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力咪今天在哪拯救世界》 1. 抓猫 江予晴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瞧见黑夜如稠,少有星星,只有月亮傍着路灯。 为了省点房租,她从靠近市中心的房子搬到了现在的公寓,只不过通勤时间又增加了半小时。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家的方向挪动着,连凑到腿上的蚊子都无力赶走了。 幸好地铁站离家不远,家又在一楼,不用爬楼梯。 快了,只要穿过这条马路,进入小区大门,再走一小段路,就能拿到香喷喷的外卖,然后瘫倒在家里沙发上打开下饭综艺大快朵颐…… 外卖呢? 她站在家门口,左手提着包,右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累懵了视力也下降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也没在家门口的任何一个角落看到自己的外卖。 江予晴眉头一皱,心里止不住地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来的路上骑手就给她打过电话了,她也看了对方拍的照片,确实是放在自家门口地毯上不错。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紧张地咬住下唇,又仔仔细细翻找了一遍。 一圈找下来,没见到外卖的踪影,额头上的汗倒是冒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开门进了家。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穷到偷别人外卖的地步吗?!而且还是偷一个加班到晚上九点且十点才到家的命苦社畜的外卖! 手里的包掉在瓷砖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江予晴绝望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凉得透彻。 十分钟后,江予晴抱着一碗泡面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愤愤地想,明天要是不把这个该死的贼人揪出来她就改名叫江傻子! 江予晴从来都是一不做二不休。正好到了周六,她连懒觉都不睡了,早早就起了床,找到物业要求看监控。 “怎么了,你说啥子?”大爷抠了抠耳朵,松垮的眼皮盖着眼珠子,连颤都没颤一下。 江予晴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弯下腰大声喊道:“我说!我要调监控!抓小偷!” “小偷?”大爷睁开眼瞥她,“你丢啥了?” “外卖!” 一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便颇不耐烦地冲着她脸前猛猛摆手,又闭上了眼:“去去去!我就是一看门的,我没有权限,你找别人要去。” 然而江予晴却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她拖过旁边脏兮兮的塑料凳子,往大爷身边一矗,一屁股坐下了:“行呗,那我现在就在业主群里发,让大家都小心点小偷,被偷了东西物业可不负责!” 一听要给自己找麻烦,大爷一下就坐直了身子,眼皮也不肌无力了,扭头恶狠狠瞪着旁边这个抱着双臂歪着脑袋的“撒泼”姑娘。 “得得得,”大爷手一挥,没好气道,“给你看给你看,你要看哪天的?” “昨天晚上九点半开始的,八号楼。” 大爷在面前的电脑上戳戳戳,然后一甩鼠标,没好气道:“给你,自己看吧。” 见大爷黑着脸端着茶杯出去了,江予晴撇了撇嘴,坐到电脑面前,按下播放键。 小区是老小区了,管控不严,物业就三两个老头倒班。监控也不知道是哪年的老古董,反正看像素像是上世纪的产物,镜头雾蒙蒙的,说是只能看到一堆色块也不为过。 江予晴盯着那堆一动不动的色块,心凉了大半截。 她以前从没关注过小区的监控长什么样子,不知道是这样落后的设备。 她本想先看监控,让物业辨认一下是不是本小区的人,如果认不出来再报警试试,但是现在看来,物业不靠谱监控更不靠谱,就算能拍到小偷,十有八九也看不清他的长相。 难道就要这样放任小偷逍遥法外吗? 本小区九点钟之后就很少有居民外出走动了,因而楼栋门口一直安安静静的。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还没什么变化的屏幕,不想就这样放弃。 过了十分钟,端着茶杯回来的大爷刚迈进门,就看到屋内的身影“噌”地一下站起身,跟他对视一眼,道了声谢之后就离开了。 也不知道她找没找到,不过神情看起来很古怪的样子。 大爷一把年纪了只想睡好自己的安神觉,只盼着她不管找没找到都别再来找自己麻烦了。 江予晴走回家的时候,心情是颇为复杂的。 小偷嘛……找是找到了,但是该怎么说呢…… 反正她现在是不生气了。 谁会对着一只小猫生气呢? 走到楼下时,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拐了个方向,朝着东边走去。 监控里的小猫在“作案”结束之后是往这个方向走的,如果它是小区常住流浪猫的话,那可能是躲在小区东边的某个角落里。 可惜不知道是因为小区太大了还是因为她对小区没那么熟悉,找了半天她也没发现哪里有流浪猫。 再说,她只隐约看到那是只灰白的小猫,不确定它到底长什么样子,就算发现了流浪猫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偷自己外卖那只。 无奈之下,她只能放弃。 江予晴一直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小猫,只不过小时候父母不让养猫,如今出来自己住,却一直忙于工作,即使有心也无力。 而在看到这只小猫叼着对它来说有些沉的袋子努力地挪动时,她在想自己算不算跟这只小猫有些缘分。 偏偏是它,偏偏来到了八号楼,偏偏偷了她的外卖,这就是缘分啊! 虽然在小区里没有找到,让她有些失落,但是她就是莫名相信她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至于怎么见面,何时见面…… 江予晴打开导航界面,搜到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店,打算先去买个小笼子。 如果抓不到那也没关系,但是如果抓到了,那至少要让它有个地方住。 虽然这个决定来得像风一样急切又突然,但她已经想清楚了。自己现在虽然比较忙,如果要养小猫可能不会给它很多很多的陪伴,但至少赚的钱不算少,不会亏待了它。 更何况,拥有一个小生命陪伴自己,确实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店员姐姐提醒她抓小猫的时候一定不要心急,防止被伤到,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去医院。她一一应下,随后满怀急切地出了店门。 她抱着笼子,还有没忍住买的猫砂盆和小垫子,站在路边仰起头,静静感受着激动的心情如水流般慢慢蔓延至全身。身旁的树半遮着她的身影,天上的云静静飘过,光透过层层树叶落下的影子在她的面颊上颤动着,恰如她此时的心绪那般。 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征兆的决定,让她死板的生活突然生出了波澜。 不知道哪来的预感,她觉得今晚小猫还会来。就当是上天的旨意吧。 熬过了下午的漫长时光,江予晴点好了外卖,坐等送达。 关于小猫为什么会选择偷她的外卖,她猜是因为她家在一楼,方便行动,再加上本楼的住户都不喜欢关楼栋门,就给了它可乘之机。 至于它是怎么准确地挑在外卖送达之后的空档里“下爪”的,或许是尾随骑手来的,或许它摸清了她的下班时间,找到了规律。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没人能完全读懂小猫的心。 江予晴规划了半天,最终选择带着钥匙躲到旁边的楼栋里,然后见机行事。 骑手很快到达。她挂掉电话,看到骑手骑着摩托车飞驰而去,便开始屏息等待。 五分钟过去,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一抹白色映入眼帘。 扒着门的江予晴透过玻璃捕捉到了那个身影。小小的身形像一支箭般蹿了过去,她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没贸然跟过去,而是只把门打开一条缝,贴着门缝向东边瞅, 果不其然看到小猫在门外警惕地徘徊,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不过没过一会儿,小猫就轻盈地跃过门槛,消失在门后。 江予晴想都没想,“哐当”一声甩开门,也跟箭一样蹿了过去,在跳进门里的同时矫健地把门关上了。 一口气都来不及喘,她的目光像鞭子一样甩向家门口。 四目相对的时候,一猫一人都呆住了。 江予晴呆住是因为没想到这流浪猫竟然是一只布偶,而小猫是为什么呆住就不得而知了。 她采纳了宠物店店员给她的建议,没有直接采取武力降服的方法,毕竟这方法自损八百也不一定能伤到敌人。 她盯着小猫宝石一般的眼睛,慢慢蹲下身,采用了全体国人最常用的那个方法: “咪咪?嘬嘬嘬。” 小猫警惕地后退一步,似乎有点炸毛。 开局不利,江予晴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加友好,不仅声音放轻了,身子也放得更低。 她朝它小幅度招手:“咪咪?过来。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 一边说着还一边掏口袋里的猫条,打算如果感化不了就引诱,迫不得已再动用武力。 小猫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大张着嘴喵了一声,没再后退也没发动进攻。 江予晴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好的发展方向,依旧用温柔的声音劝说着:“你看你也不能老偷我外卖对不对,这样,你跟我走,我就不计较你偷我外卖的事了,我还让你当家里老大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怎么样?” 又是几声喵喵叫,不过尾巴倒是慢慢放下来了。 江予晴心里大喜,却不敢表现得很明显。她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把猫条掏出来,对着小猫挥挥:“看,我特意给你买的猫条,想吃吗?” 她知道小猫当然听不懂人话,但是这只猫却似乎能理解她的意思,所以她想尽了好话说给它听。 不知道是好话的作用还是猫条的作用,刚刚还戒备心十足的小猫竟开始一边叫着一边迈步走向她。 江予晴眼睛一亮,急忙对它张开怀抱:“来吧来吧,到姐姐这里来。” 小猫凑近之后,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她手上的味道,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四处看了看,才慢慢贴着她的胳膊走到她的怀里,倚在她胸前舔她手上的猫条。 就这么简单吗? 想象中的打斗场景完全没有出现,手上也没有挠痕,可见双方的交涉十分平和,平和到让江予晴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软软的一团,看着小猫的灰扑扑的毛蹭着自己的手臂,蹭得痒痒的,手却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动一下小猫就跑掉了。 反应过来的江予晴回忆着店员教给她的手法,趁着小猫不注意,快准狠地捏住它的后脖子将他拎起来,三步并两步跨进家门,将小猫塞进笼子里,然后飞快地将门关上。 这一顿操作分秒间就完成了,甚至小猫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自己已经待在笼子里了。 或许是害怕了,它又喵喵叫起来,声音比方才都大而急切,叫的同时还用爪子扒拉着试图把门打开。江予晴便急忙安慰它:“别怕别怕,这是给你买的小窝,以后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了。” 奇特的是,她话音刚落,小猫的叫声就慢慢弱下去了,仿佛真的能听懂她的话。 见它这么聪明,江予晴也很惊喜,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好乖哦。你等我一下,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小猫这次没理她,自顾自地舔了舔爪子,然后又用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江予晴被它这么一看心都化了,满目柔情地顺着它的毛,不自觉地夹着嗓子用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夸张地说到:“你真是特别特别乖的宝宝呀!” 事实就是这样的,小猫永远听不到人类发出正常的声音。 2. 猫呢 除了刚见面的那十分钟,小猫都完全出乎江予晴意料的乖,不管江予晴怎么撸它都不反抗,顶多甩甩尾巴。不过江予晴也不敢太过分,对着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生物确实不好太自来熟。 眼见时间不算早了,她收敛了快要溢出来的兴奋,赶紧把它塞进早早准备好的快递纸箱,抱着纸箱出门了。 自从大学毕业她就在槐明市落了脚,在现公司一干就是五年,虽然工资有所上涨,存款也在增加,但也没多到能买车的地步,所以至今她的主要交通工具都是地铁。不过今天为了小猫,她非常豪爽地打了个车。 宠物医院离家不远,十分钟就到了。她还没走到门前,前台工作人员就十分有眼力见地迎上来替她打开门。 “你好,我捡到了一只流浪猫,看网上说需要先带它来检查一下。” 纸箱被接过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在里面蜷缩着的小猫,问道:“它有名字吗?” 好问题,江予晴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总不能就叫咪咪吧? 她看向箱子里乖巧的小猫,恰巧又跟它对上了视线。 视线移向它那一身因为流浪而变得脏兮兮的白毛,她道:“就叫小絮吧,柳絮的絮。” 检查虽然耗费了一点时间,但过程很顺利。医生对小絮的身体状况感到惊奇,说很少能见到流浪猫这么健康的,虽然因为营养不良有些消瘦,但基本没有其他问题。 “后续如果有问题及时就医,还要定期驱虫,”医生笑着看向正在给自己前爪舔毛的小猫,“这是只小公猫,大概有一岁了,已经到了可以做绝育的年纪,不过……” 医生还没说完,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小猫突然仰起脖子大声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还伸出爪子挠纸箱,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是不满。 看它这个反应,江予晴和医生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看来它不是很想绝育,不过绝育对它健康好,主要还是看你意愿。”医生对江予晴说。 忙完一圈下来已经快八点了。可江予晴却不觉得累,带着小絮回家的路上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心里的兴奋劲儿完全没有因为几个小时的劳累而被消磨掉。她倚着座椅靠背,感受着从车窗缝隙中钻进来的风,忍不住小声哼起了歌。 “以后就叫你小絮了,喜欢这个名字吗?”她将目光从窗外转到小絮身上。小絮正在狭小的箱子里艰难地扭着身子,把自己放倒了。 它在舔爪子的空隙中叫了一声,似是在回答江予晴的问题。 江予晴立马“哎呦”叫了一声,嗓子又不知不觉地夹了起来:“看来你喜欢这个名字呀小絮。” 小猫呜呜叫着,眼珠滴溜转着,把窗外明明灭灭的光都收进眼底。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布偶,眼睛漂亮得像一小湾月光照耀下的湖泊,又像浸在水中的玻璃,眼中波光流转,看得江予晴心都化了。 她都不敢想,等着好好养一段时间,等小絮长胖一点毛变亮一点,它会变得多好看。 “唉,我真是捡到宝了啊。”江予晴不禁在心里发出感慨。 回家之后,江予晴把它关进笼子里,又忙前忙后地帮它准备食物和水,还教它怎么用猫砂盆。虽然不一定有用,但她还是蹲在笼子面前,指着猫砂盆对小絮说:“上厕所要在那里上,明白吗?不可以随便找地方上厕所哦。” 小絮没看她,在玩手里的毛线球,不知道到底听见没有。 毛线球是江予晴塞给它的。今天准备得太急了,忘记给他买小玩具了。正好她平常喜欢钩织,便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小团没什么用的毛线,抱着试试的心态扔给它,没想到它还挺喜欢的。 见小絮的注意力压根没放在自己身上,江予晴干脆放弃了让它快速学会上厕所的想法,宠溺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算了,明天再说,今晚你就好好玩吧。” 哦,还有冷掉的外卖。她不甚在意,只放进微波炉热了一下就配着昨晚没心情看的综艺迅速吃完了。 果然人心情好了吃什么都香,吃了八百遍早已吃腻的汉堡竟然都品出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吃饱喝足后,她坐到自己小桌子前,拿起毛线和钩针,思索着今晚要织点什么。 钩织是江予晴这么多年来最主要的爱好。但平常工作繁忙,又经常加班,她几乎很少有时间分给钩织。不过只要有空,她就会一边钩织一边看综艺或者跟朋友打电话聊天,这是对她来说最为奏效的放松方式。 而且钩织让她在放松精神的同时还能生产一些实用的东西出来。衣服、包包、杯垫、钥匙扣……家里的各个角落都有她的作品。 而现在,她打算给小絮钩点小衣服。 江予晴作为资深织女,时不时会在社媒账号上发一些钩织日常和教程,粉丝不算多,但偶尔能让她接到一些定制单,赚点零花钱。 不过她不仅会发布钩织作品,还会刷别人的作品,经常会看到给小猫织的衣服和围兜,都十分可爱,只是以前觉得没什么用便没织过,不过现在嘛…… 她手巧得很,只一个小时就钩出来几个不同样式的小围脖,还有跟小絮长得很像的小挂件。 小围脖很精美,她捧在手上细细欣赏,眼里全是对自己的手艺的肯定。只不过现在还不能给小絮戴,她便都收到了柜子里。 而那个小猫头小挂件则被她挂到了自己的钥匙串上。 夜已深了。江予晴来到客厅,给小絮碗里的水添满了,然后挠了挠它的下巴。 “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新环境,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以前它流浪的日子都是怎么饥一顿饱一顿过来的,又能不能每天都安安稳稳地睡觉,她不得而知,但想来不会过得很舒服。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心疼。 “虽然你很不地道,偷了我的外卖,但我原谅你了,“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小絮粉色的鼻尖,“总之,以后你不用每天心惊胆战地过活,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偷别人的外卖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小絮很配合地喵喵叫了两声,不知道是在为自己偷外卖的行为道歉还是在对她表示感激。 江予晴随便挑了一个答案,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笑了一下,道:“晚安,小絮。” 明天将会是崭新的一天,是一个新的开始,不管对她还是对小絮来说都是。 从此以后,她们都不再孤单了。 * 万恶的公司实行万恶的单休制度。江予晴在周天早晨烦躁地起了床,坐在床上凌乱地发呆了五分钟,在眼睛快要闭上的前一刻强迫自己下床,然后骂骂咧咧地去卫生间洗漱。 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她 愣了一下,转回头。 起太早大脑宕机了,忘了家里还有位新来的合租室友。 看到小絮的那一刻,江予晴脸上扭曲的表情立马变得慈祥起来。她撤回伸出去的脚,转头蹲到笼子前,对着里面的小絮挥挥手:“早安呀,你也起床了呀,昨晚睡得好吗?” 小絮这才抬起头看她,盯着她歪了歪头,喵了一声。 江予晴笑眯眯地学着它的样子也歪了歪头:“睡得好啊,那太棒了。哦对了,今天我要去上班,所以不能在家陪你了,猫粮和水我会提前给你放好,回家会给你带玩具,你在家要乖乖的哦。” 在她说话的时候,小猫已经转开了目光没理她,自顾自地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 而这一无心的举动又招来了江予晴的凤凰鸣叫。 于是小絮还完全睁开眼就看见了两只邪恶的手朝自己伸了过来,再然后自己就被从笼子里拉出来了,拉到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伴随着“太可爱了”的尖叫声和生涩的揉搓手法,小絮无奈地甩了甩脑袋。 “唉,下辈子我也要当家养猫,过皇帝的生活。” 江予晴在呼噜完小絮后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把它放回笼子后就起身洗漱去了,只留下毛被揉乱的小絮独自舔毛。 在她离开后,小猫又翻身起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卫生间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小絮的到来给江予晴带来了好运气,她今天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加班。 连续加了近半个月的班还没领到任何的加班工资,这样苦命的生活她原本都快适应了,结果今天老板突然在六点就放他们离开,这让一办公室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江予晴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敞亮的天空,不禁一阵恍惚。 她有多久没有在工作日下班后看到亮着的天了?实在是太不适应了。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她突然想起来早上答应小絮的事,便打算再去一趟昨天去的宠物店,给小絮再添置点东西。 就这样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家的时候也才七点半。江予晴一手拎着外卖,一手拎着一袋子的小猫用品,艰难地打开家门。人还没迈进去,雀跃的声音就先一步在家里的回荡。 “小絮,我回来啦!快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没听到回应,她将手上的袋子都放到地上,探头一看,直接愣住了——笼子空荡荡的,门大开着,小絮不见了。 “小絮?”江予晴猛地紧张起来,快速扫视着目之所及的地方,却没有看到小絮的身影,“你在哪呢?” 虽然昨天她就发现小絮非常聪明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它聪明到能自己把笼门打开的地步。 不过她知道家里的窗户都有纱窗,根本打不开,自己走之前也绝对把门关好了,小絮肯定跑不出去,所以她不是很担心,只当小絮在跟她玩捉迷藏。 于是她开始在家里各处寻找,卫生间里、卧室床底下、沙发底下……来来回回找了两遍,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还是没发现小絮的踪影。 这时她才开始慌了。 “小絮?别闹了,你快出来。” 江予晴急得在家里来回转。她肯定自己的门是关好的,小絮出不去,但家里就是找不到…… 难不成是见了鬼了? 3. 火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江予晴找得身心俱疲,呼喊的声音里也染上了哭声。就当她束手无策,准备出门寻找时,一开门却发现了蹲坐在门口的小猫。 门打开时,小猫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门,却在看到江予晴的时候卸下警惕,小步挪过去蹭了蹭她的裤腿。 “哎呦你吓死我了!”看到它的第一眼江予晴就爆发出一阵哭嚎,弯腰把它抱起来,跟它大眼对小眼,“你怎么出去的啊,我明明把门关紧了啊!” 小猫大概是心虚了,埋下头低声呜咽着,不肯再看她。 江予晴抹了抹湿润的眼睛,把门关上后把小絮放到地上,抓着它的前爪恶狠狠地指着它的鼻子说:“你以后再敢随便往外跑我揍你你信不信!才到家第二天你就给我找事!” 说着还扬起手,装作真要揍它的模样,但最后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它的脑袋。 面对她的恐吓,小絮缩了缩脑袋,铆足了劲抽着自己的爪子,想要逃离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 江予晴气得火冒三丈却拿它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把给它买的逗猫棒藏起来以示惩罚,并且还立刻在网上下单了家用摄像头。 这下就能安心上班了。 * 听说江予晴养猫了,身边的同事都好奇得紧,纷纷问她要小猫的照片,江予晴也乐得跟他们炫耀,调出相册一张一张给他们翻。 这张是小絮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她抓拍到的,模糊的画质依然阻挡不了发光的美貌;这张是小絮碰巧看向了她的镜头,滴溜圆的眼睛炯炯有神;这是它乱叫的时候她抓拍到的丑照,虽然脸有点扭曲,但还是很可爱…… 所有人都像被小猫下了魔咒,眼里齐齐冒着慈爱的光,围在一起感叹小猫的伟大,并感叹江予晴运气真好。 江予晴欣然接受了他们的羡慕,并且人都散去之后还在自顾自地捧着手机欣赏小絮的美貌。 捡到小絮之后,她像每一个养宠人一样把手机锁屏和壁纸都换成了小絮的美照,微信头像、朋友圈背景、甚至八百年没登录过的QQ也都被小絮萌萌的小脸霸占。也就一周的时间,小絮就已经融入了江予晴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你怎么想起来养小猫了?”在公司里跟她关系最要好的韩乐见她来到茶水间便同她闲聊。 虽然刚刚还被上司批得狗血淋头,但一提到小絮,江予晴眼中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绽放出吓人的慈祥的光芒:“是它自己找上门来的,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分,便收养了它。” 纵使是喜乐不形于色的韩乐也被惊到了。共事三年来她从没见过江予晴这番有活力的模样,只能默默感叹小猫的权威。 公司压榨得厉害,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抗压能力比江予晴强一点儿,平常江予晴压力大的时候也没少安慰她,现在看着对方的生活焕发出了新生机,她也不免为朋友感到开心。 韩乐端着咖啡杯转过身,靠着桌边偏头看向江予晴:“不过你现在这么忙,还有精力养它吗?” 刚刚在经理办公室被痛骂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不过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大家也都习惯了。 江予晴苦笑一下,耸耸肩:“没关系,我应付得过来。” 韩乐没多说,拍拍她的肩膀就走了。 刚进公司的时候,韩乐作为比她早来半年的同事,能力强人品好,已经取得了不少成绩。她受了韩乐不少帮助,一直以她为目标,却在进公司一年之后认命般承认韩乐就是比她有天赋,适合干这行。而她呢,虽然已经在公司待了三年,也有了一些进步,但还是经常受到上司的责骂和压力。 压力越积越多,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垮。但如今这个世道,工作难找得很,她宁愿再忍忍也不想辞职之后当无业游民。 最起码工资还是可观的。每当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这么安慰自己。 现在家里还多了一个小絮,有一张小嘴嗷嗷待哺,她更是不能轻易离职。 想到在家等她的小猫,江予晴又多了一份动力。调整好状态后,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上开始马不停蹄地改文件。 不知过了多久,江予晴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发送文档后,总算从紧绷的状态脱离出来。她像软泥一样瘫在椅子上,怏怏地看向窗外黑透的天,无奈地叹了口气。 已经过了晚高峰,但正值暑假,此时坐地铁的人也不少。江予晴垂着头,抬着灌了铅的腿挤进车厢,又拖着站麻的腿走出车厢。 推开家门,她打开灯,猛然看见脚下地上有一坨灰白相间的团子,吓得她一个踉跄差点崴了脚。 “哎呦小絮,你怎么在门口蹲着啊。”她赶忙蹲下身,把手里的包扔到地上,腾出地方让小絮跳上来。 “刚刚有没有踩到你啊?”江予晴伸出两只手捏了捏它的腮帮子。好吃好喝地养了一个周,小猫的脸上和身上总算长出了点肉,没那么磕碜了。 小絮踩着她的腿,努力仰起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下巴痒痒的疼疼的,江予晴被逗笑了,把它举起来与它额头相抵蹭了蹭:“这么黏人呢。白天自己在家有没有想我呀?” 小猫喵喵叫了两声,又伸出舌头来在她脸上乱舔。 “哎好了好了,”江予晴立马打断它,“等一下嗷,我先去洗个澡,一会收拾完陪你哦。” 小猫大概是听懂了,从她腿上跳下来,毫不留恋地转身回到笼子里窝起来玩江予晴给它买的小鱼玩具。 而还蹲在门口的江予晴看得目瞪口呆。 准时等在门口迎接她下班回家并给她提供情绪价值是这只小猫给自己派发的工作任务吗?怎么能这么毫不留情地就走掉! 她又看着它玩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收拾自己。 等到好不容易吃完饭洗完澡,坐到卧室的桌子前拿起钩针时,她才想起来明早开会要用的报告似乎还有个结尾没写完,无奈她只能放下钩针打开电脑。 不知道是不是电脑开机的声音吸引了小絮,它从笼子跑到卧室门口,探头看了看,随后踩着优雅的猫步走了进来。 江予晴是在小絮跳到桌子上的时候才发现它的。 “呀,你来啦。” 江予晴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向后靠到椅背上,给小絮腾出地方,好让它跳到自己腿上趴着。 驱虫后三天,江予晴看着他身上脏兮兮的毛实在是忍不了了,带到宠物店给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澡。 洗澡之后的小絮彻底化身成了高贵的猫族王子,馋得江予晴等不到回家就开始对它“上下其手”,疯狂撸它的毛。而小絮好像也知道自己洗干净之后可以随意跟人类贴贴了,只要江予晴在家就会时时刻刻黏着她。 比如在江予晴在家工作的时候,小絮就会跳到桌子上或者跳到她怀里趴着,静静陪着她。 小絮身上软软的毛好像有魔力,因为工作而暴躁的江予晴只要摸两下就能平静下来。不过有时候小絮的存在也会耽误她的工作,就比如现在。 “这个你喜欢吗?我新给你织的,上面还有小樱桃呢。” 还没等小絮回答,江予晴就自顾自地把新织好的围脖套到它的脖子上。小絮喜不喜欢她不知道,但是她非常喜欢。 “哎!做我的小猫是不是很幸福,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小衣服穿!” 小猫甩了下脑袋,叫了一声。 她又继续追问:“你说,我是不是天下最好的主人!” 江予晴叉着腰摇头晃脑,小絮也非常配合地在一旁喵喵叫,一猫一人活脱脱演了出相声。 桌上手机闹钟猝不及防响起来,给沉浸式演绎的一猫一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江予晴为了防止自己总是拖延而给自己设的任务完成时间,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她会罚自己周末少喝一杯奶茶。 然而她明显把这件事忘了。 “都怪你小絮!就是你害我分心了!” 小絮大概是很不服,“嗷呜”叫了两声,从她怀里跳到了桌子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上去不是很想理她。 “哎好了好了,”江予晴摸摸它的脑袋,“我写完 再陪你玩哦。” 好不容易在睡觉前赶完了,江予晴伸了个夸张的懒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睁开眼时,她看到小絮正把爪子从键盘上撤下来。 “你动我电脑了?”江予晴看向还没熄的电脑屏,看到自己还没关闭的文档中出现了几个陌生的字—— “辛,,苦。zh#爱。” 凌乱中又带着逻辑。江予晴皱起眉头,目光转向旁边一脸无辜舔着爪的小絮。 “这是……你想对我说的话?” 小絮趴在一旁,冲她喵喵叫了两声,然后就转头看向别的地方。 江予晴看看屏幕又看看猫,大脑迅速反应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抓过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电脑开始录视频。 “我刚刚结束工作,闭眼休息的功夫,小猫在我电脑上打下了一行字。” 说着,她把摄像头转向小猫,见他不愿意出镜,还把手机往前面怼了怼:“小絮,你怎么不看我,是不是害羞了啊?” 而小絮把头扭过去朝着墙,只在镜头里留下了他孤傲的背影。 江予晴话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你是不是想说妈妈辛苦了,想说你爱妈妈呀?” 听了这话,小絮总算是给面子回应了一声,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更害羞了,叫完就跳下桌子跑走了。 江予晴咯咯笑着,一边喊着“小絮你别跑呀”一边把视频顺手上传了自己的社媒账号。 她本来只是想记录一下生活,谁知道这条视频却爆了。 太阳透过窗户照到客厅时,小絮正窝在小窝里,懒洋洋地眯着眼睛享受着新鲜阳光的味道。 “我去!!!” 它的耳朵被震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感觉不止是自己的耳朵在震,好像地震了。 事实是江予晴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就咚咚咚地跑出来了。 “小絮啊,我们火了啊!” 她可不管小絮到底清没清醒,从笼子里把它捞出来就是一顿亲。 而小絮只是呆呆的,任凭江予晴的嘴唇、脸颊和鼻子一起落到脸上也没反抗。 “你看你看,我昨晚发的视频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就快一万赞了!”她一手抱着小絮一手把手机怼到它眼前让它看。 小絮瞟了一眼,随后略带一丝不耐地叫了一声,扭开了头。 江予晴对小絮平淡的反应不是很满意,捏着它的脖子怼着它的脸问:“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絮伸出舌头舔了下鼻子,依旧无意参与她的狂欢。 “意味着我可能要发财了,可以给你买更多好吃的猫条和小零食了!” 听到有好吃的小絮的眼睛才亮了一下。它凑过去蹭了蹭江予晴的胳膊,拱了拱她的手,散发出示好的意味。 “切,就知道吃吧你。”江予晴口嫌体正直,表面上嫌小絮只跟好吃的亲近,其实还是顺着它的动作给他顺了顺毛,然后才站起来去洗漱。 点赞炸了评论也炸了。江予晴一边刷着牙一边点开评论一条一条看。因为她是在自己的钩织账号发的,所以有老粉问她什么时候养猫了,但更多的是路人和新粉丝的评论,夸小絮长得漂亮可爱,夸它非常聪明。 “它是不是真的ins字啊!” “博主快把它送去备战高考,用不了几年就能穿红袍了。” “光是看着就好幸福啊,哈特暖暖~我也想在工作疲惫的时候有小猫陪伴。” 江予晴一条一条看下去,除了为小絮感到骄傲,还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网友们都夸小絮聪明,她也觉得小絮聪明,不过……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 回想她们相处的这一个多周,小絮好像真的能听懂她说话,不仅对她的指令很敏感,还能跟她一问一答,虽然不会说人话,但凭着几声喵喵喵就能跟她聊起来。 寻常小猫有聪明到这个地步的吗? 她越想越不对劲,打算上网找找方法测测小絮的智商。 4. 真爱降临 事实证明,小絮就是非常聪明的小猫,不会任由自己的脑袋撞墙,也不会用后背着陆让自己摔到床上。但是网上这些方法并不能完全确定小絮是不是智商超群的超凡好猫,江予晴也只是觉着测测有意思,并没有打算深究这件事。 “妈妈又要上班去喽,给你赚罐头,你自己在家老老实实呆着哦。” 江予晴已经充分适应了“妈妈”这个称呼和身份。临别之时,即使快迟到了也还是举着小絮在它的小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才跑走。 在网上买的摄像头很早就到了,她一刻不敢耽搁,拿到就装在了客厅,正对着小絮的小窝。因为小絮适应得很快,所以猫笼也撤掉了。那日太匆忙,猫窝只是临时买了一个。她打算有时间了再挑一下,给小絮买个可爱的,再买个猫爬架让它玩。 正好最近一直在忙的大项目结束了,上头总算是催得没那么紧了,宝贵的摸鱼时间也终于回来。江予晴瞅准了经理不在附近,把手机屏幕调暗,开始搜罗起猫爬架。 这个好有个性,这个好适合家里的布置,这个跟小絮的气质非常相配…… 看来看去挑花了眼,甚至连身旁来人了都没发现。 肩膀受到重击的时候,她差点跳起来。 “哎呦韩乐姐,你吓死我了!” 韩乐依旧顶着一张十分美丽但没有表情的脸淡淡道:“摸鱼。” “哈哈,别说出来嘛~”江予晴讪讪一笑。 其实江予晴觉得韩乐的名字跟她这个人十分契合。都说名字包含着父母对自己孩子的期望,韩乐姐的父母怕不是料到了女儿会成为一个“冰山美人”,才给她起了这么一个名字,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开朗快乐的人。 但江予晴知道她其实是外冷内热,是很好的朋友兼前辈,只不过不太会说话。 “嗯……是有什么事要交给我吗?” 韩乐摇了摇头,随意一瞥江予晴的手机界面,淡淡开口:“能看看小猫吗?” 江予晴攥着手机的手一紧,惊道:“我都调这么暗了你还能看见?视力有点太好了吧!” 不过她向来对喜欢自己小猫的人来者不拒,更何况是韩乐。 看照片视频什么的太无趣了,她打开监控,想给韩乐看最新鲜的小猫。 这个监控买得特别值,除了每天能远程监控小猫的状态,防止出现上次它跑出去自己却不知道的情况,还能时不时打开看看,以慰藉自己被工作伤透的心。 然而当她打开监控的时候,画面里却没有小絮的身影。 不过这种情况经常出现,她没有把小絮关起来,它自然可能随机刷新在家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只是她不能在办公室里通过监控大声喊小絮的名字召唤它,所以她只能抱歉地对韩乐笑了下,然后翻出昨晚给小絮拍的视频给她看。 幸好关于小絮的相册是实时更新的,每天都有它的最新照片视频,会被江予晴统统塞进这个“绝世好猫”的分类中。 韩乐倒是不介意,欣赏一番之后就走了,走之前还好心地告诉她今天经理出去谈合作了应该不会很快回来。不过就算经理不回来,办公室还是有监控的。江予晴又看了一会儿猫爬架,没选出一个最心仪的,便先放下了。 又忙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她给自己定的下午茶时间,便想着去茶水间接一杯咖啡歇歇。 江予晴一边接着咖啡,一边顺手打开了监控。 小絮还是不在画面里。这确实有点奇怪,因为她早就发现小絮不是一只高精力小猫,一般出去玩一会儿就会跑回小窝里躺着歇歇。但她也没把这当回事。自此上次令人魂飞魄散的经历过后,她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用钥匙从外把门反锁。她猜测上次小絮应该是跳起来把门把手往下压才打开了门,虽然不知道它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和那么惊人的弹跳力,但她还是选择谨慎一点。这样小絮就不可能再跑出去了。 看着空荡荡的监控画面,她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回工位敲键盘。 下班后,她火速奔向地铁站。自从有了小絮,她更加珍惜在家的时间,她每天都无比期待着独属于今日的见面,这样迫切焦灼的心情让她恨不得买架直升飞机通勤。 一开门,江予晴大声呼喊着小絮的名字,同时习惯性地往地上瞅。 她早已熟练掌握了躲避门口地上蹲着的小猫的技巧,只是今天小絮好像旷工了,没有准时站在门口接她。 客厅里也没看到它。这一刻,她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到了不对劲,心脏也跟着揪起来了。 “小絮?”她连鞋都忘了脱,赶忙往卧室走。 卧室门她向来不关,方便小絮进去遛弯。她扫视了一圈之后,又趴到地上看床底下。 还是没有。 她一遍遍喊着小絮的名字,却没得到回应。按理来说,小絮已经熟悉了自己的名字,只要江予晴喊它它就一定会回应的。 不会吧,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吧? 江予晴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去考虑脑中不断冒出的那个可能性。 确定了小絮不在家里后,她不敢耽搁,果断推门而出。 小絮没有像上次一样蹲在门口。她便往外走。 虽然动作看起来很干脆,但其实她压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毕竟自己确实在出门的时候锁死了门,所以她打心底是不相信小絮能跑出去,但眼下这个情况也没有别的解法了。 站在楼栋门口,她不禁感到迷茫。要从头把小区翻一遍吗?但是天色已经暗了,从头翻恐怕来不及。 这时,她忽然听到了猫叫。 不是熟悉的声音,但她还是循声望过去,是在对面花坛里一只躲在灌木丛后的小花猫。它怯生生的,似乎有点害怕,但还是扯着细细的嗓子冲江予晴叫。 流浪猫?以前好像没在小区里见过啊。 她走到小猫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好:“你知道我家小絮去哪了吗?就是一只布偶猫。” 小猫当然不可能听懂她说的话。江予晴反应过来才觉出自己急昏了头,便满含歉意地冲它笑笑,决定先自己在小区找一圈。 眼见她刚要走,小花猫却又叫起来。 这一声叫使江予晴突然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招,说只要把带有自家小猫气味的物品给流浪猫闻一下,再给它们一点猫条作为报酬,它们会帮忙找走失小猫,而且这法子很管用。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江予晴嘱咐小花猫先别走,然后赶紧冲回家,拿了小絮最喜欢的那个小鱼玩偶又冲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它鼻子前让它闻。 “这是我的猫,能帮我找一下吗?” 接着她又想掏出猫条给它。但当她的手刚伸进口袋里,小花猫却忽然开始伸长脖子咬她的袖子。 江予晴愣了一下,意识到小猫的动作可能是有意的,便急急问:“怎么了,你知道它在哪吗?” 小猫没回答,只是一味地用力拽她的袖子。 一瞬间,江予晴福至心灵,立马站起来:“你走吧,我跟着你。” 她猜对了。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小猫立马从草丛里跳了出来,迈开小短腿在前面带路。 它带着江予晴绕过两栋楼,又经过一个公共健身区,最终来到小区的东南角。这是江予晴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到了最角落的电动车停放处,小猫慢慢停下了脚步,冲她叫了几声就不继续往前了。 江予晴心领神会,蹑手蹑脚地绕到一排电动车后,刚想往前迈步,却被地上的电动车充电线绊了一脚,摇晃几下后彻底失去平衡向前栽过去。 “呃啊啊啊——” 预想之中脸贴地的狼狈场景没有出现,江予晴紧闭着眼睛死咬着牙关,以一副赴死的状态被一个人稳稳接住了。 惊出一身冷汗的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摔倒。 “哎?” 她睁开右眼的一条缝,然后彻底呆住了。 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张脸就这样怼在她眼前,离着半米都不到,她甚至能清楚看到对方眼中自己还没从惊慌中缓过劲又变得呆滞的杂乱的表情。 自诩在社媒上阅览过无数张帅脸的江予晴也不得不在看到这样一张脸的时候屏住呼吸。或许是被她吓到了,对方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中也带着一点慌乱。不知道是不是光的原因,他的瞳孔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一抹深邃的幽蓝色,却与他的气质不违和。高挺的鼻子下不薄不厚的嘴唇是淡淡的灰粉色,看上去软软的。即使是这个角度下颌线条也非常清楚,竟然没有双下巴…… 等等等等! 江予晴猛然弹起来,差点撞到那人的鼻子。 “啊对不起对不起,没碰到你吧?” 男生显然没料到她这样突然的动作,扶着她的手还没收回去,略有些尴尬地擎在半空,然后举上去挠了挠头。 “我没事的。”他的声音很小,头也低下去,看上去比江予晴还不好意思。 江予晴也颇为尴尬地搓了搓手,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啊那个,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就摔成烂泥了。” 男孩也急忙摆手,脸上一抹红晕明晃晃的,不知是因为晒的还是害羞的:“没关系的,你没事就好。” 还处在尴尬中的江予晴刚想说句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突然被一旁的猫叫吸引了视线。 “哎,这竟然有一窝小猫?我以前都不知道!” 她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纸箱里的几只小流浪。 纸箱很大,开口朝前,三只小猫都缩在里面。旁边还有一个略小的纸箱,估计也是给小猫住的。 江予晴又看了眼面前的男生,他手上正拿着一个碗,里面装了些猫粮。 “你是来喂它们的?” 男生循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忙趁着江予晴没注意把碗藏到了身后。 “是的,我经常来喂它们。” 他嗓子发紧,说话声音有点变调了,但江予晴没发现。 江予晴在想,这男生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也才上大学,能坚持喂这么多流浪猫真是太善良了。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找小絮。 “你有看到一只小猫吗?是布偶,身子是白色掺杂着一点棕色,脑袋和尾巴是灰黑色,大概这么大。”她跟对方比划着,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没……哦不对,看到它往那边走了。”男生话锋一转,指了指西北部的方向,正好是江予晴来的方向。 会不会是回家了?江予晴眼睛一亮,跟他道谢后就急急忙忙往家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忘了问对方的名字了。 太可惜了,希望以后还有缘碰到。 心里念着小絮,江予晴心里冒着火,想赶紧跑回去,奈何体力实在太差,只能尽最大力气抡起两条腿快步走。 走到家门口时,她刚抬脚还没迈过楼栋门槛,突然就怔住了。 真爱降临? 5. 猫妖 还呆愣在原地的江予晴一只脚抬着不上不下,只能动作僵硬地收回来。 “那个,又见面了,不过不知道你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迟缓,明显底气不足,甚至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确定自己没走错。 “你跟踪我?” 对方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回答的时候也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住这?” “不是……哦不对,是的是的。” 两句话就让江予晴彻底沉默了。 对面男生又开始挠头,似乎对这个场面也手足无措。 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能用行动来证明自己不是跟踪狂。 然后江予晴就瞪着眼睛半张着嘴,眼睁睁看着他在面前蹲下,接着“砰”的一声变成了猫。 不是,等一下,她眼花了吗? 她赶紧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这不是梦。 再定睛一看,她直接没忍住叫了出来:“哎呦我…!” 这猫不就是她家小絮吗?! 刚刚那一秒是发生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感觉大脑像是被雾裹住了,只能懵懵地看着小絮。 而小絮走了过来,像往常一样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她的腿,表示自己真的是她的小猫,如假包换。 腿上痒痒的触感总算是让江予晴缓过神。她警惕地看看四周,见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便赶紧抱着小絮回了家。 关上门后,她不放心,又跑去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 转了一圈转回到客厅,她心情复杂地看向乖乖蹲在地上的小絮,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试探着开口:“你是能变成人吗?再变一下吧。” 小絮动作很快,还没等她说完就“砰”的一声变成了人。 “哎呦!你变身的时候可以控制一下声音吗?”江予晴吓得呲牙咧嘴,“不然人家以为哪里爆炸了。” 面前的男生无措地咬了下唇,小声道:“我知道了主人。” “哎哎哎!”江予晴又差点晕过去,手忙脚乱地扑上去要捂他的嘴,“以后别叫这个称呼了,太吓人了你知道不!”特别是用这样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叫出这个称呼,她的心脏实在是受不了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男生只好噤声,以免又惹得江予晴不高兴。 这个场面江予晴甚至都没在里见过,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脑子也乱了,问出来的话像是疯了:“所以,你是一个……小妖精?” 这词说出来的时候江予晴才觉出不对,急忙倒腾着嘴想说点什么找补一下,却听到对面缓缓开口:“小妖精是什么?” 得,原来听不懂啊。 幸好听不懂啊。 江予晴大喘气,又赶紧装没事人一样摆摆手:“哦不重要不重要。所以你真的是小絮?” 他点点头,想抬脚上前一步,然而却在看到江予晴凌乱中略带点疏离的表情时默默收回了脚。 “你没事吧?”最后他只这么问道。 “嗯?哦没事的,”江予晴叉着腰,瞥见他脸上担忧的表情立马冲他安抚地笑笑,“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小絮大概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了,只好低下头等着江予晴发落。 霎那间,客厅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默不作声的小絮盯着自己的脚下的地板研究来研究去,实则在凭借着自己对江予晴为数不多的了解来研究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害怕吗?小金哥以前跟他说过,人类大多会害怕他们这些不太寻常的生物。 他盯着脚尖,盯着盯着又抬头去偷瞄江予晴的表情,瞄得江予晴没由来的心虚。 就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事,江予晴叹了口气,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到了对面的板凳上。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生物?我从来没见过。” 小絮想了想,道:“我也不清楚,小金哥说我们是猫妖一族,是很少见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小金哥也是猫妖,但是他已经被收养了,自从他跟着一个男生走后我们就很少见到他了。” 江予晴敏锐地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信息,追问道:“也就是说,你还认识别的猫妖?刚刚在楼下你喂的那些小流浪猫不会也都是猫妖吧?” 小絮急忙摆手:“不是的,它们里面只有两只小猫是猫妖,是小花和小黄。把你带过来的那只小猫就是小花,她是女生。” 怪不得,当时江予晴就感觉那只小狸花猫能听懂她的话。 她“哈哈”干笑两声:“不过你们这个名字起的倒是既随意又形象哈。” “名字吗?”小絮说,“名字是我们都不认识的人类给我们的,而且那些人叫我们的名字都差不多,有时候我们会猜他们是不是都互相认识。” 江予晴猜他口中的人类应该是那些曾经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而这些人应该不会是互相认识,叫小花猫小花、叫小黄猫小黄大概率是出于一种给小猫起名的共同习惯吧。 不过江予晴没给他解释这种陌生人之间的默契,她猜他应该理解不了。 “怪不得……不是智商超强,而是本来就不是一个物种啊。”江予晴一边回忆着这几天小絮的那些聪明过头的举动一边喃喃道。 小絮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就算他听清了也不敢问,只能紧攥着手乖乖站在一旁。 “你跟那些小猫感情很好吗?”江予晴又问道。 “怎么样才算感情很好?”听她这么问,小絮脸上生出一丝迷茫,“我们每天都待在一起,这样算感情很好吗?” 这下江予晴明白了,虽然小絮能变成人,但是因为以前从没有跟人在一起生活过,所以对人类社会的一些约定俗成的东西压根不明白。 她便耐心解释道:“每天都待在一起可以视为感情很好的一种表现,但是感情好不好还是要看对方在你心中的分量,如果你很在意它们,那或许可以说明你们感情好。” 小絮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胡乱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江予晴被它这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说:“理解不了也没事,以后就会懂了。你经常去喂它们吗?” 小絮“嗯”了一声:“小金哥走之前说把它们交给我了,我作为哥哥,不能让它们死了。小金哥说,这就叫……责任?” 江予晴不禁扶额。还真是朴素又直白的描述。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江予晴突然冲他伸出手,给他吓了一跳,“那把碗拿过来吧。” 见他没明白,她一挑眉,指了指他藏在身后的碗:“我说家里猫粮怎么少那么快,也没见你吃那么多也没见你长胖,原来是都拿去喂别的猫了。别藏了,刚刚在下面我就注意到了。” 见小动作被发现,小絮心里咯噔一声,一边抬眼偷瞄江予晴的表情一边慢吞吞地把碗拿出来双手递给江予晴。 江予晴接过来颠了颠,碗里猫粮还剩了一半。 她捏着碗沿,微蹙着眉,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处理这些小流浪猫。虽然她没什么恶意,但是这幅表情在小絮看来就是生气了。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却又不敢出声问,只能紧绞着手缩在一旁,默默祈祷待会儿江予晴能从轻发落。 “走吧。”沉默良久的江予晴终于出了声。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小絮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拳头攥到最紧再慢慢松开,他缓缓抬起头,用颤抖的眼瞳看向江予晴:“你可以不要赶我走吗?” 而对面的江予晴还沉浸在自己谋划里,听到小絮的声音后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 “什么赶你走?”她一瞥,就看到泪眼婆娑的小絮正可怜巴巴地抬起手轻轻捏住她的袖口。 他没用力气,似是怕自己手上的灰蹭脏了她的衣服,只虚虚碰着,如果江予晴想,她就能立刻不留情地走掉。 但她当然不会走。她将那只手握进手中,使了点力气,托住了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这手一看就是少年人的手,比她的手大出整整一圈,细细长长的,就是握在手里有点硌手,手上还有小伤口,不知道是在那搞的。 “对了,你多大了?” 小絮还在啪嗒啪嗒掉眼泪,听她这么一问也懵了,下意识答道:“一岁多了。” 江予晴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作为小猫的年龄。< /p>她轻笑了一声,从茶几上抽了张纸替他拭去眼泪:“是不是傻。我是问你作为人类的年龄,这个你知道吗?” 小絮先是被她说的脸一热,仔细想了想又摇摇头:“我不清楚,但小金哥说我十九岁了。他是看着我出生的,所以他说的应该是对的。” 才十九吗?! 江予晴哭笑不得地伸出拇指抹了下他脸上的泪痕,又胡乱揉了揉他的头,无奈地叹口气:“还是小孩子呢。刚刚怎么哭了?” 小絮也不知是自己是个什么性子,刚刚哭得倒是痛快,现在想想又颇为不好意思,便揉着眼睛别过脸嘟囔:“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江予晴哑然失笑:“我好不容易给你捉回来,能轻易放你走?” 见小絮看向她,她便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不会不要你的,以后不要乱想这些吓自己,知道吗?” 小絮乖乖应了下来,目光飘忽不定的,看来还是没从刚刚那个丢人劲儿走出去。 江予晴也不管他,弯下腰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箱子放到桌上:“这是药箱,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常用药,平常感冒了或者头疼肚子疼可以来这里找点药,不过不能乱吃。” 小絮好奇地探头,发现里面都是些花花绿绿的小盒子配上挤在一起的小字,看得他眼花。 江予晴拿出一个创可贴,举到他眼前晃了晃:“这个叫创可贴,如果平常有一些小磕小碰出血了可以贴上这个,贴上后伤口会好得快一点。” 她拉过他的右手,给他做了个演示,把带着小熊图案的蓝色创可贴贴到了刚刚看到的伤口上。 “好了,尽量别碰水,”江予晴挑了下眉,“可爱,跟你挺配的。” 小絮收回手,细细端详着手上那个触感怪怪的东西。 而江予晴抱着双臂,静静端详着他。 话在她嘴边倒腾了几番,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你很怕我不要你?为什么?” 听了这话,小絮目光顿了一下,然后垂下手,直视她的眼睛。 “你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你,不想离开你。” 江予晴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你是我收养的小猫,我不会赶你走。但是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的那些小伙伴们我没法负担得起,我不能把他们一起收养。” 见她误会了,小絮立马摆手:“没有的,我没想让你收养她们,我只是想把我自己的饭分给他们一点,这样我有饭吃他们也饿不死。” 说着,她抿住唇,眼底弥漫开一些复杂的情绪:“我也没有办法让他们都过上好的生活,只能为他们做这些了。” 小絮很少跟人类打交道,他不知道该怎么用人类的语言表述自己心中乱成一团的感情,但是江予晴能看明白。她知道小絮在过上相对舒适的生活后,对原来共患难的伙伴感到无比的愧疚和无力。他纠结又痛苦,而这些密密麻麻的情绪都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他不会表述,也不会很好地隐藏这些情绪。 这时,他感到肩上沉甸甸的,抬头一看,是江予晴的手搭了上来。 “好了好了,这些都不是一只小猫该担心的。”她拍拍他的肩,又开始整理刚刚被她揉乱的头发,一边整理一边嘱咐他,“以后这些小猫的猫粮我都管了。上这么多年班,多买点猫粮的钱还是有的。但是以后你不准不打招呼就偷跑出去了知道了吗!” 小絮眼睛一亮,连连高声道:“谢谢主人!谢谢主人!” “停停停!”江予晴急得跳起来捂他的嘴,凶狠地瞪着他,“以后不准这么叫我了听见没?” 小絮也不反抗,只委屈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 “那我叫你什么?” 江予晴眼珠一转:“我今年二十七了,比你大八岁,你就叫我姐姐吧。” 她看着小絮那张白嫩的小脸,不禁起了逗他的心思,眯着眼睛嘿嘿笑道:“来来来,叫一声听听。” 小絮不知其中深意,乖乖地喊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听得江予晴立马嚷嚷着冲去一边面壁捶墙。 遭不住遭不住,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住这种小白脸的刺激了。 “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喂猫!” 6. 小花 槐明市的夏天还是不容小觑的,即便已经到了晚上,天依然燥热得惹人心烦。江予晴把碗交给了小絮,自己拿了个小风扇,跟着他下楼了。 刚才小絮走得匆忙,小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吃着吃着面前的碗就没了。远远看到小絮重新出现,它们便一起从纸箱子里出来,朝着他们小步跑过去。 其中的小花跑到两人面前时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下。她隔着一米的距离,眯着眼睛警惕地盯着跟在小絮后面的那个陌生女人。 小絮哥怎么会带着她回来?难不成她知道了些什么? 她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和怀疑,看看江予晴又看看小絮,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然而她的腿实在太短了,即便努力抬起头伸长脖子,但不幸被漆黑的夜色掩盖,再加上小絮以人的角度俯视她,根本看不出她眼神中隐含的意思。 无奈,小花只能像不久前咬江予晴的袖子那样咬小絮的裤腿。 这下小絮懂了,把它抱到怀里听它近距离喵喵叫。 而一旁看着其他小猫围在面前吃猫粮的江予晴也注意到了这一人一猫的小动作,便随意地瞥了一眼:“讲什么小话呢?” 小絮听不明白她的情绪,怕她是不满自己跟小花讲悄悄话,便赶忙解释:“小花问我你是不是知道我变成人的事情了,我说我已经跟你坦白过了。” 说完,他还轻轻拍拍小花的脑袋:“你也变吧。” 小花也没学会控制,变成人的时候也发出了巨大的“砰”的一声,幸好附近来往的人少,才没人注意到这边惊人的声音。 小花的确像小絮说的那样,是个水灵的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刚上初中的年纪,五官虽还没长开,但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盯着江予晴,似乎还没完全放下戒备。 “恩人姐姐。”她大概不常说话,发音听起来有点别扭,但声音是小女孩儿特有的甜甜的音色,听得人心里头也甜甜的。 江予晴便笑眼弯弯地应了一声,拉过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你好可爱呀,你今年多大啦?” 女孩儿从没听过这样的夸奖,悄悄羞红了脸,用细细的嗓子回答说:“我今年十二岁了。” 江予晴不禁感慨:“真是一个比一个小啊。都能叫我阿姨了。” 她忽然探头探脑:“不是说还有一只吗,叫什么……小黄?”天太黑了又没路灯,她视力没那么好,便只能蹲下身眯着眼睛一只一只辨别。 看了一圈没看到黄色的小猫,她还以为自己忽然变成色盲了。 小花急忙解释道:“小黄哥哥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哪了。他呆不住,每天都要出去乱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很响,江予晴怕把路人招来,便急忙朝她比了一个“嘘”。 小花没明白,犹疑了一下,问她什么意思。 江予晴“哦”了一声,想起来她没用过这种手势,便又给她演示了一遍:“就是小点声的意思。” 听了她的话,小花也学着她的动作,竖起一根食指放到嘴边,撅起嘴吹了一声。 “好玩。”她展露笑颜,看上去心情很好。 就她们聊天的这一会儿功夫,碗里的猫粮见了底。饱餐一顿的小猫们从她们身边散开,有的回了窝,有的往旁边走去,不知道要去哪里。 江予晴走到它们栖身的纸箱子前瞅了瞅,虽然这阵子时不时会下点小雨,但箱子像新的一样硬挺,应该是下雨的时候会被挪到车棚底下避雨。 “这箱子是小絮哥哥捡来的,他翻了好几个垃圾堆才找来的这么合适的箱子。”小花的语气中满是崇拜和感激。 江予晴闻言抬头看向小絮,见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然知道流浪猫们为了生存都会去翻垃圾,但现在听到小絮过过的苦日子还是难免心疼。 小絮大概也是怕江予晴会心疼,迎着她投来的目光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姐姐,都过去了,现在我有家了。” 听了他的话,江予晴又默默转回头。 果然啊,当了二十七年的独生子女,还是一时间没办法适应有人这么亲密地叫自己姐姐。 又逗了一会儿缩在箱子里的小猫,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得起身,结果因为身体太虚眼前一白,叉着腰晃了两下才堪堪站稳,吓得两个小猫妖一左一右冲过来扶住她。 “没事吧姐姐?”两人的脸上满是担忧。 江予晴闭着眼苦笑着摆了摆手。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能比天天捡垃圾吃的流浪猫还虚弱。 “不打紧不打紧,”她站稳后,拍拍两人的胳膊,“我给你们起个正式的名字吧。” 显然两人都没料到她会说这个,皆是一愣。 “就是你们变成人之后的名字,叫小絮小花什么的有点怪,所以我想给你们起个像人一样的名字。” “嗯……你俩就跟我姓,怎么样?” 两只猫妖互相看了看,只迟疑了一下便一齐点头:“好。” 见他们答应得这么爽快,江予晴噗嗤一笑,给他们解释:“在人类的文化中呢,姓和名是分开的,姓代表传承,来自祖先,名代表自我,是家人对你今后为人的期盼,所以名字是一个人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不过嘛,你们都算是我捡到的,所以跟我姓也没毛病。” 小絮听懂了,重重地点头。小花虽然半懂不懂,但还是跟着哥哥一起点头。 江予晴一手一个揉了揉头,然后看向小絮:“虽然我给你起的小猫名字是小絮,但是‘絮’这个字用在人身上太轻了,会飘起来的,要改一下。就用这个叙……” 她拉起小絮的手,在他手上工工整整写了一个字。 “认得吗?” “认得,学过了。” 江予晴笑了下,说:“给你用这个字呢,是告诉你以后你自己的猫生故事要由自己书写了。江叙,就是你以后的名字。小絮可以当作小名,与你亲近的人都可以叫你的小名。” 被赐予新名字的小絮立马扬起笑容:“我记住了,谢谢姐姐。” 江予晴又转头看向小花:“你就叫江花晏。” 她同样在小花的手上写上她的名字。 “没学过,”她摇摇头,但还是甜甜地笑起来,“不过我记住啦。” “嗯,”江予晴欣慰地捏捏她的脸蛋,“晏就是平和安宁的意思,希望你以后的猫生能够安乐无虞,平安顺遂。” “谢谢姐姐!” 小花眼珠咕噜转了转,试探着牵起江予晴的手,贴着自己的额头和鼻尖蹭了蹭。 江予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先是小小地惊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这是江花晏在表示信任和喜欢,是小猫的最高礼仪。 “谢谢你愿意信任我。”她的声音不禁柔和下来。 临走前,江予晴给了江花晏一个拥抱。 “这是人类表示亲昵的动作,下次见面的时候,你想用小猫的方式蹭蹭我或者用人类的方式抱抱我都可以。” * 回到家后,见时间不早了,江予晴便嘱咐江叙先歇着。 谁知江叙摇了摇头:“我不困,白天睡过了。” 哦,忘记小猫的睡眠不固定了。 江予晴耸肩:“好吧,那你就自己玩会,我要去洗漱了。” 等到洗完澡出来,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向客厅探头,发现江叙不见了。 她没多想,拿来吹风机吹干头发后,正要往外走,发现江叙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小猫,正蹲在门口等着她。 “嗯?”她挑眉,蹲下身把他抱起来回到卧室,然后看着他从自己臂弯里跳到床上,在枕头边趴好,还冲着她叫了两声。 这是要陪自己的意思? 以往晚上睡觉前的时间江予晴都会在被窝里刷视频,后来有了小絮之后,怀里便会多出一团毛茸茸。按理来说她已经习惯了小絮的陪伴,但现在看到他跳到自己的床上以一种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她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不过她向来不忍心让小猫等待,来不及多想,四肢就已经控制着她爬上床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坐好,然后娴熟地把小絮拎到怀里再摸摸他的下巴。 小絮是个手感很好的毛绒玩偶,江予晴十分迷恋这种毛绒的手感,即便是沉浸地刷着视频手也会不由自主地挠挠它的脑袋捏捏它的脸颊,而小絮从来都很乖,不会反抗,只会伸出小舌头舔她的指尖。 但是临到睡觉,这种怪异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了。 江予晴这才想起来小絮现在也该算半个人,而且还是半个男人,即便是以小猫的形态,跟她一起睡觉似乎也不太合适? 为了避免误会,她立刻把自己的考虑说给小絮听。 然而小絮听完之后只是扭过头滚到一边,一边叫着一边伸出爪子舔舔。 在装傻。 当江予晴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完蛋了。因为只要小絮装傻装听不懂,不变成人的形态,那她是完全没办法狠下心拒绝一只小猫的。 ”小絮,真的不是妈妈……姐姐不愿意,”她试图跟小絮讲道理,“我知道你们布偶猫就是很黏人,但是人类就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连着几声的猫叫给盖过去了。 江予晴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她意识到说软话已经没用了,她必须狠下心来,于是便收起纠结的表情,以一副不近人情的口吻喊道:“江叙!” 不管本国人还是外国人都知道,当家长严肃地喊你的大名的时候那就是真的要出事了,一般小孩都会赶紧识相地低头认错避免家长发难。 但是江叙可不是一般小孩,并且他现在既不是本国人也不是外国人,他只是一只猫。 既然只是猫,那就有听不懂的正当理由了。 江叙短暂思考了一下,随即收起耍赖的姿态,走到江予晴面前,两只前爪搭上她的大腿,一脸委屈地冲着她喵喵叫。 这一套操作差点给江予晴气笑了。她就不该过早地对面前这只小猫妖形成什么刻板印象,认为他不懂人类的人情世故理解不了人的行为情感,他明明就懂啊,他不光懂,还能很好地运用,简直可以称得上天才小猫了。 “不要这么狠心,我只是一只小猫而已。” 江叙喵喵叫着。 虽然从他嘴里说出的不是人话,但是他知道江予晴能明白。 而江予晴早已对他的伎俩见怪不怪了。瞧瞧他那副可怜的模样,真是拿准了她的心理,笃定她不会为难一只小猫。 以前见他会用撒娇博取自己同情还以为他是一只聪明通人性的小猫,现在来看,不就是一只赖皮的小猫妖嘛。 江予晴一边嫌弃地撇嘴一边口嫌体正直,掀开被子拍拍床,小絮便也不叫了,灵活地蹦到江予晴的胳膊下方趴好,小脑袋枕到她的胳膊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江予晴无奈地点点他的鼻尖,道:“你啊……” 小絮熟练地装作已经睡着。 根本拿他没办法的江予晴只能转头关上灯,然后跟他相依偎着睡过去。 不要为难一只小猫。这是她捡到小絮后新添的人生信条。 7. 小金哥 大概是因为昨天折腾得太累了,江予晴早上差点睡过头,出门之前只来得及给江叙留下一个不怎么帅气的背影。 而还没变回人类形态的江叙只是懒懒地趴在床尾,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不知道为什么他姐姐每天早上上班都那么不情不愿却还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出门。 人类到底为什么这么矛盾呢?小猫想不明白。 虽然已经在自己主人面前现了原形,可以随意以人类的姿态在家行走了,但他还是更愿意维持小猫的形态。 至于原因嘛,除了从出生到现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是以小猫形态过活的,还有一个他难以启齿的原因…… 就是他身上的衣服太破了。 在当小猫的时候他是不需要穿衣服的,小猫跟衣服的关系就像鱼跟自行车的关系,但是人不一样。尽管他对人类的为人处事不是特别了解,但最起码也知道不能光着身子上街。 这么想着,他又伸出自己的右前爪看了看。 虽然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目光飘着飘着,仿佛看到了昨天自己变成人之后穿着的那件衣服。 他唯一的一身行头是小金哥买的,是小金哥被人类收养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来看他们的时候给他带来的。 猫妖在第一次变人之前会有预感,会出现猫尾巴突然消失、爪子变形、浑身酸胀等现象,祖上传下来的经验就是在出现这些症状之后赶紧去准备一套人类的行头,不管是买还是从垃圾堆翻一套,总之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尽量维持体面。 毕竟如果突然变成人赤条条地出现在人类的地盘,是有极大风险被抓去精神病院的。 这是小金哥跟他说的。 “据说人类的精神病院里都是些不正常的人,他们会长出来长长的猫尾巴,把自己捆起来,勒得紧紧的,直到把他们的灵魂挤出来,灵魂就在天上飘啊飘,赶都赶不走,像鬼一样。” 那时的小金哥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夸张地跟他们描述,为了达到某种恐吓效果,还搭配了生动的表情和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音效。 小花和小黄还有其他小猫都被吓得缩在一起,而他自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会被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骗到,便搜刮尽脑子,问出了一个看似非常高深的问题: “哥,灵魂是什么?” 小金似懂非懂,他犹犹豫豫地吐出几个字,同时抬手敲了敲江叙的脑袋:“就是在这里面的,你脑袋里跟你对话的声音,就是你的灵魂。” 江叙也似懂非懂,只能点点头。 但他现在不关心这个问题了。说到底他还是个小孩子,而小孩子的注意力就是容易跳来跳去。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小金以后还会不会回来了。 而小金的回答是他以后要有一个家了,有家的小猫是不能随便往外跑的,要听主人的话,如果跑丢了主人会着急的…… 小金一打开话匣子就刹不住,仿佛知道以后难以见面,就想把自己所习得的所有生存技巧都教给这个小弟弟。这些话江叙倒也记住了,但很明显,他后来违背了小金的嘱托。 不过这些啰哩啰嗦的嘱咐都不是江叙最在意的。他只在小金关切的目光下问出了一个现在看来非常愚蠢的问题: “哥,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很难相信,他当时竟然守着一些不知道从哪拾来的纸箱子、破布和沾满脏东西的半块馒头,对着小金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天的阳光太刺眼了,光线晃了他一下,他眯了眯眼睛,就把小金哥的回答漏过去了。 大概当时的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好笑了吧,后来就没再追问了。 总之他后来确实再没见过小金哥,也知道了小金哥嘴里神乎乎的猫尾巴其实就是医院用来保护病人的束缚带。 不过小金哥送给他的衣服他还穿着,即使已经洗得泛黄了,那也得留着。 而他现在也拥有了被小金哥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家”的地方,也有了自己的主人。 虽然自己既不听小金哥的教诲,又不听主人的话,总是想偷溜出去照看那几个小家伙,但既然主人已经知道了他有自理能力,那就不会在找不到他的时候担心了吧? 正蹲在地上给小猫挤猫条吃的江叙一边抠着砖缝里的草一边任由这些皱巴巴的记忆从自己的大脑里流过去。 手指湿湿的触感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是小猫把猫条吃完了,正意犹未尽地舔着他食指上被蹭上的肉泥。 江叙轻轻拍了拍它的背,道:“去玩吧。” 正巧这时余光里有人走近了,他站起来,转头就看到了笑眯眯的江予晴。 “我刚下班,回家就看到你不在,猜到你又来喂它们了。”江予晴边说着边瞥了眼他手上攥着的猫条空包装袋。 尽管已经坦白了,但是毕竟是用自己主人的钱养外面的猫,江叙还是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讪讪笑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眼神放到旁边正在玩闹的两只小猫身上。 江予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向四周看了看,问他:“小花不在吗?” 江叙抬头看了看太阳,喃喃道:“这个时间她跟小黄本来应该在找吃的……不过现在不用了,估计是一起去大猫家玩了。” “大猫?是谁啊?” 江叙解释道:“是一个长辈,也被收养了,住在南边,无聊的时候小花和小黄会去找他玩。” 猫物图鉴增加了新的角色,江予晴一边默默记下一边开口问:“那大猫叫什么名字?既然被收养了,肯定有自己的名字吧?” 江叙点点头:“他的主人给他起的名字叫月饼,不过我们都习惯叫他大猫了。” 既然叫大猫,又是他们的长辈,那说不定身形魁梧,或者老态龙钟?名字叫月饼的话,也说不定长得胖乎乎的? 江予晴下意识地在心里简单勾勒了一个大猫的形象,然后回过神,自然地对江叙伸出手:“走吧,我们回家?” 而对江予晴伸手的意图不太明白的江叙思考了一下,随即发出小小的“砰”的一声变回了小猫形态,抬起小短腿跑到她脚下,仰起脑袋看她。 江予晴愣了一下才蹲下身,等江叙跳到她怀里后便顺手揉了揉他的毛:“控制得不错啊,要是以后变身能不发出声音就更好了,嗯?” 江叙“喵”了一声,随后窝在她的臂弯里,用脑袋使劲蹭了蹭她的胳膊。 “我今天上班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你既然能变成人,那应该能吃我们人类的饭吧?”江予晴道,“这几天都给你吃不怎么好吃的猫粮也是委屈你了,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听到能吃好吃的,那一双深蓝色的小眼珠猛地迸发出亮光。他又在江予晴怀里叫起来,意思是他很愿意。 “真听话。”江予晴乐呵呵地挠了挠他的脑袋。 到家之后,江予晴把他放下来,然后一脸严肃地蹲到他面前,同时伸出两只手:“虽 然说小猫不用天天洗澡,但你好歹是猫妖,要讲究卫生,所以现在你该洗澡了。” 她抬了一下左手:“现在洗。”又抬了一下右手:“吃完饭洗。选哪个?” 小猫犹豫了一下,抬起爪子搭到了江予晴的左手上。 “好乖,”江予晴摸摸他的脑袋,“你用我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可以吗?” 她眨了眨眼,就见面前的小猫变成了人。 “可以用的。”江叙咬了下嘴唇,感觉脸似乎有点发烫。 江予晴也跟着站起身,从旁边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套新的睡衣递给他:“喏,给你买的,先穿着吧。” 江叙似乎是没想到江予晴会给自己买衣服。他接过来,十指指腹细细感受着睡衣柔软的质感,久久地沉默了。 见他一直不说话,江予晴不免有点紧张:“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她又看了看那套自己精心挑选过的睡衣,是简约的浅蓝色,胸口上方的口袋上印着一只小猫脑袋。买的时候她本来觉得这件很符合年轻人开朗可爱的模样,但是现在被江叙的沉默搞得拿不准,觉得自己选的是不是太幼稚了。 她刚想开口询问,就见江叙缓缓抬起头,眸子里泪光闪烁,仿佛只要她一开口泪珠就会决堤。 “谢谢你,以前也只有小金哥给我买过衣服。”江叙小声道。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自己很少掉眼泪的江予晴面对爱哭鼻子的小孩更是手足无措,只能好声好气地哄他:“行了行了,不就给你买个衣服嘛,别哭了,快去洗吧,我去做饭。哦对,你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江叙倒是懂事得很,一听她这么说就迅速收了眼泪,接着摇摇头:“应该没有,我们跟普通小猫不一样,人类能吃的东西猫妖都能吃。” 江予晴默默记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他赶紧去洗澡。 平常工作繁忙,江予晴没时间自己做饭只能吃外卖,而到了周末有空了她又懒得下厨,所以家里的油烟机八百年不开一次。 等到油烟机轰鸣起来的时候,她心里又生出一阵异样的感觉。 很奇妙的感觉,在耳边轰响的油烟机像总是能令人心跳加速的锣鼓声,就这么响了一声就把她内心深处的灵魂震出来了。 她因为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而沉寂的心,在锅里滋啦滋啦的声音的伴奏下,随着她的锅铲翻飞的节奏,开始跑出来跳舞了。 尽管辣椒的味道很是呛人,但江予晴还是愉悦地哼着小曲,以至于江叙在身后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到。 无奈,江叙只能上前一步轻轻戳她。 “哎?”江予晴惊讶地转头,扯着嗓子说道:“你还没开始洗吗?” 她见江叙张了张嘴,但是声音却没传过来。 无奈,她只能先把火关小,然后凑近他:“怎么了?” 面前的人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脸都涨红了。 听他描述半天,江予晴算是明白了,原来是江叙分不清卫生间放的瓶瓶罐罐上面都写了什么,不知道该用哪个。 “哎呦怪我怪我,”江予晴笑了一下,“忘了洗发水和沐浴露上都写的韩文了,你不认识很正常,我也不认识。” 她带着江叙去了卫生间,带着他一个个辨认过后才又回到厨房。 手上炒着菜,心里念叨着江叙的事,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闪过去,她突然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 江叙不会是个文盲吧? 8. 天性 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上桌,碰巧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江予晴便走过去敲敲门,冲里面喊道:“快点哦,收拾好出来吃饭了。” 当江予晴把锅涮好后,一转身,就见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的江叙走过来。 见她看向自己,江叙先是下意识地撇开目光,顿了一下后又转回来,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碰巧在他扬起嘴角的那一秒,挂在发梢上的水珠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地板毫发无伤,但江予晴的心却被砸了个大坑。 江叙的帅是毋庸置疑的。在初次见他化成人形的那天,江予晴恍惚间觉得自己一下穿越回了大学时代,看到了令当时的自己春心萌动的学长。本来以为这几天已经适应了,能够很好地对他惊艳的脸做到见怪不怪,然而没想到此刻…… 大概是从喷头淋下来的水让少年人充沛的荷尔蒙现形了,江叙只是这样静静站着,就已经让江予晴的呼吸阵阵滞涩。落在锁骨上的清澈的水珠与白皙的皮肤相比竟也显得浑浊了,随着他的呼吸又从锁骨上滚落,钻进衣领里。没吹的头发在毛巾无情的蹂躏下显得更潦草,湿答答的刘海贴在他的前额上,看得人的心也跟着痒起来。 江予晴吞了吞口水,这才发现自己呆住的时间已经长得不正常了。 这可是弟弟啊!而且他还是只小猫,怎么能对着自己的小猫犯花痴呢? 江予晴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变态一边心虚地抬眼看向江叙,却发现对面的人也定定地看着她,手上擦头发的动作也没停,一下一下地,重重地,快要把头发拽下来。 ……好吧,帅是帅,只是智商水平似乎不太稳定。 “呆子哦。”江予晴无奈地撇嘴,拉过他的手带他坐到沙发上,自己从柜子里掏出吹风机,插在沙发旁。 而江叙就跟着她的动作探头,瞅瞅她手里的神秘圆筒又转而看向她,眼里夹杂着好奇和一丝畏惧。 “……”江予晴两只手摁住他的脑袋,强行把他的头掰正了,“别乱动,这是吹风机,给你吹头发的。” 本来江予晴怕吓到他只开了最小档,但江叙还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直冲头顶的风吓得一激灵,差点从沙发上滑跪到地上。 他吓一跳连带着江予晴也吓了一跳,急忙关停了吹风机,把他扶起来坐好:“都是猫妖了还这么怕吗?” 江叙还没缓过神来就急忙摇头:“不,不怕。” 他嘴上说的话肯定是不能信,江予晴看他那紧绷成一条线的嘴唇,在担心的同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猫只不过才当了两天的人,就已经这么好面子了吗? “再试一下,头发吹不干会感冒的。这个不危险的,适应就好了。” 在江予晴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江叙终于点了头,但江予晴依旧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平直的嘴角。 不过幸好后面进行得很顺利。怕江叙实在难受,江予晴也只给他吹了个半干。 “可以了,”江予晴扒拉着他的头发左右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去吃饭吧。” 说来惭愧,在外独自生活这么多年,江予晴的厨艺还是仅仅停留在做家常菜上。 “别看只有清炒西兰花和辣椒炒肉,你姐姐我可是拼尽全力了,不成功便成仁啊!” 江叙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成功……变成人?怎么变?” 原来真的是文盲吗? 江予晴面露难色,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嗯……小絮我问你,你认字吗?” 江叙点点头。 “认多少?” 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我认的字都是小金哥教的,从他拿给我的书上学的。” “什么书?” “人教版教材,从小学的一直到初中二年级,语数英都有。” 九年义务教育原来是小猫哥哥对弟弟的义务吗? 江予晴大为震撼。 “你学了这么多吗?都是小金教你的?” 江叙摇头:“不是。一开始是小金哥教我的,后来从小金哥走之后到现在,大概半年时间,都是我自己自学的。” “这么厉害!”江予晴惊呼出声,“要比很多人都厉害了哦。” 听到意料之外的夸奖,江叙又不好意思地转开目光,不过这次是因为开心。 “其实我还挺喜欢学这些知识的,”青涩的笑容在江叙嘴角绽开,“它们让我觉得世界很奇妙。小猫看世界的视角很矮小,但人类可以站起来看世界。” 那浅浅的一笑转瞬即逝,但倒映在江予晴眼里,却郑重地留下了一抹痕迹。 吃完饭后,江予晴教他怎么洗碗和收拾灶台。江叙确实聪明,江予晴只演示了一遍就全部记住了。见他的动作慢慢变得熟练,江予晴便满意地离开了。 她趁江叙不注意躲到了卧室里,悄悄把门关上,接着播出了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电话。 * 有了江叙陪伴,江予晴觉得上班的时间都被拨快了,最难熬的周一变得不那么让她发怵,周五更是不在话下。 下班前半个小时。她刚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阴着脸,结果过了没两分钟就阴转晴了。亲眼目睹这一“京剧变脸”的韩乐都感到惊奇。 “怎么回事?”她小声问江予晴。 而正在心里盘算着还有多长时间下班的江予晴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怎么了?” 韩乐很有耐心地问:“刚刚在领导办公室……” “害,没事啦!”江予晴非常乐观地一摆手,“不就是一个小破经理,他说我两句我又不会掉块肉。” 韩乐发现了,她不太正常。以前的江予晴是只要上班脸上就明晃晃摆着“我要撞墙”四个大字的,然而现在竟然连领导的责难都不放在心上了,难不成是彻底疯了吗? 而一旁的江予晴见韩乐半天不说话,还一脸心事地盯着自己,心里便有点发毛:“怎么了啊?你好吓人哦。” 吓人的是你才对吧。 韩乐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开心?” 江予晴闻言眨了眨眼,摸了下自己的嘴角,迟疑道:“有吗?” 韩乐没出声,但江予晴看着她那面无表情的脸,硬生生读出了“你就是”的意思。 “好吧,”她败下阵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可能是因为一想到一会下班回去就能放松地洗个热水澡,再跟我家小絮贴贴,就不由自主地开心吧。” 果不其然是因为小絮啊。 韩乐没再说话,但唇边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到了下班的时间,江予晴刚想收拾东西回家,却见那个烦人的赵经理从办公室推门而出,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直觉告诉江予晴他一出现准没好事。当初一见到这个人,她就觉得他面相不好,偏偏最后还成了他的员工。这几年受尽折磨,江予晴看他是越发不顺眼了。 果然,加班。 加班依旧被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为了公司,为了大家,到最后还是一分钱不给。 江予晴盯着空气中他乱飞的唾沫星子,止不住地犯恶心。 等到走出公司时,江予晴意识到她又失去了一个美妙的夜晚,不免气得想骂人。 而江叙以他灵巧的小猫鼻子迅速发现了这一点。 在像往常一样以小猫形态蹲在门口等她下班并跳到她怀里蹭蹭她的下巴的时候,江叙就觉得不对劲。</p >他又从江予晴怀里跳下来,摇身一变,换上了那套“人类皮肤”。 他皱了皱眉,又皱着鼻子抽了几下:“姐姐,你身上的味道苦苦的,还酸酸的。” 这一句话跟霹雳一样炸得江予晴一个激灵,赶忙揪起衣领偏头嗅嗅,以为是挤地铁的时候出了太多汗导致的。 江叙这时又拉住她的手,拧着眉摇头:“不是那种味道,是……” 他这时才充分意识到自己的文化水平着实不高,一句话在嘴里囫囵滚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怎么说,”他急得手胡乱比划着,“不是皮肤里的味道,是这里的味道。” 他指了指江予晴的心脏。 江予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抿着唇紧张地琢磨了几秒,突然释怀地笑了。 原来不是汗味,是班味。 “你困吗?” “不困,我下午睡了好久。” “那你先去玩会吧,我去洗个澡,然后等我们看电视。” 她现在只寄希望于从韩国买的高级洗发水和沐浴露能把她身上的班味洗干净。 其实在江叙到来之前,江予晴也是不怎么看电视的。都习惯了自己窝在床上刷短视频,电视就很少打开了。 但不知道是受还是偶像剧的影响,她一直对“看电视”抱有一种浪漫的幻想。 或许自己看电视不如刷短视频有意思,但当身边多出一个亲近的人,或者怀里多出一只小猫或小狗,都能让单纯的看电视变成一种交流情感的绝妙方式。 只是这在以前对她来说也仅仅限于想象和期望,所以当她洗完澡出来看见把自己乖乖放在沙发上并且她一现身就开启目光追随的小絮时,浓烈的幸福感又开始在心底涌动。 江叙也知道江予晴更喜欢他毛茸茸的手感,所以在跟她相处时都尽量保持小猫形态。 于是,就在这一秒,堆积在江予晴身体里一天的疲惫统统消失了。她快步走过去,盘腿坐到柔软的沙发上,江叙就自然而然地跳到她的腿上趴下,任由她揉搓。 尽管已经十点了,但终于能享受私人时光的江予晴并不觉得晚,她已经做好熬夜的准备了。 但显然江叙没做好这个准备。 播广告的间隙,江予晴终于从傻乐的状态抽离出来,这才发现江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原本江予晴不忍心把他叫醒,但是只不小心轻微地动了一下胳膊,江叙就睁开眼睛了。 “抱歉抱歉,不该拉着你陪我熬夜的,”江予晴懊悔地说,“快去睡吧。” 见她很是愧疚,江叙便急忙晃晃脑袋,表示他不困,然后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把脑袋搁在江予晴垂下的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表示自己一定要陪她到底。 见他这么坚持,江予晴只好摸摸他的脑袋,继续看起来。 但是不出意外,这次不用十分钟,江叙就又失去了意识,脑袋重重地歪倒在江予晴的手掌心上压着她。 压感很明显,所以这次江予晴很快就发现了。她果断关了电视,抱着他回到床上,让他舒舒服服地躺着睡。 江叙说他下午睡过了不困,但还是看睡着了,江予晴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大概是他看不懂人类这些综艺节目或者觉得很无趣,只是想陪着自己所以才不在乎,但自己却没问过他的意愿,只顾自己看得开心。 因此她决定了,既然江叙觉得无聊,那就改变娱乐方式,选择一个既能增进感情又符合小猫天性的项目。 于是在周六大清早,江叙刚刚转醒,就见江予晴一手拿着钩针一手拿着毛线,兴奋地朝他喊: “小絮!快起床,我们一起钩织吧!” 9. 江辉煌 当江予晴想到钩织这个娱乐活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小絮刚到家时江予晴就发现他喜欢玩毛线,说不定玩着玩着就能发掘出他的钩织天赋呢? 事实证明,小絮对钩织的兴趣确实比对那些电视节目大,至少在听江予晴讲解的时候没睡着了。 但是也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江叙,把线团给我放开!” 江予晴正给他演示着最基础的钩织手法,而江叙看似目不转睛地认真听讲,其实偷偷在一旁用手不住地拨一个毛线球,拨弄两下觉得没劲又开始把线缠在手上再散开,等到江予晴发现的时候一个线团已经被他玩得乱糟糟的了。 听见江予晴的呵斥,江叙下意识地坐直身体,飞快地把缠着毛线的手背到身后,同时身体悄悄往旁边侧过去,试图挡住自己的“犯罪现场”。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江予晴看得想笑,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还是努力绷着嘴角。 “我刚刚演示的是最基本短针手法,看明白了吗?” 江叙毫不犹豫地点头。 江予晴半信半疑,抬抬下巴示意他拿起手边的钩针做给她看。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就在江叙有模有样的动作中从怀疑变得惊讶。 “你可以啊!”她一把拍在江叙的背上,差点把毫无防备的江叙拍到桌子上,“你以前不会学过吧?” 江叙当然没学过。江予晴也能看出来,因为他的手法确实比较生疏,但只看她示范一遍就能记住这么弯弯绕绕的手法就已经超出普通人的范畴了。 “你们猫妖……”江予晴狐疑地盯着旁边一脸无辜的江叙。 而动作越发熟练的江叙正沉浸其中,闻言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江予晴,手上动作依旧。 正巧这时门铃响了,江予晴便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起身跑去开门。 “我也没点外卖啊,难不成是快递?”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快步走到门前,通过猫眼向外看了看。 令她没想到的是,门外的既不是熟人也不是快递员,而是一个眼生的小男孩。 她以为是谁家小孩走丢了要求助,刚把门打开,就听见一个糯糯的声音喊道:“姐姐,我们来找你玩啦!” 她向大门口看,见江花晏正蹦蹦跳跳地从门口跑进来,两三步蹦到她面前,从兜里掏出来什么东西擎到她面前。 “送给你!” 江予晴定睛一看,是一条手链,用橙色的琉璃珠串起来的。 江花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急忙说:“你别怕,这不是我从垃圾堆翻出来的,是大猫带我们出去玩的时候我求他给我们买的。” 听到熟悉的称呼,江予晴问:“你是说月饼吗?” “哎,姐姐也认识他吗?”江花晏眼睛一亮,“对呀,他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此时快到正午,狭窄的楼道里洋溢着温暖的阳光,而乖巧地待在江花晏掌心中的亮晶晶的琉璃珠在阳光的润色下熠熠生辉,恰似一串明媚的骄阳。 “很漂亮,我很喜欢。”江予晴喃喃着接过它,拎起来迎着光细细欣赏。 她凝视着这份饱含心意的礼物,又想到刚刚听到的话,心不免跟着揪起来。 “你们最近还有出去翻垃圾吗?”她轻声问道。 江花晏赶忙连连摆手:“没有啦,小絮哥哥每天都给我们带食物呢。” “也没有去偷外卖了。”旁边那个一直没动静的小男孩儿冷不丁地出声,瞬间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于是他又慌忙把头转开了。 听他这么一说,江花晏恍然大悟,赶紧附和道:“对对对,我们也没再偷外卖了。” 虽然心中还是酸酸涩涩的,但江予晴还是忍不住扑哧一笑。 “好了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吧。” 见江予晴对礼物很满意,江花晏紧张了一路的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跟着江予晴进了门后,她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着,一眼就捕捉到了正在卧室里忙忙碌碌的熟悉的背影。 “小絮哥哥!” 听到声音的江叙刚放下手里的毛线站起身,一转身就被扑了个满怀。 无奈,他先是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又抬头看去,跟站在不远处的小男孩儿对上了视线。 “小黄也来啦。”他牵着江花晏走过去,拉起小黄的手,给江予晴介绍,“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另一只小猫妖,比小花就小几天,你们应该还没见过吧?” 小黄的眸子是琥珀色,跟他的名字很是相配。 江予晴边点头边收回打量的目光,笑着对小黄伸出手:“你好呀,我叫江予晴,是小絮的主人和小花的朋友。” 小黄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个在印象中一直叫“灰灰”的哥哥,随即缓缓眨了眨眼,伸过头用头顶蹭了蹭江予晴的手。 已经有了丰富的小猫行为研究成果的江予晴立马明白了小黄的意思,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当作回礼。 “小黄,你想要一个跟小花和小絮一样的名字吗?” 本来江予晴以为他会犹豫或拒绝,毕竟小黄是第一次跟她见面,看上去他也不像小花那样亲人,但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答应了。 他答应得过于坚决且迅速,以至于江予晴都没反应过来。 “哎?”江予晴稍稍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江叙。 对面的少年似乎是很紧张,在江予晴看过来的时候迅速垂下了目光。 “我听小花提起过你,我也很想跟你做朋友……” 他知道面前的人跟自己的在年龄和地位上都有很大的差别,他是不入流的小猫妖,是被人们嫌弃的流浪猫,而且他也没有小花那样能说会道招人喜欢,很少会有人类接纳他的吧…… “好呀好呀!” 听到对方的话时,小黄猛地抬头,瞳孔跟心脏一起震颤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从中流淌出来。 小孩子的纯粹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江予晴也不忍心让他失望,绞尽脑汁想给他取个好名字。 “让我想想……要不就叫江辉煌吧!虽然很接地气,但是小猫叫这个名字莫名很可爱呢。” 毫不意外的,小黄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但江予晴觉得其实不管自己给他起什么名字他都会很满意的。 “那太好了,江氏家族再添一员!”正为家族扩张而感到兴奋的江予晴为小黄鼓起掌,旁边两只正在交头接耳的猫妖愣了一下,也跟着呱唧呱唧鼓起掌来。 取名任务告一段落,江予晴抬头看了眼表:“哎,正好中午了,你们也饿了吧?” 江花晏正往嘴里塞着江叙给她的零食,闻言便拼命点起头来,倒是不像猫了,活像个啄米的小鸡。 而还略显局促的江辉煌瞄了眼还没有自己稳重的姐姐,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点了下头。 “那好!”江予晴大手一挥,直接从旁边拽来围裙系上了,“那今天中午我下厨,让你们几个小家伙都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也来帮你吧姐姐。” 江叙虽然不会做饭,但洗菜切菜还是能帮上忙的。 “你们两个……”他看着弟弟妹妹沉吟了一下,随即招手让他们跟过来。 江予晴也好奇他要做什么,便也跟了过去。 “你们俩个如果没事做可以试试这个,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江叙把刚刚自己和江予晴用的钩针和线团塞到他俩手里,还用自己的手机给他俩调出了基础教学视频供他俩学习。 在他安顿两个小家伙的时候,江予晴脸上不自知地挂上了慈母般的微笑,眼里闪烁着慈母般的光芒,欣慰地看着一个小孩跟两个小小孩互动。 看看,都看看,这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和谐最有爱的家庭啊! 她在心底这样呐喊着。 交代完他们之后,两人一起来到厨房。 “哎,我说你刚刚真的很像那种在商场里推销兴趣班的销售哎,”江予晴忍不住打趣他,“不过人家销售的态度可没这么强硬。” 江叙并没反驳,而是解释道:“小花手巧,小黄稳重,让他俩试试,挺好的。” 听了他的话,江予晴不禁感慨:“你刚刚是真有哥哥的样子,跟你在家的时候简直是两幅面孔啊。” “有吗?”江叙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我在家什么样子?” 江予晴耸耸肩:“就是小大孩的样子,很懂事,但懂事中透露着一丝幼稚。” 她并不觉得这种幼稚有什么不好,反倒是江叙身上年轻鲜活的劲儿让她觉得自己也跟着变年轻了,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二八年华,回到了自己还没被工作蹉跎成怨妇的时候。 但江叙似乎不是很喜欢这种说法,嘴角的笑意慢慢收回去了。 江予晴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猜可能是他不喜欢别人把他看成小孩,虽然江叙在她眼里就是小孩。不过她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多嘴了,毕竟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好面子了,做家长的还是多反思少说话就对了。 对,她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有了当家长的心态了。 江予晴的厨艺比较稳定但动作不算快,这下又多了两个人,花费的时间就更多了。 她炒菜的时候,江叙就在她旁边倚着墙盯着她不肯走。 江予晴不解地问:“你还在这干嘛?油烟这么重,别在这站着了,去跟他们玩吧。” 江叙拒绝了:“我觉得做饭也挺有意思的,我想学学,以后做给你吃。” 这一句话给江予晴感动得热泪盈眶,要不是江叙还在旁边她不好意思她就真要揉眼睛了。 果然孩子长大了会疼人啊! 虽然她收养江叙的时间不算长,但总有一种看着他长大的家长的感觉。 饭菜好不容易整整齐齐地上桌了,江予晴让江叙去叫两个小家伙吃饭。 “怎么样?”虽然自己的厨艺先前已经得到了江叙的认可,但江予晴还是不那么自信。 但这种不安很快就被打碎了。 江花晏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只嚼了两下就忍不住大声发出感叹:“太好吃了姐姐!” 江辉煌也跟着夹了块肉,还没吃到嘴里就跟着感叹:“太好吃了。” 江予晴又开始笑:“得了吧你俩,哪有这么夸张。” 话虽这么说,但这略显夸张的认可也让江予晴彻底放下心,拿起筷子一起吃起来。 “就是可惜,我平常太忙了,没办法让你俩天天来吃。小絮也经常跟着我吃外卖呢。” “没关系姐姐,”江花晏从塞满肉的嘴里挤出一点变形的声音,“我们吃猫粮也可以的。” 小猫吃猫粮无可厚非,但既然能吃人类的饭,不管是从味道还是从营养的角度来说,江予晴都打心眼里希望他们能吃好点儿,不然也不会一有空就下厨给江叙做好吃的了。 “而且大猫也经常会给我们带好吃的,我们饿不着,姐姐就放心吧。”江花晏大概是怕江予晴担心,便又补充道。 “大猫吗?”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从小猫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能被这么频繁地提起,说明大猫对他们是真的很好。 “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跟月饼认识一下。”江予晴面朝自己的碗许了个愿。 江叙听见了,刚要开口,却被江花晏抢了先:“可以呀姐姐,等下次我们去找他的时候一定叫着你。” 说完,江花晏还端着碗向右靠,亲昵地蹭了蹭江予晴。 江予晴跟被话噎住的江叙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真是一个小猫一个性格啊。她碰巧又凑齐了三种鲜明而又不同的性格。 家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10. 天赋 饭后,恢复活力的江花晏嚷着要让江叙陪他们玩,江叙拗不过,便跟着他们在江予晴关切的目光中出了门。 楼前正好是片小树林,适合小朋友们玩点“丛林探险”之类的小游戏。三个人——现在是三只猫,一头扎进了浓浓的绿意里,一起绕着树和灌木丛追逐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窗外天朗气清,三只活力满满的小猫看得人心软软。江予晴笑意盈盈地趴在窗台上观望他们你一爪我一脑袋的打闹,不禁留恋起这般惬意的时光。 见他们玩得投入,江予晴转身回了卧室,打算把房间整理一下。 她本来怕小花和小黄把她的线团弄乱,想趁着他们还没回来收拾一下残局,结果一进门就彻底呆住了。 桌子上没有她想象中乱成一团的线和随手扔的工具,反而是整整齐齐摆了两个小玩意。 江予晴走近一看,发现是两朵织好的小花。 她回想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织过这个。 那总不能是小花织的吧?! 她越想越觉得恐怖,不久前没能向江叙问出的话此刻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重复着,越发清晰了: “你们猫妖都是天赋怪吗?” 她琢磨半晌,越想越不对劲,最后还是把这两朵小花放回原位,打算一会先旁敲侧击一下。 猫妖毕竟是妖怪,是好是坏尚不能完全确定,如果莽撞地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她可不确定江叙会不会念及旧情而手下留情。 江叙是布偶猫,而小花和小黄分别是狸花猫和橘猫,按理来说江叙的体力应该最差,但江叙的人类形态又正值体力最旺盛的青年时期,三个人的体力就这样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因此回来的时候尽管每个人都气喘吁吁,但颇有还能再大战三百回合的架势。 “都赶紧歇一会儿吧,以后尽量不要刚吃完饭就出去运动哦。” 江予晴给三个人都倒了温水,然后跟他们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来。 尽管浑身都汗涔涔的,江花晏还在意犹未尽地嚷嚷着要跟江叙再比拼一下速度。江予晴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 谈笑过程中,江叙冷不丁意识到江予晴话好像变少了。他悄悄挪动目光,一眼就看出来她有心事。 小猫不擅长遮掩自己的心思,同时也不擅长拐弯抹角地说话,于是他就直接问了:“姐姐,你在想什么?” 心思被戳破的江予晴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没什么,在想晚上给你们做什么好吃的。” “晚上也能吃到姐姐做的饭吗?那太棒了!”江花晏依旧很捧场,高举双臂欢呼起来。 “小花和小黄想吃的话,姐姐就给你们做。” 小花又高呼一声“姐姐万岁”,然后突然站起来从大沙发上跑到江予晴身旁挤着她坐下,还亲昵地挽着她,把脸贴在她的手臂上不住地蹭啊蹭。 江予晴会心一笑,顺势挠了挠她的下巴,不出意外地又引来了更用力的一顿蹭。 几个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便发问了:“那你们下午想做点什么,还是钩织吗?” “可以呀,”小花立马应和,“我觉得钩织特别有意思哎。” “是吗?”江予晴立刻追问,“那你学会了吗?” 不知道是因为江予晴把心思藏得好还是因为小花单纯得很,总之这个正沉迷于跟江予晴贴贴的小姑娘完全没听出什么话外之音,蹦起来就跑到卧室里,把那两朵小花拿过来给江予晴展示。 “姐姐你看,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她还怕江予晴看不清,直接把那朵粉红色的小花怼到江予晴眼前晃晃。 江予晴福至心灵,立马装作惊讶的样子接过来:“哇塞,这是你刚刚织的吗?” “对呀对呀,”江花晏骄傲地挺起胸脯,又一手捏着一朵小花给其他两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示,“怎么样,我厉害吧?这可是我第一次学呢。” “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钩织天赋的人呢。” 江予晴这句夸奖说是藏了点试探,但也不乏真心,毕竟她确实没见过上手这么快的人。 这时,江花晏突然“哎”了一声,猛地甩头看向江叙:“小絮哥哥,你说这会不会就是我的天赋呀?” 天赋? 虽然江予晴承认她确实有天赋,但直觉告诉她小花口中的这个词不仅仅是指普通人意义上的天赋。 而江叙只是说:“或许吧。” 跟江花晏兴奋又期待的表情不同,江叙十分平静,话语中既没有对江花晏的打压,也没有要捧高她的意思。 江予晴抱着双臂,不动声色地研究着江叙话里的意思。 但她没研究出来。 跟江叙相处的这段时间或许确实让她在小猫行为研究上有了一些进步,但一旦涉及猫妖,那就是她的知识盲区了。 所以她打算直接问。 江花晏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汗刚消下去就拉着江辉煌跑到卧室研究毛线团去了,留下江予晴跟江叙坐在沙发上四目相对。 不知为何氛围有点尴尬。江予晴有点按捺不住了,她生硬地清了清嗓子,偷瞄了几眼卧室里两个凑在一起的小小的身影,接着迅速起身坐到江叙旁边,小声问道:“你刚刚说的天赋是什么?” 江叙眨了眨眼,跟着压低了声音,斜靠过去跟江予晴的脑袋凑到一起:“我想先问一下,我们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江予晴又谨慎地瞄了眼那两只小猫妖,继续用气音说:“天赋……不是需要保密的事情吗?” 这下换江叙疑惑了。 “什么?”他不解地顿了一下,“没有吧,天赋这个东西大家都知道啊。” 他口中的“大家”明显指的是猫妖一族,于是江予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样鬼鬼祟祟的交流方式,但江叙还是选择尊重江予晴的做法,继续压着嗓子说:“天赋就是独属于小猫的异能力,但不是每只小猫都能觉醒异能。” “那要怎么觉醒?” “要通过一个契机,而且要在人类年龄的二十岁之前,过了二十岁生日就再也没有觉醒天赋的可能了。” 江予晴刚想继续问,余光瞥到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吓得她立马坐端正了。 天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谨慎又心虚,明明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扒在门框上的是江花晏。见两个人同时看向自己,她冲他们嘿嘿一笑:“我听到你们在说天赋的事情喽。” 说完之后,她又闪身跑走了。 坏了,忘了小猫耳朵超级灵了,早知道打字了。 江予晴也尴尬地“嘿嘿”两声,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夹着嗓子了。 “所以天赋到底是什么?” 谁知这个问题把江叙也问住了。 “我也没有觉醒天赋所以不太不清楚,小金哥告诉我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比如说他能够不用变成人就可以跟人类用猫语交流,虽然他从没跟主人交流过。” 江予晴不禁感叹:“好奇怪的能力啊。” “猫妖的天赋就是奇奇怪怪,我听大猫说,很多只发生在人类想象中的事情,比如瞬移、读心、千里眼什么的,对猫妖来说都是正常的。” 这 下江予晴是真的被唬住了。 “真的假的啊?!”她眉梢一挑,明显不怎么相信,“假设说你是真的,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要乱套了?” 江叙思考了一下:“确实是有这个问题,所以以前都是最有威望的纯血猫妖一脉统领所有猫妖,防止族人在外惹是生非,但这几年纯血猫妖传承不顺,据说家族最小的儿子还失踪了。家族猫口逐渐减少,还内斗严重,因此日渐式微。流落在外不受管控的猫妖越来越多,所以听大猫说上头最近在组建猫妖局,试图借助更大的力量对猫妖进行管理。” 这么一长串的故事讲下来听得江予晴的嘴是越张越大,声音也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了。 也不能怪她少见多怪,这故事怎么听怎么像中世纪欧洲的传教士编来忽悠民众的鬼话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 可能是江叙也觉得自己说的实在难以令人信服,便急急跟江予晴解释:“按理来说人类跟猫妖的世界是两条平行线,互不打扰,只有少数人类知道猫妖的存在,我如果不是不小心,也不会暴露身份的。” 这个江予晴倒是信了,毕竟坦白身份那天,江叙的慌张和害怕不是能装出来的。 “我刚刚就是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才不敢大声问你,毕竟我对神神鬼鬼的东西还是保有敬畏之心的,”她耸耸肩,“不过既然不是什么吓人的,我也就放心了。” 担忧的心放下了但好奇心又起来了,江予晴再次凑过去戳戳他的胳膊:“刚刚小花那么兴奋地问你,你怎么泼她冷水?” “泼冷水吗,”听到这个说法,江叙英俊的眉毛微微蹙起来,“也不算吧。毕竟有些猫妖确实比普通人类聪明,所以她能做得好不代表这一定是她的天赋。觉醒天赋确实是小猫妖的人生头等大事,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只希望她保持平常心。” 他话音刚落,一阵夸张的“啧啧”声就穿过来。扭头一看,就见江予晴非常深沉地叹了口气,同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真是少年老成啊。” 江叙不太能听出来江予晴到底是不是在夸他,只好解释说:“这是小金哥教我的。” “所以你觉得钩织会是小花的天赋吗?”她将目光投向房间内专注的身影,砸了砸嘴,“如果是的话她会不会心理不平衡啊,毕竟跟什么瞬移读心比起来,这个天赋实在太普通了。” 江叙也跟着她看过去,脸上的担忧逐渐被一抹温柔的浅笑盖住:“不会的,小花一直坚持知足常乐,所以才能在流浪中过得那么开心。” “那你呢?”江予晴换了个姿势,手肘杵在大腿上撑着下巴,转头看向他,“你觉得自己的天赋会是什么?” 见话题忽然间扯到自己身上,江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随后慢慢收回来,落在自己相互交叉着的手上:“不清楚,至少到目前还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能力。” 看着那颗落寞的脑袋,江予晴意识到自己不该问的,便绞尽脑汁安慰他:“嗯……但是我觉得你特别聪明,虽然你不像小花那样有那么强的钩织天赋,但至少比大部分人普通人厉害。你就是很聪明呀,说不定你的天赋就是拥有超级大脑呢?” 江叙咬着唇沉默了几秒,随即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嗯,我信姐姐。” 尽管那笑容中还是有着一丝勉强,但至少要比苦着脸好。 江予晴轻轻叹了口气,宽慰地捏捏他的手:“别想那么多了。我想到了个好主意,想不想听听?” “什么?” 江予晴神秘兮兮地一笑:“既然你们都很擅长钩织,那我们就多织一点,等下周末晚上就带出去摆摊吧。” 11. 藏好 出去摆摊其实是江予晴计划了很久的事情。家里的钩织作品堆得太多不好存放,再加上她也想赚点奶茶钱,所以很早就萌生了摆摊卖织物的想法。只不过以前实在懒得出门,摆摊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现在有了这几个小朋友,她便又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毕竟就算赚不了多少,能带他们出去玩玩也是好事。 她考虑了一下,觉得小花和小黄年纪还较小且对人类的接触较少,比较适合以小猫形态出现,于是摆摊助手的工作也就落到了江叙身上。 其实在让江叙跟自己一起当摊主这件事上,江予晴是有私心的。 毕竟谁看到了帅哥不想多看两眼呢? 一个大帅哥摊主加两只萌萌小猫一起揽客,很难不想象会吸引多少人啊! 还没出门,江予晴就已经开始做发财梦了。 但只有一张帅脸还不行,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江予晴打算带江叙去买几件亮眼的衣服。 江叙日日待在家里,只穿她临时买的那套睡衣,唯一能出门的衣服就是小金买给他的那套。不管怎么说都应该给他多添置几套衣服的。 因而周五刚下班,江予晴就带江叙直奔离家最近的商场。 商场坐落在商圈里,这一带平常人就不少,到了周末更是人满为患。虽然布偶猫胆子比较大,但江叙即使处于人的形态时也有可能应激,所以在进商场前江予晴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感觉到任何不舒服都要告诉我好吗?” 江叙轻轻点了下头,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握着江予晴的手逐渐收紧,掌心中汗珠也开始向外冒。 感受到掌心变得黏腻潮热,江予晴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掌。正好不远处有家奶茶店,她便拉着江叙快步过去,点了两杯招牌奶茶。 拿到奶茶后,江予晴让江叙拎着袋子,自己从中拿出一杯插上吸管,然后拉过他另一只手,把奶茶塞到了他手里。 “嘶——!”超出江叙想象的冰度吓得他手一抖,差地把奶茶甩到地上,幸好江予晴早有预料,一直没松开手。 一抬头,见江予晴正盯着他笑,江叙颇为尴尬地咬住嘴唇,重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奶茶接了过来。 “应该能接受吧?”江予晴朝他手里的冰奶茶扬了扬下巴,“我知道小猫的爪子不喜欢太冰的东西,但我猜你应该适应得了。” 虽然刚刚被吓到全身都绷紧了,但适应过后,浓烈的寒气便从掌心钻进去,抚平了江叙浑身的燥热,也让从进门开始就处于紧张状态的他慢慢冷静下来。 于是他的眼神由警惕变成了好奇,在江予晴怂恿的眼神下,试探着将吸管含进嘴里慢慢地吸了一口! 好冰! 江叙瞳孔猛烈地一颤,牙齿和舌头在打架的时候无意间把这一小口液体送了下去,于是他便有了与方才还不尽相同的体验——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冻住了,寒气又从体内往外冒,与手心的温度遥相呼应,尽管冰得让他唇齿都在发颤,但好歹彻底让他冷静了下来。 将江叙眼神中激烈的斗争全都收入眼底的江予晴拼命忍住笑,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好喝吗?” 坏了,刚刚被冰得失去了一瞬的意识,根本就没尝出味。 江叙赶紧又喝了一口,这才从舌尖品出了浓郁的甜味。 “小猫尝不出甜味,太可惜了,”江予晴吸了两三颗珍珠在嘴里嚼嚼嚼,“不过呢,你们猫妖很幸运,能够品尝到此等世间的旷世神作。” “主要是想给你降降温,小猫爪子汗腺太发达了,没想到变成了人类还是这么容易出汗。”江予晴冲着他的手挑了下眉。 这一下给江叙又搞得脸通红,刚消下去的红晕又从领口深处爬了上来。 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江予晴也不敢大声嘲笑他了,怕再激他一下他直接撞柱去了。 买衣服的过程很顺利,江叙个高腿长又身形匀称,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无比合适。服务他们的销售无一例外都在夸夸夸,夸得江叙头晕眼花面红耳赤,冰奶茶早就不好用了。再加上江予晴下了决心今天要下血本,所以基本没怎么看价格,有合适的都给他拿上了。 逛的过程中,江予晴又想起小花和小黄,便让江叙根据他对两人身材的印象给他们各自选了一身。 拎着三大袋衣服鞋子从商场出来的时候,江予晴惊觉自己买衣服从来没这么顺畅过。 果然人好看根本就不挑衣服啊。 “衬衫、T恤、卫裤、短裤……应该都齐了,”江予晴翻了翻袋子,“以后再慢慢给你们添置。” 她整理着袋子,突然抬头,表情严肃地拽了一下江叙的小臂,示意他听自己讲。 “这种商场的衣服溢价都比较严重,所以性价比没有在网上买好。”怕江叙误会多想,她又赶紧说,“我的意思不是舍不得给你买,而是说这是一个生活小技巧,明白了吗?” 莫名其妙被上了一堂课的江叙也学着江予晴的样子点了点头。 两人回家后,将衣服交给了小花和小黄。江叙作为哥哥的称职在这一刻又体现出来了,两个人的衣服都出乎意料地合身,小花尤为喜欢这个碎花裙的款式,直接蹦到江予晴身上蹭她,却不知常年不锻炼的江予晴是个肌无力,结果就是两个人差点一起摔了。 “还有……这个!”江予晴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两杯奶茶递给他们。 江花晏又捂着嘴大叫起来:“哇塞,这是给我的吗,谢谢姐姐!” 果然不出江予晴所料,奶茶会征服每一个年轻人。她乐滋滋地瞅着面前的两个小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研究着手里那杯神奇的小饮料,特别是江花晏,在喝到第一口的时候兴奋地把尾巴都露出来了。 这只糊涂小猫对自己的尾巴在做什么一无所知,还在眯着眼睛美滋滋地嚼着珍珠,根本没发现自己的棕黄色尾巴已经悄咪咪缠到了江予晴的小腿上。 江予晴还是第一次见猫妖变成人时露出猫尾巴。她诧异地跟江叙对视了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打量着那根缠在自己腿上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为了适配人类的体型,江花晏的尾巴变长变大了,像一根大号的鸡毛掸子。长长一条从她膝盖窝处一直绕下来,尾巴尖搭在她的脚踝上,还会无意识地来回扫,搞得江予晴耐不住想笑。 大尾巴看起来更好rua了啊! 她眼神不住地往下瞟,馋得想直接上手rua,但是又怕太唐突,只好拼命忍住自己蠢蠢欲的手。 而直到这时,江花晏才瞥到了一抹从自己身后延伸出来的姜黄色。 “呀呀呀,尾巴怎么不小心露出来了!” 发现这正是自己的尾巴时,她一个激灵,想赶紧收起来,却忘记尾巴变长了,于是她在甩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一下把旁边的江辉煌抡倒了。 “……” 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她赶紧把尾巴团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生怕一个不慎再把别人扫倒或者绊倒。 而一旁趴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江辉煌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情况,江予晴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爆笑。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江叙站在一旁默默扶额,一阵阵地头疼。 怕自己笑得太过分打击到孩子的自尊心,江予晴不敢多笑,见好就收,只是被强行咽下去的的笑声顶得她肚子发胀。 “怎么会这样啊?”她看向江叙。 江叙颇为无奈地伸手把地上的江辉煌拉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以前你们有出现这种情 况?” 两个小朋友都摇摇头。 “那可能是小花刚刚情绪太激动了,无意识间把猫尾巴放出来了。” 听了他的推测,江予晴又好奇地瞅瞅小花的头顶,打趣她说:“不会哪天猫耳朵也藏不住露出来吧?” 不要不要! 小花呜咽着捂住自己的头顶缓缓蹲下,然后趁他们不注意嗖地一下又变回了小猫,跑到江予晴跟前踩到她的脚上仰着头喵喵叫。 江予晴跟着蹲下身把她抱起来,用手指轻轻戳她的小脸,柔声道:“好了好了没关系,我们都不怪你,只要不要在外面露出来就好了。” 几声微弱的哼唧声从小花的胸膛中断断续续漏出来,听上去还是很委屈。江予晴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她一点,但猜她短时间内应该不想再变成人了。 “正好,快到时间了,我们收拾一下出发吧。” 摆摊用的设施是江叙趁江予晴上班时出门采买的,而今晚要摆摊卖的织物大部分是江予晴以前织的,小部分是小花和小黄的作品,是小花和小黄在家一个一个装好袋子贴上价格标签,然后三人共同整理好的。 江予晴看着满满两筐的织物,不禁越来越期待一会的活动了。 要去摆摊的公园离着不远。江予晴从杂物堆里翻出来一辆折叠的小拖车,将所有东西都塞了进去,然后让小花和小黄各自钻进一个猫包,她跟江叙各自背一个,两人两猫的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出门之前,江予晴从今天采购的衣服里挑出最符合她审美的一套让江叙换上。不知道是新衣服的作用还是脸的作用,走出去没多远,江予晴就已经捕捉到好几道停留在江叙身上的目光了。 真是叫她捡着个好宝贝啊。这钱花得太值了。 她窃喜着,忍不住开始想象一会儿她们的摊位前会是怎样一种盛况。 然而她实在是在想象中太沉浸了,以至于江叙叫了她三遍她都没反应。 “姐!姐!” 江予晴一惊,总算是回过神来。而旁边的江叙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才满意地从她耳边退开。 “我说,我忘记告诉你了,大猫说他也会来我们摊位找我们玩。” “是我把大猫哥哥叫过来的!是我哦!” 江花晏即使是待在猫包里也闲不住。刚刚不慎露出猫尾巴的事早已被她抛之脑后,此刻她正用前爪快速扒拉着猫包,企图引起两人的注意,但无一人注意到,只有在她侧面跟她遥遥相望的江辉煌静静地瞅着她。 “大猫?”江予晴一下子来了兴趣,“月饼吗,那太好了,我想见他很久了,今天终于能见到本尊了呀。” 人经常会为没见过的人无端赋魅,江予晴也不例外。此前她经常在想,大猫会长什么样子?既然是江叙的好朋友,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帅气? 就这样抱着期望等了一晚上,也没见一个帅哥在她们摊位前停留。 不过好在小摊生意不错,江予晴一忙起来,也就忘了大猫的事。 虽然江予晴没有读心的超能力,但她相信江叙温润的面庞和柔声的讲解一定让许多人心甘情愿地买单,再加上两只萌萌的小猫一直在卖力地帮忙叫喊,吸引了一波被萌到的客人,因此虽然织物并不好卖,但她们今晚还是成功创收了两百多块。 江予晴虽然对卖多卖少没什么执念,但一旦忙碌起来,她就迷上了这种成就感,因而即使一晚上脸都笑僵了却还是在尽心尽力地为来客讲解。 时间渐渐流逝,月亮越爬越高,来往的人逐渐减少。两人两猫终于闲下来,有空喝口水了。 刚把水瓶举到嘴边,她突然听见小花急促地叫起来。 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的江予晴心头一紧,刚抬起头就见江叙靠了过来: “大猫来了。” 12. 见面礼 一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大猫总算露面了,站了一晚上的江予晴是腰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目光“蹭”地一下绽放出惊人的光芒,简直要比一旁的路灯还亮。 “哪呢哪呢在哪呢?!” 她探着脑袋四处张望。左前方,一对恩爱的小情侣正牵着手散步;正前方,一个打羽毛球的女生正在捡球;右前方,打完篮球的几个男生一边聊天一边路过。 ……总不会是那几个男生的其中之一吧? 她正想转头问江叙,目光一偏,突然发现桌子上好像多出了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她发现是只陌生的大橘猫,长得跟江辉煌十分相似,只是比他大出了一整圈。 织的小猫挂件成精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伸手想去探探虚实。 哎,摸到了! “江辉煌你……吃了增肥药吗?”迷茫的江予晴用手指戳了戳他,见他没反抗,又摸了摸他微微隆起的背。 “这个大小好啊,软乎乎的,手感真不错,嘿嘿。” 面前的橘猫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傻样子了,便用超大音量冲她“喵”了几声。 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的江予晴又一脸迷茫地看向江叙:“他不知道我听不懂吗?” 江叙只好承担起翻译官的职责。“他的意思是他叫月饼,不是江辉煌。” “啊,原来你就是月饼啊!” 江予晴终于反应过来。一想到自己方才冒犯的举动,赶紧给他道歉:“对不起啊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不知道小猫是什么脾性就敢贸然上手,万一他是丧彪呢?江予晴你胆子也太大了! 她用左手狠狠打了几下自己的右手,一是为了向月饼表诚意,二是为了让自己长点记性。 月饼转了几下滴溜圆的大眼睛,晃了晃头:“咪~” 江叙立马接上:“他是在说没关系,他不在意。” 他顿了一下,又跟江予晴说:“他……应该是给你带了礼物。” 江予晴听出了江叙语气中的迟疑,不禁好奇起来:“什么礼物?” 接收到示意的月饼扭身在身后扒拉半天,抓着一个黑色的小玩意递到江予晴面前。 天太黑了,江予晴有些看不清,便低下头仔细看。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江予晴差点把自己连人带椅子甩出去。 “蟑螂啊啊啊!!!” 到底为什么会把蟑螂叫作礼物啊! 被江予晴死死抓着胳膊的江叙嘴角一抽,茫然无措地看向月饼。 刚刚蹲在一旁的小花看热闹不嫌事大,迈着标准的猫步小心翼翼地踩着桌子上空余的位置走到月饼旁边,挤着他喵喵叫:“我就说这个礼物不怎么样吧!” 月饼尴尬地别过脸,抬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我也不知道人类不喜欢这个。” 两只小猫趁江予晴不注意,又手忙脚乱地把蟑螂扒拉到地下了,在地下蹲着的江辉煌负责接应,一脚把蟑螂踢进了草丛里。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江予晴捂着自己的胸口深呼吸几下,随后向月饼强扯出一个笑容:“没关系,我很……谢谢你。” 很喜欢之类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想着赶紧把这个窘迫的场面揭过去,江予晴便强行转移话题,问江叙:“月饼怎么不变成人?” 江叙解释道:“他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变成人。” 一旁的月饼喵喵地应和着:“对,还是四脚落地最稳当。” “那好吧,”江予晴犹豫了会儿,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到月饼面前,“初次见面,我叫江予晴,是小絮的主人,小花和小黄的好朋友。” “人,你很有名,我经常从他们口中听到你。” 月饼上前一小步,却没有像小花和小黄那样用脸蹭她,而是伸出了前爪搭到了江予晴的手掌上,压着她的手晃了晃,颇像人类握手打招呼的方式。 习惯了被小猫头摩擦的江予晴稍稍惊讶了一下,试探着伸手挠月饼的下巴:“好聪明的小猫呀。” 月饼在江予晴高超的的抓挠手法下舒服地眯起眼睛,心甘情愿地倒在了她怀里。 江予晴一伸手,又把江辉煌捞了过来,跟月饼放在一起。 “哎嘿,两个焦糖面包!” 她在江辉煌的头顶亲了一口,稍顿了一下,又在月饼的头上吧唧一下。 月饼缓慢地眨了下眼,心想这个人跟自己的主人性格差别好大,完全两模两样。 又撸了一会儿猫,江予晴突然“哎”了一声:“月饼,你是自己来的吗?” 月饼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主人,连忙翻身站起来,扭着头东张西望。 江予晴想,看这个表现应该是带主人过来了,于是她也跟着寻找起来。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正朝这边走来的女生。 那女生一手拉着肩上的书包带一手拿着手机,脖子上还挂着一副头戴式耳机。虽然看不清脸,但江予晴总觉得她在看自己。 应该就是她了吧?看上去像个高中生。 她正思考着,余光中一个焦糖色的的身影一闪而过,再抬头时,月饼已经稳稳落在了地上,朝着那个女生跑过去了。 见月饼朝自己跑过来,女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像江予晴那样热情地把它抱起来跟它贴贴。月饼也好像早已习惯了,绕着女生跑了一圈后就紧紧跟在她脚后面抡着小短腿快步走,像个忠心耿耿的侍卫。 女生在摊位前停下后,江予晴这才堪堪回过神,顺嘴问道:“你好,想看点什么?” “你。”女生干脆利落地回答。 “啊?”江予晴一下怔住了,手缓缓指向自己,“我吗?” 夜色如墨,路灯灯光昏暗,人影渐稀,如此暧昧的场景下发生了如此暧昧的一问一答…… “月饼说想来见见你,所以我陪他过来了。” “哦哈哈哈,这样啊。”江予晴从嗓子里挤出几声干笑,竟然觉得有一点失望。 趁着说话的功夫,她再次抬眼偷偷摸摸地看过去。面前的脸庞素净中透着锋利,线条干净利落,从眉眼到鼻梁都十分立体,但她的气质又很是沉静,因而减弱了五官的攻击性,不过浑身上下依旧透露着浓浓的疏离感,看上去很难亲近。 眼瞧着一道锐利的目光射了过来,江予晴赶忙挪开目光,生硬地掩饰自己的打量:“原来你就是月饼的主人啊,你好漂亮哦,怎么称呼你呀?” “谢谢,你也很漂亮,”女生咬字清晰,声音带着点磁性,“我叫齐知夏。” 尽管知道她的夸赞是出于客套,江予晴还是心情很好,笑嘻嘻地歪了歪头:“那我就叫你小夏吧。你看起来年纪好小哦,还在上学吧?” 齐知夏点点头:“在上高二。” “哦,果然还是小朋友呢,”江予晴从桌子后边绕过来,从桌上拿起一个钩织的黄色小猫挂件、一支浅粉色的玫瑰花和一个小猫围兜,打包好之后递给她:“喏,送给你和月饼的,就当是见面礼啦。” 齐知夏没多推脱,伸手接过,道:“谢谢姐姐。” 月饼也跟着叫了几声,这下不用江叙翻译了,江予晴知道他是在说谢谢。 今晚的江予晴着一席长纱裙,侧扎着麻花辫,为了搭配还化了一个温柔的妆。月光簌簌落在她身上,给她全身都镀上了一层淡黄色的毛茸茸的边,跟身旁的小猫简直一模一样。 她笑得眉眼跟月 亮一样弯弯,柔声对齐知夏说:“不客气,如果你也喜欢小猫的话,那我们就是朋友呀。” 齐知夏似乎是看愣了,目光有点发直。听到江予晴这么说,她飞速挪开视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没回话。 不过江予晴不在乎。她蹲下揉了揉月饼,然后仰头对齐知夏说,“已经很晚了,快回去吧,你一个女生最好不要这么晚自己出来,不安全,家里人也会担心的。” 齐知夏眼神一动,低低地“嗯”了一声,道:“没关系,月饼跟我一起。” 对哦,忘记月饼是猫妖了,或许他真的可以保护齐知夏。 不过听这个意思,难道齐知夏也知道月饼是猫妖了?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多问。跟她们道别后,她也带着江叙和两只小猫收拾起摊位,准备打道回府。 回家后,江予晴跟几人开始“分赃”。 “今晚赚到这么多钱,你们都功不可没。”说这话时,江予晴端坐在沙发上,江叙站在对面,旁边还蹲着两只小猫。 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那个给后宫妃子们分赏的皇帝。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偷笑了一下,接着十分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小絮功劳最大,奖励一百元。小花和小黄也付出很多,各奖励半个零食罐和三块冻干。有异议吗?” 两只小猫说到底还是小朋友,一听到有好吃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声接一声叫起来,简直可以用此起彼伏来形容了。 江予晴怕邻居找上来,急忙示意他们小点声。 “好了好了,”她扬起笑容,张开双臂迎接两只小猫的跳扑,然后一手一个搂进怀里揉搓起来,“那如果你们还想继续的话,明天晚上也出去摆摊怎么样?” 小花一兴奋又想大声叫,结果刚叫了一声就想起了江予晴的嘱咐,只好急忙刹停,改用在江予晴腿上打滚来表达对她的提议的满意。 江辉煌瞅了姐姐几眼,也小幅度地蹭江予晴的胳膊。 江予晴又看向江叙,发现他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反而看上去有点困惑。 “怎么了吗?”她赶紧问。 作为家长,一定要及时关注孩子的情绪并进行沟通,问题不能放置,尤其不能过夜。 母单二十七年的江予晴已然对亲子关系学了然于胸。 “我拿钱有什么用呢?” 江予晴也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她“啊”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还要再进修一下青年心理学以及小猫心理学。 “你可以买好吃的好玩的,随便你怎么花都可以,不过你没有身份信息,不能收转账,就给你现金吧。” 可江叙还是有点犹豫:“我拿钱没什么用……” “没关系,”江予晴赶紧打断他,“培养你的金钱观也非常重要,收着吧。以后等姐姐赚大钱了再多给你。” 江叙不太理解金钱观的具体含义,但他拗不过江予晴,只能收下。 鉴于她们的织物卖得不错,因此江予晴给三个猫妖下了任务,让他们平常在家多织一些,用自己的劳动换取罐罐。三只小猫也是乐意得很,积极性超高,因而每天江予晴回到家时就会看见三个身影凑在一起忙忙碌碌的场面,温馨又可爱。 就这样过了几天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一日下午,她正在办公室忙碌着写策划案,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一看是江叙的电话,她赶紧快步走到茶水间接起来。 江叙知道她工作繁忙,所以一般不会直接给她打电话,有什么事都是发消息,所以当她看到江叙的来电时就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不出所料,电话一接起来,紧张的男声就从那边传来:“姐姐,出事了,有只小猫被车撞了。” 13. 车祸 因为知道江叙在家闲不住,所以江予晴给了他一把家里钥匙,怕他搞丢还专门找了个环扣,把钥匙跟小花织的小挂件拴在了一起。 有了钥匙,江叙就不用天天憋在家里了。于是除了日常去看望小花、小黄和其他弟弟妹妹,江叙还承担了采买生活用品的义务,有时还要按照江予晴列的清单买菜。 这天,就他闲逛完毕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了一个小巷。 这个小巷他偶尔会经过,但从没给他留下过什么印象。里面没有灯,也没有行人往来,即使是白天也十分逼仄晦暗,因而按理来说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小角落。 然而就在他跨过巷口时,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呻吟。 小猫的听力很强,他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他立刻收回迈出的脚,侧过脸仔细听起来。 呻吟声断断续续、微不可察,但江叙只是动了动耳朵,就迅速确定了声音的来源。 意识到不对劲,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去,环视一圈后一把掀开了脚下的破箱子。 就在这个被水浸湿了一半的箱子下面,一只小臂大小的白猫正姿势怪异地蜷缩在那里,细看还能看到它唇边沾着的几滴血。 看清眼前状况的江叙虎躯一震,急忙蹲下身观察小猫的情况。 声音是它发出的不错,但相比刚听见时又微弱了几分,可见它最后一点的力气也快用完了。血是从它的口鼻渗出来的,但幸好出血量不大。除了脸上的血,它的左后肢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摆放着,应该是骨折了。 江叙对这种事也没什么经验,不敢上手乱动,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情急之下不得不打电话给还在上班的江予晴。 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中,江叙又迅速观察起周围的情况。小猫伤得这么重,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所以可以推断出是在这个巷子里受的伤,可能是从高处摔了下来,也可能是…… 这时,他的余光正好瞥到了地上的车辙。 不久前刚下过雨,这里的路又是砂石路,所以经过的车很容易留下痕迹。这车辙只有粗粗一道,巷子很窄,大型车辆又开不进来,所以大概率就是电动车或摩托车撞的了。 江叙刚在脑子里飞速分析完情况,就听电话“滴”的一声接通了。 他将情况三言两语跟江予晴说明白,但不幸的是还没到下班时间,江予晴也没办法提前离开。 “你先别急,我根据你描述的情况查了一下,应该不是特别严重。你按我说的做,将它送到宠物医院看看还能不能救。” 电话那头的江予晴噼里啪啦敲着手机键盘,指尖都要擦出火星了。 “找到了!正好附近就有家宠物医院。你先去,我下班了就赶过去。” 事不宜迟,江叙果断挂了电话,按照江予晴发来的步骤用外套将它包裹起来后到路边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而另一边被困在公司的江予晴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她既担心着小猫的状况又担心江叙。她都从来没碰到过这种突发情况,更不用说江叙了。 于是一到下班时间,她便拎着包跟龙卷风一样冲出了公司,直奔提前在平台叫好的车。 等到她跟江叙汇合时,距离江叙打来电话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情况怎么样了?” 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江予晴,江叙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同时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跟着落下了。 他快步走到江予晴身边,像一个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路牌。 “还在手术室里,正在抢救,不过医生说了不是很严重,让我们放心。” 然而江叙脸色凝重,眉眼紧蹙,显然不是放心的样子。 尽管自己的也很担心,但江予晴还是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她揉揉江叙垮下的肩膀:“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棒了,要是我碰到了这样的事情未必有你处理的这么好呢。相信医生吧。”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江叙只好跟江予晴一起坐到了长椅上,望眼欲穿地盯着手术室的方向。 幸好手术很成功,小猫一条小命算是救回来了,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眼看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江予晴把医药费付了之后就打算带着江叙离开。 出了医院的门,总算从忐忑不安的氛围里脱身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深呼吸了一口。 “命好歹救回来了,不过等它伤好了该让它去哪呢?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帮它找个领养人。” 江予晴自顾自念叨着往前走,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拽住了袖子。 她诧异回头,见江叙的嘴唇小幅度张张合合,正嗫嚅着什么。 虽然已经入夏了,但晚上的气温还处在春天。碰巧一阵凉风刮过,将江叙的声音吹了个七七八八,江予晴只好疑惑地退回一步跟他面对面,示意他重说一遍。 “就是,今天又连累姐姐多花钱了,对不起,”江叙缓缓松开抓住她的手,又一点点紧握成拳,指尖死死抠着自己的手心,“但是我实在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见他因为这个理由如此地痛苦又自责,江予晴挑了下眉,同时沉沉叹了口气。 “抬头。” 江叙浑身一震,不得不抬起头直视江予晴的眼睛。 于是江予晴就看见一汪湖水在黑夜的渲染下变得更加幽邃,然而本应该是平静无波的水面却因为沉重跳动的心脏的牵引而波澜四起。 那目光让人心一颤又一颤,是江予晴最不忍看到的模样。 她此刻只恨自己嘴笨,不怎么会安慰人。无奈,她只能像往常一样,用温热的掌心轻轻地覆盖上他的头顶摸了摸。 “你知道吗小絮?相比于金钱来讲,你这颗心才是最宝贵最无价的。是你善良的心让我觉得为此花多少钱都值。” 她说出的话是那样轻柔,但落到江叙的心里却有万钧重。 见那湖水似有平稳之势,江予晴便乘胜追击:“你是我的小猫,我为你花多少钱都乐意。虽然我确实没办法让每只小猫都过上好日子,但只是偶尔这样救助一下完全可以。所以不要再这样苛责自己了,我很心疼。你应该不想让我心疼吧?” 江叙低低地“嗯”了一声。于是江予晴看到他眼中的波澜彻底消散了,明明是处在如墨的黑夜中,她却好像看到了乌云散去后明亮耀眼的太阳。 “好了,手放开。” 她不由分说地拉过江叙还紧扣着的手,强迫他把五指展开,皱着眉揉了揉他掌心掐出的红痕。 “不过我要夸夸你,”她说,“能及时跟家长沟通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以后也要保持这样,心里不管想什么都要及时告诉我,明白吗?” 见江叙乖乖应下,江予晴的心情总算转好。 她拉起江叙的手晃了晃:“走吧,回家。”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后面喊道:“等一下!” 江予晴以为是医生要跟她们说什么,转过头才发现叫住她们的是个陌生男人。 她正疑惑着,就听江叙道:“大猫?你们怎么来了。” 大猫? 江予晴下意识地在地面上搜寻一个黄色的猫影,结果猫没找到,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依旧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少女穿着灰色的卫衣,两手插兜,脖子上挂着耳机,只不过这次把兜帽戴上了,将半张脸都遮进了阴影中。 一直到走到她们面前,齐知夏才 将帽子摘下,对着江予晴打了个招呼:“予晴姐。” “哎,”江予晴下意识点头回应,“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 “大猫说收到了江叙的消息,他认识的一只小猫出事了,我们担心它,便赶过来看看。”齐知夏淡淡地瞥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男人。 尽管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可脸上却还是一副漠然的表情。江予晴都怀疑是不是把她的表情变化看漏了。 那这么说,刚刚喊住她们的人就是大猫了? 江予晴难以置信地看向被笼罩在月色中的陌生男人。尽管视线受阻,但她依然能依稀看出这男人面容硬朗,身材健壮,即便比江叙矮一点也有一米八的身高,只是年纪看上去比在场的人都大不少,大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若是不说她还以为是齐知夏的父亲。 真是跟她的想象有很大的出入啊。虽然不是江叙那种风格的帅哥,但身上散发出的成熟可靠的感觉也别有一番风味。身材这样健硕,保护齐知夏称得上绰绰有余了。怪不得齐知夏总是能放心地在晚上出门呢。 “我一早就收到江叙消息了,但是得等小夏放学才能一起过来,所以来迟了。”月饼解释道。 江予晴急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那只小猫你们认识吗?” “认识,它叫糖水,跟我很亲近,我都把它当作弟弟看的,”说着,月饼忧心忡忡地看向医院里面,“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江予晴赶忙安慰他:“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用太担心。至于原因……” 她扭头,跟江叙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江叙便接着她的话说道:“应该是被摩托车撞了。那个巷子太昏暗又太窄,可能是骑车的人没看到他。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也都没办法追责。” 说到这,四个人的心都不约而同地一沉。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想让大家过于伤心的江予晴勉强扯出一个笑,试图让气氛不要那么低沉,“不过能救回来就已经是上天垂怜了。大家也别太难过了,医生说了不严重的。只不过现在太晚了,你们得明天才能去探望了。” “好,谢谢你们。”月饼真诚地对二人说。 随着他话音落下,江予晴眼前突然多出了一沓红扑扑的钞票。 “哎?”她一懵,顺着眼前的那只手抬起目光,看向举着钱的齐知夏,“这是做什么?” 月饼替齐知夏回答:“它毕竟是我的朋友,你们愿意花时间精力救它,就不能让你们再多花钱了,我们来付医药费吧。” “对,”齐知夏紧跟着开口,“我有钱。” 你有钱事是这么用的吗?! 江予晴顿时感到一阵好笑。她便忍住笑边把齐知夏的手推回去:“姐姐有工作能赚钱,这点医药费都是小意思。而且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你这个学生出钱。” 谁知齐知夏的手像安了弹簧一样,江予晴手一松又立马弹了回去,还趁她没反应过来直接塞进了她手里。 “我有钱,没关系。”这个始终很冷淡的小姑娘却偏偏在此刻执拗起来。 江予晴本想坚持原则绝不能收,谁知月饼偏偏还在一旁帮腔:“对啊对啊,她有钱,你就收下吧。” 最后,江予晴实在推脱不过,只能收下了。 “那走吧,我打车,先送你们。” 本来这里离她们家不算远,完全可以走着回去,但考虑到还有齐知夏这个小姑娘在,即使有月饼陪着她也不放心,干脆打个车绕一圈好了。 然而虽然她给出的理由是担心齐知夏,但也只有她知道自己心里藏着的另外一个想法—— 大猫和齐知夏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她迫不及待想听听这一猫一人的故事了。 14. 文盲 黑暗的出租车里,大猫坐在副驾,剩下三个人挤在后座上。江予晴坐在中间,略有些尴尬地左右看看,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开启话题。 最后她还是决定从江叙下手。 “哎,江叙,下午让你买的菜你拿了吗?” 江叙示意他看自己的手:“都在这个塑料袋里。” 她惋惜地叹了口气:“那就好,只是可惜了,本来想今晚给你做好吃的呢。” 车内又静了下来。江叙不明所以地看向她,被她用膝盖撞了一下。 以为是让他闭嘴,于是他就乖乖闭上了。 见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江予晴恨铁不成钢地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脑子一转,又颇为刻意地“哎”了一声,在夹缝中扭着身体转向齐知夏那边: “小夏,你明天还休息吗?不如到姐姐家来,姐姐做好吃的给你们。” 齐知夏回绝了:“不用麻烦,有月饼在,他会照顾我。” 大猫还会做饭? 江予晴眼睛顿时一亮。正好话题扯到她们身上了,得赶紧抓住机会。 “月饼这么厉害吗,真羡慕你啊,每天一回家就有热乎乎的饭菜吃。月饼是自学的吗?” 坐在副驾驶的月饼转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看着食谱学的,也没有做得多好,勉强能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沉默了半晌的小絮突然出声:“那教教我吧,我也想给姐姐做饭吃。” “可以啊,”大猫你一口应下,向他发出了盛情邀请,“正好花花和小黄每天都来找我玩,你也跟他们一起来好了。”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江予晴顺势看向同样不怎么出声的齐知夏,“每天那么多猫猫,啊不是,人挤在你家里,家长会介意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了她们谈论的内容有点奇怪,江予晴发现司机快速偏头看了他们一下。 然而这个问题问出口足足十秒都没听到回答。她有些奇怪地看向齐知夏,本来以为她可能是太累了所以睡着了,结果碰巧看到她挪开目光看向窗外。 是不是问的问题太冒犯了? 江予晴下意识看向江叙,看到了对方跟自己同样迷惑的目光。 最后还是月饼回答了这个问题。 “小夏她喜欢清净,所以自己搬出来住了。” 言简意赅的回答虽然并没有讲清楚江予晴的疑惑,但让她知道自己该点到为止了。 于是一直到抵达齐知夏的家,车上都没人再说一句话。 车停后,齐知夏简单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往前走了,落后一步下车的大猫绕到后面敲了敲窗户,示意江予晴把车窗降下来。 “这孩子性格就是这样,你别怪她,我替她跟你赔个不是。”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太唐突了。”江予晴也十分抱歉地冲他笑笑。 月饼又看向江叙:“我说真的,你平常自己在家要是觉得无聊就跟小花他俩来我这,正好小夏白天要出去上学,我自己在家也无聊得紧。” 他盛情难却,江叙只好应下:“我知道了。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又跟江予晴说了声抱歉,月饼才挥挥手,转身去追齐知夏了。 车子又轰鸣几声,重新启动起来。 江予晴通过车内后视镜瞄了几眼司机,见他正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才放低声音问江叙:“小夏她是跟父母关系不太好吗?我听她们讲话,感觉月饼比起她的小猫更像她的长辈。” 江叙想了一下,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大猫很少跟我们提及这些他家的事,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平常确实是他在照顾齐知夏的饮食起居。” “那你知道小夏是怎么发现大猫是猫妖的吗?” 江叙依旧摇头:“他似乎是提过一嘴,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吧,被意外发现的,但是细节我就不清楚了。他很早就在齐知夏家住下了,要有两三年了。” 江予晴长长地“哦”了一声,又耐不住追问:“那大猫多大了呀,看上去得有三四十了。” 江叙歪了歪头:“差不多?我和小金哥都是他照顾着长大的,他要比我们大好多。” 不愧是看起来就像长辈的人,以前要照顾一窝小猫,现在跟了人类之后还要照顾人类,怪辛苦的。 江予晴情绪不明地叹了口气,没再继续问了。 只是,想不到这些小猫之间还有这样的联系。 一个照顾一个,一只追随一只,后者咬住前者的尾巴,就成了一个圆。 养猫以后,江予晴最大的感受就是如果将目光放低,用小猫的视角去看世界,一定会发现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 每只小猫都有自己的猫生故事,有几位引路人,几个好朋咪。这些单纯干净的灵魂相聚在一起,在人类的视线之外织成了一个美好的小世界。 而她三生有幸,也拥有了加入这个小世界的机会。 于是她又对糖水的猫生故事好奇起来。 “那这么说,糖水跟你们也是好兄弟了?” “那倒不是。” “那大猫为什么会这么照顾他?” 江叙思忖半晌,说:“可能是因为大猫在他那一片很有威望,收了很多小弟吧。因为猫妖相比普通小猫来说能力更强,所以很容易成为那一片的头头,自发照顾周围的小猫。” “听起来好像土皇帝啊!”被小猫们复杂的世界观震惊到的江予晴感叹道。 谁知道江叙一顿,问出了一个话题之外的问题: “土皇帝是什么?” 这问题打得江予晴一个措手不及。 坏了,把他说半个文盲的事给忘了。 “正好,我有个礼物送给你,”她用肩膀撞了一下江叙,神秘兮兮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回家以后,江予晴把包一扔,从鞋柜上的快递堆里翻出一个方方正正还有点沉的快递。 现在江叙对家里的事务大包大揽,拿快递自然也在其中,但他很尊重江予晴的隐私,从来不乱拆快递。 “猜猜这是什么?”江予晴双手举着快递放在脸旁晃晃,笑意明晃晃的,晃得江叙心一颤。 他自然猜不出来,只能满目希冀地瞅着江予晴,瞅得江予晴都不好意思卖他关子了。 她下五除二把包装袋拆了,露出里面厚厚的一摞书。 “当当当当~这都是我上高中的时候用的课本哦!” 自从上次听说江叙喜欢读书,江予晴就开始密谋要把自己的高中课本送给他。但时间太久了,她高中的学习资料早被卖废品了,这几本书还是江父江母留下来做纪念的,不过从地下室翻出来也废了好大的功夫。 突如其来的幸福将江叙砸得晕头转向,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他压根没料到江予晴会送这样特别的礼物,以至于接过书后还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 他先打开最喜欢的语文书从头翻了一下,书上是江予晴密密麻麻的笔记,尽管有些字写得歪七扭八,明显是上课犯困留下的痕迹,但江叙还是溺爱,觉得这必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字了。 被姐姐记住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和能用上有姐姐亲手写的笔记的书,这两件事很难说哪一件更让他感动和欢愉。 “谢谢你。”他哽咽着抬眸看向江予晴。 江予晴立马抬手作制止状:“别哭,千万别哭,我不会哄。” 听了这话江叙硬生生把哽咽吞下去了,还小小打了个嗝。 “不过嘛,我平常没太有时间教你,只能靠你自学了,如果有不懂的就找网课看看吧。” 不知怎的,江予晴对不能陪伴孩子成长这件事总是有种愧疚感。不过幸好江叙足够聪明,她相信即使自学他也能学明白。 这时 ,她骨子里的DNA开始发挥作用了:“哦对,你平常也可以带着小花和小黄一起学习一下,不要总在外面乱跑了,怪危险的。” 缺什么都不能缺孩子书读啊! 更何况她现在想起糖水的情况就后怕,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小猫出这种事了。 而江叙的泪失禁DNA也开始发挥作用了:“姐姐,你对我们真好。” 别。哭。 他看到江予晴的眼睛里一左一右写着这两个大字。 好吧,不哭就不哭,但话要说完。 “其实我们猫妖都不怎么相信人类的,人和动物之间天生有界限,更何况我们还是妖。所以虽然我们不得不在有人类的地方居住,但还是有点害怕。” 说着,他又哽住了。 “但是,”他抽了下鼻子,“见到姐姐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很亲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是可以相信的人。谢谢你也愿意相信我们。” 整这么煽情干什么啊! 江予晴抽了张纸,眼疾手快地把江叙眼眶上要掉不掉的眼泪擦走了。 “好了好了,你要是真想谢谢我好好学就是了,”江予晴捏捏他的脸,“行了快去洗漱吧,已经很晚了。” 趁着江叙洗漱的功夫,江予晴一屁股坐到书桌前,调出追的综艺的最新一期,把钩针翻出来就开始织。 虽然还没吃晚饭,但到了这个时间已经饿过劲了,干脆吃点零食好了。 她白天上班摸鱼的时候刷到了一个很漂亮的钩织包包,馋得她立马买了图纸打算晚上就织,谁知道发生了这个意外。虽然现在已经十点了,但她性子急不想等,打算能织多少织多少。 等到江叙洗完澡出来,她已经快织完包底了。 综艺的声音开得有点大,掩盖了江叙的脚步声。等他走到身边了她才发现,便暂停了综艺,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泡面。 “我不饿的。” 他眼神一瞥,看到江予晴正在钩织,便摇身一变成了四脚兽,熟练地跳上桌子,懒洋洋地趴到江予晴手边陪着她。 江予晴会心一笑,调小了电脑的音量,点开播放键后又顺手摸了一把江叙,才重新投入钩织中。 广告时间,她的目光总算从电脑上离开。一旁的江叙趴累了,站起来开始在桌子上绕圈。 不知道是他的哪一步踩到了江予晴的脑子上,江予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账号该更新了。 自从小絮刚回家时随手拍的视频爆火,江予晴开始尝试分出一点精力用来经营账号。但她没什么创意,除了拍钩织就是拍小絮。幸好小絮很招人喜欢,所以数据一直很不错,粉丝量也在慢慢增长。 拍摄结束后,江予晴打算明天再发。闲来无事,她随手点开私信翻着,在几十条求教程和夸小猫的信息中,她注意到了一条很特别的。 这条私信的内容是问江予晴的小猫是从哪里买的。但吸引江予晴目光的不是内容,而是这个人的头像。 很巧的是,她的头像也是一只布偶猫,但小猫的瞳孔是神秘的紫色,头上还戴着一顶弯着腰的巫师帽,帽子尖尖的角上还缀着一颗亮闪闪的星星,像极了会魔法的巫师。 江予晴对这个特别的头像很是好奇,想仔细看看,但看的时候又觉得小猫的瞳孔像宇宙的漩涡,看久了会把人吸进去。 一开始她觉得这都是自己吓自己,但转念一想,在猫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不可能,便赶忙转开目光,回完消息后就退出了聊天框。 “好了好了,该睡觉啦。” 江予晴把钩织的用品都收拾完了,刚想把电脑关上,却见一个小山竹搭在了自己手上。 一抬头,就见江叙挤到她跟电脑之间,用山竹爪子在电脑上敲敲敲。 因为小爪子太大经常误触,所以他别扭地敲了半天,江予晴才终于看到了一句完整的话: “土皇帝到底是什么?” 15. 好猫 自从上次的视频火了,江予晴一直兢兢业业地打造猫设。经过一段时间的苦心经营后,江叙不负众望,又在网上小火了一把,终于吸引了品牌方的注意。 江叙本来不怎么关注自家的账号,他的消息来源是为之疯狂的江予晴。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早上,睡眼朦胧的江予晴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下意识打开自己的账号随手一翻,被一条闪着“金光”的私信惊到了。 她先是尖叫了一声,江叙闻声看过来的时候,她却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一动不动了。 彼时还是四脚兽形态的江叙先是伸了个懒腰——他习惯了在睡觉时变成猫猫充当江予晴的玩偶——才慢悠悠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去,伸出爪子往江予晴腰上戳了戳。 接着就看见这座雕塑轰然倒塌,震得他在床上颠了一下。 他还没缓过神,突然被仰倒在床上的江予晴一把捞过去,跟吸尘器一样开始疯狂嘬嘬他的脑袋,差点把他的魂儿嘬飞了。 他的魂还在不在不知道,但江予晴的魂肯定早就螺旋飞升了。 “江!小!絮!我们要发财了啊啊啊啊!” 她把手机怼到他的鼻子上:“你看,我们接到广告邀约了!” 被紧紧箍住的生无可恋的江小絮用爪子扒拉着她的胳膊,把她的手推远了一点,这才看清了手机上面的字。 是一个猫粮品牌发来的,报价只有两百五十元。他记得他姐姐每个月的工资至少要有这个的五十倍,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江予晴许是看出了它的疑惑,抓住它的一只爪子用力摇晃:“这只是开始你知道吗?我们接了第一次广告,以后就会有更多的广告商来找我们了!” 明明已经早上八点了,江予晴却像还徜徉在梦境里一样,闭着眼左右摇晃起身体,脸上沉醉的神情跟做美梦时一模一样。 虽然江叙不是很理解,但既然江予晴高兴,他就跟着高兴。因此在配合江予晴写剧本和拍摄的时候也十分积极。 什么赚钱什么出名,在他这里都抵不过不想让江予晴失望的念头。 对接流程和写脚本要花费不少时间,于是她们初步约定了下周六拍摄。 不过这一个周江予晴也没闲着。除了照顾几只小猫,拍摄日常视频,她还经营着账号上的小网店。账号火了,原先很少有人在意的织物也受到了更多关注,打包发货都要花费江予晴不少时间和精力。 而且尽管有小花这个天赋怪在,织物产出速度依旧跟不上售卖速度。于是琢磨了几天,江予晴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絮,咱们这片的头头是谁?就是像大猫一样的头头。” 她本以为猫妖头头都是像月饼一样年纪大能力强的猫,谁知听到这个问题的江叙却自豪地挺起胸脯,觉得有点夸张又趁江予晴不注意把动作往回收了收:“是我!” 啊?这个小孩吗? 江予晴惊讶地嘴半天合不上。 或许看出了她的难以置信,江叙瞬间切换了一副委屈巴巴地表情控诉道:“我也成年了好不好!周围的小猫大部分都比我小呢。” 可能是江予晴很少留意这个小区以外的小猫,很难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总之他神情十分笃定,其中还带着点对她的不信任的幽怨。 江予晴哭笑不得地用胳膊肘怼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江叙注视着她的眼睛亮亮,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就是我想着让你把周围你认识的小猫妖都叫来,让小花一起教他们钩织,然后成品我们再一起去摆摊卖钱。我是想着人多力量大嘛,多赚点还能多给他们换点口粮。”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要,但江叙遗憾地告诉她,这边除了他跟小花,也就只有两个猫妖了。 “两个也行,不嫌少不嫌少。”江予晴倒是很乐呵,重重地拍了拍江叙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说服他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江叙应了下来,但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我们的场地呢?” 这一问给江予晴问愣了。也是,她租的这个房子本来就不算大,同时容纳他们俩以及小花和小黄已经是极限了,再来人就站不下了。 她嘶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右手支着脑袋沉思起来,看上去颇为头疼的样子。 就在这时,江叙的手机响了。 骤然响起的铃声让客厅里一站一坐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到诧异。因为家里没有备用手机,所以江叙的手机是前不久江予晴给他新买的,电话卡也是新办,联系人除了她就只有同样有自己手机的月饼了。 江予晴给他郑重挑选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小猫违规停车导致同学们上学迟到, 小猫往碗里放猫毛骗人类说是面条, 坏猫坏猫!一条肥美QQ肠! ……” 还是江予晴亲自录的。 江叙瞟了一眼正笑嘻嘻晃着脚跟着唱的江予晴,无奈地掏出手机,滑开屏幕一看,果然是月饼的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叙把电话从嘴边挪开,问江予晴:“大猫说糖水已经出院了,被他们接回去了,问我们要不要去他们家看看。” “哎,已经出院了吗?” 上次从医院出来后,她表示自己可能没法很好地照顾糖水,大猫听后就把关于糖水后续的事包揽了下来,她就没再过多询问了。 没想到再次听到糖水的消息是它已经出院的好消息。江予晴立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可以啊,正好今天我有时间,那我们现在过去?” 江叙冲她点点头,跟那头的大猫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一转头,江予晴都已经跑回卧室换衣服了。 两人都收拾好了准备出门时,江予晴突然拽了江叙一下。 刚把门打开的江叙回头:“怎么了?” “要带着小花和小黄吗?” 不知为何,江叙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江予晴被看得不知所措,还以为是自己的衣服出问题了,赶忙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 看着自己智商和记性都堪忧的姐姐,江叙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忘了吗,他俩没有手机,我没法联系他们。” 这才反应过来的江予晴“哎呦”一声,一拍脑袋:“你瞧瞧我这个记性,还真是忘了。那我们赶紧走吧。” “不急,”说着,江叙看了眼时间,“正好到饭点了,大猫说给我们做晚饭吃,我们坐地铁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正好能赶上。” “还有那两只,”他又补充道,“他们大概率也会去大猫那蹭饭,所以不用担心。” 五月中旬的天气,说热不算热,但从家里疾走到地铁站还是难免会出一身汗。直到站到地铁门前,江予晴才得以停下来缓口气。 见她一手掐腰一手扇风,还时不时用纸巾擦去鼻尖的汗水,江叙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把手持风扇递给她。 “哎,你从哪翻出来的?”江予晴倍感惊喜地接过,打开开关一看,还是满电。 江叙骄傲地挑起一边的眉毛:“昨天碰巧从家里翻出来的,想着你不耐热,平常上下班或许需要,就提前充满电了。” 江予晴享受着扑面而来的风,冲着江叙一歪脑袋。 可以啊少年,还挺会来事。 云汀雅苑是槐明市比较有名的高档 小区,江予晴没来过,但对这里的房价有一定了解,毕竟能在这样的小区里买个大平层住一直是她这样的牛马既心向往之又缘木求鱼的事。因而在知道齐知夏住在这里时,江予晴还是被小小震惊了一下。 跟着大猫发来的定位在小区里绕了半天,两人在终于找到了十号楼。 来给他们开门的是大猫。他手上正拿着锅铲,把门打开后只留下一句“你们先坐”就急吼吼跑回厨房了,独留江予晴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定定地站在玄关对着大平层感叹。 不对,怎么会只有她一个人没见过世面呢? 她狐疑地看向江叙,就听见他说:“我以前来过的。” 那好吧。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就不能太露怯了,丢人。 她重新整理了下表情,然后换上大猫提前准备好的拖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陌生的环境总是让人紧张,更何况江予晴跟月饼还没有那么熟悉,所以在江叙自然地跟大猫攀谈时,她只是静静地端坐在沙发上,捧着月饼给她倒的水小口抿,然后用收敛过的目光小范围打量周围。 无论是房子的硬装还是内里的陈设看上去都是崭新的,像新装修好的房子。房屋的布置上用了大片的黑白灰色调,没放置过多的装饰物,简约得甚至有点单调,跟她想象中的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会喜欢的样子还是有些出入,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是齐知夏的风格。 她正胡思乱想着,从厨房过来的江叙在她身旁坐下,顺手递给她一袋火腿肠:“大猫说先垫一下吧,菜马上出锅了。” “他做了什么?闻起来好香啊。” 江叙刚想开口,突然被江予晴一把摁住了。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说着,她像小狗一样仰着脖子冲着空气使劲儿嗅了嗅,随即一拍大腿,眸光烁烁地看向江叙,“有油焖大虾,对不对?” “猜得真准,好厉害!”江叙不知道是不是跟小花进修了捧场技巧课,反应比以前迅速多了,“还有黄花鱼哦。” 江予晴的肚子应景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她往嘴里塞了两个小火腿肠,一边咀嚼一边问:“小花和小黄不来吗?” 说着,她把肠递给江叙,江叙也开始嚼嚼嚼。 “嗯……他说如果这个点还不出现,他们应该就不来了。”快速嚼着火腿肠的他同样口齿不清。 “那一般他们不来吃饭的话平常都吃什么呢?”嚼嚼嚼。 “猫粮,我刚给他们添过,或者大猫给他们打包的剩菜,也可能是别的朋友的投喂,不过没有偷来的外卖。他们也不是总好意思往这边跑。”嚼嚼嚼。 一袋火腿肠很快空了,两个人又开始捂着肚子抻着脖子等待月饼大厨上菜。 “饭来了——” 终于等到月饼喊出这句话,两个人同时跳起来,争先恐后地帮大猫端盘子。 “呜呜呜这也太香了!!!” 自从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工作,江予晴吃的不是外卖就是自己做的简单的饭菜,已经许久没吃过如此的珍馐了。 “月饼,你的手艺简直可以开五星级饭店了!”江予晴表情夸张但话真心实意。跟这桌饭菜相比,自己做的那都堪称寒碜。 已经品尝过好几次月饼手艺的江叙虽没有她那样反应强烈,但也是一副餍足的模样,看得月饼心满意足眉开眼笑,瞬间觉得自己忙活的这一个小时值了。 “对了月饼,我听江叙讲过天赋的事情,你的天赋不会就是做饭吧?” 能把简简单单食材做到这个地步,江予晴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什么做饭奇才。 然而月饼却否定了。 他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没有天赋。” 16. 大哥 这下江予晴是结结实实地惊到了。很难相信能做出这些秒杀一众饭店的饭菜的猫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妖怪。 月饼解释道:“我们猫妖的智商本来就会比普通人高,所以做什么事都很容易做得很好,但这跟天赋还差得远呢。” 如果这都不算,那江予晴是真想尝尝真正有烹饪天赋的猫妖做出来的饭是什么样子了。 但是她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严肃的事。 “那这么说,钩织也不能算小花的天赋吗?她明明那么厉害。” 接触钩织才半个月,江花晏就已经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织出毛衣毛毯等复杂的大件了。帮助一只小猫觉醒了独属于她的天赋这件事本来让江予晴很有成就感,但没想到事情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了。 一旁的月饼跟江叙对视一眼,急忙安慰她:“也不一定。天赋的觉醒是需要时间和契机的,说不定她再多练练就能觉醒了。” “也是,”江予晴好哄得很,他们这么一说就重新振作起来,“我们要对小花有信心!” “我记得小絮也快二十岁了吧,”月饼说,“祝你能在今年找到你天赋。” “来,我们一起敬未来!”他率先举起了杯子。 三个人都没有喝酒的习惯,于是都以茶代酒。玻璃杯当啷捧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让人莫名相信美好的未来就会在这一刻启程,从他们的脚下一路铺展出去。 三人将茶水一饮而尽,又纷纷动起筷子。月饼做得饭太诱人了,以至于江予晴现在只想认真吃饭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倒是月饼开了个话头: “下次摆摊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嗯?”江予晴叼着粉条从碗里抬起半个脑袋。 她快速把狡猾的粉条咬断,然后叽里咕噜道:“你不是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当人吗?” 听到她这个生硬的用词,月饼不禁笑出了声:“虽然是这样,但我觉得跟你们在一起还挺有意思的,正好也可以帮你们照顾着小花和小黄那两个调皮鬼。” 话说到这,他突然起身,又端起杯子对着江予晴,俨然一副要敬茶的样子,吓得江予晴也想起身,却被椅子绊住了,被月饼趁着这个机会摁了回去。 “小晴……?”他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江予晴。 虽然被一只猫这样叫总感觉怪怪的,但一想到他的人类年龄比自己大了不少,这么叫也合理,江予晴便欣然应下了。 得到肯定的月饼继续说道:“首先我非常感谢你和小絮救了糖水。能有人类这样善待我们猫族,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感恩。” 说罢,他将水一饮而尽。 江叙十分有眼力见,赶紧帮他把水满上了。 “哎真不用这样,举手之劳而已。” 江予晴又妄图站起来制止月饼过于隆重的感谢,但又被他敏捷地摁了回去。 “还有,我很感激你给了小絮这样幸福的一个家,并且还帮着我们照顾小花小黄和其他小猫。我作为他们的老大哥,替他们一起谢过你了。” 他朝江予晴郑重地鞠了一躬,又仰头一饮而尽。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没看出来他这么豪放啊! 江予晴被他这一番举动搞得既动容又起鸡皮疙瘩,见他没有继续敬她第三杯的意思了才松了口气。 不愧是混过江湖的大哥大猫啊,即使归隐这么多年也依旧保留着江湖的三分豪爽、三分仁义和四分令人想要就地结拜的本事。 江予晴跟他碰了碰杯,语气中充满了谦卑和恭敬:“月饼哥您客气了。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哎,不用叫哥,”月饼摆摆手,“多生分呢。” 被月饼说得振奋了,江予晴脑子一热,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那个,我跟小絮来之前在合计件事儿,您……你听听,看看能不能行。” “行你说,我洗耳恭听!” 江予晴瞟了眼江叙,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是这样的,最近我们的织物不是有点供不应求了嘛,所以我想把附近有时间的小猫妖召集起来,让他们跟着小花一起学钩织,让他们用劳动换取粮食。” 大猫有些讶异:“行啊!我觉得这个想法真不错,我知道有两个年纪不大又没地去的小朋友,让他们一起好了。” “但是还有个问题,我家不够大,没办法给他们提供场地……” 她一开口月饼就听明白了,大手一挥就把这件事包揽下来:“这就可以,也够大,我还能给他们做饭吃,完美!” 江予晴也没想到月饼答应得这么痛快,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问:“但是这样的话小夏不会介意吗?毕竟她不喜欢热闹,我怕她不开心。” “也是,我得跟她商量一下。”说着,他拍了拍江予晴的肩膀,“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小夏虽然不太爱跟别人交流,但她是个好孩子,她很支持我做好人好事的。” 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定了下来。心事没了,吃饭唠嗑也就更加畅快。三个人吃饱喝足后又谈天说地足足两个小时才想起来正事。 “糖水呢?怎么一直没听见它动静?” 月饼指了指里边的一个房间:“在里边休息呢。这次伤着元气了,得多休息一阵才能彻底恢复。” 江予晴一捂嘴:“呀,那我们刚刚会不会吵到他啊?” “没事,正好也该醒了,它睡了挺长时间了,该吃点东西了。” 月饼端出特地给糖水做的水煮鸡胸肉,示意两人跟他一起去看看。 虽然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但江予晴和江叙到底说还跟糖水不熟,怕贸然把他围起来会吓到他,便自觉跟在月饼后面进去。 他们进来前,糖水正蜷缩在一个柔软的猫窝里休息,灰白色的身躯像一座低矮的雪山,正在大地脉搏的牵引下平缓地起伏着。 本来以为它睡着了,但没想到门刚吱呀打开,小猫的耳朵就警觉地动了动,迅速抬起了脑袋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见到是熟悉的人,它目光中的警惕才消失,脖子跟着放松下来,又趴回了软垫上。 “来来来,吃饭了,”月饼蹲到他面前,把手里的小碗放到它鼻子底下让他嗅嗅,“能闻着肉味儿不?” 尽管温热的肉香味很吸引猫,然而受伤的小猫食欲不佳,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它不想再牵动肌肉,因此一直把头埋在两只前爪之间,眼皮只草草地抬了一下就半阖上了。 “你看你,多少卖我个面子嘛。” 知道它是因为受伤而不想吃饭,月饼也不怪它,嘟囔了两句就转身掏出个罐头放到他面前:“这个呢,吃不吃?” 罐头是温温的,也是月饼提前备好 的。他知道糖水不想吃但自己又不能放任不管,活像个老父亲操碎了心。 最后在月饼的好说歹说下,糖水总算吃进去一点。见问题不大,江予晴和江叙怕打扰它休息,没跟它打招呼就出来了。 门外,月饼不无担忧地扶着门板叹了口气:“它年纪小,恢复得要快一点,但最起码也要两个月。” “都怪那个骑车的人不长眼。”江予晴愤愤地骂了声。 “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糖水太小了,巷子又昏暗,注意不到也正常,”江叙拽拽她的胳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一件找不着债主的事故就这样暂时落下帷幕。有月饼照顾糖水两人也不担心,互相道别后就回去了。 日子还是照常过着,但一些细微的变化在悄悄累积,让江予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生活逐渐变得不一般了。 一个具体表现就是平常会围着她要小猫照片的同事都淡了热情,取而代之的是拉着她问“哎这是不是你”的同事。 江予晴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平常捂得挺好的小账号怎么就一夜之间被挖了出来,难道她已经火到这个地步了吗? 不知道是因为说话的声音太明显还是一旁出镜当水印的小絮太显眼,总之已经不止一个同事来问这是不是她了,甚至连不那么热衷刷短视频的韩乐都来了。 于是江予晴只能第10080次讪讪笑着跟对方说“对是我没错”。 韩乐依旧是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样。她快速眨了眨眼,问:“你现在的数据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全职做自媒体?” “哈?那有点夸张了,”江予晴赶忙推开她的手,“你别用这个试探干部,我可是一心忠于公司的!” “真的吗?”韩乐问。 ……好吧。她压根没法在韩乐面前说谎。她总觉得韩乐似白开水一样平静无波的目光有着洞察人心的能力。 “说真的,”她如鹰的目光来回谨慎地扫了扫才往江予晴那边挪了挪椅子,“你是不是很早就不想在这呆了?” 江予晴没想到她会搞突然袭击,问这么直白的问题,便歪着身子用狐疑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她:“韩乐姐,你不会被公司收买了吧?” 被她直直的目光盯了几秒,江予晴败下阵来,娇笑着怼了她一下:“哎呀我是在开玩笑嘛。不过说正经的,要是有了更轻松赚钱更多的工作,谁还愿意在这个动不动就压榨人的公司待呢?” 虽然公司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有所收敛了,江予晴绝对不会忘记以前日日加班挨训的惨痛经历,更不会在拿到加班补偿前轻易原谅公司。 她始终觉得轻易的释怀是对年轻的自己的背叛。 韩乐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追问。倒是江予晴,被她三两句话就挑起了一些暗戳戳的心思。 有些念头,天知地知己知时就不会显露出来,但一旦被旁人说上两句,那这念头就会蹭蹭蹭往外冒,再也压不住了。 江予晴自认为不是一个会过分地委屈自己来换取钱财功名的人,在这里待了三年了,已经够久了。 但是她不允许这样的念头在还没找到出路的情况下击溃她的意志。 不过,如果真的能找到一个有趣又有盼头的工作,即使累点苦点,她也很愿意啊! 她决定花费今日的摸鱼时间来对辞职后的生活和新工作展开更加深入的幻想。 17. 领养 这周没有额外的事情,广告的拍摄该提上日程了。 其实也不算什么难事,只要在她的钩织视频中间插上一段对产品的介绍就好。 脚本成功通过的那晚,江予晴激动地拉着江叙转了好几圈,差点把人转晕了。 “正好周末了,我们速战速决!” 周六早晨,江予晴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小絮自然也醒了。 “你再睡会吧,我去做个早饭。” 江予晴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他毛茸茸的小身体,然后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背。 但是江予晴都起了,他又怎么能睡得着。所以当江予晴刚把鸡蛋拿出来的时候江叙已经变成人在她身边站着了。 江予晴惊鸿一瞥后吓了一大跳:“这么直挺挺地站在这干什么,好吓人。” 然后她就看见江叙略带羞涩地指了指她手里的鸡蛋和碗。脸上那抹奇怪的红晕不知是睡觉捂出来的还是看到鸡蛋害羞的。 江予晴的脑袋上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更诡异了啊…… “我想试试帮你打下手。” 大概是早上刚睡醒的缘故,江叙开口时嗓子哑哑的,但低沉沙哑的声音却很漂亮,漂亮得江予晴想让他多说几句听听。 但最后还是不舍得,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要养成晨起一杯温水的好习惯哦。” 三两口一杯水下肚,江叙拭去嘴角的水渍,从江予晴手里接过碗和筷子。 “来吧,我交给你我们的传统打鸡蛋手法!” 两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江叙学着江予晴的样子,一手紧紧箍住碗,一手拿着筷子,笨拙地搅动起来。 “对的对的,手速可以再快一点,碗再倾斜一点。”江予晴捏着他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 眼看着他的动作在自己的教导下变得越发熟练,她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了。你看,先倒油,等油热了再把鸡蛋液倒进去,就可以开始煎蛋了。” 手上没了活儿,江叙便凑在一旁盯着江予晴的动作学起来。江予晴抽空瞥了一眼他无比认真的表情,轻笑一声,又低头忙起来。 没想到江叙当时跟大猫说的想学做饭是认真的。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跟大猫学上,就先跟她学起来了。 她很期待江叙学成归来后掏出一桌山珍海味把她从厨房淘汰出去。 早饭主要是为了让两人一会儿有充足的精力拍摄,因此做得比较简单。两人迅速消灭完桌上的牛奶面包煎蛋后就立马投入了状态。 第一步是收拾书桌,为拍摄提供场地。桌子上还堆着江予晴没织完的包包,散乱的毛线在桌子上弯弯绕绕,绕出了一张乌托邦的地图。 趁江予晴收拾的功夫,江叙又变回了小猫,缩在一旁使劲舔毛,争取让自己上镜的时候是干干净净的。 “好了好了,”江予晴找到一个完美的角度后,把一旁还执着于给自己做造型的小絮捞到怀里,“已经很完美了,不用再舔了。” 他放心不下,趁着江予晴调镜头又舔了舔自己左前爪。 拍摄整体还是很顺利的,只需要在开头带着小絮跟大家打个招呼,然后像往常一样在录钩织过程的时候让小絮“不经意”地路过几次,最后再让他跟镜头互动一下就行。只不过这次为了引入产品,还需要拍一个他吃粮的镜头,再插入一段口播,就算大功告成。 虽说个猫粮品牌跟她们是合作关系,但江予晴研究过后觉得品质不错,便自费购买了一些。现在小絮跟着她已经不怎么吃猫粮了,但小花和小黄还有其他两只小猫还要吃,她还是习惯买一些放在家里备着。 正好今天拍摄完就没事了,江予晴决定下去跟那些小猫们玩会儿。 两人一手一个碗,碗里猫粮和水装得满满当当,生怕把几个孩子饿到。 到了它们藏身的地方,发现小花和小黄都不在,江予晴便顺口问道:“他们又去月饼那里了?” “或许吧。”江叙蹲下将碗搁在纸箱前。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两只小猫争先恐后地从箱子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瞅了瞅这两个给他们带来食物的人类,然后埋头在碗里大快朵颐起来。 这两只猫都对江叙的人类形态不熟悉,但它们熟知江叙身上特有的味道。 “它们就靠这个来辨认我。”江叙解释道。 江予晴听了,也好奇地凑到他身旁吸吸鼻子:“什么味道?怎么我天天跟你待在一起都没闻出来。” 他盈盈一笑:“小猫鼻子灵敏,能区分出不同人身上的味道,普通人类当然不行。” “是吗?”江予晴不死心,把手指移到它们鼻子前一本正经地说:“那你们也记一下我的味道,以后就能认出我了。” 小猫们只敷衍地抬了抬头,然后把脸扭过去绕开她的手,一头扎进碗里继续啃。 猫粮被锋利的牙齿咯吱咯吱咬碎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算悦耳,但江予晴听得很是开心。她摇头晃脑地盯着这两只黑白互补的小猫,愉悦地哼起歌来。 “哎,小絮,它们是亲兄弟吗?” “嗯,两个都是小公猫,一窝生出来的,同一窝的还有两个,都死了,猫妈妈不知道去哪了,是我跟小黄把它们捡回来的。” “好可怜哦,”江予晴瘪了瘪嘴,眉眼随着心耷拉下来,“小小年纪就没有妈妈了。” 话一说出口,她就觉得不太对。 如果有母亲在的话,他们应该也不至于沦落到一起挤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搭伙过日子吧。 那小絮他…… 她转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站着的江叙,又略感心虚地将头低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谁知江叙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反应了一下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他跟着蹲下来,两臂环着膝盖,下巴矗在膝头,再开口时声音变得闷闷的,像将落未落的一场雨: “其实我也不记得我妈妈去哪了。” 听他主动说起自己的身世,江予晴的心跟着一揪。转头看向他时,却发现他的神情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痛苦,反而更多的是迷茫。 细看时,她见他眼前如蒙着薄薄的一层雾,目光在其中挣扎半天,落在了一个不具体的点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太小了,我对母亲的一丁点记忆都没剩下。” 复杂的情绪在口中打着转,最终只留下一声叹息。 “记忆的起点是大猫和小金哥,所以虽然我知道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相信我们是一家人。” 眼前起的雾渐渐消散,澄澈的阳光使他的眼神聚焦。 他寻着那点澄明的光看去,发现是江予晴的眼睛。 于是他冲一脸担忧的江予晴粲然一笑:“还有姐姐,也是我的家人。” 等小猫们把猫粮消灭得差不多了,两人又跟它们逗了会儿乐就准备离开了。 江叙率先起身,然后去扶处眼前花白的江予晴。 “姐姐,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现在换作他担心江予晴了。 “害,老毛病了,天天往办公室一坐就是一整天,身体能好了就有鬼了。” 江予晴不以为意地拍拍手里的土,刚准备弯腰跟两个小家伙道别,突然一个念头似箭般在脑中划过,将她钉在了原地。 “对了,我要不在我的账号上发布一下收养帖 吧,”她道,“给这两个小家伙找个收养人,这样就不用在外面风餐露宿了。” 话音还未落下,她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趁着两只小猫还没回窝,她趁机咔嚓咔嚓抓拍了几张照片。满意地举起手机一看,两只像鬼魂一样还拥有分身的不明物体糊在屏幕上。 她着实不相信这是自己拍出来的东西,无奈只能放弃,然后看了眼江叙,又在他的注视下把眼神甩到小白的身上。 意思是让江叙上。 她不敢抓的小猫有江叙抓,小猫熟悉江叙的味道,知道不是伤害它们的人,竟也肯乖乖配合。总之,在两人两猫的共同努力下,两只猫拥有了猫生第一张证件照和第一组写真。 “看看,好看不。”江予晴把手机放到它们眼前晃晃,也不管它们看没看清就又拿回来自己欣赏起来,惹得两只小猫在她跟前喵喵叫。 人,我的没有哥哥的好看,能重拍吗? 小白气鼓鼓地支楞着脑袋踩她的脚。 人,我这张帅气极了,尽显本喵风姿,喵同意你用这张了。 不想让弟弟捣乱的小黑用脑袋拱它的身子,拱着拱着两只咪就滚到一起了。 两只小猫你一言我一语,仗着江予晴听不懂直接吵起来了。 江叙权当没听见,不想介入这兄弟俩的纷争。 这两个小朋友从小就被哥哥姐姐照顾得很好,身体健康性格开朗,对流浪生活没什么特别的感触,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从对方嘴里多抢一点吃的,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 终究是不忍心。在江予晴挑选照片时,他还是上前一步,指了指众多照片中小白眼睛最亮的一张:“这张的小白拍得最好看,用这张吧。” 江予晴欣然应下。 “文案怎么写比较好呢?” 江予晴先把基础信息写上了,看了看那两只正互相抓脑袋的小猫,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在屏幕上敲下了“两只小猫都很乖很可爱,入股不亏。” 她也不算撒谎,毕竟它俩分开的时候确实很乖,只是互相看不顺眼而已,只要不是同一个人收养…… 帖子刚发出去半天,就有人来私信她了。 “你好,我看你跟我在同一个市,我想把两只小猫一起领养了。” 没想到两个小家伙如此抢手,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江予晴正趴在床上。她大叫一声,像个矫健的体操运动员一样从床上蹦了起来。 正在客厅扫地的江叙以为出了什么事,扔下扫把就冲了过来。 一进卧室,就见江予晴像跳跳虎一样从床头蹦了过来。 床垫里的弹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抗议声。 “你看你看,有人说要把它们一起收养了!” 江叙:…… 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嘴角抽动了几下,接过江予晴的手机,点开那人的主页看了看。 是什么信息都没有的神秘陌生人。 “还是谨慎一些的好,要把它们交给能靠得住的人,”他的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紧绷的线,“这两个小猫在一起的时候很吵,要是这人潦草地就把它们带回家,后面反悔了,说不定会对它们做出什么事。” 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弟弟妹妹,江叙就会变成跟在江予晴身边时全然不同的样子。在姐姐面前,他更像江予晴眼中还没长大的小孩,还保留着一些布偶猫黏人幼稚的天性,但遇到重要的事情时,他深思熟虑的稳重模样偶尔会让江予晴恍惚。 对他的建议江予晴深以为然,正打算跟对方好好聊聊,就见对面弹来了一条信息: “我知道可能有点冒昧,但还是想问一下,你是江予晴吗?” 18. 吃醋 看到自己的大名出现在手机上,挤在屏幕前的两个脑袋皆是一愣。 “这……”江予晴狐疑地“嘶”了一声,“不会推送到熟人了吧?” 她重新点进那人的主页,试图发现点什么,但还是只看到一片空空。 虽说推给熟人倒也没什么,但关键在于她在本市没什么熟人啊。 说来也叫人笑话,在这个城市落脚三年了,她除了能跟韩乐说上几句话就再没有更亲密的朋友了,若不是捡到了小絮,她恐怕要孤身一人蜗居到不知什么时候。 她两个拇指敲敲敲:“是我。你是哪位?” “宋柏。” 宋柏?好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她拼命回想着,从小学想到大学,这才想起他似乎是自己的大学同学。 在工作前的记忆都衰退的情况下,她之所以还能想起来他是因为有次竞赛跟他一组,他展现出的老成持重又游刃有余让江予晴羡慕又嫉妒。 “原来是你啊!我才想起来你说过你家是槐明的,真是不好意思。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养猫了?” 不管熟悉与否,这种缘分都令她惊喜。 “嗯,马上研究生毕业了,想养只小猫当作送给自己的礼物,碰巧看到你的帖子了。” “研究生毕业?你去读研究生了?” “工作一年之后发现自己还是想读研,索性出来再重新考了。” 江予晴不禁咂舌。 有钱人家的孩子果然是有更多的试错机会啊。 “那你找到新工作了吗?” …… 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江叙的速度都差点赶不上他们消息滚动的速度。 聊得太投入了,手机越举越高,没人发现江叙看不见手机屏幕了。 他不解地看向满面春风的江予晴。 明明刚刚还十分戒备,怎么现在已经笑得找不着北了。 一股莫名烦躁从脚底升起来,啃食着他身体各处的肉,让他浑身难受。 莫名起来的坏情绪让他烦躁,他转身走到卧室,“砰”的一声变成了猫,钻到被子的褶皱里窝起来,尾巴甩起来带风,啪啪地打在被子上。 他变猫的声音给江予晴吓了一跳。她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 自从小絮第一次在她面前变身,他都牢记她的叮嘱,在变换形态的时候控制力量而不发出太大的声音,那刚刚是怎么了? 她走到卧室前,扒着门框探头往里看,唤了一声:“小絮?” 她最亲爱的小絮正拿屁股对着她。 “怎么了这是?” 从没见过小絮这般,她不明所以地走到床边坐下,试探着伸手想摸摸他的屁股。 被他一尾巴甩开了。 “嘶——” 不说别的,这猫尾巴跟鞭子一样,甩起来还真挺疼的。 要想说点别的…… “江小絮!你发什么疯呢!”江予晴一巴掌呼到他屁股上,“给我起来好好说!” 被江予晴呵斥一番,他尾巴倒是收起来了,但爪子也跟着往回收了收,耳朵也耷拉了下去,完全萎靡不振的一只猫。 虽然他很伤心,但江予晴看着他倔强的背影,不免觉得新鲜又好笑,毕竟她从来没见过小絮这副模样。 “好了不凶你了,过来跟我说说怎么了,给你开猫罐头吃不吃。” 在江予晴的各种威逼利诱下,这位迟迟不肯露面的男猫嘉宾终于转身了。 江予晴见他那低垂的头和颓然的眼神,心情十分复杂。 “来,跟我说说怎么了,”她冲小絮张开怀抱,“谁欺负你了?怎么一会没看着你就变成这样了?” 回答她的是一阵有些尖锐的喵喵声。 “你说喵语我听不懂呀。” 虽然这么说,但江予晴还是颇为耐心地把他抱在臂弯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毛,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小絮平常都太乖太可爱了,这么任性的一面着实不多见,她很珍惜的。 当然,没有说现在不可爱的意思。 臂弯里的小猫正用爪子扯着她的袖子,江予晴也不恼,等他闹够了才把他放下来。 她依旧坐在床沿翘着二郎腿,面前已经变回来的江叙两手捏着裤缝低垂着头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了什么事要道歉,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正不服气地撅着嘴,眼珠也滚到一边不去看她。 江予晴:“……” 小孩这么难哄吗?她小时候也这样吗? 在二十七岁无夫无孩有猫的这一年,她总算理解自己的父母了。 其实也不是江叙不想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种感觉好奇妙,说是生气,他倒也没真的生气,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不开心。 他不懂这是怎样一种心情,只有人类才会有这么复杂的心情,小猫是不会这样难受的,所以他选择变回小猫,用屁股看天看地还看自家主人。 虽然挨打了。 憋了半天,憋得他五官扭曲呼吸阻塞,他才别别扭扭地开口了: “你是不是要有别的人了!” 一开口给江予晴吓一跳。 “说什么呢死孩子?”她惊恐地瞪圆了眼睛,“说得好像我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 “不是……就是,我看你刚刚跟他聊得那么开心,他想养猫还要养两只,如果以后你们在一起生活那你肯定就不要我了,我比小白小黑年龄都大而且长得也没它们可爱……” 江予晴盯着他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嘴,眼睛都看直了。 “来,你过来。”她冲他招招手。 还在滔滔不绝控诉她罪状的江叙戛然而止。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弯下了腰,把脑袋递了过去。 江予晴把手贴到了他的额头上:“你是被什么上身了吗,发烧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江叙让江予晴亲眼见证了什么叫猫的极限走位。 具体表现就是在她靠近的时候闪身跑走,在她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把腰塌下去不让她摸,在她坐到身边时“嗖”地一下蹿起来蹦到距离她半米之外的地方重新趴着。 并且说什么都不肯再变回来了。 就这样你追我逃了两个小时,到了半下午的时间,江予晴终于忍不了了。 见小猫正背对着她趴在窝里,江予晴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打算把他“缉拿归案”。 她通过刚刚江叙的一番控诉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突然生气。准确来说也不是生气,而是吃醋了。 想不到小猫还有这样复杂的感情呢。 她知道小猫不喜欢主人身上沾染陌生猫的气味,猫妖也一样,但没想到她只是跟一个人在手机上聊了几句就能把它气成这样。 她暗暗觉得好笑,又觉得不能太惯着他,索性晾晾他。 但也不能太过了,物极必反。 就在她踮起脚尖大跨步的时候,小絮的耳朵轻微地动了动,但是她没注意到。 她一心盯着那个执拗的背影,两只手像猫爪子一样大张开,直冲这个白面馒头去—— “嘿,抓到了!”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小絮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好啦别生气了,我错了嘛。” “喵!” 错哪了? “嗯……不该说你被上身了?” 小絮用后爪踩了她一下,在裤子上留下一道褶皱,似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还有,跟那个人聊天却把你忘了?” 这还差不多。 他从鼻子里哼出几声。 江予晴解释道:“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我没想到会是他想领养两只小猫,所以就跟他多聊了一会儿。姐姐发誓,以后不管跟谁在一起都不会不要你好不好?” 感觉怪怪的,这好像不是他想听到的话。但是具体想听什么他也不知道, 只能把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强行忽略过去了。 江叙总算是又变回了人,但没敢往江予晴身边靠。 耍性子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一旦到了清算的时刻,他就觉出自己有点过分了。 做小猫的时候可以为所欲为,毕竟他知道江予晴不会舍得责怪一只小猫的,但变成人之后嘛…… 他没敢去看江予晴的眼神,感觉自己好像要完蛋了。 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静到令人后背发寒。 江叙猜的没错,他确实游走在要挨打的边缘了。 但有一点他猜错了。 不管是小絮还是江叙,江予晴都舍不得责骂。 最终她只是浅笑了一下:“大猫说让我们过去玩,有几个新朋友认识一下。” * 大猫说的新朋友就是上周他们在商量壮大钩织队伍的时候所提到的两只猫妖,还有江叙介绍的他的两个朋友。 集结完毕,江予晴一数,屋子里一共站了九个人。 她不禁感叹,还得是大房子啊,要是上她家去,那估计得有人站房顶上了。 不过房子再大,站这么多人也有点空气流通不畅。月饼作为主要负责人把他们分成了三组,江予晴带两个,小花带两个,江叙带两个。 “行了,你们一组留在客厅,一组去餐厅,剩下的人去我屋里好了。” “那你呢?”江予晴笑嘻嘻地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 月饼也跟着哈哈笑起来:“我负责保障你们的饮食啊。” 其实这个大项目在上周江予晴说完之后就已经启动了,他们已经在一起磨合了近一周,但江予晴还是第一次跟他们见面。 看着这两个有点腼腆的小姑娘,江予晴有点没由来的紧张。她搓了搓手,笑了一下以示友好。 “你们这几天都是跟着小花学的吗?” 两人齐齐点头。 “啊,那学得怎么样了?” 两个人从身后搬出一个竹编筐子,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在桌子上。 “这些都是我们织的。” 其中一个小姑娘赧然一笑:“小花说我们学得很快。” 好极了,没她什么事了。 看着桌子上花花绿绿堆成山的精美织物,江予晴算是对猫妖的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甘拜下风了。 “你们每个猫妖都这么聪明吗?”她实在忍不住了,差点喊出来。 她是真的很疑惑,但显然两只小妖没听出来她的意思,只当她在夸她们,对视一眼就羞赧地低下了头。 江予晴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鼓励了她们几句就出了房间,想找大猫唠唠嗑。 大猫正在为晚饭备菜,见她来了便给她倒了杯水。 “没事不用,我也来帮你好了。” 总是在别人家吃白饭太不好意思了,还是参与一下比较心安。 江予晴熟练地切起了西红柿,嘴上不停:“这几天的感觉怎么样?” “很奇妙的感觉,”大猫笑着说,“我从来没跟这么多猫妖朋友在一起做这样的事情,不夸张地说,像梦一样。” 江予晴侧目看他一眼,从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 “他们都想谢谢你,”大猫又说,“像他们这种猫妖跟普通猫其实没什么区别,没有机会觉醒天赋,就算觉醒了也少有用武之地,并不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但你做到了。” 听见这样高的评价,江予晴脸红得比刚才两个小姑娘还要狠。 “我也没想到钩织这么小众的爱好也能有这样的用处,能帮到你们我也很开心。” 两人投机得很,聊着聊着一盘菜就下锅了,再聊一会儿,香味就袅袅升起来了。 上个话题结束,大猫话锋一转:“哦对了,还有个很重要的事,猫妖局最近在统计本市的猫妖数量和身份,局长托我转告你,让你赶紧带着小絮去给他登记一下。” 19. 聚餐 “猫妖局?”江予晴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过。” “是管理猫妖的地方,职能相当于人类的政府,半年前才设立起来的。说是因为无拘束的猫妖越来越多,引起了上头的注意,觉得是时候插手管理一下了。” 江予晴“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我听小絮提起过。他说本来猫妖们都是受一个纯血猫妖家族管理的,但是现在家族式微,猫妖们散落各处难以控制。猫妖局就是因为这个建立的吗?” 月饼顿了一下,没回答她,而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小絮还跟你说过这个啊?” 江予晴手下动作一顿:“怎么了,不能随便说吗?” “那倒不是,”月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容易引起误会,便赶忙解释,“我只是没想到小絮会跟你说这么多,他一直挺谨慎的。” 江予晴明白他的意思,小絮的谨慎她也亲眼目睹过。但正是因为这是他人视角的叙述,承载着信任的秤砣上才会被频频添加砝码。 她心中颤动,下意识看向江叙所在的那个房间。 尽管房间关着门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就是能透过门板描摹出他的身形、他的姿势,甚至是他讲话时不经意展露出的微小表情。 如今的世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都难得几分,这份人与猫妖之间的信任更是弥足珍贵。 正是因为知道这份信任有多珍稀,月饼才会在每每看向江予晴时都充满佩服和感激,且从来不加掩饰。 等待投喂的嘴巴数量成倍增长,月饼压力也倍增,尽管有了江予晴的帮忙和猫妖自带超能力的加持,也还是忙了两个多小时才把饭做好。 一锅一锅的菜被盛出来,摆满了一张桌子,这规格说是皇宫御宴也不为过,看得江予晴都于心不忍了。 “你每天都做这么多吗?” 不知道月饼忙于端锅颠勺的胳膊是否酸痛,反正要是让她包揽这么多人的吃食,还是日日两顿,她能直接晕倒在这了。 听了她的吐槽,月饼哈哈大笑起来:“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天天做这么多,平常他们来都是吃猫粮的。今天是正好大家聚在一起,我也想着犒劳他们一下,毕竟都忙了一个周了还天天干啃猫粮,我也于心不忍呢。” 江予晴这才替他松了口气。 到了开饭时间,江予晴应月饼的请求,挨个房间呼喊大家都出来歇一会儿。小猫妖们也很懂事,一股脑涌出来帮助月饼擦桌子端盘子。 这时,江花晏就跑到江予晴身边躲懒。 江予晴正悠闲地靠在沙发边上啃黄瓜,见江花晏过来便把手上的黄瓜掰了一半给她:“喏,我还没啃。” 江花晏欣然接过,趁她不注意往她身上蹭,还自以为这套小动作天衣无缝。 “没事,我不嫌弃你呀~”她冲江予晴疯狂眨眼。 江予晴一个没忍住,捂着胸口夸张地呕了一声,嘴里还喊着“齁死我了”。 见计谋得逞,小花又开心地贴着江予晴扭来扭去,活像条毛毛虫。 “最近怎么样?”江予晴咔嚓咬断一截黄瓜嚼起来,“当小老师爽不爽?” “爽!”江花晏举着黄瓜大喊一声,不料引得还在帮忙收拾桌子的伙伴们频频侧目,便瞬间老实了。 “我看你也是玩爽了,”江予晴嗔道,“这几天都不去找我了。” “唉!”她夸张地叹口气,“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旧朋友了。”说完,还别过头佯装抹泪。 实则是再不转过去就要笑场了。 江花晏也乐意陪她演,皱起一张小脸双手拽着她袖子晃晃:“哪有这么夸张,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小絮哥陪着吗?” 一提到江叙,她借机吐槽:“我们要是老去打扰你,小絮哥还要嫌我们跟他抢主人。” “他真这么说的?”江予晴立马放下装作抹眼泪的手,危险的目光像冷箭一样射向一旁正照顾弟弟妹妹们的江叙。 而恰巧此时江叙也抬起了头,一下对上了她带着质问的目光。 他刚捡起来一颗掉在地上的樱桃核,腰还没直起来,就被她的目光震慑得一动不敢动,还以为她在江花晏的教唆下要跟他清算自己闹脾气的账了。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两人同时噗嗤笑出声,他才明白自己又成为他们的寻乐对象了。 江叙打算为自己讨回公道。 他绕过餐桌,直直走向笑得最欢的小花,明显来者不善。 然后就看到她一缩脖子撒脚就跑。 江予晴被这两个活宝逗得直不起腰。好不容易笑完了,又把手上啃了两口的黄瓜掰了一半递给江叙。 江叙看都没看那残缺不全的黄瓜,顺手就接过来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大猫说猫妖局要求所有猫妖都去进行身份登记,到时候可能会给你发一个类似人类身份证的身份证明。” “有什么用?” 江予晴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会知道,可能是要给你们进行定位,或者再往好点想,要给所有猫妖提供住宿和工作?毕竟生活安定的人才会把犯罪欲望降到最低嘛。” 江叙认真琢磨了一下,觉得可能性不大。 “猫妖王室都没做到的事人类能做到?” “王室?”江予晴瞅了他一眼,“是指纯血一族吗?好新奇的称呼。” 她又接着说道:“猫妖局毕竟隶属于人类政府,人类的力量要比猫妖大得多呢。” 江叙不置可否,把吃剩的黄瓜尾巴丢进垃圾桶,然后拉着江予晴往餐桌走:“走吧,吃饭了。” 餐桌紧挨着厨房,这一片都哄闹着。菜已上桌,但大家都三两成群聊得开心,丝毫没有开吃的意思。 江予晴受不了了,刚想大喊一声,就听玄关处传来了电子锁的声音。 她抬眸望去,看进了一双灰色的眼睛里。 屋内的人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陆陆续续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齐知夏就在这片注视中呆了一瞬。 这还是江予晴第一次见她脸上露出这种表情,不禁掩嘴偷笑起来。 大概是不习惯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齐知夏迟疑了半晌还是没往里迈,只站在门口带着疑惑发问:“你们都是……人吗?” 几个猫妖齐刷刷转头看向月饼,在他的示意下接二连三地变回了猫,然后在大门两旁列队坐下,整齐得跟迎宾似的。 江花晏眼珠子一转,也拉着江辉煌变了回去,跑过去跟他们一块列队。 月饼身上围裙还没摘,手里端着碗,遥遥跟齐知夏解释道:“他们都是我跟小絮的朋友,我跟你说过的。” 虽然这几只猫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一周了,但齐知夏平常早出晚归,一直没机会跟他们见面,所以尽管月饼有提前告知,她还是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月饼解释后,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神态,走进来跟江予晴打了个招呼:“予晴姐。” 几只列队的小猫见她动了便匆忙跟上。五六只猫挤在她脚后面,撞来撞去差点撞到她腿上。 正打算回房间的齐知夏感觉到脚后跟处有悉悉簌簌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见她看这一眼,江予晴本来为他们捏了把汗,毕竟她觉得齐知夏可能不会喜欢他们这样吵闹,会因此生气。 但她万万没想到,齐知夏只看了一眼就蹲下身一手一个抱起来了,甚至背上的书包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脸是冷冷的,让人觉得不好亲近,但怀里的两坨小猫和身后屁颠屁颠跟着的四只跟屁虫彻底把她出卖了。 萌得江予晴不停咂舌。 而且今天有在好好背书包呀。 她抱臂歪头,脸上尽是慈母般的欣慰。 不过她竟然真的不反感么? 月饼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到了她身边,跟她一起注视着齐知夏走进房间,然后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小夏很喜欢小动物的,只不过她不会说出来,所以我才跟你说不管来几个朋友她都不会不乐意。” 见他一副对齐知夏了如指掌的样子,江予晴噗嗤一笑。 “好好好,你最厉害了。那她还跟我们一起吹饭吗?” “当然了,这是什么话,”大猫粗如短剑的眉毛一扬,“饭还是要一起吃才最香嘛。” 到了吃饭的时候,那几只小猫也都变回来了。一张餐桌实在挤不下这么多人,多出的几个人就自发去了客厅围在小茶几上边看电视边吃。 江花晏犹豫半晌,在挨着江予晴坐和挨着齐知夏坐之间选择了把她俩拉过来一左一右给自己当护法。 大猫把她那骄横的样子尽收眼底,伸长胳膊隔着齐知夏点点她的脑袋:“我看你要当皇帝了哦。” 江花晏不服气地叉腰,气鼓鼓地跟齐知夏告状:“小夏,你看他!” 齐知夏的眼神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两圈,用沉默来表示自己不打算参与这场纷争。 她把筷子递给小花:“吃饭吧。” 接着她又站起身,帮月饼一起把筷子分了。 唉,这张桌子上真是姐姐有姐姐的样子,妹妹有妹妹的样子。 江予晴又在一旁撑着下巴感叹起来了。 她分餐具时,江予晴早就架好了胳膊举起了双手,等轮到自己时就笑眯眯地接过来,甜甜地说:“谢谢你哦。” 齐知夏平直的嘴角一动,但什么都没说。 等到江予晴借着夹菜的机会偷看时,她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细看又能看出些差别,就像春日融冰时的河水,尽管还是凉的,但已不似冬日那般冻人了。 桌上氛围轻松极了,唠嗑的唠嗑干饭的干饭。 正埋头扒饭的江花晏总感觉自己的头顶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斜眼一看,就看见江予晴正端着饭碗,眼神不住地往齐知夏那边瞟,而齐知夏也感受到了,正疑惑地看过来。 感情是自己长太矮了,挡不住她们的眉来眼去。 她又气得鼓起嘴,使劲直了直身子。 吃了个七八分饱,江予晴放下了筷子,接过江叙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也谢谢你哦。”她歪着脑袋冲江叙俏皮地wink了一下。 “小夏,你现在上高几呀?” 齐知夏饭量小,在江予晴放下碗筷前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桌上大家都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只有她在捏着杯子放空。 听到江予晴喊她,她才回过神,回了句“高二”。 “哦!”江予晴立马严肃起来,“高考加油。” 齐知夏微微一怔,冲她点下头:“谢谢。” 这个颇为特殊的时期不免让江予晴感到担忧:“那我们这么多人来会不会打扰到你学习呀?” 毕竟过了这个夏天她就高三了。正常人家现在都该全家戒备了,结果她们还天天成群结队地过来叨扰,而且队伍还逐渐壮大。 她越想越心虚愧疚,甚至都有点尴尬。 谁知齐知夏喉头稍顿,眼神垂落,用极轻的声音回答:“不会。我很开心。” 是开心吗? 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心里了,更是很久没有说出口过了。 在学校时,考试考好了不会开心,上体育课不会开心,甚至对待放假也是平常心。若是在家,有月饼陪伴自然跟在学校不同,但相比于开心这个词,用安心形容更合适。 但是此刻却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个词。 不知这个词是烫嘴还是烫心,一说完她就迅速挪开了视线。 江予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听到这个虽很平常但实则颇具情感浓度的词从齐知夏口中说出来,相比于惊讶,江予晴更感惊喜。 她跟坐在桌子另一头的月饼对视一眼,竟从他眼中看到了盈盈泪光。 江予晴还没能完全了解她的过去,但从她的性格和举止言语间多少能读懂一些。 因而此刻她的开心并不只是她的开心。 当一个人的情感在另一个人的心中产生重量,爱就在此间流动了。 小花不知何时变回了小猫跳到了江予晴腿上趴着,她便一手搂着小花,一手越过她们之间的距离去牵起齐知夏的手,用温热的掌心将她冰凉的手捂热了: “要天天都开心呀。” 20. 厨艺 自从上看见月饼自己拉扯这么一大家子人度日,江予晴总是幻视一位单身父亲独自抚养七八个孩子的场面,每每想起都略感心酸,于是她一有空就往那跑,除了跟小猫咪们一起玩耍,还帮月饼做做饭做做家务分担一下。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有了小猫们同心协力,织物卖得越来越好,甚至好到让江予晴觉得不可思议。 “不都说手作难卖吗,我们怎么卖这么多。” 她盯着手机上的收款数字陷入了沉思。 就算小花真得织得很好,也不至于一晚上就卖了三百多吧,搞得她都想辞职专门摆摊了。 “来小絮,你扇我一巴掌。” 正拎着拖把路过的江叙震惊地张了张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怎么了?”什么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啊。 那当然是疯了的人,毕竟江予晴觉得自己有了辞职摆摊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已经疯了。 虽然全职摆摊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不知怎的,最近辞职的念头确实越来越强烈了,强烈到她一度觉得这是老天给她的暗示。 见她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了,江叙摇摇头,拎着拖把又走了。 渐浓的暑气令人燥热,压制了人的食欲。见已经到了六点但江予晴依旧没有喊饿,江叙便知她食欲不佳。 但晚饭不能不吃。江叙始终谨记着大猫的教导,要照顾好主人的日常起居。 思来想去,江叙决定做一些能提升自家主人食欲的事。 “该吃晚饭了。”他道。 “嗯嗯,你饿就吃吧。”江予晴随口答道。 江叙:“……姐姐想不想尝尝我的手艺?” 彼时的江予晴正捧着手机窝在沙发里,看着视频中跟着逗猫棒跳高的小猫傻乐,江叙的话钻进她耳朵里又平缓地流出去了。 过了几秒后,她才像大梦初醒一般猛然抬起头:“你说你要做饭?” 他点点头,脸上满是无奈。 意识到自己冷落了他的江予晴急忙采取补救措施,扔下手机跳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就推着他往厨房走:“那快点吧,我迫不及待想品尝你的手艺了!” 可不能打击了他的积极性,不然以后都不想给自己做好吃的了怎么办。 不过这话也并非完全是为了安慰江叙,她是真的期待好久了。 上次江叙说要拜月饼为师学厨艺还真不是随口一说,他得闲就往那边跑,学了也有一个多周了,但从没在江予晴面前展示过,美其名曰要攒着给她一个大惊喜。 今日终于到了大惊喜兑现之日,江予晴早按捺不住了。 江叙喟然,被她推到厨房以后低头看了看,转身绕过她又走了,独留下江予晴站在厨房里懵懵地盯着他的背影。 “你干什么……” 话还没问出口,又见他大步走回来,手里还拎着那双被她遗弃在客厅的拖鞋。 已经六月份了,槐明市正式进入了夏天,气温几乎每日都在攀升,但家里的瓷砖地板还是凉的。 他弯下腰,将鞋端端正正地摆在她跟前:“大猫说人类比小猫强壮但是比猫妖脆弱,很容易生病,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 江予晴趿拉上拖鞋,想象了一下大猫扶着他的肩膀给他传授经验的样子,没由来笑了一下。 这哪是捡了只猫回来,分明是捡了个仆人兼管家。 她就着他微弯的腰伸手胡乱揉了把他的头发:“懂事嗷。” 仅仅过去了不到一个月,厨房中的景象就已俨然变幻。当初站在江予晴身边给她打下手的人已经当起了主厨,而江予晴无事可做,便端着盘青提在旁边边吃边观摩。 大猫真是教导有方。当初连鸡蛋都不会打的人现在已经能自如地使用锅铲和一众调味料了。 江予晴一手撑着锅台一手往嘴里塞提子,不住地啧啧称奇。 江叙被她看得越发紧张,偏头撵人:“要不你去看会电视……” 话还说完,嘴就被一颗提子堵住了。 脑子没反应过来,但嘴巴下意识嚼嚼嚼,提子的清甜就在唇齿间爆开了。 他眼神一瞥,恰巧瞥到刚刚给自己塞青提的那两根手指正捏着另一颗触上她自己的嘴唇,便赶忙转回来目光。 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晕爬上来。他竟不知那手指捏住的到底是水果还是他的心脏。 正专心往嘴里塞水果的江予晴惊鸿一瞥,就见面前的人满脸通红,像被人扇了好几巴掌。不仅如此,还有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下来。 “这么热吗?”她疑惑地瞅了瞅刺啦作响的油锅,去客厅把空调打开了。 这一顿饭做下来,江予晴算是对这师徒二人心服口服了。 月饼给齐知夏做了好几年饭了,说是熟能生巧也就罢了,江叙做这么好吃是几个意思?简直就是在侮辱她的厨艺! 作为第一次正式下厨的主厨江叙本就紧张,在看到江予晴越吃越扭曲的五官时更是差点晕过去。 难吃到这个地步吗?要不别吃了吧,别等着吃出毛病来一下晕两个,想救都没法救。 他刚想上去抢江予晴的筷子,就见那筷子被“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江叙觉得自己下一秒也要像这双筷子一样被重重拍在地上了。 “江!叙!” 她每喊一个字江叙就跟着抖一下。 “为什么这么好吃!你告诉我!” 好吃到江予晴想对他发难也停不下蠕动的嘴,只能口齿不清地冲他喊。 明明都是一样的家常菜,怎么他就能做得那么不凡。黄花鱼的鱼肉和鱼汤同样鲜美,鲜中却不带一点腥味,令人唇齿留香;山药和木耳都是香却不腻,蔬菜的清甜和油的醇厚得到了很好的平衡;就连最简单的蚝油生菜都让人回味无穷。 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孩子的滤镜,江予晴甚至觉得他比月饼的手艺还要好。 而一旁的江叙却没想那么多,脑海中只留下了两个字:好吃。 姐姐说好吃。 差点两眼一闭就过去的江叙看到自己离体的魂魄被召回了。 “好吃就好,姐姐多吃点。” 见江予晴又一脸悲愤地埋下头继续扒饭,他捂着心口暗暗长舒一口气,又献殷勤般地给江予晴夹了块肉。 虽然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变得气呼呼的,但最起码自己苦练了多日的厨艺得到了认可。 他终于放下心来,可以好好吃饭了。 饭桌上,他们东一句西一句闲聊着,像往常无数顿饭一样。 吃着吃着,江予晴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哎小絮。”她唤了一声,江叙看过来时就见她皱着眉,嘴巴有点奇怪地动着。 鸡蛋壳掉进去了?还是卡着鱼刺了? 他心一紧,直起背隔着桌子前倾身子,颇为急切地问:“怎么了姐姐?” 江予晴撩起眼皮,这才注意到他脸色有点不好看,便赶忙摇头:“我没事啊,我只是想起来件关于你的事。” 就算猫有九条命也要被你吓没八条啊! 江叙微微叹了口气,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江予晴扫了眼他的神情,眨了眨眼:“哦,我刚刚吃了个小米粥里的大枣,在嗦核呢。” 还真别说,这虽然只是碗普普通通的小米粥,但不知江叙怎么熬的,每一粒小米都被物尽其用,淡淡的米香在口腔里飘荡,整体口感厚实且绵滑,让平 常不怎么爱喝粥的人都忍不住一口气喝下小半碗。 江予晴又吃美了,桌下的腿不由自主晃了几下,还踢到了江叙的小腿。 “我刚刚是想说,你看你学做饭学得又快又好,你说有没有可能,做饭就是你的天赋呢?” 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江花晏织得越来越好,但就是没觉醒异能,这让江予晴对觉醒天赋这件事变得更加冷静。所以在提到江叙的天赋时,她不再像往常一样激动迫切,而更像是茶余饭后的随口一提。 想到这,她目光忽然凝住了。 她懂了。怪不得当初小花兴奋地问江叙钩织会不会是他的天赋时,江叙一脸云淡风轻不甚在意的样子。 猫妖跟人是一样的。在意的多了,就会变得过于急躁冲动,一旦结果让人失望,那带来的打击不堪设想。 只是虽然这样想,但她还是会不自主地在心里念叨,小絮的天赋会是什么呢,她能真正帮到他吗? 果然,江叙听了她的话也只当做对自己的鼓励,没过多在意。 他又给江予晴夹了一块鱼肉,还贴心地把细小的刺挑了出来,回道:“我才不管是不是天赋,我只想能日日给姐姐做好吃的。” 江予晴笑着用指腹点点他的额头:“就你会说话呢。” 江叙似是很享受,等她手放下了,又抬起手抵住额头,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刚被她点过的眉心。 没吃一会儿,江予晴又抬高音量“哎”了一声:“不如我辞职,我们开饭店吧!” “好啊。” 平常江予晴也没少做这种梦,江叙知道她只是随口一说不会当真,所以也就顺着她随口一答。 谁知对面传来了更为坚定的声音:“这次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 江叙手一松,筷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接着又噼里啪啦滚到桌子上。 “真的开饭店?”他瞪大了眼睛。 “对啊,”江予晴用力点点头,“你想吧,你做饭这么好吃,我们干嘛不利用起来呢。” “可是,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也开不了一个饭店啊。” “没关系嘛,我们可以去多找几个厨子,”江予晴用手比划起来,“不管是猫妖还是人类都可以,我不挑。” 江叙思忖半晌,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听起来不错。” “是吧是吧!”得到认可的江予晴眼睛“唰”地一亮,“我马上就去写离职申请!” 等等等等。这不对吧?自己怎么就被她绕进去了? 江叙连忙甩甩头,把不理智都甩走了。 “嗯……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呢?” 虽然他只是一只没上过班的猫妖,但连他都觉得不稳妥的做法能有多可靠啊。 “考虑肯定是要再考虑一下的嘛,”江予晴郁闷地咬着勺子,齿尖摩擦勺子的声音听得她心里发毛,便又放下了,“但是我真的觉得这个蛮可行的。你看你才学了几天就做这么好,再精进一下就真能当厨师了。” “可是猫妖想在人类世界找一份工作是需要有合法身份的。”江叙提醒道。 “哦对哦,”江予晴一拍大腿,“得赶紧带你去把身份认证办了。” “今天不行了,明天怎么样?这周我可是双休哦~”她得意地桀桀笑了几声。 “可以,”江叙乖巧应下,“我听姐姐安排。” 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下了。 “不过还有件事,”江予晴说,“明天上午要先见个人。” “见谁?” 江叙眯了眯眼,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从江予晴嘴里听到了一个自己很不愿听到的名字: “宋柏。” 21. 宋柏 尽管还没跟宋柏见过面,但江叙已经把他列为自己的首要敌人了。 “但是你要想想,如果成了的话,以后他就是你两个弟弟的主人了。”江予晴提醒他。 听了这话,江叙不再说他什么了,但还是默默在心里记了他一笔。 照顾弟弟们和抢他的姐姐又不冲突。恩是恩怨是怨,恩怨要分明,书上说的。 其实江予晴一直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 他们明明只是普通朋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小絮为什么就对他的敌意那么大。 难道就是因为怕自己不要他吗? 她上网查了一下,网上说小猫的前额叶很小,通俗点说说就是一根筋。 那好吧,那就没办法说他什么了。 她看向江叙的眼神都带上了怜惜。 但是小猫只有一根筋,所以江叙以为江予晴看向他的眼神是某种挑衅。 他更不爽了,一直臭着脸,直到宋柏来到。 在跟宋柏见面前,江予晴命令江叙变回小猫,要不然还要费力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万一再出什么岔子暴露猫妖的身份就更不好了。 江叙理解她的意思,但并不接受。 “江叙,你要听话!”江予晴一手叉腰一手点点他的鼻尖,用不容违抗的语气命令道。 这人怎么长这么高呢,还得仰头看他,自己的气势一下就被压制了。 江予晴偷偷在心里嘟囔。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但主人的命令不能不听,江叙只能变回小猫。但他不再跟在江予晴脚边了,而是自己跑回了笼子里委屈巴巴地缩起来。 江予晴看着他那可怜的小背影不住地叹气。 虽然约好了带宋柏看猫,但江予晴并不想让他进家喝茶闲聊,所以两人就约定在小区门口碰面,然后江予晴带着他直接去两个小家伙的住处。 临要出门了,小絮还趴在那没动静。江予晴本想着随他去,但走到门口又反悔了,怕现在不管他后面更难哄,便折返回来了。 然后就看到那团白色糯米糍正背对着她冷漠地舔着毛。 你瞧瞧,一不开心就拿屁股看人。 江予晴在笼子门口蹲下,戳戳他的屁股,好声好气地说:“祖宗,不是说好一起去吗,你缩窝里是什么意思?” 尾巴甩了甩,像是在应和她,但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动静了。 “你不去我可自己走了,你别反悔嗷。” 见小絮就是不理她,江予晴没过多纠缠,起身就走了。 等着吧,包反悔的。 她本就卡着点出门,在小絮身上又耽误了几分钟,再出门时宋柏已经发来了消息说他到了。 江予晴只能小步跑起来,跑到大门跟前才刹停,平复了一下呼吸又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才往门口走去。 虽然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但她还记得宋柏的样子。毕竟是当年的院草,说一点不记得才是假的。再加上前几日的闲聊勾起了她更多回忆,宋柏的脸在她脑海中就变得更清晰了。 正是因为当初被那张脸震撼过,如今时隔多年再次见面,她心中才会有几分羞怯。 倒也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面对这种大帅哥心里发怯那是人之常情。 江予晴就这样安慰自己。 在大门旁停下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于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努力辨认。 眼神撇到某一处时,虚化的视线在捕捉到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时骤然聚焦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身着一件白色polo衫和一条黑色长裤,简洁且清爽。他单肩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一手插兜一手朝她挥着,显然已经认出她了。 江予晴恍惚了一瞬,失神时在心里小小地惊叹了一下。 院草就是院草啊,站在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 她回过神,刚想迈出一步,就见那人已朝她走来了。 “幸会,老同学。”他神色温和自若,露出从容得体的微笑,跟路过的夏风相得益彰。 江予晴的喉咙滚了滚,强压下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直视他的眼睛,同样展露笑容:“你好。” 她伸出手,跟他短暂相握,打招呼的环节就算是结束了。 她本来以为跟不那么熟的异性同学见面会很尴尬,但两人之间的流动的氛围却出乎意料地和谐。两人像老友那样寒暄着,津津有味地聊着这几年的变化,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那个电动车棚跟前了。 “就是这里了。” 顺着她的话音,两人一同抬头看去,却看见在墙角处已经站了一个人。 “江叙?”江予晴蹙起眉,低低唤了声他的名字。 不是不让他这样露面吗? 听到江予晴发出类似名字的音节,宋柏瞥她:“你认识吗?” “嗯。”江予晴点点头,率先向他走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江叙才把视线从地上的“黑白双煞”和小花小黄身上移开,轻飘飘掠过迎面走来的江予晴,沉沉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目测二十五六岁,一米八多,长得……没他帅。 江予晴在他身前站定,问他:“江叙,你怎么过来了?” “江叙?”宋柏跟着她看向面前的人,“是你朋友?” 在开口前一秒,江予晴感觉到有道不善的目光钉在她脸上。她只装做没看见,偏头回答道:“是我亲戚家的弟弟,来我这里玩几天。” “这样啊,”宋柏越过她,一步跨到江叙面前,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宋柏,是你姐姐的同学,来收养这两只小猫的。” 我当然知道,姐姐早就告诉我了。 江叙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伸出手跟他随意握了一下。 趁他看向地上的小猫,又装作不经意地瞥了眼他头顶。 嗯,比他高一点。 “你高一点?” 在宋柏蹲下尝试跟两只小猫交流时,江予晴走到他旁边跟他并肩而立,用右肩撞了一下他的手臂。 “嗯,我高。”江叙不屑地撇开目光,不想去看那个讨厌的人类。 江予晴挑眉逗他:“险胜而已。” “险胜也是胜,”江叙抱着双臂梗着脖子,“而且我比他帅。” 江予晴轻笑一声:“行,你帅。但是你先跟我说说,你不听我话乱跑的账要怎么算。” 江叙一下子就蔫了。 他不服气地用脚踢着地上的杂草,愤愤地小声狡辩:“谁让姐姐把我自己扔在家里。” 这一句话就给江予晴搞懵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哈,你还怪上我了?” 她从没想过有人脸皮能如此之厚,气得踮起脚捏住江叙的脸颊用力拽了拽:“喂,你好意思说我啊?” “哎疼疼疼,”江叙呲牙咧嘴地捂自己的脸,光速滑跪,“我错了我错了!” “额,发生什么了……” 听到声音回头的宋柏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 意识到出大丑了的两人皆是虎躯一震,然后迅速分开,一个讪笑着冲宋柏摆手生怕误会,另一个扭过身子捂着通红的脸颊,恨不得立刻变成猫然后钻狗洞跑走。 “小孩不懂事哈哈哈,没事没事,”江予晴强行转移话题,“那个,你看得怎么样了?” 宋柏又奇怪地看了她俩一眼,随后礼貌地收回目光不再多问,顺着江予晴 的话说道:“它们都很可爱,我很喜欢,可以现在就带它们走吗?” “当然,不过你想好了吗,你别看它俩现在很乖,其实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打闹的,我怕你会烦。” 宋柏摇头,语气坚定:“没关系,我考虑好了。” 虽然他很坚决,但江予晴依旧不放心,还是忍不住问:“你最近不是刚进公司?应该挺忙的吧,能有精力照顾两只猫吗?” “别担心,”宋柏狡黠地冲她眨眨眼,“我爸的公司,我去也只是挂个名而已。再说了,要是我真照顾不过来家里也还有保姆呢。” 真是多余担心有钱人的生活了。 江予晴尴尬地笑笑:“那行,那就这么定了。” 她拿出提前给这两小只准备好的过渡猫粮和一些用品交给宋柏,又把江叙总是拿来喂它们的小碗一起装上了。 虽然跟它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然而真到告别这一刻,江予晴还是万分不舍。 毕竟是她第一次亲手将小猫交到别人手里,尽管知道对方是可靠的人,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但她知道更不放心的另有其人,便在简单道别后把时间留给了江叙和小花小黄。 “他很喜欢这两只猫,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就带回家了。”江予晴跟宋柏解释道。 宋柏叶很善解人意,跟着江予晴走远了,给他们留出空间。 小花小黄在知道弟弟们要走后就没再离开过这个纸箱子,一直陪着它们度过最后的相守时光。此刻两只猫正把黑白双煞围在中间,不停地互相闻嗅,又挤在一起互相蹭,想牢牢记住对方的气味。 而江叙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 虽然已经经历了好几次分别,但将弟弟妹妹送出去还是第一次。以前大猫和小金走的时候他虽然也难过不舍,但此刻除了不舍还有浓浓的不安。 两只猫毕竟年纪小,这宋柏看着又不是什么好人,他着实放心不下。 到最后时,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就像往常一样念叨他们:“要听话,不能总是打架,遇到危险赶紧跑……” 一滴泪落下,又被迅速擦掉了。 “好了,走吧。” 他把恋恋不舍的小花和小黄从箱子里捞出来,然后端起箱子,在江予晴的注视下郑重地交到了宋柏手上。 “你敢对他们不好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他恶狠狠地瞪着宋柏,表情比方才还要恶劣。 而宋柏并没有计较,反而真诚地承诺:“我一定一定会待他们好的。” “而且其实我们离得也不远,你想他们了可以随时来看。”他又补充道。 江叙不满地“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他了。 目送宋柏的车离开后,江予晴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个心事算是了了,以后不用再担心他们的安危了。” 江予晴很是欣慰,但一旁的江叙自始至终都闷闷不乐的。 她嘻笑着戳戳他:“行了,我不追你责了,别不开心了。” 江叙勉强扯出一个笑,但嘴角很快就落回去了。 见状,江予晴叹了口气,收起打趣的笑容认真地跟他讲:“虽然你不喜欢宋柏,但是他人真的很好,它们跟着他不会受委屈。要是受欺负了,别说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谢谢姐姐。”江叙紧绷的表情总算有所松动,只是眼中的泪光还没消。 “行了行了,”江予晴拍拍他的肩膀,“这么大人了哭什么哭,又不是这辈子见不到了。” 她一把抓住江叙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他往墙角那边走去。 “走吧,小花和小黄还在等我们。今天我请客,请你们吃好吃的去!” 22. 餐馆 把小白小黑送走后,江花晏和江辉煌也变回了人。四个人便凑在一起商量中午去吃什么。 江予晴发现自他们认识后,除了自己偶尔会在家做一点,其余时候都是把几个人打包一起送去大猫那里蹭饭,都没有带他们吃过外面的餐馆。 在这个城市生活三年,她攒了不少一等一好吃的店,正愁没人一起品鉴,此番必定要让他们好好崇拜崇拜自己的品味。 她在自己的收藏夹里翻着,挨个给他们介绍:“这家是中餐,做家常菜的;这家特比一点,是粤菜;这家是港式茶餐厅,可以给到满分;这个是日式料理,我觉得你们应该会喜欢,可以吃到生鱼片哦。” 小花眼睛一亮:“就这家!” 江予晴被她逗笑了:“怎么都变成人了还是这么爱吃鱼呢。” 她又看向在一旁不出声的江辉煌,柔声问道:“小黄,你想吃什么呀?” 或许是没想到江予晴会特意询问自己的意见,江辉煌愣了下,支支吾吾半天,小声说了个“我都行”。 见江叙也对这家料理店没有异议,她便打算打电话给店家预留位置。谁知还没拨出去,一通电话先打进来了。 “是大猫。” 她接起来:“喂,怎么啦?” 大猫洪亮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震得江予晴耳朵痛。 “你们在哪啊,小花小黄跟你们在一起吗?” 江予晴抬眸跟江叙对视一眼,回道:“他们都在。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吧,今天有人要来领养小白和小黑,我们刚把它们送走。” 电话那头很快响起大猫顿悟的声音:“哦哦是了,最近事情太多了,我给忘记了。我是想问问你们中午有时间吗,我寻思请你们吃个饭。” 江予晴“啊”了一声,笑起来:“我们还怪心有灵犀的。我也想带他们出去吃个饭,但是还没想好去哪。” “那正好,你们不用找了,我发你个地址,你带他们来吧。” 电话挂断后,江予晴给几个人解释了一下情况,随后点开了大猫发来的定位。 是本市的一家小餐馆,不过并不在江予晴的收藏夹里,从店家上传的图片能看出来是新开的。 虽然今天不能让他们欣赏自己的品味了,江予晴倍感可惜,但既然是大猫推荐的餐馆,她又很是期待。她相信一个能做出那么多美食的人品味不会太差。 怕让大猫等,江予晴心一狠又打了个车。 她们几乎跟大猫同时到。一下车,江予晴还在张望着,就见江花晏跟闪电一样窜了出去,嘴里还大喊着:“大猫!” 大猫被这个小炮弹撞得直踉跄,惹得在后面看热闹的江予晴笑弯了腰。 从月饼身上跳下来的江花晏一手牵住他一手冲还站在马路边的几个人使劲挥挥。江予晴见了,便低头牵起江辉煌的手,冲满脸错愕的他温柔一笑:“走吧。” 刚走出两步,江予晴就发现另一只手也被拉住了。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江叙。她头还没转过去,手已经下意识地摩挲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见江予晴不仅没甩开自己,还回头对自己甜甜地笑,江叙立刻就决定不跟她计较了。 等三人走到跟前,大猫为他们推开门,先让蹦蹦跳跳的小花进去了,然后做了个颇为绅士的“请”的手势,还戏谑地挑了下眉。 江予晴笑得更开心了,进门时也冲他点头致谢。 她突然发现自己在结识这几个猫妖朋友后心情是一天比一天好,这一两个月笑的次数简直要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了。 今天天气很好,心情很好,朋友环绕。她想,只要有朋友们在,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晴天。 早知道早点收养小絮了,没有这些朋友的这三年日子她简直是在瞎过! 虽然中午十二点正是人多的时候,但这家店的火爆程度还是远远超过江予晴的想象,光是等位的就有十多个人,店内更是人满为患。要不是大猫提前预定了,他们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大猫跟前台交流了一阵,就来了个服务员。他轻车熟路地把他们带到位置后便离开了。 江予晴坐下后环视了一圈,不免发出惊叹:“这家也太火了吧,这真是新开的店吗?” “当然了,”说着,大猫把菜单分给他们,“这是我一个猫妖朋友开的店,在他的盛情邀请下,我已经来过一次了,真的很好吃,所以我想带你们来尝一下。” “是吗?能比你做的还好吃?”江予晴问。 经过严谨地比较,大猫郑重地宣判结果:“那还是我做的好吃一点。” 这话又让江予晴想起了上午见宋柏时江叙做的那个傻傻的比较和两人出的丑,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桌上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抱歉抱歉,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 尽管嘴上说着抱歉,江予晴还是笑得停不下来,笑到月饼严肃质问坐在她旁边的江叙是不是偷偷点她笑穴了。 谁知江叙莫名涨红了脸,咬着牙偏过头不说话了。 要是他真会武功的话,此刻他最想点的是江予晴的定身穴。 这场景看得对面的月饼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一个疯一个怒的,莫不是养猫妖会让智商下降? 那他可真要搬出来住了,毕竟齐知夏的智商现在是几个人中最需要呵护的。 玩闹过后,终于说回了正题。 “今天我正好有个事跟你们说,”月饼道,“我刚从猫妖局回来,给你们带来了个好消息,你们猜猜是什么?” 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几个人皆是一头雾水,对视几眼后齐齐摇头。 月饼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捶了下桌子,捶得几个人心都跟着心惊肉跳。 “猫妖局有宿舍了!” “宿舍?”江予晴还是一头雾水,“给公职人员住吗?” “Nonono,”月饼伸出一根手指怼在他们眼前左右摇摇,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是给众猫妖住的。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十八岁以下的猫妖免费住,十八岁及十八岁以上的猫妖每月需支付五百租金。” “真的假的啊?!” 几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里面最不相信的是江予晴,她嗤笑一声,将信将疑地说:“要是真免费住,那猫妖局不得亏死啊。就算每月五百,那也太太太便宜了吧,这么大的便宜真能让你们占了?” 月饼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最后,他不忍地叹了口气:“别这样。你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江予晴彻底落败了。 她萎靡地趴在桌子上哭嚎:“能不能让我也进去住啊!!!” 碰巧来上菜的服务员站在桌子斜后方无措地看着江予晴绝望地哭喊,等她喊够了才一边念着“不好意思”一边把盘子小心翼翼地搁在江予晴旁边。 盘子刚刚放稳,他转身就跑,独留江予晴在身后尴尬地想要挽留解释。 刚刚江叙脸上的红晕转移到她脸上了。 几个人都没敢笑,憋得带着桌子一起颤抖。 “快吃吧,拔丝地瓜就要趁热吃。” 月饼用几声刻意的咳嗽掩盖住笑意,还欲盖弥彰地把盘子往江予晴跟前推了推。 刚经历了打击又酣畅淋漓地出了个丑的江予晴双目无神,机械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嗷嗷啊啊啊!” “哎呦,这是烫着了,快喝水喝水。” 月饼刚想给她倒水,一杯水就已经被塞进她手里了。 他看过去,碰巧对上江叙的目光。 于是他识相地把杯子拿回来了。 半杯水灌进去,舌头终于被解救。江予晴斯哈斯哈地大叫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听得在一旁举着筷子跃跃欲试的小花急得不行,但又怕自己的舌头也遭殃,只能望而却步。 其他菜也很快上来了。饱满鲜嫩的豆腐,肉质细嫩的鸡肉,甚至连茄子炒土豆都能做得不落俗套。 江予晴又吃美了。 现在茶餐厅在她的收藏夹里只能打九十九分了,因为满分的另有其店。 真正想干饭的人是不会说话的。于是刚提起的猫妖局的事又被他们抛之脑后了。 等到大家都吃得肚子圆滚滚了,江予晴才重新挑起话头。 “嗝。你说吧,猫妖局还有什么动作?” 她心满意足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又使坏去挠小花的肚子,逗得她咯咯笑。 月饼擦了擦嘴又喝了口水才开口:“我听来的小道消息哦,说猫妖局打算跟人类求合作。” 江予晴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发问:“合作?怎么合作,曝光猫妖的身份并进行高强度宣传来让人类接纳猫妖以达成今年过年的时候大家一起包饺子的成就吗?” 小花本来吃饱了就想睡觉,此刻听她一口气吐出这么长一串长难句更是快晕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江辉煌,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 于是她要了一条江予晴的胳膊搂着,又把脑袋靠到她肩膀上,随后安心地睡了。 坐在江予晴右边的江叙不住地偷看江花晏。看了半天,心一横,也伸出手捏住了江予晴袖子的一个角。 嗯,还在聊天,没发现。 他放心了,遂盯着旁边桌子的桌腿开始发呆。 月饼还在跟江予晴解释。 他提放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探着身子小声道:“我跟局长是多年好友,他偷偷告诉我的,说想通过一些手段把猫妖偷偷安插进人类之间,让他们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和工作。” 说完,他冲江予晴一顿挤眉弄眼,意思是让她也凑近了讲话。 但是江予晴身上有着两百多斤的阻力。 她也朝月饼挤眉弄眼,示意他看自己两侧。 一边是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小花,一边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迷离的江叙。 月饼也没办法了,只能叹气又叹气。 “你太惯着他们了!”他表情夸张地朝江予晴做口型。 江予晴想耸肩,结果被压得抬不了肩膀,只能冲他无声地摇头。 月饼只是稍微解释了一下,江予晴就想明白了。 她之前跟江叙说的没错,要想让猫妖们都本本分分的不生事端,猫妖局必须让他们的生活稳定下来。现在有了专供猫妖的宿舍,住宿的问题解决了,但猫妖们都还是没办法找工作赚钱,没钱支付房租,到最后还是只能流浪。 至于猫妖局是怎么给猫妖一个合法身份,又是打算怎么让猫妖们都在人类世界找工作,月饼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比较复杂,江予晴可以自己去问问。 “他也到了合法年龄了,”他冲江叙扬扬下巴,“要是他愿意,猫妖局就有办法给他找一份工作。当然了,大概率不会是什么赚大钱的工作,毕竟猫妖局再有本事也没法给大伙编造简历。” 但是相比于江叙的工作,江予晴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猫妖局跟人类求合作,我有没有机会成为他们的合作对象?” 大猫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什么?” 这也是刚在她脑子里冒出的想法,还不成熟,但江予晴觉得可以一试。 “小絮有没有跟你说我想辞职开餐馆?” 大猫这次足足愣了十秒。 “没有啊!你做什么想不开要辞职?” “这都不重要,”江予晴的神情愈发认真了,“我在想,如果我开餐厅,能不能跟猫妖局做交易,我给猫妖们提供工作岗位,他帮我找我能用的上的超能力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