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侍女哪懂这个》 1. 召她 “殷殷,尊上召你过去。” 罗殷殷浇花的手一顿,转身看向来人,或者说——来魔。 “好的。”她条件反射般应下,却身形微滞。 在对方眼里,罗殷殷眼下的模样算得上平静,甚至有些高傲和不可一世。可若是有人能对着她脸细看一番,便能看清那抽动的唇角。 她差点忘,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道:这个口癖真要改改了。如今不是二十一世纪,也不是在之前的公司,而是…… 罗殷殷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眸底铺满嫉妒失落之色的魔界侍女,轻轻抬起铜壶,重新应道:“知道了,尊上可有说什么?” 侍女不情不愿地抬了抬眼皮:“尊上哪会同我们这些做侍女的说那么多。”她瘪了瘪嘴,又道,“你还不快去?!我们这种身份怎可让尊上等?” 说完这些,她犹觉得不够,忍不住道:“你可真是命好……” “哦。” 罗殷殷咣当一声将铜壶放在脚边,身体力行将她的话“听了进去”,越过那女子往外走去。 听见背后隐隐传来的冷哼声,罗殷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与这位魔尊只见过两回,但凭借多年的工作经验,突然被大领导召见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以前,上班的时候她就很怕看见领导,只恨不得让自己做个透明人一样,开会坐角落,提案只在致谢部分一闪而过,坐在边缘处稀稀拉拉鼓掌。 后来做了那助理,天天看着老板的脸更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看见那种上位者的脸就生理性想吐。 像她们这样的普通员工,如果不是想铆足了劲往上爬,还是找一个不大不小的位置待着最舒服。 罗殷殷叹了口气,脚下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她实在想不明白,这种穿越的事为什么会落在她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白领身上。 而且,还是穿成了一个更卑微的“打工类目”——侍女。 侍女,不就是丫鬟吗?!或者保洁? 罗殷殷觉得这个岗位很杂糅,有些难以总结归类。 老天莫非看到了她做助理伺候老板的天赋,从现实世界的NPC,直接一步到位调度到修仙世界了? 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罗殷殷已迈步穿过一道水镜。暗色的靴子在地上踩出一道水痕又渐渐消失。 她习惯性看了眼水镜,不出所料里面映出一团黑气和两个煞红色光晕。罗殷殷翻个白眼,心里干巴巴骂了一句。 做完这些的同同时,便看到里面的黑影也跟着她做了个很猖狂的表情。 不仅是个侍女,还是个本地魔……连个特殊身份都没有! 罗殷殷麻木又同手同脚地往魔尊殿中去。 迈步进入魔殿。 罗殷殷面前好似仍隔着一片云雾,叫人看不清高坐的魔尊。罗殷殷知道就是这里了,她没有再往前,而是别别扭扭地低头跪下去。 “见过尊上。” 她最烦见老板了,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的老板也就扣扣工资,骂骂人,可如今面前的这个是货真价实的大魔头。 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人,或着吃魔。 “进前来。” 一道喑哑磁性的声音响起,叫人窥探不出旁的情绪。 思路骤然被打断,罗殷殷急切地在心里唤了两声“系统”。 仍旧无事发生。 她只能苦着脸直起身,视死如归地往云雾里走去。 是的,穿越来这么久,不仅没有原身记忆,也没有系统。她就这样两眼一抹黑来到神秘诡谲的世界里。 穿过云雾,罗殷殷起抬脸。上面穿的一身黑的俊美男人,在她看过去的瞬间睁开眼,眸中的寒光好似能杀死人。 罗殷殷飞快将他从头到脚看个底掉,然后状似乖顺地看向他的鼻子。传统老话讲的好——看人不知道看哪里,就盯着对方面中区域,能显得不卑不亢。 只是,虽然这不是罗殷殷第一次见这个魔头,却还是在忍不住腹诽——做魔就都要黑黢黢的吗?! 魔尊越无钦。 统治着这片魔域。此时正一脸高深莫测地盯着罗殷殷看。如果刚刚罗殷殷的表现算无知者无畏,那此刻,这个男人的视线更是未加丝毫遮掩,慢悠悠从她的头顶看到脚跟。 罗殷殷抬脸看着越无钦的鼻子:“尊上找我是有什么事?” 越无钦看着她,脸色有些发沉:“你胆子不小。” “?” 罗殷殷眼露茫然。 不是?谁能告诉她干啥了啊?她进来不过说了两句话,就这样一幅被人找茬的语气。 没关系没关系……罗殷殷你可以的。以前被老板的小三打上门来都是你用专业的职业素养化解的,这不算什么。 罗殷殷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开口,便又听见越无钦道:“那便让我看看你胆子到底有多大。日后,便在这里侍奉吧。” 原来是夸她啊!害,这事闹的。 罗殷殷心中思绪一滞,不由飞快想道—— 自己从普通的洒扫侍女变成近身侍女,这算升职吗?不过,为什么升职呢?难道是……因为之前那次接触?给他留下了好印象?总不能看上她了吧? 罗殷殷心里摇摇头,这理由决不可能。 她这段时间听说这魔尊有了个心上人,还总是跑出去见人家。虽然好像有几次被泼了冷水吃了闭门羹,仍是十分热切。 有道是烈女怕缠郎……还是个英俊的霸道魔尊,如今自然是有了很大进展的。 想到这些,罗殷殷心头渐渐安定了下来。断然不能做那种职业,换个地方擦桌子,也挺好的。 她抬眼看着越无钦:“尊上的意思,是要将我调过来,升迁做近身侍女吗?” 替老板做决策! 而且不能不明不白地突然调岗,要问清楚自己算什么职位,算不算升职诸如此类……这东西若不提前问好,后面很容易扯皮。 越无钦打量的目光一瞬不落罩在她身上,狭长俊美的凤眸里满是冰冷和防备。 蓦地,他嗤笑一声:“近身侍女,你想要做这个?” 什么狗话——想做这个?!罗殷殷眨眨眼。 明明是你让我来的啊! 若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话,我还想要当那能被所有人供着的吃吃喝喝的废物呢。能吗?肯定是不能的。 “我……“罗殷殷顿了顿,努力学习着这个世界拗口的话,“属下自然听凭尊上吩咐。只是具体需要属下做什么,还请尊上明示。” 她也实在不明白,这才是她与这位魔尊见面的第三次,怎么突然就要把她调到身边做事的? “很好。”越无钦微微向后靠坐,嗓音低磁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去收拾东西,今晚便过来。巽风会带你熟悉这里。” 没否认,就是应了。 罗殷殷想了想:“是。”她行了礼,转过身穿过云雾,退出了殿。 要死啊…… 罗殷殷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天。 电视剧也不全是骗人的。 听说那些看见了大老板最狼狈模样人都会被处死,她如今是不是也算一种“死法”? 那日她又不是故意挑开帘子去看的…… 刚穿过来一睁眼便是那幅场景,她没四处乱跑乱喊已经算很淡定了。 罗殷殷挪动起沉甸甸的腿,向自己蜗居的小房间而去。 不就是继续在修仙界做总助吗。就算这个世界与之前的货币不同,她这些年被职场锻炼的能力也是没问题的。 吧…… 罗殷殷面无表情地走着,心里再也顾不上羞耻,一连串在脑子里叠声喊着“系统”。 依旧什么都没有。 停下脚步,她恨恨踢了脚廊角柱子,脸色差的要命。她这究竟算什么穿越啊?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也没有任务和奖励。 连来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坐以待毙绝对不行,万一只是系统临时掉线了呢?万一哪天一上线直接判定她失败……再电死她怎么办?! 还是要为未来做准备。 这魔尊到底吃不吃她这样的低级小魔啊……罗殷殷欲哭无泪往前继续走去。 * 大殿内。 “尊上。”一个带着狰狞面具的身影从暗处出现,对着越无钦行了一礼,“尊上怀疑她?” 越无钦靠沉默地靠坐在椅背上,似乎没了刚刚的阴沉与玩味,身形反倒看着多了些惫懒倦怠:“嗯。” 那人挠了挠头,道:“要不然……属下干脆把她杀了?” 越无钦瞥他一眼,表情似是有些无语,斜靠在宝座上,伸指点了点额角:“巽风,这个东西放在这不是用来显得好看的。” 巽风:…… “灭掉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越无钦揉了揉眉心,“可留下她,才更有价值。” 而且…… 越无钦垂下眼,看向自己的玄色衣袍。 她胆子尚且算得上大。 若她有问题,那便能顺势将背后之人揪出来,能把人塞进魔域,正道这帮老贼是有几分本事。届时好好加以利用,再寻个合适时机她直接杀了。 若她没问题…… 那日的情况怕还是会发生,他的秘密,确实需要一个人来随时帮忙掩盖一二。 * 等罗殷殷磨磨蹭蹭地领受了同屋人的白眼,又抱着干瘪包裹僵硬着腿赶到魔尊所在的九重殿中时,才发现这里和她之前来的时候不大一样了。 云雾已然散去了,殿里空荡荡 的,魔尊越无钦也并不在原地。 这雾是他起的? 罗殷殷摇摇头,挥散脑中奇怪的联想:“也是,谁会等一个小侍女。” 她抱紧包裹,迈步向着九重殿里面走去。她抬起脸看着这座恢弘的建筑,颇有几分兴致勃勃的意味。 这里不像她在二十一世纪看过的任何一个礼堂或者王府古建筑,也不知是怎么建设的。 罗殷殷将包裹轻轻一甩搭在肩头,逛了小半圈,随即迈步向宝座一侧走去。 余光感觉有些不对,她低头看向脚下,才发现自己每一步踏出去都有碧色的光芒从脚底的石头上散开,抬眼看向四周。 这装修还怪有情调的…… 不能耽搁太久,她左顾右盼,终于来到了宝座一侧的一道厚重门旁。 “咳,”罗殷殷紧张地试探推了推门,才发现这门看着厚实却并不重,于是夹着嗓子道,“尊上,我进来了喔~” 罗殷殷一用力,门骤然被推开。 随即,她看着里面的模样愣住了。 “愣着干嘛?”越无钦皱眉坐在书案后,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是不耐烦,“还要本座请你过来吗?” 这…… 罗殷殷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外面时确实幻想过里面是什么样,暗黑系?神秘莫测?亦或者满是杀意,让人光在里面待着就不寒而栗。 谁来告诉她?! 这里怎么能乱成这样! 一堆一堆的华贵衣袍随意扔着,一看就是不久前被人拿出来的,始作俑者此时正一脸阴沉地坐在书案后,假装拿着本书在看。 为什么她知道会是假装呢? 罗殷殷唇角抽搐。 因为这个魔尊正穿着一身轻薄里衣,明显刚刚就是在试衣服啊!! 【卧槽啊——】 罗殷殷心里尖叫,却仍旧撑着一张淡定的脸往里走,尽量忽视眼前这几座小山包一样的衣服。 怪不得要一个贴身侍女,这明显就是自己搞不定啊! 越无钦拿着书的手一顿,锐利的目光投向罗殷殷,一阵杀意蔓延开来。 罗殷殷人麻了,心也麻了。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忍不住扫视这成堆的衣山,于是没有发现越无钦那带着杀意的危险眼神,正直直落在她脸上。 【我以为这只是个幌子,我来了以后还是会被这样那样……没想到我真是来做保洁的啊?!】 【焯!】 越无钦充满杀意的眼神渐渐散去,留下的却是一阵茫然。他眼含探究看向罗殷殷,冷声道:“你……” “你叫什么名字?” 罗殷殷收回目光,将干瘪的包裹从肩头摘下,尽量维持自己的表情,俯身叩拜道:“启禀尊上,我叫罗殷殷。是个低阶小魔。” 是了。 这身体纯粹的很,一团魔气干瘪却纯净,就算任越无钦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的。 “罗殷殷。” 越无钦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实在是普通的很,不管是出身,样貌,还是功力都很一般。 为什么要派一个这样的人来他身边,能有什么作用? 罗殷殷深吸一口气,头悄悄扭开,看了眼衣服,斟酌一番词句后道:“尊上,您是要找衣饰吗?” “还有我住哪里才不会打扰您?” “您是想在什么场合穿呢?” “我会根据您的要求,来为您寻找合适的衣袍。” 好样的罗殷殷!一连串的话说出口,她在心中暗暗给自己鼓掌。 所谓三明治问法,正是将真正想问的问题夹在两个正经的话题中间。不会很唐突,还能显得自己十分有眼色! 越无钦眯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里没什么温度:“这种事,还要本尊同你讲?” 罗殷殷:…… “是,尊上。”她垂下眼,面色无波。 【原来是这种类型的老板,只会拿鼻孔看人。】 罗殷殷心里暗暗下了断语,同时不由得思忖着该拿什么工作态度面对这个新老板。 突然,越无钦猛然站起身,动作之大,让座椅发出一阵刺耳响动。罗殷殷不明所以地望过去,看向他。 却之间越无钦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古怪地看她一眼:“给我选套衣袍,要看着……”他顿了顿,“快些选,随后跟我去个地方。” 哦?罗殷殷脸色淡然,微不可查地抬了抬眉毛。 “敢问尊上,见的人是对手还是……姑娘?”她说完忙将头叩地低了些,并将语速快了些,“见对手自然是要突出尊上的威武,见姑娘便要细细斟酌了。” 越无钦眯起眼看向不远处跪着的女人,声音没什么温度:“管好你的嘴。” 罗殷殷:…… 2. 大方 尴尬。 第一次借着名义八卦就被看穿了吗?罗殷殷不敢再多问,将头压得更低了些:“是,尊上。” 越无钦蹙眉道:“还不去?要本座抬你吗?” 他视线冷冷落在罗殷殷身上,似乎要将她从皮到骨都看穿看透。 这罗殷殷确实是个天生的魔种,错不了。目前来看,除了胆子奇大,很会拿那双眼盯着人看以外…… 想到这里,越无钦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总之,还未发现伪装的痕迹。 罗殷殷:…… 她应了声,表现的十分恭敬,然而实际上却没当回事。 不就是找衣服来搭配嘛,她做过的。她上上份工作里,总裁快六十了仍旧花边不断,靠的就是一套套搭配和高定香氛来掩盖老人味。 而这些的背后,离不开她一个总助的心血付出。 打工就是这样的,她起初也只是拿拿文件定定总裁每日行程,可后来…… 总之,公司不会因为给你的薪水不多就酌情减去工作量,而是会渐渐模糊工作边界,企图一年又一年,把更多的东西塞给你干。 罗殷殷一头扎进衣服堆里,推着小山往旁边走。扫一眼便知这衣服合不合适。 她家里本来殷实,见过不少好东西。可一朝家族落魄,父母离婚各自成家,她在两个大人眼里都是没有价值的,于是便四处勤工勤工俭学,毕业后咬着牙上班,倒是歪打正着给了些她活两辈子都能用得上的本事。 过了没多久,罗殷殷跌跌撞撞抱着一堆衣袍来到越无钦附近,整个人快要被这堆华贵的布料掩住。 罗殷殷声音仍旧从容:“尊上,这些是我寻来比较合适的,您试试看?” 越无钦视线落在这堆衣袍上,随即站起身。 罗殷殷抱紧衣袍,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上接连几下变得轻了一些,直到自己的脸露出来,她才看到正在“玩换装游戏”的越无钦。 罗殷殷眼睛都亮了。 越无钦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抬手,一套衣袍便会须臾间落在他身上,一阵光芒过后,便结结实实穿在了身上。 这也太方便了吧! 罗殷殷看得津津有味,以前都是看电视剧才能看到一些尴尬的施法姿势和特效,如今就在眼前,才能觉出其中的震撼来。 越无钦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一件衣袍,蹙眉挥手招来下一件,抬眼间就看见了罗殷殷亮的吓人的眼神。 灼热,认真。 他的手一顿,这件衣袍落在了手上,这次没有直接穿上身。 蹙眉,挥手,一道屏风于二人间立了起来。 罗殷殷的目光被隔绝。 她回过神,面露失望神色,随即悄悄伸出手,看了看掌心。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她缓缓抬手,对着附近的一件衣袍,学着越无钦的手势,屏息凝神,想象着能把它握在手中的模样。 一息,两息。什么也没有。 根本无事发生。 罗殷殷面无表情收回手。 这穿越真是要死啊! 发现自己果真没有丝毫特殊能力的罗殷殷心里不由发苦。她普普通通一个魔,如今竟不知做什么才好。 但寻死是万万不能的。 万一死了是真死了,她也回不去现实世界就麻烦了。 况且……她也没有那么留恋现实世界。这个世界看起来好像是比现实世界有趣一些。只是自己倒霉了一点。 下一刻,屏风消散,打断了罗殷殷的思绪。 越无钦一身墨金衣袍曳地,凤眸含霜,脸俊地好似有股妖气般站在原地,看着罗殷殷道:“罗,殷殷?” 刚把包裹放在角落,暗自想着一会儿歇歇的罗殷殷:? 他目光冷冽:“随本尊去个地方。” …… 罗殷殷抿紧唇,一张脸煞白,半趴在一片黑云上,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前面不远处的另一朵白云。 上面自然是越无钦。 越无钦驾白云站在上面,乌发和着墨金衣袍被卷起,说不出的潇洒飘逸,简直就是——装了波大的。 偏就给她一朵乌突突的小云。 这也就算了。 能不能给个性能好的?! 罗殷殷半趴在云上,感受着湿湿凉凉的触感,拼命忍住想要出口的秽物——她快被颠吐了。 这云似乎也很不愿意被她驾驶,偶尔还会给两个急刹,不知是什么原因。罗殷殷本来就恐高,哪里受得了这个。 直至二人落地,罗殷殷已一脸惨白。 越无钦并未停留,一挥衣袖,抬腿欲走。罗殷殷扑通一声倒在了越无钦脚边,伸手将他的袍角拽住了。 越无钦:…… 扭脸,低头,越无钦目光戒备冰冷地落在罗殷殷身上,不由一怔。 罗殷殷一张脸白的出奇,双眼都没了焦距。 “不行了……等我缓缓,我站不住了……” 说着,似是拽住袍角犹觉得不够,罗殷殷一伸手就要朝越无钦束在靴子里的笔直小腿摸过去,好设法让自己借力站起来。 越无钦后退一步,避开了罗殷殷的手。 猛然间,罗殷殷如同旱地拔葱一般,直挺挺站了起来——当然不是主动的。 她是被越无钦用了些神秘力量掀起来的。此时她整个脑袋仿佛被一阵清透的风吹过,混沌粘稠的状态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罗殷殷眨了眨眼,终于用有些焦距的眼看向越无钦。 也看清了他眼里的嫌弃与不耐。 “本座怎么寻了你这样的人跟过来?”越无钦低磁的声音落在罗殷殷耳朵里,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是啊,带我干嘛啊?!你以为我想来的吗?! 罗殷殷干巴巴应一声:“那我……走?” 越无钦眯起眼上下扫了几遍她,突然扯了扯唇角,眸中带了几分兴味:“你想离开?” 罗殷殷不明白越无钦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要再单独坐着小乌云回去吗? “属下自然都听老——尊上的。” 好险,差点把老板喊出来了。 越无钦:…… 他看了眼罗殷殷,脸色几度变换,随即气恼地拂袖便走。 罗殷殷连忙跟上。 老板没明说让她走,那就是不能走的意思。 很快,罗殷殷就知道了越无钦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了。一扫之前的疲惫与腹诽,她眼里不由带出几分打量与恍然来。 谁说她不该来,这次就活该她跟来! 上天注定要她来吃瓜的。 罗殷殷尽力让自己存在感变小,站在越无钦身后不远处,看着分外养眼的二人——特别是女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她猜的不错,这应当就是魔界都有传闻的那位魔尊心上人了。以她看过不少的狗血电视剧经验来看,这位应当是魔尊的正道白月光没错了。 若要问为什么?看衣着和长相嘛! 一身雪白衣裙,没有繁复的装饰,倒衬得女子清丽端秀。乌发用白色发带绾了简单的髻,夜风掀起长发,带来阵阵清新淡雅的香气。 更别提此时正用一双杏眼,怔怔看着魔尊越无钦。 不愧是白月光,真真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罗殷殷恨不得让自己变出一把葵花籽来嗑一嗑,可惜她身上一穷二白,不仅没有吃食,连银子也没有。 不管那些了,有瓜不吃,不是她性格。 罗殷殷眨了眨眼,趁两个人交谈起来无暇顾忌她,悄悄地做了一件大事——将脚步默默朝二人挪了两步。 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殷殷再也忍不住,豁出命去不要,她也要搞清楚现下是个什么状况。 越无钦垂眸落在对面女子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白姑娘,那日只是凑巧,不管是谁在那儿,我都不会袖手不管。” 又挪了两步。 罗殷殷脚步一顿,虎躯一震地看向越无钦。 好长的句子! 这还是这魔头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吧?还有这话从你一个魔尊嘴里出来真的合适吗? 而且白月光姓白啊……嗯嗯,真是个好姓氏。 越无钦脊背一僵,微不可查地偏了偏头。 白姑娘一双清凌凌的杏眼看向越无钦,似乎一瞬有了几分释然快速闪过,又好似松了一口气。抬手抱拳,竟是行了一个江湖气节的礼仪:“总之,还是要多谢你,越大哥。” 越大哥? 噗呲—— 罗殷殷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心里却简直要笑裂了。这名头罩在魔尊头上怎么听上去如此滑稽。 越无钦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越无钦声音也温柔了几分,听上去竟有几分皎皎君子感:“你既喊我一声大哥,那以后……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朋友?”白姑娘顿了顿,她看向越无钦,又扫了眼不远处安静站着的罗殷殷,摇头笑了,“越大哥,我虽没什么见识,却也看的出你身份尊贵,与我这等……无任何交集才是。” “身份尊贵?”越无钦垂眸,手指轻轻捏紧。 “身份,地位,不过虚名而已,一个人可交与否,在乎心性,而非门第身份。” 他视线落在面前姑娘脸上,继续开口道:“还是说——中原修士同人结交好友,还需得一一问过庚帖,交于师门,勘验过后才能确定是否可交?” 一番话下来,执拗中好似还带了几分孩子气,白姑娘不由怔住了。 她别开脸忍笑道:“越大哥说的有理,实在是我囿于外物了,惭愧。” 说着,白姑娘抬手拱手行了一礼,清浅的笑意带着某种释然与傲骨:“之前隐瞒了名姓,实在是无奈之举——白昭,还望越大哥见谅。” 越无钦视线落在她抱拳的手上,学着她的样子,拱手道:“越无钦。” 话音落下,越无钦再一伸手,掌心凭空出现一枚晶莹的紫色石头吊坠,随着掌心动作有些莹莹光芒闪现。 “既然是朋友了,还请白姑娘收下这个。” 此时,罗殷殷已悄悄挪动到二人附近,此时不由双眼大睁。她看着越无钦掌心托着的东西,好奇与向往神色浮现。 虽然没见过,但一看就知道并非凡品。 这魔尊追姑娘还是很下功夫的嘛。 白姑娘看着越无钦掌心的东西,讶然道:“这莫非是……幻影石。” 说罢,她轻咬唇畔,眼里写满了犹豫:“这个东西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越无钦却并不放在心上,而是掌心向上一托,东西便腾空而起,缓缓落在了白姑娘的颈边。 待它戴上了白姑娘的脖子,便好似变了副样子,光芒消散,好像只是个平凡的吊坠。 “这样便不会为白姑娘你惹来麻烦。”他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留影石不仅能与赠物之人联络,还能帮你同其他差不多同阶的修士交谈往来。这东西对我无用,却说不准能给白姑娘点助益。” 是……手机? 罗殷殷震惊地看着“女主”脖子上的那块石头,此时看起来只是个造型普通的项链而已。 这个礼物果然实用啊。 看不出来……这魔尊是有几分情商的。 根据白姑娘的反应,说明这东西应当是价值不菲的,起码她如今的老板并不是个抠搜男。 罗殷殷心里诡异地有几分欣慰。 她是见过小气抠搜男的。 有次她老同学约见在麦当劳小聚,那人明明对她有旁的心思,却为了避免给她点汉堡,趁她没来前先吃饱,主打一个防她占便宜。 可她起初不知道这个老同学的目的,他乡遇故知,罗殷殷愣了愣,自己请客也可以的,干脆在自己手机上点餐。 没想到,那人一看到有便宜可占,就又厚脸皮贴上来追着加点了个双层安格斯厚牛培根堡。 等二人吃到一半,他才用沾着酱料的唇角悠悠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想追求罗殷殷。那次她汉堡都没吃完,就被吓跑了。 从此以后,路过麦麦都绕着走。 不过话说回来,越无钦追女孩这么舍得,会不会也是个大方的老板呢?罗殷殷双眼放光,看着越无钦的后脑,内心无声呐喊—— 尊上,以后这等好东西也分给属下一点吧! 罗殷殷双眼带着光芒。 话说回来,越无钦他头发光泽很好,一头乌发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微微的卷,一看就是保养得当。 会有特别的护理吗? 还有,今天他穿的这么骚包来见女主角,一会儿不会要跟她亲亲抱抱吧……到时候她在一边看着多尴尬…… 越无钦猛然皱眉,扭头看了眼罗殷殷,眼神中带着冷意。 罗殷殷:? 她面无表情看着越无钦,抬了抬眉毛,以发出疑惑。 白姑娘也注意到了站在二人身边的罗殷殷,收了笑意,道:“这位是越大哥的……” “属下。” 罗殷殷干巴巴笑了一声,抢在越无钦前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如今已经站到了二人身边两米内。 罗殷殷悄悄扯了扯自己黑突突的衣裙,怎么好让老板来介绍她,这种事还得自己来,她想了想:“我是跟越……大人来办差的。” 3. 得到 越无钦皱着眉听完罗殷殷古怪的称呼和介绍,警告地看了眼她,转过脸对白昭道:“不错,这是我的属下,你我虽是君子之交,却到底是男女有别,若有人在场,便不会对白姑娘名声有影响。” 白昭看了罗殷殷一眼,对越无钦道:“越大哥,我是修士,不是寻常闺阁小姐,不会有这种顾虑。” “是吗?”越无钦迟疑片刻,张口道:“那白姑娘是如何想到要做修士的?是家中长辈的意见还是……” 白昭脸上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执拗:“并非有他人意愿强加于我。如今妖魔横行,我若手无缚鸡之力,还怎么保护一方百姓。” “我做修士,自然是要肃清妖魔,还人间太平。” 这…… 罗殷殷扭脸看着越无钦的背影,又看看一脸认真热忱的白姑娘,脚步悄悄往后退了退。 她如今应当还没有火眼金睛吧? 罗殷殷顾不上为自己的魔尊老板点蜡烛,她不禁有些担心起自己来。若有天白姑娘看出她的真身后,不会直接一剑戳死她吧? 要不然……等回去还是看看这差事能不能辞了吧。 这魔界侍女的职位能辞职吗? “是吗?”越无钦轻笑一声。 他的声音低磁温润,被黑夜的冷风吹过,似随着几片柳叶一起卷入风里,“那就祝白姑娘得偿所愿。” 罗殷殷挑了挑眉毛。 堂堂魔尊能面不改色地祝愿女主肃清自己,这……还真是爱的惨烈啊。 不过这也太卑微了吧,以后不会上演什么把命给你的戏码吧? 罗殷殷垂眸想了片刻,一颗心又略略放了下来,按照她看过的电视剧经验,这样的魔尊一般都是男二来的。毕竟这样的正道小白花女主大概率还是会安排一个伟大光明正义的男主来相配。 啧啧啧……以后有戏可看了。 不久后,越无钦便告别了白姑娘。 他转过身,看也不看罗殷殷,迈步便走。 罗殷殷忙小跑着上前,紧紧跟上越无钦。 她看了眼越无钦高大的背影,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说什么都不再坐那朵小黑云了。那云一定是什么残次品,才会这么难坐。 就说自己晕黑色的云好了。 不管用什么办法,死皮赖脸也好,一定要坐上魔尊越无钦的那朵。 罗殷殷看着越无钦越走越快,心里着急的很。他本就生得高大,即便穿着长袍也步伐稳健,一步顶她几步。 她顾不得其他,加快了步伐向前走去。 由于走得实在太极,于是没有注意到脚下踩到一个东西,紧接着越无钦脚步骤然一顿,停下了步子。 罗殷殷差点一鼻子撞到越无钦,忙向旁边走了半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踩到了越无钦的衣袍。 …… 她不是故意的。 罗殷殷有些绝望。 上岗第一天踩老板的裙子算怎么回事啊?!出师不利不过如此。罗殷殷小心翼翼地将脚挪开,干巴巴笑了一声:“尊上,我不是故意的。” 越无钦转过脸,冷冷看向她:“你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回魔域啊! 罗殷殷摸不着头脑地看向越无钦,虽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确实是个提需求的好时机。 罗殷殷拿出自己最狗腿的表情,开口试探道:“尊上,我想跟您同乘……行吗?” “同乘?”越无钦眼神冷冷扫过罗殷殷的脸,蓦的笑了一声,“好啊。” 见越无钦答应的这么爽快,罗殷殷简直不能用喜出望外来形容了,她感激地看向越无钦,马屁拍地信手拈来:“遇到尊上这样的好领……主子,真是属下的福气!” 越无钦唇角噙着微妙的笑意,并未答话。一挥手,招来那朵白云,先一步踏了上去。 罗殷殷见状,生怕越无钦反悔,忙也一脚跟着走了上去:“多谢尊,上——” 最后一个字变了音调,罗殷殷嗷的一嗓子响彻云霄。 从她踏上那朵云开始,整片云便拔地而起,似乎一改在越无钦身下的乖顺模样,竟比那朵黑云还要猛一些。 罗殷殷趴在云上,一张脸惨白。她咬紧牙压抑着想要冲出口的尖叫,除了一开始的那声破了音调的道谢,没再出半点声音。 越无钦垂眸望着姿态全无的罗殷殷,半蹲下身,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强迫罗殷殷看向他。 “害怕?”越无钦声音罕见地温柔。 罗殷殷眨了眨眼,看向他,眼底恐惧做不了假,声音也带着点颤抖的意味:“怕……我怕高。这里离地有多远?” 越无钦听见她略显慌张却的声音,勾起一个莫测的笑意:“怕不妨告诉本尊,你有什么目的?” 罗殷殷茫然地看着越无钦,汗珠一颗颗滴下来,整个人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发抖了。 她神奇地发现,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可以很好地消解自己的恐惧。 怕什么,不要怕! 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把这一切当做4D沉浸式游戏,死了也不过是在另一个地方重新睁眼…… 越无钦见她不说话,耐心渐渐消散,捏她下巴的手多用了几分力气,另一只手捏住了罗殷殷的后颈。 “听不明白?”他操控着云向魔域疾驰,声音冰冷,“那我换个说辞,你想做什么?” 罗殷殷吃痛,想仰头避开他的手,才发觉如今的姿势很不对,她脊背上立起一层细密的汗毛,还从没跟异性待这么近过。 罗殷殷浑身不自在,皱眉道:“我说了有用吗?我想要的又不一定能得到。” 越无钦饶有兴致地看着罗殷殷,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也是,他早就知道,她一向是个胆大的。 “也许能呢。”越无钦深深看向罗殷殷眼底,眼眸一闪,变成了金色竖瞳,“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罗殷殷怔怔望着他,嘴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道:“我想要钱。要很多钱,不上班就能合法拥有的钱。能随便花一辈子也花不完。” “上班?”越无钦顿了顿,重复着这个词,握住罗殷殷下巴的手一松,竖瞳消失,脸色白了两分。 他虽然听不明白这个词,却听明白了大致意思。 竟是为了钱财? 是……为了钱财才到了他身边的? 越无钦松开手,慢条斯理站起身,不再看罗殷殷。 无趣。 看着胆大却这么没出息,竟为了一点钱财,就舍命来他身边埋伏着。真不知是蠢还是什么。 罗殷殷茫然甩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她看了眼越无钦,又看向四周,这便见到刚刚抽了风一样的白云变得平稳了起来。 她狠狠砸了一下身下的白云,却只感觉到软凉,倒真是像一拳打到棉花上。 如今这样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这云明显是这魔头能控制的。合着从她跟他出来开始,就被设计了。 狗老板,竟然变着法子折腾她。 云穿过一阵暗金弧光,穿过云山雾罩的沉沉密林,越过怪石,终于落在了魔殿前。 罗殷殷跟着越无钦走向他的寝殿,一改云上的脸色惨白,已经生龙活虎起来。 她没有气很久。 毕竟跟老板生气万万不能,以后还 要讨生活的,她还没搞明白这世界的运行规则,这根大腿能抱一抱还是好的,起码不会莫名其妙就死了。 今日见到了一身正气的女主,她心里直接凉了半截。连带着也放弃了想逃出魔域找个地方终老不问世事的心思。 她一个本地土生土长魔,一出去还不就被人给砍成几段了。 需得从长计议……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找一个休息的地方,之前的侍女居所已经不能回去了,不知道她会住哪。 罗殷殷跟着越无钦迈步进入寝殿,心里又是一凉。 原来殿中堆着的“衣袍山”已经不见了,连带着她那个破破的小包裹也不见了。 “尊上,那些……您那些华贵的衣袍都去哪里了?”罗殷殷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问道。 越无钦几步来到书案后,斜斜靠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望着罗殷殷:“自然是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罗殷殷皱着眉,又扭头看了几圈。 直到她要绕过一道屏风向后瞧去,才被越无钦厉声喝止。 “尊上。”罗殷殷表情诚恳,道,“我不是要窥探您的隐私之处,而是我的东西不见了。” “大概一个小包裹,我放在那里的……”她用手比划了比划那包裹的大小,又指了指位置。 越无钦脸色难看的很,什么叫“隐私之处”,这是什么鬼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中听! 他脸色阴沉,直起身子道:“一个破包裹,丢了还要本尊赔不成?” “可……”罗殷殷为难地看着越无钦,泫然欲泣,“可里面有我的全部家当,虽然不多,只有一套衣裙和几颗灵石。” “但若是丢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罗殷殷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去。 越无钦看着罗殷殷的表情十分头大。 他伸手一挥,云雾渐起,将他所在之处罩住,叫罗殷殷再也窥探不得。 他声音自云雾后传来,似乎也沾染了几分水汽,带着点好听的喑哑:“去找巽风领新的侍女服侍和灵石,让他给你找个住处,今日不要再来烦本尊。” “是……”罗殷殷抬起脸,又看了几眼越无钦,转身走了出去。 罗殷殷找到巽风,一张脸透着热切与诚恳,说明来意后不久,便得到了两套崭新的侍女衣裙和六颗中品灵石。 “巽风大人,你真是个好人!” 罗殷殷抱紧衣裙,捂住刚刚装进胸口的灵石,眼神分外真诚。 巽风第一次被一个女子这样夸赞,有些无措。他平日里不怎么与女子接触。 巽风摸了摸后脑,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罗姑娘客气了,只不过这居所一事……之前尊上并未有过贴身侍女,如今为了方便尊上传唤,可能要委屈你在尊上寝殿旁的小屋内暂歇了。” 住在越无钦寝殿旁边吗? 保姆房啊…… 罗殷殷心里不愿意,却还是点点头,抱紧衣裙认真道:“听凭巽风大人调度,有劳您带我去认认路吧。” 巽风松了口气,二话不说便先一步带路了。 当晚,罗殷殷躺在狭小简陋的单间“宿舍”,捂着胸口的灵石,心情好了很多。 一个破旧的包裹,换来了两套新衣服和一些魔界货币,这也太值了! 这包裹丢的好丢的妙,最好再也找不回来了。 * “怎么样?”越无钦斜斜靠坐在书桌后,乌发垂在肩头,狭长的凤眸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这样一副慵懒的模样,与白日里高高在上的魔尊有些不同。 巽风行了一礼,表情里透着困惑:“启禀尊上,这里只有一件衣裙,便再无其他了。” 4. 石头 越无钦抬眸看向那破破烂烂的小包裹,正是罗殷殷今日丢的那个。 这东西本来就算不上丢了,而是被巽风收了起来,方便他们查验。 “呵。” 越无钦冷笑一声,这女人还真是为了银钱才来的。 灵石,金银,修仙界魔界与凡界都需要这几样东西,两者用途不同罢了。 当真是贪。 “盯紧她。” 越无钦对着巽风道,他视线扫过那个包裹,表情没有什么温度。 “是,尊上。”巽风抬手行礼,随即想了想道,“尊上明日可是还要出魔域,是否需要属下跟随?” 越无钦看了眼巽风:“巽风,有些事不该问。” 巽风应声跪地,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尊上息怒,属下知罪,巽风甘愿领罚。” 越无钦捏了捏眉心:“行了。这个罗殷殷我自然要随身带着,正好借机探探她背后究竟是谁。” “还有,去给找魔医,寻些能隐藏魔族身份的东西过来。” 巽风抬头称是,抱着那破旧的包裹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罗殷殷梳洗完毕,穿过一道窄门,来到了越无钦寝殿中。她缓步走在殿中,在靠近屏风的位置停了下来。 罗殷殷快速四处巡视一番,并未看到越无钦的身影。 莫非还睡着?要不要叫醒他呢? 想了一会儿,她在屏风上轻轻叩了三声。 越无钦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床帐穹顶。 半盏茶后,他赤脚走了出来。身上轻薄的墨色衣袍被一根束带寥寥系上,勾勒出劲瘦腰腹。 罗殷殷对着越无钦行了一礼,双手交叠于小腹前,脸上带着职业笑容:“尊上,早安。今日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越无钦走到罗殷殷面前,目光中的打量如有实质。 随即,他伸手张开双臂,一个全然接纳的姿态,声音还带着不甚清醒的鼻音:“罗殷殷,现下本尊就站在你面前。” 罗殷殷:? 她眨眨眼。 她扭过脸想了想,上前一步,伸手拽向他束腰的那根系带。 “做什么?!放肆!”越无钦一把攥住罗殷殷的手,皱眉看向她,眸底是沉沉怒意。 罗殷殷皱眉看向他:“尊上,您这不是……让我替您更衣的意思吗?” 她扭脸看向屏风旁叠放的衣袍,继续恍然道,“对了,要先拿过来。” 说着,她挣了挣,却没有抽开手,只能抬头看向他。 太高了,又离得太近,看得脖子疼。 有什么话不能明白了说吗?还有,这魔头要攥到什么时候啊?! 如果还是在原来上班的地方,她现在完全可以录像取证报警了,再攥久一点算是职场骚扰了。 越无钦松开了她的手,狭长冰冷的凤眼带着不满看向她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些不同的情绪来。 然而这次当真是误会了。 罗殷殷并非存了恶搞的心思,她曾经做助理的时候也帮老板搭配过衣服。 那个老板也像越无钦一样,高大英俊,脾气不好。 哦,还是个gay。 她完全把这当工作,帮忙搭配衣服,被挑剔审美,做全方位的助理,梳理一天的工作…… 不能再往下想了,再想她想骂人。 罗殷殷见越无钦松手,揉了揉被掐疼的手腕,将衣袍捧了过来。 “尊上,我帮您?” 越无钦冷嗤一声。 下一刻,整个人连带衣袍一起,瞬间消失在罗殷殷身前。又过了片刻,他已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罗殷殷心里吹了声口哨。 这衣服不错,正是昨天她选的另一套墨色碧色相间的,穿上……十分有野性。 配上越无钦高大的身材和俊美的五官,可谓侵略性十足。 如果夜黑风高,越无钦穿这身去与那白姑娘花前月下,一定十分的…… 罗殷殷掐断思绪,见越无钦扭脸便往书桌方向而去,她也忙跟了出去。 魔界与二十一世纪的滨海城市也是有共同点的,都会日升日落,风也大。只不过这里的日光照进来总是灰蒙蒙的,好像一直处于阴霾天一般。 罗殷殷候在越无钦不远处,看着他处理魔界事务,见魔界的各色长老,起初还算有些新鲜,可等半天站下来,她已经有些头脑发僵了。 “东域长老欺人太甚!” 穿黑色衣袍的瘦小长老对着越无钦表情不忿,“明明起初说好了我们四长老各统一方,可如今他竟能管到老子的地盘来,对我的人随意处置!” 越无钦抬眸,锐利冰冷的目光看向他:“你待如何?要不要本尊今日下令,把这东域地盘划给你?” “这……”北域长老脸上终于带了几分喜色,道,“尊上如果信任属下,属下定不负所托!” “呵。”越无钦冷笑一声,一把将书案上的东西一股脑扫了下去。 这下北域长老再如何蠢也看出来了越无钦的不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形都有些发抖:“尊上息怒。” 越无钦起身离开书案,缓步来到跪在地上的北域长老面前,“今日本座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的人若是再管不好,本座不介意亲自出马彻底替你管一管。” 扑通一声闷响,越无钦皱眉看向前方。 东域长老也扭头看向背后。 罗殷殷一头栽在了地上,再也没起来。 …… 好舒服喔。 罗殷殷闭着眼,伸手在柔软的被褥上抓了抓。 该上班了吗?不过闹钟没响,是不是还没到上班时间?今天几号来着…… “启禀尊上,她身体无异,也确实是魔族,这个样子似乎是……是饿昏过去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附近响起。 罗殷殷思绪顿时清明,手指跟着一顿。紧接着,她调匀呼吸,渐渐放松,又呈现出睡着的模样来。 “饿昏?”越无钦蹙眉看向罗殷殷,又看向魔医,表情带着不解,“魔族的人什么时候需要吃东西才能活着?” 像他这样修为大成的人即便不是魔族也早已不用进食,魔族低阶的人也并非完全需要进食才能活下去,而是靠的魔域魔气。 这东西在魔域里到处都是。 即便吃食确实受魔族追捧,也只是因为他们好吃,或者他们觉得这些东西吃起来能让自己更像凡人。 越无钦捏了捏眉心,眼底写着烦躁。 巽风在一旁悄悄观察越无钦的脸色,忙接过话,道:“您确定没有看错?她的身份……也确认了没有问题?” 魔医脾气不错,被这样追问也没说什么,而是认真点了点头:“老朽十分肯定,错不了。” “行了。”越无钦不耐道,“巽风,去准备点吃的东西来。” “是,尊上。” 巽风看了眼躺在越无钦床上的罗殷殷,行礼转身走了出去,只是因为有面具的存在,倒没让人看出来他脸上的错愕。 “你也下去吧。”越无钦对魔医道。 魔医躬了躬身刚想退下,突然想到什么,又直起身对越无钦道:“尊上,三日后便是例行安抚魔石之日,还望尊上保重身体。” “嗯。” 越无钦淡淡回道,垂眸看向自己床榻上的女子,似乎因为此时有一个罗殷殷在,于是不想在此多说些什么。 …… 一阵长久的安静后。 罗殷殷悄悄睁开眼,扭脸看向身侧,不远处那座屏风伫立,彰显着此处是何地。她慌忙半坐起身,看了看身上的衣裙又看了看四周。 自己竟然真的躺在越无钦的床榻上! 前一天连靠近也不行的地方,今天竟然直接睡上来了。 罗殷殷心底有些茫然震惊。 难道这就是言情男二吗?即便不是人,也这么……绅士? 她打心眼里有些佩服起来。 罗殷殷起身来到外间,越无钦已经不在殿中了,不知去了何处。而之前的书案上则多了一碟糕点。 罗殷殷自然不会客气,忙将东西拿过来往嘴里塞。 她并非不知饥寒,而是 也当真以为自己就是魔体,会想吃东西也只是不习惯罢了,不用吃东西也一样能活。 毕竟已经这样活了一些时日了。 可让她没想到,即便穿过来,如今算半个土生土长的魔族,却还是有些不同的。 不能像魔族的其他人一样,完全不吃,只是将能耗降得特别低。 罗殷殷吃了两个糕点下肚,便不再碰,将剩下的糕点摆成了规整形状。 做好这些以后,巽风出现了。 “罗姑娘。”巽风一张可怖的鬼面具,掩盖住脸上的情绪,视线扫过那糕点,“糕点是尊上让我准备的,罗姑娘以后需要什么可同我讲。” 罗殷殷脸上莫名有些烧灼,她抬手行礼道:“多谢巽风大人。”她顿了顿,继而开口道,“不知……尊上去了哪里?他可有什么吩咐?” 巽风道:“正是尊上让我带你去找他。” 罗殷殷怔了怔:“哦。” 天色渐暗,罗殷殷在巽风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重甲把守的地方。高大丑陋的魔兵围在四周,昏暗的情形下,罗殷殷看得心里一抖。 “就在这里了。”巽风的声音响起。 罗殷殷看他一眼,硬着头皮向里走去,便看到了一个足足有篮球场一般大的发光石头。 这实在过于显眼了,以至于她都没有注意到站在石头旁的越无钦。 卧槽啊…… 罗殷殷双眼大睁,自从从这个世界醒过来,就出现了很多颠覆她认知的事。 这委实是过于壮观了。 罗殷殷频频抬头去看着块巨石,心中不由想到自己“昏迷”时听到的内容,这大概就是魔石了。 三日后越无钦要来的就是这里? 直到走到越无钦身旁,才停了下来,行了一礼。 “尊上。” 安抚这石头?要怎么安抚?飞上去摸摸它的头对它说要乖吗?罗殷殷心中乱七八糟地想着。 越无钦转过身,狭长的凤眸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唇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罗殷殷,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随着话音落下,他上前半步,倾身靠近罗殷殷。 “回禀尊上,属下不知道。”罗殷殷站在原地,扭脸看向这石头。 知道也要说不知道,不然不就坐实自己早就醒了吗。 越无钦顿了顿,捏住罗殷殷的下巴,强行让她转过脸来看向自己,目光紧紧盯着罗殷殷,道:“这是魔石,每三个月的月圆之日便会引发一次魔啸,届时,我们所有人的命都在这块石头上。” 罗殷殷眸中有一瞬的错愕。 她任凭越无钦捏住自己的下巴,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呆了一样。 实际脑中已经开始疯狂消化这件事。 那岂不是说……三日后这里会乱做一团。所有人,包括眼前这个魔尊也都十分虚弱。 那我呢?我到时候会怎么样? 罗殷殷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如同排山倒海之势。迅速理清思绪,将此事拆解开,了解越无钦说这段话的目的。 片刻后,她点点头:“尊上,我知道了。” 越无钦皱眉看着她,渐渐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罗殷殷:“这几日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不可擅自离开。” 罗殷殷点点头,这有何难? 以前她就是专业跟人的,现在当然也没什么难度。 当晚,罗殷殷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开始默默分析着这个世界。 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奖励。 好一个三无穿越。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在之前的世界怎么死的,但也许……她真的只是重活了一次。 可万一呢? 罗殷殷翻个身,抱紧了被子。 万一当真是有任务的呢? 若是以常理推断,也当真有任务的前提下,她现在应当就已在任务线中了。 越无钦,白姑娘,巽风。 罗殷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莫非是……帮忙撮合越无钦和白姑娘?! 5. 完犊子 罗殷殷凝神想了一会,又扑通一声倒在了床上。 她一把拽过被子,罩上头顶。 爱谁谁吧,反正她只是一个侍女,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顶天了不过是做个气氛组,说一说“尊上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姑娘这样上心”之类的话。 如今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先担心下自己三日后有没有命更要紧。 也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会不会受到魔石的影响…… 虽然忐忑,但罗殷殷心中仍隐隐有个猜测。根据目前来看,自己的这具身体与其他魔族人士略有不同。 三日后,或许也是如此。 接下来这几日,罗殷殷亲眼见到了越无钦是如何疲于应对这群头脑仁小的魔族的。光在一旁看着,她心里都不免有些想叹气。 更别提如今她跟着巽风一起在魔殿做事,天天忙成狗一样,但只要掰开手指算一算,便知道其实根本没几件真正重要的事。 时不时再受几句越无钦的阴阳怪气……看着殿外排起的长队,罗殷殷翻个白眼。 这几日相处下来,才知道这位魔尊格外的难搞。有时候她甚至幻想——越无钦若是被自己“带毒”的口水呛到,会不会即刻殒命。 “对,继续,就这样。” “你就这样继续站在本座身边。”越无钦冷笑一声,对着巽风道,“等外面这帮人将我的殿拆了,本座就再也不用担心喘不上气了。” 巽风:…… 罗殷殷与巽风对视一眼,推着兀自愣神的巽风出了殿。 这一出魔殿,就再没进去。 开玩笑,她可不想下一个被毒死。 在第三次险些被打起来的魔族兵将误伤后,罗殷殷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了,她将巽风拉到一旁,耳语了一番。 “你是说……让他们在外面将自己求见尊上的理由大致说与我听?”巽风艰难道,“可这是给尊上汇报,又怎好让我代劳。这不行的,是僭越!” 罗殷殷深吸一口气,道:“又不是真的让他们统统说于你听。” 她想了想,整理一番措辞,继续道,“我们按甲乙丙丁排序,魔族地位高的自然是要放在甲等,这样便可梳理出一个轻重缓急来,每个人将自己的诉求……咳……所呈报之事大致说一下,交由巽风大人你主笔。” “这样便可按顺序等待尊上召见。” 如果实在算是小事,那就等着吧。 反正只要有个顺序,也就不至于打起来了。 巽风想了想,觉得也不无道理,干脆扭头去禀了越无钦。 “这是你想出来的主意?”越无钦抬眸看向巽风。 巽风挠了挠头,道:“尊上抬举巽风了,我哪懂这个。这是罗姑娘提出来的,但巽风不敢擅自做主,于是特来禀明尊上。” 越无钦垂眸:“罗殷殷?” 他思量片刻,抬眸对巽风道:“可。但这事不可全权交由她去做,你来督办。” “是,尊上。”巽风行礼道。 随着巽风告退,越无钦看向殿外方向。 隔着一层云雾和殿门,他精准地看到了罗殷殷在殿外的样子——此时正缩在离几个魔将有些远的位置,瞧着有些害怕和厌烦。 果然,罗殷殷这法子一用出去,外面乱糟糟的情况便立刻好了许多。她也终于能喘口气,歇上一歇。 但刚一歇下来,便听见了越无钦的声音。 “罗殷殷……进来。” 低磁的声音在耳畔炸响,罗殷殷身子跟着一颤。 她忙扭脸看了看四周,并没有越无钦的身影。再看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异状。 罗殷殷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老板发话了,罗殷殷不敢再耽搁,看了巽风一眼,扭脸走了进去。 可当脚步踏入大殿,还未等触及到那片云雾,便先觉出几分不对来。 一声令人面红耳热的低喘声响起。 喂……不是吧?! 罗殷殷警惕地停住了脚步,这声音是越无钦的,他……他在干嘛? “过来……”越无钦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还带了点些低哑。 “我……我还是不过去了,尊上。”罗殷殷干巴巴道。 她没有谈过恋爱,却也看过成堆的动漫,这又是修仙世界,搞不好有什么情热期之类的说法……她头脑一昏走过去,万一被这样那样…… “滚过来!——”越无钦的声音骤然响起,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这次的声音听着倒是正常了一些。 可罗殷殷还是有些犹豫,她安静了片刻后,拔下一根发簪,慢悠悠迈步走过去。 先离远点看看。 然而刚一挪步,她便不受控制地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吸了过去。 手上的簪子也落了地。 罗殷殷嗷得一嗓子,人便穿过云雾,来到了魔殿宝座旁。 她紧张地抱住那座椅的扶手,让自己稳定身形,才发现越无钦正在座椅上斜靠着,此时正一脸不悦看着她。 罗殷殷匆忙扫一眼越无钦周身,才发现他衣衫整齐,并无不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万幸,衣服都好端端的穿在身上!也没出现什么奇怪的举动…… 想到这里,脸又不由一热。 真无耻啊罗殷殷。 想什么呢罗殷殷。 暗骂一句自己,但又觉得自己这样想没什么问题。现在的文学作品太多擦边的了,这里又是魔界…… 人们将妖魔鬼怪并列一处,自然是因为这东西都一样透着点邪性。 谁又能保证这魔头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或者习惯。 “罗殷殷,你看够了吗?” 越无钦脸色难看的很,瞪着她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始面露痛苦之色,带了几声喘|息出来。 罗殷殷怔了怔,才觉出有些不对劲来,磕磕巴巴道:“尊上,你怎么了?” 越无钦伸出手,并未回答这句话,而是蹙眉道:“扶我去里面。” 不妙……这很不妙啊! 大魔头这是怎么了? 罗殷殷不敢再耽搁,她忙伸出手,像架木板一样,将越无钦一把拽了起来。 同时心中忍不住腹诽—— 【这模样怎么和她之前痛经一样的?他这样子……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这魔尊这么虚吗?】 罗殷殷睁大双眼,同时伸手,将越无钦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向宝座附近那道门走去。 这段路不长,但已足够她心里乱七八糟地去想许多种可能。 【如果不是有隐疾,最有可能的就是……跟明日的魔石安抚有关。 这东西这么厉害吗?竟能将一个堂堂魔尊影响至此?!】 罗殷殷对明日的行程有些担心起来,她如今是魔族的贴身侍女,自然是要跟在他身边的。 【届时,若临近越无钦对那块大石头亲亲抱抱摸摸之前——啪叽一声倒下了,她该怎么办?! 掐人中还是扛起人就跑? 万一所有人都觊觎他这个位置,上来要杀这个魔头呢?她又该躲到哪里好呢?】 “闭嘴!”越无钦突兀开口道。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喑哑,此时扑在耳畔让专注想事情的她本能地腿软。吓一跳的罗殷殷差点将人直接扔出去。 她有些莫名其妙:“尊上,我没说话啊。” 【真是完犊子,魔都糊涂了。】 她再也不敢耽搁,将人抗到了床榻边,一把扔了下去。 “尊上你没事吧?都怪属下笨手笨脚的……”罗殷殷活动了下肩膀,不是很有诚意地认了错,又看了看门口处,道:“尊上,属下即刻去给您寻魔医。” “不必……”越无钦后背生疼。 他顿了一会儿,捏了捏眉心,声音里透着虚弱,“此事万不可告诉任何人。” 完了。 罗殷殷脸色一僵,从这几句话里,她几乎能立刻确定,这事一传出去会很麻烦。 她突然觉得自己瘦小的肩膀此刻有千钧重。 罗殷殷茫然站起身,看向殿门方向。 她才上任,虽然只是个小小侍女,但魔尊竟然就对她这么信任。 那她该怎么办? 思索一番,罗殷殷转身走了出去。 然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方才还一脸虚弱的越无钦已是一脸清明冷静,他掌心凝结着一团灵光。 见人离开,越无钦掌心一握,那团灵光消散殆尽。他斜靠在床榻边,看着离去的罗殷殷若有所思。 对越无钦来说,当下是个好时机。 用了最粗浅的法子试探,看看这个罗殷殷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乔装打扮潜伏魔界只为取他的命,他虚弱时便是好时机。 若真动手了,他也断然不会留她到明日魔啸大举发作之时了。 突然一阵脚步传来,越无钦缓缓闭上眼,又是一副蹙眉半靠在床榻上的模样。 脚步声停在了他身边,似是有些犹豫。 越靠近他,越显露出当事人的忐忑。 越无钦闭着眼,却仍能感受到周遭的一切。 模糊中,一阵衣袖带过的微风拂来。 越无钦猝然睁眼。 一把握住了朝他刺来的…… 糕点? 罗殷殷看着被越无钦掌心捏碎的糕点,眸中错愕震惊十分明显。 这魔头看着这么虚,手劲却这么大吗? 越无钦茫然看着手里那本该圆滚滚的糕点,已成了齑粉。 他 疑惑地松开一点掌心,那糕点的粉末便簌簌而落,沾上了自己的衣襟和床榻。 越无钦额角青筋暴起,眸中闪过怒意。 他再也躺不下去,现在只想要将身上的衣袍都给扯掉扔了。 “尊上,你还好吗?” 罗殷殷反应过来之后,忙转过身,取来一块布,想要将他身上的食物残渣拂走。 “住手!” 越无钦脸都快黑了。 那是抹布,他今天亲眼看见罗殷殷拿它擦完桌子擦凳子。 可罗殷殷就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下一秒就要将那块抹布贴上他胸前。 一时间,越无钦心里如同有数万只蚂蚁在爬。他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虚弱不虚弱了,厉声道:“把那脏东西拿远些!” 罗殷殷眨眨眼,有些不服气:“这是我洗干净了的。” 她想了想,干嘛跟一个病人置气,何况这病人还是自己老板。 将抹布放下,罗殷殷转而又拿起那盘糕点:“尊上,反正您衣服都脏了,不如就先这样吧,先吃点东西,再换衣服。” 越无钦快崩溃了,目光紧紧盯着被她抓在手里的糕点。 刚刚抓了抹布,又去拿吃食,她这个女人不知道脏净吗?! 然而这副模样却让罗殷殷会错了意。 她只见越无钦直勾勾看着自己手里的糕点,心里恍然。这样子她见过,同学弟弟想吃东西又不好意思拿就是这样…… 她连忙拿起一个,一把塞进了越无钦嘴里。 越无钦:!!! 罗殷殷做完这个,心里踏实了一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四平八稳,似乎将什么都能做得游刃有余。 她看越无钦叼着糕点,一动不动的模样,恍惚间,他瞳孔似乎都有点涣散了。 罗殷殷不明白,他到底在坚持什么。于是出声劝道:“尊上,若是您不想唤魔医,还是吃点东西吧。” 想了想,罗殷殷又拈起一个糕点放在自己嘴里,趁机多吃了两口,才道:“尊上,这东西属下也吃了,没问题的。” 见他还是没反应。 罗殷殷边吃,边娓娓道出自己的猜测:“尊上,您有没有想过,像您这样高深修为的大魔,额……魔尊,也是需要进食的。” 她嚼了两下,咽下口中东西,又从盘子里拈起一块,酝酿了一番情绪,道:“之所以作此猜想,是因为属下就是这样的……一出生就是个低级的魔物,天生体弱,不像其他的同辈一样,不吃不喝就能活着,还是要补充些凡人的吃食。” “但,只要属下吃过东西之后就能感受到体力充沛,心情舒畅!” 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特殊圆回去了吧? 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罗殷殷心里为自己鼓掌,三下五除二将那块糕点也吃了。 这样既能表达对领导的关切,又能借机表示衷心和洗清嫌疑。 越无钦闭了闭眼,终于动了。 他缓缓伸手,将糕点拿了下来,声音却哑得更厉害了。 “闭。嘴。” “哦。”罗殷殷不知道越无钦这个魔头怎么了,但病人大多嘴硬。 说到这里,她心里暗暗想着关于自己的任务猜想——不管是帮助越无钦和白姑娘两个人终成眷属,或者要她攻略什么人,都得有个前提,那就是让越无钦活着。 不然这后面的剧情她要怎么走? 尤其明天还是那样大的日子。 越无钦咳了两声,艰难道:“让外面的人都散了,吵得本座头疼。” “是。”罗殷殷看一眼越无钦,端着盘子,迈步向外走去。 奇怪,这到底是什么症状,看着有些像哮喘。 但一个魔尊,身体这么差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罗殷殷爽快应下这差事,却不代表她只做这些。 若是让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也许这辈子就完成不了任务了。 虽然,罗殷殷并不知道她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但上天既然让她穿越过来,那自然是少不了任务的。 罗殷殷边向外走,边认真思索。 任务这东西在穿越事件里其实完全可以推理验证的。 首先,当一个人莫名奇妙到一个地方,穿越的嫌疑最大。 通过她的观察,这个魔尊越无钦对白姑娘受礼又尊重付出,不是一上来就对着人家的大腿和胸部瞄,所以基本可以排除男频。 由此可证得出第一个结论——这是本女频。 那么接下来,根据她对于女频的了解来看,攻略某个人或者推动剧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那就涉及到了第二个前提——谁是这个故事中心? 众所周知。 主角有三大定律——不太容易死,引人注意,很好看。 6. 胆子 罗殷殷此前已在心里默默掰过几遍手指。 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怎么看都是越无钦,除非改日遇到一个比他还要英俊的新角色。 由此便可得出第二个结论——跟紧越无钦 但今天,她想对“不容易死”这个猜测画个问号。 这魔头今天喘地跟个坏了的风扇一样,看着也太虚了。难道他是男二的命? 巽风去处理外面的人,罗殷殷则只身来到越无钦的书案附近。她看见了那块与白姑娘传讯的幻影石,一把将它拿到了手里。 循着记忆,伸出手对它擦了两下,便见石头亮了起来。 剑宗众人正在演武场各自领会剑意。 白昭作为这一批剑修中最优秀的存在,周边的男男女女都在或多或少偷偷看她,但她却恍若未闻。 就在此时,突感胸口一阵微微发热。 白昭身形一顿,挽了一个剑花。她擦了擦额角薄汗,走到僻静所在,伸手将那吊坠拿了出来。 “越大哥,是你吗?” …… 罗殷殷捧着那块幻影石快步来到越无钦床前:“尊上!” 越无钦懒懒地半靠在床头,正打算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襟,罗殷殷骤然跑过来,他手也跟着一紧,忙放了下来,面色难看极了。 越无钦道:“罗殷殷,这是你的殿还是我的殿?!” “尊上,自然是您的。”罗殷殷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将石头往前一伸,“是白姑娘找尊上。” 越无钦未出口的训斥烟消云散。 他动了动手指,还未伸手,那块幻影石就径直飞到了他掌心。面露警告看一眼罗殷殷,见她转身离开,越无钦开口道:“白姑娘一切安好?” 罗殷殷心里哼着小曲,果然,女频的男人也是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强撑也要撑出个正常人模样来。 趁现在有个事情吊着越无钦一口气,她好出去一趟。 罗殷殷没兴趣听两个人的废话,转身走了出去。 现在越无钦这副样子,不看大夫肯定是不行的,万一明天他撑不住,她怕是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甭管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她都不能干看着。 于是,罗殷殷趁着越无钦与白姑娘通话间隙,去殿外寻魔医了。 “您跟我来。”罗殷殷伸手做出专业迎接模样,领着魔医往里走。 待越无钦收起幻影石,察觉出不对劲时,便一抬脸看到了踌躇在屏风附近的魔医。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倒真是小瞧了罗殷殷,干干瘦瘦的一只竟然能干这么多事。 越无钦一伸手,幻影石消失于掌心,抬眸看向罗殷殷,眸中不悦和警告之色明显。 倒真是小瞧了她,本意是想试试看她会不会趁机对自己动手,却不想她竟能将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支使地团团转。 罗殷殷不想趁机要他的命,还是心机深沉别有所图呢。 “退下。”越无钦对罗殷殷说道。 罗殷殷哦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转过身,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浮现。 反正她将魔医带到了,再出了什么情况可就不关自己的事了,相信魔医比她有经验处理这摊事。 做事留痕,第三人在场,确保她不会被老板的怒气牵连,也能将风险降到最低。这是她这些年的工作经验。 何况,她今天又推动了男主……或者男二与女主互动,又做到全身而退。 【罗殷殷你真是好样的!】 魔医捋了捋胡子,看到离开的罗殷殷的背影呵呵一笑,对越无钦行礼道:“见过尊上,还请尊上莫要同小丫头生气。今日即便属下不受传唤,也还是会来求见尊上的。” 越无钦沉默了片刻,道:“本座觉得已没什么必要了。” 他声音已无之前的虚弱之态看,表情亦如常,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魔医叹了口气:“尊上,您又何必如此。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即便属下无法为尊上彻底免去魔石侵扰,也会尽力为之,好让尊上能……”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越无钦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了他的看诊。 魔医抬手,一阵光芒扫过越无钦的周身,似乎想到了什么,边施法边道:“那小丫头我有点印象,是'那日'陪伴尊上的姑娘吧。胆子很大,似乎嘴也很严。” “呵。”越无钦冷笑一声,“胆子大确实能看出来。” “只是这嘴严与否,尚未可知。” 魔医点点头:“尊上说的是,凡事谨慎些好。” 魔医收回手,叹了口气:“尊上的身体自从上次开始便留下些问题,确实有些棘手。” “属下深知明日魔石暴乱尊上不能缺席,等一切平息,我再来求见尊上吧。” 话毕,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颗褐色丹丸:“尊上,这是维持魔身的药。” 越无钦没有说话,一如往日般将东西默默收下了。然而就在魔医要离开之时,越无钦却将人喊住了。 魔医看着越无钦,迟疑道:“尊上?” 越无钦清了清嗓子,沉默片刻,道:“自从上次的事发生后,我身上出现了些不对劲的事。” 魔医面色凝重,忙坐了回来:“不对劲?还请尊上细说。” 越无钦蹙眉:“总能听见一些奇怪的话。” 他顿了顿,“这些话听着古怪,有时让人不解。还是个……女子的声音。” “莫非是心魔?” 魔医沉吟一番:“敢问尊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情况的?” 越无钦道:“上次那件事之后。” 魔医点点头:“若是这样,属下倒有一个猜想。尊上并非……完全的魔族,却要舍身安抚这魔石,更要定期服用丹丸。这些加在一起极易对人有损。损在身,还是神魂,都很难说。” “神魂若损,心魔渐生。” “竟是如此吗?”越无钦顿了顿。 “尊上,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尊上想一个万全之策。”魔医表情也凝重起来。 “罢了。”越无钦淡淡道,“本座时间本就不多了,还是找到那几样东西要紧,若能一 改我族前路,这条命也不算白费。” “尊上……”魔医知道自己再劝也无济于事,眼中不由泛起泪光。 当晚,罗殷殷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如今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是魔还是人?若明日她有什么不符合常理的表现,不会被抓去烧死吧。 或许不用这样…… 罗殷殷翻个身,裹紧身上的被子,紧紧闭上眼。 烧她毕竟也有些麻烦,魔族杀人也许就是直接碾成齑粉呢…… * 次日,罗殷殷一到魔殿便觉出有些不同来。 今日巽风不在,魔殿前也没有一人来参拜,可谓空空荡荡,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悚然之意。 罗殷殷迈步走向魔尊宝座旁的暗门处,抬手将门推开。 进入越无钦的日常起居寝殿,罗殷殷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响,不激烈也不奇怪,想必是越无钦在换衣服。 她这阵子跟在越无钦身边,便斗胆总结了这位魔尊的三大特点——嘴毒,喜洁,爱俏。见白姑娘前能用衣袍将这寝殿堆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魔头是要去侍寝…… 罗殷殷清了清嗓子,守在屏风外,出声提醒道:“参见尊上,殷殷已经到了。” 寝殿内突兀地安静了片刻,随即,便见越无钦迈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目光迟疑地落在罗殷殷身上,不动声色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良久,开口道:“既准备好了,那便跟本座走吧。” “是,尊上。”罗殷殷囫囵看一圈越无钦,唇角不由勾了勾。 看吧,她说什么来着。今日这等重要场合,越无钦特地做了新装扮。 越无钦今日穿了身墨色浮金袍,袖袍不似往日般宽大,以墨色束带束在腕子上,肩若刀裁,腰却收的极窄,勾勒出迫人的威势。 倒从未见过他穿的这样飒爽过。 罗殷殷迈步跟在越无钦身后,一边默默欣赏,一边向着魔石方向而去。 但很快,罗殷殷就明白为什么越无钦今日要做这等装束了。同时,她后知后觉发现光是今日出现在魔殿,就已暴露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今日的魔域雾气较之往日更为深重。即便并未到夜间也看不到日光,黑沉沉,好似下一秒就会有闪电雷暴撕破苍穹,将这里劈个干净。 魔族在外奔走的人少了许多,只余零星几个。可这几个零星的魔,看起来还有些不对劲。 他们摇摇晃晃,双眸泛红,偶尔会厮打在一起,皮肉绽破声频传。甚至有些嘶吼着便要冲过来。 眼看着一个双眸血红的魔于瞬息间便到了罗殷殷的面前,他伸手作爪状,似想将她心肝都掏出来。 卧槽! 罗殷殷吓得嚎了一声,再顾不上其他,这次真的要死了啊! 瞬间,罗殷殷的求生意志大于一切。 她咻地一下,跳上了越无钦后背。 “啊啊啊——尊上——” 越无钦后背骤然一沉,他身体也跟着一僵。 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瞬间整张脸都黑了。 7. 扶着 越无钦没有立刻将罗殷殷撕下来,似是没料到有人敢这样做。他僵立在原地,声音隐隐有些破音:“罗殷殷,你想死吗?!给本座滚下去!” “尊上救命!我还不想死啊——”罗殷殷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听见死字更是用力抱紧了越无钦。 罗殷殷三魂七魄已被吓丢了一半。 对她来说,眼下这个魔尊看起来才最正常,若她真的乖乖下去,怕是都不用等,立刻便能死个干净。 袭来的魔扑了空,感受到越无钦的存在,低头呜咽后退几步。 越无钦闭了闭眼,一抬手,灵力激荡而出。 罗殷殷将头埋在越无钦背后装鸵鸟,突然发觉周遭变得十分安静,随之后知后并无疼痛传来。 她悄悄抬脸,便见那些零星游荡的魔族都不见了。 捡回一条命的罗殷殷讪笑着,缓缓松开越无钦的脖子,缓慢地从他背上溜了下来,腿脚发软地落在地上,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多谢尊上救命之恩……此等大恩无以为报,只能——” 她被吓狠了,哆嗦着唇,将电视剧的听过的台词一股脑说出口。 “住。口。”越无钦捏了捏眉心,转身便走。 哎?! 罗殷殷慌忙起身,踉踉跄跄跟上越无钦。她可不敢独自待着,如今怎么看都是这个魔头更安全。 再顾不得什么礼节,罗殷殷跟得很紧,就差把自己拴在越无钦身上,几次险些踩到越无钦的袍角。 就这样,罗殷殷一路不知得了越无钦多少眼刀,二人也终于来到魔石旁。 魔石旁一个守卫也无,安静的有些诡异。 魔石正一圈圈发出莹莹光辉。 越无钦眸中冰冷,看向愣神的罗殷殷,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你是不是想问——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罗殷殷僵住了,她该不该点头呢。 她又不蠢,自然看得出今日格外不同。那些游荡的魔族意识全无理智全失,想必不是个例。 再看如今的她——十分清醒,半分失智的模样也无。 换言之,她正常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越无钦道:“就让本座来告诉你原因——就是因为这块魔石。” 什么意思? 罗殷殷视线不由转向这块巨石,是它让这些魔族发狂的?! 可她为什么不会呢?她如今的真身不也是魔吗? 罗殷殷一时如同被捏了嗓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来之前她计划的十分详尽,诸如——要注意周围人反应,不能做出不一样的反应。 谁成想,从她一出现便已经露馅了! 越无钦冷笑一声,转过身看向这块巨石。 每三个月的十五月圆夜就要来此压制安抚魔石,他已经做的十分熟练。 他不再看罗殷殷,表情转而认真了起来。略一抬手,整个人便已升腾到半空,来到了这巨石的正中。 就像做过许多次那般,结印,划开手腕三寸处,引渡灵力,缓缓注入这魔石中。 罗殷殷怔然看着越无钦,终于明白他今日为什么要穿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袍,除去宽袖大袍,果然动作都利落了许多。 罗殷殷睁大双眼,看着越无钦的动作。可渐渐的,她从第一次亲眼见人施法的震撼,便转变为某种莫名的担忧。 一股金色的光芒从越无钦身上洒下,落在这巨石上,与此同时一股煞红的气从他的身下渐渐升腾,源源不断侵入了伤口,进入他的身体。 罗殷殷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妙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 罗殷殷仰起头,认真看着越无钦的眉眼,他表情冷峻严肃,却分外平静。没有丝毫蹙眉痛苦神色。 像他这样厉害的魔头,既然都不会受这石头的影响,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意外吧?毕竟谁会用自己的身体去做这些出力不讨好的事。 也许只是她多想了? 红色的气就这样一股股侵入越无钦身体,好似不会断绝一般。两股能量一出一进,映得越无钦冷峻的眉眼更加惑人妖冶。 罗殷殷本来待在这里是十分紧张的。 一是担心会有些暴乱的魔族趁越无钦不在的时候跑过来,再对她“掏心掏肺”。二则是今天她的正常实在太过反常,不知道此时再装一下会不会太假了,被越无钦追问。 但越无钦一平复魔石便平复了许久,罗殷殷从紧张到疲乏,再到茫然。 她已站的有些累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越无钦缓缓收了手。收回手的一瞬间,那两股带着光芒的气分别消失。 越无钦垂眸看一眼这块巨型魔石,身形缓缓落回了之前的位置——罗殷殷身旁。 这石头渐渐回到了之前看到的那种宁静状态,亮度似乎降低了几分。 罗殷殷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回到越无钦身边,恢复了之前的尽职侍女模样。 她悄悄抬眼看了眼越无钦,轻轻咳了一声,想象着那群魔病发的模样,身形晃了晃,向着越无钦身边倒了过去。 越无钦冷冷瞥她一眼,后退半步,罗殷殷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上,心底恨恨地骂了句shit。 “尊上,对不住……”罗殷殷声音虚弱,缓缓爬起来,又慢悠悠站直。 “我这身体与他们似乎有些不同,这时候才觉出有些不对来。” 越无钦:…… 越无钦冷冷看过来,对上罗殷殷的视线,声音里透着讥讽:“是吗?早不犯病,晚不犯病,偏偏魔石平息了才犯。” “我怎么不知,会有魔体质如此特殊。” 完了。 完了完了…… 罗殷殷心里忍不住嗷嗷乱叫,这魔头真的怀疑她了,该不会下一步就要吃了她了吧?! 越无钦唇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罗殷殷,背本尊回去。” 罗殷殷:? 这对吗?她如今即便是魔族侍女,却也是个干干瘦瘦的小魔。 “尊上。”罗殷殷张了张嘴,道:“能背您回去是我的荣幸,但我如今的身量恐怕……” “我不是拒绝的意思啊。”罗殷殷认真看着越无钦,双眼写满了真 诚,“我是担心……我这副小身板万一把尊上摔了,恐怕赔上十个我也不够。” “是吗?”越无钦声音低沉喑哑,面上却似乎在认真思索罗殷殷的话,随即上前一步,伸手搭在了罗殷殷的肩膀上,“既如此,扶本座回去。” 罗殷殷感到肩膀一沉,身体都跟着晃了晃。越无钦竟真的将大部分的身体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天爷呀……这魔头有多重? 罗殷殷脸都憋红了,登时连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咬牙扶着越无钦往来时的路走去。 为什么穿越过了还要打工? 罗殷殷费力地扛着越无钦,心里十分绝望,老板的话她敢不听吗?不敢。 但却可以偷偷找回场子。 罗殷殷趁机用手蹭蹭越无钦后背衣袍,试图将手心的灰土都擦干净。 越无钦身体跟着一僵,声音里带着警告和冷意:“别乱碰。” 谁稀罕! 罗殷殷心里啐了一声,但却累到嘴里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是什么色中饿鬼不成?!罗殷殷只当抗了一个人形立柜,步履蹒跚往魔殿而去。 一路上,罗殷殷呼哧带喘地扛着越无钦往前走,她专注脚下的路,顾不上四处张望,于是并没发现,刚刚还黑沉沉的魔域,竟已渐渐恢复如常。 终于将越无钦抗进了魔殿内部的寝殿,罗殷殷已快要撑不下去,脱力将越无钦一把扔到了床榻上。 这魔头是故意的…… 罗殷殷扶着膝盖喘地惊天动地。 他一定是为了报复她,为了报复她吓得往他背上跳一事。 喘着喘着,罗殷殷心里却渐渐平静。再怎么往老板背上跳都有些不合适,这点体力活她认了。 但若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继续往他身边躲的。她不想死。 “尊上……您……好好休息……” 罗殷殷一句话拆成几段来说,终于将气喘匀了。然而等了片刻,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越无钦已很久没有出声了。 罗殷殷抬脸看向床榻看去,随即就呆住了。 “越无钦……” 她尝试着喊了句他的名字,然后缩着头等了片刻,随即发现并没有等来叱责。越无钦闭目躺在床榻上,神情安宁,面色却有些发白。 糟了,他真的有些不对劲。 罗殷殷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这时候外面的魔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冲进来。越无钦如今又是又这个样子……他不会死吧?! 越想心里越没底,罗殷殷再也顾不上别的,忙快步走出去,将所有能进魔殿的入口全部用桌椅堵死。 她踱步走了两圈,想着实在没有别能做的了,于是转身又走了回来。 还未等她迈步走入屏风后,忽然脚下一顿,看着屏风后露出的东西,头皮一阵发麻。 “不是吧……又来?!” 罗殷殷有些崩溃地看着面前的东西。 穿越过来的第一幕似乎又在眼前重现了。 那是两条黑色蛇尾。 粗长,蜿蜒,从屏风后床榻的位置绕过来。 8. 尾巴 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怪异场景了,罗殷殷心里还算有些准备。 但不多。 毕竟越无钦平日里看上去都是正常模样,甚至不像一些低劣的魔族那样有未蜕的赤红双目,或者狰狞的魔角。 罗殷殷感到头疼,如果她此时还是个低等小侍女,她大可什么都不管,直接跑走躲起来就行。偏偏如今她身份不同,还不知道自己穿越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罗殷殷啧了一声,抓乱了一头长发。 她这样头疼还有另一个原因——越无钦似乎不喜别人见他这个样子。犹记得穿过来那日,自己以为是做梦,傻站起来,甚至想上手去碰,险些被越无钦给掐死。 多想无益。 罗殷殷大大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做到面不改色,迈步绕过了屏风,小心避让着脚下的两条蛇尾。 碰了也被骂,不碰也完蛋。 那就……瞎干吧。 这时候她是贴身侍女了,相当于老板助理,总不能看自己的老板在这里这么狼狈的待着吧。扣薪水就麻烦了。 为什么一个人会长出蛇尾,大概因为是在魔界吧。 那为什么一个人会有两条尾巴呢? 大概……是魔界的缘故吧。 罗殷殷想不明白,她毕竟没有金手指也没有剧本,只能将一切归结于这个故事设定的原因。 她迈步上前,果然看到越无钦正闭目躺在床榻上,此时眉头正微微蹙起,一条墨色粗壮蛇尾从衣袍下露出,蜿蜒开来。待行至中途,又突兀地变成两条。 罗殷殷面色冷漠,上前观察了片刻,抬手试着摸上了那条尾巴。 温冷的,光滑的,幸好没有什么鱼类的腥气,不然她怕是受不了。 更值得道一句万幸的是——她并不怕蛇。 罗殷殷思索着初见那次见到魔医的做法,似乎是……拿了什么东西给他。她悻悻收回手,自己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基础的灵力都没有,除了把他尾巴放回床上之外,只能做些基础的病人护理。 她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魔界人,只能回忆着自己生病时候的模样,比照着来照顾越无钦。 扯下一块布条,将眼睛蒙了起来。 罗殷殷抬手,摸索着将越无钦的束腰解开,衣袍跟着剥了下来,然后拽过被子给他盖上。做完这些后,罗殷殷小心翼翼解开布条,走到一旁抱起他的长尾,一点点费力拖回来。 越无钦人虽昏迷了,但尾巴却好似有意识一般,会因为她的触碰而有反应。 先是躲避开,随后一点点缠绕了上来,柔软的,温凉的,一点点绕上罗殷殷的腰。 一圈又一圈。 其中一条蛇尾,最后一截搭在她手腕上。 罗殷殷僵住不敢乱动,片刻后,见他只是绕上来,并没有旁的动作,便渐渐松了口气,用身体运送着蛇尾向床榻而去。 “越无钦,这可不是我先动的手啊……” 罗殷殷嘟嘟囔囔,来到床榻边,伸手开始摘身上缠绕的蛇尾。 谁成想,她抬手将一条蛇尾摘下去,另一条尾巴就会再度绕上来。几次下来有些越绕越紧的趋势。 动作越来越快,罗殷殷摘尾巴的手已有些挥舞不过来了。 罗殷殷满头都是汗。她再也受不了一直做无用功,崩溃开口:“越无钦,你是不是故意的?!” 因为情绪激动,她声音略略高了些,越无钦却似乎将眉头蹙得更紧了,却依旧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罗殷殷累到气喘吁吁,只能放弃抵抗任他缠着,腰酸背痛地往后一靠,手随意地撑在他的蛇尾上,心道——累了,先这样吧。自己跟两条尾巴较什么劲。 越无钦眉头骤然蹙地更紧了,他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随即,猝然睁开眼。 “你——” “放肆!” 越无钦声音有些不自觉的颤抖,待他反应过来面前的场景后,满脸怒容,冷冷瞪着罗殷殷。 与此同时,缠在罗殷殷身上的蛇尾跟着滑落下去,蛇尾曳地,在地上拍打,发出清晰的啪啪声,彰显着他此时的怒意。 罗殷殷登时僵在原地。 不是吧大哥?!明明是你缠上来的,怎么搞的像我要对你做什么一样?! 她愣了一下,看也没看那尾巴,随手一撑不知碰到何处,蹭地一声站起来,蹦到三尺外。 越无钦随着她手下的动作闷哼一声,耳畔染上殷红,脸上表情却更加难看了。 “尊上!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干的!” 罗殷殷飞快摆手,随后指了指他的“下半身”,也就是那两条尾巴,道:“属下也不是故意要碰尊上那里的,是觉得地上太凉了,好帮尊上抬到床榻上去。” 她此时恨不得自己长了三张嘴,好一股脑地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 。越无钦此刻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不怕蛇,可不代表她不怕死啊! 越无钦额头青筋暴起,什么叫那里?! 尾巴不能说吗?! 他咬牙切齿地顺着罗殷殷的话看向自己的蛇尾,目光顿时一凝,因为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衣袍也不见了。 “好,好,好。”他脸色更黑了,“罗殷殷,你果真好大的胆子!” 连说三个好,可他的脸色却丝毫不见喜色,更为沉郁。罗殷殷心底跟着一沉。 越无钦伸手一挥,想要扼制住自己失控的灵力,将双腿变回来。 罗殷殷:? 罗殷殷抱头眨眨眼。 在她看到越无钦动作的那刻就已开始双手抱头,等待着身上的皮肉疼痛,或者被碾碎成灰。 然而她等了很久,却并未听见或者感受到任何变化。 无事发生。 越无钦脸色很难看。 手挥出去却无事发生。那条对于他来说丑陋的畸形的蛇尾还在,一时竟无法恢复人形。 罗殷殷抬脸看向越无钦,不由面路迟疑。很快,她便看到越无钦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面色上竟也是错愕。 罗殷殷:…… 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没法力了吧? 罗殷殷一颗心逐渐放下,劫后余生,简直下一刻就想拍大腿狂笑。但细细思量片刻,她又忍住了。 此时不是占上风的时候。 当老板的人都很小气,这样丢脸的时候根本不会想让下属看见的,更别提直接点破提出来了。 “尊上?”罗殷殷小心翼翼道,“我真的没有做别的事,只是想帮您回到床榻上,好躺得舒服一些。”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越无钦的脸色,继续道:“我很久以前生病的时候,我妈……我娘就是这样照顾我的。” 顿了顿,罗殷殷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前提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她确实被这样照顾过,但那也是很小的时候了。后来她没了家,自己一个人在北京打拼,都是循着记忆自己照顾自己的。 “闭嘴。”越无钦捏了捏眉心,觉得罗殷殷聒噪极了。 他的灵力为何消失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 以前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如今只因为安抚一次魔石,便有了这样的后果。上次现行是被人暗害,这次是灵力暂时失灵,那下次呢? 9. 为难 罗殷殷并不知越无钦在想什么,但她现在难受的很。 她目光落在越无钦的尾巴上,其中一条蛇尾此时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折。 罗殷殷不存在的部位有些隐隐作痛,目光频频瞥向那条尾巴。 这样的角度真不是骨折了吗? 她忍了又忍,感觉时光流速变得慢了许多。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了。 罗殷殷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那其中一条蛇尾巴。 越无钦身体一僵,双眸泛红,狠狠瞪向她:“住手,你做什么?!” 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摸都摸到了,再不许她碰也碰了。罗殷殷对越无钦的话置若罔闻。 她面无表情,一只手握住蛇尾,看也不看气急败坏的越无钦,另一只手也顺势跟上,以一种捋绳子的动作……将他的尾巴捋顺了。 终于好了。 罗殷殷心中舒服地叹了口气。 越无钦狠狠喘了一声,眼尾都红了。随后却突然没了声音。 蓦然抬手,将盖到身上的毯子一把扯过来,将尾巴全部遮住。 是个全然防备的模样。 就好像……被欺负了一样…… 做了这些,罗殷殷才开始有些害怕起来。 自己刚刚的举动确实有些不妥。 但她的做法也没有很出格吧……比给蛇打个死结好一些……只是强行捋直而已…… 也是因为越无钦法力暂失,她才敢这样多事。 想到这里,罗殷殷挠挠头,干巴巴解释道:“尊上,你那里刚刚都折过去了……属下担心它血液流通不畅,才擅自做主的。” “我只是太过担心尊上了……对不起。” 越说声音越小。 越无钦沉默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就在罗殷殷以为这种沉默将会持续下去的时候,越无钦才抬眸看向她。 他眼尾的红意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的是目光里的探究:“你担心本座?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罗殷殷被他问得一怔。 还能因为什么?这是她的工作啊。 如今又不像她在北京,老板死了大不了直接换个工作。现在这地方……越无钦如果死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任务还能不能完成。 万一哪日系统突然出现,发现主角已经死了,她到时候要怎么办? “自然是因为……”罗殷殷顿了顿,一字一顿开口道,“殷殷,不想尊上有任何意外?” 越无钦顿住,他视线怪异地扫过罗殷殷的脸,似想探究她眼底情绪。 但罗殷殷话说出口,便立刻转过身去,不再看越无钦了。 背影似乎……是在害羞一样? 越无钦一时无言。 罗殷殷转过身,脸上是痛苦狰狞。 这话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就是为了对自己上司表忠心。但话一说出口,还是觉得太过恶心了。 抬头望向穹顶,罗殷殷心里有些无奈。人在职场,不拍老板马屁怎么能生存下去?她果然堕落了。 但其实,她说的也确实是实话,只不过用了些语言的艺术罢了。 罗殷殷不想越无钦有任何意外。 万一没人发薪水,万一没人可抱大腿,万一……系统出现判定她没完成任务…… 这些万一最好统统不要发生。 罗殷殷决定继续装死,不去看越无钦。 越无钦正盯着罗殷殷出神。 还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关心过他,听着虽有些不适应,倒也还算顺耳。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蛇尾。 即便心里知道罗殷殷此人大概率有问题,他也不得不用她。如今自己这副样子不知会持续多久,需要一个人来掩盖此事。 亲信此刻都不在身侧,巽风应当也受了魔石影响,一时怕是来不了。 偌大的魔族,他竟只剩一个嫌疑满身的罗殷殷可用。 “罗殷殷,别以为你这样说,本座就会相信你的忠心。”越无钦冷冰冰道。 罗殷殷立刻翻了个白眼。 还要她怎样啊?这么恶心的话她说出口了…… 罗殷殷深吸一口气。 她毕竟是新时代新社会产物,做不出“把命都献给尊上”之类的承诺。方才这些拍马屁的话已差不多到她的极限了。 她张口,想再说些什么找补一下,便听越无钦继续道:“我可以既往不咎你的隐瞒,但若有一日,我发现你有别的企图,定不饶你。” 还以为要说什么呢。 罗殷殷叹了口气,转过身,举起三根手指道:“尊上,我罗殷殷对天发誓,我决不会加害于您!” 除非系统让我这么干。 罗殷殷其实能理解越无钦这个态度。 突然法力尽失,显露真身,他现在的慌乱应当也不小吧。 这种时候,她是不是该安慰一下,或者……转移一下注意力? 想了想,她一脸标准管家式慈爱微笑:“话说回来,像尊上这般大人物,此等年岁,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可心人了。” 越无钦脸更黑了。 “你嫌本座老?” 罗殷殷:? 不是大哥,你会听人话吗? 罗殷殷疯狂摆手:“哪能呢?我是心疼尊上身体。” “你最好是。”越无钦眯起眼,打断她的话,“这两日你近身侍奉,若有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罗殷殷视线划过越无钦的双蛇尾,脸上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这是自然。我会用合理的理由回绝探问,并将他们所求之事整理好给尊上过目。” 越无钦顿了顿,看她一眼,道:“很好,记得你今日的话。” …… 一连两日,罗殷殷都待在越无钦身边,巽风竟也一直没有出现。罗殷殷好奇地打探巽风去向,却只得到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罗殷殷心里冷哼,等着吧,要不是这几日快到发薪的日子了,她还不想伺候呢! 一想到薪水,罗殷殷心情又好了许多,连带看着越无钦都有些顺眼了。 那可是两块中品灵石! 自从穿来,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天天待在一亩三分地打转,直到今天还没去逛过这里的市集呢。 也不知这魔域风景如何,物价怎样。 贴身侍女的俸禄可观,届时一定要狠狠消费一把! 这样想着,罗殷殷看向越无钦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越无钦咳了一声,避开她的目光,让她去外间拿东西。罗殷殷哦了一声,转身离去。 …… 后面两日时间,巽风还是没有出现,然而有些魔族将领却已经来参见越无钦这个魔尊了。 可越无钦却有些奇怪。 他不见人,也不准她离太近,也不准她看他时间太久。 罗殷殷:…… 大概是安抚魔石导致脑袋和身体有了些毛病吧,毕竟尾巴好像还没收回去。 罗殷殷不想深究,她倒很满意越无钦这样,这相当于……她可以偷懒摸鱼了。 她也确实计划好好偷个懒。 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的话…… 罗殷殷这两日已经陆续见到了许多的魔将,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挡在了外面,也因此越无钦过得还算清静。 唯独放进来两次人,一次是出事当天晚上,魔医来为越无钦看诊。 另一次就是现在——魔族的北域长老,要冲进来见越无钦,见不到魔尊,甚至想要同她动手。 罗殷殷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理的老男人。眼瞅着那兵器即将落到脖子上,她冷汗都险些将衣裙浸透。 完了,难道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原来真的只是穿成了个炮灰吗?后面剧情都不要她参与了吗? 罗殷殷紧紧闭上眼。 然而下一刻,想象中的痛苦并未传来,周围也分外安静。 罗殷殷小心翼翼地睁眼看向面前的老男人。 便见到他的身影僵在原地,表情依旧是愤怒的,但夹杂了一丝错愕。身体也在不自觉地发抖。 “北域长老是想在本座殿前撒泼吗?” 越无钦低磁的声音仿佛开了超强扩音,瞬间炸响在殿外。这声音仿佛要直直送入每个人脑中,让罗殷殷等人一时间有些眩晕感。 再看本来还凶神恶煞的北域长老,竟于此刻痛苦地喷出口血来。 越无钦的声音还在继续:“既然这么急,那便特准你进殿来见本座。” 话音落下,北域长老骤然被一股力量拖走,消失在罗殷殷面前。 罗殷殷心有余悸地扶住了魔殿外的盘龙柱,怔怔看着魔殿方向。 与此同时,殿外候着的那群魔族将领们,见状都在心里默默盘算一番自己的事,然而,对罗殷殷礼遇有加地告了辞。 他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已许久没见过魔尊发这样大的火了,上次发火还直接杀了几个将领来着,他们不想触霉头。 罗殷殷僵硬的身体渐渐复苏,这才发觉周围已变得空荡荡。 她迟疑一下,站直身子,向殿内走去。 平心而论,罗殷殷还没完全从差点被杀的恐惧中彻底挣脱,恨不得离北域长老八丈远。 但她不能躲。 越怕越不能躲。 【怕什么?!给我握在手里!!】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女儿?】 【真没用啊……】 【你不配做罗家的人。】 罗殷殷迈步向前。 【我生不了了……你知道外面多少狐狸精等着取代我的位置吗?背挺直!你必须得行!】 【别让妈恨你。】 罗殷殷站在魔殿大门前,拍了拍脸。 别胡思乱想了,罗殷殷。 不如想想工作吧。 心神渐渐安定下来,罗殷殷忍不住想道—— 越无钦现在的样子,万一被发现可怎么办?她这样算不算失职,万一被扣了薪水…… 很好,心跳更稳了。 趋近于无。 罗殷殷脸色难看地将殿门推开。 这是魔域,没有文明社会的礼义廉耻,凶狠残暴竟不分妇幼老弱。罗殷殷于心底默默总结。 她还是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里和现实世界的不同。 但幸好,她早早经历过身份的骤变,也早就学会了活在哪里就适应哪里的规则。 如今是什么身份,就去做什么身份该做的事。 罗殷殷听见了越无钦的声音。 “本座竟不知,什么时候北域长老能接替本座的位子,来惩戒本座的人了。” 她抬眸望去,便见越无钦此时正坐在宝座上,好整以暇地靠坐着。腿上搭了一条织金毯子,整个人看起来慵懒矜贵。 < p>只是面色不佳,一双眸子沉沉地落在跪地的北域长老身上。 北域长老被强大的威压压到直不起身,汗珠滴落在地面,开口道:“尊上恕罪,属下实不敢代替尊上的位置,是……是那侍俾实在可恨!” “哦?”越无钦似乎在思考,“这样来说……还真是委屈了你了。” 罗殷殷:…… 罗殷殷此时正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听见这话,无力地勾起唇角。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情景,这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老板通常会需要一个底层背锅人,去平复亲近属下的难堪情绪。 无所谓,不过是被骂几句。 罗殷殷心里有准备。 刚刚的出手,便能说明越无钦并没想她去死。 罗殷殷百无聊赖看着越无钦,甚至有心情微微抬了下眉毛。 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走出来了,还顺利坐到了宝座上。也不知道用尾巴走路的越无钦是什么样的。 越无钦目光看向罗殷殷,又落回到北域长老身上。 “既然受了委屈,不妨说说你的想法,你想要本座如何呢?” 北域长老感到身上的威压松动,心里一喜,他擦擦汗,道:“尊上,那侍女见我却不跪,亦无尊崇之色,不如就将那侍女的双腿削去。” “好做个只能日日膝行的侍俾。” 罗殷殷脸一僵,心头剧烈一跳。 果真恶毒。 不愧是魔。 “日日膝行?”越无钦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北域长老,似乎觉得有趣,“是个好主意。” 什么?! 罗殷殷脚跟着一软,不可置信地看向越无钦。 原来她一直没摸透越无钦的想法,也不曾了解他的脾性。 原本以为他不会杀她,但……眼下这样子,他该不会真的打算削掉她的腿吧?! 什么劳什子鬼任务,都看不到系统的人影,她不做了! 什么薪水,她也不要了! 罗殷殷后退一步,视线瞥向殿门,又转回到越无钦身上。 若越无钦真的要削她的腿,她定拼着一条命将他刺死! “谢过尊上。” 北域长老面露得色,对着越无钦俯首一拜。 越无钦轻笑一声,挥了挥手,一阵灵光闪。 罗殷殷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瞳孔骤然缩紧,立刻看向自己的双腿。 ? 她并不疼,双腿也好端端地长在身上。 罗殷殷心头恐惧再难以承受,抬眸看向殿中。 下一秒,她便白了一张脸,猛地跪地呕吐起来。 北域长老本来在笑,突然感觉身下一凉,他不解地垂首看去,便见自己的一双腿已经从膝盖位置齐齐断了。 北域长老不由发出啊啊惨叫声。 越无钦冷笑一声,看向此时已经无法支撑身体的人,道:“看来北域长老说的也不对,这人没了小腿,以膝盖行走怕是行不通。” “殷殷。”越无钦随手理了理身上搭着的织金毛毯,声音罕见地带了些温和,“召魔医过来,看看能不能将北域长老的脚接在他膝盖上。” 话说出口,却没有听见罗殷殷的声音。 越无钦抬眸看去,便看到一个吐地天昏地暗的人,正是罗殷殷。 她束起的长发垂落,发尾已被一些污秽沾染,整个人形象全无。 甚至一边吐,一边恨不得跪着爬出殿去。 越无钦:…… 他捏着眉心狠狠闭上眼。 实在不想看到这种辣眼的画面,一打眼看过去,竟比那北域长老给他带来的恶心感更甚。 越无钦攥紧手,他实在想不通。 明明她这么胆小,又怎么敢埋伏在魔族的? * 罗殷殷到底是将魔医带来了,于此同时,赶回来的还有巽风。 巽风脸色不好,想必魔石暴虐他每次收到的影响也十分深重。 巽风来到殿中,看到已经昏过去的北域长老,及满地血污不由一愣,随即抬手行礼:“见过尊上,属下来迟了,还望尊上恕罪。” 越无钦目光扫过巽风的双腕,上面布满青紫勒痕,他声音淡淡:“无妨,身体可好些了?” 巽风点点头,面具后双眼带着释然的笑意:“多谢尊上,已无碍了。” 每次魔石肆虐前,巽风都会想办法将自己的身体束缚住,以让自己保持体面,不至于冲出来像牲畜一样乱抓乱咬。 心智坚韧,性情宽和,这是越无钦对于这个属下的最大印象。 也是他如此倚重他的原因。 魔医带了几个人过来,将北域长老简单缝合包扎了一下,便抬了下去。 不中用了。 他看一眼便知,越无钦并没想要北域长老活下去。既如此,他也不想浪费灵力在这种人身上。 越无钦的身体还未观察过,这才是他此次来的目的。 即便越无钦不让罗殷殷去喊他,他今日也是要来的。 “罗殷殷呢?”越无钦伸手将盖在腿上的织金毛毯掀开,露出未穿鞋履的赤足来,今日他已经恢复了人形。 只不过让罗殷殷去喊人,却不知道她自己躲到哪里去了。 “启禀尊上,罗姑娘在殿外候着。”巽风顿了顿,迟疑道,“她脸色不大好。” 越无钦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意。 10. 浴池 越无钦知道,她岂止是不好,简直是要被吓破胆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才发现罗殷殷此人有些意思。她不怕他,却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胆子小的很。 剑宗为何要选这样的人潜伏于魔界?他实在有些想不通。 回到寝殿,越无钦半倚在床榻上,让魔医施法探知自己灵脉如何。巽风则来往于书案和屏风后,将一些越无钦常看的书信整理好再一一送来码好。 越无钦看一眼在书架旁忙碌不停的巽风,突然想到了罗殷殷,都这时候了,她仍旧躲着不肯回殿。 越无钦觉得好笑,便让巽风稍后带话给她,自去整理好自己再来见他。 他身形一顿,突然想到些什么,对魔医道:“你可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一个凡人,亦或者修士,改造成魔物的?” 此话一出,殿内几人都沉默了。 “这……”魔医顿了顿,沉思片刻,点点头,“确有可能。” “果真有办法?”越无钦略略坐起身,不似之前懒散,眸中带了几分探究,显然是对此事十分有兴趣,“你且说来一听。” 若真的可行,那是不是也就能解释的通罗殷殷的奇怪之处——例如,她明明是魔,却并不受魔石影响。 魔医叹了口气,蹙眉道:“此事需得等老朽回去整理一番才敢对尊上完整陈述。确有先例——能将人改造成魔物,但……” 他顿了顿,似是斟酌了番词句,才继续道:“但若是要将人改造成魔毕竟有些……悖逆天道,所需颇多。其过程怕也不能单以痛苦来论,而是——极其折磨。” “除非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否则不会有人这样配合。” 换言之,就是这件事概率很小。耗费颇多,一般人难以承受,也很难做到。 越无钦垂眸,手指轻捻,“如果想要的是旁的东西呢?无穷的灵力,亦或者一个能让魔族覆灭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眸色愈深,道:“巽风,去将我书桌暗格处的信取来。” 巽风愣了片刻,似乎回忆了一番具体位置,才回道:“是,尊上。” 待巽风找了一会,越无钦才将信拿到手里,又从里面挑出一封来,递给魔医:“若有这样的天材地宝呢?” * 罗殷殷此时像个软脚虾。 她将自己浸在浴山的浴池中,任凭蒸腾的热气往脸上扑,却怎么也洗不掉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和寒意。 其实并没有什么血腥气,有的只是她心底的恐惧罢了。 她之前想的过于简单了,只要自己抱紧魔尊大腿,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助理,再把男女主撮合成功,等着系统现身就好。 可如今看来,若是一个不合越无钦心意,怕是会随时丢命。 越无钦不信任她。 即便今天的举动看着像是在为她出气,可罗殷殷心里明白自己究竟几斤几两。究其根本是北域长老已多次忤逆越无钦,此番也只是杀鸡给猴看的手段罢了。 这猴子可以是魔族众人,也可以是她。 罗殷殷吐出口气,拍拍脸。 不行,要振作起来。这点挫折算什么?以前从人人羡慕的“大小姐”变成了人人能踩上一脚的贫困生,她都没被打倒。 总之,要好好想想生存策略。 罗殷殷抱住池边石头,眉头蹙起。如果一个人想在职场上站得稳,还要位置不可替代,除了干好工作,就得努力做个能揣摩领导心思的人。 越无钦此时最想要什么呢? 罗殷殷猛一拍手,脸上微微浮现笑意。越无钦最想要的她不能确定,但与白姑娘亲近是一定的!苟住,静待时机,再一展拳脚——彰显存在感,再将二人捆死,打个死结。 最好还能得到白姑娘的注意和喜爱…… 心中盘算着几种可能,罗殷殷渐渐放松,仰头靠在浴池边的石头上,感受光滑石壁带来的微凉。 可此时,她心里却好像突然有道声音。 越无钦想要白姑娘,罗殷殷你又想要什么呢?干等着系统出现吗?而后跟现实世界里一样,活一天算一天? 脸上的笑容一僵,她将这个想法轻轻揭过。 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不光是她,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以前总觉得熬过家族考核就好了,后来觉得熬到爷爷东山再起就好了,后面熬到毕业,熬到工作转正……就这样被生活推着往前,再浑浑噩噩过到今天。 一直熬到换了一个世界。 罗殷殷对自己说,难道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我只是认真努力应对生活给我递出的考验罢了。 * 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侍女服,罗殷殷并未束起的头发随着动作一步一晃,散发出氤氲水汽。 “什么人?!” 一声厉呵传来,罗殷殷脚步不由一顿。 她四处看了一下,并没有人存在,一时间心里有些发毛起来。 刚刚明明听见了声音的……这里不会有鬼吧?! 想到这里,罗殷殷拔腿就跑。 “站住!” 又是一声传来,同时伴有破风声。罗殷殷本能地抱头蹲下,下一刻听见了一声崩裂声,身旁的石头就这么整块裂开了。 罗殷殷人都麻了,她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可能与对策。 这处沐浴所在是巽风告诉她的,用他的话来说,这里是平素越无钦和他亲信才能来的浴池,其他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难道……巽风在骗她?! 可是为什么呢?她也并没有得罪过他啊!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一男子便系着衣带走出来。 罗殷殷定睛一看,一颗提起来的心便渐渐放了下去。 男子生得魁梧,一张脸却有几分清秀意味,头发也披散着,往下滴着水。他穿着与巽风差不多制式的衣物,此时正拧眉望着她。 “你是什么人?竟胆敢擅闯尊上的浴山?!” 罗殷殷上下扫视一番,心里有些明白过来。 他们的衣服制式相似,但绣的纹样却不同。巽风肩膀处绣了“风”字,而眼前这位则绣了“云”。 罗殷殷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举起手挥了挥:“你好,我们应当是同僚。” “同僚?”那人警惕地看着罗殷殷,“不可能。” 罗殷殷:? 凭什么不可能? 罗殷殷见他态度一般,心里便也有些不虞,上下扫了一眼:“这里是尊上亲信才能来的浴山,我倒想问你呢,竟认不出我们的工装,小子,你衣服偷来的吧?!” 惊云:…… 什么跟什么?什么是公装?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对面的姑娘:“你真是同僚?” “不然呢!”罗殷殷蹙眉,近前一步,“你睁大眼睛看看,我的衣裙,和你的衣服制式是不是一样的?” 竟真是这样! 惊云眨了眨眼,这才发觉自己竟误会了一个姑娘,还是在这种地方…… 思及至此,惊云抬手抱拳:“对不住,这位姐姐,是我太冲动了。在下惊云,此前为尊上在魔域外奔走,并不知尊上选用了侍女。” 毕竟这在以前有过先例的……魔族的女人们见了魔尊都往上扑,他不胜其扰,后面便从没留用过女子贴身服侍。 倒是留 了些女子做其他殿的洒扫事项。 罗殷殷不想闹的很僵,见他态度诚恳,就没在说什么,表情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 同时,反客为主道:“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还有……你为什么不去直接见尊上?” 反而来这里沐浴。 是在躲懒摸鱼吗? 惊云对多了个女同僚一事有些新鲜,他忙转过身,几下将头发束好,才回头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之前一直在外面奔走,眼下是刚回来复命。” “今日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这是尊上之前下的命令,见他前需得沐浴更衣,不然我是要被扣俸禄的。” 哦…… 原来是因为洁癖。 罗殷殷点点头,转头往外走。 惊云此时已放下些防备,忙笑嘻嘻跟上,对着罗殷殷道:“刚刚实在是我莽撞了,还未请教姐姐名讳。” “以后就是同僚了,姐姐多多关照……” …… 二人同往魔殿而去,直至走入魔殿,惊云才对魔尊有了个贴身侍女一事有了些实感,不由多看了罗殷殷几眼。 罗殷殷有几分想笑,看来真是离开很久了,但只是多个女同僚罢了,还不算什么稀奇事。等他发现越无钦有了一个心上人,白月光,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 “属下惊云,见过尊上!” 惊云一进到魔殿内便对越无钦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罗殷殷瞥他一眼,看他将头磕地实诚,默默行了一礼站定到一旁去了。 卷狗!一见面这么热情,显得她此时对老板多么冷漠一样。 越无钦一顿,不由先看了罗殷殷一眼,却见她垂首站着,是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没什么表情。 他视线转回到惊云身上:“起来吧。” “是,尊上。”惊云起身,脸上带着切实的喜意,对着巽风抬了抬眉毛算是打过招呼了。巽风面具后的眼里也盈满笑意。 “启禀尊上,您交代的事属下已有眉目。”惊云看向越无钦,表情带了几分认真,“只是这地方有些棘手,而且属下能力有限,还需得尊上看过以后再行定夺。” 越无钦点点头:“此事晚些时候再议。”他视线不动声色略过了罗殷殷,看她依旧垂着头站着,看不出什么想法。 “殷殷,可见过惊云了?” 突兀的一句话,让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以前越无钦可从没这样大张旗鼓地介绍几人认识过。 呵呵。 罗殷殷心里干笑,这么没屁硬放的话都说出来了,他不是亲眼看见两个人一起走进来的吗? 介绍是假,想看看她被吓破胆的模样才是真吧。 “回禀尊上,见过了。” 罗殷殷抬起脸,看向越无钦。 然而她却并没见到任何促狭神情,越无钦神色极为认真。 莫非是她误会了,越无钦只是想顺带介绍一下惊云,再活跃下魔殿气氛? 闲聊。 罗殷殷点点头,为这话定了性。 老板要闲聊,做下属的要配合,不能干巴巴回一句就算了。 她扯了扯唇角,继续开口道:“尊上的浴山格外恢弘大气,殷殷实在是开眼了。不过怎么没见过您去过?” 话赶话说出口,罗殷殷突然一怔。 【似乎真没见越无钦去过。 他天天嫌弃大家,该不会……自己不洗澡吧?! 不能吧?】 “……” 殿中突然安静了。 罗殷殷眨眨眼。 【都看我干嘛?该不会真没洗吧?!】 11. 剑宗 “本座何时去需要同你报备吗?”越无钦的声音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冰冰,好像带了些恼意。 该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罗殷殷迟疑看向越无钦,果然看到他面色不虞,一张脸黑沉沉的。 “自然不必,是属下多嘴了。”罗殷殷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这话没有这个意思,这魔头这么敏感的吗? 她想了想,又忙给自己找补道:“我只是关心尊上身体,还是不要太晚去浴山的好,恐会影响休息。” 如果越无钦不是没去洗澡,那肯定就是背着她去的……魔尊的美男包袱这么重的吗?洗澡都不让人知道。 “行了,都退下。” 越无钦冷声说道,顺带瞪了眼罗殷殷。 又可以摸鱼了!罗殷殷很开心。 【一会儿可以同惊云这位新同僚一起聊聊外面的世界。】 罗殷殷巽风和惊云三人行礼便要退下。 “惊云留下。”越无钦漫不经心翻开手里的书,如是说道。 罗殷殷:…… 行吧,自己去摸鱼也挺好的。 * 次日,罗殷殷照常早起来到魔殿,却见到了一反常态早来的巽风。 “罗姑娘,早。” 巽风好脾气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却并没停。他抱了一摞书,这书堆得很高,正好卡在他的鬼面具下沿,是个让人很不舒服的姿势。 罗殷殷见状忙上前,替他接过一部分,开口道:“说了喊我殷殷就行了,罗姑娘三个字喊起来太拗口了。” “你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早?” 巽风深受越无钦倚重,各种机密都能过他的手,在魔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但他却没什么架子,少言寡语,脾气不错。 罗殷殷很欣赏这样的同僚,有十足的职业素养,于是对他也十分恭敬客气。 “多谢殷殷姑娘。尊上今日有事外出,我奉命将这些书晾晒。” 巽风简短回答了罗殷殷的问题。 什么?越无钦不在魔域! 罗殷殷呆立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动作,甚至没心思去纠正巽风这四个字的称呼喊起来更加拗口。 “殷殷姑娘?” 巽风顿了顿,开口道,“若有要事可以同尊上传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可以代你通传。” 罗殷殷深呼吸几下,不可置信道:“他真的不在?” 巽风点点头。 罗殷殷咧开嘴笑了,一把将巽风手里的东西又接过一半,表情认真诚恳:“那我来帮你。” 天哪,大魔头出差了! 试问哪个打工人不会因为老板的出差而感到欢呼雀跃?! 她不用早起,也不用晚睡,更不用一站就站一天了。 这和过年了有什么区别?! * 越无钦与惊云现身在第一剑宗外门,守山门的人见到他们,隐隐只觉得是哪位大能,恭敬上前取名帖。 越无钦目光扫过“第一剑宗”这几个字,唇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随后垂眸看一眼上前搭话的年轻人,并未开口。 惊云则上前半步,行了一个江湖礼,笑吟吟道:“这位道友,是贵宗主的故人来访,劳烦通传。” 那人为难地看了看惊云,又看向越无钦,道:“拜会需有名帖,还烦请这位师兄将名帖呈上,不要叫我为难。” 惊云还要再开口,越无钦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转而开口道:“那便去禀明你们宗主。” “魔域之主拜会,莫叫本座等太久。” “魔域之主……那个魔头?!” 那人惊得连连后退几步,身边的人已经将剑拔了出来,一副迎敌之态。 越无钦淡淡瞥一眼二人,嗤笑一声。 惊云无奈抱臂:“我说二位兄弟,我尊上如果想要硬闯,你们这两把破剑有什么用?还有——” 他一个闪身上前,不知如何动作的,便已来到一人身前,将那人手里的剑拿到了手上,装若细细端详,道:“我尊上都说了是故人,你们倒真不用这样如临大敌的。” 那人被夺了剑,面露错愕,忙对旁边的人道:“我候在此,你速去通报宗主。” “是。” 那人看一眼自己师兄,一脸凝重转身离去。 不多时,剑宗宗主并一群长老亲自现身山门处。 只见为首一人白眉银发无须。 除去头发外无任何衰老之像,身长八尺,威风堂堂,此人正是剑宗宗主乔侠。 他身边跟着几位剑宗长老和一些零零散散的宗门弟子。越无钦一眼扫过去,没有发现白昭的身影。 乔宗主闪身近前,身后令人无法逼视的强大的剑意也步步紧逼。 这股剑意不仅令守山门的弟子通体震颤,也让惊云见状不得不闪身后退,直至退至越无钦身后三步才堪堪停下。 越无钦偏头看了惊云一眼,面色如常。 乔侠见到越无钦并没有很意外,而是一拱手行了一礼,朗声笑道:“越兄大驾光临,实乃稀客,乔某竟未能提前知晓,还望见谅。” 越无钦淡淡嗯了一声,道:“冒昧来此是有要事相商,我无意兴师动众。” 跟随几位长老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剑宗的弟子,见状不由面面相觑,没想到竟是个和谐友好的场面。 …… 越无钦在剑宗宗主和长老之间的陪同下来到了剑宗正殿议事堂外。 他方才漫不经心穿过演武场,似有所觉般,向演武场看去。惊云见状,也扭头看去,就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只看见一群穿的一样的男男女女,正站得十分规矩在受训,连头也没转。 只有零星几个站在队尾的人,向他们投来些许目光。 * 半刻前。 剑宗正殿附近的演武场上,众人正站在一起聆听训话,这批是通过遴选进入内门的剑宗弟子。 今日教导内门规矩与礼节。 白昭站在人群的第一排听得认真。她容色本就过人,内门青白的弟子服更衬得她如雨后青松般清丽。 讲解的人正是他们未来的师兄,听闻也是剑宗天之骄子,时常为宗主在外奔走的——沈寂。 他面上挂着浅淡笑意,目光不自觉扫过白昭,顿了顿,露出一个更为温和的笑来。 本来单单站在台上,便已足够惹眼,可当他一笑展露,更是引得内门师妹一阵轻微的骚乱。 “沈师兄笑了,是在对我们这里笑……” “天哪,是看我们吗?” 两个女孩的声音传过来,白昭不由顿了顿,垂下眼睫。 她不是没发现沈寂的打量与笑意对着她来的,却不打算给他任何反应。这样的人太过惹眼,偏生不够收敛,似乎志在将所有女子的心搅乱一样。 俊美但恶劣。 突然,众人听见一阵交谈声。 有些好奇的人扭脸看过去,队伍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肃静。”沈寂突然开口,“剑宗有贵客至,师弟师妹们不可高声,自去修炼吧。” “是,沈师兄。” 众人的声音响起。 贵客?白 昭听闻此话不由扭脸看向剑宗主殿方向,却只看到了长老们的背影随着议事堂关闭,彻底消失。 她收敛心神,向着早课方向而去。 “白师妹留步。” 沈寂的声音突然传来,白昭的脚步跟着一顿,不明所以转身看去。 * 越无钦垂眸看着身旁被奉上的清茶与糕点,状似随意地斜靠在椅背上。 实际,无人知晓下,他抽出一缕神识化入风里缓缓铺开,顺着刚刚那一瞥的方向而去了。 ……一棵千年榕树? 越无钦手指微顿。 “魔尊来此,想必不是叙旧这样简单吧?” 炼器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并不算很恭敬,打破了殿内的凝滞。 越无钦抬眸,看向他,扯了扯唇角。 “本座来此,自然不是叙旧。”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手抵着额角,低低笑出声来,“毕竟,乔宗主与我的旧,也没什么好叙的,不是吗?” 乔宗主仿佛没听见一般,端起茶盏啜饮一口,道:“越兄总是这么爱说笑。少时情谊仍在,即便你我道虽不同,却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我想我的态度应已明晰。” “确实难得。”越无钦轻笑一声,略略直起身,“那若我说,此次是想向乔宗主做笔交易呢?” 交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如临大敌一般。 越无钦略想了想,伸出手点了点桌上的糕点,“我新得一位宠姬,就爱吃这些甜腻之物,但魔域吃食到底寡淡粗粝。” “这个就很不错。本座之前就尝过,这次想从贵宗定一些回去。” 炼器长老蹭的一声站了起来:“你——” 简直太荒谬了。 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理由拿出来做交易,把剑宗当做酒楼,实在离谱。 另一边,那缕神识混着清风对着这千年榕树转了几圈,顿了顿,才一头扑进树身中。 树下,白昭抿唇看向沈寂:“抱歉沈师兄,我最近没有时间,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沈寂手一顿,微微蹙眉道:“你不愿意与我练剑?” 他似是有些不解:“我知你为人要强,天资不错。但你招式有缺,若是有人相帮,会更有进益。” 白昭扭脸看向不远处,那里三三两两聚集着状似随意实则愤恨盯着她的女剑修们。 她收回目光,垂眸道:“敢问沈师兄,是只同我练习,还是……其他师妹也会得师兄教导?” “自然是只有你。”沈寂上前半步,不解地看向她。 “那不必了,多谢师兄。”白昭迟疑片刻,抱拳行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沈寂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白昭离去的背影。 突然,头上一痛,他伸手抚过,摘下一片坠下来的榕树叶。 沈寄捏起叶子攥在手中,再抬眼已寻不到白昭的身影 * “阿嚏!” 罗殷殷揉揉鼻子,抬手又抱起一摞书。 越无钦今日不在魔域,罗殷殷也终于领到了她的薪水——两颗中品灵石。 双喜临门也不过如此了。 她与巽风一道趁着今日天气阴沉的不太厉害,一起将书抬出来晒了又收回去,很快便迎来了早早的下班时光。 “巽风,魔市在何处你知道吗?”罗殷殷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对着擦拭魔殿宝座的巽风问道。 巽风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没停,随口道:“在魔域最西边。” “但殷殷姑娘若是想去,须得带些防身的东西。” 12. 吃掉 罗殷殷听见这话,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下来了。 是了,她除了原身是魔物以外,基本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穿越过来竟也没有什么金手指之类的给她,她有时甚至在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系统…… 不会是因为系统出什么bug了,所以才找不到她吧? 罗殷殷摇摇头,试图将心头阴云驱散:“巽风,你去过魔市吗?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巽风擦拭的手一顿,看向她:“这……” “你别误会!”罗殷殷忙连连摆手,“我们现在是同僚嘛,既然都是为魔尊做事的,也算半个朋友了!朋友之间一起逛个市集,应该是可以的吧?” 罗殷殷越说声音越低,她不大确定这魔族是否和她读过的古言一样封建,搞什么男女大防,如果是的话,她这话就相当不合适了…… “也好。”巽风沉默片刻,应了下来。随即他将手里的布巾收起:“你一人去确实不大安全,尊上一时半刻应当也回不来。” “那就是可以了?”罗殷殷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雀跃再次浮上心头:“那我们不如现在就走吧!” “好。”巽风点点头,上前一步,抬手道,“殷殷姑娘请随我来。” …… 罗殷殷到了魔市,才觉出有些不对劲来。 魔市的商贩自然都是魔族人士,这里的魔很多甚至都没有掩盖自己的本相,露出狰狞的头角来。卖的东西也十分简陋,有的在地上铺了块黑黢黢的布便摆上东西去卖。 售卖的吃食看起来十分粗糙,大喇喇摆在发旧的布料上,有灰尘四处飞扑仍视若无睹。 虽然有些准备,罗殷殷的兴致还是渐渐落了下去,但此次毕竟邀了巽风前来,她也只能硬撑着去看。 这里的魔见到她和巽风以后,视线便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对他们格外关注。偶有几道黏腻的视线附着在二人身上。 打量,兴奋,畏惧,混合在一起,让罗殷殷有说不出的不适。 巽风带着鬼面具,走在罗殷殷身侧,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我怎么觉得……”罗殷殷越走头皮越是发麻,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巽风道,“这里的人似乎都在盯着我们。” 不是一两个,而是所有的人。他们会在罗殷殷看过去后再移开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巽风听见罗殷殷的话,沉默片刻,道:“因为他们想吃掉我们。” “什……什么?!”罗殷殷脚步一趔趄,被这句话惊得一抖。 巽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罗殷殷的衣袖,将她稳稳扶住,随即又忙松开手:“抱歉,冒犯了殷殷姑娘。” 罗殷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这些?!她摇摇头,对这本就没有什么稀罕物件的魔市兴趣顿失,声音发紧,低低道:“巽风,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巽风看向罗殷殷,点了点头。 直至完全离开了魔市,回到了魔殿附近,罗殷殷才算松了口气。她面色不好,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 试问谁来这里能不害怕啊?!难道这魔物的本性难道和野兽一般,无人伦无廉耻? 罗殷殷觉得心惊,但又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巽风,你也是魔吗?” 罗殷殷扭脸看向他,却只看见一张面具下沿,她声音里带着迟疑,问出口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过于冒昧,又小心翼翼改口探问道,“我……我也是魔,可为什么我没有想要吃同类的想法?” 巽风扭过脸,面具后的双眼带着笑意:“我自然也是魔。像我们这样的魔也有,但能吃同类的魔也不少。他们多为低等魔物,因为灵力低微,几近于无,即便想吃却也无力吃。” “殷殷姑娘不用怕,得我们尊上庇佑管辖的魔物大都守礼法,无碍的。” “原来是这样啊。”罗殷殷心里并没有放下来,干巴巴应了一句。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省的哪天自己惹到哪位同事,他再魔性大开,一口一个同事。 突然想到了什么,罗殷殷继续道:“那惊云呢?他也是魔吗?” “他不是。” 巽风向前走着,离罗殷殷半步远,温和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惊云似乎是凡人修士,具体为何来魔界我也不知。” 罗殷殷不由错愕:“还有这样的吗? 一个凡人修士来魔界做魔?究竟有什么好的……” 后半程,二人都没有说话,一起回到了魔殿。 待巽风步入殿内,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罗殷殷道:“殷殷姑娘,尊上曾有交代,这殿中吃食殷殷姑娘可以随意取用。” “好,谢谢你巽风!”罗殷殷点点头,面上一片诚恳。 算越无钦这老板当得还有点良心。 不过她不傻,这几日时间里她已偷吃了不少,甚至快要将一身干巴巴的柴火身材养回来一些了。 * 越无钦不理会众人的震惊,以手指撑着额角闲靠在座椅上等他们的回复。炼器长老的怒意就这样被乔宗主压了下来。 一阵清风拂过,越无钦手指微微一动,神识归位,众人毫无所觉。 “魔尊只想要这个,不是在拿我等消遣吧?”乔宗主迟疑道。 “自然不是消遣,而是诚心求购。”越无钦毫不在意一般笑了笑,他似乎不觉得为自己宠姬来采买吃食听上去有多离谱,“当然,此行本是想同乔宗主商议结盟事项,但眼下并不是时机。” 剑宗宗主及长老们听到此话,面色皆是一凝。 结盟?魔族与仙门结盟,听起来委实可笑。但越无钦胆敢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根本对仙门毫无惧意。 越无钦抬眸:“乔宗主如今广收弟子,不也正需要我们魔族的襄助吗?”他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手指,“你们想要入场试炼,但如今,天地灵气有失,某些东西已不够用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想要……不可能!” 几个长老窃窃私语起来。 乔宗主抬眸看向越无钦:“魔尊莫非在说笑?你会舍得将子民送来秘境受苦?” 这话很委婉了,哪里是受苦,分明是要将魔族送来秘境协助修士试炼,从而受死。 无人得知越无钦的真正实力,却都有所耳闻他的狠辣果决。如果他拼尽全力一战,他们一群人加起来都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狠辣竟也会对着自己的子民。 谁都知道魔尊护佑子民,但如今竟愿意主动将自己的魔族子民送来。 以糕点做引,做这般割肉行径,只是为了与他们日后结盟?说出去谁会信? 所有人心里都一凌——越无钦别有所图。 越无钦知道他们不信,他就是要摆明了将自己别有所图摆上台面来,才好进行后面的事。让出三分利,再拆他根本。 其他的,他不在乎。 乔宗主定定看着越无钦,道:“魔尊想要的怕不止于此吧。” 越无钦但笑不语。 * 天色昏沉的厉害,罗殷殷推测此时已近日暮时分。 罗殷殷半靠坐在魔殿台阶上,脸上盖了本书在打盹,她本以为自己的逍遥生活会持续下去,却不想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罗殷殷?” 一个女声突然出现,罗殷殷没动,但隐藏在书后的脸已经皱了起来。 “别装作听不见!”那人一把将她脸上的书取走,掐腰看着她。 罗殷殷心底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看向对面眉眼凌厉的女人——罗鸢,曾一起做过侍女,当时因为初来驾到,不了解这里的形势,罗殷殷着实在她手底下吃过几次不大不小的亏。 罗鸢见罗殷殷明明醒着,却只看着她不说话,心里着实有些不爽:“罗殷殷,你我也算姐妹一场,可谁知你做了这贴身侍女,便忘记了你我姐妹情谊了?” 姐妹?罗殷殷只觉得好笑,这理由找的实在太敷衍了。若不是她穿来以后亲眼见过这人是如何一边称她为姐妹一边将脏活累活都丢给她的。 她本来不知罗鸢与原身有何过 节,也是后来才偷听到的。 原身罗殷殷顶替了她的位置去给魔殿送灵草盆栽——也正是她刚穿越来的那日,与另外两名侍女一起看到了越无钦的蛇尾,还有了那种误会。 所以在罗鸢眼里,她们是一样的人,为了接近越无钦都不择手段。 罗殷殷清清嗓子,仰头看她,叹口气道:“实在不好意思,那日灵草要得实在急,所以我也是没办法才被管事临时叫去顶替你位置的。” 那日罗鸢在躲懒,不是原身主动抢的。 “而且我记性不大好,你所说的姐妹……莫不是让我替你去搬东西吧?你当时干什么来着……在一旁同其他人闲聊?” 摸鱼可以,欺负同事就很讨厌了。 “那是你自愿替我搬的!”罗鸢满脸怒容,视线不由往殿中瞥了几眼,“你别以为自己傍上尊上,就能一举从侍女跃升为侍妾了!” 罗殷殷张张嘴,心里有些想笑,还别说,这俩称呼听起来是挺像的。 若是刚来的时候,她定不敢同她起冲突的,但如今嘛……她已从巽风哪里了解了一些关于魔族的常识。 显然,她自己没有法力,对方也是没有的。 那她们两个和凡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职场撕扯罢了,她见过不少,也经历过不少。 罗殷殷起身从台阶上站起身,这一站起来,二人便离得很近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势便十分强烈了。 她满不在意地笑了笑:“罗鸢,这个侍妾也不是什么好职位,真不是谁都想竞争上岗的。起码,我就不想。” “你在说什么鬼话?!”罗鸢皱眉看着罗殷殷,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几分讥讽来,“你不要再嘴硬了,魔尊今日不在魔域,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差点忘记了,这词汇这个世界应当是没有的。 罗殷殷不想多费唇舌,将书握在手里,做一个转身离开的姿势道:“去了哪里我没兴趣,你如果实在想知道,不如凭你所谓的本事去找尊上,再努努力,说不定施展魅力真能成为侍妾呢。” “恕我不奉陪了。” “站住!”罗鸢一把扯住罗殷殷的衣袖。 她视线愤恨地落在对面罗殷殷的衣裙上,眸中闪过暗光,那衣裙的花样是她没有的。罗殷殷她凭什么!明明那机会是她的……本来能被调到尊上身边服侍的人是她,凭什么罗殷殷要抢她的机缘?! 罗殷殷感到拉扯,蹙眉转身看向罗鸢:“你想做什么?” 罗鸢紧紧拽着罗殷殷的衣袖,笑得狰狞:“罗殷殷,你快别费心了,人人都知——尊上今日去找他心上人了。” “你已经被尊上厌弃了!” 罗鸢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估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回到我们这里,做一个下等的洒扫侍女。” 罗殷殷心里有些无语,都没喜欢过,哪里来的厌弃一说?! 况且,她才不想管越无钦今日去了哪里,老板不在家,自己乐得清闲。 想到这里,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敷衍道:“是吗?那也很不错,等我回去了再说吧。现在请放手。” 她满不在意的态度落在罗鸢眼里如同被火烧了一般,登时眼中闪过浓重的嫉恨。 明明都是侍女,明明都出身微贱,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罗殷殷似乎不一样了。 她脊背永远是挺直的,带着种说不出的高傲贵气,凭什么? 都是最低等的魔物,她凭什么?! 罗鸢抬手,将藏在掌心的瓷瓶向罗殷殷脸上扔去,声音颤抖:“罗殷殷,你看这个——” 罗殷殷心头一跳,本能地向后一仰。 好似时空开了慢放一般,罗殷殷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在半空爆裂开,汁水飞溅出来,全部对着她的头脸而来。 一息,两息。 罗殷殷眨眨眼,不是错觉,时间真的静止了! “谁准你来本座殿前撒泼的?” 越无钦低沉的声音传来,如同闷雷,响彻在二人耳畔。 13. 心声 罗殷殷心里一抖,随之身体逐渐恢复动作。 紧接着,她便看见那瓷瓶液体好似开了倒放一般,凝滞半空,又悉数回到瓷瓶里。 这……这瓶子里到底是什么?硫酸吗? 还有,越无钦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罗殷殷慌忙后撤一步,心里如此这般胡乱地想道。 下一刻,越无钦出现在二人面前。 随着天色最后一丝光亮收拢,魔殿前的灯自己亮了起来。夜色中,越无钦一双眼冷冷看过来,直盯得人脊背生寒。 罗殷殷看看越无钦,又看了眼随之落下的惊云,垂首行了一礼:“见过尊上。” “见过尊上。” 罗鸢一道行礼,脸色隐隐分发白。她眼睛转了两转,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缓和了些,声音也跟着甜了几分:“我同殷殷是旧识,她近日高升,我便想今日同她叙叙旧,刚刚起了些玩闹心思却不想见到了尊上。” “还望尊上恕罪。” “殷殷,是这样吗?”越无钦看向罗殷殷。 话音落,他目光落沉沉在她脸上,叫人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你来说说?” 罗殷殷不明所以看向越无钦,他这是做什么? 是与不是又怎么样?若是她被人欺负了,难不成越无钦还会替她讨公道?她自认并没有这么大的脸面,也不会有人为她这样出头。 “额,”罗殷殷点点头,“是这样的。” 就这样吧,别再多事,即便她告了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若罗鸢再来找事,她定会狠狠报复回去。 越无钦听见罗殷殷的回答,不由眯起眼。随即,对惊云抬了抬手。 惊云会意,从锦囊里掏出一盒糕点,递给了罗殷殷:“殷殷,这是尊上特地给你带回来的。”说完,还挑了挑眉毛。 罗殷殷:? 这不是她的幻觉吧……莫非她已经死了…… 她何时与越无钦有这般深厚的同事情谊了,竟给她带糕点。 罗殷殷视线迟疑地由瞥向那巴掌大的锦囊。这么小的袋子能塞下这么大盒糕点,莫非是传说中的储物袋? 她也好想要一个啊。 这幅场景落在罗鸢眼里,刺得她双目生疼。 这样好的东西,她从没拥有过。他们这个等级的魔不用吃很多东西便能活,罗殷殷却能享用,她凭什么! 越无钦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仿佛此时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他神情随意,淡淡开口:“既然是殷殷故友,你叫什么名字?” 罗殷殷皱起脸:? 越无钦今天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吗?他问罗鸢名字干什么? “回禀尊上,奴叫罗鸢。”罗鸢声音更甜了,抢着答道。她双眼灼灼望着越无钦,似乎也有些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期待。 罗鸢心里确实惊喜雀跃,罗殷殷她既然能当得了贴身侍女,自己这般容色为何当不得?! 然而越无钦的目光仍旧落在罗殷殷脸上,他眸中带着打量,似乎看得十分认真,随即道:“惊云,将她名字记下来。退下。” 这后半句就是对罗鸢说的。 她愣了愣,随后欢天喜地应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罗殷殷有些怔愣,今日越无钦透着古怪,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尊上。”惊云应道,有些同情地看向离开的罗鸢。 “殷殷。”越无钦淡淡开口,他的目光落在罗殷殷身上,将她表情尽收眼底,“可曾伤心难过?” 他今日离开魔界便失去了那耳中能听到的古怪话语。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心魔,一直以来他听见的——八成就是罗殷殷的念头。 他其实之前便回来了,正巧听到了那个叫罗什么的女人说的话,她说罗殷殷被他厌弃了,这让他不免有些好奇。 她会难过吗? 罗殷殷茫然看着越无钦,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实在有些跟不上越无钦的思路。 她为什么要难过? 难道是因为罗鸢想害她一事吗?若说之前看不明白,如今也早就明白了,魔界更像是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她不能用常人眼光来看待,难过自然谈不上。 想到这里,罗殷殷摇了摇头。 越无钦垂眸望着罗殷殷,眸中陷入思索。 那声音果然又出现了。虽然不是每次都能听到,但偶尔总会冒出来一两句。 这时才发现那声音与罗殷殷有几分相似。 只是时而话语古怪,时而语速飞快叫人听不清。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这些声音出现时罗殷殷都在场。 实在是够新鲜。 难道是罗殷殷对他有那种心思?加之心念过重,才让他知晓了她的想法。 越无钦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罗殷殷脸上,直将她盯得坐立难安。 罗殷殷:…… “见过尊上。” 巽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这一声终于让越无钦收回目光,眼底犹带着兴味。 他移开视线看向巽风,嗯了一声:“我离开的时间可有什么人来过?” 巽风回忆了一番:“并无,这几日来寻尊上的人都少了许多。” 罗殷殷见状不由松了口气,越无钦今日出门摔坏脑袋了吗?干嘛一直盯着她看。 这两日来的人当然少了许多。 北域长老腿都断了,现在已从一个长老降为将领,谁还敢来触越无钦的眉头。但一个断了腿的将领,还怎么和别人争?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越无钦没再继续说什么,而是转身回了殿。 罗殷殷刚要抬腿跟上,却被惊云悄悄扯住了袖子,将糕点拿给她:“殷殷,这个给你。” 她将糕点拿到手里,盒子精致,有些分量,不由茫然抬脸:“……这真是给我的?” “当然!”惊云笑嘻嘻道,他挤眉弄眼道,“你猜我这次同尊上出去见到了谁?” 罗殷殷一边拆开,一边用眼神询问。 惊云似是自己等不了卖关子,干脆道:“你知道白姑娘吗?” 她知道!她可太知道了! 罗殷殷眼里闪过笑意,老天一定是听到了她的祈祷,如今终于有人一起八卦了。她忙点点头,抱紧那盒糕点,压低声音道:“自然知道,待有时间细聊。”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怪不得这次回来惊云看她再也没有那副吃到瓜的微妙神情了,原来是也见到了这魔头的白月光啊! 罗殷殷心情骤然大好,能与同事一起吃瓜,也算得上对迷茫生活的一点调剂。 巽风人很好,但为人实在太正直,正直到不像一个魔了。她也不好同他讲一些有的没的……但惊云就不同了。 她们一看便是同一类人。 惊云果然接收到了罗殷殷的信号,点了点头,他眸中神采卓绝,理了理并不 乱的衣襟往殿内去了。 罗殷殷压住唇角,也跟着进了殿。 越无钦好整以暇地靠坐在殿中宝座上,正巧看到了罗殷殷眼里未褪的笑意,不由再度眯起眼。 “尊上,东西备好了。”巽风走了出来,对越无钦道。 他点点头,视线并未离开罗殷殷,加重语气道:“嗯,先行放去浴山。” 罗殷殷怔了怔,随即无语地偏过头。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因为之前质疑过他不洗澡,所以如今特地要说给她听的吗? 下一刻,越无钦继续道:“殷殷,本座现在要去浴山了。” 罗殷殷:…… 你有毛病吗?!是小学生吗?!去就去跟我说干嘛啊…… 沉默片刻,罗殷殷面无表情将食盒抱紧,语气平直干硬如同机械:“殷殷谢过尊上赏赐,我一定认真吃。” 越无钦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 罗殷殷眨了眨眼:“只是糕点贵重,一看便不是凡品,要不然,还给白姑娘留着吧?” 她一脸没见过好东西的样子,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糕点盒子。 越无钦听见这个名字不由皱起眉,不由勾起了一些在榕树下的不愉快的回忆,声音冷了下来:“不必。” “是,尊上。”罗殷殷行了一礼,唇角莫名勾起。 她这话就是故意说给越无钦听的,糕点确实不算贵重,但对她一个小侍女来说却很难得,这样提起来也不算突兀。 只是越无钦的这反应……是在白姑娘面前吃瘪了呀。 惊云站在罗殷殷前方不远处,悄悄将手伸到背后对她束起一个拇指。 越无钦脸上的烦躁越发明显:“罗殷殷,谁给你的胆子,过问起本座的事了?” 罗殷殷忙跪下,将头垂的很低,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尊上,是殷殷错了,再也不敢了。” 越无钦一腔怒火刚刚被挑动燃起,见到罗殷殷的这幅样子,突然又有些哑火了。他想起心里那个猜想,一时间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起来。 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继续道:“以后管好你的嘴。” 罗殷殷表面害怕,心里却十分冷静。 她必须知道二人的发展进度,最好能想办法参与进去,让自己也做一个推手,推动故事发展。 越无钦去了浴山后,惊云便挪了过来,目光里都是钦佩:“殷殷你胆子不小啊,竟敢套尊上的话!” “不过这个白姑娘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呢?”他话锋一转,脸上露了点茫然,“尊上让我盯着白姑娘那边,有事情便报于他。” 说了一半,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多言了,忙住了口。 罗殷殷一看便知他的顾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尊上心思我也实在猜不透,但我曾跟随尊上去见过白姑娘一面。” 她故作高深撑着下巴道:“想必就是这样皎如月光的女子,才更引人心醉?” 惊云认同地点点头:“或许吧,但我觉得你不比那白姑娘差多少。” 罗殷殷:? 她看一眼惊云,摇摇头,心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以她阅文无数的经历来看,这种狗血剧情一般不会混进去一个打工人的,尤其这人身份还是个平平无奇的侍女。 一没背景,二没身份,三无能力,没有命运纠葛,这样的背景板做狗血文主角,实在是没什么看点。 14. 奇差 近日罗殷殷觉得有些奇怪,越无钦书信来往似乎多了起来,夹杂着一些留影石的传讯,这些都不算什么,但每次看信或着通讯却都要将她带在身边。 就连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怪怪的。 罗殷殷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她这是终于得到了老板的信任? 但是为什么呢?她什么也没做啊。 “殷殷,过来。” 越无钦的声音传到耳畔,罗殷殷心中奇怪的感觉再次冒出头。她方才刚想借着去给越无钦整理寝殿的名义去躲躲懒,然而还没待多久,便又只能走了出去。 罗殷殷没办法,磨磨蹭蹭迈着步子来到魔殿,果然便看到了越无钦正在召见新上任的北域长老。 真是莫名其妙,这种时候有巽风在不就行了吗? 虽然这样想着,罗殷殷还是上前行了一礼,无声站在了越无钦身旁不远处候着。 越无钦看她一眼,对北域长老道:“人可准备好了?” 不知为何,那北域长老擦了擦汗,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却还是开口道:“启禀尊上,已经……已经准备好了,共一百人。” 罗殷殷不明所以看向那新上任的北域长老,此人看着年纪似乎轻上许多,态度也足够谦卑。 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以她这些年微薄的职场经验来看,年纪轻轻便能登上高位,根基定然不稳。这样的人能被提拔上来,一定是要对老板格外忠诚的,甚至……说不好会需要一些投名状。 越无钦轻笑一声:“很好。” 北域长老擦擦汗,对越无钦道了一声不敢,随即道:“敢问尊上,这些人何时启程去玄天秘境?我也好安排下其他事宜。” 越无钦斜靠在宝座上,状似无意看了眼罗殷殷,道:“等本座的消息。” 打发走北域长老,罗殷殷对越无钦叫她过来一事心里有些犯嘀咕,这事似乎同她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个秘境听起来就很唬人。 以她看过的无数本来看,能称为秘境的一般都有很多珍宝,男女主的故事也多半会在这里展开。 如果可以的话…… 罗殷殷想到这里,开口道:“尊上,这玄天秘境是什么?你……要去吗?” 越无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道:“自然会去。” “不光本座会去,你也要去。” 什么?我也会去?! 罗殷殷听到这里,不由有几分雀跃。这才对嘛!就是要见识见识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才不枉费重活一遭。 越无钦收回目光,道:“你可知本座选人是做什么?” 罗殷殷摇摇头:“属下不知,莫非是要去……研学游历?增长见闻?” “增长见闻?”越无钦重复着罗殷殷的话,蓦然笑出声,声音低低的,却带了些凉飕飕的意味,等他笑够了,才道,“你不妨猜猜,秘境是做什么用的?” 罗殷殷被笑得莫名,顿了顿才道:“这秘境试炼大约是要增长修为用的,那就是……” 她突然没了声音。 她怎么忘记了,如今他们是什么身份,修士增进修为,斩杀的不就是她们这些魔物吗?! 越无钦不是要送他们去研学,是要送大家去死啊! 罗殷殷面色骤然白了,这简直……简直是…… 巽风在一旁候着,听见这话不也由一怔,但魔尊的决定往往无人置喙,便只能垂下脸,不动声色。 “本座简直是丧心病狂,心狠手辣,对吗?”越无钦目光落在罗殷殷身上,眸色微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都能舍弃,这就是我。” “罗殷殷,不要再妄图用你那女儿家心思来揣度本座。” 罗殷殷白着一张脸,垂眸道:“属下不敢。” 那她也要去……是也去送死的意思吗? 她还有的活吗? 越无钦皱起眉看向她,见她如同鹌鹑一般低着头,似乎一下子被人将精气神都抽走了,心里莫名有些不爽利。 她表现的对自己这样在意,若不是有图谋,便是对他起了那种心思…… 可她如今这反应又算什么?! 越无钦心里染上淡淡烦躁。 一抬手,罗殷殷再次不受控制地滑到他面前。登时,两个人简直要脸贴脸了,罗殷殷脸上的惊惧顿时无所遁形。 他抬手捏住了她的脖子,虽然没有用力,却也让她的脸更白上了几分。 “看着本座。”越无钦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落在罗殷殷脸上。 罗殷殷紧张地看向他。 谁被掐着脖子,都会害怕。更别说刚刚她还在担忧自己有没有的活。 此时惊惧大于一切,罗殷殷的双手不由紧紧握住越无钦的,双眼通红,艰难道:“越无钦,你放手……” 越无钦手一顿,眉头微微挑了挑。 巽风见状忙跟着跪了下来:“尊上,求您饶过殷殷姑娘吧,她定不是那个意思!” “滚出去!”越无钦厉声道,这句话自然是对巽风说的。 巽风缓缓起身,只能沉默着走出了魔殿。 越无钦则缓缓松开手,看着罗殷殷狼狈地跌坐在他脚边,没有作声。 他不动声色擦去手背上的水痕。 罗殷殷猛地开始咳嗽,脸上带着生理性泪痕,样子说不出的凄惨。 “你也给我滚下去!”越无钦烦躁地对罗殷殷道,“今日不要再出现在本座面前!” 罗殷殷道了声是,忙捂着脖子躬身离开了。 既然越无钦说了今日不要她出现在他面前,她干脆回到了自己的小窝,让自己休息一下。 罗殷殷辗转反侧,恨恨捶打了一番床上的被子。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魔头!” 不仅毫无人性,还下手狠毒。她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就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本以为今天会这样过去,过了不知多久,就在罗殷殷昏昏欲睡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她瞬间清醒,一下从床上站起身站到地上,戒备地看着门口。 她这里从来没有人到访过,这地方估计也就巽风和越无钦知道。 “谁?”罗殷殷小心翼翼道。 莫不是越无钦在殿上没杀了她,后悔了,现在找巽风来了结她吧?!如果真是这样,巽风估计也不会违抗命令,他今日给自己求情已经难得了,到底他还是忠心追随越无钦的。 就在罗殷殷胡思乱想之际,便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罗姑娘,是老朽前来问诊。” 罗殷殷:…… 她上前将门拉开一条缝,果然看见了魔医。 罗殷殷怔怔看着这个老头,心里有些费解,这不是专门给尊上问诊的魔医吗?难道也会给她这样的侍女看诊? 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魔族也并非都是兽类心性,也有对人一视同仁的好魔。她忙侧过身,将人迎进来:“多谢先生。” 魔医老头呵呵一笑,并没说什么,而是对她脖子上的伤痕看了看,又拿了些活血化瘀的药,随即,递过来一颗药丸:“这是……” “这是能让人强身健体的丹丸,姑娘可服下,伤口都会好的快些。” 保健品? 罗殷殷笑着应了,抬手接过来。 却没有吃。 她握住着东西,对这魔医谢了又谢。 魔医视线落在这药上,对她道:“姑娘不如现在就吃了吧。” 说着,他微微抬起手指,那颗药便挣脱了罗殷殷的手,漂浮在半空,转而一个闪身,直奔罗殷殷的嘴去了。 “这——”她面露迟疑,然而刚一张口,那药似乎有了灵智一般,直接挤进了她的嘴,拼命闯过咽喉,往胃里钻。 呕! 罗殷殷用手抠嗓子眼,如今她再傻也看出来这药有些不对劲了。 什么好心?!呸!是来药死她的吧! 罗殷殷使劲抠了一会儿,除去满脸泪水,满手口水外却毫无所获,那药仿佛一入体便无踪迹了。罗殷殷面色惨白,带着泪意看向魔医:“老头,你老实说吧,我还有多久可活?” 魔医:…… 刚刚还先生呢,现在就是老头了。 他尴尬一笑:“罗姑娘,莫怕,这药无毒,老朽不会害人。” 罗殷殷向后倒去。 魔医:“哎?!哎?!” “尊上——” 话音落下,越无钦凭空出现,一步跨进房内,扶住了倒下的罗殷殷。 他将人揽进怀里,面色带了几分凝重:“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自然是问魔医的。 “尊上……” 罗殷殷面露虚弱,看着面前越无钦那张放大的俊脸,心如死灰:“尊上若是想要殷殷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谁要你死了?!”越无钦皱眉厉声道,随即他顿了顿,眯起眼上下扫量一番罗殷殷,又一把将人推了起来,“给我坐直了!” 罗殷殷:…… 她演的不像吗?罗殷殷摸摸鼻子,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是故意演他的。 “尊上你怎么在这里啊?”罗殷殷呵呵笑着,尴尬地转移话题。 越无钦眯起眼。 他拂袖站起身,不再看她:“这药吃了可以隐藏魔族身份,本座这样同你解释,你可放心了?” 原来是这样。 得知闹了乌龙的罗殷殷露出一个尴尬的笑来:“属下多谢尊上。” 说完,又想起什么,对着被吓得胡子都乱了的魔医道:“也多谢先生了。” 越无钦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魔医对于自己是老头一事接受良好,除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罗殷殷嘱咐一番外,便再没别的话了,随即跟上了越无钦的步伐。 …… 又过了两日,罗殷殷便跟在越无钦身边亲眼见到了被送去秘境的魔族。她躲在越无钦身后,看了几眼就别过脸去,有些不忍。 “启禀尊上,人已带到,可以启程了。”北域长老恭敬行礼道。 “嗯。”越无钦淡淡看向被栓成一几串的魔,他们表情有的茫然,有的愤恨。 “狗杂种!”“拿我们的命去讨好修仙人!”有人骂了起来,对着越无钦方向疯狂咒骂,被身边人踹了一脚也未停。 罗殷殷不由看向越无钦,却见他只是淡淡瞥向那人,并未责骂,也满不在意。 为什么呢?越无钦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他不是魔域之主吗?怎么会亲手送自己的子民去死呢? 罗殷殷心里不解。 即便她打心里畏惧这群魔,却也免不了物伤其类,谁让她现在也是一只低等魔,况且受过高等教育的她根本无法视人命如草芥。 她受不了吃同类,也不忍看同类受死。 这样想着,目光却不由一顿,双眼猝然大睁。 人群里有个女子……那是罗鸢! 前几日差点在她脸上泼硫酸的女人,今天竟然也出现在了队伍里,她脸上神色有些茫然,对上罗殷殷的目光后,一瞬间又转化为怨毒。 罗殷殷手有些发抖,这群人里多数都是壮年男人,于是罗鸢的存在便格外显眼。一时间,她浑身血液好似凝固了,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这群人的咒骂声很快被压了下去。 越无钦却并不在意,淡淡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了魔殿。 罗殷殷垂下眼,跟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紧:“尊上……我们不去吗?”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的吗?怎么还不出发呢? 越无钦看她一眼,顿住脚步,随即对罗殷殷伸出手。 一阵光芒闪过她周身,罗殷殷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裙,不由睁大了双眼:“这是……” 她身上的侍女服变成了一套青白衣裙,和白姑娘的很像。 罗殷殷见状,忙跑到镜子前照了照,不由又是一怔。她的脸也跟着变了,已是个陌生女子的脸, 与她之前的容貌无半分相像,她惊疑不定地开口:“尊上,这是?” 越无钦一转身,也变了副模样,竟是一张与她此刻有几分相像的脸,身上穿的一看便是同色系衣袍。 罗殷殷这哪里还看不出,他们两个是要乔装打扮混入白姑娘所在的宗门了。 这是……终于要开始走剧情了吗?! 罗殷殷心里暗暗握拳,刚刚的压抑的心情有些缓解。也许是误会呢,也许……只是走个过场。 如今越无钦这副样子,是要去混进去见白姑娘,所以想拉上她一起吗? 罗殷殷摸着身上的衣裙,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越无钦整理衣衫的手一顿,眼神有些古怪地看向罗殷殷:“出去不要再喊尊上。” “哦,”罗殷殷点点头,认真看着眼前这张有些陌生的脸,“那喊什么?” 越无钦道:“这具躯壳是孪生兄妹,就喊我——” “哥哥?” 罗殷殷歪头抢答道,“还是兄长?或者师兄?” 应该是同门,喊师兄也不算过分吧? 越无钦顿了顿,转过身整理衣袖,声音里透着不耐,有些严厉道:”随你,这种事还要本座教你吗?” “哦。”罗殷殷点点头,“尊……兄长也该换一个称呼了,不能自称本尊或者本座,会露馅的。” 越无钦看她一眼,冷笑一声算是对她叮嘱的回答。 罗殷殷:? * 罗殷殷跟随越无钦来到剑宗山门,那群魔被惊云带来,以越无钦的名义交接。 而她则一脸忐忑跟着越无钦穿过山门,向里面走去。 刚刚来的路上已经搞清楚了这两个人的身份,确实是孪生兄妹不错。 男的叫孟玉,女的叫孟影,都是剑宗的内门弟子。两人性子孤僻古怪,甚少与人交流。 她第一回做这样的事,心里跟敲鼓一样,就怕会冒出来一个人对他们查验身份,可谁成想,一路走来竟十分平顺。 一是魔族带来了许多魔,剑修宗门大大小小都去围观或者接收了,二则,这身份似乎是早就选好的,他们似乎早就习惯了有这两个性格孤僻的兄妹存在,除去偶有投过来不是很友善的目光外,似乎没人想同他们说话。 就这样,罗殷殷与越无钦很顺利地来到了原身孟姑娘的住处。 罗殷殷对越无钦挥挥手:“兄长再见,我到了。” 越无钦看她一眼,冷笑一声,迈步走进了罗殷殷的住所。 罗殷殷:…… 什么意思?要抢她屋子?想到这里,她忙抬脚跟了进去。 越无钦进屋后随意看了一圈,便如同进了自己家一般,将东西随意翻了翻,便半靠半坐在了这张还算干净的简陋竹床上:“罗殷殷,你不会以为我真是送你来做剑修的吧?” 罗殷殷干巴巴笑了声,上前倒了一杯清茶:“哪儿能呢,兄长请喝茶。” 越无钦垂眸看向那杯茶,并未接过,而是开口道:“此次来剑宗,知道该做什么吗?” 罗殷殷端着茶杯,迟疑道:“见白姑娘?” 越无钦顿了顿,抬手敲了罗殷殷额头一记:“谁准你妄自揣测本座心思?” “兄长,这个称呼真的要换一换了。”罗殷殷后退两步,揉着发红的额头,走到安全距离,继续道,“不然被发现了就……” 卧槽,越无钦手劲真大! 越无钦皱起眉,道:“下一步便要进秘境,总之你要跟紧我。这两个人素日里与人来往不多,不主动招惹别人,就能保你无事。” “可……可我什么都不会啊,兄长。”罗殷殷皱起眉,将头又狠狠揉了两下,她心里明白下一步要去的地方是多么危险。 可,可她只是一个侍女啊! 她不仅毫无法力,也并不重要。若是把命都交给越无钦,和寻死有什么区别。 白姑娘努力才能进的地方,她算什么? 越无钦看向罗殷殷,沉默片刻,对她招了招手。 罗殷殷犹豫近前,防备地看着越无钦,担心再一言不合动手。 然而,越无钦却并没有动手,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按在了罗殷殷的手腕处。罗殷殷低头看向手腕,便看见一阵金色的光,似溪流般自腕间流入她身体,渐渐充盈她的四肢百骸。 一瞬间,她不由跟着这股力量仰起头,呼吸微微加快。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筋骨被抻开,身体变的轻盈又充实。 越无钦收回手,对她道:“试试看。” 试?怎么试? 罗殷殷睁开眼,看向越无钦,眼中闪过茫然……和抗拒。 她根本连施法掐诀的手势也不会啊!怎么说都是做了二十几年的社会接班人,如今竟要她在老板面前表演这么中二的动作,和当街“那啥”……有什么区别?! 越无钦皱起眉,表情不耐,表情仿佛在说——你这样的魔怎么在魔界活这么久的。 再度开口,他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情绪,语调也跟着提高了:“会用脑子想吗?!” “将力量归拢于丹田处,用意念驱动一件东西动起来。” 还能……这样? 罗殷殷看向越无钦,目光扫过他不耐但深邃的眉眼,容貌都变了,只有这双眼还没变。 下一刻,越无钦的头发好似被风掀动。 越无钦微微侧过脸看向那被“拎起”的一小束头发,脸都黑了。 “天资奇差。” 他下了断语,捏了捏眉心:“既然意念涣散,那就用上你的手,跟着我做。” 罗殷殷哦了一声。 她压下心里纷飞的念头,汇聚心神,跟着越无钦的动作,手结了一个基础的印,再将念力汇集在她指尖位置,向前方挥去—— 一阵气浪翻涌,并着一阵裂帛声。 越无钦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然而,他肩膀到胸前的位置,布料轰然而碎。 15. 师兄 罗殷殷双眼大睁,一时手都忘记缩回来。 越无钦也保持同样姿势,靠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这方寸之地破旧竹舍里,他们仿佛被人兜头撒了把面粉,此刻两人只想闭眼躲避,甚至都不敢用力呼吸,唯恐将引发什么不好的反应。 室内只余茫茫空寂和尴尬。 过了许久。 亦或着没过多久…… 越无钦缓缓低下头,身上嗖嗖凉意和衣不蔽体无不提示着他——刚刚那一切并非幻觉。 罗殷殷瞳孔震颤,盯着越无钦一时没敢动。 此时他一边肩膀没了布料,原本那套青白配色端庄稳重的弟子服已被她毁了。偏偏白色碎布没完全碎干净,而是妖妖调调地挂了一半在他身上。 这容貌虽变了,可身体仍旧是越无钦的。 此时越无钦一半胸肌正大喇喇露在外面,腰腹上分明的块垒也再也遮掩不住…… 越无钦的脸黑的不成样子,手有些微微发抖,掀唇吐出的话一字一顿:“罗殷殷,你——” “尊上我错了!” 罗殷殷见他开口,也顾不得别的了。 她大步上前,恨不能立刻滑跪过去。终于赶在越无钦发火前,一把扯过床上被子,从上自下罩在越无钦头脸上。 越无钦瞬间安静了。 罗殷殷松了半口气,对着被子里的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尊上,我什么都没看见……”干巴巴的道歉不能表现她的诚意,搜肠刮肚一番,忙继续补充道,“您教的真好!我竟然一下就学会了!” 话音落下,里面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罗殷殷这才觉得有些不对起来。 糟了! 她怎么忘了?!这魔头有洁癖的! 罗殷殷僵立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手去将那被子取下来,她颤抖着手,强颜欢笑让她声音都有些嘶哑了:“那个……对不起啊,尊上。” 我忘了你很爱干净了…… 在一室安静中,罗殷殷好像被烫了屁股的蜜蜂,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心里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越无钦会不会让她直接自裁谢罪。 越无钦不会打女人吧?!不会吧…… 不会吧! 罗殷殷乱七八糟地想着。 突然,被子罩住的越无钦骤然抬手,那不知在头上罩了多久的棉被登时被震碎了。 罗殷殷被这更大的撕裂声吓得一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棉絮飞舞起来,在屋子里甚是壮观,而后,很大一部分都落在了罗殷殷的头脸上。 罗殷殷闭上眼:…… 她就没见过这么记仇的人! 罗殷殷唇角抽搐,任由雪花一样的棉絮落了自己满身,偏偏此时她心虚极了,连躲都不敢躲。 于是任那棉絮越积越多,直至把自己堆成一个“雪人”。 过了片刻,罗殷殷小心翼翼睁开眼,便看到越无钦好端端坐在原地。 此时他身上碎裂的衣袍已换成了素色常服,越无钦看向罗殷殷的眼神冰冷,看不出丝毫情绪。 …… 越无钦站起身,罗殷殷吓得一抖。 然而,他却只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冷冽低沉:“罗殷殷,明日便是出发的日子,若是出了岔子,本座看你也别回去了。” 罗殷殷:…… 罗殷殷不敢张嘴,一张嘴就把棉絮全吃进去了,只能梗着脖子点点头。又有两片棉絮从她头顶落下。 越无钦深深看她一眼,起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听见了关门声,罗殷殷才敢转身,待确认了越无钦的离开,她才再也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棉絮,心底一片悲凉。 她今晚大约是没有被子盖了吧…… 待罗殷殷略略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四处逛了逛,才惊喜地发现柜子还有备用的被子,忙取出来欢天喜地给自己铺上了。 待罗殷殷忙前忙后把屋子整理好以后,便一头倒在了床榻上。 劫后余生,罗殷殷不敢怠慢,她只能伸出手熟悉这股力量。 当她尝试用手指运送屋内大大小小的东西,并都成功后,心里不由出现了新奇和开心两种感受。这就是修仙的世界吗?果真神奇极了! 当罗殷殷第十九次用意念将桌子上的瓜子剥开,再隔空运送进嘴里时,心里却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一句——越无钦身材不错。 罗殷殷怔了怔,这枚瓜子仁失去控制砸在了脸上。 沉默片刻,她再度捡起脸上瓜子,用手送进嘴里。 * 次日,罗殷殷顶着两个黑眼圈,跟随众人的步伐站到了一个小广场上。她到了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越无钦。这脸虽然有些不熟悉,但他气质实在是独一份,罗殷殷小步挪动到越无钦身边,小声道:“兄长,我是殷殷啊。” 越无钦看她一眼,似乎有些无语:“嗯。” “我们真的……不用和其他人打招呼吗?”罗殷殷四处看了看,发现偶尔有些窥伺的眼神,却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疑惑地继续小声道:“兄长,他们看我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确切的说,是看他们的眼神很奇怪。 越无钦没有说话,而是仰头看向附近那颗榕树。 罗殷殷见问不出什么,便只能沉默着摆弄起随身配剑来。她昨晚没睡好,一部分原因就是在悄悄练习控制这把剑。 看电视剧的时候总能看到有人御剑飞行,当她把剑稳稳升空以后,才发现这东西没那么简单。 原因有二,一来她恐高,站到剑上去再升空也只敢飞膝盖这样高,多了便要头昏眼花脚发软。二则……她站不稳。 如今她很怀疑,修仙锻体一大部分原因是锻炼足够强大的核心力量,才能在很多时候保持平衡。例如平稳御剑,或者被人打倒后能迅速摆个漂亮姿势再有气势地站起来。 如今在越无钦身边做侍女也不用做什么力气活,核心力量太差,吃的还太少……所以现在是个大写的羸弱体质,更别提提剑砍人了,只能拎一会儿就换只手。 因为以上种种原因,罗殷殷最终决定跟紧越无钦,她不知道自己眼下攻击力如何,万一有危险,拿他当肉盾更安全。 这样想着,罗殷殷又靠近了一些越无钦。 只是她 没发现,自己这一动,周围人看向她的眼神便更奇怪了。 “师兄,你今日和谁一起组队啊?” “是啊,师兄~” 几道甜甜的声音响起,罗殷殷睁大双眼,默默将耳朵竖起来了。 骤然听见这夹得不行的嗓音,她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了,悄悄转过身,状似无意向那声音方向看去。 视线越过众人,看到一个被许多女剑修簇拥着的人。 罗殷殷眨眨眼向他望去,只见他身量很高,与越无钦差不多,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后脑勺。 这么多人围着?这是第一剑宗的“宗草”吗? 这样想着,那人突然转过脸来,看向罗殷殷方向,就是这一转,罗殷殷登时便深吸了一口气。 【卧槽啊,这么帅?!】 视线来到这位“宗草”这里,视野仿佛一下子就清晰了。这就像……老天给他单独开了柔光磨皮滤镜一般——眉宇疏朗,唇红齿白,笑起来如同春风拂面,让人移不开视线。 罗殷殷本以为越无钦的长相已经很俊美了,没想到这人长得更是不遑多让!若非要对比,越无钦容貌太盛,近乎妖冶,而这人则看起来清爽端正,皎皎如月,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正道白月光大师兄啊! 越无钦看着在旁边好似定住了一般的罗殷殷,眯起眼,冷嗤一声。 罗殷殷被这声音唤回神志,艰难移开视线,扭脸便看见了越无钦的脸黑的像锅底一样。 “兄长?怎么了?”她小心翼翼问道,同时思索自己做了什么。 如今越无钦这长脸并不是他的原生脸,看起来只比一般的路人更强一些,这一对比就更惨烈了。罗殷殷立刻清醒。 突然,周遭响起一阵抽气声。 罗殷殷重新看向前方,便见刚刚那位俊俏大师兄面带笑意向她这里来了。他一步一步,越走越近。 罗殷殷呼吸都忍不住紧张了,只能绷着手脚僵立在原地,不敢妄动。 什么情况?! 他向罗殷殷这边走来,边走边开口,好似等不及一般:“今日我们不妨一起,如何?” 罗殷殷僵立在原地,好似被这一句给锤懵了,她缓缓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自己:“……我?” 一声更大的嗤笑声自身边传来。 罗殷殷心觉不妙,扭脸看向越无钦,果然看到了一脸掩盖不住的嘲笑。 这时,这师兄已经站定到了罗殷殷咫尺处,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再度开口了:“抱歉。” “麻烦这位师妹让一下。” 罗殷殷:…… 罗殷殷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她这才反应过来,忙将头低了下去,往旁边退了一步,站到了越无钦身边更近的位置。 因为用力过猛,直将越无钦挤得后退一步。 越无钦被罗殷殷的大力挤得一歪,又堪堪站定,他眯眼看向她,没有说话,随即转脸看向罗殷殷身后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罗殷殷用手捂住脸,平息片刻,又松开手看去。 刚刚虽然很丢人,但实在架不住她好奇,随即,她眼睛睁地更大了。 竟然是白姑娘! 16. 血腥 罗殷殷恍然大悟,这就是之前白姑娘今的宗门。她曾在越无钦面前发誓要扫荡妖魔来还世间太平。 罗殷殷目光在白昭与俊美师兄之间来回巡视。 这个容貌,这个长相…… 莫非…… 冷笑声传来:“眼睛都看直了?” 罗殷殷骤听见越无钦的声音,不由心里一凌,她怎么把这魔头给忘记了。 周围的人还在各自活动,却都或多或少地将视线投在了白昭与这位俊美的大师兄身上。 罗殷殷头皮发麻。 要不要再拍拍老板马屁呢?说些什么……也就那样,还是你更好看之类的。 “沈寂师兄,实在不巧,我今日打算独自行动。” 白昭的声音传来,罗殷殷松了口气。她扭脸看越无钦,果然,他的注意力已不在自己身上。 沈寂听见白昭的拒绝,却轻笑道:“你我已相识许久,为何还这样疏远?阿昭喊我师兄即可。” 罗殷殷看看二人,心里恍然。 原来这位师兄叫沈寂,他竟连阿昭都喊上了,再结合这张脸,似乎……也很像男主。 罗殷殷想到这里,不由扭脸看向越无钦,却见他死死盯着沈寂,眼底带着沉沉怒意。 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绿帽子算是戴上了吧…… 心上人就在眼前,还被另一个男人如此热切邀请,可自己却根本无法近前,这该是何等的煎熬。 就算把心掏出来,切片煎了,恐怕都难以比拟。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让人灵台清明,顿时精神一振。正在交谈中的人也都纷纷停了下来,不约而同转身,看向同一个方向。 罗殷殷见状,也一起转过身,还伸出手悄悄拽了拽依旧死死盯着二人的越无钦。 越无钦看一眼罗殷殷,他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罗殷殷把脸转开,装作不知。 只见,半空中出现一面镜子,一个白发白须的人端立镜中,众人见状忙俯身行礼。 那人扫视一番众人,开口道:“今日入玄天秘境试炼,可自由结队,可独自行动,以击杀妖魔的数量为记。秘境中若得灵宝,算是你们的机缘,但……灵宝多半有灵兽守护,若想强夺,后果也需自行承担。” “是,宗主。” 众人听完这话,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进了秘境便是实战,到那里不会有什么辈分一说,都是自然各凭本事。大概率也不会出现什么兄友弟恭的场面。 罗殷殷听见击杀妖魔一话,心里骤然一跳。 这就是越无钦将同族送来的目的——来帮助剑宗众人参加秘境试炼,以增长修为和实战。 那一会儿,岂不是要越无钦亲眼看着同族被杀。 罗殷殷悄悄打量越无钦,却见他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众人的脚步,向着一道刻有符文的石壁而去,罗殷殷走在人群中,几次扭头看越无钦,担心与他走散。 越无钦看着罗殷殷一步三回头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一抬手,越过几人扯住她的衣领,将人揪着拎到自己身边。 这番动作坐下来,周围看他们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越无钦淡淡抬眼,一看过去,那些人又纷纷躲避装作无意。 罗殷殷被越无钦拽地一趔趄,直跌过来撞在他身上。 她心里警铃大作,越无钦之前心情很不好,不能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她忙稳住身形,嘿嘿一笑冒着傻气道:“兄长。” 越无钦垂眸看着罗殷殷,顿了顿,松开手,对她摊开掌心:“握住。” 罗殷殷:? 越无钦见她犹豫,冷笑一声,将手撤了回来:“不愿意?那各走各的。” “没!我愿意!”罗殷殷忙道。 她一把拽住越无钦的手,心头忐忑。 眼下抱紧越无钦大腿是没办法的选择,她必须要和他落在一个地方。 她确实是有些害怕的,毕竟现在空有灵力,却从来没有实践过。若真是有什么危险,她不清楚自己到底会如何,还有没有命在。 她的手被越无钦的干燥的掌心包住,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大抵是因为她们二人身份是兄妹,哥哥对妹妹亲近照顾些也很正常。 罗殷殷被握着手,心里倒没有那么抗拒。 但她没注意到,周围异样的眼神更多了。 罗殷殷攥紧越无钦的手,忐忑穿过那道门,下一刻,眼前便闪过一道白光。 短暂光芒过后,眼前场景便换了。 此时正身处一处密林,越无钦也还在身侧,她紧紧握着他,四处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才不动声色松开手。 越无钦看了罗殷殷一眼,没说什么,负手向前走了。 罗殷殷慌忙抬腿跟上。 密林深处,突然一阵刀剑碰撞声传来,伴着几声划破皮肉的声音。 一阵像惨叫,又像动物凄鸣的声音传来,让人心头直发颤。 罗殷殷听见这声音,本能地瑟缩一下,上前一把抓住了越无钦的衣袖。 紧接着,她便看到越无钦的脚步也跟着顿了顿。 “这是什么声音?”罗殷殷声音带着颤抖,“不会有什么猛兽在前面吧?” 越无钦却罕见地沉默了,并没立刻说话,任凭她抓着,没有出声斥责。 “兄长?”罗殷殷小声道。 越无钦闻声看她一眼,顿了顿,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来:“妹妹很好奇?不如,我们去看看。” 罗殷殷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一时没敢应声,越无钦却在说完这句话后,抬腿走了出去。 离得越近,便有越发浓重的血腥气。 只见三个剑修蹲在一处,正低头围到一起看着什么。 罗殷殷心跳的很快,直觉不妙。但她却无法制止越无钦,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袖,跟着向前走去。 一个男子声音传来:“什么都没有,竟没有魔丹什么的。” 另外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接道:“哎呀,别碰了,快走,好脏。” “或许在别的地方?”另外一个男子开口道,“让我再试试看……” 说着,他又低下头。 罗殷殷已经觉得很不对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前面有很不妙的东西。但即便脚步如同灌了泥沙一般,还是不由控制跟着越无钦上前去了。 越无钦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上前站在几人身侧,开口道:“魔并无魔丹,长老之前不是教过了吗?” 几人听见他说话的声音,顿了顿,一道站起身来。 他们转过身上下扫视一番罗殷殷与越无钦,露出一个微妙的神情。 “关你什么事?!”其中一个男人 嫌恶道,“以前你都是龟缩在角落,如今怎么见到我们这么硬气了?” 说罢,他又用了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罗殷殷。 罗殷殷一时忘记松开越无钦的衣袍,此时,她不受控制看向三人围着的“东西”,脸已经白了。 原来,刚刚的血腥气,刚刚的凄厉声音,都是它发出来的。 是魔。 还是她昨日才见过的一个魔。 当时他在队伍里对越无钦破口大骂,表情狠厉。今日却已经倒在了地上,胸腹都被破开,流出暗红的血来。 昨日看起来也是个凶神恶煞的模样,今日却已没了呼吸。 头上狰狞的角也断了一根,看上去比人还要更难看一些。 罗殷殷僵硬在原地。 越无钦淡淡扫过几人,继续道:“我只想劝你们,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听说沈寂已经寻到了了不得的宝物。” “沈师兄?”唯一一个女子听见这话,不由出声道,她转过脸看了看另外两个男剑修,有些错愕道,“竟这么快吗?那我们也要加快速度了。” 两个男剑修似乎被下了面子,表情不虞,其中一人看向罗殷殷,上前半步,用轻佻的眼神将她上下打量着:“要我说……你干脆别跟你的哥哥了。” “跟着我们,不一样好?” 那位同行女剑修闻言,不由皱起眉。 罗殷殷白着一张脸,语气却不屑:“我为什么要跟你。” “我兄长知道轻重缓急,断不会像寻常人一样,把时间浪费在给魔开膛破肚的无聊事上。” 那剑修似是被罗殷殷的不屑激怒了,再开口带了几分讥讽:“哟!说这么大义凌然?” “我看你是在床上尝到你哥哥的甜头了吧?!告诉你,我也不差的,你不如试试?” 什么床上……哥哥…… 他在说什么狗话?! 罗殷殷面露嫌恶,虽然还是白着一张脸,却没忍住对他啐了一口:“放尊重点!” “你还……”他面色一下变得奇差,冷笑一声道,“你当谁不知道一样,你们两个是不是正经兄妹,谁都没你们自己清楚!” 什么……正经兄妹…… 罗殷殷愣住。 她这才惊觉,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话摆明了现在这个身份有内情啊! 她张张口,一时无言,不由扭脸看向越无钦,然而当她看到越无钦后,却奇异地冷静下来。 逞口舌之快干什么? 越无钦今日来定是有事要做的,选这个身份也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好了——”那女剑修脸色难看,打断了他们的话,“你们若还耽误时间,我就去找沈师兄结盟去了。” 几人终究转身离开了。 越无钦并未争辩,也没看他们走的方向,却垂眸看向了躺在地上的那只魔。 罗殷殷转过脸看向越无钦,却没看到他脸上有什么别的神情。 悲伤?难过? 什么都没有。 “尊上。”罗殷殷忍不住道,“尊上这样做……一定有尊上的道理,对吗?” 越无钦看她一眼,冷笑一声:“道理?不过是拿几条命换东西罢了。” 他声音冷的出奇。 “罗殷殷,别对我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别忘了你的身份。” 17. 四人 罗殷殷站在原地,心头一阵阵发寒,甚至……有些发抖起来。 她垂下眼,道:“是,尊上。” 有道是称呼决定位置,不能对一件事太过习以为常——这两日兄长喊多了,与他的接触也变多了,她似乎开始幻想着越无钦会有什么苦衷。 瞎想什么呢。 罗殷殷捏了捏手指,让僵住的血液回流,表情也逐渐恢复如常。 她这样代入干什么? 还是早点完成任务,召唤出系统,再看看有什么奖励才是要紧事。这些人也只是虚构出来的,并没什么可怕的,也没什么可怜的。 罗殷殷视线落在前方,越无钦抬手间,那可怖的魔尸便烧成灰烬,除了残余的血腥气,便再无其他。 “这里……”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带了几分迟疑,“你们没事吧?” 罗殷殷唇角扯了扯,不由再次为自己的决定暗暗点头。 她转身看去,果然看见了白昭和沈寂两个人。 主角必定会相逢,这是或者电视剧的常用套路了,甚至不用越无钦主动去找,几个人还是会兜兜转转碰到一起。 罗殷殷往旁边悄悄退了半步,给越无钦让出位置来,确保他能被白姑娘一眼看到。 白昭却在看到罗殷殷后,表情有瞬间的尴尬,沈寂倒是没什么反应。 罗殷殷心底明白,定是这身份的问题。 说实话,骨科文看起来是很带劲的。但,若真发生在身边,正常人多半都会避之不及,更别说与之相交了。 她打心眼里认为越无钦这两个身份选的很妙。 只不过,这两个原身现在在何处…… 罗殷殷拒绝再往下想了。 场面有片刻安静,罗殷殷不管旁的,自己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她踌躇一番,抱拳开口了:“白昭姑娘,这里……这里刚刚有魔物出现。我与兄长与其苦战一番,才侥幸胜过。” 白昭看向她,眸中带着打量。 罗殷殷话锋一转,表情恳切地对着白昭道:“相逢即是有缘,秘境实在危险,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吧?” 心中回味着自己刚刚那番话,罗殷殷暗暗叹气。这样的话若是她直接对沈寂来说,可能会被拒绝。毕竟这样俊美且迷妹众多的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拒绝女人,而白姑娘这朵小白花就不一样了,作为女主,她一定人美心善,十分好相处。 对男人示弱,不如对小白花示弱。 越无钦看了眼罗殷殷,适时咳了两声,开口道:“在下受了伤,怕是护不住妹妹,恳请二位与我们同行片刻,就同行至灵草谷附近即可,这一路上,我们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若遇危急,二位届时可先行离去。” 罗殷殷心里暗暗翻个白眼,越无钦这谎话说得比她还娴熟。如今不管是看出身还是看外貌,想来沈寂是男主,越无钦是男二没跑了。 毕竟男主女主形象必须伟大光明正义,乃是不争的事实。 除非……这是个BE文! 沈寂看向越无钦,眼中闪过防备,久久未开口。 白昭则犹豫片刻,最终看向罗殷殷,道:“话需讲明——若遇到危险,亦或是你们趁虚而入,我不会因同门而手下留情的。” 说完,便又忍不住去打量罗殷殷和越无钦。 不愧是女主!这算是答应了吧? 罗殷殷眸中露出欣赏和感激,道:“谢过白昭姑娘,我与兄长定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白昭听见她的话猛然回神,此时才发觉自己盯着罗殷殷看了很久,久到有些失礼了。一时间耳朵不由得红了,视线躲闪,对着罗殷殷点了点头。 罗殷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她的眼神足够直白,带了十足的好奇。这让罗殷殷不由一扫心底阴霾,不由开始在心中碎碎念起来——白姑娘你快问啊,你倒是快向我问出那个问题啊! 我一定想办法给你编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让你吃瓜吃个爽! 越无钦不由眯起眼看向罗殷殷。 四人临时小队集结完毕,越无钦与罗殷殷跟在白昭与沈寂身后,做守护防御姿态,两个人之间沉默了许多。 罗殷殷看向越无钦,见他没什么表情,视线正紧紧追着白昭姑娘。 她眨眨眼,在越无钦发现自己前快速将头扭了回来。 “孟姑娘?” 又一声疑问传来,罗殷殷这才发现是沈寂在喊自己。她忙应了声,道:“抱歉,沈师兄,我有些……” 罗殷殷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总不能说自己有些走神吧?若是这样说的话显得她这个临时队友也太差劲了。 她装作被灌了冷风,喉间不适,咳两声后才继续道:“我有些担心我兄长伤势,所以没听清。” 罗殷殷面不改色继续道:“烦请沈师兄请再讲一遍。” 沈寂看向罗殷殷,笑了笑:“无妨,我替孟兄看过了,伤口虽深却并未伤及筋骨,寻些回灵果,捏开敷在伤口处,一刻后便可逐渐愈合了。”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 罗殷殷笑着点点头。 沈寂继续道:“我方才是想说,东南方向似有冲天魔气……罗姑娘眼下可要跟紧我与阿昭。” “阿昭?”越无钦突然开口,眉头蹙了起来。 罗殷殷刚想应声,听见他骤然开口,不由闭嘴看向越无钦。 越无钦面颊有些发白,眉头微微蹙着,脸色似乎……也阴沉沉的有些骇人。 但现下罗殷殷有些看不明白,他这副样子究竟是因为这新造的伤口……还是因为沈寂对白姑娘亲密的称呼。 罗殷殷干脆选择闭嘴。 沈寂听见他的疑问,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越无钦,表情里带了些防备与打量:“孟兄是在喊谁?” 几人的脚步因为这样一个称呼停了下来。 越无钦被沈寂逼视,却并未退缩,而是开口道:“我觉得,沈师弟这样称呼白姑娘实在不妥。” 好一句沈师弟…… 罗殷殷唇角有些抽搐。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过一个词——顺杆爬,别人只是喊一句孟兄,这魔头还当真给装上了。 沈寂静静听完越无钦的话,冷笑一声:“不妥?莫非孟兄与孟姑娘举止便很妥当吗?” 开始打直球了! 罗殷殷心中尖叫。 这就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可怜此时被无故卷入的罗殷殷,此时她只想抱头蹲下,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好了。”白昭声音带了些不悦,打断二人对话,她察觉到罗殷殷的尴尬无措,露出一个带有歉意的神情,然而再出口的话却是对着沈寂的。 “沈寂师兄,不若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 沈寂似乎没想到白昭会这样说,他表情有一瞬的空白,顿了顿,才继续道:“阿昭,我方才是玩笑话,你不喜欢我便不说了。” 罗殷殷:…… 她眨了眨眼,观二人言行,心里不由乐开花。看来沈寂此时还是一头热的状态,那就好说了…… 这种时候不做些什么,就有些可惜了。 罗殷殷心头计划渐渐成型。 实在对不住了,白昭姑娘。接下来就由我来替你试试——他们两个谁更值得托付吧。 因为这冲天魔气,小插曲很快便揭过了,罗殷殷跟随几人来到了魔气所在,很快便看到了……一群伤痕累累的魔。 地上倒着的不仅有魔,还有很多修士,都没了呼吸,场面十分骇人。 罗殷殷脚步一顿,目光缓缓看向仍旧持着木棒和灵剑戒备的十几个魔物,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口,流着血,脸上有麻木惊惧和愤恨。 那武器有的是捡的,有的是从死去的修士身上拿的。 饶是她心中早有准备,也忍不住扭脸去看越无钦的神情。 白昭与沈寂见状已将剑拔了出来,二人持剑分列两侧,对视一眼,准备一起冲上前去。 沈寂先开口了:“这些魔物身上不知会不会有毒,还是趁早解决为好。” “让我来。”越无钦突然开口。 罗殷殷本来也已默默将随身配剑拔出装装样子,但骤然听见越无钦的话,还是有些不忍。 越无钦灵剑出鞘,声音淡淡道:“白姑娘与沈师弟退后,感谢二位护佑我兄妹二人,此番我来出手。” 他视线缓缓扫过那群魔,声音没什么温度:“我们现在已结盟,斩杀魔物数量会平均计入各自名下。” 这算是先将分配事宜说好,表明自己并非抢功,而是感怀于心,同门相助。 罗殷殷手有些微微发抖,不想再看。 这样也好。 虽然白姑娘并不会虐杀他们,但如果有更了解魔物身体的人出手,或许也能少些痛苦…… 沈寂与白昭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点了点头。 他们并非是躲懒,既然决定暂时结盟,确实需要看一看此人实力如何,若差距过大,后面还是不要同路的好。 越无钦不再犹豫,挽了一个剑花,飞身上前。 罗殷殷攥紧剑,紧闭双眼,她想让自己不要去看,可待临到阵前还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 利刃刺穿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无钦身形鬼魅,好似一片落叶随风跃向四周。 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不消片刻,这些魔便都没了声息。 他们也曾动手反抗过,却根本不及越无钦半分,甚至有的都没反应过来,就已闭上了眼。 沈寂静静望着越无钦,眸中闪过疑虑。 罗殷殷捏着剑,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她努力忍了忍,才止住胃中的翻涌。 之前哪里见过这个?! “会不会……魔也好好坏之分呢?”罗殷殷白着一张脸,讷讷道。 “不会。” 沈寂突然出口。 他看着罗殷殷,开口道:“魔物天生天长,有兽性,无人性,弱肉强食,以残害普通人为食。” 沈寂看到罗殷殷发抖的书,顿了顿,才继续道:“孟师妹切莫在人前说这样的话。” 魔吃人?可是……罗殷殷心里乱糟糟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罗殷殷来不及细想,只能胡乱点头,心里却乱的能团成毛线。 心虚,不适,忐忑……快把她肩膀压塌了。此时她甚至有些不敢抬眼看向面前的二人。 沈寂却似乎将她这幅心虚的模样错认成了害怕,轻笑一声,声音温柔道:“孟师妹莫怕,日后你定会习惯的。” 罗殷殷被这温柔的声音浸润地一颤,渐渐停止了发抖。 片刻后,她抬起眼,眸子里带着几分羞怯和水意诚恳道:“多谢你安慰,沈师兄。” 她用力收紧喉部,让自己声音变得又甜又轻。 那边,越无钦解决完最后一个魔,收起剑向此处走来。 突然,他脚步一顿,眼神古怪看向罗殷殷。 18. 无措 罗殷殷看也不看越无钦,对着沈寂就是一顿猛烈的道谢与夸奖,沈寂则似乎像是早已习惯了被女子这样对待,也没觉出有何不对,就此与罗殷殷你一句我一句攀谈了起来。 白昭看了看罗殷殷,微微蹙起眉。 待越无钦行至几人身前,罗殷殷则与沈寂也适时收了话头,但二人离得近了许多,看上去俨然已是一副有些熟络的模样了。 越无钦目光微冷,落在罗殷殷身上。 他虽然没说话,但这幅样子却已经被众人看在眼里。 此情此景,几人都有各自想法,但……想的到底是不是一回事,就很难说了。 沈寂上前半步,微微挡住越无钦看向罗殷殷的目光,露出一个有些疏离的淡笑:“没想到孟兄剑法过人,带伤出手依旧如此利落,实在让人佩服。” 越无钦望着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冷冽目光扫过被遮住一半的罗殷殷,没有再开口。 这幅模样落在沈寂眼里就变了味道。 一个对自己亲妹妹都能下手的人,很大概率是个龌龊的登徒浪子。 他与孟姑娘相处时间虽然不长,却能看出她本性单纯良善,所以,发生这样有悖人伦的事……很大可能是眼前这个男人引诱的。 白昭面上不由也带起几分钦佩笑意:“孟师兄天资卓绝,日后若有机会,还请不吝赐教。” 沈寂顿了顿,在听见白昭这样说后,望向越无钦的眼底更多了几分疏离与防备。他抱剑笑了笑,笑容却冰冷。 【对,就是这样。】 罗殷殷不知众人具体的心思,却依旧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微妙。 她垂下眼,把玩着剑身上的穗子,心里不由哼起歌来。 计划的很好,实施的也不错。 罗殷殷给自己这番操作打八十分。 不管你是男主还是男二,谁能拒绝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彩虹屁呢?这可是写在每个老板底层代码里的东西,她七年的职场生涯没白过。 既给越无钦留足了舞台装了波大的,又借机与这男主聊得火热。如果白姑娘当真对这位姓沈的师兄有意……现在应该已经有些隐隐不舒服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越无钦这个美强惨男二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罗殷殷思索了许久,她既然是出现在越无钦身边的,那任务也一定是与越无钦有关系。甭管到底是什么任务,既然如今系统不在,那就由她来推动剧情吧。 工作嘛……都是干着干着就清楚了,想必这任务也是一样的。 推着推着,自己就捋顺了。 罗殷殷心底对系统的存在十分坚持。虽然它现在还没出现,但不代表一直不会出现。 “沈师兄,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罗殷殷仰头看向沈寂,表情里带着几分羞涩和依赖,将这试探的话说出口。 虽说越无钦打算去灵草谷,但万一他改注意了呢?毕竟白姑娘在这里,还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沈寂听见罗殷殷的话,却没急着回答,而是看了白姑娘一眼。两个人视线短暂交流片刻,才开口道:“此次考核除了击杀魔物,我们也打算去探一探这秘境的各种天材灵宝。” “方向……也在灵草谷。” 什么?这么巧? 罗殷殷听不大懂,却点了点头,不管是因为什么同路,他们几人可以同行了。佯装思索片刻,她抬脸看向越无钦,声音里带上几分软意:“兄长,此处危险异常。既然大家目的地一致,我们不妨同沈师兄与白姑娘一起行动?” 似乎她将话说完后才觉出有些冒失,忙一脸歉疚地看向沈寂:“沈师兄,如果你和白姑娘不愿意……我们……我们不会硬要跟着的。” “也可以等到了灵草谷分道扬镳的……” 越无钦看了罗殷殷一眼,眸中隐隐不悦,视线带了几分冰冷。 他确实打算要和白昭一路,却也还轮不着她来替他做主。 白昭看向罗殷殷,眉宇有片刻蹙起,随即道:“孟姑娘,你们找的东西也许和我们不同,跟着我们……恐怕会有危险。” 她顿了顿,随即看了眼越无钦,还是语气软了几分:“如果非要同行,烦请跟紧你的兄长。” 罗殷殷敏锐地从白昭的话语间感到有几分不悦,她心里激动地哦哦乱叫,忍不住又抬脸飞快看了眼沈寂。 果然,听出个中情绪的不止罗殷殷一个,还有沈寂。 沈寂在听见白昭的话后,眼神瞬间多了几分神采,好似唇角带了几分笑意,这点融融笑意虽浅,却好似三月春水,将他一张清冷俊逸的脸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认真看着白昭,似好将她脸上盯出些什么来。 然而白昭却避开他目光,将话讲完,便向前方而去了。 目睹一切的罗殷殷忍不住在心里尖叫。 完了……你完了啊越无钦!白姑娘明显对这姓沈的有几分在意啊! 沈寂忙对罗殷殷略略点头,再也顾不得那可疑的越无钦,快走几步跟上白昭。 罗殷殷将这情景收入眼底,心里喜滋滋品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越无钦。 随即便是一僵。 越无钦目光冷冽,缓缓落在她身上,似乎要将她的头脸烧出个洞来。 罗殷殷顿住,张了张口。 此时也顾不得在心底继续调侃越无钦头顶发绿一事了,她小心翼翼将表情收敛起来,打量着他的神情,缓缓将计划合盘托出:“兄长,这一路你正好要护着白姑娘,我会想办法——” “罗殷殷。” 越无钦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计划,声音一如往日般低沉,还带了几分彻骨冷意,眸光再也没有温度:“本座的心思如何,亦或要怎么做。” “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罗殷殷心里一颤,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有些茫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 越无钦却没心情听她的解释,冷笑一声,迈步向着白昭和沈寂方向而去,只有声音从前方落了回来:“若是再犯,就不要想着回去了。” 罗殷殷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言。 她重重吐出几口气,又眨了眨眼,将情绪抛诸脑后,迈步追了上去。 几人再度汇合之后,竟都变得有些沉默起来。 白姑娘抿着唇不说话,只闷头向前走,沈寂和越无钦则跟在她身后,罗殷殷走在队伍最后面,因为体力不支,已有些气喘吁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个人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罗殷殷疲惫地跟在众人后面,别说借机让越无钦和白姑娘接触了,如今连话都没说几句。这让她不由得有几分心灰意冷。 这样想着,她心烦意乱踢了一脚地上的碎叶。 突然,她脚一顿,试探着又点了点。 这是什么? 一条软软的东西…… 她惊奇地哎了一声,顿住步子,低头往下看去。 白昭与沈寂听见她的声音,不由停住脚步,转身向她走过来。 越无钦则皱起眉,抱臂停在原地。 “发生了何事?”白姑娘蹙眉开口,清冷的声音里有些隐隐担忧,“孟姑娘是伤到了吗?” 罗殷殷没应声,她摇了摇头,半蹲在地上,伸手举起一条软韧的“青色藤蔓”,对白姑娘道:“这东西……好像会动。” 魔界有奇异的植物,这修仙宗门秘境自然也有。 罗殷殷心里早有准备,但见着这个东西还是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她伸手捏了两下,手里的藤蔓突然闪了两下,在她手里疯狂扭动起来。 罗殷殷睁大双眼:…… 这到底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猥琐?! 她刚刚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东西会动,刚刚静止似乎只是因为许多人在看它,所以在装死。 “这是——” 白姑娘见状怔了怔,扭脸看向沈寂。沈寂眼中带了些诧异,道:“孟姑娘运气当真不错。” 越无钦看着罗殷殷攥着的东西,眯起眼。 罗殷殷正在不明所以间,突然间,手一沉,这东西似乎察觉到挣脱不了她的手,便开始反其道行之,疯狂膨胀起来。 这让她仅用一只手却握不住,这软藤落在地上,登时便生了根。拔地而起,膨胀数倍,而后从一端开始伸长分叉,全部再次蠕动起来。 这条藤好似彻底不装了,既然无法装死避开这群人,便变了个形态。 罗殷殷头皮发麻看着这根粗壮的藤,此时已经算不上什么树藤了,更像一棵枝丫柔软扭动的“树”。 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此时,她整个人都被挡在了这“树”身后面。那些生长出来的藤条竟柔软伸缩自如,挥出去带着破空声,听声音,似是与身前的几人缠斗起来。 罗殷殷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没有被攻击,她小心翼翼回过神,提着裙子退了几步。 突然间,一阵骂声自这“树”里传来。 “这狗魔尊,若能出去,老子定要将他砍死。” “狗魔尊!” “暴虐成性!” …… 罗殷殷不由怔住,抬脸看去。 听见这声音的不只罗殷殷一个人,正在挥剑与其缠斗的白昭沈寂也同样听到了,他们对视一眼,眸中闪过讶然。 越无钦举剑劈断数条藤,飞身落在一条藤蔓上,冷笑一声:“这狗东西还能学人语?” 剑砍过的地方再度生长出新的藤条,一部分挣扎着向上,似乎想要将越无钦刺死,另外几条则继续与沈寂和白昭缠斗。 这东西这么难对付吗?它到底是什么啊? 罗殷殷心中崩溃,顿住的脚步继续动起来,她如今没有实战经验,贸然冲上去就是找死,只能先找个地方龟缩起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那藤似乎终于想起来后面还有个她,其中两条藤扭动着向她脑后袭来。 罗殷殷此时正边跑边回头看,与这藤险些撞了个对脸。她呼吸一窒,登时叫都叫不出声了。 一息两息,心跳地快要从口中蹦出来。 【不能慌,罗殷殷。】 藤条越来越近。 【逃避没用!】 藤甩过来带着破风声。 【罗家人,遇到难事要迎上去。遇到什么,就给 我接住什么。】 脑中声音让她定了定神,罗殷殷一把拔出剑,学着用灵力灌注剑身,一剑挥出,登时便切断了一条藤。 紧接着,她一把抓住了另一条更猛烈地向她刺来的藤。 那藤本是向她刺来的,被人握住后突然一顿,疯狂又扭动起来,猛地回缩,将她拉着拖向那“树”身。 罗殷殷怔了怔,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攥住这条藤尤觉得不够,咬牙,攥紧,转身,将它猛地缠上了自己的腰。 那藤回缩的速度更快了,直接将罗殷殷拽得腾空而起。她惊惶失措下,手中的剑也跟着脱手了,于是改为双手抱住了那根藤。 那藤顿了一下,更快地缩了回去,并将罗殷殷高高举起。 【看来是真的!我有办法了!】 罗殷殷这样想道,被举起以后没看再脚下,而是看向被她缠在腰上的藤身。 “孟姑娘!”沈寂看到罗殷殷这副样子不由喊了一声,随即扭脸看向越无钦,眼里带着怒意,一边挥剑砍着不停疯长的藤,一边喊道,“孟兄还不去救妹妹吗?” 越无钦一剑挥出,并未应声,而是凝神看向被高高举起的罗殷殷,眸中带着若有所思。 白昭则皱起眉,不再看两个男人,持剑飞身上前,不曾有一丝犹豫,向着被藤高高举起的罗殷殷而去。几息间,她便到了罗殷殷面前,一边应对着刺来的藤,一边开口喊道:“孟姑娘,你还清醒着吗?” 罗殷殷撤回一个俯身拥抱的动作,扭脸看向仍旧激战的魔尊“白月光”白昭,心里有些感动。 不愧是女主,即便是面对她这样毫无关系的人也会冲上来。 她心里感慨,忙扯着嗓子喊道:“白姑娘,我没事——你快停手吧——” “什么?!”白昭悬停在半空挥剑砍去一条藤,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此时更多藤向她刺来。 白昭以为罗殷殷是害怕牵连她,于是出声安抚道:“别怕,我来帮你。” 话音落,白昭将剑一扔,手掌翻飞结了两道印,瞬间,飞舞在四周的那把剑就变成了十几把,纷纷提起,同时嗡鸣起来。 完了,这是要开大啊! 罗殷殷慌忙看了眼白昭姑娘,再也顾不得其他,压住心底恐惧,一个俯身,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变成倒挂形态。 她抱住那根缠在她腰上的藤,将脸贴了上去。 “对不起。”罗殷殷强忍心里的尴尬,努力调动身体中的灵力,开始为这颗满是藤的“树”灌注修复的灵力。 于此同时,只听一声:“破——” 白昭的十几把剑一同向这根藤刺来。 一阵耀眼的白光爆闪,在场几人都忍不住偏过头,同时闭起眼。 罗殷殷骤然从百米高空坠落,她慌忙闭眼。 那藤仍旧缠在她身上,却又好像变了。须臾,她便感到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感受到安全,罗殷殷这才将眼睁开。 这一睁眼,便正巧与一袭白衣落地的白昭对视上了,她眸中全是担忧。 越无钦缓步走来,站定到白昭身后,目光则看向罗殷殷腰间。沈寂也随之而来,他脚步匆匆,口中问询着白昭和罗殷殷的安全,随即,便也是一怔。 罗殷殷随着几人的目光低头看去,便看间刚刚的藤已经变的又细又长,缠在她腰间,仿佛一条装饰一般。 没有再感受到这藤的动作,罗殷殷看着这条“腰带”,无措地僵住了。 一片沉寂后,倒是白昭先开口了:“恭喜孟姑娘,想必这就是传闻中的‘死木’,此物难寻,定是你的机缘。” 话音落下,白昭看向罗殷殷,露出一个淡笑。 沈寂则抱臂看着罗殷殷,面露沉思。 机缘……吗? 这是我的了? 死木。这样有生机的藤,竟然叫这个名字。 罗殷殷一时间有些欣喜和无措,没想到入秘境还能得到一个机缘,她忍不住抬脸,带着笑意的眼去看越无钦。 可当她触及到越无钦的双眸后,一颗心紧跟着便沉了下去。 越无钦此时用的并非是自己的脸,可那神情却让她很熟悉。那绝对不是开心的神色,更像是……有些厌烦,像在看一个麻烦。 他狭长的凤眸里没有一丝喜意,更没有像白昭一样的为她开心,在与她视线相对后,还露出一种她形容不出的冷淡厌烦情绪。 果然,罗殷殷听他冷冰冰吐出几个字来。 “机缘?” “我看未必。” 罗殷殷心里一沉,双手悄悄揪住了衣裙。 这还是第一次。 她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靠自己得到什么。 越无钦好像看不到她的窘迫与难过,声音里透着冷漠,步步紧逼,对罗殷殷道:“你的剑呢?” 话音落下,他视线上下打量一番罗殷殷,再开口是熟悉的刻薄:“一个修士,竟能将自己的剑丢了,还要旁人豁出性命去救。” “就你这样的。” “也配谈机缘吗?” 19. 贴住 随着越无钦声音落下,只觉轰得一声,罗殷殷脑中似有什么炸开。 这样毫不留情的话,她以前听过很多次。 【你这样,也配做罗家女儿?!】 【罗殷殷,我怎么就生了你。】 【吃我的穿我的,却是个扫把星!】 【家里败了就是因为她,她大概配不上这样的命……】 【你们班那个女的以前都是靠关系吧,不然怎么以前有那种成绩?家里穷了就不行了。】 【骗人的吧……她这样的贫困生也配被人喜欢?】 罗殷殷缓慢眨眼,身体有些不自觉地发抖。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她虽没有灵力,虽不会使剑,却还是自己想办法将这麻烦解决了。 这是…… 这是她拼尽性命得到的,为什么不能是她的机缘? 沈寂与白昭听到越无钦的话,不由对视一眼。 前者皱起眉,而白昭则面露不悦。但又因为二人都曾听说过他们的传闻,于是没有第一时间插手此事。 罗殷殷手紧紧攥住衣裙,声音有些发紧,头一回在越无钦面前将身体挺得笔直:“为什么我不配?” “为什么,不配?” 一字一顿,她声音前所未有的笃定。 越无钦似乎没想到罗殷殷的顶撞,他微不可查地怔愣一瞬,表情却看起来依旧冷漠:“你觉得配得上这灵宝?” 他冷笑一声:“那你不如用灵力操控它,看它——认不认你这个主人。” 说完,他淡淡看向罗殷殷。 罗殷殷心里一片冷寂,她的灵力是他给的,刚刚那一下已差不多将灵力用尽了,此时再施展也是无用。 但她心里不甘,一颗心仿佛被油煎过,心头滚烫灼痛,却也只能微微颤抖,捏紧衣裙不说话。 白昭听见越无钦这样说话,眉头越蹙越紧,终究忍不住开口冷声道:“孟师兄,而这灵宝,确实是孟姑娘自己拿到的。” “初时,乍见孟姑娘降服此灵宝,我也十分不解,但眼下……我已领悟透彻了。” 白昭走了两步,看着难过的罗殷殷道:“此物以杀意激之,只会遭反噬。它不仅学人语,也会学人的情绪,甚至学人的杀招。所以,是孟姑娘将善意与灵力灌注其中,才得了它认主。” 沈寂点点头,表示认同:“阿昭说的不错。” “而且,既是孟姑娘夺得灵宝,自然就归她所有。” 他眼底带着不悦,看着越无钦,大抵是觉得这个兄长当得实在差劲的不能再差劲了。 “是吗?”越无钦听了二人的话,表情却依旧十足淡漠,语气凉薄道,“若她能驱使,便可以算她的。若这东西对她无用,我看,倒不如——” 话说到一半,那“死木”灵藤便好似活了一般,在罗殷殷腰间扭了几下,四散成绿莹莹的光,直接冲进了她的身体里。 越无钦愣住。 他话讲到一半只能硬生生掐断,同时,狠狠皱起眉。 在场几人都怔住了。 罗殷殷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场面,只觉顿时有一阵暖融融的气息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好似有股力量正顺着经脉运行周身,为她带来一阵奇妙热意。 被这股力量一冲,她忍不住闭上眼,踉跄扶住身旁树身,好让自己稳住身形。 见此场景,沈寂本就不喜这个姓孟的,于是毫不客气开口道:“孟兄也看到了,灵宝已认主。” “如今这东西,我看你即便想夺,也是无用。” 这话十分不留情面,一下便将同路的冲突大喇喇揭开了。 越无钦并未看沈寂,而是上下打量一番罗殷殷,随即冷嗤一声转身离开了。 竟是一副也不再等待罗殷殷的样子。 罗殷殷感受身体热意,睁开眼,便看见了转身离去的越无钦。 这是什么意思已经昭然若揭。她被丢弃了。 一个不听话的属下,现在不杀掉她,对于一个魔尊来说已是很仁慈了。 罗殷殷顿了顿,对白昭和沈寂笑了笑,抬手行了一礼:“白姑娘,沈师兄,我灵力不高,之前这段路有劳你们照顾了。” 下一句她还没说出口,但此声道谢,已经摆明要分道扬镳了。 沈寂与白昭自然明白。 沈寂叹了口气:“孟姑娘,有时候人难免会一叶障目……囿于原地,倒不如天高海阔,得个自由畅快。” 白昭也跟着点点头。 罗殷殷感激地看了二人一眼,她明白他们的意思。这话虽是对困在不伦关系中的孟姑娘说的,却也说进了她心里。 她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被折返回来的越无钦杀掉。但如今得了这灵宝,只觉浑身又充满了灵力,若她有幸活下来,待回去钻研一番,想必也许真的能离开魔域,不必担心随时死掉。 “我明白,多谢二位。”罗殷殷抬手抱拳,“我天资不高,便不在秘境久留了,祝愿二位夺得魁首。” “再会。” “再会。” 罗殷殷从角落里捡到那把配剑,抱着它往秘境出口而去。 实则,她现在心里一阵一阵翻涌,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云淡风轻,为着越无钦的那句话,也为着自己的处境。 这里不是现代社会,魔吃魔,人杀魔……看起来处处精彩,却跟她没什么关系。 那就这样吧。 罗殷殷抿紧唇,抬手,掌心出现一团绿莹莹灵力。 她不该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什么帮助越无钦夺得女主的垂青,也许……都是她一厢情愿。越无钦刚刚那副模样,明显是要让她将东西交出来。 是交出来给白姑娘吧,能搏美人一笑,他也能更靠近心上人一分…… 越无钦根本从没把她看做什么重要的副手过。‘ 她如今对他只是有些雏鸟情节罢了,大约穿越来见的第一个人是他,才会觉得……这魔尊也并非那么可怕。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她太过自大了。 过于自大,才忘记二人身份差距,魔尊与侍女,这样的古代修仙文里,有的何止是云泥之别。再说过分一点,他或许根本就没把她当个人来看。 只当成——像扫地机器人一样的,稍微有点用处的家电。 罗殷殷大步向前,眼圈红了。 系统大概也根本不存在吧……都是她太蠢了。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她脚步也越来越快,胸口闷闷的难受。 走着走着,泪水滚落。 胸口的闷感越发强烈,她步子逐渐踉跄起来,眼前渐渐重影。 罗殷 殷半跪下去,伸手捂住胸口,额头沁出豆大汗珠。 随即,一头栽倒在地上。 …… 罗殷殷身上滚烫,连带着骨头缝也酸痛,她蹙眉仰头,发出难受的轻哼。 是发烧了吗?很久没发烧过了。跟老板请个假吧……全勤奖没了就没了,钱是赚不完的…… 这样想着,她努力睁开眼,在一片天旋地转里,发现自己竟躺着在移动。 她费劲地扭过脸,看到那人胸口的青白衣衫,是剑宗弟子服。 原来是被人抱在怀里走啊……好像还是公主抱。 这倒是头一遭。 “沈……师兄?” 她费力看向抱她的人,张张口,艰难发出声音。 听到一声嗯,罗殷殷心里顿时有些尴尬起来。 此时该说什么好呢,对他说一声谢?她还想问问他,像他这样抱着她走,白姑娘不会生她气了吧。她其实不想让白姑娘不高兴…… 罗殷殷不讨厌这朵小白花,甚至还有点羡慕和喜欢她。 心里这样纠结着,又有股委屈反上来。 越无钦一定是看她没用又不听话,直接放弃她了。、 罗殷殷胡思乱想着,人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这一夜很长,她浑身好像被大车碾过,躺在被子里只觉浑身烧的慌。腔子里就好像有团火一直燃着,罗殷殷难受地直哼哼。 女人怎么能这么吵? 越无钦眉宇间都是不耐烦。 但仍握住罗殷殷的手,灵力像不要钱一般往她身体里灌,一遍遍洗刷她浑身静脉,将里面过盛的木气引渡到自己身体里。 看着罗殷殷难受的模样,他不由冷笑一声。 此时,脸已经换回自己的,越无钦狭长凤眸里满是讥讽:“不要命一样将宝贝往身体里吸,如今这狼狈的模样都你自找的。” 话虽如此,灵力却还是源源不断倾泻而出。 金色光芒萦绕周身,他眉梢好似染上戾气妖冶,说出的话能把人毒死:“就见那姓沈的一面而已,一个两个都忘不掉。” “见识短浅,浅薄无知。” 越无钦看着罗殷殷因为身上过热温度,而本能地将头蹭过来贴上他的手背。他面无表情任她贴着,将能量注入她身体,将她身体里乱窜的灵气一条条疏理清晰。 蛇尾渐渐浮现,越无钦冷眼看向自己那两条丑陋的蛇尾,手上动作没停。 转而,任由两条尾巴渐渐缠上罗殷殷身体。蛇身冰凉,穿过她单薄衣衫,贴近她的胳膊和月要月复。 罗殷殷感受到舒爽凉意,满足喟叹一声,转身抱住了身上冰凉的东西。 她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 但还是好热。 还不够,这样……还不够…… 越无钦皱着眉,表情有十足的不耐,干脆改为闭上眼为她输送灵力。 然而下一刻,手指却猛然蜷了蜷。 【罗殷殷做了个梦,盛夏海边,椰树成群,但她快被烤焦了,干脆抱住了一块放在沙滩上的冰块。 没想到这冰块没那么冰人,只有恰到好处的凉意。 但只是抱住还不够,她干脆抬起腿,跨上了那块冰,将自己的全部躯干紧贴它,才算缓过一口气。 这下真是舒服多了……】 20. 尊上 越无钦手指蜷起,蹙眉继续输送灵力。 他面色虽冷,若细看去,却又好似眼角眉梢却好似多了些忍耐之意,蛇尾被罗殷殷那样“毫不见外”地抱住……越无钦咬紧牙,没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但额角已带出薄汗。 “当真是放肆。” 越无钦声音喑哑,狠狠瞪了罗殷殷一眼。 ……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日光照在眼皮上,罗殷殷颤着睫毛缓缓睁眼,便见到了正在不远处看书的沈寂。 嗯?沈寂?! 她骤然清醒。 忙垂眼看看自己衣着,发现并无不妥,随即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道:“沈师兄。” 沈寂点点头,将书放下起身道:“你可好些了?” 罗殷殷回忆起昨日被救一事,心里不由莫名心虚,对他点头道:“好些了。” 光是这样一问一答,似乎有些干巴巴的,她想了想,忙又道:“沈师兄,此等大恩,我一定铭记于心。” 沈寂轻抬眉眼,似有片刻迟疑。 门被骤然推开,白昭端着一碗什么东西走了进来。,她抬眼便看到罗殷殷转醒,露出一丝笑,转而又被压了下去,道:“孟姑娘醒了,这是医修开的药。” 真是好人啊…… 罗殷殷坐在床上有些热泪盈眶。 她在魔域待久了,已经太久没见过这样的正面人物了。看样子白姑娘并没有因为昨日她被沈寂抱回来而迁怒于她,这让她松了口气。 要么,是两个人感情还不曾那样亲厚,要么就是……白姑娘果然是个纯白无暇小白花。 罗殷殷很难不对这样品德高洁的人心怀敬意。 她起身准备下床,却被白昭摁住了肩膀。 也对,她现在是伤患呢,没必要为了礼数逞强。 罗殷殷伸手将药碗接过来,面露感激,真诚道:“白姑娘,沈师兄,多谢你们来看我。” 白昭听见她开口,面色却有些凝重。 见到孟姑娘这幅信赖又欣喜的模样,让她接下来想说的话有些难以出口了。 但……眼下又不得不说。 白昭顿了顿,避开罗殷殷的目光,道:“孟姑娘,我们有一事要告知你,还请你……还请你听完以后不要过于激动,多顾念身体。” 沈寂也收了书,站到了白昭身侧。 他轻轻以肩膀触碰了下白昭,示意还是自己开口比较好。白昭别开脸,面色不忍。 罗殷殷抬眼看着两人,一时间有些莫名。等了片刻,直到她头上问号多到快要堆不下,才忍不住追问道:“究竟是什么事啊?” 沈寂面色凝重:“孟姑娘,你兄长不幸遭祸,被魔物……杀了。” 哈? 罗殷殷怔住。 她面上是巨大的茫然,根本不用演什么悲痛。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什么叫……越无钦被魔杀了? 这和铠甲勇士变身后被鸭子踩死了有什么区别?! 等等……不对! 她脑中一凌。 他们口中的兄长并非是越无钦,应当是那位真正的双生子。越无钦不可能被魔杀掉,早已脱身离开倒是有几分可能。 离开前,他还将这原身抛到秘境里。 那……双生子另一位呢?真正的孟姑娘还在吗? 若是被人发现她这个身份的尸体…… 罗殷殷不由打了个冷战。 白姑娘看着罗殷殷,只当她如今这幅模样是被这个消息给吓傻了。这让她更有些于心不忍起来。这些年,她也是这样无父无母无兄无妹地过来了,虽然也平顺长大,却也明白个中苦楚。 这样想着,白昭将手放在罗殷殷肩头,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孟姑娘,你兄长虽不在了,我们却还是同门,以后,便把剑宗当做你的家吧。” 罗殷殷任她扶着,脑中却飞快闪着自己可能会有的各种境遇,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此时也无心再听“小白花”的安慰之词了。 白昭见她失神,魂魄好像飞走了。叹口气,收回手摇了摇头,转而拉着沈寂离开了。 “还是给孟姑娘点时间吧。” …… 罗殷殷捏着药碗,心里有遮天蔽日的茫然。原本打算在剑宗潜伏两天想想对策的,如今却不能待了。 她该怎么办? 她如今……该去哪? “殷殷准备去哪?”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罗殷殷耳畔。 她手一抖,药碗碎落在地上,和着药汤一起脏了地面。 下一刻,她便见到了这个本该离开了的男人——越无钦。 越无钦站到罗殷殷身前,抱臂看着她,冷漠的目光划过她落在他脚边的药碗,又看向罗殷殷惨白的脸。 不是……这魔头竟没走?! 罗殷殷心中惊疑不定。与此同时,后知后觉般有股憋闷怨气从胸口升起。罗殷殷大睁着眼,直直看着床边站着的男人,声音并不客气:“尊上是不是一直都在。就想等着四下无人,好取走殷殷性命。” 越无钦歪头看着她,面色冷然:“取你性命?” 他冷嗤一声:“你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了,罗殷殷。” 又是这样的话。 罗殷殷攥紧被子,再清醒着听到他的话,已没有那么难受了。一个会把子民性命做草芥的人,对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奇怪。 罗殷殷面色平静,望着越无钦,道:“是吗?那尊上能放我走吗?” “放你走?”越无钦微微抬眉,凤眸上下扫一遍罗殷殷,伸手道,“你试试。” 这是什么意思?越无钦……是在威胁她吗?! 大可不必,他根本不用威胁,她已经很怕他了。 罗殷殷看着对面的越无钦,却在他眼中发现了几分好整以暇的平和情绪。 ……什么意思?真让她走吗? 再差也不过这样了,反正可能都要被杀了。 罗殷殷看也不看越无钦,掀开被子,将腿垂在床边,穿好鞋袜。 做完这些,她对越无钦抱拳起身:“再会。” 扑通一声,罗殷殷当即摔了个狗吃屎。 她不可置信地趴在地上,登时僵住了。 紧接着,头顶便传来了越无钦的声音:“死木,天生地长,百地难寻。这东西多是给当世修仙大能续命所用,可抵万颗灵石。” “这么……贵吗?” 罗殷殷咬紧牙,双手撑地,让自己翻了个身,成了个躺在地上的姿势,手枕在脑后,以一种晒太阳的姿势看向越无钦。 闲适,装逼。 如今已经这么狼狈了,更不能背对他,也不知道这魔头会不会突然从后面给她来一下。 越无钦:…… 他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个女人的脑回路。 越无钦略带嫌弃的眼神看向躺在地上的罗殷殷,顿了顿,继续道:“说你不配,便以为我是在羞辱你?” 他视线缓缓落在罗殷殷的双腿上,修长的腿被长裙盖住,却能看出已软得同面条一样了。 “这东西人得到是难得一遇的机缘。可若是用在魔身上——便是要命的东西。” “现在消失知觉的是腿 ,下一步是腰,再往上……” 他冷笑一声:“罗殷殷,你不妨猜猜,你还有几日可活?” 什么……你什么意思啊?! 罗殷殷脸色变了,她再也躺不下去,努力伸出手,捏了把自己的腿。 又转了两圈。 真的没有知觉了。 瘫了…… 这怎么办啊? 越无钦饶有兴致般看着罗殷殷脸色骤变:“你怕是还忘了另外一件事。” “罗殷殷,你是魔,如今能在这剑宗立足,也只是因为食用了丹药遮掩。” “尊上~~~~” 罗殷殷夹起嗓子,飞快用手撑起身子,以手调转方向,转而一把抱住越无钦的腿。 越无钦:…… 越无钦的话就这么堵在嗓子里,身体跟着一僵,低头拧眉看向抱住他腿的罗殷殷,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脏兮兮的衣袖上。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蹦。 罗殷殷捏着嗓子,嘤嘤嘤道:“尊上~~~~刚听白姑娘说尊上被魔杀了,我心都碎了。” “住,口。” 越无钦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了些咬牙切齿。他被罗殷殷这样一喊,身上有些发冷和发麻,格外不适。 罗殷殷知道自己演得一点都不走心,但没办法了,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命啊! 她任凭他怎么说,都像狗皮膏药一眼黏在了他的腿上。 【要不然就被打死吧……哈哈……打死也挺好的,总之我不要瘫着等死。】 越无钦用力挣了挣腿,竟挣不开,他面色难看极了:“罗殷殷,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 怎么这么的…… “我可以不是!”罗殷殷抱紧越无钦的腿,抬起脸,一脸真挚,“我是尊上的忠心下属,我甚至可以不做女人,只要能跟尊上回魔域。” 越无钦:…… * 罗殷殷瘫着躺在了那朵白云上,抬头看着一脸黑气的越无钦,又扭过脸,看看逐渐变得黑沉沉的天。 这样躺着不会晕车了哎! 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现在坐着这朵云不会像之前那样难受了,也没那么恐高了。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体还瘫着,心里又有些怏怏不乐起来。 自己之前虽没口出恶言……但老板这种生物,一向很敏锐,定然早就觉得她不忠诚了。 不过话说回来,越无钦这个人有些奇怪和矛盾。 罗殷殷又将头扭回来,盯着越无钦的脸看。 她只夹着嗓子求了求他,这魔头便又打算把自己带回魔域。亲手送去屠杀子民,却又愿意救子民,他为什么这么呢…… 罗殷殷感受着身下湿湿凉凉的触感,心里不免有些茫然无措,心底忍不住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 越无钦能把我治好,我愿意帮他认真追白姑娘,一定努力把他们的红线绑的死死的!什么沈寂,什么正道男主,都去见鬼吧!】 突然,越无钦开口道:“动来动去做什么?殷殷改主意了?不回魔域,倒想立刻跳下去?”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带了些冷嘲热讽的尖刺。但这次罗殷殷却不再生气了,她摇摇头,老实道:“没有。” 罗殷殷声音里有三分真实的愧疚:“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连累尊上了。” 也不知道他的事情办完没有…… 越无钦此番去剑宗,定不只是为了去杀了这些魔族同仁,也不只是为见白姑娘。具体是为什么呢?事情办完了吗…… “呵。” 一声冷笑传来,算作越无钦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