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带球跑的女配》 1. 第 1 章 公共办公室内,淡蓝色的隔板将办公桌隔成个个方寸小天地,黑色的电脑屏幕倒映出一张愁云惨淡的脸。 解余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就不应该通宵看,现在好了,穿书了,还穿成结局悲惨的女配。 键盘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赵老师来电”。 她愣了几秒后接起。 手机那旁传来甜甜的声音:“喂,请问是解逅小朋友的妈妈吗?” 她压低声道:“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解逅他刚才午睡时突然发热,还吐了一身,我们现在正送他到市一医院,你快来看看吧!” “哦哦哦,好,我马上来,麻烦老师你先照顾一下解逅。” 解余歌麻木地挂掉电话,又愣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将抓起身后的包,冲隔壁的大姐说道:“孙姐,我儿子进医院了,我去看看。如果有要紧事你帮我处理一下。” 对面的另一个大姐探出头应她:“好的好的,你快去吧。” 解余歌:……尴尬,认错人了。 她占有这具身体没多久,记忆还很混乱,不太认得人。 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她道了声谢后马上开溜。 身后传来同事的窃窃私语:“单亲妈妈不好当啊,一个女人家……” 听到这些话,解余歌双颊发烫,脚下步伐匆匆,逃似的离开。 在电梯里,她给主管发了请假短信,然后开启手机导航,去车库骑上小毛驴,风风火火地上路了。 她开得速度也不快,只求稳。 这是她第一次骑小毛驴上马路,还是稳一点好。 再说解逅,也就是她儿子,并没什么大碍,只是在被子里捂得轻微中暑而已,喝些口服液就行了,她不必急着赶去医院,之所以去也是不让人起疑罢了。 原书中,解余歌可疼她儿子了。为了去医院看她儿子,她不惜闯红灯,被交警逮个正着,交罚款的时候偶遇见义勇为的男主,沉寂了五年的爱情小火花又重新燃起。 可男主身边已经有女主了,于是她为爱情失了智,做出一些迷惑行为,成功将自己作死,还变相撮合了男女主。 身为读者的解余歌: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今她成了书中人,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她要离男主钟庭安远远的。 可惜她不知道原主是在哪个路口闯的红灯,不然就可以绕路走了,但是只要她不闯红灯就行了吧? 解余歌这般盘算着,小心翼翼地开车,生怕出什么意外。 在一处路灯前停下等绿灯时,她打开手机看了下地图,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医院了。 她长舒一口气,边将手机放回口袋,边祈求诸事顺利。 等了近半分钟,她终于重新上路。 听着耳机里机械女声报的距离越来越短,她不禁有些松懈,一直绷紧的手臂也稍稍卸了力。 胳膊隐隐发酸,她松开左把手,锤了锤自己的右上臂,还活动了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但事实证明,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她出车祸了。 解余歌:淦! 路旁突然冲出两个人,还好她捏着后刹,情急之下还用了最原始的脚刹,在车倒下之前,她稳稳地站了起来,甚至力挽狂澜地稳住车身。 好险!幸好她反应快。 不过,那个后跑出来的人就没这么幸运,被她的小电驴直直地撞上侧腰,此时正侧躺在地上。 解余歌将车停到一旁,所幸现在是上班时间,路上没什么车,也没引起骚动。 她边摘下头盔,边问道:“你没事吧?” 应该不会很严重吧?毕竟她的速度本来就不快,还在第一时间捏了刹车。 因为扎着马尾不好戴头盔,她便披散着头发,这一摘下头盔,满头秀发无处安放,迎风飞扬。 她随意地一撩,使其听话地披在右肩,一瀑秀发在初夏的暖阳下,微微折射着光。 那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单手臂撑着地,支起上半身,此刻正诧异地仰望着她。 是她长得太漂亮了吗? 解余歌疑惑地回望着男子。讲真,这男的长得也挺好看的,剑眉星目,鼻子很挺很直,唇是淡淡的粉色,让一张充满攻击性的脸瞬间变的柔和。 这男的好眼熟,长得像某个明星来着?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抱着头盔上前,向男子伸出了空余的手:“还能站起来吗?” 男子盯着她犹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递给她。 “你说你过马路不看车,这不是找死吗?”她一边指责着,一边将男子拉起来,“我可告诉你,我是不会负责的。这通交通意外,你负全责。” 男子没答话,依旧默默打量着她和她的小毛驴。 怎么?要看她的坐骑来估算讹诈金额吗?看这男人西装革履的,竟是这种人? 解余歌不屑得搭理他,沉着脸转身。 “等一下!”身后的男子叫道。 “别想讹我,”解余歌翻身上车,指了下旁边工地围墙,“那有摄像头,应该拍到是你自己冲出来的。” < p>男子看了一眼摄像头后,望她的眼神变得别有深意。 但解余歌没有想太多,戴上头盔,边发动小电驴边道:“前面就是医院了,你自己去看医生,我的电动车是不可以载成年人的。” 话音刚落,她已开出十几米远,不给男人继续纠缠的机会。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是上有老下有小,哪能让人讹钱? 当解余歌赶到医院时,解逅已经看完医生,正坐在楼下大厅晃着腿喝着藿香正气水。 一看到她进来,解逅立即从长椅上跳下来,一下扑到她身上,抱着她的大腿道:“妈妈,你终于来了。” 她笑着揉揉身下小不点的头,温柔地问道:“好一点了吗?” “嗯嗯!” 解逅一笑起来,圆圆的眼睛就眯成一条缝,加上肉嘟嘟的脸,显得格外憨态可掬。 此时一位年轻女子走上前:“解逅妈妈,医生说解逅只是轻微中暑,没什么大碍了,”她递过病历表和收据单,还有一盒藿香正气液,道,“您缴完费就可以带解逅走了。” 听这声音,解余歌推测到这就是打电话来的赵老师,她接过单子,谢道:“多谢,给你添麻烦了,赵老师。” “哪里,这是我分内事,再说解逅小朋友在我班上生病,也是我的过失。”赵老师微微鞠了一躬,“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解余歌向她点了点头,道:“辛苦老师了,小期,跟老师说再见。” 小期是解逅的小名,意为不期而遇是为解逅。 “老师,明天见!”解逅乖巧道。 “明天见!” 目送赵老师离开后,解余歌去窗口缴了费,便牵着解逅回去。 解逅简直和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眸皓齿,一双荔枝眼忽闪忽闪,十分可爱。 “妈妈,晚上我要喝山药排骨粥!”解逅晃着她的手撒娇道,脸上红晕还未散,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把。 解余歌摸了摸他的脸,宠溺道:“好,等下我们一起去菜市场,好不好?” “好!” “小期真乖!”她对这个儿子很是喜爱。 在现实世界,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也没再娶,她一直渴望母爱。如今她身为人母,自然对这儿子格外宠爱。 在医院门口,解余歌又遇见刚才那名男子,他正扶着腰缓慢走上台阶。 他本是低垂着眼,看见熟悉的裤脚,惊讶地抬头。 四目相对间,解余歌脱口而出:“我真的没钱!” “余歌?”男子疑惑地轻轻唤了一声。 2. 第 2 章 这声音,这语调,解余歌大脑一声轰响,记忆的阀门被打开。 眼前这个男人特么就是男主——钟庭安! 难怪那么眼熟呢!淦鸭! 这下怎么办? 见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解逅不解地摇摇她的手,问:“妈妈,这个叔叔在叫你呢!” “妈妈?”钟庭安这才注意到她身旁的小男孩,喃喃道,“这是你儿子?长得和你挺像的。” “哈?”解余歌有种被抓包的局促感。 完了完了,男主发现她有孩子了,不会缠着她不放了吧? 她赶忙道:“你的腰伤拖不得,赶快进去排号,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牵着解逅在钟庭安困惑的目光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庭安望着渐行渐远的母子,眸中神色骤然严肃,边从上衣兜掏出手机,边走进医院大门。 而另一边,解余歌心神不定地买菜回家。 她爸一听到宝贝外孙中暑进医院,立马放下电视遥控器,要亲自掌勺给外孙熬粥,倒省了她不少事。 趁着儿子在客厅里玩积木,她溜进自己房里,把门一关,开始回忆起今日的魔幻事件。 她先是穿越到正在午睡的解余歌身上,再是不小心撞伤男主,还让男主知道她有个孩子。 艹!天崩开局,她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最后伤心又伤命的结局。 不行,她得挣扎一下。 解余歌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她书中的好闺蜜穆绒发了条信息。 “在?” “?”穆绒几乎是秒回。 解余歌开门见山:“有事请你帮忙。” “说。” “你能不能假造份收养证明,解逅的。” 里,穆绒是个大企业家的女儿,有钱有权有势,造份假证明应该不难吧? “???”穆绒一连发了三个问号,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假造证明是犯法的。” 解余歌也快速地回她:“我知道,但这证明只是用来骗钟庭安的,用完我就把它毁了,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手机那头的人顿了一下,许久才发信息确认:“钟庭安?” “嗯”字还没发出去,解余歌的手机忽地震动一下,有个新的朋友,验证消息:钟庭安。 解余歌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下床。 靠!男主动作居然这么快,现在就顺着网线找过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点了确认。 “?”她先发制人,“你怎么有我号码?” 照理说原主带球跑后应该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因为我记下你的车牌号报警了。” ? 解余歌满头黑线。 大哥,没必要做的这么绝吧? 她愤怒地敲下一行字:“是你自己突然冲出来的,不关我事!!!” 看着三个感叹,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点,人家可是男主,还是客气点好。 于是她又补发了一句:“你应该不差这点钱吧?” 许久,钟庭安再来消息:“我不是为钱来的,最后我把案件撤销了。我想问问……” 问什么,他却没说,一直正在输入中。 但解余歌已猜到,主动回道:“你是想问我儿子的事?” “对。”钟庭安秒回。 “他是我收养的。”有了计划的解余歌丝毫不慌。 她切出画面,穆绒已经发来了近二十条消息。 “真的是他?” “他怎么找来的?” “他看见小期了?” “真的要骗他吗?” …… 一连串的问题看得解余歌眼睛生疼,她问:“方便听语音吗?” “转文字。” “OKK。” 解余歌将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她已不是原来的解余歌一事,还讲了一下自己的打算——离钟庭安远远的。 回完穆绒,她又去看了一眼钟庭安的消息,只有一句:“这个周六下午有空吗?” 正当她犹豫时,那头的穆绒已经看完消息,干净利落地答应道:“好,我帮你做假证明。” 解余歌扬起唇角,打字问道:“周六能搞定吗?” 她在一沿海小城市做个小会计,而穆绒却在某一线城市的跨国公司当设计总监,交通还是有些不便的。 “OK.jpg”穆绒发来表情包,并配文到:“给你发顺流快递。”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jpg” 得了穆绒肯定的回答,解余歌立马给钟庭安回了消息:“有空。” 钟庭安似乎一直在等她消息,收到她的消息后,立马发了个地址,回:“那三点半这儿见。” “好。” “嗯。” 和钟庭安结束对话后,她和穆绒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天,直到对方去开会。 百无聊赖的她翻看着原主的手机,深入了解以往剧情。 可惜许是因为离婚对原主打击太大,把有关钟庭安的一切都给删了,只留下一张离婚协议书的照片在私密相册里。 正当解余歌兴致索然地要退出时,眼角余光却瞥见一行小字:“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壹佰万整赡养费。” 嗯? 解余歌震惊地放大图片,却不小心滑过图片,一本鲜红的房产证引入眼帘,再滑是证内信息,看地点,不是她住得地方,而是个小区。</p >她上网搜了下,以现在的房价,这套房至少值180万。 Woc,自己现在这么有钱的?那还奋斗什么? 解余歌急忙下床,翻箱倒柜地找房产证。 最后,她终于在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找到,内页夹着一张信纸。 “给我最爱的儿子,解逅: 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多年来,爸爸都没有陪在你身边,很是抱歉,但你要知道,爸爸永远爱你。 这套房子是爸爸送你的成人礼物,希望能够成为你今后的避风港。 虽然我在另一个世界,但我永远在你的身后支持你,祝福你。 祝一世安康喜乐。 爸爸,钟庭安” 解余歌在座椅上愣了许久,才理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应该是原主拿着钟庭安给的赡养费买了房,但是会以钟庭安的名义在送给解逅,作为其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啧啧,这么好的一个母亲,最后却把孩子当作争取爱情的筹码…… “妈妈,吃饭啦!”解逅在楼下叫道,声音尖细中带着嘶哑。 解余歌从沉思中回神,急急忙忙地收好房产证,趿拉这拖鞋下楼,回道:“来了!” 她们一家现在住在老城区的自建房,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前几年修缮过,住得也算舒适。 解逅已经会自己乖乖吃饭,不用人操心了,只是爱说话,扒拉不到几口就开始说自己在幼儿园发生的趣事。 她爸解铭好不容易见缝插针,说:“我找了份工,在永强灯厂看门。” “什么?”解余歌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解铭在中出场次数不多,但每次都很有气势。 他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虽然最后破产并生了场大病,甚至在临死的时候,都有股傲气在,振振有词地教育了一番踏入歧途的原主。 可如今他却说要去看门? “一个月工资2100,虽然不多,但轻松,而且离幼儿园也近,下班可以接小期回家。”解铭倒是一副不以为然,并没觉得有何不妥。 “好吧,”解余歌知道他个性执拗,便顺了他的意,但不忘关切道,“您注意点身体,别太累。” “看门怎么会累?” 说起工作,解余歌恍然想起照剧情发展,钟庭安过几天会收购她所在的公司,她得赶紧跑路才行,否则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容易出意外。 原主是在一家模具厂做财务,幸好她以前是学会计的,也考了初级证,工作上手起来不难,没让人看出破绽。 于是,她一面正常上班,一面开始物色起新工作。 周六下午,在商场的一家咖啡馆,解余歌如约而至。 3. 第 3 章 要在战略上蔑视敌人,不能打扮得太隆重。 所以她穿得很休闲,一件宽松翻领白衬衫,下搭一条棕紫色阔腿裤,背着淡棕帆布包,清爽干练,看上去就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提早三分钟到的,没想到钟庭安已经坐在一角落位上等了。 一看到她来,钟庭安连忙收起手机,起身相迎:“坐。” 她轻轻点头入座,打量着眼前人。 钟庭安今日也走休闲风,一件干净白T,外搭浅棕亚麻松垮马甲,下身棕色工装裤,裤口紧扎在黑色马丁靴内,年轻中不失沉稳。 这一身?解余歌微微眯眼,撞衫了啊! 钟庭安不会以为她贼心不死、藕断丝连吧? 她暗吸一口凉气,这能解释吗?这要怎么解释? 咖啡馆内放着不知名的纯音乐,如潺潺流水,舒缓宁静,可她却心乱如麻。 “二位的拿铁。”服务员将一杯拉花拿铁放置在她面前。 她先是疑惑地望向钟庭安,从那双淡泊眸子中隐隐看见笑意,心下便明了,这是钟庭安帮她点的。 “对不起,”她浅浅一笑,道,“这两杯都是这位先生的,我要一杯卡布奇诺。” 钟庭安神色一僵,但很快就被掩去。 “啊?”服务员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小两口是吵架了?但她也没多问,只应道:“好,请您稍等。” 目送服务员离开后,钟庭安问:“你什么时候喜欢喝卡布奇诺了?” 解余歌面无表情回道:“就突然想喝而已。”其实她不爱喝咖啡,卡布奇诺是她随口提的。 “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收养证明,递给钟庭安,道,“解逅是我收养的,与你无关,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也不会借此去烦你。” 钟庭安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接过收养证明,可若仔细看去,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还未等他打开,一名女子正朝他们桌快步走来,他赶忙将证明收起。 “哟!真的是解姐,”那女子在桌旁停下,夸张叫道,“我就说看背影怎么那么像你!” 解余歌抬头,假笑道:“是思敏啊,你也来喝咖啡?” 庄思敏,原主公司同事,比原主小两岁,但早进公司两年。前段时间公司财务组长的职位空缺,她势在必得,没想到被原主抢了去,导致她一直怀恨在心,在公司也是阴阳怪气的内涵原主。 面上平静如水的解余歌,内心却是慌得一匹。 完了,要是让她看见收养证明,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在公司到处乱传,到时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幸好,钟庭安也算有眼力见,趁庄思敏不注意,将收养证明藏到桌面下,还翻了个面,普通人看不出是什么证书。 “不是,约了朋友来商场逛逛,在门外看见这背影像你,就进来看看了,果然是你。”庄思敏虚伪地寒暄着,侧身打量了下端坐在对面的钟庭安,“这是你男朋友?长得挺帅的。” 解余歌收起心中不悦,耐着性子解释道:“只是普通朋友,别误会。” “普通朋友?”庄思敏疑惑地又看了眼钟庭安,忽地嗤笑一声,重新转向解余歌。 她的眼底尽是鄙夷,唇角上勾,哂笑道:“看你们这身情侣装,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呢!原来是我想多了。不过解姐,你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要太挑剔了,何况你还带着孩子,能找到这样的已经不错了。” 忽地,她又夸张浮夸地抬手轻捂嘴:“他不会还不知道你有个五岁的儿子吧?对不起,解姐,我不是故意说漏嘴的。” 解余歌翻了个白眼,呵!白莲花!不过你的段位太低了,低到我都不想耍心机。 店内的音乐依然清耳悦心,伴着幽静如暗夜月光般的琴声,她冷冷道:“有孩子怎么了?就像你说的,我还有的挑,你有人让你挑吗?” 她知道庄思敏前两个月才分手,到现在还没走出来。 果不其然,庄思敏脸一下变得惨白,颊上腮红格外显眼,她恶狠狠地瞪着解余歌,一双修剪整齐的秀眉高高扬起,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可回应她的,只有解余歌的一抹冷笑。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许久,直到服务员端着杯卡布奇诺去而复返。 恼羞成 怒下,庄思敏一把抢过卡布奇诺,上面还隐隐冒着热气。 服务员的惊呼还没有出口,解余歌飞快站起,在庄思敏转身向她泼来之前,眼疾手快地握住杯身,皮笑肉不笑道:“多谢,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的手都暗自发力,杯中的奶泡像是涨潮时的雪白浪花,起起伏伏,有些甚至翻过杯沿,顺着杯身流下。 “这位小姐,这儿是咖啡厅,如果你不喝咖啡的话可以离开了,”钟庭安站起来,抓着庄思敏的手腕,微微蹙眉道,“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钟庭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比庄思敏足足高了大半个头,眼中冷光凌冽,手下渐渐用力,抓得庄思敏生疼。 “哼,”庄思敏松开自己的手,警告道,“你已经有儿子了,别在外面勾三搭四,靠吹枕边风得来的东西,脏!” 说罢,她挣脱开钟庭安的手,趾高气昂地出了咖啡厅。 吹枕边风?她没有这段回忆啊? 这些天,她已经逐渐拥有了原主的全部记忆,可并不记得和别人发生过关系,甚至连男朋友都没交过,吹哪门子的枕边风呢? 耳边传来服务员的惊叫声:“小姐,你的手没事吧?” 她这才回过神,赶忙放下手中的杯子,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餐巾纸,擦去手指上的咖啡渍。 钟庭安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她烫得发红的手问:“要去洗手间冲一下吗?” “没事,不用。”她擦着手道,又向服务员点点头表示感谢。 服务员将杯壁擦拭干净后离开。 看着专心擦手的解余歌,钟庭安双唇翕动,可最后终是未发一言,坐回位上。 “你不看证明吗?”解余歌抽空抬眼问道,等他看完自己就可以撤了。 钟庭安迟钝地应了一声,重新拾起沙发椅上那本收养证明。 像是下了极大的勇气般,他缓缓地翻开红色封皮,目光细细扫过内页上那一行行小字。 “被收养人:解逅 收养人:解铭” 解铭!? 钟庭安瞳孔微微颤抖:“解逅是爸……你爸收养的?” 4. 第 4 章 “嗯。”解余歌淡定自若,“因为年纪不满三十不可以收养小孩,所以只能将解逅收养在我爸名下。” 不得不说,穆绒做事情太仔细了,连这些细节都顾及到。 她盯着钟庭安的眼,道:“解逅还小,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嗯。”钟庭安没再多问,合上证明,物归原主。 解余歌将收养证明放回包里,提起包就要走。 “你……”钟庭安急急挽留道,“咖啡还没喝。” 他也有好多话还没问。 刚刚站起的解余歌又一屁股坐回去,毕竟这咖啡是她点的,她也没打算让钟庭安付钱,一杯小三十块钱,不喝就太浪费了。 她端起杯子,上面的奶泡已经洒了不少,原本的图案也糊成一团,但并不影响口感。她轻抿一口,奶泡很香甜,很酥软,再喝就是苦涩的咖啡了。 “刚才……那个人说你……”钟庭安支支吾吾地问,手中不停搅着茶匙,杯壁发出轻微的瓷器碰撞声,清脆悦耳。 底下的咖啡有些烫嘴,解余歌一个没注意,舌尖被烫了去,轻声咳嗽起来。 吓得对面的钟庭安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太直白,赶紧满心愧疚地给她抽纸。 擦拭掉唇边白沫后,解余歌也止住了咳,云淡风轻道:“我和她一向不对付,可能她捕风捉影、胡说八道吧?” 钟庭安放下茶匙,双手交叠握紧,搭在桌上,眼中似有深情万丈:“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不得不说,他的那双眼是真的好看,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眼角下是一颗小小的泪痣。一双黑色琉璃般的眸子清澈透亮,熠熠生辉。 解余歌咽下口中苦涩的咖啡,抚平心中涟漪,淡淡道:“还行吧,一家三口吃喝不愁,忙忙碌碌又是一天。” “伯父呢,他身体怎么样?” “我爸当年破产的时候气火攻心,休养了几年,没什么大碍了。”解余歌敷衍道,她不想多说自己的事,随意将话题引开,“你呢?为什么来这儿?” 虽然她早已经知道答案,钟庭安来这座十八线小城,是被他哥打发来管理新公司的。 钟庭安是私生子,直到他妈死后被才被他爸接回家,终归是破坏了别人家庭,所以他在那个家里一直不受待见。 尽管这几年他搬了出去,也不插手公司里的事,但是他的哥哥还是不放心,最近以新公司成立需要有人看着为由,将他打发到这座小城,以绝后患。 就跟古代的流放似的。 显然钟庭安不习惯谈论自己的事,回答得也很是含糊:“来这儿工作。” “哦。” 手中咖啡已经温了,解余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度正好,混着奶泡的绵密醇香,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心里的防线也稍稍松懈。 她随口问:“前几天你怎么突然冲出马路?” 但问者无意听者有心,钟庭安眸中闪过欣喜,但转瞬消失在悠扬的音乐中。 他也抿了口咖啡,道:“那天我是在追一名小偷,没想到……” 话未说完,他便抬眸望着解余歌,笑得深不可测。 可这暧昧的笑在解余歌眼里却变了味。 完了!钟庭安不会是想让我负责吧?我哪来的钱赔? 这般想着,她吓得又被呛了去,但仍旧解释道:“咳咳,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腰……咳咳……没事吧?” 医药费应该不贵吧? 钟庭安被她的反应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又给她抽了纸巾:“只是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你不必担心。” “哦,那就好。” 他没叫我赔医药费。 解余歌庆幸着将杯中咖啡饮尽,苦涩过后是回甘后的香醇,她舔了下唇,提包起身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慢慢喝。” 走了几步,她回眸补充道:“这顿AA。”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钟庭安端起咖啡,小抿一口,深渊般的眸子蒙上一层温柔。 这么多年没见,余歌她好像变了许多。 直到解余歌消失在窗外,钟庭安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从口袋中重新取出手机,秘书的发来不少信息,他边喝着咖啡,边回着信息。 待两杯咖啡都喝完后,他才慢慢悠悠地付钱离去。 从地下车库出来,他瞥见正在公交车站等车的解余歌,虽然被风扬起的秀发遮去大半张脸,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还未等他上前打招呼,一辆公交车徐徐驶了过来,拦在他车前。 他缓缓跟在公交车后面,透过车窗,他看见解余歌谨慎地环顾四周,快速地从包里取出一物,塞进垃圾箱后,才上公交车。 由于公交车宽大的车身,再加上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快,他只瞧见是个红色的东西被扔进垃圾箱。 难道是收养证明? 带着困惑,他将车停到一 旁,不顾其他旁人异样的目光,从垃圾箱里捡回被解余歌扔掉的红色物体,果然就是那本收养证明,可内页却不翼而飞。 他眸中的疑惑愈发深了,盯着虚空想了许久,手中的证明一下一下地敲着垃圾箱的铁皮盖。 最后,他带着证明的空皮套开车回了公司。 他的公司在新城区一个写字楼内,离这商场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钟庭安一进公司,秘书就抱着一摞文件迎了上去:“钟总,模具厂的报告和应聘者的资料我都整理好了。” “好。”他向秘书点头示意,径直走进他的独立办公室。 公司正在起步阶段,连秘书都是前几天刚招的大四应届生,过几个月才毕业,很多部门甚至都还没招到人,整个公司冷冷清清。 “这是几家模具厂的数据分析,请您过目。” 刚入职的小姑娘总是格外认真,报表封面和页边都贴满便签,做了注释。 钟庭安粗略地翻了翻,“亘古模具”、“伟业模具”、“纳川模具”等,个个都归置得井井有条。 “做的不错,”他将文件夹放到桌上,“等会儿我看完,选几个合适的,我们亲自去看看。” 秘书推了下黑色镜框:“好,不过公司财务部的人手不够,数据报表不是很详尽,可能存在误差。” 钟庭安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哒哒的马蹄声。 财务部哪是人手不够?明明是没有人,这份报表还是运营部的人加班加点、一人做两人事赶出来的。 他揉着眉心道:“应聘者的个人简历呢?” 秘书又将手中的一份文件夹递与他:“都在这儿了,我已经照您的要求,筛去部分了。” 这份文件秘书也整理过,依照应聘部门、毕业院校由上到下分得明明白白。 “还有,面试时间定在周一下午两点,钟总见完集运的孙总应该来得及主持面试。” “嗯。”钟庭安边应着,边看应聘者的信息。 忽然,他翻到了财务部的应聘人员,第一张赫然就是解余歌的个人资料。 “姓名:解余歌性别:女 毕业学校:x大工商管理专业本科 工作履历:亘古模具厂财务组长 ……” 他的指腹轻轻揉搓着纸面,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道:“周一的面试我就不去了,你到时候把视频发我就行了。” 5. 第 5 章 吃晚饭的时候,解余歌收到面试通知,兴奋得几乎要在饭桌上叫出来,把正在眉飞色舞说话的解逅吓了一跳。 解铭给他的外孙夹了块肉,转头问:“怎么了?” “我找了份新工作,后天面试。”解余歌回答。 “怎么突然换工作了?” 回完hr消息后,解余歌收起手机,解释道:“前几日我收到风,钟庭安来临城了,还要收购亘古模具,我不想和他再有瓜葛,所以早点辞职,少点麻烦。” 解铭的筷子一顿:“钟庭安?他怎么来了?” 这个名字是父女俩间的忌讳,五年来谁也没提过。 “不知道。”解余歌怕被他怀疑,没有透露太多,“我面试的万庭外贸是个新公司,工资比现在高了一千多,就是远了点,在新城区,这样我就接不了小期放学了。” 说起来万庭外贸甚是耳熟,以后应该会是个大公司。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以后小期我来接。”解铭爽快地应下接送外孙的任务。 “嗯,谢谢爸了。” 解逅听得一愣一愣的,扑闪地大眼问:“妈妈,钟庭安是谁啊?还有辞职是什么?你为什么要辞职?”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解余歌摸着他的头,笑道,“第一,钟庭安是妈妈以前的朋友;第二,辞职呢就是换工作;第三,我换工作是因为想要赚更多的钱,这样就可以陪小期和外公去更多的地方玩。” “好耶好耶!”解逅高兴地抓着筷子乱舞,“小期想去游乐园!” “好,下个周六妈妈就带你去,但你要乖乖的,放学后不要乱跑,等外公来接你。还有,你已经长大了,不要老是要外公抱。” “嗯嗯。”解逅乖巧点头,那双荔枝眼又眯成一条缝,敦厚可爱。 这个周日,解余歌没带解逅出去晃悠,而是呆在家,一个看动画片、做手工,一个专心准备面试。 周一下午,她特意请假去了新城区的那家新公司。 新公司规模不大,只占写字楼的六楼和七楼两层,明明是工作日,办公室内却是冷冷清清,倒是应聘的人排了三条过道。 等了许久,才人事部的人才叫她进去,和她一起参加面试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和一个中年妇女。 “解小姐,看你的简历是X毕业的,为什么会来我们这个小公司呢?” 解余歌料到会有这些问题,早就准备好万无一失的答案:“前几年家里出了事,就回小地方过安稳日子,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想搏一搏。而贵公司虽然刚刚起步,但是发展空间极大。” 面试官们听了,皆满意地点点头,在她的简历上写了几笔。 后来他们又问了些问题,解余歌一一回答得滴水不漏,在三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 “今天的面试就到此为止,请各位回去静候佳音。”面试官们叠好三人的简历,面无表情道。 解余歌跟着其他两名应聘者起身出房,离去时无意间听到其中一名面试官说道:“刚才那个解小姐跟老板都是X大毕业的,老板好像比她早两届。” 另一名面试官说道:“不是说老板服过两年兵役吗?指不定是同一届毕业呢!” “你怎么知道老板当过兵?” “上次……” 门一关,面试官们的窃窃私语全都消失不见。 出了万庭外贸,解余歌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坐电梯时,她打开企业查,刚输进“万庭外贸”,她爸的信息就传了过来:“面试完了吗?要我去接小期吗?” 她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解逅才放学,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不用,小期我来接好了,你晚上想吃什么?” “小期昨天说想吃醋溜排骨。” “好。” 经这么一折腾,解余歌将方才的疑惑抛之脑后,退出的浏览器界面也再没进去过。 翌日,解余歌看着一桌的报表长叹口气,最近工作特别多。 虽然老板没透露什么,但她是有剧本的人,知道是因为钟庭安的公司要来谈收购的事情,。 她得快点跑路才行。 不过话说回来,钟庭安的公司叫什么来着,她怎么不记得了?看来穿书前伤了脑子,到了书中世界还是容易忘事情。 整个早上她边等面试结果通知,边与报表做奋斗,忙得不可开交,连上厕所都抽不出空档。 直到午休她才去了趟卫生间,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庄思敏正在洗手台旁补妆,一头大波浪卷服帖地垂在她肩上。 解余歌愣了一下,没理她,自顾自地去另一边洗手池旁洗手。 忽地,庄思敏侧瞥一眼,幽幽道:“你又和老板说我什么了?我是被降职呢,还是直接卷铺盖走人?” “啊?”正在搓手的解余歌一头雾水,这人唱的又是哪一出? 庄思敏冷哼一声,合上粉扑盖,侧过身,冷冷道:“昨天下午,你和老板都没来公司,不是去密会了吗?” 直起身的她比弯着腰的解余歌高出一大截,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讥笑道:“还是直接去开房了?” 听她这么污蔑自己,解余歌也顾不上洗手,从旁边的纸盒里抽出纸,擦掉手中的水珠,抬头死死地盯着她,带着些怒意道:“你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解余歌猛地直起腰,将手中的纸团扔向庄思敏,怒道:“清楚什么?别把所有人想得和你一样龌龊!” 握着粉扑盒的手暗中用劲,庄思敏刚做的指甲“啪嗒”一声断裂,在彩漆面上留下划痕。 “我上次亲眼看见你和老板一前一后从酒店里出来,隔天你空降公司做了副组长,你敢说你和老板没奸情?” “就这?”解余歌冷笑一声,嘲讽道,“你说得这么振振有词,还以为你抓奸在床了呢?一起从酒店里出来就是有奸情?那你还天天和建模组的王部长独处一个办公室呢!孤男寡女的,都不知道在搞什么!那时候你男朋友还没有和你分吧?” “我那是公事,谁……”庄思敏昂着头争辩。 突然,洗手台上的手机响起,屛上显示是新公司的人事部打来的,解余歌怕被庄思敏看见后乱传,立即拿上手机,将屏幕朝向自己那一边。 “哼!管好你自己!别多管闲事!” 说罢,她昂首阔步地出了厕所。 她今天是一身干练的黑白休闲西装,走路带风,高高束起的单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扫着,单是背影就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有本事别走!”庄思敏咬牙切齿道,“一听到有电话就跑了,还说心里没有鬼?” 她对着镜子面目狰狞了许久,直到厕所隔间响起冲水声,她才急忙收起怒气,舒展扭曲的五官。 “啊!小庄你还在啊?”从厕所里出来的中年妇女惊叫道,“我刚刚什么也没听见。” 庄思敏怔了一秒,转瞬浮起一抹阴森的笑。 既然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你让我不好过,我也叫你在公司里无地自容!下午我要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你的苟且事! 她缓缓道:“不,你什么都听见了!” 6. 第 6 章 解余歌全然不知卫生间内还有其他人,更不知庄思敏那些龌龊手段,现在正猫在逃生楼梯间接人事部的电话。 “对,我是。” “恭喜你被已经我司录用,将担任财务部副经理一职,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明天入职可以吗?” “什么!?副经理?”解余歌又惊又喜,“可以可以!” 新公司的工资本来就高,副经理的工资比普通职员高了一千五,加上午餐补贴,比现在的工资足足多了三千块,上有老下有小的她不争气地笑出了声。 解余歌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办公室,嘴角带笑,自信张扬。 当她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原本嘈杂的办公室一下变得安静,随之而来的是同事们好奇鄙夷的目光。与她茫然的视线相撞时,那些目光又急急收回。 这些人怎么回事? 直到她瞥见庄思敏哂笑的脸,她才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个女人怕不是在公司里乱说了什么。 解余歌怒火中烧,本想冲上去一问究竟,可又想起明天自己就走了,早上的报表还没收尾,她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坐回位上,处理剩下的工作。 办公室里的立式空调老旧,制冷时嗡嗡的响,夹杂着周围同事的窃窃私语,弄得她心烦气躁,根本看不进去报表上的内容。 她用力地将键盘一推,阴沉着脸,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发出不小的动静。 在周围人不解、畏惧的目光下,她大步流星地上前关掉空调。 “哟!”庄思敏阴阳怪气地叫道,“现在就开始为公司省钱啦?什么时候当老板娘?” 旁边有同事虚伪地替她“辩解”道:“老板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庄姐你搞错了吧?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 解余歌转过身,冷冷地扫过全部人,道:“这才四月,你们就那么热?不过也是,年轻人嘛,精|火旺盛,可我见你们工作的时候跟个死人一样,半天交不出一份表格,火都去哪了呢?” “小解啊,别和他们计较,和气生财嘛!”一向照顾她的孙姐出来劝解道,生怕她们打起来。 解余歌冷哼一声,瞥过众人,道:“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你们的报表!” “哼!还真的把自己当根葱了,等老板娘回来,看你还嚣不嚣张!”同事小声嘀咕着,转回椅子,不情不愿地打开文件夹,一下一下敲着键盘。 “不要忘了月底考核是谁给你们评的!”解余歌扔下这句话后,径直回到位上,戴上耳机,开始着手她的收尾工作。 即使戴了耳机,在切歌的空档,一些闲言碎语还是会溜进她的耳朵。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有什么本事,明明带着一个娃,还能把男人迷得晕头转向。听思敏说,她上个星期六跟一个男的约会呢,两人还穿着情侣装,昨天却和老板一起出去厮混,啧啧。” “不是说老板昨天是去谈公事吗?” “就我们这个小破厂哪有这么多公事要谈,昨天出去,今天又出去?还不是趁老板娘出去旅游,老板可劲偷吃嘛!” …… 只这些只言片语,便将解余歌气得不轻,但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她得先把手头上的工作在下班前做完,这样明天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职了。 她们只是属性为恶同事的纸片人,不值得自己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冷静,冷静! 解余歌这般安慰着自己,手下键盘却敲得啪啪作响,每一次都将按键按到最底端,以此抒发心中愤恨。 忽然,苏曼曼带着文件夹走过来,轻轻地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摘掉耳机,不明所以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解姐,这个地方我不太懂,我算出来的结果和另一份的对不上。”苏曼曼笑嘻嘻地将报表递到她面前,“你帮我算呗!” 解余歌盯着面前的文件夹看了片晌,又气又好笑,问:“你叫我帮你做?” 这个苏曼曼是今年年初才入职的,仗着自己是新人,老是让别人帮她这儿帮她哪儿的,原来的解余歌看她不爽好久了。 奈何她每次叫人帮忙都换着来,不逮着一个人薅,而且她嘴甜,出手也大方,时不时送同事点东西,典型的扇个巴掌后再给个甜枣。同事们虽有微词,但还不至于向上司打报告,请求让她调 职。 最近她不知道为什么和庄思敏走得近了,天天中午一块吃饭,这次来找自己帮忙肯定没好事。 解余歌盯着她,手中不停揉着耳机线,静静地看她表演。 只见苏曼曼一袭白色长裙,微卷的黑发披在肩上,画着裸妆,就像个刚步入社会的小姑娘般人畜无害。 她笑着点点头:“嗯嗯,我刚来没多久,有些工作还不太熟悉,希望你这个前辈可以多教教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来公司四个多月了,实习期也过了,怎么连基本的工作都还不熟悉?”解余歌凝视着她的眼,似笑非笑地提高了声说道,“你回去再算一遍,如果还错的话……” 周围一些好事的同事纷纷屏气凝神,看向她们。 解余歌瞟了一眼庄思敏,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她不屑地一笑,转回头,继续说道:“如果还错的话,趁早走人!我不管当初王组长为什么会留下你,现在我当组长,你要是做不了事,就不要留在这儿混吃等死!” 虽然她明天就要走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教训下属。 她拿过苏曼曼手上的文件夹,狠狠地往桌上一摔,吓得苏曼曼一哆嗦。 看热闹的同事也纷纷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工作,不愿牵连进这场“大战”。 “回去重算!”解余歌又吼了一句。 苏曼曼这才回过神,眼角含泪,抽噎着拿起文件夹,慢慢走回位上。 “哭哭啼啼,有什么用!”解余歌又骂了一句,重新将耳机戴上。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奋斗,解余歌终于将手头上的报表做完,她把所有文件分类归置好后,打了份辞职信,又收拾好个人物品,一股脑地塞在自己的帆布包内。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已经四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下班,还来得及和庄思敏做个了断。 解余歌拿着辞职信,昂首阔步地走到庄思敏的位子旁,“啪”一声将辞职信甩到她桌上。 正在追综艺的庄思敏下意识地关掉界面,惊恐地转头,一看见是解余歌,又立马松了口气,没好气地问:“找我干嘛?” 7. 第 7 章 解余歌瞟了一眼电脑屏幕,清秀淡雅的脸上挂起一抹冷笑,轻蔑道:“你这个副组长可真敬业。” “反正我都要走了,那么拼做什么?”庄思敏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样,看着桌上的辞职信,嗤笑一声,“怎么?连辞职信都帮我打好了?” “这是我的辞职信。”解余歌冷若冰霜道。 庄思敏面色一僵,双眉蹙起,仰头困惑地看着她:“什么?” 办公室里原本零碎的键盘敲击声悄然消失,办公室静得诡异,甚至能听到外面走廊的脚步声。一群人默默地收声敛息,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 “我说,这是我的辞职信。”解余歌提高声音重复一遍。 蓦地,不知谁的手机亮了一下:“怎么回事儿?解姐要走?” “母鸡啊,看这架势她和庄姐肯定得走一个。” “那按职位也应该是庄姐走啊,难不成解姐真的和老板有一腿,自知理亏要走?” “多半是吧,不然上个月她才做了组长,不可能这个月就走啊。” …… 八卦同事在手机上聊得火热,现实里的“战事”还在继续。 解余歌按着庄思敏办公椅上的靠背,将她转了半圈正对自己,居高临下道:“不过就算我走了,这组长的位子也轮不到你。” “你什么意思!”庄思敏刚挽起一半的笑容立即垮下。 “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而已。”解余歌轻轻一推,将正要站起的庄思敏按回座椅上,“你口口声声说你尽职尽责,从不迟到早退,但你有自愿加班过吗?” 她不给其争辩的机会,继续咄咄逼人道:“那些白日里没做完的报表,你有带回去做过吗?每次一下班,跑得比谁还快,没做完的事都堆到明天,再用一整个上午做你昨天剩下的事,这叫尽职尽责?” 庄思敏气得脸都青了,伸手指责道:“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三天两头地请假,说是去照顾孩子,到头来却是和别的男人厮混!” “嘶——”周围旁观者暗吸一口凉气,已经扯破脸皮到这种程度了吗? 解余歌握着庄思敏的手指,狠狠往外一甩,“我?资格?确实我明天就要走了,没什么资格说你。但你不要忘了,下一任组长的人选,老板还要询问我的意见,你觉得我会怎么说?而且你中午在厕所里说的话,如果让老板知道,你认为你还会留在这个公司吗?” 看着身下被吓得怔住的庄思敏,她讪笑道:“还有,就算我请假,我也会把属于我的工作认真完成,有时候还要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坐到今天这个位子,我自诩问心无愧,不管你从哪里捕的风、捉的影,我希望你到此为止,不要再用你龌龊的思想去无端猜测别人,不然我们法庭见!” 言罢,她潇洒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到自己位子上拿回包,离开了办公室,留给众人飒爽的背影。 办公室的门一被合上,平日里和庄思敏走得近的同事就立即上前关心道:“庄姐,这……” 回过神的庄思敏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忽地大叫一声,转回椅子,将桌上的杂物扫落在地,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方才还想要上前安慰她的几个同事,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也不敢多言,只在手机上飞快地互传着消息。 从公司里出来的解余歌心情大好,感觉天空都比往常更蓝了。 她同平常一样,去幼儿园接回解逅,再一起去买菜。 今天她要亲自下厨,庆祝她找到新工作。 做饭时,旧同事的信息是一个接一个,连老板都亲自发信息来询问她事情始末。 她先是一一回复,后来觉得烦,索性发了条朋友圈:“直到离开,才知道身边有这么多妖魔鬼怪,我要去西天取经了,勿念!” 发完,她把手机一扔,专心做饭,直到和解逅一起洗完碗,做完家庭作业后,她才看了眼手机。 “哟!找到新工作啦?”这是穆绒发来的,下面还附送个红包,标注:创业基金。 解余歌打开一看,足足有588元。 自从她离婚后,穆绒对她很是照顾,总是借着各种由头给她塞钱买礼物,简直是人间好闺蜜。 她心下感动,给穆绒回了50元的红包,标注:小弟给老板买咖啡。 倒也不是她小气,50元和500元对穆绒这个身家上亿的富二代来说,没什么区别,心意到了就好。 置顶的还有一条:“师傅!你找到你的白龙马了吗?” 这人是鹿瑟,原身小时候的好朋友,青梅竹马一般的存在,但由于气场太和, 止步于好基友。 “没呢!我打算走路去。”解余歌回。 “切!我还以为你脱单了呢!害我白高兴一场,一个人上路可是很寂寞的。” 鹿瑟人是好人,就是思维不太正常。 就比如她离婚了吧,穆绒是陪在她身边,嘘寒问暖,并给她经济上的支持。而鹿瑟却是一个劲地给她介绍男人,说什么以新换旧,唉!一看就知道是没恋爱过的理工男,当情伤是这么好治的吗? “有你这个二徒弟陪着,为师不会寂寞的。”解余歌回怼道。 “猪猪:哼唧唧~.jpg” 她莞尔一笑,边在心里笑骂一声“傻猪”,边敲字问道:“二徒弟,你的专培怎么样了?” 没错,这个傻憨憨是个医生,五年本科,三年住培,现在是两年专培的最后一年。 “快结束了。” “想好去哪个医院了吗?” “嗯,不出意外就是实习的这个医院。” …… 翌日,解余歌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新公司,从行政后勤那儿领了工作牌和办公文具,真正抵达自己办公区域时,刚刚好八点半。 新公司的财务部经理一职空缺,她这个副经理顺理成章成了财务部的一把手。后来经她询问才知道,财务部算上她一共才五个人,其中有三个人还刚从大学毕业。 啊这?压力山大啊! 可她又不能表现的太消沉,只能强颜欢笑,一副知心前辈的样子,对下属们客气道:“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不用客气。” 那几个大学生立马星星眼,拍马屁道:“解副总真好!” 解余歌尬笑几声,坐回自己的单张大办公桌旁,假装认真工作,实际上在摸鱼玩手机,打发无聊时光。 也不是她不敬业,而是因为刚来的第一天真的没事做。 直到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总裁秘书来叫各部门的总管去开会。 她赶忙从午饭吃饺子还是面的纠结中挣脱出来,去了隔壁的大会议厅。 又等了许久,等人差不多来齐的时候,他们的总裁才姗姗来迟。 看见那一身笔挺西装,那张明明很邻家男孩却整日板着的脸,解余歌呆滞了。 Woc!怎么是钟庭安? 8. 第 8 章 解余歌为了躲钟庭安,专门从他要收购的公司里逃出来,没想到直接蹿进人家老巢里了。 淦鸭!这就像打游戏闪现到敌方打野怀里,翻墙出校却跳在校长跟前,摆明自投罗网嘛!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钟庭安已然入座,同事们异口同声地说了句:“总裁好!” 会议室的桌子是由两张长桌拼凑出来的,钟庭安坐在最前端,独占一边,各个部门的总管按照桌上的台标依次坐在两旁。 财务部的位子离总裁挺近的,中间就隔了三个人。 解余歌小心地瞟着钟庭安,怎么这么巧刚好就是他的公司?他不会以为自己余情未了吧? 自己怎么就忘了书中男主公司的名字呢?看来车祸的后遗症有点厉害,连穿书了也没有好转。 她现在走还来得及吗?一连换两个公司会不会影响她找工作啊? 解余歌正胡思乱想着,连被叫到名字都没发觉。 “余歌?” 和那天医院外面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语气,吓得她立马回神。 “啊?什么事?” 钟庭安并未对她开会走神而生气,温和着声,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你后天上午和我一起去亘古,谈收购的事,亘古交过来的财务报表你明天能核对好吗?” “啊?”解余歌怔了一秒后,慌忙应道,“能。” 她这西天取经还未上路,怎么就折返了呢? 钟庭安是不知道自己和亘古的人闹掰了吗? 唉?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当初加他好友的时候把他屏蔽了,他看不到自己的朋友圈,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那帮“妖魔鬼怪”撕破脸皮了。 等开完会就把朋友圈向他开放,以他的情商应该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吧?解余歌这般盘算着,继续开会。 幸好,钟庭安并没有故意针对她,这场会开得还算顺利。 开完会后,她正收拾着东西,钟庭安走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白地问道:“一起吃午饭吗?” 新同事们皆投来好奇的目光,盯得她难受。 解余歌得体地笑笑,婉拒道:“不了,我带饭来的。” 别看她表面笑嘻嘻,心里却在狠狠地吐槽着钟庭安:你有事吗?上班第一天被老板请吃饭,这不是明摆着让同事们排挤我吗? 不对!还是他想用这种方法赶自己走?这个心机男,啧啧!厉害,不愧是霸总男主。 想明白这层,解余歌不由地佩服起眼前这个男人,尽管那人眸中有淡淡的落寞。 出了会议室时已经过了12点,外面的职员早就下班,只剩下零星几个在自己位上吃便当。 解余歌回到位置上,取出保温盒,边吃着饭,边刷着手机。 她先是向钟庭安开放朋友圈权限,再在各大招聘网站上物色新工作。 此地不宜久留。 午休过后,部门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她给各人安排了工作。 几个初入职场的小白任务当然是轻一点的。而那个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大哥,以前是在彩灯厂做会计的,工作经验丰富,任务也就重了点。 不过,工作最多的还是解余歌自己。 毕竟她本来是亘古的人,亘古提交过来的报表大部分她都过目过,甚至还有不少是她做的,自然是熟悉不过,核对起来也快一点。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忙活到六点才完成,这偌大的楼层早就人去楼空,冷冷清清。 四月的临城天黑得很快,窗户外的街道上华灯初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划过一道道星光。 临打卡离去的时候,解余歌环望四周,出声询问:“还有人吗?” 确定没有人回应后,她才关上灯源总闸,两百多平的办公室瞬间彻底陷入黑暗。 她刚想转身离开,眼角余光瞥见最深处有微弱灯光溢出,那是钟庭安的专属办公室。 难道他还没走? 解余歌疑惑探头向里查看,却听见屋内有开门声,她连忙将总闸再次拉开,关上门飞似的下楼,搭六楼的电梯出了写字楼。 在楼下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公交车没等来,倒是等到了一辆私家车。 车窗缓缓摇下,窗上倒映的朦胧夜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钟庭安的脸。 钟庭安望着她道:“我送你一程吧,顺道一起去吃个饭。” “不了,我爸还在等我回家吃饭。”解余歌弯下腰,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钟庭安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想和自己吃饭?莫非是对自己余情未了?可是不对啊,里写的是解余歌一厢情愿,钟庭安对她是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 她带着温婉的笑,暗骂道:“没有感情就把人家上了,渣!” 钟庭安不知道自己被骂,仍邀请道:“那我送你回 家。”语气竟有些卑微。 “这?不用……” 话音未落,后面鸣起喇叭声,是公交车进站了,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她赶忙说道:“车来了,你快走吧。” 钟庭安往后看了看,虽有不甘,但还是摇上车窗驶离了公交车道。 他开得很慢,转到机动车道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开走了,而透过后视镜,他在公交车站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眸中的泛起一层落寞。 是的,解余歌根本没上那班车,那不是回她家的车。 天不知不觉间黑透,暖黄的路灯像是这个城市的守卫者,静静地矗立在那儿,注目着路上车辆来来往往。 等了近10分钟,她终于上车。 一直停靠在一旁的黑色路虎车悄然跟上,停停走走,默默跟在后面。 公交车兜兜转转,在老城区的一片自建房区外停下,车上乘客星星散散下来不少,消失在昏暗小巷。 钟庭安停靠在不远处的红绿灯下,静静地望着解余歌单薄却又坚毅的背影,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摩挲,平寂的双眸犹如一潭死水。 待绿灯亮起,解余歌的背影也正好隐在转角,钟庭安踩下油门,如暗夜里的风,悄无声息地藏匿在车水马龙中。 半个多小时后,钟庭安终于到家,在开灯的那一刹,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无尽的寂寞像是洪水猛兽汹涌而来,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将挽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随意一扔,坐靠在沙发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埋葬在心底的记忆翻涌,心口隐隐作痛。 多年前,曾有一人总会在家等他回来,无论多晚,那盏灯总是亮着。 而灯下那人,不是对着一堆报表抓耳挠腮,就是趴在文件夹上小憩。 他开门的声音总是很响,响得足以让对方在熟睡中惊醒。 那时候解余歌明明是公司高管,可不管有多忙,她都会准时下班回家,只为能和自己吃上一餐晚饭。 她的厨艺不差,但自己却因着各种烦心事食不甘味。 可现在? 钟庭安自嘲地笑笑,眼角处竟有些沧桑。 像是着了魔般,掏出手机,机械地点开解余歌的朋友圈。 这几乎成了他每日必做的一件事,可无论他怎么翻,总是空空如也。 正当他想要退出的时候,页面突然刷新了。 9. 第 9 章 正当钟庭安想要退出的时候,页面突然刷新了。 “昨天:直到离开,才知道身边有这么多妖魔鬼怪,我要去西天取经了,勿念!” “11/3月:图—三个人的影子。 我:你可不可以自己走啊?妈妈好累啊! 小期:那你让外公抱抱。 外公眼神杀。 小期:妈妈,我自己走。 嘿嘿,有爸的孩子像块宝。” “5/2月:2019年的第一次熬夜,新春快乐!” “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条,钟庭安仍是逐字逐字地看了许久,试图在这短短的一百多字内,拼凑出解余歌过往的生活,可终归是徒劳无功。 他们始终在时间里失散了太久。 从前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上,令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揉着眉心缓了缓,将手机随手仍在茶几上,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冰箱里搜刮出鸡蛋和几个不是很新鲜的西红柿,去厨房煮面。 其实他是会做饭的,但在那一年多的同居生活中,他从未亲自下厨给解余歌做过,想起来甚是遗憾,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弥补。 他这般想着,连锅里的水开了都不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汤已经翻滚了好一阵,也干了不少,但他却不想补救,直接下入面条,草草地吃完,继续处理公事。 隔天上班的时候,解余歌又提早15分钟到了,毕竟是坐公交车,具体时间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去的也不算早,办公室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的在吃早饭,有的直接开始工作,一切都井井有条。 而财务组里,也到了两个人,戴黑框眼镜翻看报表的王志恒,和边啃煎饼边敲键盘的温情。 她匆匆放好自己的东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等人全部到齐的时候,她询问了下每个人的工作进度,发现组里只有她和温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其他人都还有不少。 她思索片刻,决定将王志恒剩下的工作重新分配给自己、温情和王志恒,而那两个新人则是继续做他们未完的工作。 在她严谨的时间安排和适时地催促下,他们组终于赶在四点前完成。 解余歌抱着一堆报表交给总裁秘书时,请示道:“明天可不可以让王哥代替我去亘古?” 既然钟庭安没什么表示,她不如主动出击,直接表明她不想去。 本在清点报表的秘书疑惑地抬头,问道:“为什么?” “是这样的,当初我给万庭投简历的时候,还没从亘古辞职,这不合规矩,所以……” 秘书忖量稍稍,回复道:“我会跟总裁转述的,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好,谢谢。” 回去之后的解余歌忐忑地等了许久,临近下班秘书都没给她回话,她刚想去问问的时候,钟庭安的信息发过来了。 “你明天不想和我去亘古?”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秘书转述地不够清楚吗? 带着不解,解余歌回道:“嗯。” “可以详细聊聊吗?顺道一起吃个晚饭。” 解余歌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模样,这个男主怎么天天想着和她一个女配吃饭?对女主的忠贞呢?渣男! 她冷若冰霜地拒绝道:“不可以,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谁对谁错都不重要。” 这段话一语双关。 许久,钟庭安才回复:“好。” 这是同意她不去亘古了?还是不同意? 还总裁呢,话都说不明白。 解余歌边吐槽着,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如果真的要自己去亘古,她也不是不行,不过是被说几句闲话而已,反正关于她的闲话已经有不少了,多这一句也不多。 最深处的总裁办公室里。 钟庭安的手机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一双沉寂眸子涣散地盯着虚空,静如死水。 直到16:57,他退出与解余歌的聊天界面,给秘书发去信息:“明天换一个财务跟我去亘古。” “好。”秘书几乎秒回。她放下手中还在整理的文件,慌忙跑去财务部,拦住正在掐表回家的解余歌。 “解总,钟总说你明天不用去了,你选一个人明天代替你去吧。”秘书刚毕业,对谁都很客气。 解余歌愣了一瞬,喜上眉梢,立马对不远处的王志恒说道:“王哥,明天你去亘古呗!” 在刷财经新闻的王志恒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微眯:“好嘞!” 和总裁一起外出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不知道这女人为何会拒绝这样的美差,但是馅饼掉到自己头上,总不能躲开吧?所以他乐呵呵地答应了。</p >也许是被拒绝太多次,钟庭安再没找过解余歌,工作上的事也是靠秘书来传话,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就像普通的上司和下属。 周日,晴空万里,在江南多雨的四月十分罕见。 解余歌放弃睡懒觉的机会,如约带着解逅去了游乐园。 “妈妈,你看那朵云好白啊!就像棉花糖一样!”解逅指着天边白云兴奋道,但目光却是死死盯着解余歌的眼睛。 解余歌哪里不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她笑着捏了捏解逅的鼻尖,道:“你是不是想吃棉花糖?” “嗯嗯。” 她板着脸,眼底却是深深笑意,讨价还价道:“那你要答应我,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不能再让我抱了啊!” 今天就他们两个人来,没了外公的威慑,解逅就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身上。 不止是动作像,连装扮也像。 她一头长发束起,白色打底T恤外搭一件棕色纱质防晒服,裤子是同色系的阔腿裤,一身的木色系。而解逅则是一件灰色连帽衫搭黑色牛仔裤,活脱脱就像个挂在树上的考拉。 “啊?”解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嘟着嘴卖萌道,“不要嘛!我要妈妈抱抱,也要棉花糖。” 解余歌佯装生气:“小孩子不可以这么贪心的。” “嗯——”解逅想了片刻,不情不愿地松开搂着她脖子的手,乖乖地顺着她的手臂跳到地上,仰头道,“好吧,我要棉花糖!大的!” 她揉揉解逅的小脑袋,“小期真乖,想吃什么颜色的呢?” “白色的!” “好。” 拿到大号棉花糖后,解逅又笑得眯起眼,小心翼翼从上面撕下一小块,递给解余歌,奶声奶气道:“妈妈,你先尝尝甜不甜?” 解余歌蹲下身,张开嘴接受投喂。 绵密的糖丝在口中化开,丝丝甜意弥漫开来,她也笑眯了眼:“甜!但是没有小期甜!” “真的吗?我尝尝。”解逅将信将疑,在那朵洁白的“云”上咬出一块小缺口,嘴角也沾染上了糖丝。 解余歌宠溺地笑道:“你看你吃得满嘴都是。” “余歌?” 如梦魇一般的声音在解余歌耳边炸开,她刚抬起的手停滞在半空,缓缓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钟庭安,还有他身边的阎宴——本书的女主。 10. 第 10 章 天空白云投射下阴影,在解余歌和两人之间画上一道楚河交界线。 笼罩在阴影下钟庭安一件白色短T恤,露出结实的手臂,下身是深棕色的工装裤。平日里撩上刘海被放下,盖去充满攻击性的剑眉,看上去竟像个刚毕业的大男孩。 而在他的身边,阎宴安静地站着,清风拂过她的裙角,腿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们俩宛若一对金童玉女。 解余歌看着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恐怖的修罗场,有点难顶。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溜,解逅抱着棉花糖奶糯地和钟庭安打招呼道:“叔叔,你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孩子倒是不认生,和谁都能攀谈起来。 钟庭安一手挽着他的外套,一手提着阎宴的包,俯视着只有他大腿根高的解逅,生涩地答道:“嗯,我们在医院门口见过。” 他与小孩子相处的经验为零,更何况眼前这个小男孩有可能是自己的儿子,说起话来难免畏手畏脚。 缓过神来的解余歌站起身,拉着解逅的小手,道:“小期,叫哥哥姐姐,别把人叫老了。” “可是他们不是妈妈的朋友吗?”解逅昂着小脑袋问,“妈妈的朋友应该叫叔叔阿姨吧?” “没结婚的长辈都要叫哥哥姐姐,懂么?”解余歌狡黠地笑道。 阳光落在她的睫上,映在她的眸中,像是满天繁星映在暗夜宁静海面,如梦似幻。 解逅想了一会儿,从善如流,奶声奶气地唤人:“哥哥姐姐好。” 看他这么可爱,阎宴忍不住上前,弯下腰,摸着解逅的头道:“小期是吗?真乖。” “嗯。”解逅眯眼甜甜地道。 他嘴角上的糖渍还没擦去,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更显得那张小脸白糯可爱。 一直静静站在阴影下的钟庭安喉结滚动,忽地想起什么,也上前摸了摸解逅的脑袋。 许是没有经验,他并没弯下身,手直直地按在解逅头上,像是拄着根拐杖,粗鲁地揉了几下。 “啊!疼!”解逅大叫着,退后了几步,鼓着嘴奶凶奶凶地看着他,“哥哥,你弄疼我了。” 他如梦初醒般收回手:“对不起。” “没关系。”解逅有些不甘地仰头说道,明显还在生气。 “好了,不要打扰哥哥姐姐约会了,”解余歌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扯了扯解逅的小手,道,“我们走吧,快和哥哥姐姐说再见。” 钟庭安紧握着手,嘴角挂起不自然的笑,与两人道别。 母子俩的背影越行越远,刻意压低的声音也逐渐缥缈: “妈妈,明明是他们打扰到我们约会啦!” “哈哈哈,不愧是我儿子!” …… “庭安,我们也走吧!”阎宴侧过头,望着钟庭安道,“你手?要不你把包还给我吧?” 钟庭安回神,道:“不用。” 说着,他把手塞进裤兜,像是在放置某物,在掏出来时,手上已经空无一物。 他自然地从另一只手中拿过阎宴的包,道:“走吧。” 游乐园里的设施不多,但解逅还是玩得很开心,像个小旋风一样,穿梭在陶艺馆、积木园、镜子屋、旋转木马等一个又一个的游乐设施中。 从游乐园里出来的时候,他恋恋不舍,拉扯着解余歌的衣角道:“妈妈,我们下次还要来。” “那要看你表现了。”解余歌牵着他,或者说是拖着他更合适,向公交车站走去,“不过你今天都没让妈妈抱,表现不错。” “当然,小期最乖了!” 解余歌笑笑,不再说话。 她可太累了。 上公交车后,她急不可待地靠在车窗上,闭上眼小憩。 既然今天碰到阎宴,那就表示钟庭安快走了。 印象中,阎宴好像是在男二顾泽那儿受了挫,来临城找钟庭安诉苦。 这一诉二诉的,激起钟庭安强烈的保护欲,毫不犹豫地抛下万庭,随阎宴回了x城。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自己要解放了! 解余歌的脸上悄然漾起笑容。 万庭最终确定收购亘古,星期四的时候将正式完成交接。 财务部所要处理的事务比上个星期更多,显然派王志恒一个人去亘古已经不够,所以解余歌不得不一起跟着去,总不能让手下的一帮大学生去吧? 临去前,钟庭安召集财务部、资管部、法务部,开了个十几个人的小会。 结束后,他快步追上解余歌,邀请道:“等下你坐我的车去亘古吧。” 有几个八卦的同 事纷纷放慢脚步,秘密注意两人的一举一动。 解余歌一如既往地拒绝:“不了,我和王哥约好,坐他的车。” 还未走远的王志恒闻言回头,满是歉意地笑笑:“小解啊,今天我的车送去维修,载不了你了。我坐华明的车走,他那刚好可以剩一个位子。” 钟庭安风度翩翩,唇角挂起浅浅的笑,道:“所以,可以赏脸坐我的车了吗?” “这……”解余歌想不到理由拒绝,只得点头答应。 蓦地,她眼角余光瞥见埋头出门口的温情,叫住了她:“小温!你和我一起去!” 有外人在场,他应该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吧? 温情猛然回头,不可思议地确定道:“我?” “对!” 于是,钟庭安的车里坐了三个女人,解余歌、温情、还有秘书小张。 一路上,解余歌一直低头玩手机,全然没有注意到钟庭安频频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 “解姐,你和老板什么关系啊?” 手机突然地震动,吓了解余歌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温情的消息。 她疑惑地扫过温情,敲字回道:“啊?没什么关系啊?” “可是他对你好像很上心,还一直在偷看你。” “啊?”解余歌将信将疑地抬头,果不其然撞上后视镜里的那双眸子,她又被吓到,慌慌张张地避开视线。 许久,她才回道:“可能是因为我和他是大学同学?”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说服力的理由了。 “哦,好巧啊!” 见温情不再追问,解余歌舒了一口气:“对啊,就是这么巧。” “解姐,等下我去亘古要干什么吗?” “站在我后面不要说话就好了。放轻松,就当是参观。” …… 两个一起坐在后座的人却通过手机聊了一路。 到了亘古,钟庭安和亘古的老板去律师楼签订合同,而各部门分别去相应部门交接工作。 解余歌在会计部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打开了磨砂玻璃门。 原本在各自忙碌的旧同事纷纷抬头,见着是她,屋内刹那变得安静异常。 忽地,庄思敏尖利的声音响起:“怎么?没找到工作,灰溜溜地回来了?” 11. 第 11 章 还在门后的王志恒和温情愣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解余歌转身接过温情手中抱着的文件夹,昂首阔步走到办公室的小黑板前,冷冷地扫过众人:“我是来代表万庭和各位交接工作的。现在请大家把……” 她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工作,一如既往的干练。 吃瘪的庄思敏心里憋着气,做事的时候不情不愿,白眼几乎都要飞上天了。 所幸,其他旧同事很认可她的工作能力,他们一步一步按照程序来,交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比预设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完成。 一群人做完事后无所事事,便坐下来闲聊。 解余歌坐在自己原先的位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办公桌,顿时心中感慨万千。 隔壁桌的孙姐打趣她道:“我还以为你这么潇洒,说走就走,原来是找好了下家。” “我一个拖家带口的人,哪来的潇洒呢?”她笑道,“过几年小期就要上小学了,花销肯定大,我得为以后考虑。” “也是,养小孩确实不容易。”孙姐点头表示认同,忽地又一笑,“不过你辞职倒是便宜了我,让我当上组长。” 她立马祝福:“恭喜!” 看来就算她辞职,庄思敏也当不了组长。 她嗤笑一声,尽管不是很大声,可这个办公室只有十几平,还是很容易被人发觉。 庄思敏虽然离得挺远,但一直留心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这个笑,再联系到她们刚才的聊天,很容易就明白了一切。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庄思敏猛地拍了下桌子,指着她骂道:“你笑什么?” 在场的近十人全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庄思敏,不知她为何会这么生气。 解余歌愣了一下,她实在没想到庄思敏这么敏感,可她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回击道:“恭喜别人当然要笑了,我可不像你,老是见不得别人好。” “要是堂堂正正得来的,我当然会恭喜,要是靠什么旁门左道得来的,我为什么要服气?”说着,庄思敏起身向她走去。 王志恒和温情不知两人以往瓜葛,尴尬地坐在那儿,假装在玩手机,耳朵却是时刻留意着战局。 还好办公室内也安静,一点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解余歌也站了起来,迎面对上庄思敏,道:“你是说孙姐越级成为你上司是黑幕?还是我先你一步当上组长是黑幕?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怪别人!死不悔改!你再这样迟早要被公司赶出去!” 而此时,从律师楼回来的一行人经过财务部办公室,听到里面的争吵,钟庭安蹙着眉,在门口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亘古原老板——吴明启。 吴明启是典型中年老板的形象,大腹便便,发际线危险。 察觉到钟庭安阴沉的脸色,吴明启赔笑道:“我进去看看,你先去我的办公室等一下。” 说完,他立马挺着身怀六甲的肚子,不太灵活地转身开门,冲里头喊道:“吵什么呢?” 解余歌闻声望去,堆笑道:“没什么,在和老同事叙旧呢!” “原来是小解啊,你怎么回来了?”见到是以前的下属,吴明启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今天我们公司有大事,你就高抬贵手。” 他知道解余歌和庄思敏有些摩擦,但具体原因他不是很清楚,毕竟他这几天在为收购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闲去管下属的恩恩怨怨? “您说到哪去了?我还得求您的下属高抬贵手,放过我,别追着我咬!”解余歌阴阳怪气地说道,“我都辞职了,今天因为工作上的事好容易回来一趟,还被人甩脸色,您说说这算什么事?” “你是万庭的?”吴明启终于发觉。 不等解余歌回答,门外的钟庭安走近办公室,面若冰霜地扫视一圈,对吴明启道:“这就是你们公司的财务人员?” 吴明启连连点头,道:“对的。” “有点多了,裁几个吧。”钟庭安撂下这句话,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吴明启赔笑应承道:“好好好。” 离去时,他痛心疾首地遥望了庄思敏一眼。 待那些不速之客全部离开后,解余歌开始补刀:“你说,等你老板听见你当初在厕所里说的话,会不会开了你呢?” 尽管打了腮红,庄思敏的脸还是煞白,重做的美甲又一次嵌进肉里。 屋内众人还沉浸在自 己可能被开除的不安中,又一记晴天霹雳在办公室里炸开。 “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辞职?原来是找好退路了。” 庄思敏忽地转怒为喜,笑得阴森,死死地盯着解余歌。 方才她一眼就认出钟庭安,没想到在半个月前和解余歌一起喝咖啡的男人,竟然是万庭的老板,果然那个女人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上次和你喝咖啡的男人,就是万庭的老板吧?没想到你消息挺灵通的,早一步勾搭上新老板。”她松开紧握的拳头,转着自己的卷发道,“也是,如果我是你,也会甩了老吴选新的,毕竟长得好,卖起来也舒服得多。” 她走近稍稍,靠在解余歌耳边,音量却不减:“不过,抢得到是一回事,守不守地住又是一回事,没一个人会喜欢破鞋的!趁人家还觉得新鲜,多要点!”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被她这些口无遮拦的话惊到,这……说的有些过分了吧? 解余歌一直挂着不屑的笑,侧目看着耳畔的人,耐心地等其说完。 “吠完了吗?” 话音未落,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地响声回荡在屋里,吓得温情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 打起来了? “我和谁一起喝咖啡与你有关系吗?我去哪里工作要跟你报备?”解余歌波澜不惊地问。 庄思敏被这一巴掌打蒙,抬手捂住脸,许久才瞪着她道:“你打我?” “这也要提前和你商量吗?” 解余歌比庄思敏高了半个头,尽管身形单薄,但气势上却是一点都不输。 她微微弯腰,盯着对方的双眼道:“要是再乱说话,就不止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庄思敏确实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到,双唇微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嚣张气焰也霎时削弱了一半。 可庄思敏终归忍不下这口气,她破罐子破摔道:“怎么?狗急跳墙了?被我爆出你做的那些好事,恼羞成怒了?有种当着那几个男人的面打!” “怎么还在吵?”吴明启怒不可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背后还站着钟庭安,正冷厉地盯着庄思敏,整个人迸发着阴郁寒冷的气场。 12. 第 12 章 瞬时,庄思敏的气势弱了一半,结巴道:“吴……吴总,是解姐先骂我的。” 说着,她一手捂着侧脸,一手指着解余歌,泫然欲泣:“她还打了我一巴掌,脸都肿了,我明天要去看医生,不能来了。” 虽被恶人先告状,但解余歌不急于反驳,反而暗暗揉着自己的掌心,小声咕哝道:“真会演,我还手疼影响工作呢!” 站在门口的吴明启脸色十分难看,这女人净会给他找麻烦,新老板上任的第一天就在办公室里吵吵闹闹,让他情何以堪? 他厉声吼道:“别说了,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闻言,庄思敏一下子止住哭声,不可思议地盯着吴明启。 忽地,她像想通什么般,冷笑一声,轻蔑道:“你以为我走了,你们两个的龌|龊事就没人知道了吗?不妨告诉你,那个淫|妇早就找了你后面那个男的接手,你已经被抛弃了,还处处维护那个淫|妇,真是可怜可笑!” 不同于解余歌的嗤之以鼻,吴明启额头上青筋暴起,就连西装下的大肚子也一抖一抖的。 他气沉丹田,大声骂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花钱雇你回来是让你做事的,不是让你做在空调房当八婆的,你现在给我滚!” 被如此羞辱的庄思敏一跺脚,转身快步回到位上,一股脑地把东西塞进包里,“哗”一声拉上拉链,提上就走,不愿多停留半刻。 旁边的同事各怀心事地观望,没一个人上前安慰,就连平时和她玩得最好的苏曼曼也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她收拾东西后离开。 就在她一脚跨出门口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钟庭安忽然开口:“道歉!”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气势,莫名地让人觉得害怕。 庄思敏被吓了一跳,停下脚,诧异地转头看向他,问:“你说什么?” 他却是没有转头,直勾勾地望着解余歌,脸上怒意更盛,怒声道:“道歉,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许是被他的气势吓到,庄思敏怔了许久,才呆滞道:“对不起……嗝。” 在场的人闻声皆是一愣,庄思敏这是打哭嗝了?看着她又气又羞的模样,不少人的肩膀都是一耸一耸的,在极力压抑着笑意。 “不是向我道歉。”钟庭安依旧没有转身,声音冰冷。 他身后的秘书小张推了推黑框眼镜,清晰的镜片下的眸子满是疑惑,钟总今天似乎格外的执着? 庄思敏被羞辱至此,怎会道歉?她凶狠地瞪了一眼解余歌:“哼!嗝!” 她又打了个嗝。 解余歌被逗笑:“哈哈……” 她的笑像是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办公室内炸开。那些强忍着笑意的同事终于不再压抑,肆无忌惮地大笑,他们的笑声响彻整个办公楼。 庄思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像百米冲刺般,她挤开从隔壁办公室来看热闹的同事,冲进了电梯,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你回去帮我起草起诉书,告她损害名誉。”钟庭安侧头对法务部的人交代完后,转身离开了这间狭小的办公室。 待皮鞋踩地的声音越来越远,好事的旧同事小蔡往门口探查一番,确认钟庭安他们一行人全都进了会议室后,才小心翼翼地关上办公室门,坐到解余歌身边,小声问:“解姐,你和万庭的老板什么关系啊?他好像和维护你唉。” 解余歌面色一僵,又瞬时恢复正常,揉着手腕道:“他是我大学同学,不过也好多年没见了。” “这样啊,那他还是单身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自己去问问?”解余歌打趣道。 “解姐,你别说笑了,我哪敢啊?你刚才也看到了,他那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让我一下就想起了当年被教官支配的恐惧。”说着,小蔡还缩了缩脖子。 “你的教官?这十八年前的事了吧?”旁边的其他同事调侃道,“你还怕?” “什么嘛!也就六七年前的事,别乱说!” …… 旁边的同事聊得热火朝天,解余歌却垂眼低思,原主的记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遇见了钟庭安,以教官和学生的身份。 那时她在x城上大学,而她的母亲刚过世不到三个月,父亲忙于工作,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她感受到了无尽的孤独。 军训时,她碰巧赶上生理期,在太阳的暴晒下,她晕倒了。 后来她是在颠簸中苏醒的,朦胧中,她看见了钟庭安的脸,剑眉微蹙,单薄的红唇紧抿,却给她久违的安全感。 那是她第一次对钟庭安心动,也是她第一次对男生心动。 但当时的她自卑又自闭,将这份感情深深埋进心底,不愿与人提起。 两个星期的军训很 快结束,她以为他们这辈子永远不会再见,没想到国庆放假回来,自己竟在高数课上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钟庭安两年的兵役结束,回大学完成未完的学业,恰好也是工商管理专业,又恰好是她这个班级。 她内心欢喜,却又不敢上前。 回忆未完,秘书小张敲门进来:“解姐,该回去了。” “哦,好。”解余歌不再多想,背上包,旧同事告别。 忙完亘古的事后,解余歌轻松了好一阵儿,钟庭安也没有继续缠着她,日子过得甚是舒坦。 唯一不顺的是,她十几封的求职信犹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不过,她算了算日子,女主阎宴马上就要走了,钟庭安会跟着离开,到时候会有新人来接任万庭老板,她也没必要离开。 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她就解放了。 这几天,她整日公司、家里两点一线,放假都不敢出去溜达,生怕再碰到钟庭安和阎宴约会,在家里都快憋出病来了。 某日下午,解余歌见杯中茶水见底,便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可刚走到半路,她腹下传来剧痛,像是有只手在里面胡乱搅动,疼得她死去活来。 她来例假了。 因着手中无力,她手中的陶瓷杯滑落在地,“哐当”一声碎成几瓣。 周围同事被吓得不轻,闻声看去,只见解余歌脸色苍白,正扶着墙慢慢蹲下,脚边是无数小瓷片。 温情赶忙过去扶住她,问:“解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解余歌摇摇头,虚弱地说道。 此时,那些同事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 “是不是低血糖了?我有糖,你等着!” “小解捂着肚子,应该是吃坏东西了,还是去医院洗胃吧,别强撑着。” …… 解余歌全身发冷,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整张脸白得好像一张纸,只有下唇被咬得如血般鲜红。 朦朦胧胧间,她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破开人群,将她拦腰抱起。 岁月似乎没在钟庭安脸上留下痕迹,只是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抿起的唇微张,安慰道:“不要怕,没事的。” 虽然只是短短的六个字,解余歌却感到无比的安心,艰难地睁开眼,望着他的侧脸,声音缥缈:“嗯。” 13. 第 13 章 周围嘈杂的人声恍如隔世,解余歌靠在钟庭安胸口,卸下所有防备,缓缓地闭上了眼。 “余歌!” 钟庭安紧张地喊着她的名字,破开人群,快步向电梯走去。 不到半分钟的路程,他从没觉得这么漫长过。 隔着布料,他依然感受到解余歌背后的冷汗,混着他掌心的汗水,打湿了衬衫,也打湿了他的心。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如此紧张过。 他终究是晚了一步,电梯已经爬升到十二楼,还有继续上升的趋势。 没有太多犹豫,他抱着解余歌,用肩膀撞开逃生通道的门,一路狂奔到地下车库。 “钟总!解姐的包!” 钟庭安刚关上车门,身后就传来秘书小张的喊声,他摇下车窗,接过包,道了声“谢谢”。 一旁的解余歌缓过来稍稍,她靠在座椅上,紧蹙着眉,嘴中无意识地小声呻|吟。 钟庭安将包放到后座,听到声音,凑近稍稍,贴心地给她系上安全带,柔声安慰道:“你再忍忍,我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不要,”解余歌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想回家。” “你疼得那么厉害,还是去看医生吧。”钟庭安当然不放心,温柔着声劝道。 解余歌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她紧闭双眼,强撑着精神说:“我只是姨妈疼,回去吃片止……疼药,再睡一觉就……就好了。” “好,”钟庭安心疼地为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他终是没忍住,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你先睡会儿,等下就到家了。” 这一句承诺仿佛是久旱后的春雨,润物无声。 解余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捂着肚子的手也放松不少,靠在真皮座椅上,陷入沉睡。 靠着上次跟踪公交车的记忆,钟庭安准确地找到解余歌居住的居民区,可究竟是哪一栋,他没有一点儿头绪。 他将车停在路边,侧头凝视着身旁的女子。 重逢后,他从未这般近距离地看过解余歌。 这么多年,回忆中的她已经开始模糊,她好像瘦了许多,可又好像未曾变过。确定唯一不变的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她究竟是怎样的人?是初见时孤独阴郁的学生,还是固执恋家的婚姻伴侣,或是如今干练飒爽的职场女性?亦或是这些都是她的伪装,真正的她其实像现在这般单薄弱小? 望着她毫无血色、紧抿着的双唇,钟庭安内心有一股强烈的欲|望,吻上去!守护她!给她幸福! 恍惚间,解余歌辗转醒来,跃入眼帘的是钟庭安神清骨秀的脸,如夜般漆黑的眸子漫上一层忧虑,连同瞳中自己也是虚弱无光的。 见她醒来,钟庭安收住下弯的腰,语气有些许不自然,道:“我帮你解开安全带。” 入眼处,一抹鲜红刺痛了他的眼。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替解余歌盖上:“没事了,我们到家了。” 从后座上拿起包后,他飞快下车,从另一个车门处抱起解余歌。 解余歌本想挣脱,可又有些舍不得,犹豫间她已经依偎在钟庭安怀里。 她按着身上的外套,苍白的脸上飞上一片红晕,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可我不知道哪一栋才是你家,”钟庭安抽出一只手关上车门,“你来带路,好不好?” 沉重的关车门让解余歌瞬间清醒不少,她推了推钟庭安的手臂,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快回去吧。” “别闹,”钟庭安像哄小孩般哄道,“你现在那么虚弱,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家?让我送你好不好?” 说着,他将怀中的人紧了紧,微微发红的阳光洒在他后背,柔和宁静。 解余歌望着他周身泛起的暖光,鬼使神差般点点头,带着钟庭安回了家。 家里空无一人,钟庭安抱着她一路走上三楼,环顾并不大的房子,问道:“厕所在哪儿?” 她以为钟庭安想上厕所,抬手指向角落,虚声道:“那里。” 可哪曾想钟庭安并没有放下她,而是抱着她径直推门而进。 解余歌疑惑:“你想干什么?” “替你处理一下血迹。”钟庭安说得很是自然,好像并无觉得有何不妥。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出去!”解余歌在他身上拼命挣扎,腹上盖着的西装外套滑落在地,“ 我们两个这样不合适!” 她全身心反抗着,根本没发现对方身体一僵,更没发现那双原本墨黑的眸子更加无神。 钟庭安缓缓将她放下:“我出去了,有什么事再叫我。” 说完,他关上厕所门离开。 解余歌将地上的外套捡起,随手放在洗手台上。 正要脱裤子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将门反锁上,才开始处理身上污泞。 从厕所里出来的钟庭安也没闲着,摸去二楼厨房,翻出红糖和冰箱里的姜汁,给解余歌熬起红糖水来。 “钟庭安,”解余歌在厕所里喊道,见没人回应,她加大声音又喊了一声,“钟庭安,你还在吗?” 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应答后,她才裹着浴巾畏畏缩缩地从卫生间里出来,溜进自己房间,换了条裤子。 她在三楼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没发现钟庭安的身影,心中困惑:难道走了? 不过走了也好,过几天他就要回去x城,自己和他以后就尘归尘土归土了,还是不要再有牵涉了,她这般思忖着。 腹中依然传来阵痛,她从房间里摸出止痛药,打算去厨房倒杯热水就药,却迎面撞上端着红糖水上楼的钟庭安。 “你好了?”钟庭安瞟见她手中的止痛药,顿时明白,他单手抢过止痛药,道,“是药三分毒,还是喝红糖水吧。” 解余歌站在高一级台阶,比钟庭安高处半个头,木木地问:“你怎么没走?” 她这句近乎于赶客的话,让钟庭安愣了几秒,许久才垂眸道:“我的手机还在西装里。” “我去帮你拿,你在饭厅等我。” 看着她的背影,钟庭安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生疼生疼,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好像失去了某样特别重要的东西,曾经触手可得,甚至已经送到他手里了,可他从未珍惜的东西。 他转身步履蹒跚地回到饭厅。 在那十几步的距离中,他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将失去的东西重新找回来! 突然,楼下响起开门声和人语声。 “外公,晚上吃什么呀?” 是解铭和解逅! 钟庭安莫名地慌了手脚。 14. 第 14 章 楼下脚步渐响,钟庭安急忙将手中的汤碗搁置在桌上,简单整理了一下皱起的白衬衫,在餐桌旁站得笔直。 不多时,他就见解铭一手牵着解逅,一手提着环保袋出现在楼梯口,脸上的慈祥是他从未见过的。 这真的是他的前岳父解铭?那个即使在破产后,依然严穆稳重的男人,此刻居然成了个慈眉善目的居家长者。 这五年,大家都变了许多。 解铭本低着头和外孙有说有笑,见饭厅里站着一男人,便好奇地探头往里瞧了瞧,一看是钟庭安,不禁顿了顿脚步,满脸诧异。 “伯父。”钟庭安回望着他的眼,轻轻唤了一声。 可回应他的却是解逅。 “叔……哥哥,你怎么来我家了?”解逅谨记他妈妈的教诲,要喊这个叔叔叫哥哥。 未等钟庭安解释,解余歌就脚步虚浮地从楼上走下来。 她手里抱着西装外套,正贴着墙慢慢往下走,似乎每一步都用了她极大的力气。 钟庭安刚想去扶,解逅就撒开外公的手,迈着小短腿费力又快速地跑到她身边,扶着她的手肘,甜糯着声道:“妈妈,我来扶你。你又肚子疼了?” 她惨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沙哑道:“小期真乖,妈妈没事儿。” 一旁的钟庭安愣在半路,不愿也不敢上去破坏这份宁静美好。 他静静地望着母子两人,瞳孔轻颤,唇角下弯,淡淡的忧伤笼罩着他。 自己就像个局外人,想要融入却又不敢。 解铭见惯风雨,见他这副神情,便知他心中所想。 可解铭身为父亲,自然不会给他第二次伤害自己女儿的机会,冷冷道:“不知道你要来,没准备你的饭菜,不好意思。” 钟庭安回神,明白话中深意,眸中哀伤更深,道:“没关系,我现在就走了。” 说罢,他上前从解余歌手上接过自己的外套,温柔地嘱咐道:“你明天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来上班了。” “等等!”解余歌叫住了刚欲转身的他,望着他略带欣喜的眼,递给他一张五十块的纸币,道,“你的衣服被我不小心弄脏了,去干洗店洗洗吧。” 钟庭安眼中刚燃起的火苗一下子熄灭,喑哑着声道:“好。你多保重身子,桌上的红糖水别忘了喝。” 他最终还是没有要那张五十,与解铭点头示意后,消失在狭小楼道中。 解逅不知大人们的恩怨,仰着头,天真地问道:“妈妈,是哥哥送你回来的吗?” “小期,妈妈今天不舒服,你就不要缠着她了,”解铭将环保袋放到餐桌上,将小外孙打发走,“你先自己去楼上看电视。” “可我想陪妈妈说说话。”解逅蹭着解余歌的手腕撒娇道。 “乖,”解余歌摸着他肉嘟嘟的小脸蛋,细声哄道,“你先上去,等吃饭的时候妈妈再叫你。” “好吧,”解逅嘟着嘴,慢慢地将她扶到桌旁,“那妈妈先休息会儿,晚一点小期再给妈妈揉肚子。” “真乖!” 待解逅背着小书包消失在楼梯拐角后,解铭边收拾钟庭安留下的残局,边问:“你和他什么时候又走到一起了?” 桌上的红糖水还在冒着热气,解余歌用勺子在碗中慢慢地画着圈,回道:“他现在是我老板。” “你不是换工作了吗?” “一不小心换到他公司去了。” 解铭的刷锅的手一僵,疑惑且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她当然明白她爸在担忧什么,解释道:“我对他已经没感觉了,你不用担心,现在的我有你、有小期就够了。” 看着她单薄的身影,解铭蓦地心疼,暗叹一口气后,再无说话。 一通搅拌之后,滚烫的红糖水已经变温,解余歌小口抿着,往日一幕幕涌了上来。 大学四年里,她认识了穆绒,再加上父亲的公司也走上了正轨,她不再那么阴郁自卑,重新找回以前乐观开朗的自己。 在大三开学的第一天,她向钟庭安告白,却被其用已经有女朋友阎宴为由拒绝了。 但是她知道钟庭安和阎宴根本没有在一起,钟庭安是对阎宴挺上心的,可阎宴却在追求别人。 这复杂的舔狗关系!舔狗舔到最后终是一无所有。 可惜她那时候年纪轻,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应了钟家的商业联姻。 大学一毕业,她就嫁给了钟庭安。 不管她怎么对钟庭安好,钟庭安都对她冷冷淡淡,结婚两年,他们一直分床而睡。 直到有一天,钟庭安喝得酩酊大醉地回来,她忙停下手中的工作,将钟庭安扶到床上,却反被压在其身下。 那一晚,两人终于有了夫妻之实。 她以为自己融化了钟庭安的心,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钟庭安到卫生间洗漱的时候,落在外面的手机亮起, 是阎宴发来的信息:“昨晚我语气过重了,对不起,但你会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坐在床上赤|裸着身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她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父亲公司面临破产危机,她忙得焦头烂额,终于在一次午后,她昏倒在办公室里。 醒来时,她已经在病房中,医生告诉她:“要按时吃饭,这样对大人和宝宝都好。” 是的,她怀孕了,在一个身心俱疲的时候,小期他来了。 她很无措,给钟庭安发去无数消息说自己住院了,可钟庭安一条回信都没有。 后来她没忍住,问了钟庭安的同事,才知道钟庭安亲自去送阎宴出国,现下正在飞机上。 顿时,她心如死灰,单方面提起离婚,也隐瞒了自己怀孕的事实。 她父亲看她这么痛苦,不再苦苦支撑,直接宣布破产清算,带着她回到家乡小城。 这段记忆太过深刻,即使在五年后,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一个,但那份痛苦早已深深刻在骨髓,一想起,她便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解余歌抽了抽鼻子,闷头饮尽红糖水,起身将碗拿到厨房,刚想开水龙头洗碗时,却被她父亲拦下。 “你现在不能沾水,去楼上歇着。”解铭围着围裙,抢过她手上的碗。 她淡淡地笑着:“谢谢爸。” 上楼后,她躺在床上,解逅在一旁给她揉着肚子:“妈妈,你好点了吗?” 有这样的爸爸和儿子,要什么狗男人? 她一手刷着手机,一手揉着解逅的头发,满足道:“嗯,小期的手好暖和啊!” 温情发来信息询问:“解姐,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只是姨妈疼。” “啊?那你多喝热水,注意不要受凉。” “嗯嗯。” “对了,悄悄问一句,你和老板是不是在一起过啊?” 收到这条消息,解余歌一下子挺直上半身,敲字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哦~就是看老板今天这么紧张,我感觉他对你有意思。” 看到只是温情的猜测,她立马安心不少,慢慢躺回枕头上,尽可能自然地回答:“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回完,她望着对面的书架,脑中又浮现出钟庭安下午慌张的神情,和记忆深处某个身影完美重合。 她低声喃喃道:“他对我有感觉吗?” 15. 第 15 章 “妈妈,你在嘀咕什么?”解逅听到响声,抬头甜甜地问。 解余歌猛地回神,笑着回道:“没什么,小期是不是揉累了?” “有一点点,”解逅收回小手,爬上她的床,缩在她怀里,乌黑的眸子狡黠地转着,道,“但是如果妈妈陪我去买新玩具,我就不累了,你好久没陪我去出去玩了。” 看着解逅调皮的模样,她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愧疚,这些天来为了躲钟庭安,她一直没带解逅出去过。 她回抱住怀中的小人,承诺道:“好!等妈妈身体好一点,还不那么忙的时候,妈妈就带你去超市买玩具。” 母子俩有说有笑,她的肚子也没那么疼了。 夜深人静,解余歌的肚子隐隐作痛,令她难以入眠。 她索性从床上爬起,披件外衣,坐在书桌旁,开始写日记。 “四月二十一日,晴。 今天突然来姨妈,痛得要死,是钟庭安送我回家的。他(划掉) 小期一看到我肚子疼,一直用他的手揉我的肚子,虽然他的手不烫,但我的心还是很暖,有儿子真好!他一直吵着让我带他出去玩,想想也已经半个月没带他出去过了,钟(划掉)某人什么时候才走啊? 还有爸爸,他馋了酸菜鱼很久,今天好不容易买了,却因为我不能吃辣,硬生生改成鱼汤,真的有些愧疚。不过,黑鱼做的鱼汤真的好好喝!” 其实解余歌本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原身喜欢记录生活,再加上她穿书前曾出过车祸,记忆力不好,上次竟忘了男主的公司叫万庭这种重要剧情,才开始写日记,将一些重要的事情记下来。 但她从没看过原身的日记。重要的记忆原身会记得,不重要的记忆她不需要知道,书柜里那一排的日记她实在没耐心看。 第二天,解余歌踏踏实实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家里空无一人。 当她游荡到饭厅觅食时,看见桌上她爸留下的便条:粥在锅里,你热热再吃。 她浅笑着撕下便条,打开电饭煲一看,粥还是温的,还有咸鸭蛋肉羹,是她最喜欢的小菜。 盛好粥后,她一边喝着,一边刷手机,才发现钟庭安在两个小时前就给她发来信息:“醒了吗?” 她没多想,回道:“醒了。” “我今天请假,你……”她字还没打完,钟庭安就又来了消息。 “我在你家楼下,能不能下来开个门?” “啊?” 她放下勺子,匆匆跑到二楼窗口向下望,果不其然看见了钟庭安,正从大路上走过来的,手里还提着个不知什么牌子的购物袋。 怎么办?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昨天就不应该让他知道地址的。 解余歌刚想缩回身子,楼下的钟庭安突然抬头,瞧见是她,微微一笑。 完了!这下连自己不在家的理由都不能用了。 她牵强地回了个笑,不情不愿地下楼。 “你怎么来了?”解余歌边开门边问道。 “来看看你。” 钟庭安今天穿的很家居,白T外搭黑色垂边黑色短衬衫,黑色工装裤的裤脚紧扎在高帮马丁靴,随性而又飒爽。 反观解余歌,一身可爱卡通连帽睡衣,以防受寒,她脚上还穿了双厚厚的珊瑚绒袜子,怎么看怎么邋遢。 看着她身后睡衣垂下的两只巨大兔耳,钟庭安怔怔地问:“你?” 解余歌顺着他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兜帽一眼,瞬时红了脸,尴尬笑道:“小期觉得好看,就和他一起买了。” “挺可爱的。”钟庭安莞尔,“你吃过饭了吗?我带了粥给你。” “我正在吃,不饿。”解余歌堵在门口,没有想请他进去的意思,“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工作那么忙还来看我。” 言下之意,你应该回公司了。 可惜钟庭安像是没听懂,径自绕过她往里走去,道:“那我陪你吃吧,正好我也没吃早饭。” 淦!低估了钟庭安脸皮的厚度! 解余歌懊恼地跺脚,转身跟上,身后那团兔尾巴也一抖一抖的。 经过昨天的摸索,钟庭安已经对厨房的构造了如指掌,像个主人般很自然地取出碗筷,从购物袋里取出用保鲜盒装好的粥品,一共三盒。 解余歌看着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蹙眉。 剧情的走向好像不对?男主对她这个女配过于上心了。 为了树立自己恶毒女配的形象,她便“漫不经心”地小口抿着粥,边道:“外面卖的粥都是味精,还是少吃为好。” 这下钟庭安即使不发火,也会无地自容吧? 哪料他面不改色,道:“这时我亲自熬得,没加什么调味品。” 解余歌:?霸总给我亲自熬粥?脑壳疼,感觉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正当她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而沉默时,钟庭安又道:“也是,以前总是你做饭,而我坐享其成,真是辛苦你了。” 不好!钟庭安开始服软了!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她”旧情复燃,然后追到x城,在钟庭安和阎宴中间各种搞事情,最后喜提监狱五年游,人财两失。 咦~她打了个寒颤,似乎摸到了牢中冰冷的防护栏。 不行,她绝不能让那一天来临!这个三心二意的狗男人哪凉快哪呆着去。 于是,她学着电视剧里刻薄反派,不屑地勾起唇角,冷笑道:“原来你还记得呢!不过我忘了,就当自己那几年的青春喂了狗,你以后不要再提了,我反胃!” 说得这么狠,钟庭安应该立马拍桌子走人吧?不知道会不会留下那三盒粥?看起来挺好吃的。 可是她胡思乱想了许久,身旁的人仍旧岿然不动,甚至脸上都无愠色。 她眼看着钟庭安碗中的粥逐渐见底,对方依然没什么表示。 既然太婉转钟庭安听不懂,她就直截了当地赶客道:“你吃完就可以走了,我……” 忽地,她的手机响了,是她爸打来的。 她示意钟庭安不要说话,待对方点头答应后,她才接听。 “余歌,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等会儿下班回家做给你吃。”< /p>“不用了爸,我自己会做,你大中午的跑来跑去怪麻烦的。” 解铭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吧,你自己在家好好吃饭,别随随便便糊弄一顿。” “知道啦!你也要吃好点。” 听着她对她爸近乎撒娇的语气,钟庭安的心猛地一疼,心中愧疚愈发深了。 解余歌挂掉电话,换上冷漠的语气,对钟庭安说道:“你怎么还没走?” “余歌……”钟庭安眉眼间难掩失落,双唇翕动,“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你能不能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弥补?你要怎么弥补?阎宴呢?你放得下?”解余歌不想与对方再多纠缠,起身收拾碗筷,道,“既然放不下,就不要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钟庭安也激动地站起身,急急解释道:“我和阎宴只是朋友,你……” 话音未落,手机又响起,不过这次是钟庭安的。 解余歌无意间瞥到屏幕中的名字,脸上讥笑更深,对怔在原地的钟庭安说道:“愣着干什么?快接啊!你家阎宴找你了。” 说完,她便端着碗进了厨房,掩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伤感。 厨房和饭厅仅一墙之隔,她自是会听见钟庭安的声音。 “什么?你要会x城?等我,马上来!” 呵,狗男人! 解余歌愤愤地洗着碗,嘴里小声嘟哝,问候了钟庭安的祖宗十八代。 “余歌,”钟庭安从门口探进半边身子,冲着她的背影道,“我突然有急事先走了,你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她没回头,不耐烦道:“滚吧!” 待楼下传来关门声,她紧绷的背一下子放松,眼眶也不知何时红了,她小声喃喃道:“永别了,庭安。” 果真,爱一个人久了,连身体都会记得。 原书中,这次钟庭安和阎宴一走便再不会回来。如若她不去追,便从此是个局外人,但,这也挺好。 隔天,解余歌回到公司上班,不时有同事过来寒暄,顺带旁敲侧击地问她关于钟庭安的事,她总是礼貌地笑着,回答得滴水不漏。 待众人套不到话料无趣离散后,她不时地瞟向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毫无意外的,那里一直空无一人。 她有些怅然若失,但转瞬又被喜悦冲散。 明天正好是星期六,终于可以不怕遇到钟庭安,安心带小期出去玩啦!她已经憋了太久了! 还未下班的时候,她就有了周末的全盘计划,周六去商场里吃寿喜锅,周日去野餐。 可,剧情又一次走偏。 “你看好要买什么了吗?等下我们回家的时候,给你五分钟时间买零食和玩具。”解余歌牵着解逅从商场里的超市里走出来。 “看好啦,我要……”解逅紧紧握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忽地喊了一声,“叔……哥哥!” 解余歌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人不会还没走吧? 她顺着解逅的视线看去,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钟庭安,正欲语还休地看着她。 16. 第 16 章 解余歌震惊得忘记打招呼,直直地看着钟庭安。 Woc!这人不是应该和女主跑了吗?怎么还在临城?还让自己给碰上了!? 某个一大早蹲在别人家门口,又一路偷偷摸摸跟过来的人淡然自若道:“好巧在这儿遇见你。” “是啊,好巧。你没和阎宴一起回x城吗?”解余歌愣愣开口。 钟庭安眸子一黯,淡淡道:“回了,不过我连夜回来了。” 这里有他放不下的人。 好似想起什么,他又补了一句,“我和她只是朋友。” 说完,他暗自观察身前人的表情。 可对方面无波澜,仿佛并不在意,急不可耐地同他告别道:“不打扰你了,拜拜。” 毕竟在超市门口聊天实在太奇怪了,更何况对象还是钟庭安,解余歌尴尬得不行,拉着解逅飞快溜走。 “妈妈很怕哥哥吗?”解逅小短腿以超快频率迈着,不时好奇地往后瞟着一直站在原地的钟庭安。 “妈妈不是怕他,只是不想看见他。”解余歌牵着他上了电扶梯,直愣愣地望向前方,“不要朝后看,很恐怖。” “为什么?”解逅仰起肥嘟嘟的小脸问。 是啊,为什么?明明害死自己的不是他,明明只要自己不对他动心就可以了,可自己为什么躲着他?刚才看见他的时候心底竟有一丝窃喜。 这个想法太危险,不可以! 解余歌猛地摇摇头,抓着解逅的手紧了紧,低头道:“小孩子就不要管这么多了。以后要是再看见那个人,你就装作没看见,只有他先和你说话,你才能理他。” “哦。” “还有,以后你不要再喊他哥哥了,喊他叔叔。”解余歌嘱咐道。 当时在游乐园不过是一时赌气,现在听来总觉得怪怪的。 “哦。”解逅虽是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 转眼游戏乐园到了,解余歌付了费,将解逅送进去之后,自己就坐在外面边玩手机,边等他。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解余歌直起身,露出慈母般的微笑,往里探了几眼。 这孩子一玩起来就不知道时间。 解余歌收起充电宝,背上包,刚欲站起,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小孩子撞了个满怀,手中手机“哐当”一声掉地。 那小孩深知自己犯了错,立马收住身子,害怕地站在一边。而他的家长立即追上他,按着他的肩膀连连道歉。 解余歌捡起手机,见还能打开,屏幕也没事,她便不再追究,道:“没关系,但下次小心点,别再撞到人。” 可待那对父子离开后,她突然发现SIM卡没了讯号,她以为是位置的原因,在附近转了几圈,可手机依旧没讯号。 “不会是吧电话卡摔移位了吧?”她嘟哝着,甩了甩手机。 算了,先回去接上小期,再到商场里的手机店里去修,应该问题不大。她这般盘算着,按原路返回游戏乐园,可在里面晃荡了几圈,都不见解逅踪影。 小期不会是被人拐走了吧?她刚才只是离开一会会儿,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解余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慌了神,忙去问柜台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你知道这个小朋友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她的声音发着颤,连打开手机相册的手也在发抖。 工作人员想了片刻,道:“这个小男孩好像刚刚一个人出去,往那个方向走了,可能是去上厕所,你去找找看吧。” “哦哦哦,好,谢谢!”解余歌收起手机,快步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找去。 那是商场的内部,环形的逃生通道七拐八折,夹杂着卫生间和一些商店的库房,很容易迷失方向。 而另一边,“走丢”的解逅正在被一个男人牵着,往游戏乐园走。 “小期,下次不要再自己乱走了,你妈妈肯定会回去找你的,”钟庭安柔声说道,“但是你走开了,你妈妈就找不到你了。” “我怕妈妈不要我,一个人走了。”解逅嘟着嘴委屈道。 他的眼眶微红,全身使劲在憋哭,连握着钟庭安的手也在有力。 感受到身下人的害怕,钟庭安的心又软了几分,他用并不擅长的温柔语气说道:“怎么会呢?小期这么乖,你妈妈如果看不到你,一定很着急。” 他们到了游戏乐园,并没看见解余歌。 一直在硬撑的解逅终是忍不住,豆大的泪水盈在眼眶,却努力地不让它落下,只是在小声抽泣着。 钟庭安蹲下身,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小期别哭,叔叔再给妈妈打电话,一定能找到她的。实在不行,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别哭了。” “嗯。”解逅抽噎着点头。 摔坏手机的 解余歌自然没有接到电话。 “呜……”解逅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钟庭安哪见过小孩子哭,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轻手轻脚为其抹去泪水,细声哄道:“别哭了,你可是个男子汉,怎么可以轻易哭呢?你妈妈找不到你也一定很着急,你要坚强点,主动去找她。” 这番话莫名地戳中了解逅,这个小不点儿一下止住了哭,紧握着自己的两个小粉拳,胖胖的胸脯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带着哭腔道:“我是男子汉,我不哭!” 念叨了好几遍,他忽地抬头对钟庭安道:“叔叔,我们去广播站吧!” “好。”钟庭安又揉揉他细软的头发,牵上他,根据位置图上的提示快速找到了广播站。 冷清的广播站门口。 解逅挣脱开牵着自己的手,故作成熟地说:“叔叔,你在外面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手中一空的钟庭安轻笑几声,道:“好,你一个人进去。叔叔现在去买饮料等你回来,你想喝什么呢?” “我想喝可乐,但是妈妈喜欢喝芝士茉莉。”解逅转悲为喜道。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自给自己打气一番:“我可以的!我是个男子汉!” 仿佛受到无限鼓舞,他撒开腿,往广播站门口快步走去。 即将推门而进的那一刻,他突然回头,问钟庭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钟庭安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诚实答道:“我叫钟庭安,你可以叫我钟叔叔。” “哦哦。”解逅点点他的小脑袋,钻进了广播室内。 不多时,全商场内就响起温文婉约、洋洋盈耳的女播音声:“……请钟庭安小朋友的妈妈尽快到五楼广播室……” 什么? 在排队等奶茶的钟庭安听罢一脸诧异,但转瞬他又露出了浅笑。 这个古灵精怪的臭小子。 解逅带着狡黠的笑从广播室内出来,乖巧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双脚晃啊晃。 看见买饮料回来的钟庭安。他露出灿烂的笑,并无歉意地道歉道:“叔叔对不起,因为妈妈说小孩子在外面不能随意告诉别人名字,所以我才会用你名字的。” “没关系。”钟庭安笑着坐在他身边,拉开易拉罐环,插上吸管,递给他,“你的可乐,喝吧。” “谢谢叔叔!” 17. 第 17 章 待解余歌火急火燎地赶到广播站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大一小两个人排排坐在长椅上,各自捧着杯听装可乐,惬意地咬着吸管,和她的焦急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还好,小期没走丢。 她放慢脚步,暗舒胸中闷气,一路上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现在呼吸都不太顺畅。 解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挥舞小手臂,喊道:“妈妈,我在这儿!” 一双离地的小短腿也跟着晃荡,很是可爱。 “你跑哪去了?吓死妈妈了。”解余歌本来还在因为他随意乱走而生气,可瞧见他这副模样,气就消了大半。 解逅从长椅上跳下来,将手中的可乐放在椅面上,一路小跑,扑到解余歌的怀里,抱着她的大腿,撒娇道:“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没看见妈妈,就出来找了,可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解余歌摸了一把他配嘟嘟的小脸,把他从自己身上移开,牵上他的手,慢慢走着,“妈妈不会不要小期的。倒是小期,以后等妈妈老了,你可不能丢下妈妈啊!” “嗯!小期会永远和妈妈在一起的!”解逅领着她往长椅前走去,“叔叔说我是男子汉,要一直保护妈妈,做妈妈的依靠。这次幸亏有叔叔在,他人超好,还请我喝可乐。” “你又喝可乐,小心蛀牙。” “偶尔喝一次没关系的,”解逅摇着她的小手,献宝般说道,“叔叔还给你买了最爱喝的芝士茉莉,你快尝尝!” 钟庭安本一直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母子两人说笑,一股甜蜜又苦涩的滋味涌上喉间,他默默地抿了口手中的可乐。 他其实很少喝碳酸饮料,觉得太甜,可现在他又嫌不够甜,盖不住他心中的酸涩。 见解余歌走近,他才快速起身,递上奶茶,道:“不冰,温的。” “谢谢。”解余歌单手接过,眼睑低敛,不敢瞧他一眼,仿佛多瞧一眼便会被吞噬。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问。 “刚刚手机摔坏了。” “要我陪你去修吗?” 解余歌急忙抬头拒绝:“不用,我自己去就好。这次谢谢你了,我先去修手机,你慢慢逛!” 说完,她便拉着解逅离开。 被强拉走的解逅扯着脖子喊道:“妈妈,我的可乐!” 闻言,解余歌转身去长椅上拾起可乐,经过钟庭安身边时,她又低着头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钟庭安淡淡道,脸上看不出喜怒,纯净的眸子里黯淡无光。 在手机店里修手机的时候,解余歌特意嘱咐解逅道:“等一下外公来的时候,不要和他说起我们遇见叔叔的事,知道了吗?” “为什么?外公不喜欢叔叔吗?”解逅的可乐已经喝完,一双小手在用力捏着铁皮罐身,留下一个小小凹槽。 终于得空的解余歌总算可以喝奶茶,她咬着吸管道:“唔……反正就是不要说,不然外公会担心的。” “但是……”解逅支支吾吾。 “不要但是了,算是你帮妈妈一个忙,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她严肃道。 “小姐,”工作人员打断两人对话,递出手机,“我已经帮你插好SIM卡,你可以拿回手机了。” 从手机店出来后,她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先去火锅店里点好菜,等她爸下班过来一起吃,然后一家三口又去超市买东西,最后打车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解余歌给她爸和自己做好早餐,吃完后,她就开始着手准备等下的野餐事宜。 收拾好一切后,她才将解逅从床上拉起来:“快点起床!去野餐了!” 听到“野餐”二字,解逅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十分主动积极地穿好衣服,嘴里不断念叨着:“野餐!野餐!野餐!” “那么高兴吗?” “当然!而且……”像是想起什么,解逅快速捂住嘴,摇摇头,小声嘀咕,“不能说,不能说。” 等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八点半多了。 路上车来车往,解余歌刚想打车,一辆黑色私家车在她面前停下,摇下车窗后,是钟庭安那张剑眉星目的脸。 “上车。”钟庭安望着她道。 还不等她拒绝,解逅就挣脱开她的手,蹦跳着钻进车里,往里挪了挪,拍拍旁边的位子,道:“妈妈坐。” 解余歌:…… “小期,别那么没礼貌,快下来!”她站在车外,冲解逅伸出手,假笑道,“妈妈打车。” 解逅往里缩了缩,几乎贴在另一侧的车门 上,道:“可是我答应叔叔和他一起出去玩的,不能失约。” 说着,他还和驾驶座的钟庭安隔着后视镜相视一笑。 看着两人同声同气的模样,解余歌仿佛自己是个外人,心底漾起一圈奇怪情愫,但面上仍是柔声道:“小期什么时候和叔叔约好的,妈妈怎么不知道?还是快下来吧,不要麻烦叔叔。” “我昨天邀请叔叔和我们一起去野餐,本来想和你说的,但是你不让我再提叔叔这个人,我就没和你说了。”解逅噘着嘴道。 “快上车,堵在路边不好。”钟庭安帮腔道,“你要是不喜欢,我把你们送到就走。” 看着路上特意绕过他们的车辆,解余歌也不好意思再僵持,道了声“谢谢”后,终是坐上了车。 一路上,她都默不出声,倒是解逅和钟庭安聊得火热。 “不知道会不会遇见松松,听说他今天也去公园野餐。”解逅趴在窗口道。 钟庭安怕他开窗吹坏身子,锁上窗户,随口问:“他是你朋友?” “以前是,现在他不怎么和我一起玩了。” “为什么?”钟庭安透过后视镜瞧了解逅一眼,眼里满是关切与内疚。 小时候,他也经常被同学孤立,只因为他没有爸爸。后来他爸爸出现了,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私生子,见不得光,他就更自闭了。 现在他的儿子也要遭受这些了吗? 他薄唇紧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解逅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一副被情所伤的样子,抬头道:“因为他喜欢小灿,但是小灿老是找我玩,他就生我气了。唉!感情真是件麻烦的东西。叔叔你有喜欢的人吗?” 听得这些话,解余歌忙捂住他的嘴,尴尬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感情,别说话了,让叔叔专心开车。” 钟庭安眸子黯淡,轻声道:“叔叔当然也有喜欢的人,但是,我惹她不开心了。” 说着,他落寞地盯着后视镜中的女子。 可解余歌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以为他是在说阎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劝道:“那你就把她追回来,不要在乎以前犯的错。若是她真的爱你,肯定会原谅你的。” 闻言,钟庭安的身子一僵,微微颤抖着声问:“真的?” 18. 第 18 章 解余歌并未多想,点头答应道:“嗯。” 不知为何,她莫名地泛起一阵心酸,眼眶湿热。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慌忙别过脸看向窗外,自然就没留意到后视镜上钟庭安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还有那人微微上扬的唇角。 他们到市郊公园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草坪上三五成群地坐着人,嬉戏打闹、静躺冥想皆有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钟庭安并没有像他所保证的那样,独自离去,而是死死地跟在解余歌身后,却又保持着一定距离。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道歉的机会。 而解余歌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甩掉他的机会。 自己明明说得那么清楚了,他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万一被女主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是男主先勾搭的自己? 心累。 两人各怀心事,阴沉着脸,压抑的气氛连解逅都察觉到了。 他扯了扯解余歌的手,仰头糯糯问:“妈妈你怎么了?是生小期的气了吗?” 妈妈好像不喜欢叔叔。 解余歌敛起脸上不悦神色,俯首安慰道:“没有啊,小期这么乖,妈妈怎么会生小期的气呢?” 大人的事总归不能牵扯到小孩子。 忽然,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小孩子向他们招手:“小期!你也来了?” 那小孩正是解逅同学松松。 他好奇地打量着走在后头的钟庭安,道:“小期,后面的那位是你的新爸爸吗?长得真帅!” 解逅慌忙否认道:“不是!叔叔只是妈妈的普通朋友。” 他没经妈妈同意,擅自邀请了叔叔已经让妈妈很生气了,要是再让别人误会妈妈和叔叔感情很好,妈妈一定会更不开心吧? 坐在椅上的松松妈连忙起身,扫了一眼三人,歉笑道,“对不起啊,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松松,快道歉!” “没事儿。”解余歌温柔笑笑。 松松妈弯腰摸摸解逅的小脸,问道:“小期啊,你能不能先陪松松踢会儿足球?阿姨想去买瓶水。” “妈妈,可以吗?”解逅不敢再自作主张,昂头问道。 解余歌点点头。 征得同意后,解逅松手欢呼,转瞬就和松松跑去草坪上一起玩耍了。 目送两个小团子离去后,松松妈直起身:“麻烦二位帮我看一下松松,我去去就回。” “不客气。” 转眼间,原地只剩解余歌和钟庭安两人。 解余歌率先坐在长椅一角,指着另一角道:“坐。” 她今日身着一袭黑色碎花长裙,露出一小段白皙匀称的脚踝,在阳光下甚至隐隐发光。 “你这样阎宴要误会的,”她垂眸望着路边石缝里冒出的野草道,“过去的事我已经放下了,你不必介怀,也不要觉得亏欠我什么,专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说着,她侧头莞尔一笑,可这副身躯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她笑起来的样子没有想象般那么从容灿烂,看上去很是勉强。 许是原身爱得太深、太久,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刚刚坐定的钟庭安不解地望着身侧之人,他双唇微微翕动,搭在膝上的双手暗自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似在苦苦压抑什么。 他扼制住内心悸动,沉默许久,才缓缓道:“过去是我不对,没有把握好朋友间的分寸,让你误会,但是我以后不会了,你能原谅我吗?” 若仔细听去,便会发现他声音微抖。 可解余歌此时心乱如麻,又怎会注意到这些?她只知道现在钟庭安对她藕断丝连。 虽然她有些忘了原书的内容,忘了钟庭安是如何撩拨得令她乱了心绪,但她深刻记得自己的结局——五年有期徒刑。 一步错步步错,即使自己可能不会像原主那样,爱得失去了心智,可万一呢?她冒不起这个险。 所以,她强压下身体本能的软弱与不舍,冰冷着声道:“原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对你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你对我而言,只是曾经的同学、现在的上司,你懂吗?” 不给钟庭安回答的机会,她紧接着开口:“你之所以对我有好感,不过是因为你对我有所愧疚,再加上阎宴不在你身边,让你产生错觉,认为这种感觉就是爱情。等你冷静下来,你就会后悔,然后……” 再抛弃我一次。 解余歌微微哽咽,将后半句生生忍了回去。 “不会!我已经冷静了五年,”钟庭安终是失了态,激动得向她猛然靠近,将她锁在自己和椅子中间,“那团火至今还未灭,足以说明一切!” 霎时,解余歌的眸中清晰倒映着他那张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的脸,温热的呼吸萦绕在两人脸颊、颈间,缠绵悱恻,朦胧旖旎,诱人沉迷。 “放开!”解余歌从失神中挣脱,握着他的双臂使劲地往外推,嚷道,“大庭广众的,你想干什么?” 钟庭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忙松开手,端正坐好,眼神飘忽,呼吸混乱,望着虚空道:“对不起。” 在一旁玩耍的解逅不经意瞟到方才那一幕,以为是钟庭安欺负妈妈,忙撒开小脚丫子往这边跑。 “妈妈,我们一起放风筝吧!”他扑闪着无辜大眼道,天真可爱,无法让人拒绝。 解余歌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不假思索应下,拾起椅上的风筝起身离开,落荒而逃。 不多时,松松妈提着一打矿泉水回来,递给还坐在长椅上的钟庭安一瓶。 钟庭安摆摆手:“不用,谢谢。” 她也没强求,顺手拧开瓶盖,自己抿了一口。 一口水下肚,她的唇也没那么干了,望着不远处嬉闹的孩子们道:“这些孩子玩这么疯,也不知道热。” 钟庭安也看向那处,不过他的视线却是落在举着风筝的那个女子上。 风扬起她半拢着的长发,掩去半张脸,可掩不去她满眼的笑意。 黑色长裙将她颀长身姿勾勒得很好,修长的小腿若隐若现,曲线完美。 “你钟意小期的妈妈吧?”松松妈突然转头问。 这男的眼睛一直盯着小期妈不放,一定有猫腻!她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这话直白得让钟庭安微微一怔,全身似乎被太阳晒得发烫,他讷讷道:“是。” “但她是个单亲妈妈,你……”</p >“我不在意。”钟庭安平静却坚定道。 更何况小期是他的孩子。 那日在游乐园他取下小期带毛囊的头发,验了DNA,证明小期和他是父子关系。 但余歌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他也从未与旁人提起过这件事。 “问题不在于你介不介意,而是她介不介意。” 松松妈提点道:“她一个女人,上有老下有小,压力肯定大,哪有心思放在男女之情上?哪会轻易接受别人?我听她邻居说自从她前夫死后,她就没谈过对象。你如果是真的喜欢,可要主动一点。” “她前夫,死了?”钟庭安脊背一凉,犹豫问道。 “嗯,听说是生了什么大病,受了好些罪死的。”松松妈不知隐情,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如实相告,“所以小期妈才一直不敢再谈对象,怕再遭一次罪。” “遭罪?”钟庭安看向远处笑容灿烂的女子,若有所思道,“她确实遭了不少罪。” “所以小伙子你要加油啊!小期妈虽然带着个孩子,但其它条件都不差的。一个人养活三个人,没些本事也做不到,相貌更是不用说,站在那儿就跟刚毕业的小姑娘似的,你们两个站一起,般配得不得了!” 松松妈滔滔不绝地说着:“过几天就是五一,趁大家都有空,你买些礼,到人家家里坐一坐,讨讨老人家和小孩子开心,你也就成功了一半,还有一半……” 钟庭安细细地听着,很是受教。他的确需要主动点了。 他同众人告别,早早离开了公园。 第二天上班时,钟庭安罕见地把解余歌叫到他办公室来。 “你找我?”解余歌敲门问道。 “是,”他放下手中文件夹,“坐,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 解余歌小心翼翼坐下,狐疑地望着他:“什么事?” 昨日他识相地早早离开,难道是想通了,要去X城找阎宴,所以叫自己来做最后告别? 只见,钟庭安将手边另一个文件夹递给她:“我想请你解释一下,这些简历是什么意思?” “嗯?”解余歌不解地接过,翻开一看,原来是她到万庭后向别的公司发的简历。 一边工作,一边预备着跳槽是件不道义的事,一般原公司要么不管,要么直接开除,而钟庭安会是何种处理方式? 她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 “你就这么想走?”钟庭安阴沉着眸子道。 她耿直地点点头,反正都被人揭穿了,再掩饰什么也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 钟庭安挑眉笑道:“我放你走很简单,可要是别的公司知道你一个月内,接连跳槽两家公司,还是在职期间找的工作,你觉得他们会要你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解余歌警觉地问道。 难道是自己昨日语言过激,刺激到他了?不至于吧? “要我不声张此事也可以,签了这份文件,要走要留,随便你。” 说着,他又递出一份文件,正是方才解余歌进来时,他在看的那一份。 他已经翻开,解余歌一下就瞟到最顶上的那行大字:申请复婚登记声明书。 ?! 19. 第 19 章 事发突然,解余歌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细细地看了一遍,确实是《申请复婚登记声明书》没错,上头还有钟庭安的签名。 她狐疑地瞧着面前这个浅笑着的男人,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庭安紧紧盯着她的双眸,向前稍稍探身,唇角自信地向上翘起:“我想和你复婚。” 可若细细听去,他的声音微颤,带着试探和恳求。 解余歌哪有心情逐字逐字去分析?闻言,她立即瞳孔地震,脱口而出道:“你脑子没问题吧?” 她本想把文件夹直接扔到钟庭安脸上,但怕坚硬的铁皮封会刮伤对方精致的脸,自己会赔医药费,所以她只好将伸出一半的手生生缩回。 尽管她强压下胸中怒火,但眉尾还是在微微颤抖,怒道:“你不觉得有些突然吗?这东西我不会签的。” 她不紧不慢地取出文件纸,随手将文件夹一扔到桌上,铁质的封皮落到木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着面前还在抖动的文件夹封页,钟庭安脸色一变,剑眉蹙起,不解地看着她。 “复婚?”她弯唇冷笑,在钟庭安的注视下,“嘶”一声把那张单薄的A4纸撕成两半,“你做梦吧?” 她手中翻飞,上一刻还完整的纸变成无数碎片,她狠狠一扬,全部洒在钟庭安脸上,盖住对方隐隐跳动地青筋。 “你!”钟庭安咬牙切齿,从齿缝中艰难蹦出一字,搭在桌上的双手十指交错握紧,指尖微微泛白,极力忍着怒意。 解余歌居高临下地怒瞪着他,反问:“你什么你?昨天当着小期的面,我不要意思拒绝你,没想到你今天居然会蹬鼻子上脸。你叫我签我就签?你以为你是谁啊?要开除我就开除呗,大不了我再找份工作就是了!拐那么多弯是瞧不起谁呢?” 说罢,她转头就走,不理会愣在转椅上的钟庭安。 直到她摸上门把手的那一刻,钟庭安才回过神,立马从椅上弹起身,问:“你五一有空吗?”其气势比刚才弱了不少。 她不耐地回头,直白回道:“没空。” 似是想起什么,刚想转身的她又回头补充:“我已经约了人,男人。”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嘴中愤愤地嘟哝着:“神经病!还真以为自己是霸总!这么油腻,活该单身这么多年!” 钟庭安像泄气的皮球,颓废地坐回椅上,黑色西装上还沾有几片碎纸,格外显眼,衬得他分外落寞。 屋外传来解余歌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哒哒哒……”,愈来愈远,愈来愈轻。 “怎么会这样?”他嘴中无意识喃喃,“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他拂去衣上“雪花”,从怀中掏出手机,向唐思发去消息:“她生气了。” 唐思是他战友,原本一直不怎么联系,可由于唐思是他认识的唯一一个与老婆恩爱十年的朋友,所以他昨天便向其请教如何哄女人欢心。 十分钟之后,唐思才回消息: “满头问号.jpg” “怎么会?我可是和我媳妇儿一起想了一晚上,还专门基于你俩的身份,给你定了霸总的人设,只要你发挥正常,哄回你前妻应该问题不大。你做了什么,居然惹你前妻生气了?” 钟庭安几乎秒回:“我给了她一份《申请复婚登记声明书》,她不但没签,还撕碎了扔我身上。” 回他的是一张表情包:“小人吐血.jpg” 紧接着是一段语音,恨铁不成钢的男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不是吧兄弟?我叫你做霸道总裁,不是霸道!叫你直白,不是叫你饿虎扑食!什么事都是循序渐进的,你突然跟她提复婚,她不生气才怪,换了是我,早一个飞踢踹你胸上了。” 钟庭安:“……” 隔了好一会儿,唐思才回:“算了,这样吧,你就不要装什么霸道总裁,做自己就好。记住循序渐进,不要着急,用你温暖的胸膛慢慢融化她。” 钟庭安看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回:“好,我自己再想一想,谢谢。” “兄弟一场,说什么谢?” 屋外公共办公室,回到自己座位后,解余歌坐立难安,这个公司她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等四月一过,拿到工资,她就辞职!但求这最后几天,钟庭安不要再找她麻烦。 许是心诚所致,她安稳地在公司过完这个月。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钟庭安提上备好的礼物,一早就开车到解余歌家旁的小巷出口。 可他没有贸贸然地上去,而是一直在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者说在怕什么。 快十二点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车前。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白色兜帽卫衣,黑色运动裤,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大半,只可惜黑色棒球帽遮去他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 男人从车后箱里拖出一个大行李箱,边低头刷着手机,边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钟庭安本是随意一瞥,但却发现那人走向的是解余歌的家。 原本紧闭的大门忽地打开,解逅从里面冲出,一下扑在男人身上。 男人松开行李箱,一把将解逅抱起,宠溺地捏捏他的鼻子,举止行为,甚是亲近。 紧接着解余歌从屋中出来,与男人有说有笑。 她本想拉过男人身后的行李箱,可男人却拦截下她的手,一手抱着解逅,一手拉着行李箱,随她进屋。 男人侧过身的那一刻,钟庭安终于瞧见他的侧脸,有些熟悉。 钟庭安仔细想了想,终于在记忆的角落找到与之相匹配的姓名——鹿瑟,是解余歌的童年好友,两人关系好像很亲密。 忽地,他的心像是被巨石堵住,无法呼吸。 他咬着下唇,摇下车窗,初夏的风灌入,带着些湿润,盈在他胸腔。 看着窗外后视镜上眉头紧皱的自己,他深呼一口气,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提上后座的礼物,往刚才男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屋内二楼,解余歌正给鹿瑟递碗筷,笑着说道:“你 先随便吃点,留着肚子吃晚上的大餐。” 鹿瑟的母亲坐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我们可是一大清早就去买的,保证新鲜,等下妈给你做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是吗?这么客气?”鹿瑟扒着饭问道,“你们都吃完了?” 鹿瑟妈边玩手机边回:“就你和小歌没吃了,等下你们洗碗。” “行!” 两家从房子建成起已是邻居,对彼此十分熟悉,相互蹭饭甚至借用厨房也是常有的事,这次索性就在解余歌家里为鹿瑟接风洗尘。 解余歌刚拿起自己的碗筷,楼下响起拍门声,还夹杂着熟悉的喊声:“余歌!” 又是那个瘟神! 鹿瑟和他妈皆向她投来异样目光。 她面容尴尬,拍拍刚要站起的她爸的小臂,说:“您坐,我去打发他。” 解铭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好。” 楼下,钟庭安焦急地等待着,长睫低敛,掩去他眼中的患得患失。 终于,门开了,入眼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你来干什么?”解余歌声音冰冷,握着门把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递了递手中的礼物,几近卑微地柔声道:“买了些礼物送给你和伯父,还有小期。” 解余歌瞟了一眼礼物,冷面霜眉,态度强硬地回绝:“不必,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我不会收的。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说完,她就要关门,一点情面也不留。 钟庭安急急拦下她,声音比方才还要轻,还要低微:“前几天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不能!慢走,不送!”解余歌毫不犹豫地拒绝,打开他撑着门的手,“放开,我要关门!”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会证明……”钟庭安急急解释道,手依旧死死抵着门,手背上青筋暴起。 鹿瑟妈下楼回家拿东西,正巧看到这一幕,立马笑脸相迎,道:“人都提着东西来了了,小歌啊,还是请人上去坐一坐,反正那么多东西我们五个人也吃不完。” 当年她因生病错过两人的婚礼,所以不认识钟庭安,只以为是解余歌的哪个追求者追到家里。对此她是求之不得,毕竟解余歌一个人上有老下有小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很是心疼,一直希望有个人能替解余歌分担一半, 堵在门口的解余歌当然不想让钟庭安进来,连忙道:“人家很忙的!哪有时间等晚上那顿?” “不,我今天很闲。”钟庭安立马揭穿她的谎言,还卖惨道,“我还没吃午饭,现在有些饿了。” “正好,我儿子今天刚回来,也还在吃午饭,你们年轻人肯定有话聊。”鹿瑟妈轻轻推开解余歌,将人往楼上带去。 解余歌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生无可恋地一跺脚,关上门,跟着他们上楼。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怎么会有人的脸皮这么厚、脑回路这么奇怪的? 20. 第 20 章 “老解啊!有人来看你们了!还带了不少东西呢!” 楼上饭厅的众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正在夹菜的鹿瑟闻声望向楼梯口,瞧见是钟庭安,筷中正夹起的肉块“啪嗒”掉回碗中,微张着嘴,愣愣地盯着来人。 他一直和解余歌保持联系,对钟庭安的所作所为也知道一些。 虽然同为男人,但他还是对钟庭安感到深深的鄙夷。 吃着碗里的,还馋着锅里的,他是最为不耻的,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好朋友,他怎么可能会给钟庭安好脸色? 所以他沉着脸问:“你还好意思来?” 可惜他妈兰姨不知内情,边给钟庭安盛饭,边数落他道:“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进门是客,别这么没礼貌。” 鹿瑟瞟了一眼钟庭安,眸中尽是不屑,争辩道:“妈,你不知道,他就是那个负心汉。” “啊这?他不是死了吗?”兰姨拿着饭勺的手一抖,不可置信地打量钟庭安,小声嘀咕,“小期和他长得……啧,也不像啊!” 钟庭安:…… 自己总是在被迫死亡。 他双手局促地握拳,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纯白衬衫下的背肌微微抖动,这种紧张感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解铭一直在旁蹙眉盯着他,冷冷开口:“没事你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坐在小板凳上的解逅不懂大人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乖巧地支着腮帮子,一双大眼忽闪忽闪,视线好奇地流转在众人之间。 解余歌不想让小孩子知道这么多,连忙蹲下身,掏出手机,递到解逅怀里,哄道:“小期,你自己到楼上去玩,妈妈和叔叔们有事要商量。” “是啊,小期你陪外公上去睡个午觉。”兰姨在一旁帮腔,她明显感受到解铭的敌意了。 解铭血压高,受不得刺激,解余歌担心他的身体,连哄带劝让他也上了楼。 待楼上传来关门声,兰姨才开口训斥道:“你这小伙子可真不会做人,我家小歌给你养儿子养了五年,你现在才来,还只带这么点东西,一点诚意都没有!” 钟庭安低垂眼眸,静静地接受她的指责,未出一言反驳。 “兰姨,别说了!”解余歌拉拉兰姨的衣袖,小声道。 兰姨以为是自己说错了重点,连忙转了话头:“我也不是说要你什么钱,我看着小歌长大的,一直当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当年她结婚,我去不成,本想去她儿子的满月酒,没想到请帖没等来,等来的是她孤零零地回来,还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人憔悴得不成样子,我看着都心疼。虽然她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是因为你!” 钟庭安双唇翕动,许久才轻轻吐出“对不起”三字。 他的咽喉好像被人掐住,每个字都气若游丝,手背上的青筋却是疯狂地跳动。 “从前是我欠她的,往后我会用尽一切来补偿她和小期。”他长睫低敛,虚声道歉。 听他这么说,兰姨的脸色也缓和了一点:“你别只顾着说,要做到才行,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但你也不能敷衍了事!” 见解余歌在一旁尴尬得不行,鹿瑟赶忙阻止他妈继续说下去:“妈,您别说了!他这种人活该一辈子没人要!” “小孩子别插嘴,你读了近三十年的书,说话却一点分寸都没有,人家小两口吵吵闹闹关你什么事?”兰姨反倒教训了他。 “不是,妈,您不知道他有多过分!” “他过不过分关你什么事,你别插嘴,宁拆一座庙不会一桩婚,你懂不懂?” “妈!”鹿瑟半撒娇道,无意间瞟到窘迫的解余歌,计上心头。 他站起身,郑重其事道:“其实我和余歌早就相互喜欢了,只不过我还没正式成为医生,就一直拖着没告诉您。” “什么?”在场其余三人皆目瞪口呆。 喜提绿帽的钟庭安立马从凳上弹起,急得微微向前探身, 喜提心上人的解余歌满脸问号,若不是认识鹿瑟二十多年,她就信了对方的邪。 喜提儿媳妇的兰姨捂着心口,轻拍顺气,哎呀哎呀地叫着。 见三人如此震惊的样子,鹿瑟得意笑着继续道:“以后,你这个人渣就不要再缠着余歌,她和小期由我来照顾。妈,你也不要再催我找女朋友了。” 嘿嘿,一举两得! 钟庭安被他充满挑衅的话语成功惹怒,可又无法反驳什么,只能生生忍下,忍得全身微微发颤,健硕的身躯竟有些落寞无助。 “你在胡说什么!”兰姨终于调顺呼吸,指着鹿瑟大骂道,“我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做别人便宜老爸的!” 闻言,解余歌含笑看戏的脸一下阴沉,平日里对她照顾有加的兰姨竟是如此看她?不是旁人,是刚才口口声声认自己作女儿的兰姨啊!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人心是变得最快的东西,一旦牵扯到自己利益,便又是另一种态度。 “妈?您怎么突然变脸?”鹿瑟的惊讶不低于解余歌,“您不是说把余歌当女儿吗?” “是啊!她是我女儿,你是我儿子,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天打雷劈的!”兰姨一改刚才和蔼神色,训斥儿子道,“你以后是要当医生的人,应该正正经经找个女的,结婚生子,而不是……而不是……” 当年的情意终让她没把最后半句说出来。 这楼房的隔音不好,楼上的解铭对各人的争执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那些话,他终是忍不下去,从楼上下来,斥声责问:“你说什么!” “爸,您怎么下来了?”解余歌忙迎上前。 “我来给你撑腰!有我在,没人能看轻你!”解铭面若冰霜,凶愤地看着兰姨。 兰姨自知理亏,忙拉着鹿瑟下楼离开。 楼梯暗处,解逅抱着手机,靠着墙,屏气凝神地细细听着。 忽地,手机屏幕一亮,吓了他一跳。 虽然他看不懂其中文字,但顶头那个符号他认识,是绒阿姨给他妈妈发消息了。 他鬼鬼祟祟地摸上楼,按着小喇叭,小声说道:“绒阿姨,我妈妈被人欺负了!” 远在X城的穆绒本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收到解逅的消息后,立马从床上弹跳起身,秒回语音:“谁?!” 声音有些大,忘记调小音量的解逅被吓得一颤,手机差点从他手中滑落,他急急忙忙拿好,回道:“兰姨婆。” “鹿瑟他妈?” “嗯。对了,钟叔叔也来了!” “钟庭安?” “嗯嗯。” 死钟庭安和鹿瑟,敢欺负她的女人,你们死定了!穆绒在心生愤愤想着,但不忘安抚解逅:“没事,小期,绒阿姨会替你妈妈出气的,你再去楼下看看情况,回来告诉绒阿姨。” “嗯嗯。” 解逅得此托付,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观察楼下情况,做穆绒的小间谍。 “绒阿姨,楼下好像没人了,就外公一个人坐在那儿。” 买完飞机票的穆绒收到情报,沉思片 刻道:“你陪外公聊聊天,逗他笑,其他事情等阿姨来了再说!” “阿姨要来看妈妈?”解逅欣喜地问。 “对!” 她可不会让人欺负余歌,当年余歌怀孕的时候,是她小心翼翼地照顾这个破碎的瓷娃娃,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什么钟庭安、鹿瑟,她一拳一个! 唉!当年不应该让余歌带着小期会临城。 而另一个城市的独幢小楼里,正如解逅所说,只剩解铭一个,心绪不安地坐在圆凳上,手指不住地敲击着桌面。 楼下,马路边,解余歌坐上钟庭安的车,冷面冷声:“你随便找个清静地方,我们把话说清楚。” 钟庭安透过后视镜,欲言又止地盯了她一会儿,终是没说什么,开车驶出小巷。 一路上,解余歌沉默不言,轻抿双唇,看着窗外飞速后移的景观树,眼神哀悯。 她在替原身悲哀。 钟庭安以为她是因妇人方才那番话,喉结滑动几轮,劝慰道:“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沉寂。 “你和鹿瑟……”他犹豫着开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哼,”解余歌轻呵一声,讽笑道,“怎么?就允许你对阎宴好,不许我和鹿瑟有情谊?” 钟庭安急忙矢口否认:“我和阎宴只是朋友。” “朋友?骗谁呢?当年的我是傻,才会信你的鬼话!”方才被兰姨羞辱的怒气,解余歌全部发在钟庭安身上,“我其实只是个备胎,啊,不对!是备胎的备胎。其实你也不过是阎宴的备胎吧?她现在还和她的初恋纠缠不清。” 按照剧情发展,等钟庭安因陪解逅过六一,导致阎宴吃醋,两人大吵一架后,才互诉心意,关系明朗。现下才五一,两人肯定还没在一起。 说到底,靠得还是原身助攻。 原身这是何苦呢? 带着对原身的悲悯,她继续讽刺道:“话说回来,你和阎宴真是天生一对,都是那种得陇望蜀的人,追着一个吊着一个,你们快在一起,别祸害旁人了!” “余歌,为什么我如何解释你都不听呢?我不是那种人,阎宴也不是!你误会我,怎么骂我都可以,但是阎宴是无辜的!” 无辜nm! 解余歌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白眼都快飞上天。 她靠着后座椅,双手交叉抱胸,满脸轻蔑:“她无辜?知道你有老婆,还半夜给你发消息?说什么你是她最好的朋友?真是茶味飘香!” 不知道为何,她竟对五年前那条信息记得格外清楚,仿佛就如昨日发生般。 钟庭安脊背一凉,握着方向盘的掌心隐隐冒汗,却被方向盘上的牛皮吸收得一干二净。 他颤着声问:“那天早上,你真的看到消息了?” “不然呢?除了那天,你给过我看你手机的机会吗?想当初,你可是连书房都不让我进啊!呵!里面不知藏着什么?”解余歌冷眼而视。 钟庭安辩解道:“我一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可我后来再没锁过书房或是卧房,你大可大大方方进去。” “哼!别了吧!我怕被你骂得狗血淋头!” “对不起,”钟庭安眉头紧蹙,心一抽一抽地疼,呼吸也渐渐急促,“但我以后不会了,你……” “红灯!”解余歌急急提醒,打断他的道歉,“什么都别说了,等下车我们再好好说清楚。” 等下车再她再好好骂钟庭安一顿,替原身和自己狠狠出一口气! 21. 第 21 章 钟庭安没心情再开车,在路边随便找个车位停下,解下安全带,转身问:“这里可以吗?” 方才越想越气的解余歌本在闭目养神,感受到车子熄火后,她幽幽睁眼,环顾四周,他们现下在广和门附近的广场旁。 广和门是这所城市的地标之一,是旧时护城墙的遗址,临城最早的现代商圈就建在附近,不过近些年政府在市中心边缘新建几个商场,这里就萧索不少,来这儿的都是些附近的老人家,坐在樟树下,摇着蒲扇,闲聊家常。 初夏的午后已经有了些燥意,城门后小山上夏蝉鸣声不断,和广场上暂居在樟树干上的蝉声此起彼伏,相互附和。 “可以。”解余歌开门下车,径自走向广场。 毕竟是五一假期,广场上的人还是不少,她围着圆形广场走了小半圈,才找到个清静的地方。 是在一颗巨大樟树下,用红色砖块砌成半米多高的围护栏,本是用来固土护根,但却是给过往行人提供了个歇脚纳凉的坐处。 “就这儿了,”她挥走砖上落叶,随性坐下,“你不会嫌脏吧?” 钟庭安摇摇头,抬手拂去灰尘,面不改色地坐下。 他以前服过役,又哪里会嫌脏?自己真是瞎操心了。 解余歌斜睨着他,自嘲般笑笑。 刚才在车上,她总结了自己下失败的原因:没怼到点上。 钟庭安这个人脑回路奇特,总觉得他没错,都是自己胡思乱想,才误会他和阎宴。 所以解余歌决定等下就让他先说,自己再一条条反驳,把他怼得心服口服。 太阳从他们身后照来,透过繁密枝叶,落在地上的,只剩点点淡黄光芒,像是天初亮时的点点星光。 解余歌望着足尖那抹碎光道:“刚才都是我在说,现在就让你先说。” “……” 钟庭安心中本有千言万语,可又不知从何说起,犹犹豫豫,半晌没说话。 “给你机会,你却做缩头乌龟?”解余歌怒道,踢碎足尖“星光”,“那就我说。” “好。”钟庭安喉间苦涩,艰难吐出一字。 解余歌侧过身,直视着他的眼,愠怒道:“你说你和阎宴是朋友,可是我没见过哪个朋友会在对方有家室的时候,半夜三更给他发暧昧不清的短信;也没见过哪个朋友明明有老婆了,还对别的异性随叫随到的。可能你们的友谊我不懂。” “阎宴她很可怜的,她从小……”钟庭安弱弱反驳道,毫无底气。 “她可不可怜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造成的。”解余歌可不会听他解释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打断他,气势汹汹道,“我还可怜呢!被人骗婚,浪费两年青春。你知不知道每天都在等丈夫回家,从满怀期待到心灰意冷有多难受?看着丈夫对自己爱答不理,却对别的女人嘘寒问暖有多难受?” 钟庭安越听越心虚,不敢再与解余歌对视,埋下头,盯着在两人破碎阴影间爬行的蚂蚁,默不作声。 “以前是我傻,被爱情冲昏了头,以为只要够有诚心,我总能把你这颗石头心捂热、捂软,可你的心早就飞到别人那儿去了,做了别人坚强的后盾,这婚姻不过是我在自欺欺人罢了。” 解余歌虽在笑着,眼中却是盈满泪水,她轻扑长睫,泪珠如断线珍珠,相继落下,在石板上炸开一朵朵水墨花。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胡乱在脸上一抹,擦去眼下泪痕。 钟庭安欲为解余歌拭泪的手顿在半空,踌躇着,终是缩回手,不安地搭在膝盖上。 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他想告诉余歌,自己有被捂热、捂软,只是他认为他们的时日还很长,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 但当他安抚好阎宴,满心欢喜地回国后,以前一直在等他回家的身影却不见了,很突然,突然得让他不知所措。 幸好,没过几天,余歌重新出现,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表明心意,对方却掏出一份离婚协议书,让他签名。 看着余歌空洞无神的眼,苍白瘦削的脸,他迟迟下不去笔。 直到余歌冷冷却不失骄傲地道:“我决定放过你,也放过自己,我实在太累了。” 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签了。 他本想着两人刚好可以从零再开始,自己可以弥补以前过错。 可余歌却没给他机会,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纵使他万般努力,都寻不到其身影。 时隔五年,他们不期而遇,他试探着靠近,没想到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他刚想说出自己的心声,却被解余歌抢先:“这个假休完,我就会辞职。以后我们两个各走各路,不要再见面了。” 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将话语一字一字切碎,融在空气中,落在钟庭安的心上,刺得他锥心的疼。 “不要这样,好不好?再给我个机会。”他的声音亦有些哽塞。 听得对方近乎卑微的语气,解余歌终究还是心软了。 可这是万万不该的,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她微微仰头,淡眉紧蹙,硬憋回眼眶中的泪水,哽咽道:“当初决定离开你时,我没了半条命,如今剩下这半条命,你也想要吗?” 胸中堵着一口闷气,她全身僵硬冷铁,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寒气。 不知从哪飘来的落叶,在两人眼前打着转,在空中飘舞。 这话冰冷得刺骨,钟庭安薄唇紧抿,眸子微红,望着虚空点点头,酸涩道:“好,我以后不会再找你。” 目的达成的解余歌起身:“谢谢,保重。” 没走几步,刚出樟树阴影的的她突然停下,却没回头,出言提醒道:“小期的身世,没几个人知道,你不要说漏嘴。我不能给他个完整的家庭,但我希望他有个快乐的童年。” “好。”钟庭安的声音轻得缥缈,化在风中。 解余歌这才提步离开。 走出广场后,她望着路上车来车往,才想起自己没带手机,也没带钱,满腔悲愤瞬时化作一群草泥马。 从这里要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到家! 走是不可能走的,她得找人帮忙。 公交车站旁刚好有个年轻男人在等车,白色无袖大码T恤,下搭黑色运动短裤,胸前挂着吊圈项链,露出的手臂精壮但不过分,看样子应该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她厚着脸皮上前问:“你好,那个,我想请问一下,你有零钱吗?” 迎着男子疑惑的目光,她解释道:“我出门忘带钱包和手机了,没钱坐公交,你能不能借我两块钱?”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骗子,她进一步提议:“你可以加我微|信,等我回家,我就还给你。” 那男子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她脸上不施粉黛,眼眶微红,显 然是哭过,露出的肌肤胜雪,惹人怜惜。 “没问题。”男子没多想,把手机递给她,加了联系方式,和她一起等车。 解余歌长舒一口气,还好遇见了好人。 没有手机的等车是无聊的,她忍不住偷瞟身侧男子。 眉毛黑直,垂眸时桃花眼不是很明显,卧蚕饱满,浓浓的幼感,鼻骨有节且突出,一双薄唇线条顺畅,唇角自然的微微上扬,整张脸干净利落,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长得真帅,年轻真好,解余歌暗叹。 没过多久,她的那班公交车到站,在男子的帮助下,她顺利交钱上车。 广和门前是单行道,节假日自然有些堵,公交车慢悠悠地又开到解余歌和钟庭安分别的地方。 靠窗而坐的解余歌不经意瞥见钟庭安,他依然坐在樟树下,眼睑低敛,一动不动,时间像是在他身上凝固了。 他与身后的樟树一样,挺拔却落寞。 解余歌本以为自己对钟庭安的情意就像樟树叶,虽不会在每年秋天按时落下,但总会在来年春天,被新叶顶替,悠然落下,等到盛夏,便再无旧迹。 可到如今,她才明白有些叶、有些情,如若不经自己亲自拔下来,它就会永远在哪,无论隐藏得多好,都会在风动时发出与新叶不同的声音。 幸好,她已经将旧叶摘下。 从此,她便是全新的自己。 回到家,她爸在收拾厨房,正在做晚饭,见到她回来,笑道:“你回来有点早,我才做了几道菜。”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爸?”解余歌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动容。 解铭摘着菜,叹了口气,道:“随他们怎么说,过好自己日子就行。” “嗯,以后他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解余歌轻声应答。 在两父女间,某人的名字像是个忌讳,不能轻易提起。 解铭背着身,轻点头,身上的家居服微微抖动。 “我去楼上看看小期,然后下来陪你一起做饭。” 解余歌轻步上楼,发现小期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怀里还紧紧抱着她的手机。 她想起公交车站的那个男子,连忙轻手轻脚取回手机,验证好友信息。 那男子的昵称为天境之南,头像是一片粉色天空。 验证一通过,天境之南就来了消息:“你安全到家了吗?” 消息通知铃声太响,差点将解逅吵醒,她立马调小音量,回道:“嗯嗯。” “那就好,不要太伤心了。”男子秒回。 解余歌不解,问:“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可她的消息没发出去,因为对方已经将她删好友了。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高冷了吗? 她撇撇嘴,没多想,退出界面,却偶然发现自己最新的聊天信息是给穆绒发的语音。 ? 这是小期发的吗? 她连忙打开消息界面,好家伙,一串的语音,长的短的共有几十条。 逐一听取后,她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穆绒生气了,要过来找鹿瑟、兰姨和钟庭安算账,以她的暴脾气,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动静。 她急急忙忙去官网一查,穆绒还有三小时就到了。 一时间,她不知自己该是喜,还是悲。 22. 第 22 章 解余歌从房间里取出毯子,给解逅盖上,收好手机,到楼下和她爸一起做饭。 “爸,等下穆绒要来,她喜欢吃您做的梅菜扣肉,所以红烧肉就别做了吧,改做梅菜扣肉。”她边削着黄瓜,边道,“黄瓜炒肉她也喜欢,我来做。” 解铭听到穆绒要来,一直阴沉的脸终于有了喜色,道:“好,做梅菜扣肉,我现在就去把梅菜给泡上,她好久没来我们家吃饭了吧?” “嗯,有小半年了。”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小的厨房充满了温馨。 而广和门广场的一角却是落寞非常,自解余歌离去后,钟庭安就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脑海中不断浮现自己和解余歌的那些过往。 不知不觉,他们认识已经有十年了。其中却有一半时间里,他们失去联系;还有三年中,他从未在意,只当解余歌为空气;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竟不到两年。 他曾以为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而阎宴只是一个将自己从地狱里拉出来的恩人,他一生都且只会在背后默默追随,不会与其并肩而立。 所以他爸给他安排婚事的时候,为了让大妈和哥哥放心,他同意了。 可他没想到,他的妻子竟是追自己两年的大学同学,他震惊之余却也没多想。 身为私生子的他,从未在正常家庭里生活过,以为只要相敬如宾便是恩爱夫妻。因此他给了解余歌足够的自由,不过问解余歌的任何事,努力扮演一个好丈夫。 但解余歌似乎不喜欢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闯入他的私人“领地”。他从起初的怒不可遏,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那次醉酒,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他想,以后的日子里,如果有这么一个人陪着自己,好像也不错。 可惜,解余歌的爱已经被他透支完…… 广场的清洁工过来,清扫他脚边落叶。 钟庭安终于从回忆中醒神,起身离开。 他的肩上不知何时落了片叶子,随着他的走动,叶终究攀不住,从肩头滑落,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归于大地。 回到车上后,他才想起看手机。 半个小时前,唐思给他发来消息询问情况,他微颤着手打字:“我和她,结束了。” “嗯?你说说原因,我和我媳妇儿给你参谋一下。别丧气,五年不见都让你们重遇了不是?别丧气,这段感情肯定还有救的。” 钟庭安将解余歌对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末尾加了一句:“是我对不起她。” 听完他这些话,对面陷入极长的安静,许久才道:“这……老弟你这有点过分啊!你和阎宴真的只是朋友?” “嗯。” “这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清楚再回答。” “好” “你有没有在余歌面前接过阎宴电话?” “有。” “你有没有在余歌面前帮阎宴开过车门、拉过椅子、提过包?” “有。” “那你有没有因为阎宴抛下过余歌?” “……有。” “呸!渣男!孤独终老吧!”唐思画风一转,直接开骂,“绿茶婊配舔狗,绝配!祝你们天长地久,别再祸害人家姑娘了!” 还未及钟庭安反应过来,对方又传来消息:“兄弟,别介意,刚刚是我媳妇儿发的。但你做得实在是有点过分了,我一男的都看不下去。不说了,我媳妇儿生气了,我得去哄哄。别的事,如果我哄完媳妇儿还活着,再跟你好好唠唠。” “好,对不起,让嫂子误会了。”钟庭安自知闯了祸,立马道歉。 可手机另一端的唐思却无暇再回他消息。 终究是他错了,他生生将自己的幸福亲手推开! 钟庭安无力地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双手往方向盘上一搭,把头深深埋进自己臂弯,掩去自己神情,精瘦的双肩微微耸动。 寂静的车内充盈着悲伤。 居民楼里,五点多的时候,解余歌给穆绒发消息询问:“你到了吗?” 可她迟迟没等到回应。 也许是飞机晚点了,国内的航班就没有准点过,反正机场距她家也还有小半个小时,不急。 于是,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专心致志地做最后一道菜——清蒸鲈鱼。 大约二十分钟后,穆绒回了消息:“我到了,刚打上车。” 解余歌擦去手上的水滴,打字回道:“okk,我做了好吃的等你哦。” “爱你,mua~对了,loser住哪一幢来着?我要找他算账!” Loser是穆绒给鹿瑟起的外号。两人好像气场不合,一见面就 互掐,解余歌拦都拦不住。不过幸好两人之间的联系只有解余歌,一般不见面,自然也就掐不起来。 解余歌对穆绒暴躁护短的性子很是熟悉,她无可奈何地笑笑,回:“算了吧,这件事与他无关。而且兰姨也是一时冲动,不是有心的,他们母子平时对我们还是挺照顾的,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哦。失望.jpg” 屏幕前头的穆绒关掉手机屏幕,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熟悉景色,脸上却是没半点失望,红烈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小姐,到了。”驾驶座上的司机停好车,从后车厢取出她的行李箱,“记得给五星好评。” 她接过行李箱,微微点头:“好。” 进入小巷,她环顾四周长得差不多的独立小楼,准确找到解余歌的房子,但她的目标不是那里。 她掏出手机,从一溜串的联系人里找到“loser”,打了过去。 几声“嘟”响后,对方接起:“喂?” 虽说鹿瑟有想过解余歌会将中午的事告诉穆绒,但对穆绒突然打电话过来,他还是有些吃惊的。 “loser,在家吗?”穆绒开门见山。 “在,怎么了?” 穆绒快速地扫视着周边楼房,不怀好意笑道:“你往楼下看,有惊喜哦!” “啊?”鹿瑟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不出半分钟,穆绒果然看见一处楼房三楼处,有个人冒出个头。 逮到你了!穆绒关掉手机,气势汹汹地拉着行李箱,往那幢楼走去。 鹿瑟趴在窗口处,望了望楼下,并没发现异样。 而此时,手机里传来一声“嘟”响,对方挂线。 他困惑地摇摇头,正要缩回身子时,却发现远处走来一女子,虽说看不清样貌,但这身形、这气势,还有刚刚那通电话,他已经认出了来人。 穆绒怎么来了?余歌知道吗? 他急急忙忙关上窗,给解余歌打电话:“喂,余歌,穆绒她来我家了,而且很生气的样子,你快来把她带走!” 还在给鱼做浇油的解余歌大吃一惊,却还要抽空安慰他:“啊?她到了?你等一等,我马上来!” “快点啊!不然你就要替我收尸了!”鹿瑟踢踏着拖鞋狂奔下楼,连电话都来不及挂断。 23. 第 23 章 解余歌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即挂掉电话,解下身前的围裙,扔到凳上,对她爸说:“爸,穆绒到了,我去接一下。那个鱼快好了,你记得淋一下热油!” 坐在凳上玩手机的解铭抬头,道:“好,你去吧。” 等鹿瑟匆匆忙忙跑下楼的时候,他妈已经给穆绒开门。 “姑娘,有事吗?”兰姨不认识穆绒,以为是哪个迷路的姑娘。 “找你和你儿子。”穆绒冷冷道。 兰姨困惑地打量眼前女子,确定自己并不认识,问:“姑娘找我们什么事?” 穆绒将半开的门全推开,她本就比兰姨高出一个头,棕黄色的卷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秀眉微扬,红唇嚣张,看上去气场一米八。 “我就想来问问你,什么叫拖油瓶?什么叫便宜老爸?什么叫正正经经找个女的?” 兰姨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弄懵,呆在原地,双唇微动,愣是没反驳出一句。 此时鹿瑟已经跑了过来,气都来不及理顺,就连连道歉:“对不起,我妈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平时很疼余歌的。” “没事的时候当然好了,平白得个好名声,到真有事了,一掌推开,什么损失也没有,却还想让人对你感恩戴德,哪有这样的好事?” 穆绒话锋一转,直指鹿瑟:“还有你这个loser,还以为自己什么抢手货呢?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在读书,能养活自己吗?有什么资格对我家余歌说三道四?” 两母子自知理亏,不与她争辩。 好在解余歌此时也风风火火赶到,赶忙按下发怒的穆绒,劝道:“算了算了,消消气,你骂也骂了,快跟我回去吃饭吧。有你最喜欢吃的梅菜扣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穆绒瞋了她一眼,戳戳她光洁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呀!就是太包子了,让人欺负到头上,也不知道反抗!” “好好好,我包子,可以回去了吗?”解余歌任对方戳自己脑袋,望着兰姨道,“再说了,兰姨对我其实很好的,小时候经常让我蹭饭,等我大了,也尝尝帮我照顾爸和小期,有什么好吃的,也会记着我们一家。” 说着,她的眼眶隐隐泛红,心像是被人轻轻攥着,呼吸困难。 兰姨听着也不好受,声音微微哽咽:“小歌啊,刚刚兰姨那些话只是一时着急才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你是一个好孩子,是阿瑟配不上你。” “妈,别说了。还有,刚才我只是气气那个混蛋,没和余歌在一起过,她哪能看得上我呢!”鹿瑟揽着他妈的肩,轻拍安抚道。 穆绒盯着这对母子,冷哼道:“算你们有自知之明。” “好啦,回去啦!”解余歌拉拉穆绒的西装披风,又转头对兰姨道,“你们也来我家吃饭吧。今天菜那么多,我们四个人也吃不完。” “余歌!”穆绒不悦皱眉,她才不想和loser同桌吃饭,容易消化不良。 “我就不去了,阿瑟你去吧,顺便替我向你铭伯道歉。”兰姨抬手拍拍肩上鹿瑟的手背,侧头道。 “哼!”穆绒依旧没好气,抛下一个白眼,转身离开。 最后她和鹿瑟还是同桌吃饭了,不过看在余歌和小期的面子上,她没有处处针对鹿瑟,这顿饭吃得倒也平静温馨。 吃完饭,鹿瑟在楼上陪小期玩,而她和余歌则一起在厨房里洗碗。 趁着没人的时候,她询问钟庭安的情况:“要不要我替你揍钟庭安一顿,给你消消气?” 解余歌擦着盘子上的水珠,急忙阻止道:“别了吧,我已经辞职了,以后和他再无瓜葛。你现在去找他麻烦,不是给他由头再来找我?” “也是,当断则断,不要心软!”穆绒偷偷靠近,用自己的肩撞撞解余歌,含笑道,“等下洗完碗,姐妹我带你出去浪!找一个比钟庭安好一万倍的男人!” “别闹!哪有这么好找的?”解余歌抹一手泡泡,往穆绒身上糊去,“再说,要找也是给你找!” 两人吵吵闹闹,不知不觉间夜幕降临。 解余歌最终还是拗不过穆绒,被硬拉去酒吧。但她没喝多少,倒是穆绒,喝得醉醺醺的,再加上其容貌出众,引来不少男的上前搭讪,都被她一一打发走。 出于无奈,她打电话给鹿瑟,让其来接一下。 一旁醉得不轻的穆绒挣扎着抢她手机,嘴里嘟哝:“找loser干什么?他可能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就他那小身板,以后要是被医闹,跑都跑不快!” 通话没断,穆绒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飘入鹿瑟耳朵里,他怒道:“那你自己回来好了!” 说罢,他就气鼓鼓地挂线,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嘴里小声嘀咕:“什么人嘛!嘴这么毒!难怪到今天都没人要!” 可转念一想,他还是拿上手机和外套,冲下楼,打车去酒吧。 昏暗且嘈闹的酒吧里,解余歌边拦着穆绒再喝酒,边拒绝着络绎不绝的“追求者”,还要听着穆绒喋喋不休的抱怨。 “臭男人!一个一个就会忘恩负义!我妈陪他白手起家,挨了十年,到头来,还是用两千万就打发了,要知道那时候他的身家可有几个亿!我……唔!” 解余歌深知财不外露,连忙堵上她的嘴,附和道:“是是是!男人都是混蛋,不值得我们为他们伤心。” “别捂我嘴!”穆绒挣脱开她的“魔爪”,嘿嘿傻笑着,摇头晃脑道,“余歌,你能明白就好,你知不知道当年看你为钟庭安那个混蛋,把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我看着有多心疼?” 抱着她的解余歌身子一僵,喉间泛起一阵苦涩,喑哑道:“要你担心了,但不会了,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可醉得迷迷糊糊的穆绒并没有听清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念念叨叨:“幸好有你,我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你为什么不能做自己呢?一直在委屈自己,做别人眼中的你,你真的开心吗?” “我和你不一样,”解余歌将她揽进自己怀中,下巴搁在她头上,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我已经没有资格像个七年前一样,什么都不顾,只做自己。” 十分钟后,鹿瑟终于赶来,看见缩在酒吧一角却安然的两人,堵在胸中的闷气散开,悬着的心也 放下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过去,从解余歌怀里拉起醉得不省人事的穆绒,问:“她怎么醉成这样?失恋了?” 穆绒软趴趴地靠在鹿瑟身上,垂着头,抢先解余歌一步回答:“你才失恋!没人配和我这个小魔仙谈恋爱!” 她醉眼朦胧地抬头,瞧见是鹿瑟,轻蔑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来吗?你们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混蛋!” 鹿瑟深呼几口气,才抑制住想骂人的冲动,可他的眼尾太阳穴依然在狂跳,他咬牙切齿道:“要不是担心余歌,我才不会来!” “那你就不要来好了,让我一个人醉死在这儿,反正没人心疼!” 解余歌见两人间火|药味渐浓,赶忙做和事佬:“怎么会呢?你要是有什么意外,我肯定会心疼死的。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 像是得了什么指令,穆绒立马打起精神,摇晃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去,嘴里喃喃,“回家!回家……” 经过一矮桌时,一名年轻男子借着黑暗,抬手捏了把她裸|露的大腿侧。 穆绒垂眸对上那双色眯眯不怀好意的眼,快速抓住他还伸在半空中的手腕,往前用力一拉,抬脚用膝盖狠狠地撞向他的胸口,趁他还没开始呕吐,用力地把他扔回凳上,警告道:“敢吃本魔仙的豆腐?小心我用黑魔法弄死你!”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那男的还没反应过来,穆绒就走远了。 直到鹿瑟和解余歌又在他凳上狠踢几脚,那男人才缓过神,捂着胸口狂吐,吓坏与他同行的朋友。 坐上车后,穆绒依然不安分,举着车上司机喝到一半的矿泉水,大声喊着魔法咒语:“古娜拉黑暗之神!呼呼拉忽黑魔变身!” 鹿瑟坐在副驾驶座,看着后视镜上发酒疯的女子,小声咕哝:“神经病!”嫌弃中竟带着些宠溺。 解余歌好容易将穆绒架回家,洗漱完后已是凌晨,她累得不行,一沾枕头就陷入梦乡。 城市的另一角,黑暗中,某个人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 终于他等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怎么样,还想追回弟妹吗?”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顺势开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屋内一角,影子沉重,怎么也摇不起来,连空气也仿佛凝固般,令他呼吸不畅,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夺去他行动的力量。 见他许久不回消息,唐思又说道:“不过照我看来,你追的难度有点大。打个比方,人家追妻是火葬场,你可能是核电厂,你懂我的意思吗?” 钟庭安望着虚空,脑海里不断响起解余歌或是凄凉、或是愤怒,亦或是苦涩的声音: “我决定放过你,也放过自己,我实在太累了。” “你对我而言,只是曾经的同学、现在的上司,你懂吗?” “当初决定离开你时,我没了半条命,如今剩下这半条命,你也想要吗?” …… 手机屏幕自动暗下,他像是鼓起极大勇气般,打开手机,缓慢敲字回道:“我不想再打扰她了。” 24. 第 24 章 许是真的放下,在穿书近一个月后,解余歌终于梦见过往,一些被她埋在心底、不愿回忆、关于钟庭安的过往。 梦的最开始,是一群穿学士服的青葱少年,在商学院门口拍摄毕业照。 解余歌与其他同学并不熟络,站在第二排的她早早就退到一旁,她大学里只有穆绒一个朋友,可惜穆绒在大三降级转专业,此时赶来的路上。 落单的她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同学成双结对地拍照留念。 人群中,近一米八的钟庭安很是扎眼,随着“咔”一声,闪光灯暗下,他原本微微扬起的唇角落下,恢复平日的冷漠疏离,从高台上下来,径自离开。 解余歌立马冲上前将他拦下,微昂着头,一双杏眼笑得眯起,脸颊边的淡蓝流苏轻晃,衬得她机敏可爱。 “钟同学,恭贺毕业,祝你前途似锦,云路鹏程。”她甜甜道,不似方才冷漠。 钟庭安眼睑低垂,望着缠了自己两年的同学,唇角微弯,但眸中仍没温度,客气道:“谢谢,也祝你锦绣康庄。” 说罢,他就要侧身离开。 可解余歌哪会让他这么轻易走,依旧挡在他身前,明知故问:“阎宴学姐呢?她没来恭贺你毕业吗?” 钟庭安被迫停下脚步,仍旧是那般冷淡,道:“她很忙,没来。” 他衣领处淡蓝封边想初晨的苍空,冰冰凉,沁人入心。 “唉!别动!”解余歌轻叫,伸手向他肩头探去,“有毛毛。” 他面无表情侧头躲过,眼神里却没有一分不耐,任解余歌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衣领,扑了个空。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他漠声拒绝道,抬手拍拍肩头,拂去衣上柳絮。 解余歌有些尴尬地缩回手,盯着那团“飘雪”,越飘越远。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余歌!” 穆绒抱着玫瑰花,姗姗来迟,扬声道:“恭喜毕业!” “谢谢,”解余歌转身接过花,急急忙忙拉住刚欲走开的钟庭安,对穆绒道:“你来得刚好,给我和钟同学合张影吧!” 穆绒对她的小心思了解得一清二楚,连忙拿出包里的拍立得,道:“好!” 几乎没给钟庭安拒绝的机会,解余歌一手揽着他的手,一手抱着花,咧嘴一笑,像初夏的桃子,又暖又甜。 反观钟庭安,因为她俩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他来不及反应,依旧是那副冷漠脸,拒人千里之外。 “不行不行,再拍一张。”穆绒看着手中显影的照片,不满道,“钟同学,笑一笑,别板着个脸。” 良好的家教令钟庭安十分配合地又拍了一张,脸上是标准的假式微笑。 可解余歌还是很满足,兴奋地接过两张相片,瞧了一眼后,将第一张照片递给钟庭安,道:“钟同学,也送你一张,留个纪念。毕业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钟庭安随手接过,没看一眼就握在掌心,匆匆向两人告别:“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再见。”解余歌冲他挥挥手,目送他离开。 穆绒凑上前,趴在解余歌肩头,打趣道:“你真的这么轻易就让他走?以后可不一定能再见面了。” 直到钟庭安消失在大路拐角处,解余歌才收回视线,痴痴地看着手中的照片,莞尔道:“怎么会?明天晚上我们就能再见了。” “嗯?同学聚会?他不是一般都不参加的吗?” “不是,他是我爸安排的相亲对象。” “哦?”穆绒坏笑地贴在她耳边轻轻道,“真的是你爸,不是你安排的?” 解余歌脸上泛起微红,局促道:“你别……” 两人打情骂俏间,鹿瑟也抱着花快步走来,喘着气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穆绒见有外人过来,立即从解余歌身上弹开,静静站在一旁。 “你怎么不等晚上再来?”解余歌收好照片,佯怒道。 鹿瑟气喘吁吁,额上隐约可见细密汗珠,噘嘴争辩道:“这不是要上课吗?你看我连实验服都没脱就赶来了,唉!明明一起上的学,你就这么毕业了,独留我一人在学海中沉浮。” “好了,知道你是医学生了啦!”解余歌用花轻轻砸向他的手臂,嬉戏打闹。 画面一转,是在一处饭店包厢里,钟庭安瞳孔微微颤抖地望着眼前的解余歌。 “钟同学,这么巧,又见面了。”解余歌假装震惊道,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晚,她精心打扮过,一身粉红连衣裙,外搭一件白色小西装,一头浓密黑发垂肩,妩媚间又带娇俏,仿佛一朵人间富贵花。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只有钟庭安的妈妈滔滔不绝地讲话,夸耀着自己的儿子,但细细听去又带着一些促狭,明扬暗抑。 后来,解余歌才知道,这个妇人并不是钟庭安的亲生母亲。而钟庭安只是他爸的私生子,在家并不受待见。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的她一心沉浸在和钟庭安一起吃饭的喜悦中。 而这喜悦却消失得很快。 席间,钟庭安收到一封短信后,脸色突变,连忙蹙眉起身道:“我突然有急事,要先离开,实在抱歉。” 钟夫人对继子的无礼很是不高兴,带着些傲慢,训斥道:“有什么要紧事不能等吃完再去吗?人家姑娘还在这儿呢!一点礼数都不懂!” 坐在旁边的解余歌自然瞟见来信人,是阎宴。 是她?难怪! 她自嘲地笑笑,假装乖巧大方道:“伯母,没事儿,也许他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耽误了就不好了。” “谢谢。”钟庭安冲她点点头,道谢离开,没有一丝犹豫不舍。 主角之一离席,这饭局也很快就散了。 解余歌心情沮丧,约穆绒去酒吧,继续下半场。 “庆祝我毕业!干杯!” 像是找到发泄出口,解余歌喝得天昏地暗。 穆绒被设计作业折磨了几个通宵,好容易寻到借口放飞自我,怎会节制,不多时也便喝得酩酊大醉,胡言乱语道:“干杯!祝布置作业的老师们全部秃顶!” 两个醉醺醺的年轻女孩自然引人注目,其中不少猥|琐好|色之徒上前搭讪。 “就你们这群人类,竟敢觊觎本魔仙?”穆绒一喝醉就以为自己是魔仙,谁都讲不听,“巴啦啦能量!乌……乌……乌什么来着,余歌?” 解余歌喝得迷迷糊糊,哪知道什么咒语?冲 着她傻傻笑着:“呜……汪!” “哈哈哈!”一旁的猥|琐男们哄堂大笑。 其中一个男的上前道:“原来两位美女喜欢cospy,正巧我朋友也喜欢,不如我们一起喝几杯,交流交流?” 说着,他便伸手揽上穆绒的肩。 穆绒低头看了一眼肩上莫名多出的手,放下酒杯,对陌生男子甜美一笑:“好啊!我陪你玩玩。” 还未等男子得意,她反手握住男子的手,用力一扭,再按着手肘处使劲一折。 “啊!”男子吃痛大叫,“放手!” 穆绒听话放手,但同一时间又狠狠踹向男子的腹部,力度极大,使得男子飞出几米。 被踢飞的男子挥落一地酒杯,发出阵阵清脆声响,即使在嘈杂的酒吧里,也引起不小轰动。 一直站在男子身后的其他猥|琐男见兄弟被欺负,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面子,便叫嚣着蜂拥而上。 穆绒虽学过几年跆拳道,平日里对付这几个小混混是绰绰有余,但现在她醉得不轻,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还要护着身后的解余歌,逐渐落了下风。 眼见着一只酒瓶就要在解余歌头顶炸开,突然,一双强有力地手截下酒瓶。 钟庭安出现,护在两人身前。 “你来了?”解余歌盯着他的侧脸痴痴地笑,甜蜜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但钟庭安并没回头看她,冷冷地对那帮乌合之众说道:“滚!” 那些人已经打红了眼,哪会这么轻易停下?自然是呼朋唤友挥拳地冲上前,可都被钟庭安一一打退。 片刻过后,他们全都疼得在地上打滚。 “知道本魔仙的厉害了吧?”穆绒叉腰,像点小鸡般数点着满地打滚的登徒子们。 解余歌也上前半步,挽上钟庭安的手臂,像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 她闭上眼,撒娇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手臂突然变得沉重,钟庭安侧头垂眸,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毫无温度地回答:“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不过你一个女生,在外面喝得烂醉,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是有你在吗?”解余歌靠在他身上呢喃,“我相信……” 话音未落,她便昏睡过去。 可其实,这一切只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尽管阖眼,她的神思依然清明,也还能听到阎宴的声音在旁响起:“这是你同学?” 紧接着是钟庭安的声音:“是。” “她好像醉了?你要送她回去吗?我一个人可以自己回去的。孟浩这个混蛋应该不敢再来骚扰我,我不会出什么意外的。”阎宴“贴心”提议道。 “我先送你回去,她应该会有人来接。” 即使闭着眼,解余歌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落下,温热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她从梦中辗转醒来,刺眼的阳光透过昨夜没拉好的帘缝,落在她身上,带着些许暖意。 “天亮了,”她喃喃道,擦去脸上泪水,“梦醒了。”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站在钟庭安的阴影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独自神伤。 往后,她便是她,与他再无瓜葛。 25. 第 25 章 解余歌出房门时,客厅里空荡荡的,才恍然想起她爸带着小期去亲戚家喝喜酒了,不在家吃午饭。 刹那,她的心有些空落落的,淡淡的失落感一闪而过。 她收拾了下心情,刷牙洗脸,却发现自己的下眼睑有浅浅的红晕,许是因为刚才哭过了。 等了好一会儿,红晕才褪下。 她确保自己无异样后,上四楼看看宿醉的穆绒醒了没,顺便问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穆绒果然还没醒,抱着一角被子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整个背部裸露在外。 又踢被子,她心下嘀咕,轻手轻脚地上前帮穆绒盖好被子。 尽管她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还是弄醒了浅眠的穆绒。 穆绒睡眼惺忪地瞧着她,忽地莞尔:“余歌,你醒了?” “嗯,”解余歌替她整理脸上碎发,轻声道,“都九点了。” “那我现在就起来。”穆绒拉着解余歌的手,挣扎起身。 可她脑袋仍是晕晕乎乎的,一个趔趄,她又摔回床上。 解余歌也跟着遭殃,也跌坐在床上。 两人相视,猛然大笑。 等穆绒拾掇完,已是九点半,两人在楼下饭厅里吃早饭。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穆绒撕着已经冷掉的油条,小口吃着,“现在是毕业季,工作不好找了吧?” 解余歌耸耸肩:“走一步看一步呗,实在不行,我还有套房呢。我了解过了,那小区里大学不远,应该会有挺多大学生租房的,以后我也是个包租婆了,坐着就能收钱,多好?” “以前你不是把那套房当做宝贝,不肯出租的吗?”穆绒打趣道。 原身因为那套房是用钟庭安的钱买的,所以格外珍视,不让任何人进去留宿,更别说出租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套房于她而言,只不过是自己两年青春喂狗的补偿金。 “这不一孕傻三年嘛,”解余歌故作轻松道,“有钱不赚,我傻啊!” 穆绒擦拭着手上油渍,道:“你能看开就好了,以后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别像个包子一样被人欺负。” “哪会?我不欺负别人就好了。你看,我上次不就把庄思敏治得服服帖帖了吗?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兰姨也跟我道谦了,况且我也没觉得自己受多大委屈。” “这样最好,”穆绒将餐巾纸扔到桌旁的垃圾桶内,“对了,那个庄思敏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解余歌喝完最后一口粥,摇摇头道:“没有,我甚至都没碰到过她了。” “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要小心一点,她这种小肚鸡肠的人,指不定会怎么报复你。” “哈哈哈,”解余歌哑口失笑,“我看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哪有人会无聊到算计前同事?你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中午吃什么好。” 穆绒脱口而出:“葱油拌面!” “好,等洗完碗,我们一起去买食材。” …… 剩余的两天假期,穆绒全都宅在解余歌家里,无非必要,她一般不出门。 假期一结束,解余歌通过邮件给人事部递上辞呈,同时也开始认真物色新工作和找中介出租房屋。 万庭人事部的效率极高,上午递的辞呈,下午就批下来了。 人事部的同事叫她尽快将公司里的私人物品带走。 可解余歌不想再进公司,于是让温情代为收拾,她自己则在公司楼下等着。 大约十分钟后,温情抱着一个纸箱,从办公楼门口出来。 解余歌立马迎上前,接过纸箱,道谢:“真是麻烦你了,小温。” “解姐客气了。” 温情对这个指点自己很多的前辈很是不舍,尽管在手机上问过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当面再问一次:“姐,你为什么要走啊?是因为闲言闲语吗?那都是他们无聊乱说的,没人放在心上,你不必在意的。” 其他同事也不瞎,当初钟庭安火急火燎地抱着昏迷的解余歌离开,那动作,那神情,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两人关系肯定不是解余歌说的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当然,他们也不敢明问,只能在私下讨论,导致解余歌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事到如今,解余歌也不想再深究,道:“不关其他人的事,是我自己的原因。” 说着,她抬首望向六楼一角,那是钟庭安的办公室。 窗户上的玻璃是特制的,里面的人可以看见外面景色,而外面的人却是连团影子都看不见。 怕被温情发现端倪,她立马转回头,道:“快上去工作吧,有空我请你吃饭。” 即使有万般不情愿,温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恋恋不舍道:“好,那解姐保重,再见。”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楼上,钟庭安正悄无声息地盯着正在等公交车的解余歌,眼神落寞而哀伤。 解余歌之所以能这么快地办好离职手续,自然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纵然他心中有万般不舍,但他知道这是现下自己唯一能补偿解余歌的。 方才透过办公室门上玻璃,他看见温情在抱着纸箱出去,心下便明白解余歌是再也不想见他一眼。 顿时,他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般,闷得无法呼吸。 他从转椅上起身,缓慢地走向窗边,果不其然在马路边看见那抹熟悉身影。 那一瞬,五味杂陈全都涌上他的喉间,他的眼眶也逐渐湿润。 斜阳透过窗户照射入内,他却仿佛身落冰窖,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颤,唇齿间是难以压下的苦涩。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那人突然抬头看向窗户,他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慌忙将百叶窗拉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惧怕什么。 等他回过神,将百叶窗重新拉开的时候,楼下早已没有解余歌身影。 他急忙去寻,终在公交站下重新找到。 解余歌站得挺直,瘦削却坚毅的身躯透着过尽千帆后的从容淡雅。 “愿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不要再遇见我。”钟庭安低声呢喃,眼神黯淡地拉下百叶窗。 屋内霎时昏暗不少,从窗缝中透出丝丝光亮,刚好有一丝落在他低垂的唇角,酸涩而哀恸。 但他有什么资格哀愁呢?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罢了。 不多时,车来了,解余歌上车离开,比五年前更决绝。 解余歌离职后就马不停蹄地寻找新工作,可她发出去的简历犹如石沉大海,一点儿回音都没有。 正如穆绒所说的那样,现在都一大群应届毕业生在跟她抢工作。 尽管她的第一学历很不错,但由于她的年龄、家庭,还有短时间内频繁跳槽的历史,致使很多公司第一轮就筛掉了她,连面试机会都不给。 快半个月了,她依然没有找到工作,天天待在家里,做做饭,接送解逅上下学,日子过得很是平淡。 幸好,她三室一厅的屋子挺快就租出去了。 三个女生一起租下来,月租总共两千四,押一付三,所以她当月到手九千六,日子也不算拮据。 不得不说,穆绒还是有预言家潜质的,鹿瑟他真的被医闹了。 鹿瑟怕他妈担心,所以就没告诉临城的亲戚朋友,解余歌还是在无聊上网冲浪时发现这件事的。 “我看新闻说你的医院有患者家属闹事,你没事吧?”解余歌变吃瓜边联系鹿瑟。 鹿瑟隔了许久才回:“还行,刚刚写好医疗过程报告交上去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woc!那医生是你?”解余歌震惊得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对,但主刀不是我,我只是个打下手的。”鹿瑟尽可能说得轻松。 但解余歌哪会放心? 她立马回道:“不行!我得去看看你!你等着,我现在就买飞机票。” “不用了,我能搞定,你现在不上班,没工资,但是省一点好。” “钱有你重要?”解余歌霸气回道,不给他再推辞的机会,“我先和穆绒说一下,叫她如果有空的话去看看你,你在医院里乖乖等我们,自己小心一点,尽量不要一个人活动。” “穆绒?她来干什么?再说了,我一个大老爷们,还用不着你们两个女人保护。” “一个穆绒顶两个你!” 解余歌没和他继续废话下去,买了机票,和她爸交代了一下,匆匆赶往X城。 当然,她没和他爸说医闹的事,只说是穆绒邀请她去X城玩几天。 解铭没有起疑,还让她玩得尽兴一点。 到X城之后,解余歌先去医院附近的穆绒家安置好行李,便急匆匆地去找鹿瑟。 这所医院是X城最顶尖的医院之一,她当初就在这里生下小期。 那时穆绒刚毕业没多久,为了照顾她,特地在旁边买了房子。而鹿瑟也在这所医院里实习,常常每天在三楼外科跟着正式医生学习后,又趁着休息时间,马不停蹄地赶到六楼产科看望她、照顾她。 如此深厚的情意怎能不让她动容? 所以这次鹿瑟出事,她二话没说就买机票过来了。 由于穆绒刚好出差,解余歌只能一个人去医院看鹿瑟。 她到达时已经六点。 大街两旁,华灯初上,宛如星河,璀璨夺目,比五年前更繁华耀眼,可如今她却没有心情欣赏美景。 她飞速冲到鹿瑟所在的四楼内科,找了一圈,不见其人影。 26. 第 26 章 顿时,解余歌的心咯噔一下,慌忙给鹿瑟打去电话:“喂?你在哪?” “医院啊!” 鹿瑟的背景音很安静,没什么嘈杂声,解余歌的心放下不少。 “医院哪啊?我怎么没在内科找到你?” “我在三楼逃生通道这边吃饭。” “你为什么去那儿吃饭?” “这儿安静。” “……”解余歌无语且无奈,“好吧,你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去。” 她挂掉电话就往逃生通道那边走。 刚推开楼梯间的门,她就听见吵架声,而且声音甚是耳熟。 但她现在一心挂念着鹿瑟,也没多想,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往三楼走去。 鹿瑟早就站在三、四楼的交界处等候,一见到她,里面上前拥住她,哭天喊地道:“余歌,你终于来了。友得如此,吾复何求?” “戏过了哈?”解余歌佯装嫌弃地把他推开,“也不知道是谁说‘你不用来了,我自己可以搞定’,现在却抱着我哭哭啼啼?” “嘿嘿嘿,这不是我死要面子嘴硬嘛!”鹿瑟憨笑着,揽上解余歌的肩膀,“没吃饭吧?走,我去拿饭卡,然后带你去食堂吃好吃的。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那里的椒盐鸡了。” 解余歌任他揽着,道:“你不是正在吃饭吗?” “面包怎么能当饭吃?” 说话间,两人已到四楼楼梯口,刚刚在楼上吵架的人也下来了。 是对男女,一少一老,见到解余歌,他们皆是一惊,异口同声道:“解余歌?” 解余歌同样震惊,道:“伯母?” 眼前这两人正是钟庭安的“妈妈”和“哥哥”,他们刚刚在和谁吵架? 解余歌往上瞧了瞧,未见有其他人身影,难道是这俩母子起内讧? 虽然她和钟庭安做了一年多夫妻,但对钟家的人不是很熟,只知道他们不待见钟庭安。不过这也是人之常理,哪个正房会对小三的孩子好声好气呢? 鹿瑟见三人大眼瞪小眼,也不免好奇,边咬着手中面包,边打量眼前这两个陌生人。 两人衣冠楚楚,那妇人看上去应该有五十多岁了,脸上虽有些皱纹,但肤色还是很白皙,画着淡妆,身上服饰低调华贵,提着个白色方块小包,应该是名牌货。而那男的也是西装笔挺,好像刚开完会出来,面容严肃,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鹿瑟耸耸肩,问解余歌道:“这两位是?” 还未等他得到回答,钟夫人率先开口:“怎么?是那个杂种叫你回来的?” “啊?”解余歌微张着口,一脸困惑。 虽说钟夫人和钟庭安的关系不好,但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如今怎么会直呼他为杂种? “不用再装了,你们前后脚来,不就是要多个人头,多分一份遗产吗?”钟夫人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眼中尽是不屑。 解余歌这才想起来,在原剧情中,钟庭安会在六月初,也就是和阎宴袒露心意没多久后丧父。现在是五月中旬,钟老爷子病危也是合情合理。 在她回想这段剧情时,钟夫人的儿子钟绍权以为她是默认了,也出言讥讽道:“五年不见,弟妹,啊不,解小姐可好?令尊可有东山再起?” 解余歌强压下怒气,面无表情道:“我这次只是来看朋友,并不知伯父生病进医院了。” 可钟夫人完全不信,继续冷嘲热讽道:“是吗?现在知道了,要不要上去看看,说不定哄我丈夫开心了,你也可以分一份。不过你和那个杂种商量好怎么分了吗?你爸破产后,还清债务没?若是得了遗产还不够,可以问我借。” 一句两句的,都在嘲讽她爸,解余歌哪里能忍? 她按下暴怒的鹿瑟,冷声道:“我现在和钟庭安毫无瓜葛,你们的家事与我无关,伯父有多少财产我也没兴趣知道,我爸更没兴趣。你们有时间在这和我阴阳怪气,不如多去陪陪伯父。” 依稀间,她好像听到楼上有响声,可抬头望去,依旧是空无一人的楼梯口。 “你!”钟夫人气极,指着她骂道,“有没有兴趣你自己心里知道,争不争得过我希望你也有点数!连那杂种都分不到什么,更何况你?” “我心里有什么数?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想什么你知道?不是我的,我永远都不会想着要。”解余歌盯着她手上的指甲油觉得心烦,一手将她在空中乱点的手指按下,目光凶狠。 “还有,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非婚生子女和婚生子女有同样的权利,也就是说,你儿子能分多少,钟庭安就能分多少,你也就只能叫叫杂种,过过嘴瘾,其他的,你还能做得了什么?” 解余歌不给两母子反驳的机会,依旧气势汹汹道:“你要是现在能趁着伯父还有一口气,好好和他聊一聊,说不定他会念旧情,立个遗嘱,分给你们两母子多点。” 将两母子怼到哑口无言后,她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道:“伯母,当年谁是谁非,我不清楚,也没资格劝你放下或原谅。但是钟庭安的妈妈已经死了,伯父也病重在床,就算他们欠了你什么,他们也不能再补偿你,钟庭安更不能。 “我相信,如果他能选的话,他一定不会想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他十岁丧母,没人愿意收养他,将他送到你们家,给你造成困扰,可他那时候根本不能独立生活啊! “即使这样,他还是从小就读寄宿学校,一毕业就搬出来住,尽量减少他在这个家的存在感,你以为是他喜欢一个人吗?没一个小孩子是无缘无故喜欢孤独的。 “他已经退步那么多了,可你们呢?为了自己的公司,叫他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说到这儿,她的心还是不由地一疼,呼吸停滞。 她顿了顿,等呼吸平复后,才接着道:“前几个月,你们还把他打发到小县城,说的倒是好听,给他一间外贸公司,其实就是将他支开,不给伯父与他亲近的机会,可他又说过什么呢?他都一步步照你们心意去做了,但你们还是一口一个杂种地叫着,我真替他寒心。” 俩母子被一个外人揭穿阴谋,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驳。 解余歌也没想再听他们的废话,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她便拉上正咬着面包看热闹的鹿瑟,头也不回地离开逃生通道。 “唉!干嘛走啊,你继续骂,我还没听尽兴呢!”鹿瑟不情愿地被她拉走,小声抗辩道。 解余歌白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好听的,你这么喜欢听,我叫穆绒过来多骂你几句,好不好?” “别!我错了!”鹿瑟一听到“穆绒”两字,立马认怂,“我们快去食堂吧,去晚就没椒盐鸡了。” 逃生通道内,俩母子终于回神。 钟夫人冷笑道:“还说没别有用心,连杂种去临城都知道,说不定很早又和杂种勾搭在一起了,不过那杂种心里有她吗?当初她爸一破产,那杂种立马和她离婚,但凡有点情意都不会做得这么绝。她现在还为杂种说话,真是个傻子。” 念念叨叨间,她和她儿子下楼,也消失在逃生通道内,楼梯间终于恢复平静。 寂静中,一具高挑健壮的身躯颓然坐在台阶上,是钟庭安,刚才的一切他都听到了。 他胡乱地蹂|躏自己的头发,委屈、懊恼、悔恨、不甘全都涌上他心头。 忽地,他突然镇定下来,一手撑着头,手掌遮掉了大半张脸,也掩去他泛红眼眶。 不多时,热泪盈满他的指间,楼梯间内响起若有若无地抽泣声。 “解小姐?” 解余歌和 鹿瑟刚进食堂,便有护士与他们打招呼,那是当年她分娩时照顾她的护士。 “崔护士,好久不见。” 两人简单地寒暄后,便各做各事去了。 “这里真是一点都没变。”解余歌端着餐盘感慨,寻了处安静位子坐下。 “对啊,没想到我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家医院。”鹿瑟抢先放下餐盘,为解余歌拉椅子。 坐定后,他试探地问道:“那你呢?你不会还对钟庭安余情未了吧?” “噗——”解余歌刚喝了口饮料,差点喷出来,边抽纸巾边问,“你在胡说什么?” “不然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这不是吵架吵到那份上了吗?”解余歌挑着餐盘中的鸡块,不以为意道,“我已经和他一刀两断,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我对他有PTSD了。” “好,”鹿瑟悻悻地缩回身子,“不提就不提。” “对了,等下你回宿舍收拾东西,和我一起搬到穆绒家住。” 这次换到鹿瑟喷饮料,他擦着嘴角的水珠,道:“咳咳,我搬去穆绒家?那我还不如搬到那群家属家里,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别耍嘴皮子了,我听说那些家属堵到员工宿舍门口了,多危险啊!反正穆绒那还有空房间给你,而且她出差了,你也碰不见她。” “出差了啊?难怪。”鹿瑟这才松口。 “嗯,”解余歌趁机修补两人关系,“穆绒还是挺关心你的,还把自己的车借给你。” 鹿瑟一脸不可置信,问:“她真的那么好?” “当然。” 鹿瑟最后还是乖乖搬到穆绒家,而解余歌则天天和他一起上下班。 白日里没事,解余歌就躲在医生休息室里,玩玩手机,看看书,有时候还跟休息的医生护士聊聊天,日子过得还不算太无聊。 她其实也有抱着来散心的小心思,前些日子,她不停地被钟庭安的事困扰,这次刚好趁此机会,换个环境放松一下。 他们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天,那些家属一直没找鹿瑟麻烦。 转眼就到了那病死的患者头七,解余歌像往常一样,和鹿瑟一起下班回家。 在医院幽暗寂静的停车场内,突然有群大汉从角落里冲出来,一字排开,手里还拿着铁管,杀气腾腾。 解余歌和鹿瑟警惕地盯着他们,瑟瑟缩缩地往后退。 “他们不会是来找你的吧?”解余歌躲在鹿瑟身后小声问。 鹿瑟侧头,哆哆嗦嗦道:“应该吧?” “你撑一会儿!”解余歌立马从包里掏出手机,“我报警!” 鹿瑟小声喊道:“我撑不住啊!”声音有些竭嘶底里。 “很快!”解余歌颤抖着手拨打110,“喂?警察吗?我……” 话音未落,领头的男子一把拉过鹿瑟,解余歌就此暴露在众人眼前,后面有人立马将解余歌的手机打落。 身旁另一个男子冲上,抡起铁管直接照鹿瑟背上打,边打边骂:“叫你乱用药!害死人还不想负责……” “别打了!”解余歌躲在一边,大声呼救,“来人啊!打死人了。” 这无疑会激怒旁边闲着的大汉,他们本不想找解余歌麻烦,但也不能放任她大呼小叫,一个一米八以上的大汉挥起拳头,一步步走进。 看着即将落在自己脸上砂锅大的拳头,害怕地闭上了眼。 可约摸过了五秒,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约而至。 她睁开眼,是钟庭安的背影。 这背影,她无比熟悉。 以前她总是望着这背影逐渐远去,而她却无能为力。 这次,钟庭安又会在什么时候走呢? 她盯着钟庭安的肩头不合时宜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