。 一直处于后手的杨松举刀勉强挡住，刀刃相击发出“铿锵”几声。 站在远处一直观战的宋玖，在此时才明白原来他是在为自己鸣不平。 萧阳像是发了疯一般，举刀连连朝杨松砍去，每砍一下，杨松举剑的手便低一分。 “她害我？我看她害我的几率都没有我来杀你的几率大。” 萧阳每一击落下，都说不同的话。 他见杨松除了头发没有任何伤口，心中一动，他后退一步，刀尖对着他一挑，便将他早已双手发麻握不住的剑挑开。 他嘴角上扬，握着刀朝他肩膀、胸口、腰腹、双腿挥去，“她怎么就不能舍弃邬锦尘选我？老子配天配地，用得着你来衡量！” 说完，他趁着那把被他挑飞的剑下落之时，起身跳到空中，一个踢腿，便将那把飞剑踢得朝着杨松胸口飞去。 “噗嗤”一声，是利器扎入血肉的声音。 他们打架的动作太快，经过如何宋玖是没怎么看清的，但她看到了最后一击。 飞剑被萧阳踢着刺入杨松的胸口，她距离有些远，并没有看到具体伤口，只见杨松缓缓低下头貌似在看伤口。下一秒，他好似浑身脱力一般，重重倒了下去。 萧阳落地，冷眼朝着地上的尸体，面上是从未出现过的冷漠，“抓我回去炼丹？我看，这个死法还是太便宜你了。” 杨松倒地后，肩头 胸口上的划伤这才突然炸开，显露在众人眼前。 “他死了……吗？” 宋玖犹豫的声音将萧阳的神智拉回。他嘴角一勾，恢复成往日那般亲和的模样，朝宋玖走去。 宋玖走过来想要查看情况，却被萧阳站在身前挡住。 “他死了吗？”宋玖又问了一遍。 萧阳没有冒然回答，而是低头观察宋玖的脸色，见她只是面色微微发白，眼中没有任何惋惜质疑的情绪。 “嗯，他死了。” 他本以为宋玖会夸他杀得好，却听见她说，“完了，完了……他死在这里，邬氏的人要查的话，我们进来的事情一定会被人知道，到时候肯定被别人发现。” 宋玖急得来回乱走，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住萧阳的胳膊问道：“对了，这里应该不能杀修士吧？如果被人发现，我们会不会被人通缉？” 见宋玖慌张，他伸手按住宋玖的肩膀，“冷静。”他将宋玖乱晃的脸摆正，看着她道：“这里确实不能随意杀人，但也有修士之间恩怨一说。若有人发现，我便说是我杀的，若有人想要报仇，让那些人找我便好。这里向来各凭本事，他们若打不过我，也是无可奈何。” 宋玖底下头，“可是……你是因为我……”她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低。 萧阳听见了。 萧阳的头更低了些，“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看不惯他。” 宋玖抬头，见他笑眯眯地冲着自己笑，眼睛又大又弯，很是好看。 宋玖沉默一阵后，又道：“我们在这里杀人，会不会给邬锦尘添麻烦？” “他？”萧阳见她无事，拉着宋玖的手继续朝内圈走，“他之前不是将杨松打成重伤了嘛，我看他也想杀他，我今天这事在他看来，恐怕是正合他意。” 宋玖被他拉着往前走，脑中想起方才他对付杨松的招式，嘴角弯弯道：“你刚刚的招式很厉害，干净利落，快准狠。等我找到武器的时候，可以教教我吗？” 萧阳回头，“你要学刀？”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其实……比起刀，我更喜欢剑……”宋玖讪讪地答道。 “剑？我也会。” “真假的？你不是练刀的吗？”宋玖惊讶。 萧阳笑了笑，坦然道：“我小时候天赋不高，练刀总是比不过大哥，后来我就在家里到处找秘诀法术之类的书。有一天，我秘阁里找到了一本剑谱，里面配有心诀法术，我就拿来练。可惜的是，我也没有练剑的天赋。虽然我没有练剑，但那本书的内容我都记得，你若是需要帮忙，我可以代劳。” “真的？”宋玖一喜，笑容在她脸上没几秒便落下了，“萧公子你之前救了我一命，现在又愿意教我剑法，我实在无以为报。”宋玖抿着唇，失落道。 萧阳弯腰，理了理宋玖耳边的碎发，蝴蝶结发带被他摆弄到后面，“不用有负担，我们是朋友。你若是学会自保，我会很开心的。真的。” 宋玖抬头看他，他双眸中亮闪闪的，眼中异常真诚。 宋玖由心想问，“你难道不会嫌弃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吗？” 34. 水中镜（八） 萧阳说着后退一步，低头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线。 宋玖见他将红线放到手里仔细看着，她凑过去一瞧，发现红线中央系着一块黄色的符纸。那符纸折叠成一个三角形，红线穿过其中的一角，将三角形勾住。 萧阳察觉她过来，忽然上前一步，想要将那根红线系在她的脖子上。 宋玖连忙抬手挡住，“什么东西？” 萧阳微笑，“宝贝。”说着，他不容人拒绝地抬手将红线两端捏着，双手越过肩头，在她脑后打了个结。 宋玖趁他打结的时候，悄悄偏头看他。他嘴角微微勾着，眼睛一直盯着那根红线，神态异常认真。 萧阳的呼吸轻轻地打在她的耳侧，宋玖连忙看向别处，她目光微闪，开口道：“是什么东西你也不说清楚，要是我弄丢了怎么办？” 萧阳从她肩头退了出来，笑得神秘，“不会掉的，我系得很紧。” 宋玖低头看着那块黄色的符纸，边缘三角的位置颜色淡上许多，看得出来这符纸已经很多年了。 “为什么给我？”宋玖抬头问道。 萧阳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不是给你，是暂时借你用用。” “有什么用处？” “秘密。” 宋玖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多问了，安心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说起内圈，有个疑问一直悬在宋玖的心头。她拉了拉萧阳的手，“说起来，这四周怎么看都是一样的，你是怎么分辨哪个方向是通往内圈的？” “修炼吧，修炼之后自然而然就认识路了。可能，这些灵气能让人头脑清醒吧。”萧阳不咸不淡道。 “啊？你……不会……是在骗我吧？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是在敷衍我？”宋玖追问。 萧阳回头笑她，声音里带着哄孩子一样的嗓音，“是真的。我小时候有一次在家里迷路了，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去的路，恰巧那时候家里的下人都去忙别的事了。我既找不到人问路，自己也没有办法走出去，只好忍着耐心坐在空屋子里修炼。谁知，到了晚上，我再出去找出路的时候，就能顺利的找到出路了。你说，是不是修炼的功劳？” 在萧阳注视的目光下，宋玖缓缓低下头，腹诽道：“能出去，也不能全是修炼的功劳吧？万一，那个地方有什么机关呢？”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至于这个说法是真是假，等她修炼之后再来验证也不迟，就是了。 “嗯？你们？”前方突然冒出一个女声。 宋玖一抬头，发现竟都是熟人…… 萧云一身尘土，脸颊沾上了几道灰，看着有些狼狈。她身后跟着她那位萧氏的赘婿。 宋玖眉头一皱，脸色瞬间严肃下来。他们是萧氏的人，怎么会在邬氏的剑冢里。 “你们怎么在这儿？”萧阳上前一步将宋玖整个人挡在身后。他此举有些徒劳，因为萧云和宋玉早就看到宋玖这个人了。 萧云上前一步，冷脸道：“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就为什么在这里。” 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被宋玖嗅到，她在身后捏了捏萧阳的手掌，小声问道：“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嗯。”萧阳轻声回应。 宋玖恍惚一阵，忽然想到，萧阳是萧氏的二公子，身份应当很高，族里的人认识他也不奇怪。 萧云继续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杨松？他就往你们这个方向去了。” 闻言，宋玖浑身一僵。萧阳通过牵着的手悄悄捏了捏她，让她放心。 萧阳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不清楚，没看到。”他神色恹恹，目光落在萧云的脸上。 没有线索萧云也没有办法，她对着身后的人道：“我们走吧。” 萧云走出去两步，听到身后宋玉突然道：“等会，阿云，你看这是什么？” 突发变故，宋玖忍不住探出头，目光顺着宋玉的手指看向萧阳的衣袍。 “……” 他身上干干净净，但是膝盖位置的袍子上溅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迹，很细很密，若不仔细查看，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位置。 “血？是谁的血？”萧云冰冷的目光扫向萧阳，声音发冷，她甚至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背在身后。 “我的。”萧阳昂着下巴，眯着眼睛看向两人。 “骗谁！这血迹分明是溅到你身上的，且这颜色还没有变得更深，分明是刚溅上去不久！”宋玉拔出佩剑，指向萧阳，质问道：“说！是谁的血！” “我的。”宋玖探出半个身子，将左手举到空中。 她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一秒，很快被她收了回去，“方才我被乱石撞飞，他为了救我划破乱石的时候，不小心误伤了我，这血应当就是那个时候溅到他身上的。” “既是你的血，他又为何说是自己受的伤，莫不是做了什么事心虚？”宋玉瞬间找到缺口，将剑往前伸了一段。 场面沉寂下去，宋玖也不好说些什么。 萧玉召唤出武器，冷声道：“我怀疑你们打伤了我们的朋友，就算你是萧二公子，我也不会对你留情。” 萧阳轻笑，“还没有结论的事情，你就冒然对我出手。若我出去了，你萧氏的身份便会被清除。” 萧玉冷脸，将剑指向宋玖，“我与她本就有仇怨，正好今日一起清算！”她说着举剑刺向宋玖。 剑光冷寒，冒着刺目的银光，那剑还未近宋玖身的时候便被萧阳一刀挡了过去。 他松开一直牵着宋玖的手，沉声道：“退后。” “好。”宋玖一边后退，一边口中轻念，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她整个人笼罩。 远处，萧阳与萧玉打得难舍难分，刀剑相撞的“铿锵”声和刺目的剑气纷纷传到宋玖的这边。 宋玉见萧阳被架住，他举着剑纵身一跃朝宋玖刺来。 宋玖身上的护盾能抵挡伤害是经过几次危险验证得来的。现在，她见宋玉举剑刺来，虽知道护盾能抵挡伤害，可心脏依旧“突突”地跳着。 “阿玖！”萧阳余光瞥见宋玖危险，不顾肩膀被萧云划上一刀也要跑到宋玖身前将那攻击挡下。 萧阳肩膀上的伤异常明显，白色的衣料被划破，鲜艳的红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冒，瞬间浸湿了半个胳膊。 宋玖抿唇，“你别管我了，我能保护我自己。” 萧阳侧首，却并未答话。 萧云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脸，“萧二公子，我虽是不入流的旁支，可也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传闻。 你如果执意要阻拦，今日恐怕走不出这隐芒山了。” 萧阳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传闻是真是假，你来试试便知。” 话音一落，萧云夫妇二人便举剑朝萧阳刺去。 几招下来，宋玖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萧云一直在拦着萧阳，一直在找空隙让宋玉过来，但每当宋玉的剑越过萧阳的时候都被他挡了下来。 打斗声不止，宋玖也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萧阳一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或者说，萧阳渐渐拦不住宋玉了。 这样下去不行。 宋玖后退十几步，转身小声呼唤道：“系统，系统，你快出来，要死人了！” 那边，萧阳挡下宋玉的攻击，偏头朝着宋玖道：“你在叫谁？” 宋玖一惊，立即看向他，发现他在自己转身的时候身上多了几道明显的血痕。 耳边始终没有任何声音，宋玖一颗心渐渐往下沉。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再做些什么的话，萧阳真的会死在这里。 她无声地吞咽了一口气，朝着远处两人大喊道：“你们不是在找杨松吗？他已经被我杀了。”她说着指着身后，“尸体就在后面，你们想要报仇，就冲我来吧。” 宋玉听到这话，握剑的手都不稳了。 萧阳捂着右胳膊，满眼震惊，“你……” 萧云和宋玉对视一眼，举刀纷纷朝宋玖攻去。 宋玖见两人跳跃而来，心中早已想好了。若是护盾能抵挡伤害，那她就一直施展这个法术，如果不能，那就算她还了萧阳的救命之恩吧。 她一边朝身后跑去，一边观察身上的护盾。 “宋玖！”萧阳惊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计划是完美的，现实总是让人出乎意料的。 萧云的剑将她身上的护盾刺破，护盾反弹的力道将她整个人震得向后一仰。随之而来的是宋玉的剑气，两人几乎是同时刺来，这个空隙根本不够宋玖重新捏个护盾。 眼见冒着寒光的剑锋快要刺入宋玖身体之时，一道蓝光将宋玉的剑挡开。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震飞数米之外。 宋玖吓得一身冷汗，只看到一抹蓝光从眼前一闪而过。她冷静下来后，回头一看，发现救下自己的人竟是一柄飞剑。 是他们来内圈的路上见到的那把散发着蓝光的剑。它像是有神智一般，绕着宋玖周身来回来绕着。 萧阳赶过来，查看宋玖的情况，“你怎么样？” 宋玖的视线从飞剑的身上移到萧阳的脸上，“我没事，这飞剑……” 萧阳扫了它一眼，答道：“它自行认主了。” “它还能自己选择主人啊？”宋玖惊叹道。 这个世界做剑的都那么自由？ 萧阳收回观察飞剑的目光，落在宋玖的脸上，解释道：“有灵性的剑便会生出一抹神识，有神识便会自己认主。” 宋玖听罢小声嘟囔，“所以也不是所有的剑都这样咯。” 远处的两人见自己看中的武器被宋玖抢了先，更加怒火中烧。 他们忌惮此剑的灵性，方才三人想要收服它都没有成功，现在若是变成敌人，他们自然也不是此剑的对手。 在宋玖和萧阳谈话声中，他们很快消失在远处。 35. 水中镜（九） 见萧云和宋玉两人离去，萧阳似是撑不住一般跌坐在地上。 宋玖连忙蹲下扶着他，“你怎么样？” 萧阳扫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胳膊脑袋一歪，整个人倒在宋玖的怀里。见他这样，宋玖更急了，“你怎么了？快说话啊……” 宋玖喊了他几声，见他没有反应，又转移目光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将萧阳扶着坐起来，背过身正打算将他背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幽怨的声音。 “我还没死呢？” 宋玖回头，见萧阳睁着眼睛，把他的双手一扔，怒道：“你没死啊？那刚刚我叫你怎么不回答？” 萧阳作势捂着胸口猛地咳嗽，宋玖双手抱臂冷眼看他，“又想做什么呀，萧二公子？” 听到这个称呼，萧阳骤然止住咳嗽，他捂着胸口，气息虚浮道：“我受伤了，你怎么不关心我，还这样对我？” 宋玖头一歪，看向上空，“我关心你的时候，你在装死，有什么办法。”她双手一摊，很是无奈。 萧阳扶着地面摆好坐姿，嘟囔道：“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吧……” 宋玖蹲下来看他，“那你想怎么样，救命恩人？” 萧阳转过身，朝着别处挪了挪，“你帮我看着别让人过来，我要治伤了。”他说完后，真的不再说一句话了。 空旷的空地上再没有任何一点声音，只有偶尔出现在耳边的风啸声。 宋玖抬头朝四周望去，灰蒙蒙的一片，要是有人过来才奇怪呢。这般想着，他们能在这里遇到萧云等人也算是缘分了，毕竟这里那么大。 宋玖盘腿坐在地上，等了两刻钟，萧阳才缓缓睁开双眼。 萧阳睁开双眼，入眼便是宋玖那张紧张中带着一丝好奇的脸，她脸侧立着那把发着蓝光的剑。 “你好了？”宋玖见他面容并无任何痛楚的表情。 “嗯，好了。”萧阳说着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 见他没事，宋玖跟着笑起来，余光一抹蓝色的光吸引她的注意。 她扫了一眼一直围着自己绕圈的灵剑，对萧阳道：“我们……还要去内圈吗……” 萧阳的目光落在飞剑上，他目光深沉，撑着下巴道：“你要是不满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继续找别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把飞剑像是听懂他们说话一样，圈也不绕了，一个激灵抖着剑身立在他们两人中间。 “……”宋玖看它这样，就算不满意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萧云和宋玉都被它吓跑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再加一个重伤初愈的萧阳，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不是它的对手。 宋玖看着它无声地眨了眨眼睛，对萧阳道：“我们还是回去吧，它……挺好的。”其实宋玖确实很满意此剑，唯一让宋玖介意的一点便是它有一抹神识。 但就是这抹神识救了她和萧阳的性命，她对此真是又爱又恨。 “真不去了？不是因为它？你要因为它的原因，我可以想其他办法。”萧阳又问了一遍。 宋玖点头，“嗯，不去了。它挺好的，我挺喜欢的。就是……有点担心它会伤害我。”她说着渐渐低下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萧阳笑了一声，走到宋玖的身旁，捏着她的食指道：“这点你就放心吧。此剑有灵，既然它选择你来当它的主人，以后便不会再对你有任何威胁了。” 宋玖正要问为什么，突然那根被萧阳抓着的指尖一疼，一道红点映入眼帘。 宋玖疼得声音变了形，“你干什么！” 萧阳抓着她那根冒血的手指往前，那把发着蓝光的剑像是看到什么吸引它的东西一般，朝前飞去，停在宋玖那根冒着血的指尖面前。 “你……你不会要喂它血吧？” 萧阳抓着她的手按在剑身上，“这是认主仪式，这样才算是真正的认主。” 鲜血印在剑身上，一道微红的光从那个血印开始上下延伸，最终剑身“哗”的一下，全身迸发出刺目的光。 那阵光只亮了一秒，很快安歇下去。 宋玖再次看去时，发现那把剑通身散发着一道鲜黄色的淡光。 “这是……我的剑？” 萧阳的手在宋玖破掉的指尖上一挥，淡绿色的光一闪而过，宋玖的手指便恢复得完好无损。 “嗯，这是你灵体的颜色，很好看。” 宋玖恍惚着上前伸手小心地摸了两下，那把剑微微颤抖，“呼”的一下，凭空消失了。 宋玖不明所以，转身看向萧阳。 萧阳笑着走近，“它在这里太久了，累了，需要休息。你如果想要召唤它的话，就给它取个名字吧。” “我叫它的名字就会出来？” “嗯。本来将剑收起来的动作是需要学习法术的，不过它是灵剑，正好免了你辛苦。”萧阳说着笑起来。 宋玖瘪了瘪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两人无事，便朝着外圈走，走了一阵后，终于在前面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邬锦尘和陆婉明。 宋玖朝两人跑去，急道：“你们终于进来了，是不是因为发现我们俩不在？”她话一说完，才发现两人身上有些狼狈。 准确的来说，狼狈的只有陆婉明一人，她脸上额头上有一道道的黑灰，发髻散乱，身上的衣服不仔细看来以为原本就是灰色的。 邬锦尘倒是勉强维持体面，只是他衣衫散乱，看着也不像无事的模样。 萧阳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二人，嘴角一勾，笑道：“你们这是……从哪里爬出来的嘛？” 陆婉明悄悄松开一直攥着的衣袖，面上一红，解释道：“都怪我，我如果听邬大哥的话就好了，进来也是给邬大哥添麻烦。” 宋玖目光一软，看向她。 萧阳忽然笑了几声，抱臂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你。你看，我不也带着宋玖了嘛，我们两人就平安无事啊。要我看就是邬公子剑术不佳啊。” 宋玖斜眼看他，如果不知道内情，恐怕真的会相信他口中的“平安无事”。 被萧阳讥笑，邬锦尘面色微沉，他抿着双唇走向宋玖，轻声道：“你没事吧？” 宋玖摇摇头，“没有。” 萧阳突然凑到两人中间，他一手搭在邬锦尘的肩上，“有我在，能有什么事儿？” 邬锦尘并未分给他一个眼神，继续向宋玖 问道：“怎么回来了，是拿到武器了？” 宋玖迅速眨了一下眼睫，喉咙微哽，“虽然说来话长，但确实已经拿到了。” 陆婉明一脸好奇，走过来问道：“是什么武器呀？能让我们看看吗？” 宋玖面色一顿，解释道：“我还没有给它取名字，应该召唤不出来吧？” 听到这话，邬锦尘面色微变。 萧阳接过话道：“这有什么难？我来。”他说着将一只手摊开，手心朝上。刹那间，一道淡绿色的光在他手心亮起。 他对着宋玖扬了扬下巴，将手心移到宋玖面前，“放上来。” 宋玖虽然看不懂，但也明白几分意思。她伸出手放在萧阳的手上。一瞬间，她的灵魂像是穿梭了一个很长的路，最终停在一处周围满是雾气的空地上。 “这是哪里？”话音入耳，宋玖惊诧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说话。 “你的识海。”旁边传来回答的声音，吓得宋玖一惊。她转头，发现是萧阳，悬着心瞬间放下。 “我怎么在这里？刚刚不是……” “喏。”萧阳对着前方扬了扬下巴，宋玖这才发现前面不知何时出现了那把认自己做主的剑。 “你告诉它，你想召唤它出来，它会愿意的。” 识海之外，宋玖和萧阳两人双手紧握，两人双双闭着眼睛。 “他们这是怎么了？”陆婉明亲眼见到宋玖将手放上去后，整个人像是僵住一样一动不动，连眼睛都闭上了。 邬锦尘面色更深，“去了识海。” 陆婉明正欲再问，忽然面前两人纷纷睁开双眼。一把通体散发着淡黄色光晕的剑横在众人中间。 邬锦尘见到这剑，脸色瞬间变黑，“这剑，你是从哪里拿到的？”他面上严肃，声音更是发冷。 宋玖张口欲答，却被萧阳抢了先，他挡在宋玖面前，抱臂道：“它自己认的主。怎么，邬公子自己提议让人来隐芒山找武器，如今找到了，不会是看此剑有灵又反悔了吧？” 邬锦尘斜眼看他，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他越过萧阳走到宋玖的面前，解释道：“此剑是邬氏的一位先辈所有。她是邬氏一族的领路人，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邬氏。当初，邬氏建立便是此人的功勋。” “听起来，这经历挺好的，你为什么……”宋玖问道。 陆婉明在身后追问，“那这位前辈是男是女啊？” 邬锦尘微微侧首，“女子。” 陆婉明双眼冒光，“哇，好厉害！” 邬锦尘抿唇，走向一旁，“此人利欲熏心，听说她当初带着邬氏的先辈们一开始只是占领了一座山，而后她越发觉得山上土地贫瘠，便打起了山下地盘的主意。若她占领了山下停止也就罢了，可她越发不知足。听说她手握此剑，将当时无数仙门打败，占领了无数的地盘。这期间，手上更是沾了无数鲜血，这把剑在她死后，也被先辈封印在了隐芒山。每当族中子弟入山，家中长辈皆都提醒，不准拿此剑。” 听罢，宋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这剑被萧云等人选中，愣是不愿意，一路狂奔。想来，就算有人选中了它，它估计也是不愿意的。 36. 水中镜（十） 萧阳听罢后，一手叉腰，一手捏着下巴，状若思考，“这么一听，此人倒也不算是罪大恶极。”他放下手，看向邬锦尘，道：“你们这些后辈既然看不上她用鲜血争来的地盘，又为什么要住在这里？要我说，争斗间流血在所难免。这些年，你们邬氏不也一直在吞并萧氏一族的地嘛。” 宋玖听得一激灵，立即转头看向邬锦尘。他面色深沉，却不发一言，可见萧阳说的都是真的。 想起萧阳的真实身份，她担心地看向萧阳，却见萧阳也在看她。 他朝着宋玖笑着，飞速眨了一下眼。 陆婉明走过来，语气担心道：“那，那宋姐姐用了这剑，会不会受到影响啊？”她很怕宋玖受剑影响，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宋玖轻笑，挽过陆婉明的胳膊，“你就放心好了，我心智坚定，肯定不会被影响。” 见宋玖那边说说笑笑，萧阳走到邬锦尘身侧，压低声音道：“这邬氏剑冢怎么像市集上的摊子似的，人人都能进来看看。” 邬锦尘看向他，声音越发冷，“你什么意思？” 萧阳抱臂笑着，“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在这里遇到杨松了。”他状若沉思道：“我记得他身上好像是有一点邬氏的血脉。他进来也算情有可原，不过，有着萧氏血脉的萧云和宋玉怎么有资格进来？” 邬锦尘眉头一压，转身正色道：“你见到他们了？” “昂。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阿玖。”萧阳说着朝前望去。 宋玖挽着陆婉明的胳膊，小步子在前面走，两人贴得很近，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一样。 陆婉明胆子有些小，她被宋玖挽着往前走，浑身不自在，精神也有些紧绷。 “你不介意吗？” 宋玖挽着她，“介意什么？” 陆婉明抿了抿唇，小声道：“邬大哥……” 宋玖笑着，“你说这事啊，被人喜欢是好事，为什么要介意？”陆婉明抿了抿唇，正要开口，便听宋玖叹道：“我就是啊，担心你识人不清，以后会吃苦。” 陆婉明低头笑着，“原来宋姐姐是担心我。” “聪明。”宋玖对她比了个赞。 她属实没想到这姑娘看着柔弱，实则内藏锦绣啊。 有邬锦尘指路，出去的时间大大缩短。 他们一出门，便在门口见到了一名老者。那名老者头发发白，背脊弯曲，眼神却异常清明。他在人群中瞬间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老者上前，对着邬锦尘行李，“少主，你回来了。” “嗯。”邬锦尘走出人群，“邬伯来得正好，我也有些事需要去邬伯协助处理。” “是。少主离家后，家主时常说起你。少主既然回来了，便去看看家主吧。”邬伯道。 “嗯。身后是我的朋友，你吩咐人招待吧。” “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便将其他人的住处安排好，在众人的注视中，越走越远。 “邬大哥他不和我们一起去邬府吗？”陆婉明一直看着邬锦尘的背影，眼中留念不舍。 “他是邬氏的少主，忙得很，我们先走吧。”萧阳先一步跟着家丁走了出去。 陆婉明连忙跟上，面露不解，“萧公子是怎么知道他会很忙的，我怎么就不知道……”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 宋玖忽然想起萧阳的身份，便猜到他无意中说漏了话，连忙接过话茬，“他都是少主了，以后整个家肯定都靠他。不是说，他们这样的大家族都是从小培养嘛。” 他们在家丁带领下，走路的时间甚至没超过一炷香。 家丁带着他们从后门进了邬府，将他们带到厢房，先是给萧阳分了住处，然后将宋玖和陆婉明送到另一处的客房中。 家丁站在门口道：“少主在与家主商议要事，膳食会有人送来。在用饭之前，几位可随意走动。我先退下了。” 宋玖和陆婉明各自一间房。 陆婉明正在隔壁，宋玖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 她在房中没一会，便听到庭院中有脚步声，抬头一瞧，发现邬锦尘已经走到房门口了。他举着手在房门上，正要敲门。 “进来吧。”宋玖放下瓷杯道。 邬锦尘一边进来，一边道：“快要到赏花节了，我需要准备赏花节的物什，恐怕要离开几日。” “离开？多久啊？”宋玖听到他要走，双眼不由瞪大。 她以为按照故事发展，男女主会一直在一起，没想到还会分开，倒是她肤浅了。 “你要走了？”陆婉明诧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屋内的两人纷纷朝门口望去，见陆婉明一手扶着门框，好似惊讶得站不稳一般。 邬锦尘抿了抿唇，“是。” “我要和你一起去。”陆婉明立即道。 听她这么一说，宋玖忽然从心底里感觉，陆婉明应该是女主才对。男主说要走，女主立即表示自己愿意跟随他。 多么美妙的爱情啊…… 她突然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十万瓦的电灯泡。 邬锦尘转过身，背对着她，“不行。外人没有资格进入后山。” 被他冷硬地拒绝后，陆婉明坚强地憋住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她把头垂得很低，“哦。”声音也小小的。 宋玖察觉气氛尴尬，握拳放在嘴巴前轻咳一声，接过话头道：“那你离开之后，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吗？” 邬锦尘听到宋玖的声音，眉头放松，“是，你们就一直住在这里，”他停顿一会，而后道：“等我回来。” 宋玖觉得他说这话有些刻意。她看了看门外的陆婉明，想着这里只有他们三人，方才那话应该是觉得自己对陆婉明语气太凶，应该是一种挽尊。 邬锦尘说完后，站在原地许久，宋玖也没什么话要说，左思右想之后想到一句，“邬公子注意安全。” 邬锦尘对她侧首点头后，转身离开。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宋玖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实在太过官方。她暗自在心中发誓，下次一定改进！ 见邬锦尘走远，宋玖看向站在门边的陆婉明，正预走上前安慰几句，却看到她擦了擦眼角，转身离开了。 好吧，看来她不需要。 宋玖想起自己那把剑，觉得这几日是练习的好机会。 没有外人打扰，正是时机。 整整一下午，她都在院子里挥剑练习，从觉得不得要领。她收起剑，回到屋里倒水喝，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 回头一敲，发现是位家丁。 那人对宋玖笑着，“少主临走前要见姑娘，姑娘随我去花园吧。” 宋玖放下瓷杯，诧异道：“他还没走吗？” 家丁脸色微僵，很快被笑容掩盖，“是，少主吩咐，有些话要对姑娘说。” 宋玖跟在他身后往花园走，途中一直在思考他还有什么话没说，难道是警告自己不要逃跑？ 不过说来，这里都是他家了，就算想跑也有那么多家丁看着吧。 家丁在花园拱门处停下，是以宋玖独自一人进内。 宋玖往前走着，却没看到邬锦尘的身影。越往里走，花开得越旺盛。她越过一簇鲜艳的牡丹花从后，在亭子里见到了一位没见过的女子。 宋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的第一秒，那女子好似察觉一般，转过头来。 她长着一张极其娇媚的脸，眉眼弯弯却又楚楚动人，面颊饱满嘴角却似刀般锋利。 “抱歉，我走错地方了。”宋玖本能地道歉，她后退半步后想起那名家丁就是示意她进来的，说明地方没错。 那名陌生的女子走近，对着她笑盈盈道：“没走错，是我想要见你。” 宋玖看着她脸上的笑，却觉得这笑背后藏着什么。 “见我？可我不认识你。”宋玖道。 她面上故作冷静，内心却在狂喊。 这个系统真是一点都不尽职尽责。来了个陌生人物，不把她全部信息抬上来也就算了，甚至一点提示都没有，这个系统究竟想不想自己通关啊！ 那女子一边笑着，一边上下打量宋玖，“我也不认识你，但我只要知道你是表哥带回来的就行了。” 表哥？ 宋玖瞪大双眼，她是邬锦尘的表妹？ 宋玖脑中顿时警铃大作。表妹！这个身份可是女配专业户啊，同样，也是女主需要忌惮的对象。 因为她时刻可能会给女主使绊子。 宋玖无声地吞咽了一口，紧张地解释道：“我只是邬锦尘的朋友，他每天都不和我说话的，我和他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你可千万别冤枉好人呐…… 那女子的视线路过宋玖的脖子上一顿，随后十分不悦地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宋玖一喜，“？”她这是放过自己了？ 女子偏头，嘴角往下撇着，声音有些懊恼，“你长得真好看，有鼻子有眼的。” “……” 宋玖一阵语塞，她看着邬锦尘的表妹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她说着胆战心惊地转身，却发现那女子并未有阻拦自己的意思。 宋玖回到房间后背一阵冷汗，她没想到困难那么快就来了，甚至手握系统的她却没有任何提示。 能不能别让我参加这种活动啊…… 宋玖躺在床上无奈地翻了个身，望着头顶黄色的床帐内心泪流满面。 宋玖沉默地望着上空，耳边隐隐听到几声极小的小猫叫声。等她起身凝神细听之时，却发现那声音出自隔壁房间。 房间内没有一丁点声响，陆婉明隐忍的哭声还是透过墙面传入她的耳中。 她重新后仰，躺在床上，一时间竟分不出自己和陆婉明究竟哪个更惨了。 37. 水中镜（十一） 宋玖望着头顶粉色的帷幔，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提示，请宿主在三天时间内完成与苏柔的交恶任务。提示，请宿主……” 宋玖在嘈杂的系统提示中翻了个身，她抓着身下的被褥盖在耳朵上，却丝毫没有减少耳边的噪音。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宋玖一把将被子掀开，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意识有些回笼，双眼还没完全睁开，她伸手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朝屋内望去。这一看，她直接愣住。 窗明几净，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一抹清澈的光亮通过窗户照进屋内。除却天色变晚这一点，宋玖坐在床上，竟觉得屋内有些空旷。 她身下坐着一张床，屋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周围有几个矮凳，除却这些，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只橱子，再无其他。 她看了看四周，实在想不起来这间屋子究竟是自己一进来没注意，还是后来被人搬空的。 她弯腰穿好鞋，推门走了出去，果真见到了头顶的月亮。 现在任何事情和系统的任务相比都是小事。 她心烦，索性坐在庭院里的石桌边望着月亮发呆。她突然想起了萧阳的话，不禁一笑，觉得今天的运气还不算太差。 “我十岁之前，一直都很喜欢看月亮，因为有人告诉我它代表团圆。虽然后来不喜欢了，但抬头望月的习惯一直没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宋玖身后响起。 她回头望去，见萧阳站在院门口。他整张脸被头顶上的拱门阴影笼罩着，远远地，看不清他的脸。 宋玖见他来，不禁站了起来，她重复了萧阳的话，“‘后来不喜欢了’，为什么？” 萧阳一边回答，一边朝院中走来，“因为天上即使月圆了，天下也不一定会团圆。” 他这话说得不清不白的，让宋玖忍不住猜想他话里的真正意思。眼角余光瞥见他走到面前坐下，宋玖神色突然正经。 他嬉笑着脸，好奇地看向宋玖，“白天的时候陆婉明来找过我。她哭得眼泪不停，说你们的房间被人搬空了，她想找你，却没找到，你去哪儿了？” 宋玖脸色微愣，瞬间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错觉，拧眉道：“我就说我出来的时候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果然不是我的错觉。不过陆姑娘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萧阳摇头，“没有，她只说有一队家丁闯进屋子里搬东西。我来之后他们也只说是遵从邬府的规矩。” “那个时候我不在？”宋玖沉眉思考。 “对，你那个时候去哪儿了？我又不会哄女孩子开心，陆婉明见那些家丁走了，就躲进房间哭了。哎……”他说着，一手托腮，面露烦躁，“要不然我们住外面等邬锦尘回来好了，这邬府的规矩啊，可比萧府大多了。” 宋玖这会已经理清楚时间线了。 她坐下来，双手交叠在桌上，将下巴枕上去，“看来是那位表妹的功劳了。” “表妹？什么表妹？你在这里还有表妹？”萧阳好像好了兴致，整个人一激灵地坐直了。 宋玖无奈地看他，“是邬锦尘的表妹。她应该是趁着把我叫到花园的时候，派人搬空了屋子。” 这般说些，她突然想起自己回房时听到的隔壁微弱的哭声，这才想到陆婉明不是因为邬锦尘离开哭的，而是因为屋子被家丁搬空了才哭的。 萧阳激动的神色暗淡下来，“邬锦尘的表妹叫你做什么？” 宋玖想起系统的任务，心情瞬间一落千丈，她低下头，“哦，没什么。”一开始还在疑惑这个苏柔是谁，现在想想，最符合任务人选的人恐怕就是邬锦尘的表妹了。 也是这府中，除了邬锦尘，她唯一认识的人。 宋玖趴在胳膊上沉默良久，缓缓朝外吐出一口浊气。 萧阳见她这样，以为她是因为邬锦尘表妹的存在而泄气，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开口安慰道：“大家族子女，有几个表姐妹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人口多嘛。” 果然，宋玖听到这话，不再丧气地垂着头。 她目光一亮，眉头却压得很低。她先是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问道：“那你也有很多表姐妹咯？” 萧阳看着她目光笃定，“有，不过不熟。” “？” 还没等宋玖问出口，萧阳便独自说道：“她们都与大哥比较熟，因为，我法术不好。”他话说到后面，声音逐渐变淡。 沉默，长久的沉默。 宋玖内翻江倒海，想了好多安慰的话，却都觉得不怎么好。 最后，在一片沉寂中，她开口了，“我觉得你很厉害。如果在隐芒山的时候没有你，我撞上其他人一定性命不保。你，真的很厉害。”也很有魄力。 她到现在还能想起他挡在她的面前，替她拦下两人攻击的样子。 很威风，也很让人不忍。 萧阳忽地笑起来，他嘴角上扬，露着牙齿，是一个十分标准的笑，“我长那么大，你还是第一个说我厉害的。” 此话入耳，再配上他脸上越发僵硬的笑，不知怎的，宋玖有些想哭。 她低头笑着，努力含着喉咙里的哽咽，维持声音的原样道：“那我真是运气太好了，抢了这第一的名额。要不是他们没有眼光，这漏我都捡不到。真是天意呐。” 萧阳此时脸上的笑看着快要哭出来，他忙低头掩饰，却被宋玖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低头，口中呢喃，宋玖却没听清，“天意……” 宋玖怕他难过，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你真的很厉害，不要听其他人的。虽然我不知道其他人对你来说是好是坏，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是你的朋友，一定不会害你的，所以，这件事情听我的准没错……” 她说得正起劲，却见萧阳忽然抬头看他，他突然地举动惊得宋玖停下喋喋不休的嘴巴。 “怎么了？”宋玖问。 萧阳双眼微微发红，“你是因为邬锦尘法术高才喜欢他的吗？” 宋玖被他问得身体顿时僵住。 她面露局促，缓慢地想要收回放在萧阳肩上的手，手背一紧，忽地被人抓住。 “回答我。” 宋玖的手被他牢牢抓着，怎么使力都抽不出来，最终使她不得不放弃。她偏过头，看着满院的清晖，声音雾蒙蒙的，“怎么突然 说这个？” 身后萧阳的声音有些急促，认真听起来还有一丝祈求，“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宋玖此时动了动自己那只被抓着的手腕，却发现可以活动了。萧阳不知何时停止禁锢她的手了。她收回自己的手，放在身前揉了揉，“不是。” 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身后这个人对自己的照顾。要说感觉不到他任何一点的爱意，是不可能。 宋玖不想懵逼自己，也不想欺骗他。 她转过身，目光异常真挚，她一字一句微有停顿道：“虽然说喜欢厉害的人很正常，但我不是因为他厉害才喜欢他的。我这一生应该只喜欢他一个了，所以不管你对我是否有情义，我都希望你就此打住。你救命的恩义我一直记着，若有一日你需要我还了，就来告诉我一声，我不会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 她说这就要摘萧阳挂在她脖子上的黄符，手举在空中突然被萧阳抓住。 “别摘。”他说。 宋玖不理解，目光扫向他。 萧阳嘴角一勾，脸上露出自嘲的笑，“问你个问题，你就要划清界限，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松开手，转身抱臂道：“护身符既然放在你那，就好好收着。就当帮救命恩人保管了。” 他说着，摆摆手朝院外走去。 他走后，宋玖心头一酸，忍不住自责起来。 他明明帮了自己那么多次，说是两次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自己做什么非要说那么清楚。 “唉……好难办啊……” 第二日天还没亮，宋玖被一阵短暂缓慢的敲门声吵醒。 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却在门外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邬锦尘？”她惊讶得声音都变形了，“你不是出门了吗？” 邬锦尘一边走进来，一边回头答她，“邬氏出了一些事情，我需要着手处理。本以为处理这些事情会很棘手，会没有时间过来看你，便想着提前通知你一声，免得你找不到我。” 宋玖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冷茶，“那你现在这是……有空了？” 邬锦尘用手扶着额头，面带倦色，他摇了摇头，“没有，感觉许久未见面了，睡前想来问问你住得可好？”他说着端起茶来小口抿着，一边抿着一边抬头看向四周。 “……”宋玖顿感无奈。 短暂沉默后，她立即说道：“挺好的，床很软，被子很香。”她拿起手边的白瓷杯，端详道：“杯子也很精美，茶水也很解渴。” 邬锦尘扫过房间四周，目光越发冷淡，整张脸都有些冷下来。他目光越过四周，冰冷地看向嘻嘻哈哈的宋玖，把她吓得立即住了口。 邬锦尘眨眼看向桌面，“来人！”他忽地沉声道。 瞬间，有一位家丁打扮的人从敞着的门外走了进来。他低着头，面容恭敬，“少主有什么吩咐？” 邬锦尘看向家丁，“这间屋子是怎么回事？” 家丁抬头观察邬锦尘的脸色，却被他看个正着。他猛地一捶桌面，将杯里的茶水震得往外溢出来。 “我离家没几日，府里的主子换人了？” 家丁猛地跪在地上求饶。 38. 水中镜（十二） 宋玖站在邬锦尘的身后，见状，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个狐假虎威的小人，像个一昭得势就作威作福的人。 这个想法令她不禁汗颜。她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心道：“这下彻底完蛋了……” 她一边庆幸得罪表妹的任务不用她自己动手，一边替表妹担心接下来专属于她的暴风雨。 “少主恕罪，是表小姐吩咐的，我们不敢不从啊……”家丁解释道。 邬锦尘气势冲冲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像是想起宋玖来，突然回过头，道：“你先在这好好休息。” 宋玖略略点头，随后便看着邬锦尘起步离开。 她在脑中忽然想到，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按照往日剧本那样，先是阻拦一番，然后劝说邬锦尘表小姐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有些困。 宋玖打了个哈欠，走到门口将门一关，然后躲到床上躺着。 虽然方才有些话是违心的，但有一点她没有说错，这个被子真的很软很香。不知道是用什么香料熏的，下次找个机会问问好了。 邬府后院一处院落中，一位丫鬟急匆匆跑进屋里。 “小姐！公子正朝着我们院子来了。” “真的？”苏柔以为自己听岔了，她回头见丫鬟郑重点头，惊讶得握不住手里的唇脂。 青色的瓷罐“哐当当”在桌上打转。 声音落入耳中，使她立即回神，连忙转头朝镜子里的自己望去。她目光扫过镜子里的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角落，见没有异样后，又抬手扶了扶自己额前的碎发，这才转身一边朝门外走一边整理身上衣服的褶皱。 苏柔刚踏出门槛，便看到迎面走来的邬锦尘，忙扬起笑脸迎上道：“表哥，你来看我啦。”她看到邬锦尘阴沉的脸，瞬间收起脸上的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表哥。” 邬锦尘垂眸扫过面前那张精致的脸，冷声质问道：“宋玖的房间是你让人弄的？” 苏柔没想到这件事那么快就被表哥知道了，她吓得脸色微微发白，张口想要争辩，却找不到理由。 “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损邬氏一族颜面吗？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邬氏子弟？”邬锦尘冷声斥问。 苏柔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这么说她，更何况表哥身后跟着一众仆人，她顿时觉得颜面扫地。 一时间面颊通红，双眼盈泪，忍着哭腔解释道：“表哥你怎么了？这是你第一次回来后不先见我，反而去见了别人。分明是那间房间里的柜子太旧，我想找人换个新的，又怕耽搁她们休息这才暂时停下的。” 苏柔本以为表哥听了她的解释会消气，谁知，他竟直接转身离开。他离开之前说的话，就像是一把刀一般扎在苏柔紧缩的心脏上。 “他们的事不用你来管，以后你也不要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这句话将她脸上的表情一通钉着，丫鬟见邬锦尘已经走远，小心翼翼挪到苏柔的身侧，放轻声音道：“小姐，公子已经走了。” 苏柔这时才有了反应，她那张刚画好妆的脸像是被揉成一团的纸一样扭曲到一起。她一边用手捂着脸，一边蹲下来。 丫鬟着急，陪着小姐一同蹲着，“小姐，您别哭啊……” 苏柔哭泣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表哥他变了，牡丹，表哥他变了……”她说着从手心里抬起脸，刚画好的妆被眼泪一冲，瞬间化了。 她抓着牡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他以前都是先来看我的，他从来不会对我冷脸，从来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牡丹，牡丹你听见了嘛，他刚刚让我离那些人远远的……” 牡丹搂着小姐，眉毛纠成一团，神色痛苦，“我听见了，小姐，我听见了。” “你说表哥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毕竟他以前……” “不是的，小姐。”牡丹立即打断道：“公子以前对小姐那么好，这些都是真的，只是小姐这次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让公子觉得丢颜面了。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公子以前最宠爱小姐了，不是吗？” 苏柔听到后，哭泣声缓缓止住，她有些不自信，“真的吗？可是表哥这次回来都没有给我带东西。” “带了！这个。”牡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正方形的锦盒。她一边递到苏柔的手里，一边说道：“方才小姐没出来的时候公子就给我了，说是给小姐带的礼物。” 苏柔捧着那块红色锦盒，迟迟没有打开，她眼神一闪，面露犹豫地看向牡丹，“真的是表哥给我的吗？” 牡丹笃定般地点点头，催促道：“就是公子给的，小姐快打开吧。” 苏柔擦了擦眼上的泪痕，又就着衣服抹了抹手上的泪水，打开锦盒前她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咔”一声，锦盒被打开了。 里面是一对耳坠子。 苏柔脸上有些错愕，“这……不是我之前喜欢的那对吗？表哥怎么会知道？” 牡丹笑了笑，“我告诉公子院子里的小厮，他们自然有联络公子的办法。你看，公子给小姐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还能说不在意小姐嘛？” 苏柔有些犹豫，“可……我总觉得……” 牡丹将锦盒里的东西移到苏柔眼前，解释道：“小姐，你看看，做这耳坠子的工匠是不是那位只给邬氏族人服务的？若不是公子出手，谁还能拿到？” 苏柔将锦盒握在手心里，低头呢喃，“你说的也对。” “小姐，这东西不能明目张胆的带在身上，毕竟，您现在还不是邬氏的人呢。”牡丹提醒道。 “我知道。”苏柔收下东西，鼻子还是红红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高兴。 时至晌午，宋玖见丫鬟送饭进来，还带来一封给宋玖的信。 宋玖拿着黄纸封面上写着九姑娘亲启的信封，疑惑道：“给我的？” “是，公子交代，要亲手交到姑娘手里。”丫鬟答完话，立即退了出去。 宋玖打开信封，翻开里面的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着苍劲有力，十分好看。 “九姑娘亲启。 让姑娘住进邬府，却让你受尽委屈，实在是邬某的过错。只是我事物缠身，实在不能亲自与姑娘道说，万望姑娘见谅。此事我已解决，九姑娘日后不必因此烦心。 邬某想起往日承诺姑娘之事，日后怕是不能兑现。只是姑娘佩剑十分有灵气，万不能辱 没，姑娘无事之时可替它取一名，方便称呼……” 宋玖一边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歪头看着信封。 在看到信封上写着“只有邬氏之人才能得到邬氏剑”的时候，宋玖腮帮子顿时停住。 “？” 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要威胁自己吧？总不能因为自己拿了他们家的剑，就逼着自己嫁给他吧？ 她深吸一口气，憋着耐心继续往后看。 “此剑竟对没有邬氏血脉之人认主，表示九姑娘确非常人，你很特别，是个例外。”看到这里，宋玖这才吐出方才憋进去的气。 她心中一松，早说嘛，差点吓我一大跳。 她一转头，又夹了一筷子的菜送入口中。她目光扫过信封后面的字，左看右看，发现没什么重要的事。 这封信总得来说就是一封没有道歉礼的道歉信，信的后面提议宋玖给那把灵剑取个名字，并表示他不会再教宋玖法术了。 对此，她呵呵一笑，表示还真让萧阳那个大嘴巴给说中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决定用“鉴真”这个名字。 鉴真心，鉴真情。 非常好。 修炼没了邬锦尘，对宋玖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下午的时候，她找来了萧阳给她指导。 “这边，手势往上抬。”萧阳一边看着她举剑的动作，一边用手打了打她放低的手背，指挥道。 宋玖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忍着额头上快要流下来的汗珠，埋怨道：“我看别人修炼不是只用记住口诀的嘛，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练体力了？” 萧阳一副含笑的表情，他双手抱臂来回走动，“如果不先有健康的体魄怎么能承受得住强大的法力。你现在不练习这些，万一哪天得到绝世机缘，法术猛涨，到时候爆体而亡了怎么办？” 宋玖拧眉，举剑的姿势没动，“我怀疑你在咒我！” “诶诶诶，我可没有。”萧阳连忙摆手，“这是多年修炼得到的教训，我这么快就传授给了你，你竟然还不知足？”他佯装愤怒的模样。 宋玖实在没空和他贫嘴，举着剑的那只手好像要断掉一般，她生无可恋道：“还要多久啊，大师，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哐当”一声，那把剑脱力落地，发出铿锵几声。 宋玖见状连忙朝一旁的石桌上趴去，“不行了，我没力气了，让我歇会……” 萧阳怒其不争，站在她身后，猛敲石桌，将宋玖放在石桌上的脸捶得一颤一颤，“你这样懈怠，怎么可能修炼好法术！” 宋玖转过头，斜眼看他，“我记得我练习法术上手挺快的，你干嘛非要‘折磨’我？”她说着哭喊起来，那声音好不凄惨。 “我说了，你身体跟不上会爆体而亡！”萧阳有些生气。 宋玖猛地惊坐起来，一脸顿悟，“原来你真的不是在咒我！” 见宋玖有醒悟之意，萧阳拉着她的胳膊往外拽，“快起来练……” 宋玖双手扒拉着桌沿，一脸不情愿，“可是我饿了，人饿了就要吃东西，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举不了剑……” 39. 水中镜（十三） 陆婉明手里端着两个碗一进院子就看到两人大喊，忍不住笑着走近，“我刚刚听说宋姐姐饿了，快来吃点东西吧。” 萧阳听到陆婉明的声音，刹那间松开手。 宋玖听到这个声音就像是看到了救星，她借着石凳一转，面朝陆婉明，一把拦腰将她抱住，“陆姑娘，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 陆婉明骤然被她一抱，生怕端着的甜汤撒了，连忙将甜汤往上抬了抬。 一旁的萧阳没脸看她，揶揄道：“宋玖，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宋玖抱着陆婉明的腰不撒手，她哭喊道：“我有什么错！我又不是想一步登天，我就不能不练体吗……” 萧阳一把将宋玖扯了出来，“别偷懒，吃了甜汤继续练剑。” 宋玖突然被扯出来，竟有些不适应刺眼的天光，忙眯上眼睛，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萧阳将一碗甜汤塞到她手里，“吃吧。” “……” 整整一下午，宋玖都被萧阳拉着练剑，在她手腕痛得握不住剑柄的时候，他又会很贴心地让她练习剑法。 真是个好人呐…… 宋玖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除了酸痛之外，脑子也格外的混沌。 她只记得自己被萧阳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还是鉴真剑先一步受不了。 它率先一步挣脱了宋玖没有力气的手，在空中围着宋玖绕了一圈。 “欸？你快下来！”萧阳见状忙呼喊道。 鉴真剑好像没听懂他的话，在空中转个圈，又围着他绕了几圈后，凭空消失在眼前。 宋玖见状满心敬佩，原来还可以这样？她现在只恨自己不是一把剑，不然就能像它那样“逃课”了。 萧阳抱臂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发黑，“快把它召唤出来。”他语气十分严肃。 宋玖扫了眼自己平摊在外的手，干笑道：“我唤了，它不出来。哈哈哈……” 萧阳皱眉，气不打一处来，“我看是你命令它回去的吧？” “喂！它有灵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把这件事冤枉在我头上？” 眼见两人要吵架，陆婉明忙起身过来说和，最终这件事以宋玖练习剑法结尾。 对此，宋玖一直觉得萧阳是故意的。 假借锻炼为由实则就是为了让她好看。 “砰砰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宋玖听到声音一个转身背对着门，闭眼装作没听到。 这都是他第几次敲门了，也不嫌烦。 门外，果然响起萧阳的声音，“阿玖，你在生气吗？我真不是故意为难你，实在是练习剑法益处多多。欸，我给你买了这边特色，窑鸡，我给你放门口？你记得出来拿啊。” 语毕，门外的影子迟迟没走，甚至还上前一步趴在门上往里偷看。 宋玖嘴角微勾，忍不住轻笑。 觉得他现在样子实在是好笑，谁能想到萧氏大名鼎鼎的二公子竟然会趴在门上偷看。 那影子的主人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垂着头往别处走了。 宋玖觉得捉弄他的时间也够了，忙下床穿上鞋朝门口跑去，双手一拉房门，却在门外见到了别人。 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宋玖问道：“你是？”她说完话忙朝丫鬟身后望去，在院中没寻到萧阳的身影，却看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面孔。 挡在身前的丫鬟一脚将放在门前碍事的油纸踢开，包裹着圆鼓鼓东西的油纸顺势咕噜噜滚到廊下一根石柱旁。 宋玖推开面前挡路的人，跑到那根立柱旁将东西捡起来。 她起身，看到站在门前的丫鬟面上带着假意的笑，“我是表小姐的丫鬟。你虽是公子的朋友，可住在府里也太不懂规矩了。” 苏柔的丫鬟。 宋玖将东西送进房间，一面冷笑，一面朝往外走，“邬公子只让我在府中随意行事，没听说他还让我遵守规矩。不知道你口里的规矩是什么？” “是我。”院中穿着一身明艳绯红色衣裙的苏柔开口道。她嗓音本是甜的，这话一说，却是冷淡中带着一丝甜味。 苏柔朝身旁走了一步。露出身后石桌上摆满的菜肴。 “你为客，我为主。我作为主人家，来给你送饭，你不应该表示感谢嘛？” 见状，宋玖勾着嘴角，面带冷笑地撞开杵在她面前挡住的丫鬟。丫鬟骤然被她一撞，正要想发火，只吐出一个“你”字后便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 宋玖一路往前，走到庭院中，拱手行礼，规矩没有一丝错漏，“感谢苏姑娘。” 她说着起身，却见苏柔已经走到她面前。 那张本是精致到媚艳的脸上散出冰冷的气息，“邬府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 宋玖看着她，神色认真，“你想让我离开邬锦尘。” “是。”苏柔几乎立刻答道。 宋玖垂下眼睫，心中感慨道：“我也很想离开他，要不是有系统从中作梗，她早就跑了。”想到这里，她忽然灵光一闪，或许眼前的人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见宋玖垂眸不说话，苏柔的耐心已然耗尽，“你不愿意？” 宋玖抬眼看她，眼中忽然溢出泪花，她眉头紧紧皱着，一边说话一边低头，像是正怕被别人看到她眼中的泪花，“表小姐有所不知。你们邬府家大业大，各个身手不凡，我只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 听到这里，苏柔严肃的脸上带着一丝怀疑，眼神中满是警惕。 宋玖的话却没停，“当初我不知公子的身份，只以为他能救我，便跟着他了。谁能想到他是那么有身份的一个人。” 说到这里，宋玖突然抬头一把抓住苏柔的手，苏柔没料到她有这样的举动，吓得一惊，见她再没有动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我现在根本不敢擅自离开，若是被公子发现，被记恨了怎么办？”说到这里，宋玖忽然想到这和邬锦尘的身份有出入，连忙转了话口，“就算公子大度不记恨，此事若被别人知晓，你传一句，我说一句，早就变了味，到时候使公子名节受损不可就羞愤难当了。” 宋玖说得真情实感，硬生生从眼睛里挤出一滴泪来。 苏柔却一把推开她抓上来的手，后退半步，神色依旧警惕，“你说这话，还是不愿意离开表哥。” “啊？”宋玖懵了，按照她的计划，接下来这人不应该说她助 自己离开邬锦尘，或是帮她说服邬锦尘让她离开吗，怎么突然是这个画风。 一名丫鬟从苏柔身后走了出来，她面上满是不屑，下巴抬得高高的，好像是用下巴尖看人一般。她冷笑出声，“你们的脑子都是一样的吗？这些话小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若是按照你的计划，小姐是不是应该帮你到公子面前说一说，好让你离开？然后你在到公子面前哭诉，是表小姐威胁你的？”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宋玖本就混沌的脑瓜子现在更加转不动了。 你们？说的是谁？表小姐耳朵起茧子，是因为还有别人对她说这话。那些人和自己一样被邬锦尘带到府里吗？又想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办法吗？ 想到这里，宋玖怀疑邬锦尘在自己之前还有别的女人，可这件事系统并没有提，邬锦尘也并未说过。 宋玖越是深入思考，两侧的太阳穴越是刺痛般的疼。她掐着自己的指尖，强迫自己思考，她冥冥之中感觉这件事情很重要。 邬锦尘是个喜欢救人的人，这一点可以通过陆婉明来验证。 若是被救之人都像陆婉明一样喜欢他，那么他带着如同陆婉明一样的女子进府，便一定会被表小姐视为眼中钉，而那些爱慕邬锦尘的人也同样会察觉到表小姐对她们的敌意。 所以，其中有人用了和宋玖一样的办法，不过她们的目的不是逃走，而是扳倒表小姐。 “喂！我家小姐在和你说话，你竟敢不答？” 宋玖被人推着往后退了一步，立即回神地看向丫鬟身后的苏柔，不禁问道：“那些女子最后都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甚至都恍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可能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太没有安全感了吧。 苏柔叉腰，神色散漫而不屑，“都走了。表哥是什么人，难道她们还想当未来的邬氏家主夫人吗？” 宋玖听到这个回答，短暂地松了一口气，这代表自己一定也能离开邬锦尘。苏柔口中的人，应该是那些已经完成任务已经回家的人吧。不过，也有可能是像陆婉明这样，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苏柔对身旁的丫鬟使了个眼神，忽然两个丫鬟朝宋玖走过来，将宋玖双手架在身后。 “我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说着朝院子四周望去，目光在各个厢房门口停留，“我记得这里好像还住了一个人。” 宋玖被控制着无法行动，闻言道：“不用找了，她不在这里。” “运气真好。”她说着端起石桌上的一碗粥，“你若不直接回答，我会让你尝尝另一种吃法。” 宋玖一边看着她手里冒着热气的粥越来越近，一边在脑中思考，怎么才能让表小姐愿意去劝说邬锦尘，她急促地喘着气，忙道：“等等，我说。” 苏柔将手里的粥递给别人，她摸了摸被烫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很有兴致道：“说吧。” “表小姐想让我离开邬公子，不如从他那边下手。我无权无势，真的逃走了也会被人找到，到时候恐怕就是一死。谁都怕死，表小姐从我这里入手，本就胜算不大。你若愿意说服邬公子，我不会有危险，表小姐也能如愿，岂不是两全其美？”宋玖解释道。 40. 水中镜（十四） 听到这番话，苏柔的脸色可谓是黑到了底，她几乎是抢过丫鬟手里的热粥，扣在宋玖的头上，“看来，你还是没有放弃你那个可笑的计划。这个道理你懂，就应该知道我也懂。表哥已经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得了。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和其他人一样蠢。” 滚烫的热粥顺着宋玖的脸一路往下，苏柔担心那东西会弄到身上，忙不迭地后退几步。 她一退开，站在宋玖身侧的两个丫鬟也松手退去。 宋玖用袖子擦掉脸上温热的液体，脸上方才被热粥流淌过的地方留下红色的印子。 “这是一个警告。你如果再不走，我下次可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宋玖望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脑中回想系统实施电击时的感受。她不由将右手抬到空中抓握，好像在验证这手是否能被自己控制。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就开战吧。 宋玖走到桌前随手抓了一盘菜，朝着苏柔后背砸去。只听“咔哒”一声，瓷碟命中靶心，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苏柔后背刺痛，转身查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弄脏了。 一抬头，却见宋玖远远地站着，她开口道：“你明知道我身不由己，却还是选择来为难我。既然这样，我也不用留手了。” 苏柔冷笑出声，嘴角嘲讽的弧度与脸上明艳的脸一配，看着很像修罗恶鬼。她哼道：“不自量力。” 宋玖一眨眼，一道桃花色的法术掀起一阵旋风，朝自己飞来。她连忙手化剑指正要施展防护盾，脑中突然想起邬锦尘的话，“此术法对邬氏之人无用。” 她的手画到一半，陡然停住。她心中默念剑名想要召唤剑出来抵挡，可那道法术却已经来到眼前。 眼见那道法术化作一道剑气朝宋玖面上袭来，她知道躲不过，抬手挡在自己面前。 “铿锵”一声，什么东西与那道剑气相撞，发出刺耳嗡鸣的声音。 宋玖在耳鸣中放下手，却并未在身前看到任何一人。 远处，苏柔见自己的法术被挡下，面露警惕。她的视线好似有穿透力一般，越过层层遮挡看到宋玖脖子上的黄符。 宋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脖子。 脖子上只有圆圆送给自己的石头，再者，便是萧阳前几日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黄符。 没等宋玖想清楚，苏柔便带着人转身离开。她们脚步匆匆，宋玖依然能听到压低声音说的话。 “小姐就这么放过她了？” “表哥还没走，不能太招摇。” “不是说公子今日不出来了吗？” 她们的背影在三言两语中消失。 见她们离开，宋玖这才将塞在衣领里的黄符拿出来，她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有何特别之处。 找个时间问问好了。 宋玖回房间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身衣服，临走之时还在脸上擦了一层粉。她满意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这样甚是完美。 经过一番折腾，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宋玖拉着家丁问了路这才找到萧阳的住处。 整个院子里只有一间房亮着灯，宋玖走到门边，这才看到一旁的窗户上倒映着屋中之人的影子。 他坐在桌前，一盏明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高又长。他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宋玖靠在敞开的窗沿上，看着他失落的背影，揶揄道：“照你这么喝，邬府的酒库马上就见底了。” 听到声音，萧阳精神一震。他迅速转身朝窗外望去，果真见宋玖站在窗外，她怀里好像还抱着一样圆鼓鼓的东西。 “你来了！”萧阳语气中的喜欢快要跳出来。他走到门边将房门打开，一脸紧张，“你不生我气了？” 宋玖抱着窑鸡从他身旁的缝隙里钻了进去，“看在吃的的份上，勉强原谅你。”她一眼便看到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壶，一眼扫过去，起码有几十壶。 萧阳见她看到酒壶，连忙过来挡住酒桌，脸上红润，摸着后脑讪讪道：“我这不是想不着其他能哄你开心的法子了嘛……” 宋玖越过他，抓起一个空掉的酒壶拎在手里，提到他眼前，“所以，你就来买醉？” 萧阳看到那瓶空掉的酒壶，面色更红，耳朵像是涂上了一层颜料。 宋玖将酒壶拎开，探头凑近瞧他，一边观察他的面色，一边问道：“那你现在醉了吗？” “没有。”萧阳摇了摇头。 他这副神态在宋玖眼里看来就是一个醉酒之人不愿承认自己醉了样子。 宋玖看了看他绯红的脸和耳朵，又低头朝他脖子上望去，果真是一大片红色。 他果然醉了。 宋玖叹口气，抱着怀里的东西往外走，“你既然醉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找你。” 她刚往门口走出两步，身侧的手臂忽然被人抓住。那手掌的力道可谓是用了十足的劲，手掌的主人好像生怕她会走掉一样，死死抓着她的胳膊。 宋玖感觉自己胳膊被他一抓，胳膊上的肉都被挤到他的指缝里。 她正忍着疼，却听到身后之人道：“我没醉。” 宋玖收了收自己的手，抓着胳膊的那只手愣是一点没有松开的迹象。一番争夺之后，宋玖落败，无奈之下，她回头看他。 萧阳本就站得不稳，抓着胳膊的那只手被宋玖扯得摇摇晃晃。宋玖一转身，便看到他脚步虚浮，身体来回晃悠，脸上神态却异常认真。 活像一个不倒翁。 宋玖忍不住想要逗他。她竖起一根手指，在萧阳眼睛前面左右移动，问道：“这是几？” 萧阳的眼睛跟着那根手指左右移动，最终停在鼻梁的上方，萧阳也成了斗鸡眼，他脸色认真，解答道：“一。” 这个回答令宋玖有些怀疑。她看了看萧阳认真的红脸，又看了看他那双一直不变的斗鸡眼，最终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了，是不是就不生气了。”萧阳说话很是含糊，语调又慢，听着就让人觉得他不清醒。 宋玖听到这话，脸顿时冷下来，“你没醉？”她有些生气。 萧阳脸上一红，眼中带着水光，“有一点醉了，不过还没到那个程度。” “你骗我？”宋玖想要转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还在禁锢着，立即道：“还不快松开。” 萧阳缓缓松开手，神态有些紧张， 他生怕自己一松手宋玖就走了。但宋玖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只好一边松开手，一边跑到门口将门堵在身后。 这反应倒是让宋玖有些发懵，“这是干嘛？” 萧阳眼中水光更甚，眉毛低低的，声音含着委屈，“分明是你以为我醉了，我这才顺势逗你开心的。你怎么还怪上我了……” 他这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落到宋玖眼里，惹得她面上一红，内里不禁心虚起来。 她忍着脸颊滚烫的热度，将怀里的东西放到桌上，“你送我的窑鸡我还没吃，要一起吗？” “要！”萧阳回答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多了。 他又恢复成了小孩子的模样，不禁让宋玖怀疑他就是醉了，只不过时好时坏，在醉和没醉之间？ 她试着回想以前二十几年的生活经历，却发现自己还真的没见过别人醉酒的模样。她抬头看了看端坐在自己身边的萧阳，实在是无法判断他现在的状态究竟如何。 萧阳歪着脑袋趴在桌上，凑到宋玖面前，他面露担心，“你怎么叹气了，是不高兴吗？” 一张男人的脸突然离得那么近，宋玖紧张得呼吸都停止了。她伸手将萧阳推开，“没有，你快吃东西吧，正好我也饿了。” 孩子气的萧阳很是听话，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油纸打开了。东西有些凉了，但他却好像没有发现，毫不在意一般撕了一块鸡腿递到宋玖的眼前。 见宋玖没接，他道：“给。” 宋玖沉默地接过，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止住了。她见萧阳将鸡的另一只腿也撕开，看他要往自己这边来，忙道：“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萧阳握着鸡腿的动作一停，他点点头，“哦”了一声，好像是听懂了，便将鸡腿放到距离宋玖最近的油纸上。 这个动作看得宋玖一愣，她将手搭在桌上，问他，“你怎么不吃鸡腿？” 萧阳咬了一口鸡翅，嘴角带着油光。他闻言转过头看宋玖，眼睛里水润润的，“娘亲说，鸡腿要给喜欢的人吃。我喜欢你，所以都给你吃。” 宋玖整个人僵住，口中呢喃重复道：“喜欢我？” 那边，萧阳重重点头。他手里抓着鸡翅没有吃，而是朝面前望去，好像透过层层时光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娘亲说，她和爹爹更喜欢哥哥，所以两只鸡腿都要给哥哥吃。” 这话听得宋玖眼睛一酸，眼泪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萧阳笑着，对着宋玖重复道：“我喜欢你，所以都给你吃。”他说着脸色一愣，不解道：“你怎么哭了？是因为不喜欢吃鸡腿吗？” 宋玖连忙擦掉眼泪，忍着哽咽看着萧阳。往日那副熟悉的面孔被烛光照着，竟觉得有些陌生。那双爱笑的眼睛和嘴角好像都蒙上了一层悲伤的颜色。 “我确实不喜欢吃鸡腿，都给你吃吧。”宋玖将手里没动的鸡腿塞到他手里，即使尽力忍着，眼泪还是哗啦啦地流下来，一点都不给人颜面。 萧阳放下手里的东西，捏着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宋玖脸上的泪痕，“不难过，等下次我弄明白你喜欢什么，再把东西给你。”“那万一，你不知道呢？” “那我就一直找，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41. 水中镜（十五） 昨夜宋玖睡得实在太晚，他们在萧阳房间吃了鸡。她离开房间之时又想起萧阳那副模样，担心他夜里乱跑，将他好生一顿安抚后，这才放心离去。 熟睡，意识朦朦胧胧中，宋玖好像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待她终于从迷糊中睁开眼朝门口看去时，却发现门外十分安静。 意识中听到的那阵敲门声，在这一刻好像全是她的幻觉一般。 见门外没声，宋玖安心躺下来，枕着一块像云朵一样一压就陷进去的枕头，放心睡去。 日头渐渐高升，房屋下西斜的影子逐渐居中。 宋玖这会也睡饱了，她打着哈欠，走到水盆前净脸。柔软的棉布浸泡到微凉水里，被她拎起来拧干，一整个敷到面上。 她耳尖微动，屋外偶尔出现的几声交谈声从门缝里漏了进来。 宋玖在浸湿的棉布下猛地一睁眼，她好像听到了萧阳的声音。昨夜的场面历历在目，越是回想，面上的温度越发热起来。 她走到门口一拉房门，果真看到萧阳坐在院中的石桌上。他身旁坐着一位女子，听到声音像萧阳一样，回头看来。 “陆婉明？”宋玖一边惊讶，一边跨出门槛。 陆婉明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嫩绿色衣裙，往日那张看着柔软的脸颊被衬得越发透亮。 陆婉明站起身，朝宋玖这边走了几步，面上喜道：“宋姐姐你终于醒了，我们可是等了你好久呢。” “等我？”宋玖摸不着头脑。 陆婉明见她不上前，走到她身旁牵着她的手腕拉到桌边，“萧公子说天天闷在府里太无趣，要带我们出去逛逛。” 说着，她凑到宋玖耳边，用手遮住口型，压低声音道：“还说，今日的花销全都由他买单呢。”她说完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宋玖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她张了张口，最终忍不住惊讶道：“你这么有钱吗？”说完，她就忍不住打量起萧阳身上穿着的衣裳来。 他还是一身白色，布料无论在哪个方向看来都泛着柔光，肩头和衣裳下摆的位置绣着青竹，倒也不失为一种风雅。 她倒是忘记了，从她见到他的第一面起，他就一直穿着这类如花似锦的衣服。自己与邬锦尘待得久了，眼睛早就被他身上琳琅满目的挂件给闪瞎了，哪里还敢再看别的什么东西。 萧阳站起来，视线落在她脸上，笑道：“怎么样？去不去？” “去！”不花钱的逛街，她能不去嘛。 宋玖一口答应，见萧阳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一挥手，拒绝道：“我不用去换衣服，我们可以立刻出发。” 她生怕时间被自己一耽搁，就错失了这次机会。 三人告知府中家丁一声，便出了门去。三人出来时，这才发现街上的人比他们来的时候要多上许多。 宋玖看着街上人挤人，乌压压的身体，顿觉后背发凉，“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竟然那么多人……” 萧阳一敲脑门，顿觉汗颜，“今日运势还真是不太好。” 听到身边两个年轻人嘀咕，一位路过的老婆婆停下来，“你们是外乡人吧？这不是一年一度的赏花节要来了吗，大家都想讨个吉利。”见三人不明，她指了指前头的街上，“那里正在布置每年赏花节要用的台面，邬府的人会在街上布施，大家都会去。” 她说着提着手里的空篮子往前去。 三人之中，陆婉明率先出声，“我记得邬大哥离开也是为了赏花节的事。邬府的人也告诉我一些事情，说这赏花节对邬氏来说很重要，族中长辈都很在意。” 邬府门前的街道宽阔，一条道一直往前好像看不到头一样。远远地，宋玖就能看到前方高高竖起的一朵明艳的牡丹花。 一座木架高高竖起，木架上挂着一朵开得正好的牡丹花。那花微微垂首，像是一个巨大的人头正低头俯视着城中的一切。 那花颜色鲜艳明亮，她忽然想起了邬府花园里也种了不少牡丹，莫非牡丹花对邬氏一族象征着什么。 萧阳望着前面黑压压的人，询问道：“我们……走别的路绕过去？” 宋玖点头，“行。” 陆婉明也不想穿着新衣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她也点头答应道：“嗯。” 三人一转身，选择了右侧的一条小路，谁知走着走着，另一条分路上的人群涌了过来，前面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突然出现的人流，将宋玖挤得朝一旁退去。处在身旁的萧阳见状，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她。两人被人群挤着，身不由己地撞到了一旁的石墙上。 宋玖看着为了护着自己，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到墙上的萧阳，立即紧张道：“你怎么样？” 萧阳疼得说不出话来，他一手按在宋玖后背上，一手扶着身后的墙，牢牢地稳住身形站稳。 身后人群中出现陆婉明着急的声音，“宋姐姐，萧公子，你们在哪儿？” “陆姑娘！”宋玖想到陆婉明，立即回头搜索，却在人群中没找到一个与她相像的人来。她心下着急，“完蛋了，她被人群挤走了。” 萧阳牢牢按着她，安慰道：“别急。”他扶着身后的墙站起来，哽着脖子朝着人群大喊，“陆婉明，我们在衣裳店汇合！” 他声音洪亮，喊得很大。 正当宋玖怀疑陆婉明有没有听到的时候，却在听到人群中出现一丝越来越远的应答声，“好！” 听到回答，两人纷纷松了口气。 两人做出一样的动作都被对方瞧了个正着，不禁纷纷弯着嘴角笑了起来。 萧阳看着她脸上温和的笑，像是随口一问，道：“对了，昨日送你的窑鸡，怎么今早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 闻言，宋玖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举动自然逃不过萧阳，他有一只手一直放在宋玖后背上呢。他面露疑惑，“怎么了？” 宋玖抬头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见他不似在装傻后，问道：“你不记得了？” 萧阳更加好奇，“记得什么？” 宋玖低下头，面上渐渐发烫，“就是……我不生气了，本想着邀请你一起吃，结果你喝醉了。现在看来，你应该是不记得了。” 她忍不住憋笑，不记得也挺好。 萧阳恍然大悟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那只鸡我没送出去呢，本想着今日邀请你 逛街，这样你就不生气了。” 他说得无意，宋玖听得耳尖越来越红。甚至不用拿镜子照，她现在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是什么模样。 “欸！”后背猛地被人一撞，她受力跌入萧阳的怀里，正要气闷之时，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你怎么这么倒霉，我都护着你了，你还能被撞。” 本就羞红的脸，此时更加红上加红。 宋玖生怕他见到自己这副模样，会张口打趣自己，更加不敢抬头瞪他。 后背的那只手猛地一用力，她整个人被那只手带着转身。天旋地转之后，再次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已经与萧阳换了位置。 那只一直贴在宋玖后背上的手，此时正笔直地撑在墙上，留出半臂的距离给宋玖喘息。 “走吧。”他说道。 宋玖忍着脸上的温度，状似无意道：“你好像从来没和我说过你小时候的事情。” “嗯？”萧阳偏头看她，她一直低着头，只能看到她略红的耳垂，“你想知道？” 宋玖察觉脸上的温度渐渐褪下来，她答道：“我想知道。”后面紧跟着道：“但你若是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小时候嘛……”萧阳扶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护着她一直朝前走，狭窄的小道上满是人流的嘈杂声，但宋玖好像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小时候爹娘太忙了，就算住在府里，也总是见不到他们。每晚，我就天天看着天上的月亮，等着他们回来和我吃饭。”他说着抬头看天，却只看到了一轮刺眼的太阳。 他声音没停，继续道：“后来，我听说只要变得厉害，就可以天天见到爹娘。只可惜，我天赋不佳，不管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们的期望。刀法不行，我就练剑法，剑法不行，我就练医术，结果还真的让我找到了。” 宋玖抬头看他，“是医术吗？” 萧阳低头看她，见她眼中满是欣赏，“算是矮子里拔高个吧。不过学了那么多，也不算毫无用处，你看，现在我不就能教你剑法了吗？” 提起这事，宋玖憋着嘴，满腔怨言，“你那是教剑法嘛，分明就是找法子让我受罪。” “欸，这可是我翻了无数剑法宝典，找到的共同之处。所有练剑的人都要以这个起步。”萧阳反驳道。 “哈哈哈……”宋玖无奈地干笑两声。她实在不知该说啥了。 见前面快要进入大路，萧阳一把拽着宋玖朝前走，“不过，你怎么突然好奇我以前的事了？” 宋玖目光闪烁，四处乱飘，脑中一阵风暴之后，她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借口，“哦，我就是好奇，你们这些出身大家族的人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很逍遥。” “逍遥？表面上逍遥罢了。你看，邬锦尘看着风光无限，回家后不也要辛苦干活，都一样的。”走到大路上，周围的人瞬间少了很多，他说着松开手。 宋玖脚步逐渐放慢，她盯着萧阳的背影有些发呆。 前面，萧阳察觉宋玖没有跟上来，转身看到她，对着她挥了挥手，笑道：“快过来，陆姑娘还在等着我们。” 宋玖起步跟上，“来了。” 42. 水中镜（十六） 宋玖忙抬脚追上去，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宋玖立刻止住动作，看向落在眼前的人。 那人一身黑衣，面上带着黑巾，睁着斜长的一双眼朝宋玖这处看来。 宋玖见他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杀意，二话不说召唤出剑来。 “宋玖！” 黑衣人身后冒出萧阳的呼喊声，宋玖想要探头查看，却见眼前的黑衣人挥剑刺来。宋玖举剑挡开，那人的力道很大，震得宋玖握剑的手顿时没了知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颤的手，抬头朝黑衣人望去，“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未答，见她安然无恙举剑再次袭来。 剑锋直指宋玖的脸，眼见利剑就要刺入脸颊，她侧身闪过。她顾不上其他嘱咐，将邬锦尘教给她的防护盾施展出来，心中却如打鼓一般“砰砰”跳着。 若此人还能伤害自己，那便能证明黑衣人是邬氏之人，若不能，便不是。 黑衣人见宋玖召唤出一层薄盾护在身前，面巾之下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他略一停顿，继续举剑朝宋玖挥去。 剑光激荡，两把剑一攻一守，阵阵光亮在空中一闪一闪。 几招之下，宋玖便落了下风。她没有正经学过剑术，甚至连其他的法术都没有学过，这几日一直在强身健体。 若不是这几日的功劳，恐怕一招之内，宋玖便已落败。 她苦苦撑到现在，右手早已疼痛难忍，连剑都握不住。若不是此剑有灵，恐怕武器早已落地。 见黑衣人步步逼近，宋玖不得不开口道：“我是邬锦尘的朋友，你若对我出手，就不怕他日后来取你的人头吗？” 此话出口，那黑衣人像是没听见一般，立剑于身前，一步一步，十分谨慎地朝宋玖面前走去。 宋玖步步后退，她心跳如雷，完蛋了，这个人就是邬氏之人。他今日能对自己出手，必然是不怕邬锦尘报仇的。 她左思右想，忽然想到自己脖子上还挂着萧阳送她的黄符，只是那符的作用是否有护身之效，她还没得到证实。 眼见快要死了，不如赌一把。 黑衣人见她好像真的束手无策，这才放心大胆地朝她靠近，他举剑挥到空中，对准宋玖的脖颈。 宋玖眯着眼睛观察，就是现在。如果黄符真的能护身，那这一击一定会被挡下，趁着黑衣人错愕之际，就是她最好反击的时候。 她抓紧手中的剑，深吸一口气，迎着那道攻击朝黑衣人面前跑去。 “砰”的一声，无形中一道圆盾出现在宋玖四周，将那道致命攻击给弹开。 黑衣人双眸一惊，余光却见宋玖已经举着剑朝胸膛刺来。 “噗嗤”一声，剑没入他的胸膛，一股暖流顺着剑身往下流淌，鲜红的血液在剑身中段时停下，“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 那声音有些沉闷。 黑衣人在宋玖眼前倒下，甚至连双眼都来不及闭上。二十几年的人生里，宋玖从来没有干过这事。 她震惊得手上脱力，剑柄顺着她的手指滑下，丢落到地上。 耳边满是众人嘈杂的惊呼声“杀人啦……” “宋玖！”眼见那些黑人朝宋玖跑去，萧阳顾不上与面前的人继续缠斗。他忍着腰上的伤一脚将面前挡路的人踢开，又将头顶砍向宋玖的攻击挡下。 “宋玖，发什么呆！” 宋玖双目发红，这句话将她喊回了神，她立刻拿起地上的剑站起来。 其他黑衣人见她回神，知道他们不好对付。其中一人对着众人打了个手势，那群黑衣人顿时飞上房梁，片刻后便不见了踪迹。 萧阳喘着大气，收起刀朝宋玖望去，发现她面色惨白，双眼通红，眼中似有泪光。 “你没事吧？” 他一动就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宋玖转身看他，立刻看到了他身上斑驳的伤痕，忙道：“我没事，你看起来不太好。”她忽然想起来，方才那群黑衣人对付自己的只有一人，其余众人都对着萧阳动手了。 宋玖张望四周，发现一处客栈，道：“还像上次一样，我帮你看着，你自己疗伤？” “嗯。” 萧阳应了一声，捂着腰腹朝前走去。他伤势严重，刚走出一步就像是要倒下去一般。 宋玖连忙上前，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脖子上，扶着他朝最近的客栈走去。 掌柜见有人受伤，帮他们带路，离开时甚至贴心地询问是否需要他派人去请郎中。 “不必。”宋玖道谢后，便将门关上。 屋内，萧阳坐在一方软榻之上，盘腿坐着。他低着头，闭目养神，浑身散出这一圈淡绿色的光，很淡，很柔和。 不知怎么了，宋玖每次看到这道光，都觉得那颗跳动浮躁的心被安抚了下来。 她视线沿着他的胳膊一路往下，层层叠叠的剑伤映入眼帘。 他虽然能治疗自己，可他也会疼。 宋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那条项链能抵挡伤害了。她低头，沉默地将项链取出，走到萧阳身侧，将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 看着他额头上越来越多的汗珠，他的眉毛压得很低，模样很是痛苦。 宋玖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但还是很想说出口，“这段时间，谢谢你帮我。明明已经救过我一命了，却还要救三次、四次。我实在不值得你受那么多伤来保护我，东西还你，保护好自己才是正经事。” 说完话，她见萧阳还是方才那副模样，便知他没有听到，不禁心下一松。原来有些话不是想说给他听，只是想要说出来。 日头渐西，宋玖想到陆婉明还在哪家的衣裳店里面等着他们。 她无奈的叹口气，萧阳这里走不开人，又没有办法找到去通知陆婉明一声，毕竟究竟是哪一家店还不知道呢。 “什么事情让你心烦了？” 这个声音，宋玖一抬头，看到萧阳出现在桌子对面。他双手趴在桌面上，探着身子朝宋玖面上望去，嘴角虽带笑，眼中却异常认真。 “你醒了？”宋玖激动得站起来。 “全好了。”萧阳跟着一起站起来，双臂展开，在宋玖面前转了个圈。 他一转圈，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受力一移，打到他的肩头。萧阳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给宋玖的那条项链。 “这个怎么在我身上？”他一边握着项链在手里摩挲，一边看向宋玖。 宋玖被他强烈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叉腰走向一旁，“哦，我今天才发现原来它还有帮人抵挡伤害的功能，挂在我身上真是大材小用了。你天天为了保护我受伤，它在你身上用处可比挂在我身上大多了。” 身后传来萧阳的声 音渐冷，“你怎么知道它能帮人挡伤，你受伤了吗？” 宋玖闻言，背脊一僵。 糟糕。 宋玖正要回他没有受伤，一转身却见萧阳已经走到身前。他拉着宋玖的手腕左看右看，将她摆弄得转了个圈，见没有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宋玖正要说话，却看到他将那条项链重新挂到她的脖间。 她连忙拉住他的手，“干嘛给我，我用不着。” 萧阳一脸严肃，不顾她抓着自己的手，继续将项链戴好。他一字一句给宋玖分析道：“今日的黑衣人出现时机很巧妙，也很古怪。我们在邬府那么多天都没出现，可见他们忌惮邬氏。可他们竟然敢在赏花节前后动手，看着又像是不在乎邬氏。” “赏花节很重要吗？”宋玖问道。 她一直听其他人提起，却只觉得这只是一个节日罢了。 萧阳系好，后退一步，道：“是邬氏一族最重要的节日。他们会在这天由家主举行仪式，若仪式顺利，便表示邬氏一族昌盛繁荣，若不顺，便表示邬氏一族会灭族。” “这……听着好像只是一个仪式，不用有那么大的意义吧……”宋玖听到有些哭笑不得。 “不只是仪式。听说仪式举行之前，会由邬氏一族的人实施族内特有的占卜之术，这仪式就是占卜的结果。”萧阳答道。 宋玖摸着下巴沉思，“所以赏花节前后，邬氏一族的人都特别重视，更不可能允许其他人在这段时间捣乱。这么看来，那些黑衣人就不可能是其他地方的势力，说不准就是邬氏族内的人安排的。” “聪明。”萧阳对她笑着赞叹道，“不过，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有。”宋玖沉下脸来。 他们两人沿着一家一家衣裳店寻找，终于在一家店门口见到了陆婉明。 这姑娘当真好脾气。她看到他们来迟了却不恼。她目光落在萧阳一层层被剑划伤的衣服上，顿时惊了，惊讶地问“他们是不是被劫匪抢劫了。” 对此，宋玖只好实话实说，并表示歉意。 陆姑娘却摇摇头，看向萧阳表示，“只要萧公子说话算数，她就没意见。” 宋玖进店一瞧，见一张空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起码有半人高的包裹。 店主见陆婉明说的人到了，出来打招呼道：“哎呦，你们可算是来了。这姑娘在我这儿逛了半天，结账的时候说她没钱，我还以为她是来戏耍我们的。结果，愣是等到你们了不是。”她说着看了看宋玖，又看了看萧阳，脸上堆着笑，“不知哪位付账啊？” 萧阳微笑的嘴角都僵住了，他举起手道：“我来。” 宋玖实在没看出来，陆婉明还是个采买小能手。 趁着萧阳去结账的空子，陆婉明将包裹抱到宋玖的怀里，“麻烦宋姐姐和我一起拎了，我本来只是买了几件自己的，可我怎么等你们都不来，只好帮你们的也一起选了。来，这些太多了，我搬不完。” “……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就白来了。” “不用客气，来，再加一个。” 陆婉明在宋玖的怀里加上一个，正巧将她的视线挡住。那包裹左右摇摆，宋玖怕它落下来，身体也跟着左右挪动适应它的节奏。 结果，一脚撞到身旁的桌子上，整个人摔倒在地上，落下满屋子的包裹。 43. 水中镜（十七） 事情的最后，三人两手空空回来了。 老板听说他们是邬府的客人，脸上顿时一喜，说着：“你们是邬府的客人，怎么能让你们自己拿回去呢，况且你们买了那么多东西，是本店的贵客啊……” 店里的小厮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回了邬府。宋玖等人一进门便被门口的家丁的架势给吓住了。 他们十几人围成一个圈，牢牢守住门口进出的位置，没有露出任何一丝空隙让人进去。 衣裳店里的小厮见府内众人气势汹汹，立即撒开手里的东西要走，“客人，东西给你们送到了，我们就不进去了。”话还没说完，他们一溜烟地跑得没了影。 “哎！”陆婉明想要出口阻拦，却说不出什么，她回头看了看那些不让人进去的家丁，脸色渐沉。 宋玖站出来道：“什么意思？撵人？” 一位丫鬟从十几人围成的人墙后面走出来，她面上带笑，眼睛里却藏着讥讽，“小姐让我请各位过去，说有要事请各位商议。” “这是不容我们拒绝了？”身后传来萧阳欢快的嗓音。 丫鬟笑着，“各位明白就好。” “带路吧。”宋玖知道她们根本没安好心，今日躲是躲不过了，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陆婉明见身后散落一地的包裹，心里担心没人照看被人拿走，可她不跟上去又着急宋玖二人的处境。 几番犹豫之下，她立即跟在宋玖身后。 三人跟着丫鬟来到后院，宋玖认得这次的路。是上次家丁带她去花园的那条路，只是这次路过花园拱门时却没进去。 宋玖沉默着继续往前走，丫鬟将他们领到花园隔壁的位置。 这处是一块露天的空地，周围并无任何植物花草。朝四周望去，只看到光秃秃发白的围墙。唯一看着不同的，便知空地中间垒着高高的擂台，看着崭新。 “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是做什么？”萧阳率先开口。 丫鬟正要回头应答，却听到从远处凉亭里走出来的人道：“自然是有需要你们的大事。” 宋玖抬头，发现苏柔一身窄袖便装，肩头绣着两朵绽放的牡丹花，很是鲜艳。 苏柔视线落在宋玖的脸上，她越走越近，“我们打个赌如何？” 宋玖大概猜到她的来意，却不知她想要做什么，闻言只是皱眉，并未答话。 苏柔见状，勾着嘴角浅浅笑着，“我们二人站在擂台上，谁先掉来谁就输，如何？” “不公平！”陆婉明上前几步，“你……”她被苏柔一盯着，气势瞬间下来，说话也结巴起来，“你……宋姐姐还没学武功呢，你和她比岂不是趁人之危？” 萧阳虽不知她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却也知道此局宋玖必输，他压低声音对宋玖道：“别去。” 宋玖正要拒绝，耳边突然传来系统的声音，“请宿主答应比试。请宿主答应比试……” 多日没听到系统的声音，宋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它在此时冒出来，简直让宋玖哭笑不得。 你可真有意思，我性命垂危的时候你干嘛去了，发布任务的时候倒是积极，我看你的任务根本不是让我成功过关吧。 宋玖在心里一阵腹诽，耳边那道重复的声音一直没停。宋玖知道，只要她不答应，这个声音是不会停下来的，更严重一点，可能还会被电…… 她忍着耳边的聒噪，看向苏柔，“你还没说输了会如何呢？” “若我输了，以后再也不为难你。若你输了，立刻离开邬府且表哥问起，便说愿赌服输，是你自愿。如何？”苏柔道。 宋玖低头，“这赌约怎么听都像是我亏了……” 苏柔轻笑，“若你不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扫地出门。” 宋玖听到这话，神色一顿，“邬锦尘离开了？” 被猜到缘由，苏柔的脸色一僵，她立即转过身朝擂台上走去，“快来吧，我的耐心可不多。你应该也不想不上场就直接认输吧。” 萧阳见状，立即拦住宋玖，“别去。” 宋玖深深叹出一口气，无奈道：“没办法，寄人篱下没得选啊。” 闻言，萧阳松开手，忽地笑道：“那你尽管去吧，失败了，我也不会让你们露宿街头的。” 听到这话，宋玖眼冒金光，她早就该猜到萧阳是个富二代来着。 擂台很高，风将两人的衣摆吹在空中。 宋玖手握长剑，立在一侧沉默地看着苏柔。苏柔一身红衣很是明艳，她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这身衣服应当是刚去换的。 这个比武的主意，应当只是临时起意。 苏柔手握长鞭，目光一直看着宋玖的脖子。 宋玖早就注意到她的视线，跟随她的目光低头一看，确定她就是在看自己的脖子。而自己脖子上有什么呢。 萧阳暂时借给自己戴的项链，还有便是圆圆小时候送给自己的石头。一块最普通，有着颜色的石头。 苏柔弯腰挥鞭，那直直的长鞭朝着宋玖脖子袭来，被她举剑挡住。宋玖正要松口气，却发现那长鞭好似有了生命一般，鞭尾绕过宋玖的后脑，从另一侧再次刺来。 鞭尾目标明确，朝着宋玖的眼睛刺去。 “啊？”宋玖来不及反应，那刺尖已经来到眼前。 “砰”的一声，一道无形的护盾出现在宋玖的周身，将攻击的长鞭弹开。 宋玖连退数步，后背冷汗淋淋。 苏柔见状面色一沉，握着长鞭站在远处观望。她知道这不可能是邬氏的护盾，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她身上带着护身法宝。 这般思索一阵后，苏柔收起了长鞭。 宋玖还没看清她的动作，便见苏柔一个飞跃握拳朝自己而来。眼前的黑影来得太快，宋玖根本来不及思考。 她横剑挡在身前，苏柔一拳捶在剑身上，剑身嗡鸣，巨大的力道将宋玖整个人带着朝后飞去。 “宋姐姐！” “阿玖！” 见宋玖直接飞出去后，苏柔脸色跟着一愣。她没想到宋玖连她一击都挡不住，像个没修炼过的凡人。 可，表哥怎么可能会喜欢凡人呢，他不是最瞧不起那些弱者了吗…… 萧阳和陆婉明已经跑到宋玖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苏柔并未多看，转身下了擂台，对丫鬟道：“按规矩，把他们轰出去。” 家丁将他们的东西朝门外一扔，退到门后将大门一关。 宋玖躺在众多包裹中不省人事。 陆婉明摇着她的胳膊，哭泣道：“宋姐姐你快醒醒啊……” 萧阳沉着脸，对陆婉明道：“我先带她去前面的客栈疗伤，这里就交给你了。” 陆婉明抹了抹眼泪，点头答应道：“好，我会尽快和你们汇合。” 商量妥当，萧阳抱着宋玖朝客栈跑去。 昏迷中的宋玖来到了自己的识海。这里雾蒙蒙一片，往前走几步便看不到身后的模样，周围空荡荡，没有任何一样东西。 她好像忘记了来到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小心观察周围情况，张口叫着，“萧阳？陆姑娘？你们在这儿吗？” 她一边喊着名字一边朝前走着，往前走几步便要停下来观察身后的情况。正往前走，肩膀忽然撞到硬物，她猛地停下来。 回头一看，见是一本散发着金光的书。 宋玖伸手触及书面，总觉得这书十分熟悉。书封被她一碰，竟无风自动地翻开了。 宋玖低头查看，却怎么都看不清书上所写是什么。她忍不住想要将书拿得更近一些，指尖碰到那页文字，文字一个个飞往空中。 文字在头顶停顿数秒，然后一窝翁地朝宋玖脑门中撞去。 这股强大的力道将宋玖撞倒。 她心下惊愕，连忙抬手摸向额头，却什么都没有摸着。 怎么回事？ 下一秒，她的脑海中浮现剑法的一招一式，还有几句心法口诀。她手化剑指，跟着脑海中的姿势舞动，双唇微启，跟着浮现的口诀一起默念。 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抽离了这个地方。 宋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微微侧首，见桌上摆着一盏灯，将房间内照到昏黄。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宋玖忍不住想起身查看，却发现撑在床上的双手没有任何力气，也支撑不住自己起身。 陆婉明听到动静，立即从床头走过来，见床上的人已经醒了，声音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 “宋姐姐，你醒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宋玖在陆婉明搀扶下坐了起来，陆婉明见她面色发白，关心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 宋玖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腕，“你在做什么？萧阳呢？怎么看到他？” “哦，他给你疗完伤后觉得累了，已经回房休息了。”想到后面要说的话，她面色微红，“我们这不是被撵出来了嘛，当然要把东西收拾好了。” 宋玖透过窗户见窗外漆黑，便道：“明日再收拾吧，太晚了，你去睡吧。” “行，灯给你留着，我先去睡了。” 听着耳边关上门的声音，宋玖看着头顶的窗幔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好讨厌，有这样当女主的吗？被人扫地出门，这女主当得也太没有尊严了吧，邬锦尘那个家伙究竟能庇护女主什么啊…… 哭意笼罩，宋玖鼻头瞬间被堵，她抽泣着抹了抹眼睛，却发现还是看不清。 一道沉默的身影站在宋玖房门外，他手放在门上，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走廊里的灯仿佛将他塑造成了一座雕像，不会动，也不走。 44. 水中镜（十八） 宋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身处现代社会，她当时还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她怀里抱着自己的书包，站在小区楼下茫然地看着四周。 一夜之间，她的父母离婚了，她被人带着扔在了这里。周围满是人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没有一人停下来看她。 她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中最终忍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一名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来到她的面前。她满脸戾气，将宋玖推着往后退了几步，道：“我们家不是菩萨，不是谁都能住进来的。你爸妈都不要你了，干嘛把你带到我这儿？”她说着叉腰看向四周，在急促的人群中并未找到认识的人。 宋玖还是哭着，她哭着哭着，是意识突然清醒过来。她一睁开眼，积满的泪水顺着眼角“哗”一下流出。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眨了几下眼睛这才回过神来。 “做噩梦了吗？”萧阳从桌边走了过来，他一手撩开挡着宋玖脸的帐子，一边倚着床架子低头看向她。 见到萧阳，宋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一切都是梦。 她朝里面翻了个身，用枕头擦了下眼角的泪痕，脑子逐渐清醒。是了，前世的自己虽然被父母抛弃，之后的日子却是寄住在小姨家。 虽然他们不是很欢迎自己，但他们还是允许自己住下了。 看着宋玖背过去的身影，萧阳松开帐子退到桌边，“你身体怎么样了？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下碗面？” 宋玖背着他胡乱摸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样？听陆婉明说，你昨夜太累，回去睡了。” 萧阳揉了揉脖子，双臂舒展开，“我没事，就是太疲劳了，休息一会已经好多了。”他看向宋玖，目光带着审视，“就是你，你怎么回事？明明打不过为什么非要答应苏柔的要求？” 一提这事，宋玖便想起系统。这是她能说拒绝就拒绝的嘛？ 她哽着脖子，僵硬道：“你是没听见她说的话。要是我不答应，她就直接轰我们出去。” 萧阳一股火气瞬间喷出，他看向宋玖的脖间，“要不是有护身符，你眼睛就瞎了！你真当我是再世神医啊，胳膊烂了都能给你治好？” 宋玖面上一红，她僵硬地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打岔道：“我怎么感觉还是有点不舒服……” 萧阳一挥大手，“少来，你的伤我都看过了，什么事都没有，别拿这事蒙我。” “……”宋玖汗颜，好吧，这次的借口找得确实不是太好。 热闹的气氛逐渐冷下去，萧阳忽然开口道：“这几日我要外出，赏花节之前应该能回来。” 宋玖见他一脸一本正经，却觉得他这个提议很奇怪，“你出去做什么？”而后想起他是逃婚出来的，立即道：“你不是说萧氏的人会来抓你嘛，你还冒然出去？” 萧阳转过头，挥手叹道：“没办法，谁让你那么爱惹事呢。我得去给你搞个更厉害的护身符，不然就这一条项链，我怕撑不到明天。” 他说着推门出去，“这几天你好好待在这里，房钱已经付过了，安心等我回来吧。”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宋玖被床幔包裹着，脸上露出笑来，她觉得这几句话里最动听的就是那句“房钱已经付过了”。 之后的几天，宋玖在客栈里再也没有见到萧阳的身影。她见陆婉明在收拾行李，本想上前帮忙，却被她严肃地拦下，“你身体刚好，不要劳累。” 之后，便是她被陆婉明当成伤号照顾。 该说不说，这日当真是逍遥。 每日上午她在院中习武，梦中的几招被她来回拆解训练，早已烂熟于心。下午，她便倒在躺椅上拿扇子遮面，躺着晒太阳。 陆婉明靠近走了过来，道：“我煮了甜汤，这次听了宋姐姐的意见，少放了糖，你应该会喜欢。” 宋玖躺着没动，嘴上却甜道：“婉明，你真的太好了，这日子有了你之后，感觉都美好起来了。” 陆婉明抿着嘴轻笑，“我给你放手边了。” 宋玖伸手抚摸着身旁的桌面，她五指修长，缓缓朝前试探般的摸索，正怕打翻了陆婉明辛苦煮的甜汤。 她一边摸索，一边叹道：“哎，也不知道萧阳什么时候回来，你说他出门是不是太久了，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他？” 话说完，她却罕见地没听到陆婉明回应的声音，要知道陆婉明可是有问必答的。 她正要挪开扇子，抬头查看情况，却见眼前一黑，急道：“欸？要下雨了吗？太阳怎么不见了？” 她挪开扇子的手加快，这一拿，却见一团黑影照在脸上。那人低头俯视着宋玖，脸上是虚无的黑，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宋玖坐起来，“你是？” 面前的黑影冷笑一声，“几日不见，你倒是把我忘了。” 这声音听得宋玖脊背发凉，令她整个人浑身一震。 “邬锦尘？”她声音不自觉带着颤音。 “是我。” 宋玖后背绷直，“你回来了？” “嗯，我来接你回去。”邬锦尘道。 宋玖惊道：“邬府？我不去。”她拒绝得十分干净利落，因为拒绝得太快，给人一种不给面子的感觉。 “我……”宋玖低下头，正犹豫着要怎么说才能更温和的时候，邬锦尘开口了。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必担心，邬府还是我做主。”邬锦尘道。 宋玖一直低着头，“愿赌服输，我就不回去了，这里挺好的。”没有人看着，很自由，伤号的日子也很舒适。 “你真不回去？”邬锦尘看着她，目光深沉。 “嗯，我不回去了。”宋玖再次肯定。 “是我顾虑不周，此事是我之过，我会处理好一切，再来请你回去。”邬锦尘落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 陆婉明悄悄凑过来，“邬大哥好像生气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脸色那么黑呢……” 宋玖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宋玖猛地松口气，对着陆婉明笑道：“你之前不是听了说书吗，今日有讲吗？” “有！”陆婉明提到说书，顿时眉飞色舞，高兴起来。 邬锦尘一路赶回府邸，当他踏进正厅的时候正好瞧见房间里的一抹亮色。 苏柔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立即回头，见来人正是自己日思暮想的人，面上一喜，“表哥，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邬锦尘停在门外，对着众人挥手，“你们都退下。”</p >“是。”身后众人立即退至院外。 见堂中几名跟着苏柔的丫鬟没动，邬锦尘眯着眼睛，说道：“我是请不动你们了？” 苏柔眉头一皱，她立即对着身后人压低声音道：“出去！” “是。”丫鬟鱼贯般跨出门槛，却在临近院门的地方，听到身后一记非常响亮的巴掌声。 她们回头张望，想要看清情况，却被院外的家丁拉着走了出去。 正厅中，苏柔被打倒在地，她捂着发红发肿的脸，两行清泪从面上缓缓流下。 邬锦尘忍着怒气的声音在堂中回荡，“我外出之时让你掌家，你便这样滥用职权？” 苏柔皱着眉，眼中的泪像是流不尽，“滴滴答答”打在身下的地毯上。 她仰着脸倔强地看着邬锦尘，“表哥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多少莺莺燕燕黏着表哥，我这些年做过任何事表哥都不曾说过我。今日，你却要为了宋玖来打我。” 她撑着身下的地板站起来，目光始终盯着邬锦尘，“从前，我做过比这更加可恶的事千倍万倍，表哥知晓后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我说过……”她说着流出泪来，“究竟是因为什么？让表哥你这么对我……”她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难道就因为她身上带着邬氏的信物，难不成表哥觉得她是邬氏流落在外的遗孤吗？” “啪”之前被打的那侧脸上重新落下重击。 苏柔的视线往下跌去，她痛苦地抓着身下的地毯蜷缩着身体哭泣起来。 “不要做多余的事，安守本分，邬氏还有你一席之地。”邬锦尘转身见地上散布着苏柔的衣裙，略微停顿后，踩着她的裙摆走了出去。 苏柔眼中期益的光在见到这一幕后，彻底暗了下去。 “骗子！骗子……” 丫鬟赶来时，见小姐在地上大喊。她们将苏柔扶起来，想要张口安抚，却见一队家丁从身后冒出来，将自家小姐拉了出去。 丫鬟不放心，跟在家丁身后。却见他们并未有其他举动，只将小姐关在了她自己的房间中。 家丁后退半步，道：“公子说，表小姐生了恶疾，这段时间不能外出，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里面的人狂拍大门，“我没病，放我出去，我没病……” 丫鬟正错愕，又见家丁道：“你们负责照顾小姐起居，出了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家丁说完后，带着众人离开。 苏柔贴身侍女见众人离开，立刻趴在门上，道：“小姐，要我们去找夫人吗？” 门后的苏柔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她倚着门小声哭泣，“姑姑不会帮我的……” 牡丹压低声音，急促道：“小姐，我们要不要……” “不要。”苏柔立即精神，她在黑暗中转过身，趴在门缝与牡丹交流，“赏花节表哥一定会放我出去。这期间你们不要做多余的事。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门外，牡丹泣不成声，“小姐，公子真的不管我们了吗？您就算把人撵出去，他也不应该啊……” 苏柔拍着门，语气急促道：“牡丹，赏花节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一定要逃出去。” 牡丹擦擦眼泪，爬起来，“奴婢去和那些人商议。” “好，你注意隐蔽。” 45. 水中镜（十九） 邬锦尘走后，宋玖回到房间休息。 她倚在敞开的窗台边，神色呆滞地盯着楼下的一处发呆。 窗外的一切都被笼罩着一层清澈的光。楼下那棵常青树正好长在宋玖窗户旁，夜间冰冷的雾气凝在叶片上化成星点水珠。 绿叶伸到宋玖手边，只要她轻轻一动，指尖便会沾湿。 宋玖倚在一旁，神色不凝。本以为自己拒绝的时候系统会出来阻止，她实在没想到系统还会给她一些自由选择的空间。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没有思考一样抬头朝天上望去。 天上挂着一轮满月，很亮，很圆。萧阳说得没错，抬头看看月亮确实心情会变好。 她心下一动，想着这么好的月光不下楼欣赏一番岂不辜负。 宋玖推门而出，脚步在楼梯前忽然停住。 她侧目朝萧阳的房间望去，见那间房内正亮着一盏灯，双眸顿时一亮。她胸腔内“砰砰”跳动着，呼吸跟着紧张起来。 萧阳已经离开了，谁会在他的房间？ 她这般想着，双腿已经走到门前。房门上什么影子都没有，宋玖朝那面墙的窗户上望去，见四下都没有屋内人的影子。 她胸口的起伏好像停了。 宋玖伸手想要推门，手碰到门上却迟迟没有用力。 她脑中开始不由自主地幻想，他是已经回来了吗？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如果是他在里面，那我冒然推门进去是不是很不妥？ 这些疑问像是雪花一般，一窝蜂地浮现在她脑中。各种担心还不及她细想，新的念头重新浮现在这些疑问之上。 陆婉明早已回房休息，她是绝对不可能在里面的。如果不是她，那萧阳还没有回来，能出现在里面的人只有可能是……小偷！ 这个念头出现，再也不容得她在门口驻足，她几乎是争分夺秒一般推门进去，目光像是搜贼一样在房间来回巡视。 最终，她的视线停在房间最远处的一处软塌上。 萧阳被门口的动静惊扰，抬头朝外望去，他的目光正好与宋玖巡逻的视线接触，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宋玖见他上身□□，胸前两颗“圆豆”正对着自己，老脸顿时一红。 她立刻侧首低头躲开，说出来的话也有些结巴，“你……你回来了？我……哈哈哈……我还以为有贼呢……”她浑身僵硬地干笑了两声，想要缓和周围尴尬的气氛。 坐于软榻上的萧阳正要开口，一口冷气猛地呛到嗓子眼，他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 “把门关上……” 两人同时说话，宋玖后知后觉地将身后的房门关上。她刚把房门一关，脑中顿时想起萧阳上身没穿衣服的样子。 她心中汗颜，双手搭在房门上还维持着关门的动作。她懊恼道：“宋玖啊，宋玖，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刚刚应该出去的……” 萧阳见她缩在门口迟迟不过来，只好开口道：“你过来帮帮我吧……” 听到这话，宋玖猛地一惊。萧阳的话音里是藏不住的虚弱和无力，方才只顾着尴尬，倒是没听出他话音里的虚弱。 “你……”她站在门口背对着萧阳，犹豫了半晌方转身朝他走去。 她忍着脸上逐渐升温的感受，一步一步朝软塌走去。 萧阳低着头，一直没有抬头看她。有了方才他听起来虚弱的嗓音，宋玖可以断定他此时低着头更多的是没有力气。 他脑后的马尾垂在胸口，胸口上是两座大山，看着很是硬挺。除却这些，他身上的肌肤泛着白，肌肤中好像没有一点血色。 再有就是，粉色的。 在宋玖挪动的脚步声中，萧阳忍不住抬头看她，“你再磨蹭下去，我的血就要流干了……” 宋玖一阵心惊，跑到他身前不顾脸上的温度仔细查看他的身上，口中惊疑道：“你受伤了吗？怎么没有伤口？” 萧阳将她那双快要贴到自己身上的眼睛推开，咬牙无奈道：“在身后。” “哦。”宋玖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更高了。 她敢保证，方才真的是太紧张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得到萧阳的指引，她迅速走到他身后，这一看，她顿时愣住了。 他的后背上遍布刀伤，每一道划痕之上都覆盖着最少两道刀痕。那些伤口不深不浅，伤痕却恰好不能自愈，流出的血迹大部分早已干涸，凝固成深红色，只有伤口周围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找防身的东西嘛，怎么会有伤口？”她一边问，一边抢过他手里的沾湿的棉布，低头凑到他的伤口旁，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后背疼得几乎没了知觉，宋玖浅浅的呼吸打在皮肤上，带来丝丝麻麻的痒意。疼痛中带着痒，实在让人难忍。 鼻尖充斥着铁锈味，宋玖见他颤抖，不由放轻声音，“我会轻点的，你放松。”她僵硬地安抚着他。 心里没底，也不知有没有用？ 宋玖将他身后的伤清理干净，回头拿药的空隙突然想起来他可以自愈，不禁问道：“你怎么不自己用灵力治疗？” 白色的药粉撒入伤口中，比伤口更加刺痛的感觉瞬间卷上头皮。萧阳抓紧膝盖上的衣服，咬牙道：“已用完，需要调息。” 宋玖小声“哦”了一声，拿起放在他腿边的绷带。手背忽然一热，她抬头一看，萧阳那只滚烫的手完全覆盖在她的手上。 萧阳眼中被蜡烛照的透亮，“我自己来吧。” 宋玖的手没松，她看着萧阳的惨白的脸，“要是你来的话，伤口上的药就白撒了。” 宋玖见放在后背上的手缓缓收了回去，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后背上的伤分布面积实在太大，看来萧阳也料到自己伤势，选择得绷带比寻常的要宽上许多。 萧阳低头看着宋玖纤细的手臂从自己腰间穿出，她双手相触交接过那条绷带。脖子后面忽然感到一股热气袭来，他精神一震，身体立即绷紧。 “你抬抬手，这样我不太好弄。” “喔。”萧阳抬起双臂，那双洁白的手又在他胸口来回穿梭。只是她一直保持着与自己的距离，并无其他轻浮之举。 萧阳想到这里，心情瞬间低落。 身后传来一声宋玖微讶的声音，“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萧阳这才醒神，他一睁眼便看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宋玖拿着绷带的那只手。他立即松开，心跳不止，此举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也不知自己方才怎么了…… 宋玖在他身侧打了个结，然后走到他衣橱前给他拿了件衣服披在他身上。萧阳见她眼 中水盈盈的，她说：“你睡吧，我……今晚给你守着，等到明天你恢复灵力了，我再回去。” 她见萧阳没动，又道：“要我帮你穿衣服吗？你看起来行动很不便。” 萧阳低着头，面色微红，“不用。” 宋玖却没看出他的羞赧，见他面上红润，立即一喜：“这药效果那么好，你脸上的气血那么快就恢复了？” 萧阳越过她，在床上趴着，“你好吵……” 宋玖跟在他身后，“有吗？我平时不都是这副样子吗？以前怎么没听你说我吵，看来生病的人脾气是有些大……” 宋玖见他躺下闭目休息，转身坐在他方才坐着的软榻上，上面摆着一张矮桌，她正好可以趴在上面休息。 房间内两人无话，瞬间安静下来。 萧阳忽地睁开眼，朝软榻上望去，见宋玖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远处桌上暖融融的光将她憨甜的睡容笼罩着，连发丝都被照得泛着光。 萧阳睡不着，他想抬头看看天上，目光移到窗户上，却发现两扇窗户被人关得严严实实，漏不出一丝风。 自己这个样子，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呢？他的回忆逐渐回到多年前。 一条锋利的长鞭从空中落下，结结实实地落在自己身上。那力道太疼，疼得小时候的萧阳双眸瞬间激出泪来。 “说！你擅自跑出去做什么！” 许是时间距离得太久，他只记得那日爹的嗓音很大，语气很气愤，手中的力道也很重。院子里围了一圈的人，大部分都人都躲在一旁看戏，却只有大哥愿意站出来替他说情。 “爹！阿阳不是故意的，他出来是为了找我！”当时的大哥只比他大几岁，年幼的他无事挥起的长鞭上前拉住爹的手，替他辩解。 那时的萧阳挺着弱小的身板从地上爬起来，即使泪流满面，依然固执坚硬，“你们都不来看我，我一年都见不了你们几面，为什么其他人都能出去，为什么偏偏是我，偏偏我一个人要被关在房间里……我就是想去看看你们……” 那日未说完的话，最终还是被长鞭打断了。 萧阳发着高烧，被仆人送回了房间。家主下令让他禁足，并不允许任何人看望他。 年幼时的他还不知道当时这个惩罚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次自己偷偷跑出去又惹爹娘不快了。 “是太闷了吗？我去给你把窗户打开吧。”宋玖突兀的嗓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来。 萧阳见她已经起身走到窗边，她伸手推开窗，外面的月光顿时洒在她身上，像是一层朦胧的雾附在她的衣服上。 宋玖站在窗前却没回头，她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似乎在自言自语，“今晚有月亮，很圆，很美。可惜你看不到了……”她突然抬头看向屋顶，小声嘟囔道：“要是这屋顶能用透明的材料替换，到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了。” 后面的话萧阳没听清。 他只看到宋玖往回走的时候面色一惊，急促地跑到自己身前，摸着自己的额头惊呼道：“你发烧了吗？” 自己并未回答她，她却一阵手忙脚乱地跑到水盆边拿来了一块浸湿的毛巾，二话不说地覆盖在额头上。 他闭上眼睛，沉默地感受着此时周围的一切。 和上次不一样，有人关心他了。 46. 水中镜（二十） 外面的天色逐渐变亮。 这一夜，经过宋玖不辞辛苦的替换，萧阳身上的高热终于是退了。他退烧后，坐在床上打坐，宋玖一直守在他身旁，替他看顾着。 淡绿色的光萦绕在他四周，那颜色逐渐变淡，最终像是星光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你好了？”宋玖撑着脑袋，那双眼睛几乎快要睁不开了。 “嗯，你回去睡吧。”萧阳已经痊愈，脸色愈发红润起来，他身上的颜色看着可比昨日好上许多。 得到回答，宋玖顾不上道别，挥着手推门出去。 之后的几日，宋玖再也没在萧阳的房间里见到他人。她在房间桌上找到了一堆沾血的绷带，上面的颜色早已变黑。 她环顾四周，没见到人，嘟囔道：“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这几日萧阳虽然不辞而别，但邬锦尘每日都派人过来询问宋玖的意思。总之，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表小姐已经被公子禁足了，她也知道错了，公子派我来问姑娘的意思。” “不去。”宋玖大手一挥，拒绝道。 这几日邬锦尘十分反常，或许是府中事务杂乱，他脱不开身，每次都派小厮过来传话。 这次，宋玖又一次拒绝之后，侧首凝神听着耳边的动静。她依旧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 宋玖扶着下巴，心中一阵奇怪。按理说，按照系统那副德行，它应该会出来阻止，“警告，宿主请按照原文发展与男主增进感情。” 宋玖“哎呀”了一声，顺势往后一躺，整个人被箩筐形状的躺椅包裹着。好久没听到系统的声音，还真有点不适应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哈哈”笑了。 邬锦尘的人日日都来，宋玖日日都拒绝。 有一次，这个场面被陆婉明看到了。宋玖心中一紧，正想着要怎么和陆婉明解释，结果便听她道：“宋姐姐说的对，我们虽然身份一般，但也是有骨气的！” 宋玖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妹妹，你这话怎么没有用在追邬锦尘上面啊！毕竟他看起来，也没有很喜欢你啊…… 几日的等待，宋玖再也没有见过萧阳，他甚至都没有留下一封信，一个消息。眼见邬氏的赏花节就在眼前，也不知他会不会回来参加。 这日，宋玖如往常一样趴在房间的窗户口往外张望。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捏着瓜子递到嘴边。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宋玖拍拍手，打消了念头，将方才窗台上的那盘瓜子端到桌上。 这一转身，便看到正好推门进来的萧阳。 他一身尘气，风尘仆仆，头顶的马尾乱成一团，身上更是沾上了不少污泥。 “你……回来了？” 萧阳愣了一秒，踏进来的腿却想要再次退出去。 “干嘛出去？”宋玖见状立即道。 萧阳眼眸闪烁，他喉结滚动，目光看向别处道：“走错了，还以为是我的房间。” “哦，那你去吧。”宋玖的声音里含着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失落。 萧阳退出去的脚突然转了个弯，继续踩在宋玖房间内。他几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乾坤袋。 乾坤袋与他往日使用的并不是同一个，袋身上用金丝银线混着丝线一起钩织出来的，上面还有明显的梅花图案。 宋玖回想萧阳往日穿的用的东西上面的图案，没有出现过梅花。他好像，更钟爱竹子。 萧阳从袋子里取出一个挂坠，挂坠上是一个方形的金块，金块中间印着几簇竹子的图案。金块只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上端被一根红绳系着，很是小巧。 萧阳见她没有明显的喜悦，轻咳一声，红着脸道：“它确实比较简单，可能不太符合你的心意，但它胜在做工精巧，图案特别……” 闻言，宋玖一挑眉，嘴角忍不住上扬，“给我的？”她从萧阳的手上将东西拿了过来，将那块小金块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她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笑，“喜欢！”白送的金子，谁能不喜欢呢。 说完，她急匆匆跑到镜子前面忍不住要给自己戴上。 萧阳见状，也跟了上去。他伸手越过宋玖的肩头，十分自然地接过宋玖手里的红绳。 透过镜子，宋玖一直看着放在脖间的那块金闪闪的小金块。不知怎么了，她看着看着，视线逐渐偏移，目光从挂坠移到身后那个人的脸上。 他神色认真，低垂着眼眸，眉头轻轻蹙着，好像那红绳不是那么好弄。 宋玖心神一凛，目光猛地收回。 她心脏的位置“扑通扑通”的跳着，她在心里懊恼地自责道：“你在做什么？” 此时，萧阳也系好。他后退几步，目光越过宋玖的肩头朝镜子里望去，见那挂坠在她脖间衬得她肤色白皙，不由嘴角上扬。 宋玖心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发飘，“这是护身符吗？” “嗯。我试过了，不管是法术还是武功，它都能抵挡伤害。”话音未落，他忽然“欸”了一声。 镜子里的他面露懊恼，“你衣服被我蹭上灰了。” “哪里？”宋玖对着镜子左转右扭，终于在肩头的地方看到了那抹灰。她不在意地掸了掸，“现在没事了。” 她一抬头，发现萧阳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见他要走，宋玖立即转身道：“你的东西还你。”她从脖间取下萧阳的项链，在他走之前，还问了一句，“这项链能一直挡伤害吗？” “里面注入了法力，等到法力没有的时候，也就抵挡不了伤害了。”他握着自己的护身符，临走时对宋玖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宋玖正低头沉思，忽然见萧阳去而复返，趴在门框上探头道：“你的项链我给它取了个梦幻的名字，你想不想听？” 宋玖忍不住笑道：“什么？” “水中镜。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棒？”他落下这句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宋玖在口中反复默念名字，开始还觉得懵，越到后面越觉得这个名字甚妙。 次日，中午，邬锦尘亲自找上门来。 他将面前的木盘朝宋玖的方向推了推，面上笑道：“今日是邬氏一族最重要的赏花节，我特意过来邀请你一同前去。”他说着面露歉意，“前几日实在太忙，抽不开身，还请见谅。” 送机刚从楼梯上走下来，连话都还没听 清，系统的声音便从耳边响起来，“请宿主按照原文完成女主任务。请宿主……” 宋玖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木盘上的衣服，点头道：“知道了，我会去的。”她说着端起桌上的衣服要走，突然听到邬锦尘在身后来一句，“去换吧，我此处等你。” 宋玖以为自己听错了，停在原地转过身来，“现在吗？” “是。”邬锦尘放下手边的茶水，“下午仪式就要开始，我特来接你。” “……婉明他们不去吗？”宋玖道。 “他们若是愿意来，自然是邬某的荣幸。”邬锦尘道。 宋玖嘴角一抽，心想这个消息他们都还不知道呢，怎么去啊…… 宋玖从楼上换好衣服下来时，发现萧阳和陆婉明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她们身上都穿着邬锦尘送来的新衣，衣服上的图案大致都是一样的。胸前一只像是豹子的野兽正在追逐飘在空中的一朵牡丹花。衣服用了黑色布料，野兽身上花纹斑驳绮丽，那朵牡丹花在胸口的图上显得十分别扭，像是一个外来物，甚至花朵的颜色色泽与周围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诡异中透着一股美感。 萧阳甩了甩袖子，很是不自在道：“不是自己的衣服，穿着还真的不舒服。” 陆婉明走到宋玖面前转了圈，她眼眸闪闪，“宋姐姐，这个裙子是不是特别的好看？” 宋玖帮她理了理乱了的领口，笑道：“你长得好看，这衣服在你身上衬得你更美了。” 陆婉明羞红了脸，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一般临近这种大场面，都是要发生一些事情。进入马车之前，宋玖再三确定萧阳到了地方会跟在她身边，她这才踩着梯子上了马车。 她掀着车帘一进来，正巧见陆婉明看过来。她视线落在宋玖的脸上，目光一顿，担心道：“宋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的脸看起来好白啊？” “是吗？”宋玖坐下后，立即用双手捂着脸。她一边低头，在心里小声安慰自己，一边应付道：“可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面，有点紧张，哈哈哈……” 说完，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自己什么时候能改掉一尴尬就傻笑的毛病啊…… 在怎么紧张，还是逃不过去的。 宋玖等人下了车，便看到邬锦尘安排的人站在前方等着他们。丫鬟将三人领到一旁坐着，离开时提醒道：“若有什么需要，可唤我。” 热闹的城中心摆着一块巨大的椭圆形高台，高台足有一人高，站在下面的人除了能看到站在上面人的脚，其他的什么都看不清。 饶是如此，高台周围依然围满了人山人海的城内百姓。 宋玖站在正前方抬头看着头顶上那朵巨大鲜艳的牡丹花。它与自己前段时间看到的它完全一样，甚至没有任何一丝枯萎的迹象。 这不禁让她想到了假花，可这里真的有假花吗？还是用法术维持的呢？ 她心中的疑惑还没找到答案，方才的丫鬟便领着她们三人从后面走到了台上。他们走上高台，宋玖惊讶地发现圆台上早已站满了人。 丫鬟将他们领到自己的位置上后，便离开了。 47. 水中镜（二十一） 宋玖扫了眼周围，发现他们大多是邬氏族内的人。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一顶高帽，男女同款，倒显得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宋玖拉了拉萧阳宽敞的衣袖，凑近道：“你家也这样吗？” 萧阳闻言眉头立即紧皱，他面上一闪而过一丝鄙夷的情绪，很快被他压下。宋玖见他摇摇头，“不是。” 台前走出一人，那人高呼道：“仪式即将开始，请诸位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话音落地，人群骚乱，宋玖等人被人推着往圆台另一边靠。一炷香后，所有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圆台从中间划分，左边是有着邬氏血脉的族人，右边是像宋玖这样没有邬氏血脉但被邀请过来的人。 宋玖扫了一眼身后的人群，意外发现自己这边竟然站着苏柔。邬府中人提过她，说她已经被邬锦尘禁足，没想到这种场面竟然会把她放出来。 站在她身后的苏柔显然没有察觉到宋玖的视线，她脸色微微发白，魂不守舍的四处打量。 宋玖压低声音，拉了拉萧阳的衣袖，“苏柔也在，你可得抓紧我，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萧阳嘴角一弯，他声音含笑，“既然这么怕，干嘛还要过来。” 宋玖低着头，表示无奈。没办法，不出来就要被系统惩罚了…… 她随意一瞥，竟发现高台之下没有一人身影。她心中起疑，方才进入高台之前她看的清楚，分明有很多人。 正在她疑惑之际，高台前那人又呼道：“仪式开始——” 那人从台前退下，一个人影从后面一步步朝外走来。 那人头戴花豹纹一样的高帽，身穿黑底大敞，胸口前是一只用金线织绣，张牙舞爪的豹子，那神态动作，瞧久了更觉得是一只老虎。 邬锦尘一出来，头顶天空顿时乌云密布。宋玖亲眼见到大片的乌云朝圆台上空聚集，那速度用肉眼便能轻易瞧出来。 “这个……”宋玖担心被雷击，她往萧阳身旁挪了一小步。 萧阳察觉她害怕，压低声音安抚她，“不用担心，这只是仪式，虚幻的。” 邬锦尘停在众人面前，双手迅速挥动，在众人面前起了一支舞。宋玖看了一阵，越发觉得他这舞蹈像是萨满一类。 “哄！”圆台之下的地方在眨眼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熊熊烈火从地上冒起，原本平坦的地面忽然变成了一块块留着巨缝的岩石。那颜色，与隐芒山中的地上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便是，圆台下的缝隙中会时不时喷火。 宋玖这会有些明白了。萧阳说都是虚幻的，是否说明圆台这处与圆台之外的地方是两个空间，而这些火焰，便是幻术。 台前，邬锦尘的舞蹈还没有结束。 宋玖耳边出现一声惊呼，“啊——” 她正欲回头查看，却察觉有个力道从身后抓她。那力道十分大，宋玖没有防备，整个人瞬间被带着往高台下坠去。 “啊？”摔倒之时，时间好像停止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很慢，她似乎听到了自己错愕的声音。 “阿玖！” 她看到萧阳伸手朝她抓来，她尝试着伸出手去拉他，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够不着。 翻滚下去之际，宋玖抓住了高台的一角。 她一手攀在台面上，每根手指都在用力撑住，指尖被挤压得泛白。身后之人拽着自己的衣服，她身体的重力撕扯着宋玖的胳膊。 “别松手，别松手！” 宋玖听到身下的人在大喊，她低头一看，发现竟是苏柔。 她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处境是苏柔害得，忍不住气笑了，她低头道：“喂！你就那么恨我？为了把我推下来，连自己性命都不管了？” 苏柔摇摇欲坠，她抓紧宋玖的衣服，脸被吓得惨白，“少胡说，我是被人推下来的！”她双腿蹬着，想要找东西借力却没成功，为了让自己更加安全她伸手抓住宋玖另一侧的衣袖。 身下的受力忽然变了，宋玖的身体跟着摇晃，她急道：“别动了，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苏柔听到后，跟着惊呼道：“你可千万别松手啊！” 在这片刻之中，萧阳已经来到台边。 他伏地跪在台面上，趴着朝宋玖伸手，“把手给我。” 宋玖一手攀着台面，另一只手想要往上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她低头一看，发现苏柔竟然抓着她的衣袖，忙道：“你别拽着我的胳膊，快松手！” 苏柔一边松手，一边小声哭泣，“你可千万要拉我上去啊，我不想死……” 宋玖心中一阵窝火，她心想自己被她拽下来，自己都还没哭，她倒是先哭上了。 心中烦闷，宋玖忽然想到一件事，她道：“你不是会法术吗，不能飞上去？” 身下的火焰越喷越高，苏柔感觉自己的鞋底被火点着了，不断地甩动。她听到这话，面露鄙夷道：“山野村姑果然没什么见识。这里是单独存在的秘境，所有的法术都被压制，我要是能使上来，还用得着让你别放手吗？” 宋玖直接无视了她的第一句话，心想果然如此。难怪之前能看到高台下的百姓，一上来就看不到了。 她不由低头看向脚下，心中不免猜测，那这些火焰都是真的了？ 萧阳拉住宋玖的手，正在使力将她往上拉，见她分心，立即道：“别分神，看看能不能使点力。” 宋玖身后的衣服被人拽着，另一只手也在极力攀住台面，她根本没有多余能使力的地方。她悬在空中的双腿在台侧面使力，试图寻找借力点。 苏柔被她摔得一晃一晃，她攥紧宋玖的衣服，急道：“别晃了，我真的要掉下去了。” 萧阳此刻也察觉到这处的异常，他在这里竟然用不上一丝灵力。见没有进展，他立即转头对陆婉明道：“过来帮忙！” 陆婉明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见有人坠下去吓得整个人都僵住。直到萧阳来唤她，她这才醒神。 从宋玖掉下去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间。 台上的邬氏族人见状皆都骇然，台上一时安静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邬锦尘见仪式被打乱，停下舞蹈上前查看。他见宋玖坠下台，伏地朝将与众人一起将宋玖拉上来。 宋玖上来后，双腿一软顿时倒在地上。她捂着被撕扯得 剧痛的右臂，一句话没说。 苏柔也被救了上来，她脸色惨白，像是吓得不轻。她站在邬锦尘的身后，时不时抬头观察邬锦尘的面色。 众人见她们上来，纷纷围了过来，将她们围成了一个圈。 萧阳顿时察觉情况不对，站在宋玖身前将她挡在身后。陆婉明见众人靠过来，胆怯地退到与宋玖平行的位置。 “少主，这祭祀仪式被毁，可得有人担责啊。”人群中不知谁人说了一句。 一位老者上前，“这仪式关乎整个邬氏一族的存亡，就这样被两个小儿给毁了？若不平息邬氏祖先之怒，恐怕日后便再也没有邬氏了！” 闻言，萧阳眉心紧紧蹙着。 宋玖察觉这件事发展的情况不对，她捂着手臂起身，无声地与苏柔对视一眼。 苏柔根本没有看到宋玖的眼神，她一直盯着处在她身前的邬锦尘，脸色惨白地摇着头，嘴唇都被吓得直哆嗦。 邬氏族人见邬锦尘不作任何反应，有人气哼一声，拂袖道：“少主想要枉顾邬氏宗法？不如直接请家主出来，让他来做主！” 闻言，邬锦尘笑道：“父亲身体不好，早已闭关，族老若是想要请父亲出来，恐怕要等了。” 另一人站出来道：“那便请家主夫人出来，此事你想包庇，绝无可能！”这人大手一挥，表示拒绝。 邬锦尘面上仍是笑着，面上的笑客气疏离，带着距离感，“母亲不管族中之事，族老还是找些能说得上话的人来吧。” “哼。不管如何，这两人破坏祭典，便是先辈的提示。先辈是在告诉我们，我们邬氏一族会有劫难，你若还是如此模样，我邬氏一族如何能继续在这世间存活下去？”族宗道。 邬锦尘上前一步，“族老想要如何？真的将二人扔下去？” 宋玖听他们争辩了半天，这才知道邬锦尘半步都不退让的结果是什么。这话记得她浑身一颤，忍不住打起颤来。 苏柔本就在下面受过惊吓，此时她心房已破，泪流满面，摇头拒绝道：“我不要，我不要……” 场面僵持之时，跟着邬锦尘一同过来的侍卫突然在身后道：“少主，此事是族内大事，您可要想清楚。” 邬锦尘侧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听闻后立即道：“不可！” “啊——表哥！” 苏柔惊诧的声音在耳边乍响，宋玖一回头，发现她已经坠向火海。苏柔双手朝前伸着，想要抓住些，却抓了个空。 宋玖正要赶去，右侧的手臂猛地一紧。 萧阳稳稳地抓住了她，他侧首压低声音道：“别动。” “表妹！”邬锦尘听到声音转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柔坠入火海。他无力地伏在地上，呆呆地望着深处的火海。 方才那名说话的侍卫上前安抚道：“表小姐一时不慎，滑下去了，公子节哀。” 不对，这件事很不对劲。 宋玖被萧阳用力攥着，一步都走远。她想张口让他抓得松一些，却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双唇抿得很紧。 “在我身后，别乱动。”他开口道，声音沉沉，听起来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48. 水中镜（二十二） 苏柔的身影坠入火海，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进入缝隙中。 邬锦尘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十分痛心。他忽地回过神一般，将他身旁的侍卫推开。他怒目而视，咬牙道：“你是干的？” 侍卫被他推倒在地，正愣神，听到公子怀疑自己，立刻道：“怎么可能？表小姐与公子关系甚好，我怎么可能把她推下去？” 那边还在争执，宋玖默默收回视线。她觉得这件事实在太奇怪了。 之前苏柔掉下去的时候，她透露过，她是被人推下去的。只是当时圆台上还没人过来查看，所以他们并不清楚具体情况。 宋玖心跳如雷，越分析神经越是紧绷。 一个被人推下去的人，再次上来后，怎么可能还会失足跌下去。这其中一定有其他人做了什么。 那边，邬锦尘与他的侍卫争论不休。宋玖这边，已经被各位族老包围。 “既然表小姐已经跳下去了，那这位姑娘，是不是也该……” 萧阳将她护在身后，“她是被人拉下去的。若苏柔没有失足，阿玖也不会掉下去。”他虽然将宋玖护在身后，可他这会心里也没底。 毕竟这里气场奇怪，竟然不能动用一丝灵力。如果真的在这里与这些人起了冲突，自己可能会落下风。 想到这里，他在心中气闷道：“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哼，你一修士，能来参观邬氏的祭祀大典已是万分荣幸。如今，天降灾祸，要灭我邬氏，你岂敢阻拦。”族老道。 “族老何必为难她？”邬锦尘走到面前，挡下了族老的话。 族老见他过来阻止，痛心疾首，“你作为少主，不忧家族之忧，反而帮着外人。你知不知道只要她下去了，便可解邬氏的困局？” “知道。”邬锦尘淡然道。 宋玖抬头朝他望去，他很少穿黑衣，黑色将他的肌肤衬得雪白，像陶瓷一般的光滑。他站在身前，替她挡下族中之人的攻击。 这一刻，宋玖心想，他终于做了一件男主该做的事情了。 邬锦尘看向远处茫茫火海，道：“我从来不信那些话。若是祭祀仪式中断，便表示邬氏一族有灭顶之灾。此时，只需要将破坏仪式之人除掉，便可解除此忧。”他转头看向族中各位长辈，深深道：“各位族老比我年长，难道不觉得此话甚是荒谬吗？” “你！”一人怒道。 邬锦尘无视这声，转而继续说道：“如今表妹已经葬身火海，我不想再多一条人命。那些话，我不信，也不想遵守。若诸位族老还要反对，那便中断祭祀仪式吧！” 一位族老出来怒吼道：“你们听听，这就是未来的邬氏家主！不信族言，不守族规，要是人人都如他这般行事，那邬氏覆灭岂不就在眼前！不用到那一天，我现在便已看清邬氏的结局。” 邬锦尘充耳不闻，拉着宋玖另一只空余的手一边走，一边道：“既然族老执意如此，那便中断吧。” 萧阳见他这样，眸中闪过一丝欣赏。 宋玖被两人拉着往外走，身后传来族老怒竭的声音，“你这样的也配当少主？立刻开启族中大会，我要换人！” 宋玖被牵出圆台后，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眼。她眯着眼睛，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圆台下面了。 高台之下，果然站着城内的百姓。他们乌压压围在高台下面，宋玖抬头望去，竟然能在这里见到高台山的场景。 圆台上的族老气得个个面色红润，眉毛统一的竖起，远远看着，便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台下人群中空出一块空地，宋玖的目光随意一扫，便看到苏柔的尸体。她浑身焦黑，早已气绝。 宋玖被人拉着往前走，一面走一面想到圆台之上经历的事情。 原来台上幻术是真的，幻象出来的伤害也是真的。 身前，萧阳忽然拦住邬锦尘，“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邬锦尘停下看他，他双唇微启，“邬府。” 萧阳脸色顿时沉下来，“你的那些族人都想让她去死，你把她带到邬府，岂不是狼入虎口。” “有我在，他们不敢。”邬锦尘道。 萧阳嗤笑一声，“你的少主之位都不保了，能护住谁？” 邬锦尘白了他一眼，拉着宋玖越过萧阳挡在身前的手继续往前走，“我年少成材，如今，族中无人是我对手。他们想要换人，能换谁？” “邬氏的规矩，想要当家主，除了上一任家主身死，不然便要比拼。他们无人可选。”邬锦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傲慢。 萧阳上前拦他，“那也不行，他们动不了你，动宋玖可是随便的事。” 身后的宋玖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只恨当时没能拒绝这次邀请，不然哪有那么多的事儿…… 邬锦尘的声音逐渐不耐烦，“你带着她去客栈，只会更加危险。邬府有我的人看顾，没人能动她。” 宋玖觉得自己拿的是女主的剧本，那必然不会那么快领盒饭。 她立即走出来，提提气氛道：“说得好！你们不要吵了，就去邬府。对了，方才在圆台上为什么用不了灵力？” “你……”萧阳被宋玖这突然转变的态度给堵得说不出话，见状，他只好一起跟着。 宋玖的问题，他也很想知道。 “那些火焰是隐芒山的深处。据传，那里曾经关着一位邬氏的前辈，前辈法术高强，所有近身的人都被她压制，任何灵力都用不出来。有人说，她早就死了，全身灵力散布在那些火焰岩石里。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祭祀的时候，那些火焰岩石一出现，便让任何人用不出灵力。” 邬锦尘说着回过头，看着宋玖道：“有人说，这是哪位前辈的报复，你觉得呢？” 宋玖被他这突然的提问给问懵了。她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议论他的老祖宗。 她轻咳一声，打岔道：“这位前辈，是你上次说起的那位前辈吗？” 邬锦尘目光一闪，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宋玖立即结巴了，“我……我猜的。毕竟你也只跟我们说过一位族里的前辈，我听到这个故事，自然会想起她来。” 邬锦尘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是她。” 宋玖对这位前辈的故事很感兴趣，“为什么绑着她？因为她杀人太多？” 邬锦尘却没有回答她的心情，他头也不回，“事情具体如何，我也不知。族中更是不让人谈论。你日后，不要说漏。” “好……吧。”宋玖泄气，心中想着，这人怎么这样，说了一点勾起别人的好奇心，最后又不愿意说了。 真讨厌。 宋玖正在心里吐槽，她望着面前的两 人，突然想到陆婉明，立即惊呼道：“陆婉明呢？我们把她落下了！” 身后十几米的位置，一女子举起手，她听到前面有人叫她，扶着膝盖大喘气道：“我……我在这儿呢……” 前面的三人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发现陆婉明正在后面追他们。 陆婉明终于赶上了，她捂着胸口，大口呼吸，解释道：“你们走得太快了，我……我实在赶不上了……还好那些人没有对我发难，不然我都怀疑我走不出来。” 宋玖见她气喘吁吁，呆滞道：“你……一直在后面追我们？” “对啊。”陆婉明一脸懊恼，“看来我也需要强身健体了，不然你们在前面走，我都追不上……”她说完，捂着胸口一阵猛歇。 宋玖顿觉尴尬，之前光顾着赶紧跑了，倒是忘记检查有没有少人了…… 邬锦尘收回视线，道：“既然人齐了，那便走吧。” 陆婉明抬眸，见到邬锦尘冷硬的侧脸，鼓起勇气道：“邬大哥，我……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 “哦？”宋玖吃瓜人之魂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她几乎没等邬锦尘的反应，自顾自地拉着萧阳走在前头，顺便回头对陆婉明他们摆手，“不用着急，有话慢慢说。” “……”萧阳见状一阵无语。他记得宋玖好像也是喜欢邬锦尘的，她竟然会这么大度？ 邬锦尘见宋玖独自离开，也不多说，转身一边往前走，目光一边注视着宋玖。 “有什么话，你说吧。”他开口很是冷淡。 “我……我出来的时候，听说……”陆婉明一时没有纠结好措辞，正不知该怎么开口。 “？”邬锦尘偏头看她。 察觉到邬大哥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说话更加结巴了，“我听说，听他们说，你有婚约了？” 她越是着急，说出来的话越是奇怪。 闻言，邬锦尘轻蹙眉头，“婚约？” 陆婉明摇头，“我不是想来打探什么，是我听他们说，你早就与一位女子定下婚约了。” 邬锦尘闻言，眉头一松，他神色顿时显得有些轻快，“哦，此事是父亲定下的，你若不提，我都快忘记了。不过，还要多谢你今日提醒。” 陆婉明眸光闪动，面颊一红，追问道：“你……你会成亲吗？” 邬锦尘垂下眼，“如今我虽是少主，可府中大小事务都由我来处理。邬某的婚事大可由自己做主。若我不同意，无人可以强迫我。” 两人交谈的话并未被宋玖听到。她距离两人有些距离，但宋玖清楚地看到了陆婉明脸上的羞红，不禁捂着嘴笑嘻嘻。 萧阳有些不懂，他戳了宋玖胳膊一下，“他们两人说话，你高兴什么？” 宋玖以为自己偷瞄的本事已经很好了，没想到还是被萧阳给发现了。她脸上顿时正经，哽着脖子，僵硬道：“谁说我是因为他们俩说话高兴的？我高兴是因为……”她停顿数秒，忽然道：“是因为我不用一起跳岩浆了。” 萧阳眉头皱得更加深，他不由将脸凑到宋玖面前，仔细观察她脸上的神色。 “你干嘛？”突然凑近的观察，让宋玖心头一震，她立刻将萧阳推开。 萧阳被她推开也没恼，只是神秘道：“你很奇怪。” “你才奇怪呢。”宋玖越过他，先一步朝前走去。 49. 水中镜（二十三） 邬锦尘将其他三人带到自己房中休息，并吩咐丫鬟泡了茶端了点心进来。 丫鬟将东西放到桌上，抬头查看公子眼色，见他对着自己挥了挥手，便点头退了出去。 陆婉明刚踏入房间时，面色略有阴沉，但她在看到屋子里的布置时，全然没了阴沉之色。她背对着众人一步步朝里走去，一面走一面仔细打量房间里的桌椅台面。 她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 宋玖刚经历一场风波，正觉心惊肉跳。她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闷，杯中涩气茶香顿时在口中炸开。 那股不适感这才被茶气压下。 她仍感不适，端起一旁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中和口中的涩气。 萧阳偷偷瞄了一眼猛灌茶水的宋玖，看向一旁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的邬锦尘，问道：“你不会打算以后几日都让我们住在你房里吧？” 闻言，邬锦尘缓缓回过头。 他目光直直朝萧阳看去，淡然道：“我已做好安排。这几日，你和陆姑娘就住在隔壁院中。” 他说完这话，便闭上双唇，不再说话了。萧阳握着茶水愣是等了一会，见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一股无名火顿时从心口往外烧了起来。 萧阳捏着茶杯站了起来，他目光灼灼，眉间好似有层层乌云笼罩。 “那阿玖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这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就连远处观赏的陆婉明也听出了不对劲，立即转过身查看这边的情况。 邬锦尘无视他怒目而视的眼睛，将视线落在宋玖脸上，“我已经吩咐人安排好了住处。这几日，你就住在我隔壁的厢房中。就算族中长辈想要为难你，恐怕也进不了这座院子。” 听到这话，萧阳的视线在邬锦尘和宋玖之间来回移动。 “什么？邬大哥你要把宋姐姐留在这里？那……那外面的人会说闲话的。”陆婉明惊讶得上前几步，再也不顾上往日与邬锦尘说话时的羞涩了。 谁知，这话一问出口，邬锦尘反而十分坦荡。 宋玖本以为他会说“君子行事坦荡荡”之类的话，谁知竟听他一字一句道：“我本就心悦九姑娘，外人如何说，我并不在乎。况且，九姑娘对我一见钟情，我亦不会辜负她。” 这话听得宋玖直往外冒虚汗，她甚至能感觉到阵阵寒意从脚底往上蔓延。鸡皮疙瘩激起全身的汗毛，惹得她打了个寒颤。 在萧阳强烈注视的目光下，宋玖惭愧地低下头。 她皱着眉，心中嘟囔，“别看我，我也是没办法……别说有系统在她根本不能离开邬锦尘，就算不和他住同一个院子，估计那些族老不到半天时间就会找到她，拉着她去跳火海……” 邬锦尘这番类似告白的话，几乎将陆婉明心中的那一点期望彻底浇灭。 她眼中噙着泪，不发一言朝屋外走去。临到门口的位置，甚至将挡路的邬锦尘往旁边撞开了。 陆婉明这番举动，属实没在邬锦尘的意料之中。他被撞得身形不稳，往一旁走了几步。 同在一屋的萧阳，见宋玖低着头，那副不争气的模样一看便知没了指望。他一拍桌子，猛地坐下。 大有一副“我今日不走了”的架势。 这边状况刚出，那边萧阳又开始起幺蛾子了。邬锦尘正要说话，宋玖忽然站了起来。 她看向邬锦尘问道：“我的房间在哪？”在看到邬锦尘指着的方向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阳见她要走，也跟着站起来，“我也要去。” 邬锦尘正要阻拦，却听到身后传来宋玖的声音，“别跟来，我累了，要休息。” 简单的几个字，彻底打断了萧阳要跟上去的念想。 不需要费口舌，便能完成自己的想法，邬锦尘眼中的喜悦之色几乎是跳跃而出。 萧阳停下来，瞥了一眼邬锦尘，随后越过他跨步出了门。 宋玖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半天，中午的饭食都是丫鬟送到门口的。 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明黄色的帐子，越发觉得邬锦尘早有打算。 祭祀礼上的情况分明是意外，自己无处可躲也是突发情况，可邬锦尘隔壁的房间里竟然都是女子的布置。 这一点，是她从房间里的梳妆台上看出来的。 房间里，不仅有胭脂水粉，衣橱里还挂着十几件不同款式的衣裳。光凭这两点，并不能说明这间房间是给宋玖准备的。 但她试过衣服，每一件都正合适。这里的合适，不止是尺码，甚至腰腹，肩头，乃至胸口的位置全部都严丝合缝。 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拿着尺子在自己身上，一寸一寸丈量过一般。 宋玖试着试着，那股被她压下的寒意再也无法压制一般地冒了出来。 自她进入房间后，除了送饭的丫鬟过来打扰后，再无其他人过来。邬锦尘也并未说明这些衣服是给她准备的。 正因为他没说，才更可怕。 苏柔的再次失足究竟是否是人为，这一点已经在宋玖心里有了大概的定论。 她此时更想知道，邬锦尘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高尺寸的，总不能修仙之人的眼已经变成了一把尺了吧？ 宋玖想着想着，竟睡着了。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砰砰”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随后响起邬锦尘轻柔的声音，“九姑娘，你睡了吗？” 宋玖撑着身子坐起来，愣愣地盯着房门看。她坐起来后，再没有其他动作。 门外之人，敲了两下门后，便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门上的影子安静地站着，像是在无声地等待。 重重疑问萦绕心头，宋玖本不想开门的，但门上的影子一直没动。宋玖怀疑，自己如果不给他开门的话，他一定会一直站着的。 宋玖挪到床边，裙摆散在床上，随着她下床的动作一股气滑下来，打在小腿上。 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门缝逐渐拉开，映出门外人那张英俊的脸。 “醒了？”邬锦尘问道。 他眉眼间带着倦色，不知他方才做了什么，见宋玖点头微微笑了起来。 邬锦尘从一旁端来饭食递到宋玖眼前，温声道：“听说你中午没吃饭，我命人重新做了一份，你看看是否合你的口味？” 宋玖视线往下，看到他端在身前的木盘里装着一盘红烧肉和一盘最简 单的青菜。 宋玖往身后退了退，“进来吧。”她来给邬锦尘开门，并不全是心软，她也想弄清楚苏柔失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柜子里的那些衣服…… 邬锦尘将东西放到桌上，便见宋玖在自己面前坐了下来，听她道：“我看你好像很累，方才去做什么了？是为了我吗？” 见宋玖关心，她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切，邬锦尘忽然觉得方才为了应付那些族老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他浅浅笑着，语气温柔道：“没什么事。父亲不管族中事务，母亲常年闭关，我前段时间离开，族中事务无人打理，也就忙这一段时间。” 宋玖夹菜的手一顿，眉头忽然蹙着，“赏花节出了意外，不用再办一个吗？” 邬锦尘将菜往她面前推了推，耐心解答道：“不必。我本打算将每年举办赏花节的次数改成五年一次，只是这个提议并未被族老同意。” 宋玖吃着饭，缓缓低下头。他们都快把你管家的权力下了，怎么可能再同意你的提议。 她迅速从自己的想法中抽离出来，状似无意，问道：“苏柔的事情，你查到结果了吗？” “她……”提到苏柔，邬锦尘眉眼间像是蒙上一层雾，他低下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听他声音低沉道：“她的确是失足，此事我已经禀报给母亲了。” 听他这么说，宋玖眼中一晃，眼中猜疑的情绪迅速被她压下，好在邬锦尘低着头并未看到她转瞬即逝的起疑。 “抱歉，是我不该提的。” 邬锦尘勾起嘴角，面上显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不提了，你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宋玖点点头，看着碗里的米饭，“挺好的。”她拨弄碗里的米粒，面上笑道：“没想到你还给我准备了衣服，做衣服的裁缝手艺真好，每件衣服都很好看。”“你喜欢？”邬锦尘有些出乎意料，惊讶之语脱口而出，他又道：“那我让裁缝再给你做几身。” 宋玖迅速拿捏住话头，眼中雀跃，一脸兴奋地看向邬锦尘，“裁缝手艺那么好，在城里是不是很有名？” 邬锦尘浅浅笑着，“她并不出名。城里的人也穿不上她做的衣服，她只专门给邬氏的人做衣服。” 没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宋玖有些丧气，“这样啊。” 邬锦尘以为她是因为裁缝不出名而失落，开口安慰道：“不必难过，能为邬氏做衣服，已经是无上荣耀了。” “嗯。”宋玖点点头，低着头继续吃饭。 她刻意盯着碗里的饭，生怕被面前的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这名裁缝既然没有出名的手艺，那做衣服的尺寸必然是从邬锦尘手里拿到的。自己又没有见过邬锦尘给自己量尺寸，那他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见宋玖吃着饭突然出神，邬锦尘轻咳一声，适时打断她。他放下挡在唇前握拳的手，一眼便看到宋玖眼中闪烁，那眼神像是愧疚。 邬锦尘噙着笑，忽然道：“说起来，那些族老今日可以对我好一通骂。我今日也算救了你，你打算如何偿还我？” “我？”上一秒，宋玖还在自责自己不该在邬锦尘面前瞎想，下一秒，她就被邬锦尘说得话给堵住了。 50. 水中镜（二十四） 手中的筷子僵住，宋玖脑中飞速运转，一下子想起白日他说的话“我本就心悦九姑娘，九姑娘对我一见钟情，我亦不会辜负她。” 这话在脑中响起，顿时激得宋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甚至连握在手中的碗都觉得冷，连忙放下。 “怎么了？”此举落在邬锦尘的眼中，他忽然关心道。 “我……我……你想让我怎么偿还？”宋玖脸色微微发白，四肢瞬间变得僵硬。她脑中一片混沌，满脑子都在怀疑，邬锦尘不会趁机提过分的要求吧？ “哈……”邬锦尘忽然大声笑开，他笑得微微后仰，“见你出神，本想开个玩笑，谁知竟吓得你饭都不吃了。” 宋玖干笑两声，将脸重新埋进饭碗里，一边拨弄，一边小声嘟囔，“原来是开玩笑啊，哈哈哈……” “少主，有要事。”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虽小，却还是钻入宋玖的耳中。 她抬头朝门外望去，见一位老伯站在阴影中，从门后探出个头来。 他刻意压着嗓音，人也隐匿在黑暗中。若不是宋玖确实听到了声音，又在阴影中找到了老伯的身影，不然她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坐在对面的邬锦尘显然也听到了那道细小的声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英俊的面上带着温柔的笑，“不陪你用饭了，族中还有事情需要我去处理。” 宋玖也跟着起身，面上沉静道：“你去忙吧。” 邬锦尘略略颔首后，转身出了房门。 方才那位站在阴影中的老伯走了出来，跟在邬锦尘的身后。在他离开之际，宋玖明显察觉到他特意回首看了自己一眼。 这一眼，动作十分迅速和短暂，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和防备。 若是宋玖在这一刻眨眼，必然会错过老伯的举动。 那名老伯走出来，宋玖这才认出，这位老伯就是他们从隐芒山出来后迎接邬锦尘的邬伯，也是邬府的管家。 怎么回事？ 一股心慌瞬间从心底升起，方才邬伯的眼神很奇怪。 宋玖抬头望着远处邬锦尘越走越远的背影，脚下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实在不是她不信邬锦尘，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 邬锦尘在前面走，身后跟着邬伯。宋玖远远跟在身后，她清楚邬锦尘的实力，根本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着。直到邬锦尘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她才敢悄悄跟上。 这一走近，忽然发现一直走在前面的邬锦尘竟然消失了。 她站在走廊中央，前后张望，始终没看到邬锦尘的身影。 难道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迅速浮上心头。胸腔内扑通扑通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将耳边的鸟鸣声取代。 要回去吗？ 正当宋玖纠结之际，一名侍女端着东西从前面的走廊走过来。 宋玖见到她如同见到了救星，她跑到侍女面前，一把拉住侍女的胳膊，急道：“你见到少主去哪儿了吗？” 侍女被她突然抓胳膊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扶稳面前的果盘，虽有不解，却仍是答道：“少主应当是去正厅会客了，听说方才来了一位客人。” 宋玖来不及多说，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连忙道：“多谢！” “欸？”望着宋玖跑远的身影，侍女急道：“宋姑娘，你的果盘……” 远处宋玖背对着她挥挥手，“放在房间。” 许是天色太晚，院中都没什么人。又或是邬锦尘有吩咐过，走廊上零星几个人见到宋玖都没人拦她。 她遮遮掩掩、东躲西藏，总算是来到正厅。 厅内灯火通明，宋玖趴在窗外，一点一点往上探头。 屋内的烛光刚从额头移到眉眼的位置，宋玖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神经一紧，她连忙蹲下，将身影藏匿在花丛后。 厅内十分安静，宋玖蹲在窗户底下甚至能听到碗碟与桌面摩擦碰撞的声音。不多时，那名端茶的侍女便走出了正厅。 宋玖耳尖微动，屋内传来邬锦尘的声音。 “姑娘突然过来，是为何事？”他的声音经过房梁砖瓦相隔，听起来有些冷淡。 “我们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灵。 宋玖不禁想着，若是这人唱歌的话，一定像黄鹂鸟一样好听。 厅内邬锦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不知发生何事需要邬某处理，姑娘还是直接说明来意吧。” 宋玖忍不住想要看看厅内那名女子的模样。 屋内烛光从眉毛往下移到她那双明亮的双眸上。见到屋内场景，宋玖兴奋的双眼顿时黯淡下来。 她面前正巧摆着一架屏风，将屋内所有的一切遮挡得严严实实。就算是蜡烛，她都只能透过屏风上的山水看到一块光晕。那光晕在山水上，就像是一个炙热的太阳。 宋玖泄气般，重新在窗外蹲了下来。 “听说最近邬氏赏花节上的祭祀礼上出了意外，邬氏族老正在城内找一位女子。” “你想说什么？” 听到赏花节的事情，宋玖精神一振，重新竖起耳朵听起屋内的谈话。 “我想说，关于我们的婚约，我看还是作罢吧。听闻邬少主已有心仪女子。既然如此，不如今日我们便商量妥当，废除婚约如何？” 婚约？ 宋玖彻底懵了，她记得系统没和她提过邬锦尘有婚约啊？这女子是来退婚的？难道是因为自己？ 这下宋玖彻底坐不住了，她更想亲眼看看这屋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宋玖后退几步，四下张望，终于在后门的位置见到光亮。有亮光，说明就有入口。 宋玖屏住呼吸，踮着脚一点一点往后门那处挪动。 她生怕被屋内的人发现，连大气都不敢出，神经更是高度紧绷，甚至连屋内的声音都无暇分神去听。 宋玖一口气走到后门处，探头一看，发现正前方正巧有一架屏风，就算她迎面走进去，也不会被人察觉。 屋内的两人还在谈话。 “你今日是来解除婚约的？” “是，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邬氏一族是仙门大族，又有年少成名的少主，日后必然会更加繁荣。与你有婚约，怎么看都是对我有利。今日解除婚约，我需要你满足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宋玖终于挪到屏风后面，她凑到屏风上，透过布料缝隙往里面看。 < p>正厅一侧的座椅上坐着一位女子。那女子长发及腰，额前的发丝一分为二束在鬓边。眉眼如画，长眉入鬓，那双眼中好似有深潭，看向邬锦尘时，好似带着一层冷冽的寒冰。 “我要见见你那位心仪之人。”女子双眸笃定，态度坚定。 宋玖手一抖，猛地从屏风上退了下来。 见我？为什么？ 难道她怀疑是自己抢了她的未婚夫？不对，若是这个原因，她就不会退婚。 宋玖正疑虑，忽然听到邬锦尘在前面道：“不行。” 长发女子瞥了一眼上座的邬锦尘，轻蹙眉头，“怎么？怕我伤害她？” “苏柔的死是失足，与她无关。”邬锦尘突然道。 长发女子哼笑一声，远远听着，像是冷笑。 “我可没说与她有关，我只是好奇，邬少主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是改了口味，不喜欢娇柔的女子了？” 来自女人的直觉，这位姑娘对自己有着强烈的怨气。宋玖忽然懊恼，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跟上来。 屏风之外，邬锦尘道：“我只把苏柔当妹妹。我知道你与她关系甚好，但她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与宋玖无关。你也不必拿婚约说事，我不同意成婚，这婚约就是一张废纸。” 对峙的气氛很快钻过屏风将屏风后的宋玖裹挟。 她觉得自己不该来，现在更不该偷听。 “你什么意思？” 宋玖小心翼翼往外挪，忽然感觉到一股杀意朝自己飞来。她回头查看，一道劲风将方才遮挡的屏风劈个两半。 宋玖偷摸离开的身影顿时映入那位长发女子的眼中。 她声音顿时严肃，“你是谁！” 宋玖感觉自己现在特像是风雨飘摇中一棵随时会被雷击中的小草，自身不受控制地被大风吹得四处摇摆。 听到这话，座位上的邬锦尘立即站起来，回头一看，见宋玖独自一人站在碎裂的屏风后面。他视线在宋玖身上上下扫过，见她无恙后，心中提着的气瞬间松下来。 他走向宋玖，温声道：“你怎么来了，我送你回去。” 宋玖正缺台阶下，听到后立即道：“好。” 两人转身要走，忽听身后那女子道：“等等！你就是宋玖？” 这声音喊得宋玖背脊一僵。 邬锦尘转过身朝长发女子望去。 长发女子越过邬锦尘，走到宋玖的面前。她沉着脸，视线停在宋玖的脸上，许久未离。 宋玖被她盯得浑身毛骨悚然，不禁后退几步，道：“我方才什么都没听到。” 长发女子一听，转而看向宋玖的眼睛。 被她这一盯，宋玖立即道：“苏柔的死也与我无关。” 她这副就差举手投降的模样，不禁自己都在心里痛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长发女子微顿，道：“你不必紧张，我本与苏柔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好奇你是怎样一个人而已。” 她说话没什么情绪，宋玖听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显然，方才邬锦尘的话说明她和苏柔关系并非寻常。 “既然无事，我先带她走了。婚约之事，便按你说得办。”邬锦尘站在身后，在宋玖后背虚虚推了她一把，这才带着她离开。 51. 水中镜（二十五） 天色昏暗，走廊上悬挂着一盏盏灯笼，将廊下两人的影子照在脚下。 邬锦尘在前面走着，宋玖低头盯着脚下的影子看，她每走一步，脚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宋玖终于忍不住了。 她本以为邬锦尘会率先和她解释婚约的事情，居住的院子就在眼前，宋玖怕自己再不问，以后都不会知道这其中事情了。 “婚约是怎么回事？”宋玖停下脚步，望着邬锦尘脑后的位置，“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走在前面的邬锦尘的身影一顿，他缓缓转过身来，面上一派平静，“此事我也是刚知晓，并为比你提前半步。” 宋玖一挑眉头，显然不信。她几步凑到邬锦尘的面前，拧眉细看他神色，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丝的破绽。 很遗憾，她失败。 邬锦尘见她凑近，勾着嘴角，浅浅地笑着，目光中都透着坦然。 观望许久，宋玖泄气地收回脑袋。 邬锦尘望了望身侧的院门，提醒道：“进去吧。” 宋玖一抬头，见他已经先一步跨入院中，跟在身后不满道：“你的未婚妻都直接找上门了，你来会客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邬锦尘在前面走着，头也没回，“邬伯只说是重要客人，不得怠慢，至于身份，我并未细问。” 骗人，一定是骗人。 宋玖心中虽有疑虑，可邬锦尘每句话都答得十分巧妙，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点空子。 她垂着头，正想着还有什么可疑之处时，忽然身前的人一顿。宋玖的头猛地撞上他的后背，她捂着脑袋后退开，一偏头，见两人面前站着一名孩童。 孩童身量只有大腿那么高，脸颊两侧长满婴儿肥。孩童脑后编者两股麻花辫，一边肩膀搭着一个，看身上红色裙子应是个女孩子。 邬锦尘弯下腰，向前摊开两只手，柔声细语道：“这么晚了，锦明怎么过来了？” 穿着红裙子的孩童跑着扑向邬锦尘的怀里，她把头埋进衣服里，声音听着闷闷的，“堂哥，我今天看到岚姐姐哭了，你欺负她了吗？” 宋玖揉着额头，发现自己不疼了，听到两人谈话，口中不禁呢喃，“岚姐姐？” 邬锦尘温柔细腻的嗓音，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哥哥没有欺负她，你岚姐姐只是心情不好。” “真的吗？”锦明从怀里退出来，仰着头看向邬锦尘。 “真的。”邬锦尘笑着点头。 锦明年纪看着很小，却并没有被他糊弄过去。她一转视线，看向宋玖道：“可我听说，岚姐姐伤心是因为这个姐姐。” 这俩兄妹聊着聊着，怎么突然聊到自己身上了？ 宋玖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她立刻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不禁被锦明看得后退了几步。 她捂着额头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这一幕被邬锦尘看在眼里，不禁笑出了声。 他无视邬锦明的问题，打趣宋玖道：“看来，让你进邬府实在是为难你了。” 宋玖放下额头上的手，瞥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明白就好。” 现在哪里是为难，分明一个又一个的麻烦找上身啊，真是躲都躲不掉…… 宋玖偏着脸不去看他，耳尖微动，邬锦尘的声音传入耳中，“是岚姐姐告诉你的？” 锦明摇摇头，“不是，是府里的人议论的。我采花的时候听到了，走出来追问，可他们却都不说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岚姐姐生气是因为这位姐姐？”邬锦尘的声音温柔得像快带毒的蜜糖，循循善诱道。 宋玖忍不住回头看他们，目光忽然一顿。 她看到锦明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脸颊上可爱的婴儿肥也挡不住她眼中的敌意。 锦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邬锦尘，“我每次出去问那些说话的人，结果他们都不说了。后来我就躲在墙后偷偷听，就听到了。” “府里的下人说的？” “堂哥，你会打他们吗？”锦明含着稚嫩的嗓音问道。 “不会，但需要小小惩戒一下，因为他们犯了规矩。” “哦。”锦明年纪小，脸上的失落却是不言而喻的。 “你今日来找堂哥，就是为了这件事？” “嗯。”锦明还是提不起兴致，小脸耷拉着，低着头。 “那堂哥告诉你，岚姐姐伤心不是因为这位姐姐。” 锦明不再说话，她抬头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宋玖，又回头看了看面前的邬锦尘，还是不说话。 “堂哥送你回去？” 锦明摇头，退出邬锦尘的怀抱，“我自己能回去。” “我让人送你。” 说着，邬锦尘对着院中一名侍女挥手，那名侍女走上前，牵着锦明的手往外走。只是锦明看着有些不情愿，她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看看邬锦尘，很是不舍。 等到锦明的身影彻底走出院门后，宋玖站在院中等了一会。 她确定锦明不会再回来后，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人道：“回去吧。” 宋玖一回头，见邬锦尘已经转身要走，她立即道：“你这是骗小孩。” 邬锦尘回头，视线停在宋玖的脸上。他打量了她好一会，勾着嘴角浅浅笑道：“非也，苏岚伤心并不是因为你。” 宋玖脸色几经变幻，最终她震撼道：“她叫苏岚？那她和苏柔什么关系？” “同出一族，并非亲姐妹。”邬锦尘道。 正厅里的线索终于连上了。 宋玖却没心思思考她会不会听信外面的传言记恨自己。她直接道：“她难道不是因为知道我的存在才和你退婚的吗？” 邬锦尘面色逐渐平静，“她伤心是因为退婚约之事。不管她退不退婚约，我都会退掉这门婚事。所以，她伤心，原因不再你。” 这个逻辑，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但宋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锦明只是个小孩子。她父母在她未出生时对她期望很高，只可惜她没有和我一样的天赋，导致她被放养在院中，无人相伴，很是孤独。希望你不要记恨她。”邬锦尘缓缓道出锦明的身世。 宋玖的思绪忽然被他打断，听到邬氏子弟隐秘的身世，一时之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揉了揉脸，偏过头去，不满道：“我看起来有那么小气吗？” 邬锦尘轻笑出声，他看着宋玖的脸，道 ：“看着，却也不大气。” “你……”宋玖拧眉质问，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细想自己前半生二十几年，种种经历历历在目，她确实什么都记得，也藏在心底里偷偷地恨着。 她确实算不上“大度”两个字。 宋玖叉腰，一面朝房间走，一面道：“本姑娘大度，不和你计较。” 第二日，宋玖再次被敲门声吵醒。 这次，门外之人不似昨晚那般温柔，将那扇门敲得哐哐作响，宋玖看着都害怕他把门给捶散架了。 “干嘛？”宋玖下床随手拽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走到门口拉开房门，根本不用她看便能猜到门外是谁。 眼前的房门被打开，萧阳看着面前之人一头蓬乱。他视线往下，见宋玖衣衫不整立即偏过头，侧身面向一旁。 宋玖拉开房门，见萧阳不说话，一时间摸不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她松开房门，倚着门框抱臂道：“大早上的来敲门，给你开门了你又不说话，什么个意思啊，萧公子？” 宋玖刚醒，嗓音里带着女孩儿家的柔软，她说话又有打趣的味道，听得萧阳一阵耳热。 面上骤然升温的不适和心底的烦躁交杂，惹得他一阵心烦意乱。 他压着心底的不适，遏制住心中的怒火，道：“外面都闹翻天了，你还有空睡觉？” 宋玖扶着门框往屋里走，屋外的人却没跟上来。 “出什么事了？”她语气风轻云淡，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和她无关一般。 她走到屏风后面穿好衣服走出来，见萧阳还站在外面。她走到桌边给萧阳倒了杯茶，瓷杯底部滑着桌面被推到萧阳的方向。 “进来说吧，邬氏的族人要我也扔进火海？” 站在外面的萧阳闻声扫了一眼屋内的宋玖，抬脚跨入，踩得地板“哒哒”作响。 “你知道城内现在说书人都说些什么故事吗？” 宋玖不解，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水，“不是说出事了嘛，怎么聊起说书人了？难道茶肆故事里有我？” “你说对了！”萧阳拍了一把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晃晃悠悠。 他一屁股坐下，似是忍着怒火，“我问过，那些茶肆全部都是今早临时换了故事，且故事都是同一个。那些伙计虽没说，但我听了，故事内容大差不差，一看便是有人故意为之。” “什么故事？赏花节的事情吗？”宋玖见他一本正经也跟着严肃起来。 “说你抢夺人夫，夺了别人的未婚夫婿！” “……” 萧阳握拳等了许久，始终没有等到宋玖回答。 他有些急了，“你干嘛非要留在这里？那些邬氏族人个个都想要你的命呢，你为了邬锦尘连命都不要了？” 邬氏族老的事情还没结束，这边又起了别的风波。 宋玖顿觉头疼，她扶着脑袋丧气道：“萧公子，没办法啊，我真的不能走……”要是走了，才是真的没命了，在这，最多有些明枪暗箭，多多提防就行了…… 萧阳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死性不改，还在贪念邬锦尘。他索性站起来，拽着宋玖放在桌上的胳膊往外拉，“跟我回萧氏去，总比在这要好。” 52. 水中镜（二十六） 两人之间隔着桌子，宋玖被他扯着，半个人趴在桌上。她用手抵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不是逃婚出来的吗？还能回去？” 萧阳一副不松手的模样，“我回去最多就是成亲，总比你在这会死强。” 宋玖使劲全身力气，连声音都在用劲，“我真……不能走……” 萧阳猛地一松手，宋玖没收住自己的力道，整个人跌坐回原位。 “那些故事一旦传开，你的名声就毁了。就算日后邬锦尘愿意娶你，邬氏其他人也不会认你。祭祀礼被毁，那些族人同样不会放过你。你难道妄图让邬锦尘那个大忙人来保护你吗？”萧阳实在是气急了，他一口气说完这话，胸口上下剧烈的起伏着。 宋玖知道他的好意，她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低头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要嫁给他，这样也挺好。”既然从系统那边下不了手，不如从邬锦尘这边着手。 女主的身份被系统套在她身上，若是邬锦尘不愿意，系统自然会解开那重身份，到时候自己也会获得自由。 这一点，从之前系统的态度便可以佐证。 她现在，进，可以完成任务，由系统把自己送原来的世界，退，可以摆脱女主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 不管哪一点，她都可以接受。 她方才那句话在萧阳耳朵里听起来，便是另一种味道。 萧阳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你打算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宋玖理不清他的脑回路，但他这个问题，她可以回答，“我本来也没那么在乎这些……外物。”她思考了一会，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要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话倒是彻底堵住了萧阳的怒气，虽然宋玖也有些不清楚他这些怒气是从哪里来的。 房间里的气氛彻底冷下去。 “欸？你怎么在这里？”院中传来一声陆婉明诧异的嗓音。 “我来找堂哥。”回答之人一板一眼，是昨晚刚见过的邬锦明。 宋玖听到声音走出门，前去查看。 院中，陆婉明蹲在锦明的面前，她双手牵着锦明的小手。陆婉明笑得灿烂，锦明同样也在笑着。两人看着好似早已相熟。 萧阳听到动静跟在身后一起出来查看。 他人高马大，一团黑影闯进陆婉明的视线，惹得她抬头往远处望去，便看到宋玖和萧阳一前一后的站在门口。 陆婉明笑着站起来，“原来你们在啊，这不是巧了嘛，快来看看锦明，特别可爱。” 宋玖见她对自己招手，抬脚上前。 没记错的话，她昨天刚住在这里，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孩子的？ 萧阳跟上来，问出了宋玖心里想问的问题，“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怎么没见过她。” 陆婉明重新在锦明的面前蹲下来，“之前住在别处的时候见过一两次，没想到昨天又见到她了，她让我教她折纸鹤，这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她说着，忍不住摸了摸锦明脸颊上柔软的肉。 锦明摇了摇陆婉明的手，声音软软的，“你教我的纸鹤我已经学会了。姐姐你明日有空吗，我想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陆婉明有些诧异。 “就是赏花的地方，那里特别安静，没有人会去，也没人打扰。是姐姐你教我纸鹤我才带你去的。”锦明道。 “既是赏花，那姐姐可以带姐姐的朋友吗？”陆婉明那双清澈的小鹿眼对上孩童天真的双眸，小鹿眼中带着期待，锦明则沉思下去。 “不是别人，是你身后的哥哥姐姐。” 宋玖心中咕咚一声，要是不说还好。锦明若是见自己要去，估计是不会答应的。 毕竟，昨晚她还来邬锦尘院中质问她堂哥了，想来，宋玖现在在锦明心中的印象是不太好的。 宋玖这边思虑，果然，锦明听到这话，回过头看了看萧阳和宋玖。 她的目光对萧阳一扫而过，最终停在宋玖的身上。 宋玖沉默地与她两厢对望，时间缓缓从两人之间流过。 宋玖正欲张口，却见锦明点头道：“可以，不过陆姐姐只能带他们两个，不能再带别人了。” “好。锦明你真是太可爱了……”陆婉明没想到锦明会那么轻松答应她的要求，心中更加喜欢这个小娃娃，忍不住将面前的人抱入怀中。 宋玖看出来了，陆婉明是喜欢小孩子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人，想要看看萧阳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他也会喜欢小孩子吗？ 这个念头刚浮现，宋玖便转过头去。 这一看，视线立即撞入萧阳的眼中。他双目清明，眼中隐约透着一丝怒火，全然没有对小孩子的喜爱。 宋玖立即低下头去。 “别打岔，我和你说的事情你必须好好想想。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我可以带你走。”一对视，萧阳便像是粘皮膏药一般贴了上来。他刻意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来说。 宋玖在心中无声地叹口气，若是能走，她一定是第一个就逃走的。 陆婉明那边问道：“那约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啊？” “明日吧，具体时间我会让人过来告诉姐姐的。” “好，那明日我就在房中等你的消息了。”陆婉明道。 宋玖见没她的事情，她从众人之中抽出身去，挥挥手道：“我困了，天没塌下来的话不要叫我。” 萧阳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宋玖已经“砰哐”一声将房门关上。 陆婉明见状，叹气道：“看来我还是来早了，走吧，我带你去放风筝怎么样？”她牵着锦明的小手问道。 “嗯。”锦明并未多说，脸上却笑得灿烂。 这边人一走，那边人一跑，院中顿时显得空落落的。萧阳无奈，他只好在院中找了个阴凉地坐下歇息。 宋玖一觉睡到中午，与午膳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件衣服。 “少主听说姑娘喜欢裁缝的手艺，特意让裁缝做了几身衣服给姑娘送来。”一旁的侍女语出惊人，吓得宋玖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 “替我谢谢你们少主。”宋玖努力挤出笑容，对侍女笑道。 侍女得到宋玖的态度，笑着走出了房门。 宋玖见她离开，脸上努力维持的笑瞬间垮下。她将视线从桌上的饭菜移到桌子一侧的衣服上。若之前是 怀疑，那现在宋玖心中是笃定邬锦尘可疑了。 新裁置的衣服竟然不需要裁缝上门量尺寸，很显然邬锦尘知道她的尺寸，那他又是怎么获得的呢？ 这个疑惑在宋玖心里扎根，发芽，令人不寒而栗。 “每次他送衣服都没什么好事，你要穿？” 萧阳轻快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宋玖抬头见来人是他，紧凑的眉宇瞬间松开。 “你怎么来了？”宋玖声音是藏不住的惊讶。 “我根本就没走！”萧阳大跨步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到宋玖对面。 在宋玖眼面前，用一只手捏着木盘里衣服的一角，将衣服提起来，歪着头观看。他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名堂，方道：“邬公子这次改性子了？我怎么记得他比较钟爱那些碎布条？” 这话倒是牵扯出宋玖一些不好的记忆来，她连忙伸手打住，“你还没吃饭吧？来，一起吃。”她将桌上的才往萧阳面前推了推。 萧阳并未回应她，反问道：“我和你说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 一提起此时，宋玖便觉得有一座泰山压在她的头顶上，她面色立刻萎了，蔫蔫道：“我有苦衷，真的不能走……” 本以为这样便能打发了他，谁知萧阳一听，更起劲了。 他身体往前探，一手撑在桌上，半个身子越过桌面，直直地盯着宋玖。他一手攥住宋玖的肩膀，将她拧正，直视他，一边道：“你有什么苦衷？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你解决。” 宋玖被迫仰起头看他，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急切和真诚。 原来，他是真的想帮自己……可她真的能说吗？ 系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如果说出来，系统会知道吗？ 宋玖肩头被他捏得发紧，面前的人等待了一会，有些急切：“你说话啊？” 宋玖不敢赌，她挥开攥着她肩膀的那只手，低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秘术，可能是诅咒，或者是别的什么……” 宋玖忽然停下，她抬头看着萧阳那张迫切的脸，欲言又止，最终道：“你知道有什么东西会绑定别人，就是……隔空惩罚别人，或者说把法术施展在那个人身上？” 她说得语无伦次，甚至有些逻辑不通，但她顾虑系统，不敢说得太直接。她把期望放在修仙法术上，或许修仙世界真的有东西可以将系统除去。 宋玖说完话后，萧阳迟迟没有动静，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有一刻，宋玖心跳停止了。 她吓得立刻站起来，“萧阳！” 萧阳回过神，看向面色惨白的宋玖，蹙眉道：“我在想你说的话，怎么了？” 听到他的回答，宋玖这次感觉面上缓缓回温，她低头掩饰神色，道：“没什么……” 萧阳见她坐下，也跟着一同坐下，他脸上是难得的严肃正经，“你说的这个，我暂时还不知道。但我可以去书上找找。有些法术失传太久，后人不知道也是正常。” “嗯，谢谢你，又要麻烦你了。” 道谢的话萧阳没听见，他用手低着下巴，脸色深沉可怖。 以往许多不理解的事情好像都因为方才宋玖的话有了联系。 53. 水中镜（二十七） 初次见面时宋玖拉着他二话不说往外跑的举动，跑到一半捂着手臂佯装肚子疼的画面，还有回去后她对邬锦尘说的话。 分明是逃跑，她却说是散步。 往事历历在目，这些都因为宋玖的话关联在一起。 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便是邬锦尘在她身上下了咒术，让她离不开他，也不敢离开她。所以，初次见面时她逃走才会手疼，回到客栈便撞见正在等他们的邬锦尘。 这一切都因为邬锦尘在找她。 这个想法刚浮现出来时，萧阳只觉后背汗毛直立，他不相信世间还有此等恶毒的咒术。 萧阳拍着桌子，严肃起身，“我要离开一阵。” 他许久未说话，之前一直沉着脸思考什么，他忽然拍桌而起的动静惊得宋玖有些愣神。她愣愣地点点头，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哦。” 萧阳见她一副天真模样，显然没想到自己离开之后她会遇到什么麻烦，当即走上前，查看她脖子上是否戴着他送的项链。 宋玖推面前人往外推了一把，“干嘛，水中镜我戴着呢。”她说着从衣领里拿出那块发亮的小方块。 萧阳见她佩戴妥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他看着宋玖，双眸深沉，“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这个院子，有什么事等我回来。” 宋玖将项链重新塞了回去，“我知道，外面很危险嘛。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答应了婉明明日要陪锦明赏花的。你就这么走了？” 萧阳深深叹了口气，他一摆手往屋外走，“没办法，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宋玖追到门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阳没回头，伸手在空中摆了摆，“我尽量。对了，项链不要离身。” 宋玖一直望着远处，直到萧阳从她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她盯着远处方才萧阳走过的路，思绪逐渐飘远。真是好痛快，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好像只有自己没有自由。 萧阳像是一只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若不是因为婚约之事，恐怕也不会遇见自己。 同队中的陆婉明，若不是她自愿，恐怕也没人会硬逼着她留下。 “唉……”宋玖缓缓叹口气，只有自己，被系统绑着…… 她转身往屋里走，目光扫到桌上自己方才给萧阳倒的茶，他还没来得及喝，就跑了。 这一天，她真正的体验到了“金丝雀”的生活。 没有人来找她，她也出不去。 陆婉明带着锦明去她的院子里玩了，萧阳也离开了，邬锦尘也忙得很。现在外面的人都想要她的命，她更是出不去。 这一天，她都困在院子里。下午在院子里练习萧阳教她的剑法，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上次受伤时在梦中见到的那本秘诀。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试图找到那本秘诀，却怎么都找不到。 上次是怎么见到它的？ 宋玖仰躺在床上，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整个人陷入睡梦中。 翌日，陆婉明如约过来找宋玖。 她过来的时候，天色还没亮。屋外满是星辰，陆婉明从黑夜中走来，停在宋玖门前抬手敲响房门。 宋玖醒来拉开房门，她双眼迷离，扫了一眼屋外，打着哈欠道：“这么早？” 陆婉明见她没穿好衣服，抬脚进来把宋玖推到衣架前，催着她穿衣，“是锦明告诉我外面风言风语，邬氏族人都在找你。担心出门太晚被人看到会有麻烦，这才定了这个时间。” 宋玖会心一笑，她没想到这个小娃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自己还带着敌意，现在已经会替自己考虑了。 她现在很想跑到锦明面前问问她，她是怎么相信自己的？总不能是因为爱屋及乌？ 这般想着，宋玖视线移到陆婉明身上。 陆婉明见她动作停了，不由道：“怎么不动了，快点吧，待会出门要是撞见邬氏的人就不好了。” 宋玖继续穿衣，“我们要去赏花的地方不也是邬氏的地盘吗，你怎么不担心赏花的时候会遇到人？” 陆婉明伸手帮忙整理，“锦明说了，她选得地方没人会去，很安静，没人来打扰。” “她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竟然想得那么周到？”宋玖不免惊叹，大族子女就是不一样，从小就开始培养吗？ 陆婉明收回手，加重语气道：“人家今年八岁了。” “八岁？”宋玖诧异，她想了想锦明还没有及腰的身高，惊疑道：“那她……怎么有点矮？” 陆婉明转身走到门边，“你可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身高。是因为她小时候生了一次病，落下病根才这样的。” “哦。”宋玖答应着，跟着她一起出门。即将跨出院门之际，宋玖忽然停下，“等等，我还没通知邬锦尘呢，他昨天一整日都没有回来，我得派人告诉他一声。” 陆婉明拉着宋玖的手继续往前走，“放心好了，锦明已经派人通知邬大哥了。再不走，天就真的亮了，到时候遇到人可就麻烦了。” “好吧。” 宋玖被陆婉明拉着走到后院的侧门，门外只停了一辆马车。宋玖并未在马车前后见到锦明的身影。 “锦明呢？”宋玖不禁问了一句。 车夫应当不是邬府的人，他身上并没有穿着邬府家丁的衣服。听到这话，车夫回道：“锦明小姐已经先去殷庄了，她命我在这里等二位。” 宋玖还欲再问，却被身后的陆婉明推着往马车上走，“她很小的时候就住在殷庄，你不用太警惕，快上去吧。” 宋玖这时才恍然察觉到陆婉明兴奋的情绪，她像是对殷庄很感兴趣，这才不断催促宋玖上车。 宋玖不想扫了她的兴致，收敛心神，踩着木梯上了马车。 她一进车内，陆婉明便跟了上来。见她面上带笑，宋玖忍不住问道：“去殷庄玩，这么开心？” 听到这话，陆婉明这才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太过明显，她连忙伸手捂着微红脸，小声道：“锦明和我说那里什么都有，有秋千，有鲤鱼，还有大片的竹林桃花呢。到时候，我们就在桃花林里打叶子牌吧？” 陆婉明脸上的笑越说越明显，甚至用她那两只手都按不回去，可见昨日锦明和她说了许多。 想起自己昨日一整天都被迫关在屋子里，宋玖叹出常常一口气，沉闷道：“唉……你昨日定是和锦明聊得很开心吧，我就不一样了……”她说着双手摊开，一副无奈模样，“我一整天都被困在屋 子里……” 陆婉明见宋玖失落，忙上前抱住宋玖，“是我没考虑周到……我本来，是想带锦明找你一起玩的，结果她好像对你有点芥蒂……” 这本就是打趣陆婉明的话，她本身也没太介意。 闻言，宋玖猛地心神一震，她坐直上半身，急道：“那她提出这个时间带我们出去，替我们考虑，是因为你替我说话了？” 陆婉明坐了回去，眉头压低，“我是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不过锦明虽然看着年纪小，可心里有一套自己的注意。”她后仰靠在车内，“昨日不管我怎么说，她都闷声低着头。后来，她看我一直说，就说要走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想通了，还提出早早送我们出门，担心我们被发现之类的话。” “不过她年纪虽然小，安排得倒是体贴，说我们要是困了，可以在殷庄休息。”陆婉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在一旁小声低语。 宋玖心有疑虑，却怎么都摸不着头绪。 她对邬锦明了解不多，甚至只是几面之缘，若是邬锦尘在这，她倒是可以问问。 想着想着，她眼皮竟渐渐变得沉了。 宋玖心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没有好好休息，反正锦明也安排了，她正好可以在车上睡一觉。 一车之内，陆婉明见她趴在小几上睡去，自己的困气也翻涌上来。她脑袋一歪，跟着宋玖一起趴到小桌上。 马车摇摇晃晃，在树林中穿梭。 在几条分岔路口的位置，车夫一甩马鞭，随着棕马一声鸣叫，马车闯进一条蜿蜒崎岖的小路上。从小路往远处望去，小道尽头似有一抹粉色。 那是桃花林的景象。 马车停在桃花林前，车夫跳下马车，走向府门前。 他对着站在府门口众人中的一人俯身行礼，“小姐，人带到了。” “嗯，这是赏钱，你退下吧。”锦明从身旁侍女的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将那一包钱袋放到车夫的手心里。 “谢小姐。” 锦明不再管车夫，抬脚走向马车，面上仰着笑，她道：“陆姐姐，你们怎么不下来？” 她拉开车帘一瞧，见车内两人皆趴着几案上睡着了。 锦明脸上的笑缓缓消失，她耷拉着肩膀，低下头，小声嘟囔着：“还以为陆姐姐能很快陪我玩呢……” 一名侍女从身后走了出来，她伸手扶着锦明的后背，安抚道：“小姐安排的时间太早了，她们没休息好怎么好好陪小姐玩呢。小姐让人送她们去厢房休息吧，她们休息好了，很快就能陪小姐玩了。” “嗯。”锦明颔首，吩咐她带来的人让人将马车架到侧门，让人从侧门将两人送去厢房。 侍女见一切安排妥当，弯腰询问锦明，“既然她们睡了，没人陪小姐玩，小姐要去见见苏姑娘吗？” 锦明眼眸一亮，立即喜道：“岚姐姐也来了吗？我怎么都没有得到消息？” “苏姑娘来这里本是要办重要的事情，既然事情已经办妥，她自然是要离开的。离开之前，她当然会来见见小姐。”侍女道。 锦明迅速转身，朝府内跑去，她的声音顺着风一起飘来，“我当然要见岚姐姐了，以后她的事情你们都要先向我禀报。” 54. 水中镜（二十八） 宋玖一觉醒来后，发现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她推门出去，见门外站着一名侍女。 侍女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她身上穿着邬府侍女的衣服，年纪却不似普通侍女，神色态度也更加从容。 “陆婉明呢，她在哪里？”她从床上醒来后，心中便起了警惕之心。 按理说，自己再困，也不会再马车上睡过去。她现在急需知晓陆婉明的下落。 她忘记了，邬锦明也是邬氏一族的人。她年纪虽小，但她确实不该忽略掉她的身份。宋玖现在十分怀疑邬锦明把自己带到这里的目的。 难道和邬氏一族其他人一样，要自己去死，守住邬氏那个预言？ “宋姑娘莫急，陆姑娘很安全。小姐吩咐，若是姑娘醒了，让我带你去桃花林。” 眼前的侍女一呼一吸之间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一点都不像是个侍女，到更像是个话事人。 宋玖浑身紧绷，本能地后退半步，“去桃花林干什么，我要先去见陆婉明。”她的口气不容置喙，现在她是一定要确定陆婉明是安全的。 “桃花林？锦明安排我们去桃花林吗？” 侍女脸上一僵，还没说出话来，便瞧见另一人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熟悉的声音入耳，宋玖一回头，便见陆婉明目光灼灼跳过来。她双手交叉在身后，满面红光，十分欣喜。 “是，小姐在桃花林安排了午膳，让我带两位过去。”侍女见陆婉明过来，嘴角上扬，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侧身要给她带路。 陆婉明笑着上前，拉着宋玖的胳膊，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她一边走，一边小声道：“看来是起得太早，我也睡过去了。昨日听锦明说府里的安神香价值千金，就跟她提了一句，没想到那么快就见识到了。” 宋玖听罢，心神这才恍然一松，“安神香？”难怪自己会突然睡过去。 陆婉明拉着宋玖一路走，一路聊，“我也没想到锦明会放在车里，还以为她会点了让我闻两下来着，没想到直接就给我们用上了。”她说着揉了揉后腰，夸奖道：“不过这效力也太大了，我以为会让人心神安宁的，没想到直接睡过去了。” 听她这么说，宋玖低头轻声笑着。 没走几步，远远地便看到桃花林中一座高高的凉亭。凉亭四周站着一些侍女，厅内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 锦明个子矮矮地坐在亭内，双腿够不着地面，在空中前后摇摆着。 她似是注意到了这边，侧首望了过来。看清两人后，她立即跳下凳子，跑下台阶，朝陆婉明怀里冲去。 陆婉明松开一直拉着宋玖胳膊的手，蹲下来抱着锦明，两人纷纷笑着。 锦明退出怀抱，伸手牵着陆婉明的手往亭子走去，“你们刚醒，喝点热茶润润嗓子。我可是给你们准备了不少吃的，今日，厨房的勺子都要冒烟了。” 陆婉明坐下后，见桌上摆满了盘子。盘子紧挨着另一个碟子，看样子像是摆不下便舍弃了精致的布局一般，将桌上堆个满。 陆婉明摇了摇锦明的手，“谢谢锦明，不用这么豪华的招待。” 锦明抬头看她，“陆姐姐第一次来，我怎么能怠慢。” 宋玖坐在对面看着两人说话，这时，一只手闯进视线。她低头一看，自己面前递来一盏温茶。 “谢谢。” 宋玖道谢后，率先端起饮了一口，温度正好，味香清淡，入口很是顺滑。 那边，陆婉明面前的茶也上好，她端起喝了一口，也夸口称赞。 三人坐在桌上，刚起筷没多久，宋玖忽然感觉小腹一痛。 陆婉明见她突然捂着肚子，放下筷子紧张道：“怎么了？” 疼痛从小腹传递全身，刺痛激出她脑门上的汗。她抬头见面前的两人无事，却都神色紧张，便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她捂着肚子站起来，摆手道：“没事，我就是突然肚子有点疼，我去更衣就好了。” 一旁走出来的侍女立即道：“我带客人去吧。” 宋玖跟在侍女身后，一抬头便看到远处的高耸的山脉。那山远远看着满山树木，很是翠绿。 侍女没听到身后脚步声，一回头见她停在原地，目光追随宋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山脉，解释道：“那是后山，也属邬氏府宅内。前段时间，赏花节需要的东西就是少主在后山布置的。” “嗯。”小腹的疼痛只是暂时缓和，说话的功夫那股疼痛又涌了上来，她急道：“姑娘快带我过去，我肚子又痛了。” 宋玖在侍女的带领下，进了一间屋子。等她想要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喂！开门啊！”宋玖从里面拉了两下门，那门像是被铁焊住一般，纹丝不动。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一些事情，宋玖紧绷的神经既兴奋又紧张。 一般这种情况下，接下来，宋玖要么被污蔑清白，要么被人关着。不管是哪一样，她都不害怕。因为陆婉明发现自己迟迟不去，她会找来的。 若是第一种情况，她就更不慌了。邬锦尘知道后，自己正好顺水推舟，让他放弃自己，女主的身份正好也可以脱掉了。 她回头扫向房间四处，正准备找个透气的地方，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宋姑娘，小姐不喜别人身上有味道，还请姑娘去隔间更衣，之后我会放姑娘出来。” 没想到故事发展是这样的，宋玖一时有些愣神。 看向自己身侧的紧闭的房门，她伸手触碰房门，迟迟没有推开。 这一瞬间，她脑中浮现出各种猜想，里面可能是个衣衫不整的男子，或许是一些别的什么暗器，更或许只是一件准备好的干净衣服。 宋玖神经紧绷，她伸手展开，那把鉴真剑出现在她手中。 这本是一把有灵性的剑，可就在上次沉睡后，宋玖再也没见过它醒来。它沉睡后，与任何一把普通的剑无异。 宋玖怀疑，自己拿着它，若是遇上危险，是否能发挥出它真正的效用。 没等她想清楚，扶在门上的手一用力，房门被推开。 房间内摆着一架屏风，屏风旁边放着衣架，衣架上挂着几身衣服，看着并无任何异常。 宋玖松口气，心道：“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可若只是让我换身衣服，何必把我关起来，直说不是更好吗？总不能是担心我不配合吧？” 宋玖收起剑，抬脚跨入。 她一只脚刚落地，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变形。房间内的屏风、衣架所有东西，都被中间黑色漩涡状的圆点吸入，刹那间，房间内的一切都变了。 宋玖察觉异样，想要回头。她一转身，眼前闯入一座发青的墙壁。墙壁与她只有眨眼的距离，若不是她反应快稳住身形，脑门上早就撞出一个包来。 房间里的空间已经变形了，她回不去了。 宋玖此时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你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宋玖立刻召唤出剑转身，眼前出现的空间比更衣室要大上许多，四周昏暗只有几支蜡烛照明。 房间四周都是石墙，没有窗户，更像是一座地下的空间。 “苏岚？”宋玖试探性地说出这个名字。 苏岚那张清冷的脸上并未有任何情绪波动，她眨了下眼睫，答道：“是我。” 她这一声答应，让宋玖几乎弄明白她的意图了。 “你把我弄到这里来，是为了给苏柔报仇？”宋玖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只能拖延时间。 苏岚眼睛微压，有些意外，“邬锦尘没告诉你我和苏柔的关系？” 宋玖手中握剑，另一只手无声地摸着身后那堵墙，摇摇头道：“你误会了，我只是他的朋友，他不会和我说这些。” 苏柔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她声音在石室里听起来十分空灵，“误会的人是你。”她眯着眼睛打量宋玖，十分不解道：“我实在看不出来你和其他人究竟有什么不同，让他能毁掉自小的毁约，来娶你？” 宋玖忽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因为在苏岚眼里看来，她就是一个破坏者。 但她还是想为自己解释几句，“我不知道你们有婚约，是我的过失，我确实不该和他走得太近。虽然你已经退婚了，但我不会嫁给邬锦尘的，这一点请你放心。” 这其中，不知是哪一句话戳中了她，苏岚忽然放声笑了起来。 她捧腹大笑，笑弯了腰，笑声从一开始的大笑逐渐转变为一种凄惨的苦笑。 宋玖不知她怎么了，并不敢再多说一句。 等到笑声停止，苏岚重新站直了身体，宋玖这才看到她满脸的泪痕。 她面上虽然流着泪，嘴角却是上扬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怨恨，“我知道他喜欢你什么了，是蠢。他喜欢你这样的蠢女人，这样就能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话倒是让宋玖后背汗毛直立，她不由上前一步，急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他要做什么？” 苏岚低着头，一边哭笑，一边哭，看着几近疯魔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为了利用我，以往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我……” 她又低着头哭泣起来，哭声在石室里荡漾徘徊，听得宋玖心跟着颤。 她只哭了一会，哭声渐止。 宋玖见她忽然抬头看向自己，眼中似有红光，宋玖听她咬牙道：“既然不能如我所愿，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成功。” 话音刚落，苏岚拔剑朝宋玖砍来。 银色剑光划过眼眸，宋玖攥紧手中剑，举在身前格挡。巨大的力道将她撞到身后的墙上，一阵刺痛从后背蔓延开来。 55. 水中镜（二十九） 桃花林中，陆婉明面前碗里的粥都已经用完，她还是没等到宋玖回来。 她起身正要前去看看，一只小手身旁拉住了她。 “怎么了？”陆婉明停下动作，蹲下，抬头看先锦明。 锦明面色紧张，她攥着陆婉明衣袖的手很是用力，挤压得指尖发白，“姐姐你要去哪里？” 陆婉明察觉到锦明紧张，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宋玖好久没回来了，我去找找她。” 锦明另一只手也牵了上来，她摇着陆婉明的胳膊，眼中带着祈求，“桃园里不会出事的，姐姐要是担心，我可以派人去看看。安排带路的侍女没有回来，说明没有问题，说不定有事情耽搁了。” 锦明年纪毕竟还小，这里又是她的地盘，被她牵着手一撒娇，陆婉明也没了办法。 她带着锦明一起坐了回去，说道：“那我在等一会，若是宋玖还没回来，我可真要自己去找找了。你也知道，现在外面的很多人都在盯着她呢。” 锦明仰着脸，认真地听陆婉明说完话，她点点头，“嗯，我知道。” 陆婉明虽然暂时被安抚下去，但她心脏砰砰乱跳，总觉得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亲眼看到锦明安排两名侍女去更衣处找人，又将剩下的侍女安排到桃园各处寻找宋玖的下落。 锦明安排好人后，重新坐了回来。她立刻意识到陆婉明情绪紧张，将手边一小盘糕点端到陆婉明面前，仰脸笑道：“这个糕点是我最喜欢的，姐姐的口味和我差不多，应该也会喜欢。” 仆人四处散去找人，陆婉明本应该可以安心，可她看着眼前雪白的糕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甚至连敷衍锦明都做不到。 陆婉明勉强笑了一下，将面前的糕点盘子接下后，放到一边。她抬头看向宋玖离开的方向，始终未见有人来。 见陆婉明记得站起来，锦明也跟着起身。 看着消失在桃花树的幽静小道，陆婉明忽然说道：“不对！” 锦明见状，走上前，询问道：“怎么了？” 陆婉明一边思考一边呢喃，那声音正好能入锦明的耳，“我虽然没来过这里，但那些侍女离开了那么久，就算从东边的院子跑到西边的院子也足够了，为什么出去的所有人都没有回来，一定是出事了！” 见陆婉明要走，锦明一把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姐姐别走。她们都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有什么事情一定会回来禀报的。” 此话入耳，陆婉明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她立即甩开锦明的手，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锦明看，“你为什么一直要拦着我，宋玖是不是出事了？我要自己去看看。” 她说完不等锦明是何反应，立即转身跑出了凉亭。锦明见她跑走，自己也跟了上去，只是她人还太小，步子也不大，没跑两步便被陆婉明甩在身后。 她着急，跑得愈加快，被脚下的石子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等到她急忙抬头查看的时候，陆婉明已经不见了。 浑身摩擦地疼痛刺激出眼眶中的泪水，锦明抬手抹了两下眼睛，扶着地面起身，想要继续朝前跑去。 一名侍女从桃花林里窜了出来，她上前扶起锦明，询问道：“小姐，你怎么样了？” 锦明一脸担忧，攥住侍女的手，声音急切，“陆姐姐过去了。” 侍女眸光闪烁，安抚道：“苏姑娘知道您和陆姑娘的关系，想来不会为难她的。” 地下石室中，室内烛台被打翻。散落一地的蜡烛，有几根还在燃烧，勉强勾勒出室内人的身形。 屋内时不时亮起的剑光，两剑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光。 勉强抵挡一招后，宋玖被巨大内力推着撞向墙面。后背撞击石墙使她胸口受力，一道闷哼声隐在口中。血迹从嘴角溢出，挂在嘴角有些干涸的血迹上。 宋玖望着黑暗中隐约勾勒出身形的苏岚，“你利用锦明把我引到这儿，就不怕别人找到这里，牵连她吗？她如果知道你利用她，就不怕她伤心？” 同样过了几招的苏岚，像个无事人一般。 她听到这话，将剑一挥，立于地面之上。几滴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浸入石板中，将脚下的石板都浸染成红色。 昏暗的事实内响起一声冷笑，那笑声中还带着一丝嘲讽，“你怎么知道她不知情？万一，她也很想让你死呢。” 身上每一道伤口都在流血，呼吸牵连着伤口，疼痛好像让宋玖更加机敏了些。 她笑出了声，恍然大悟道：“我说，她怎么突然一反常态，邀请我来桃园。原来是你从中作梗。” “死到临头了，还能笑出来，我便发发善心，让你走得快些。” 见苏岚要有所动作，宋玖急道：“你还没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呢？”她攥紧手中剑，做好随时应对的打算。 “什么？”苏岚果然停了下来。 “你不怕别人找到这里？看到你这副模样？你和邬锦尘虽然退婚了，但依你所言，你们自小有婚约，应当也有些情义。若是他听说你今日所作所为，他会很失望吧。”宋玖道。 苏岚收起剑，空灵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这话乍一听好像很了解他，可我听出来了，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什么意思？” “在你之前，他有很多的女人，你和那些女人相比，没有任何一点是出众的。你以为作为邬氏少主他什么污秽的东西没见过。”随后，宋玖听见她一字一句道：“你，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这句话在宋玖脑中炸开，她几乎可以十分肯定，苏岚的话是真的。 因为，下一秒，她就拔剑朝自己冲来。 桃林中，一名侍女向锦明禀报道：“小姐，少主带人闯进来了。” 锦明点头，“知道了。” 陆婉明跑到更衣处的时候，屋子前站了一排侍女。她的视线从面前人的脸上扫过，有好几个面孔很是熟悉。 她确定，这些人都是锦明的人。 “果然是她干的。”陆婉明自言自语道。 一名领头侍女走出来，挡在陆婉明的面前，“陆姑娘还是回去吧，小姐若是知道了，怕是不好办。” 陆婉明后退几步，“你们这是不让我进去了？” “是。” 陆婉明正考虑是硬闯还是逃出去去找人求助时，忽然头顶响起一声闷雷。她抬头 一看，见天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领头侍女自然也看到了，她立即转身对众人道：“撤，把陆姑娘带上。” 地下石室内，宋玖也听到了这声闷响。 她甚至能明显感觉到面前人的剑挥得更加快了。 昏暗石室内，火光四起，宋玖腹部受击被面前人一脚踢到墙上。她整个人从墙上滑下来，眼皮越发沉，浑身的刺痛依然唤不醒她逐渐昏迷的神志。 她躺在地上，看着越来越近、散发着冷光剑刃，弥留之际，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脑海中。 看来，自己是活不到回去的那一天了……其实…… 不回去也挺好的。 下一秒，宋玖的意识陷入昏迷。 苏岚冷眼看着眼前的人，手中动作迅速，挥剑刺向宋玖的脖颈。 邬锦尘带人闯进来后，迅速找到了撤退的人，他从侍女手中将陆婉明救了下来。 “邬大哥快去更衣处，宋玖在里面。”陆婉明还没来得及站稳，急匆匆对着邬锦尘道。 听到这话，邬锦尘甚至连话都没听完，一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了。 等到他找到石室时，室内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全部被打烂，碎了一地。 他放出火苗，火苗的昏黄色亮光迅速照亮室内。他一眼发现了倚着墙上奄奄一息的苏岚。 几簇火苗四散开，其中一只火苗像是认主一般，在黑暗中闻着宋玖的气息找到了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她。 邬锦尘上前，伸手去探宋玖的鼻息，万幸，还活着。 他回头看向对面的苏岚，她面上发黑，像是被什么爆炸的东西累及一般，全身乌黑，甚至连衣服都被炸出了破洞。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邬锦尘平静道。 苏岚见他看向自己，胸口的委屈瞬间涌上，鼻头发酸，眼前糊成了一团。 泪珠滑下脸颊，眼前重新恢复清明，她依然不肯服输，咬牙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邬锦尘低下头，将面前的宋玖扶起来，抱在怀里。 他平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冷，“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邬锦尘在苏岚的眼面前，抱着宋玖离开了。 邬锦尘一出门，见自己人已经找到这里，他吩咐道：“不管是谁，不要让任何人从这里离开。” “是。” 邬锦尘抱着宋玖走到一半，见远处的小路上跑来一人，是陆婉明。 她见宋玖一身是伤的躺在邬锦尘的怀里，本就着急的她，这下更是痛恨自己。她一急，眼泪便哗哗往下流，她一边哭，一边上前询问：“宋姐姐怎么样了？” “暂时无事。”邬锦尘刚答完，一名侍卫从身后奔来。 侍卫当即低首，“少主，我们不敌，让人跑出去了。” 陆婉明迅速抓紧话里的线索，当即道：“谁？是凶手吗？” 侍卫看了一眼陆婉明，低下头没回答。 邬锦尘将宋玖放下后，推到陆婉明的怀里，冷脸道：“我去抓。” 宋玖忽然放到她怀里，一时间陆婉明没能适应，生怕她摔着再添伤，赶紧抱着她坐下来。 56. 水中镜（三十） 陆婉明怀里抱着宋玖，她视线停留在宋玖身上，眼神一遍遍描摹她身上被割破衣服，还有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心中愈加愧疚。 若方才，自己与她同去，恐怕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若是自己不冒然带着宋玖出来，估计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越想越内疚，眼前一起逐渐发花，温热的水痕顺着脸颊挂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地落在宋玖的脸上。 原本毫无醒来征兆的宋玖被水滴砸着皱紧眉头，眼睫微颤，下一秒，她睁开了眼睛。 身上伤口上的疼全部一窝蜂席卷而来，宋玖蹙眉忍着。 “啪嗒”一颗透明的泪珠滴在脸上。 宋玖没动，任由那滴泪砸在脸上，泪水聚集在脸上越来越多，汇聚成一小条水流，往下巴衣领流去。 陆婉明极力忍着哭声，听起来像是小猫叫一样。 “别哭了……”宋玖浑身都在疼，她方才力竭昏倒，实在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看见白日的一天。 听到怀里的动静，陆婉明当即止住哭声。 她低头一瞧，果真见宋玖醒了。她连忙将宋玖扶起来，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这句之后，她甚至等不到宋玖的回答，低着头独自哭着，“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又受伤了……” 宋玖一个伤号，自己浑身都在疼，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安慰她，只好伸手拉着她的手，勉强开口道：“不怪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出去之后一直没回来，我要去找你被人拦在屋外了。后来，邬大哥来了，他进去没多久就把你救出来了。你别说话了，等邬大哥捉到凶手回来，我们就去医治。”陆婉明道。 宋玖眉头皱得更深，“邬锦尘来了？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有人禀报说凶手逃了，邬大哥就跟着去追了。”陆婉明道。 宋玖撑着身下坐起来，“我要去看看。” “不行，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能再出去了。”陆婉明伸手拦她，却被宋玖一手推开。 她一定要去，这里面有很多可疑的点需要对峙。 她一定要搞清楚。 宋玖跑得急，没一会就没了影儿，陆婉明在后山脚下四处张望，怎么都找不到宋玖的身影。 她跺了跺脚，气道：“怎么这么没用，连人都能跟丢！” 宋玖在山上跟着一路的打斗痕迹往深处走，越往里面树木越高，林子越密。 打斗之人必定是使了全力，触目可及之处，整片的丛林被连腰砍断，留下一片狼藉。有些树干上，还存留着几刻钟前刚滴落的血迹。 只要往上，就一定能找到邬锦尘。 如果，苏岚口中的事情为真，那邬锦尘绝不可能是男主。虽然说，有留恋花丛的男主对宋玖来说并不奇怪，但他之前所表现出来温柔专一的特质与留恋花丛的人设不符。 两种人格互相碰撞，总有一个是假的。 她必须找到其中真假，她怕晚了，便会被邬锦尘摸去探查真相的机会。 越往上走，她的体力越发枯竭。 石室内的打斗拼尽了她的全部力气，虽然力竭后短暂休息了一会，但还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往上走。 额头的汗珠不断往外冒，宋玖一边扶着树干往上走，一边不断喘息。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之时，她身处一处山洞中。 洞穴里，燃起一堆火光，一名肩膀宽阔的男人坐在篝火前，不断往火里添加新的柴火。 宋玖撑着身下的干草坐起来，她双手交握于身前，感谢道：“多谢侠士相救。” “？” 听到动静，坐在篝火前的男人回头，他侧脸被火光照亮，露出整张脸来。他嗤笑一声，感慨道：“你谢我的事情还多着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玖立即抬头，瞬间看到他那半张十分熟悉的脸。她喜道：“萧阳？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在这儿？” 她一动，身上的衣服顺势滚落下来，萧阳伸手帮她重新盖上。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怨气，“我再不回来，你恐怕就会死在邬氏的地界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你究竟为什么非要进山，你知不知道若是我来得晚了，你就冻死在山里了！” 提到要事，宋玖低着头始终不发一言。 良久后，她方启唇道：“我有非常重要的原因，但现在我还不能说。” 萧阳知道她向来主意很大，转过头继续添柴，“随便你吧，等你养好伤之后，不要再回邬府了。” 宋玖敏锐地察觉到萧阳话里的意思，追问道：“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陆婉明现在在哪里？” 萧阳沉闷地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树枝，像是撒气一般，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没那么大的火气。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陆姑娘可没有那么多要自己命的仇家。” 宋玖看着燃烧得“霹雳啪啦”的火堆，沉默下来。 安静的气氛让萧阳坐不下去，他转身看着宋玖，将这些天的事情尽数吐出，“你已经睡了几天了。现在外面，所有人都找你。” “所有人？” 黑暗中，萧阳哼笑一声，“他为了铲除逃上山的凶手，在山上追了两日。听说，捉凶之时他们闯入了邬氏一位闭关的女子洞穴里，害得那位女子前功尽弃，法术反噬自身，据说活不久了。” 宋玖坐了许久，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她身上披着萧阳的衣服，又在篝火旁，身上逐渐升起暖气。 听到这里，她低笑着，口气很客气道：“邬氏那些族人该不会把这个锅扣在我头上吧？” 萧阳双眼渐冷，“不是族人，是邬锦尘。” 他冰冷的口气带着消息入耳，宋玖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萧阳双眸定定地看着宋玖，“邬氏族人提出换心之法，而族中长老经过推演，说你的心正合适。若你现在回去，必死无疑。” 宋玖听罢，沉默下去。 萧阳扫了她一眼，开口道：“你不要指望邬锦尘了，他是第一个同意的。” “等你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带你回萧府。你之前说的秘术我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过想要解决之法还需要深入找找……” 耳边萧阳的声音越来越远，宋玖陷入深思中。 现在的一切，看起来好像和系统告诉她的没什么区别。但，苏岚的每一句话都刺入宋玖的心里。 有哪里不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 萧阳见她不说话，也不在说话了，他转过身看着火堆，时不时往里面添加几根树枝 ，不让它熄灭。 “我不能走。”身后一直沉默的宋玖，淡淡地来了一句。 萧阳回头，看到她坐起来，目光坚定，“我走了才是必死的局。” “我知道你会疼，但你忍忍就过去了……”萧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玖打断。 “我忍不了，我忍不了……”说着，宋玖流下两行泪痕，她哽咽着举起右手，“只要它找不到我，我右手就会像被电流穿过一样。如果只是这样，我还能忍，但越往后，手掌越疼，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我的手一样。若是再硬抗下去，我的整条手臂都会被牵连。” 她握着右手手掌其他四根手指，留出最后的尾指竖在空中，“上次我带着你跑，最后的下场就是这根手指再也没有知觉了。离开邬锦尘，我真的会死。” 萧阳听罢，上前摆弄着她的小拇指。不管怎么弄，那根尾指始终弯曲不下去，像是一根笔直的树枝一样。 若是在用力些，恐怕会折断。 这个念头在心中浮现，他不在有所动作，反手握住那只右手。他双手包裹着那只手，又将那只手挪到胸口，捂在怀里，分外珍惜。 这一幕闯入宋玖的眼里，刺激得她立马转移视线。 “萧氏曾经是这里的第一仙门，许多法术秘诀都被记录在册，我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萧阳每说一句话，胸口随着吐字震动着，连带着放在他胸口上的右手也跟着震颤。 萧阳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将那只手捂得温暖，除了那只一直没有触感的尾指。 萧阳的话激得宋玖有些耳热，她低下头去，“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若你真的能找到解决之法，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呵……”萧阳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见虽然噙着泪，但他仍忍不住揶揄宋玖，“你这话是说，要给我‘当牛做马’咯？” 宋玖脸颊一红，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萧阳察觉她的意图，双手立即攥紧了，“你是想赖账？” 宋玖不挣扎了，歪着脸看向别处，“想来萧二公子也不缺给你当牛做马的人吧？” “哎呀，这穿衣吃饭什么的，倒是不缺人，就是缺一个……”他刻意停在此处不说话了。 宋玖等了一会，没等到他后面的话，她这才回头看向萧阳。 “缺什么？”她挤眉弄眼，一副萧阳说错话就让他好看的表情。 萧阳松开手，走向一旁，他特意提高音量，“当然是缺……缺一个说话的人啦。你看，这修仙之路路漫漫，不找个人说话逗乐，岂不是无趣的很。” 他目光一瞥，正巧见面前火堆上的火苗将要熄灭，顿时急了，“欸？你怎么就要熄了？” 他着急蹲下添柴，这蹲下的带来的风正好将面前奄奄一息的火苗吹灭。 山洞骤然黑下来，宋玖听到洞内人哭喊道：“啊——火堆啊火堆，你知道我为了让你点燃，费了多大的劲嘛……” 黑暗中传来一声憋笑。 “你还笑？我们没有东西取暖了，待会要受冻了！” “我没关系啊，反正我贫苦惯了，冻一冻又不会死人。” “那你是没在山上待过一晚，山上夜里的温度和白天的完全不一样，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哦……” “……” 57. 水中镜（三十一） 那一晚，萧阳从他堆成小山的枝条中抽出一把，蹲在熄灭的火堆前吹气引火。 那枝条许是受了潮，火烧上后不断没有点着，反而冒起许多浓烟来。 宋玖被呛得直咳，即使用双手捂着口鼻，那股浓烟依然见缝就钻。她也不敢咳得太大声，毕竟自己方才还在像个没事人一样嬉笑。 听到身后隐忍的咳嗽声愈加强烈，萧阳视线移开火苗，朝身后望去，“不然，你去洞口透透气？” 浓烟弥漫山洞上层，两整个洞穴一分为二。 宋玖站在浓烟中与萧阳相望，层层烟雾遮挡，使得她看不清萧阳的神情。 她摇摇头，从萧阳的身后走到火堆前，蹲下道：“我不走，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萧阳见状没再劝她出去，将手里的柴火递给宋玖，“你把这个拿着。” 宋玖一只手从口鼻前移开。她攥着一丛树枝，见萧阳一边拿着火折子放在树枝下面烧，一边在旁边吹气。 树枝在火苗炙烤下，像个不燃物，甚至连点着的火星都不曾出现。而萧阳还在一旁不断吹气，那股浓烟就是从没点着的树枝里飘出来的。 宋玖当即看出哪里不对劲，放下手中的树枝，道：“这样不行，得有个‘引子’。” “引子？”萧阳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重复了一遍。 宋玖借着萧阳手里火折子的光，迅速环看了一眼四周，从自己方才起身的地方抽出一把干草。 她先是将那堆树枝架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在底部留出空隙，然后将干草揉成一团。她抢过萧阳手里的火折子，将手里那团干草点燃迅速推到树枝架成的金字塔底部。 她双眼紧紧盯着干草燃烧的情况，不紧不慢解释道：“‘引子’就是，可以点着又好烧的东西。这些树枝应当在山里受了露水潮气，不好点燃，需要好点的东西帮帮它。”她说着，重新在干草堆里扯了一把。 她迅速在手里揉成团，塞到树枝底下。 眼见底部没有空余的位置，宋玖便将手里的草团放在边上。汹涌的火苗在甘草上燃烧，发出明亮的光团，将围在火堆旁两人的脸照得分外昏黄。 甘草上的火苗不断炙烤着带着潮气的树枝，没一会的功夫，火苗便舔舐上树枝，新的火堆再次点燃。 宋玖感受着面前的缓缓烧起的火堆，心里可算安心一些。 望着眼前跳跃的火苗，宋玖抿着嘴轻笑，在火堆前坐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像我就不太懂这些……” 许是身前的热量传递到宋玖身上，萧阳的声音听起来分外有热度。 宋玖转头看他，见她双眸明亮，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道眼神好像在告诉宋玖他盯着她看了许久。 许是萧阳的目光太过炙热，宋玖有些无措。 她回头盯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声音有些发紧，“小时候去过奶奶家，帮忙烧过几次火。我看大人们都是这样弄的，我也就跟着学了。不过这个原理倒也不难，就是留出空隙让空气好流过，空气往上有疏通的地方，火就更容易点起来。” 说起往事，宋玖眼睛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笑意，方才局促的反应被她忘到脑后。 她重新转头看向萧阳，道：“其实你可以的，就是这些树枝太潮了，不好点，所以才容易失败。” 看着萧阳眼下的乌青，宋玖对着身后那堆干草道：“你去睡会吧，我守夜。” 不用想，她几乎猜到这几天萧阳都是怎么忙活的。 山里的树枝受潮不好点，方才那堆火可能是他弄了许久才点燃的，所以他方才的反应才那么大。 “你身体还没好，不能过度劳累。”萧阳犹豫的声音响起，打断宋玖的思绪。 宋玖往他那边挪了几下，将他往干草堆边推，“我睡得很足，就算不守夜也睡不着了，你快休息吧，如果下半夜发生什么，我就叫醒你。” 萧阳张口还欲再说，却被宋玖二话不说推倒在干草垛上。他躺在干草上，张口拒绝，眼睛却越来越沉，最终，他说着说着陷入睡梦中。 看他极快的入睡速度，宋玖无奈叹口气，“都这么累了，还真能逞强。” 她从萧阳身下抽出那件方才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她整理一下重新盖在萧阳的身上。 那件衣服应是萧阳的外衣，肩头刺绣的图案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一切安排妥当后，宋玖坐在火堆旁，倚着身后冰凉的石墙思考现在的情况。 苏岚没找到，还重新出现了新的麻烦。 邬锦尘主张换心，用自己的心救邬氏前辈的命。 “唉……”宋玖叹出长长一口气。 一朝穿越，不明不白变成女主也就算了，为什么偏偏是虐文女主？哪个女主混得比我惨啊？ 宋玖越想越觉得气愤，身不由己，自己的性命还在别人的手里，现在更是只能躲在山洞苟且偷生，简直是奇耻大辱！ 激动的情绪牵扯出身上的旧伤，宋玖疼得一身冷汗往外冒。 她往上拉袖子，看到了胳膊上的伤。那伤痕几乎全部愈合，不知为何留下极小的一丝裂缝，随着宋玖动作，缓缓往外冒着一丝血迹。 她记得萧阳的法术可以让人完全愈合，甚至一点疤都不曾留下。 是什么让他连治愈伤口的法术都施展不全？ 宋玖回头望向干草垛，草堆上的萧阳睡得沉，眉头紧紧锁着，身体紧绷，依然不肯放松。 她看了他许久，目光始终未挪开一分。 看着看着，宋玖意识逐渐下沉。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面前摆着一本冒着金光的大书。书本悬空，出现在宋玖面前。 她认识这本书，就是上次她在梦里见到，上面全是剑法口诀的书。 宋玖上前，伸手想要触碰。 宋玖还未触碰到，那书无风自动地翻开新的一页。书本上刻着金色的字体全部飞向空中，它们在空中划了个圈，最终一窝蜂地撞进宋玖的脑门上。 宋玖浑身一紧，猛地睁开眼，眼前萧阳依然还在熟睡。她转移目光看向别处，也在身旁找到了燃烧到一半的火堆。 急促的喘息和不断起伏的胸口显示着宋玖的慌张。她试探着伸手摸向额头，却没有摸到任何异常。 这次看到金书的时间非常短暂，比上次想必简直就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脑中浮现出各 种剑法招式，每一招式上都附带着批注。批注上的字体窄小又隽秀，十分像是女子的字迹。 那些招式批注像是过山车一样，在脑中划过，片刻后，全部印在脑海中。 宋玖试探性地比划，竟全都能知晓下一招下一式。 什么情况？！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本书是怎么到自己脑子里的，上面的剑法招式竟然全部如流水一般印在脑子里。 宋玖久久不能平息，她在山洞中无声比划，直至天光渐亮。 萧阳睡了大半日，醒来后，宋玖也力竭般倒下了。 她伤势未愈，伤口本就没有完全愈合，在她放下乱动后，身上的伤口全部裂开。 萧阳坐在她身前帮她治疗，睡了一觉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少。 宋玖再次醒来后，便看到萧阳在一旁打坐。火堆旁放着一只烧熟的鸟和一只水囊。 熟肉的香气扑鼻，瞬间勾起宋玖肚子里的馋虫，惹得肚子“咕咕”作响。 她走了过去，坐下后却没动手，反而盯着萧阳看。 在宋玖长久的注视中，萧阳睁开双眼看着她，“你怎么一直盯着我？” 宋玖忽然一笑，成竹在胸道：“你既然没运功打坐，干嘛一直不动？”莫不是在考验我会不会独吞？ 萧阳无奈低下眉眼，“我在闭目养神。喏，”他指了指身旁的烤鸡，道：“给你准备的。” 宋玖拿起后，凑近仔细端详，“这是什么？鸟吗？” “是野鸡。”萧阳在一旁冷不丁冒出一句。 “啊？哈哈哈……”宋玖干笑起来，她一边打量眼前黑乎乎的东西，一边解释道：“原来是野鸡啊，我都没见过，难怪不认识，哈哈哈……”说完，她又干笑起来。 宋玖手里的东西表面一层漆黑，若不是能根据形状依稀分辨出来是鸟，宋玖根本猜不到这是什么。 说它上面抹了一层灰简直是委屈它了，说它是一块圆碳都不为过。 宋玖扒开它，从里面撕开一块，递到嘴边咬了一口里面完好的肉。嗯……没有调味料算不上好吃，但在这无村无民的地方能有一口吃的果腹已经很好了。 宋玖肚子叫得更加响亮，她三两口吃下里面完好的肉，留下外面那层黑乎乎的外皮。 见宋玖吃得欢，萧阳无声吞咽了一口口水。他喉结滚动，并未逃过宋玖的法眼。 “喏，一人一半。”宋玖将手里的东西一为二，递到萧阳眼前。 萧阳见眼前那块黑呼呼的炭块，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他肚子不断挤压往外冒酸水。 他接过后，小口咬了一块，试探性地在口中咀嚼，随后，被他“呸”的一声，尽数吐了出来。 “？”宋玖抬头看他。 萧阳整张脸挤在一起，痛苦道：“这……这是什么？怎么一点味没有？也太难吃了！” 宋玖见他嫌弃那半只鸡，从他手里拿了回来。 她揶揄道：“萧二公子，这鸡不是你烤的吗？你怎么还嫌弃上了？” 萧阳一时语塞，偏头看向别处，“我……我这不是饿了，找点东西吃嘛……”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宋玖重新咬了一口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