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天天下雨》 1. 栀子 《宁愿天天下雨》 From徘难 “十七岁,我在无数次沉默中,终于找到了我。” * 二〇二三年,暮冬。 “还有一年就要高考,这个时候从普通班转到重点班去,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陆宜然低垂着眼,没有开口。 身为级部主任的赵冬凌指尖轻轻敲着桌上的成绩单,见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到时候要是你后悔说不适应,要转回重点班,学校是不可能再去调整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陆宜然声音很轻。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我是想转到普通班去。”陆宜然抬眼,语速有些慢却很坚定地再次重复。 赵冬凌看着眼前陆宜然一副安静乖巧的样子,很不理解。 一个跟老师说句话声音都在发抖,胆子比猫还小的女生,怎么就好端端非要在这个时间段转到普通班去。 赵冬凌因为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请假那几天也听办公室老师提过,说陆宜然只要晨读一下课就会到办公室门口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脾气比驴还倔。 “那你就去九班吧,九班人少。钟老师,你看行不行?”赵冬凌看了一下物化生选科的班级名单,抬头冲坐在一旁的老师问。 正在备课的钟念薇听到赵冬凌提到自己很快顺着声音看去。 听到赵冬凌问她能不能接受陆宜然到自己班上去时,钟念薇有些喜不自胜,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钟念薇还真没想到这好事能落到她头上来,要知道陆宜然的名次可是一直稳居在年级前十。虽说之前好像因为住院缺了一段时间课,但毕竟底子在那。 原本钟念薇都以为这么好的苗子,学校说什么都不会让她转班,结果女孩本人倒是心思坚定。 见钟念薇同意,陆宜然有些紧绷的身体此时才略微的有些放松。 “那你是想现在就把东西搬过去还是等什么时候?” “现在就搬。” 陆宜然抱着书老实跟在钟念薇身后,一直到九班后门。 一路上,除非钟念薇主动开口询问她的情况,大多时间陆宜然都保持沉默。 钟念薇推了一下发现后门上了锁,也没想着换前门,而是直接“砰砰”开始敲门。 “都说了后门不要关不要关,怎么还关上了。还有说了八百遍教室里面不能吃早餐,你要实在来不及你去走廊上吃呢。教室了都一股臭味。” 一个男生刚开门就被钟念薇跟机关枪一样密的话给说懵了。 “你先在这个空位上坐几天,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就跟我说,我到时候再帮你调整,可以不?” 还不等其他同学反应过来,就见钟念薇语气一转,一改往日雷厉风行,柔声细语地对陆宜然说。 “好。” 陆宜然抱着一堆书,对钟念薇的安排没什么反对,很快应下。 她迫切地想找个空位坐下。周围投来不少带着好奇打量的目光,让她感到不适。 “梁思简?梁思简?” 身边七嘴八舌地交谈声也没吵醒空位旁边的男生。 钟念薇喊了几声也不见他有半分要醒来的趋势,直接上手推了一下男生的肩膀,他这才醒来。 男生发丝凌乱,冷着一脸还没缓过神,视线落到跟在钟念薇身后的陆宜然,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出现一抹惊讶。 视线径直落到陆宜然身上,察觉到对方情绪变化的陆宜然感觉有些莫名,她不自觉向后看去,没有其他人啊。 陆宜然有些不明所以,好在钟念薇很快出声。 “快点把桌子上的东西清掉,自己的东西就全部拿走,不要就扔了。”她风风火火地安排着,“行了,你们快点收拾,我等会还有事,陆宜然,你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记得要跟我说哈。” 有了钟念薇的“命令”,原本还安稳坐在位置上不动的人,也开始在那堆满杂物上无人的桌子上开始翻找自己的东西。 不说桌面,就连两个抽屉和凳子上都叠了不少书,里面还有不少零食。 陆宜然站在一旁等他们动作迅速地收拾东西时,突然感觉手上一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原本抱着的一堆书被梁思简自然地摆在已经清完的桌面上。 陆宜然有些怔愣地看着对方,男生还不忘用湿巾将桌面擦干净,再将陆宜然的那堆书放上去。 随后他盯着陆宜然的眼睛,问:“还有吗?” “什么?” “你还有其他书要搬吗?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谢谢你。” 陆宜然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听他解释过后,连忙摆手拒绝。 她东西并不多,转班这件事商量了很久,陆宜然好不容易得到母亲首肯后就一直跟级部主任说这件事,自然不会再把大把大把的复习资料往班上搬。 梁思简听她拒绝,没再多说什么。很快站在一旁,方便陆宜然进去。 他脑子有些不太清醒,耳中全是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表面看上去还很平静,只是心底已经波涛汹涌。 从前的暗恋对象成为自己的新同桌。 梁思简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毕竟谁能想到重点班的学生会主动选择转到普通班来?柘阳一中创立这么多年,梁思简也没听说过有谁会这么做。 只是等梁思简看到陆宜然双手捧着好几本书,手比脑子还快就从陆宜然手里接过。 陆宜然在一旁井井有条地将自己书本教材分好类,期间也不忘从书包里翻出湿巾将抽屉一并搽拭干净。 湿巾包装和之前一样没变。 梁思简注意到上面的栀子花,和2021年盛夏的那朵栀子花一模一样。 柘阳一中在他们这一届又重新恢复了高一入学的军训。虽然节气上显示入秋,但气温依旧保持着三十度以上的高温。 梁思简军训时被周围几个人拖累,正巧赶上给每个班分水,军训教官很快想了一个惩罚,让他们几个一块去当苦力,将矿泉水搬到每个班的帐篷处。 梁思简负责八、九、十,三个班。 他拖着小推车走到八班时,注意到穿着夏季校服的女生坐在帐篷下,阳光照在她柔和素净的脸庞上。 梁思简走进时才发现那名女生将裤腿挽上去,右腿膝盖上的摔伤的伤疤在白皙的腿上格外明显。 估计是在军训途中摔伤的,梁思简只匆匆看了几眼。 女生行动不便,却一直在帮着将水拆开一一摆好,方便休息时其他人能直接拿。 等最后一箱抬上来梁思简准备离开时,他被人喊住了。 “同学?那个,这瓶水要不你拿着喝?” “这瓶水是分给我的,不过我因为受伤没参加训练,你们可能更需要。” 女生见梁思简停下脚步,回头带着疑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后。大概是怕他不好意思接,接连补充道。 她看上去有些紧张,说到后面有些磕巴。 话音刚落她还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移动推到梁思简的身侧。 “天很热,小心中暑。”她说。 女生的声音在炎热的夏天就像一股清泉。 梁思简的目光落在女生的身上,停顿几秒。 就那几秒,女生很快躲开,慌乱的视线看向原处还在加紧训练的方阵。 梁思简只能看到她素净的侧脸,耳朵和脸颊都泛着微微的红。 九月的天气格外炎热,梁思简出了很多汗。其实他现在的心情应该是烦闷的。 只是不知为何心中生不起一丝焦躁。 她在这个燥热的夏天显得格外清新。 像什么呢?梁思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 “谢谢,不过没人都有份,你在这里坐半天也需要补水。” 梁思简指尖落在那 包湿巾上,只是却将它重新推了回去,也没接过那瓶水。 女孩见此也只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等梁思简走后,才慢慢的将东西重新收起来。 回班的路上,梁思简还有些心不在焉,忽然想起湿巾包装壳上洁白的栀子花,自顾自的想,或许用栀子花形容就不错? 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可等那天过后,梁思简总是会想起她。 没有缘由的想起她。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居然真的还有第二次的相遇。 高一的期中考,柘阳突然下了一场暴雨。 刚布置完考场的梁思简匆匆赶到楼下,就被倾盆大雨拦住脚步。 走廊上围了不少人,纷纷抱怨运气不好。 梁思简摸摸书包侧面,才发现一直背着的雨伞不知何时落在教室。 梁思简和一起回家的好友说了一声后就快步赶回教室拿伞,不想教室门口站着一个让他意外的人。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栀子花”。 身上穿着熟悉的黑白色一中校服,女生的手指在考场人员名单表上滑动。 梁思简的脚步慢了下来。 刚往前走几步,就见女生正要离开,朝他的方向转身过来。 梁思简恍然间像是忘记怎么走路一样,全身紧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女生乌黑顺滑的发丝扎成高马尾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 两人距离慢慢缩短,只是女生的眼神半分没有分给梁思简,很快擦肩而过。 正常。 甚至梁思简自己都觉得是他疯了,居然把对方一时的善意记挂那么久。 拿起落在后门的伞,梁思简站在门框上却迟迟没有踏出离开的那一步。 他满脑子都是女生的举动。 说明这是她月考的考场,那粘贴在墙上的名单上就肯定有她的名字。 他很想抬脚离开,可脚却像被钉住一样。 外面的雨没有一丁点变弱的趋势,不知过了多久,梁思简妥协了。 他走到名单旁边。伸出手开始往下滑,看着上面四十多个人的名字,高一八班的就有好几个。 梁思简一时间又很懊悔,为什么不再走近一些?说不定还能看到她的手指停在哪里。 期中考那天,梁思简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跑回教室,装作十分自然地样子从走廊上走过,只是眼神一直在透过窗户寻找心心念念的身影。 这时他真想谢谢学校把窗台建的很低。 能让他透过窗户找到坐在里面的人。 梁思简数好座位号后再和贴在外面的名单一比对,终于知道原来她的名字是陆宜然。 也知道她名列前茅。 光看年级排名,自己就和陆宜然差了几个教室的人数。 学校很大,梁思简很少能在学校碰到陆宜然,渐渐地,梁思简开始学会淡忘这件事。 想把朦胧的情愫扼杀在摇篮中。 结果现在好了,劝了快两年的心,只这么一瞬,就死灰复燃,再次狂跳。 “你好,我叫梁思简。” 陆宜然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到旁边轻咳一声。 她顺着声音看去,对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僵持几秒,陆宜然脸上努力挂着笑容,学着梁思简的样子,简单地介绍着自己。 说起自己名字时,陆宜然还停顿了几秒。 “你还记得我吗?” “啊……不好意思。” 陆宜然听到他突如其来的话有些惊讶,可看到梁思简脸上的认真的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努力地想要从脑中寻找有关于他的记忆。 可真的没有。 沉默半天,陆宜然也只能摇摇头。 – 「今天我终于转班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做法,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离海又近了一步。 2023.2.15 ——jellyfish」 2. 情绪 意料之中的回答,可梁思简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见陆宜然视线还在自己身上,面露犹豫,一番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梁思简很快整理好泄露不多的情绪。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有一次在学校碰见过你。” 他说起来像是不怎么在意,可陆宜然不太相信他的说法,因为没有道理。她张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些,最后只能点点头。 好在上课铃响起,将此事轻轻掀过。 第一节课就是赵冬凌的物理课,看到他走进教室时,陆宜然还有些略微的惊讶。 这节课要讲的是前天做的试卷,由课代表往下发。 听赵冬凌念了一下题目,陆宜然就知道这张试卷她还没有做到。 她咬了咬唇,踌躇再三,那句“能不能合一下试卷”的话半晌也没说出口。 可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张试卷,正是赵冬凌在台上讲得那张。 陆宜然原本都打算做别的试卷了,见此情景有些错愕。视线上移,只见梁思简一脸认真的听着老师讲课。 陆宜然缓慢移将凳子搬近些,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 “谢谢。” 身边传来微弱的声音,跟蚊子哼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等他转头看去只见陆宜然早就一脸认真,眼睛盯着试卷上的题目,手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着一道又一道题目。 梁思简差点要以为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是幻听了。 如果陆宜然露在外面的耳垂没有开始泛红的话。 一整节课上,梁思简难得这么精神,居然都没有犯困。只是要说他真听进去多少,那真没有。 试卷原来长什么样,四十分钟过去可以说得上是原封不动。而陆宜然听到赵冬凌说是重点的地方,也只是把知识点另外标注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陆宜然写题速度快,试卷很快过了一遍,让她对题目难度有了大概的估量。 梁思简对此很是震惊,还真是,仙凡有别。 下课铃刚响起,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人走出位置,跟一键自由组队似的,聚在一块闲聊。 十七八岁的人凑在一块就有说不完的话。 赵冬凌站在讲台上收拾东西,看着这副场景也只能无奈摇摇头,夹着自己的教材离开。 “陆宜然,你怎么好好的从重点班转下来了?”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到陆宜然耳中,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 陆宜然停住还在写题的笔,寻声看去,才发觉世界真小。 讲话的是陆宜然初中同班同学,方悦。 她不喜欢方悦。 沉默一瞬后,陆宜然低下头不想回答,想当做不认识她。 “我听你原来班上的同学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没事吧?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转班的吧?” 对方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半天没得到回复,方悦也不觉得尴尬,依旧一个劲往前凑。 她喋喋不休的话,让陆宜然好像又回到初中,像溺水的人,只觉得窒息。 方悦在初中很受欢迎,人好看性格又开朗大方,除了学习成绩起伏不定。 她人缘很好,班上的女生跟她都能聊得来,刚开始她们关系并不恶劣,甚至可以用朋友来形容。方悦每次来找她讲题时,陆宜然都会认真地给她讲,有时放学还会一块出校门。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陆宜然一学习的时候,就能听到方悦在她耳边说:“你好卷啊,上课学下课也学,太用功了。” 她明明在夸奖,可落到陆宜然耳中却显得有些刺耳。 陆宜然想说些什么,可方悦又很快离开,拉着别人的手开始聊天,那些话只被陆宜然听到了。 有次陆宜然没忍住,握住笔的指尖都有些泛白,抿了抿唇刚想开口反驳。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生气了吧?你好敏感啊。” 方悦嬉皮笑脸,对她的情绪不以为意。 陆宜然想说出口的话被她堵在喉咙里,好似这一切还是她的问题。 “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知道摆什么谱。” “学霸清高一点很正常。” “人家成绩好就是不一样,老师家长都喜欢。哪像我们。” 那天过后,陆宜然有时会听到方悦在背后谈论她。那些话挥之不去,不停地在陆宜然耳边绕着,心口如同被揪紧一般,有些发痛。 迟迟得不到陆宜然的回应,方悦依旧站在原地,像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对,因为身体原因住院了一段时间,怕在重点班更不上进度。” 见她这幅样子,陆宜然只好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别开玩笑,你怎么可能会跟不上进度。什么病啊严重吗?是身体疾病还是心理疾病?” 方悦跟听不懂一样,继续刨根问底,脸上还带着关心的笑。 听到她的话后,陆宜然的手忍不住开始发抖,不适感填满她的身体,就像回到住院那一天。 她第一次突发不适是在一次上学路上。 频繁的考试让陆宜然感到疲惫,一想到早上去学校成绩就会出来,她就有些恶心想吐。 母亲程静如发觉陆宜然这几天食欲不太好,有些担忧,加上怕她大清早意识还没清醒这几天都是接送上下学。 程静如通过后视镜看到陆宜然苍白的脸,还以为她是突发低血糖,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递给陆宜然。 半天没等到人接,程静如这才感觉不对。等停下车,程静如伸手去摸时,才发觉陆宜然身体在抖,她的双手更是僵硬。 见她呼吸浅促,程静如不敢耽搁直接给陆宜然请了假,带往医院检查。 可结果出来后,身体没有一丁点问题,心脏也是正常的。 住院几天下来,最多只是打些点滴。 程静如和医生聊过,得到的回答是可以考虑看看是不是心理问题。 她一时间不太能够接受。 在程静如的理念里,没有去看心理医生这个选项,她不能接受自己教育方式下出现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孩子。 可见陆宜然这副模样她纠结片刻后,还是开口去问陆宜然自己的想法。 陆宜然靠着病床上的软枕,听母亲说她和医生聊过的情况,包括心脏B超和CT结果,以及如果要去看心理医生她们可能会面对结果。 半晌,陆宜然神色疲倦地说:“不去看医生的话,就让我转班吧,妈妈。” 陆宜然给了程静如两个选项,可当时程静如一个都不想选。 她是一名老师,曾经还是高中教师,她无比清楚高考多么重要。 程静如和其他家长一样,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她的第一个孩子陆宜阳就做到了,即使在高中阶段也遇到不少困难,可熬过之后一样活蹦乱跳。 没道理在陆宜然身上不行。 她们争论了很久,期间陆宜然身上出现的问题并没有减弱,还是会时不时的呼吸急促,时不时的感到身体冰凉,手臂发麻颤抖。 直到寒假,外地出差的陆承明和在外上学的陆宜阳终于回家,全家商量时,程静如才没最初的那么抵制 。 两人轮番上阵游说,不知说了什么,好不容易在快开学前,程静如松口了。 “住院会不会很难熬?你住院的时候有没有人去医院看你啊?哦,我忘了,你初中的时候就不怎么喜欢和别人聊天,全身心都在学习了。” 方悦聒噪的声音将陆宜然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下一秒,就听到“蹬”的一声,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没完了是吧?” 一直趴在桌上,任谁看都会以为是睡着了的梁思简,不知何时坐直身子,目光毫不收敛,直直盯着方悦。 他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盯着方悦的眼神隐约透着些冷戾,腿还抵在桌角,没收回来。 整个人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锐气。 “你查户口呢?人家转不转班还要跟你请示一下是吧?你要真闲得慌就去找老赵多要几张试卷学学,老赵还能夸你一句用功好学。” 方悦没想着会是梁思简先不耐烦。耳朵传来清脆声响时,她吓了一跳。 听到对方不留情面的话,原本还想着跟梁思简道歉的方悦,一时间也没收住脾气。 “你管得着吗?我又没问你,陆宜然自己都没说什么。” “别把大家当傻子。你什么心思要不直白说说看?还有,这是我的位置。你站这说话耽误我补觉了。” 方悦带着怒气的抱怨声刚落,梁思简就轻笑一声,不咸不淡地怼了回去。 “行了行了,快上课了,别等会把薇姐给请过来了。” 见两人气氛有些不对,身为班长的宋亦舟急急忙忙从人群中挤出来,打个圆场。 方悦看着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冲梁思简重重哼了一声,很快推开几个看热闹的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没事吧?”宋亦舟伸手推了下梁思简的肩膀,问。 “没事。” “你怎么好好的发那么大脾气?以前也不见你这样。” 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宋亦舟,在门口就听到“砰”的一声响动,抓着门口看热闹的人就问怎么了,还在那猜是谁和谁打起来。 结果就听那人说是梁思简。 宋亦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甚至都想九班是不是还有另一个梁思简。 他和梁思简的关系几乎算得上一句发小,梁思简再怎么混世魔王也没见过他动手。 结果一进去,还真是梁思简,另一位还是性子活络,在班上人际关系不错的方悦。 宋亦舟一见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没来得及上前去问因为什么吵起来,就连忙上去调和。 这阵仗,他还是一次见有梁思简的份。 “你什么时候有第二人格了,刚刚那谁啊,梁思繁啊?” “去你的。”梁思简不想跟他多谈。 上课铃响起,宋亦舟这才回到自己位置上去。 梁思简有些烦地揉揉自己的头发,脑子正在努力回忆这节课是什么课。 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是这节课睡着话是会被叫到后面去站着,还是会被罚表演节目。 “谢谢。”陆宜然字字清晰。 简单的两个字让梁思简回神,这次他倒是毫不费力地听清楚了。 “谢什么,我这次又没帮上你什么忙,别老是谢谢挂在嘴边。性格这么软,小心受欺负。” – 「今天,我之前的暗恋对象成了我的新同桌。我忍不住问她还记得我吗,她摇了摇头跟我道歉。 其实这真不重要,只是我有一丢丢小难过。 2023.2.15 ——24k纯帅」 3. 差别 只是也真的有些担忧。 别人都上门来欺负了,怎么还是一样的好脾气。 因为没睡着,梁思简听了全程,听方悦说第二句话的时候梁思简就感觉浑身难受。 方悦的语调实在不像好久不见的朋友。 陆宜然没明白他是怎么把这两件不相干的事,有些懵。 看她不太明白的样子,梁思简心底更是有些焦虑。本来看上去性格就有些内向,这下班上还有一个关系微妙的熟人,他更有关心同桌的理由了。 陆宜然自然不知道他心里这些想法,只觉得有些没头没尾。可两人关系又并不熟稔,她自然不会多问。 放学回家后,吃午饭时,陆宜然才和程静如提到自己早上就转班的消息。 程静如给陆宜然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 “这样啊,那你适应的怎么样,同学好相处吗?现在有同桌吗?不会把你又安排到讲台旁边去了吧?” “他们都挺好的,就是遇到初中同学,起了点小摩擦。有同桌,坐在最后一排。” “怎么坐到最后一排去了,理科班男生那么多,你坐后面还看得清吗?你那同桌是男生还是女生?” “只有那个空位了,看得清,是男生。” “怎么是男生?你们老师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帮你重新调整一下位置?” 一听同桌是男生后程静如下意识皱了眉。 高中是学校抓早恋情况抓的最严的时候,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大部分学校在布置位置时也会尽可能避开男女同桌的机会,除非人数实在分配不均。 “你之前不是因为这个事被说过吗,为这个事搞得很不开心,怎么没想着跟老师提?” 陆宜然默然不语,只一个劲地吃饭,不想多提。 “你这个性格真的是,也不知道随了谁。不说我跟你爸,就是你哥也不这样啊,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程静如见她这幅样子,轻叹口气。 一讲起陆宜然身上的缺点,程静如就总是忍不住提起陆宜阳。 陆宜阳在程静如眼中,是完美无缺的存在。毕竟他无论是从学业上还是为人处事上,在外都给程静如添了不少光。 这种日子对陆宜然来说很正常,她已经过了眼泪拌饭的时候,早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自顾自的吃完一餐。 除了有时会觉得索然无味之外。 * 挂在墙上的时钟一圈圈转着,日子也慢慢过去。 转班那天的矛盾,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在人群里消散。 学校一茬接一茬地热闹逐渐取代那一天发生的事,少年人碰到新的趣事很容易就会忘记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陆宜然本身也不是爱闹的人,大多数时间她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方悦自上次和梁思简起了冲突,短时间内也不愿自找麻烦再和梁思简起什么矛盾。 不过这件事对陆宜然和梁思简影响也并不多,两人每天的交流也还是那么几句: “上课了。” “可不可以让一下。” “谢谢。” 相处模式要多客套有多客套,维持着一种另类的平衡。 不过也不全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陆宜然认识到了一个新朋友,坐在她前桌的蒋晴。 蒋晴主动地跟陆宜然介绍自己名字,还顺带夸赞陆宜然的名字好听,她的善意表现得很明显。 有时候友谊挺奇妙的,一句大众的开头,就能拉近两人的关系。 蒋晴抽屉跟个百宝箱一样,里面塞着不少零食,她每次下课吃得时候都会递给陆宜然问她吃不吃。 一开始陆宜然还会推拒几番,可蒋晴总是强势地将零食递到她面前,大有她要不拿就一直这样摆着,直到上课。 她们关系突飞猛进,倒是让一旁的梁思简有些,不爽。 或者可以说是妒忌。 梁思简刚熬过一节物理课,本来都准备倒在桌面上时,又看到蒋晴打开一包薯片,递到陆宜然面前,迫使陆宜然不得不停笔。 陆宜然也一点不生气,笑着从里面拿出一片吃了起来。经过蒋晴的要求,她也不再常常把谢谢挂在嘴边。 本来挺好的,梁思简看陆宜然能适应的这么快,也不由得为她开心。 要是自己递出的薯片没有被拒绝的话。 梁思简一开始还以为是陆宜然不爱吃番茄味的,特意买了一包乐事黄瓜味,结果递到她面前时,听到的还是果断的拒绝,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当时梁思简彻底明白,陆宜然讨厌的或许不是番茄味薯片。 如果只是这一件事的话,梁思简或许还不会多想。 可就连课代表漏发试卷时,梁思简帮忙去问,把试卷递给陆宜然时,得到的也还是一句客气疏离的道谢。 原来只是对蒋晴不太一样。 当时梁思简有些不明白,自己身上是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陆宜然一看见自己就自动解锁感谢模式。 再这样发展下去,什么时候能进化出一条超过50字的感言,或许都是遥不可及的期许。 他是真心实意地疑惑,最开始同样都是陌生人,同样主动问候,为什么他和蒋晴的待遇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个难题在周二的生物课下课时,梁思简才终于有了头绪。 “之前我们提过另外买的复习试卷,我们这边就不统一订了,便宜不了几块钱。你们私下是自己有另外的小群是吧,等今天晚上我把书封或者链接直接发给梁思简,让他发给你们好吧?” 生物老师何岚丽上完这节课的内容后简单提了一下,见大部分同学没有反对,就没再多说。 除了陆宜然。 试卷的事她知道,何岚丽提出要买试卷时她已经转过来,只是这个私下的班级群她是真没加。 一下课陆宜然就拍拍蒋晴的肩膀,想让她给自己一个联系方式。 谁知蒋晴却一脸歉意地开口:“坏了,我一个账号都记不住,我现在身上还只有老年机,要不你直接问梁思简好了?” 蒋晴说到后面还不忘给陆宜然重新支了个招。 蒋晴是住宿生,之前在寝室里玩手机被抓到过,停课一周。搞得她家里人为此专门给她买了个只用来打电话的老年机,让她带到学校。 而她提到的梁思简,身为生物课代表,一下课就被老师喊到办公室去整理今天要做的试卷。 陆宜然顿时有些纠结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麻烦梁思简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且,她不太愿意主动接触男生。 “什么事要问我?” 还不等陆宜然回复,就听到清冽带着磁性的声音插入两人的对话。 “就丽丽说得那个试卷呗,然然她没加我们那个QQ的班级群,她想让我拉她,我又不记账号,再说我那个手机自从之前被薇姐抓了之后,我爸妈死活不让我带。” “你是生物课代表,加你不是更方便?” 不等陆宜然开口,蒋晴就已经语速飞快地更梁思简解释完了。 然然,喊得真亲密。 梁思简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这两个字给吸引到了。 “对啊,可以直接加我啊,同桌。” 这下两人的视线都落到陆宜然身上了,她顿时感觉如坐针毡,可上课铃又迟迟不响,两人一直在等陆宜然的回答。 “那,可以 加一下,好友吗?” 陆宜然硬着头皮,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不太利索。 又是低垂着眼,躲过梁思简的眼神。 梁思简见状没有多再为难她,抽出压在最底下的草稿本,随意撕了一张下来,拿笔在上面飞快地写着。 接过纸条的陆宜然一看才发现上面有两个账号,她有些疑惑,刚想抬头,就听到梁思简解释的声音响起。 “微信QQ各创了个班级群,你要是不介意就都加一下?” “好。谢……” “可别再说谢谢了,这几天你都快谢了我八百遍了。不是都说别老把谢谢挂嘴边,我们俩现在是同桌,互帮互助,很正常。” “可是……” 我们好像没有互帮互助。 “也别可是,你放学回家别忘了加我就是了。” 还不等陆宜然说完后半句,梁思简就快速打断,见他这副模样,陆宜然也不再多言,怕会让他生气。 陆宜然是晚自习下课后才回去加的梁思简,她盯着纸条上两个账号,最后也只是加了QQ这一个账号。 她比较喜欢把同学都放在QQ里。 盯着主页上24k纯帅这个id,陆宜然反复核对了一下账号,确认自己没找错人这才发送了验证消息。 没过几秒那边很快就通过了,陆宜然有些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她还以为起码要等一会儿。 24k纯帅:【[分享]2024高考真题分类周周练】 24k纯帅:【邀请你加入群聊】 24k纯帅:【刚到家吗?】 24k纯帅:【怎么没加我微信?】 陆宜然看着一连串的消息在对话页面弹出来,“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她坐在位置上双手捧着手机,在对话框里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几分钟后才将反复修改数遍的话发送出去,连同这条消息发出的还有陆宜然请求添加梁思简微信好友的验证消息。 jellyfish:【没有刚刚休息了一会儿。】 jellyfish:【因为我想班级群加一个应该就够了。】 jellyfish:【不好意思,我现在加你。】 24k纯帅:【你说的也对,加一个确实够用。】 24k纯帅:【只是现在有些人喜欢用QQ,有些喜欢用微信,常用的软件不太一样,我怕有些消息其他人通知会只发一个群,你不太容易收到。】 jellyfish:【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这条消息发送成功后,陆宜然给手机上了锁,设了个四十分钟的闹钟,做了一套今天落下的数学限时练。 她不能松懈啊。 大约快十二点,看完最后一题的解析,陆宜然揉揉太阳旋,这才打开手机。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条消息,来自24k纯帅:跟你商量个事呗。从明天开始,见到我能不能不再说谢谢了? 陆宜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礼貌地回了一条。 jellyfish:【好。】 24k纯帅:【还没睡?】 24k纯帅:【还以为你生气了。】 jellyfish:【没有,刚刚在做题。】 24k纯帅:【哦~】 24k纯帅:【我还以为你连QQ也要躲着我。】 – 「今天我在普通班很快交了一个新朋友,我选择把它当成我进步的标记。 对了,我还加上了同桌的联系方式,他说我在躲着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2023.2.17 ——jellyfish」 4. 欺负 陆宜然的手指落在屏幕键盘上,想打些字说些什么,却又不怎么该怎么开口。 有这么明显吗? 陆宜然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亮着的灯,想起很久之前不愿提及的事。 她不是天生就内向的。 陆宜然小时候虽然有点怕生,但也不至于面对陌生人一句话说不了。她照样会和同龄的孩子们一块打闹。喜欢跟在陆宜阳的身后,哪怕被喊跟屁虫。 直到陆宜然读小学之后。她发育快,小学的时候个子窜得飞快,位置从第四排变到最后一排。 后排男生居多,陆宜然当时的同桌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 刚开始陆宜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两人时不时会闲聊几句,凑在一块玩些游戏。 直到有一天,她的名字总是会和那个男生放在一块。一提到他们,耳边总会传来同学们起哄的声音。 两人莫名其妙地成为绑定关系。 五六年级的孩子,就已经开着这种玩笑。 陆宜然一开始,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只觉得时间长了他们就会觉得无聊,会开始找新乐子。 可一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 哪怕他们变成前后桌,也还是一样。只要老师提到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下面就有明显地窸窸窣窣地笑声。 等老师问他们在笑什么时,一群人有默契地说没什么,在心照不宣的回头,视线在陆宜然和那个男生之间打转。 就连陆宜然以前自认为的好朋友也会这样调侃。 再到后面,那个男同学开始疏远她,不主动跟她说话,也不再和她一块玩闹。 可她不也是受害者吗?而且他故意的疏离和冷漠,也并没有让那些流言蜚语消失。 什么都没有改变,除了陆宜然更加难过。 陆宜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既然不想再跟她说话,那陆宜然就开始学着写日记,她特意买了一本漂亮的本子。 下课的时候她就坐在位置,很快翻开她的本子,在上面认真地写今天发生了什么,谁都不打扰。 直到一个女生趁陆宜然不注意,抢过放在桌上的本子,开始念上面的话,陆宜然的脸开始气得涨红。 陆宜然盯着女生,第一次严肃且语气强硬地开口,说:“还给我。” 却被女生忽视,她嬉皮笑脸地看着里面的内容,时不时念出一些陆宜然的日记,顺带点评一下“真够无聊。” 等陆宜然伸手去抢,那本漂亮的日记本被撕成两半,这才算完。 陆宜然回去跟程静如说,程静如一听只觉得大惊小怪,说:“跟你闹着玩而已,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师也不管,毕竟没出什么大事,也没有家长反馈。 从那天以后,陆宜然恐惧和男生接近,她害怕下一秒就能听到有传言说他们两在一起的消息。 陆宜然的指尖停在对话框上,文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半天过去,也没有再发送任何消息。 只是次日上学时,陆宜然把原本放在抽屉里整理好的课本一一抽出,堆放整齐后放在左手边,大有将两人隔开的意味。 梁思简来得时候就注意到右手边突然多出的一堆书,顺势看向陆宜然。只见对方一直低着头,还在刷题,半天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想起昨天晚上,梁思简盯着对话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看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发送的消息。 这下真生气了,梁思简想。 梁思简刚想跟她说些什么,就见陆宜然放下笔,趴在桌上,还转过头去开始休息。梁思简只能看到对方的乌黑柔顺的长发。 陆宜然盯着眼前的墙发呆,意识清醒哪有半点想睡的感觉。 她故意的。 陆宜然知道梁思简来了,也偷偷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刚想开口时,才停下笔趴在桌上,不想听他提起昨天聊天记录,也担心他问怎么好端端的把书放在两人中间。 “呵。” 头顶上穿了轻轻的一声笑,像羽毛一样擦过陆宜然的耳朵。 听到身旁传来拉动座位的声音,以及等了半天见对方没有想要开口的打算,陆宜然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想避开一个人就越能碰到对方。 陆宜然刚把车停在停车场,就看到不远处的梁思简。他身边还跟着班长宋亦舟。 “诶,陆宜然?” 原本陆宜然心中还带着一些侥幸,停车场这么大,未必就能发现自己。 可宋亦舟这道喊声直接打破陆宜然的预想,她硬挤出一个笑容,礼貌冲宋亦舟点点头,随后抬脚就走。 让一旁的宋亦舟有些不明所以,他摸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我长得有那么恐怖吗?看到我就跑。” “行了,快走吧,等会迟到了。” 刚停好车就注意到陆宜然一直在一旁犹豫走不走的梁思简,眉眼一弯却避而不答。 这两天,类似的事数不胜数。 原本梁思简要是上课铃响了还没醒的话,陆宜然偶尔还会发发善心,喊一下他。 这两天,也就是旁边还有道墙拦着。不然陆宜然的桌子估计都要移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梁思简这下是真的体验了,陆宜然要是真想躲一个人是什么举动。 这不,下午刚下课,梁思简昏昏欲睡准备去洗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不然等会英语课就要被骂死了。 刚关上水龙头,就陆宜然站在身后他身后,只是中间隔了一条银河的距离。 这时候周围还没什么人,这距离就更加明显了。 梁思简都快以为自己身上长刺了。他刚走近几步想说什么,就见陆宜然低着头很快从他身边经过,然后打开了另外一个水龙头。 ? 还有一次是在走廊吹风,当时宋亦舟还在耳边说着他即将到来的十七岁生日要怎么办,梁思简几乎左耳进右耳出。 毕竟宋亦舟只需要一个听他吹牛的观众而已。梁思简嘴里还咬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眼神无意地瞟,看到从楼下上来的陆宜然。 她手上还拿着试卷,也不看路,拿着笔还在上面勾画着。 梁思简都怕她下一秒被楼梯台阶绊到。 不过说实话,梁思简越了解一些陆宜然,就对她越佩服。这几天他将陆宜然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跟小猫一样见到生人就躲。 这样性格的人,却能一下课就拿着整理好的错题跑到办公室一个个问,雷打不动。 宋亦舟见陆宜然从走廊上下来,想起自己要举办的生日派对的计划,刚想开口询问陆宜然有没有时间来。 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陆宜然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随后神色一变,连忙收起笔从加快速度从后门进去,跟看到鬼了一样。 这次宋亦舟看清楚了,陆宜然的眼神明明白白是落到他身旁的人。 见状,宋亦舟推了一下梁思简的肩膀好奇地问:“你对你同桌干嘛了?我怎么感觉她见到你就跑。” 梁思简用力地咬碎了口中的糖,甜腻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的斜睨他一眼。 气性真够大的。梁思简刚开始还以为最多就冷两天,结 果两天过去,也不见陆宜然有半点要理他的意思。 梁思简正急得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道歉时,又被钟念薇拉到办公室去训话。 想起今天早上刚迟到两三分钟,梁思简认命一般站在办公桌旁,低眉顺眼,让钟念薇快点把火给发完。 说来说去都是老生常谈的话术,梁思简都快背下来。 什么“你爸妈在外面工作不容易,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不是天天来学校混日子的。”之类的话。 不过自从陆宜然坐在他身边后,钟念薇的话术也实时更新了一些。 套完上面常见公式后,紧跟着的下一句就是“你能不能跟你同桌好好学学,别到时候考试,物理就考人家总分的零头。” 见钟念薇已经按照流程骂完之后,梁思简刚准备点头应声离开时,又被喊住。 “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你跟陆宜然这几天怎么回事?我看人陆宜然都不怎么理你,还见到你就跑。” “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啊,梁思简。” “我要跟你说清楚,人家陆宜然是新同学刚转到我们班,本来性格就偏安静内向。你不管是作为人家新同桌还是说班干部或者说只是班上的一份子,你也应该是帮着人家去尽快适应。” “再有就是,你要是单纯不听课,上课睡觉,那只能说明你确实不爱读书。但你要是欺负同学,那就是人品问题了,你知道吧。” 一句没说的梁思简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倒是好奇钟念薇是怎么看出来。 这样想,梁思简也这样问出口。 “傻子都看出来了。两个人中间隔得都能开蜜雪冰城了,我看陆宜然都天天贴着墙坐。” “我们就,闹了点小矛盾。老师你放心,我真没欺负她。我绝对乐于助人,善解人意,积极帮助新同学适应环境。” “少贫嘴了。行了再把这叠试卷抱到班上发了,当今天晚上作业。” 梁思简抱着那叠试卷刚走出办公室,一个转角就看到拿着试卷走在长廊上的陆宜然。 他想起钟念薇说得话,刚想开口,就看到陆宜然眼眸倏然瞪圆,随后直接转身离开,连题目都没问。 ? 已经发展发展到不能共处同一个楼层了吗? 梁思简现在知道为什么明显了,不知道都快以为他身上绑c4炸弹下一秒要爆了。 雷打不动问问题的陆宜然居然因为自己站在办公室,就放弃问题目了。 那确实问题很大了。 陆宜然坐到位置上时,忍不住一阵懊恼,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住了想要埋进试卷的心思。 太蠢了,陆宜然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在位置上坐了没多久就看到梁思简从教室正门走进,刚抬头看去,正好和梁思简的视线对上。 陆宜然顿时身体紧绷,想起在办公室自己过度的反应,更觉后悔,匆忙移开视线。 盯着书桌上摊开的习题册,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好,梁思简一时半会没有回到位置上,而是将抱在手中的试卷递给英语课代表。 随后看见他坐到宋亦舟前面的空位,认真的问:“你说,朋友生气,我该怎么哄她?” – 「今天她还在躲着我,我才发现之前错得有多离谱。也没想到事情闹得有点大,居然连老师都知道了。 于是我想了个办法哄她。 对了,我偷偷改了网名,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这样会不会太隐蔽了? 2023.2.20 ——water」 5. 哄人 “买点东西讨好一下呗,不过你惹谁生气了,还要去哄?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宋亦舟原本还在写等会就要收的数学卷子,一听梁思简问这一问题,好奇心直接战胜了一切。 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梁思简沉思一会,觉得这个方法确实可行,压根没再去理宋亦舟后面疑惑。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梁思简,你最好以后有事别来求我。” 见对方理都没理自己一下,直接坐回位置上,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宋亦舟有些恼羞成怒。 * 晚读刚结束,梁思简才姗姗来迟。他难得背了一次书包,要是平常下午放学,最多就是把手机放在身上藏好。 梁思简偷偷摸摸在门口侦查了一会,确保钟念薇没在,这才从门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就看到正在做题的陆宜然,不由得感慨对方的好学。反正他是真做不到上课认真听课,课后还要刷题,梁思简都要以为陆宜然是不是除了休息时间之外都在学习。 不会觉得无聊吗,他真想问。 不过想起自己今天的“任务”,他很快打开书包里放好的东西,慢慢地将它拿出来。 而陆宜然正在理清眼前这道题目的思路,被面前突然出现的盒子打断。 陆宜然有些懵地顺势往前上看,只见是梁思简的手提着它放在自己面前。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侧头看过去,视线不偏不倚,刚好撞进梁思简充满笑意的眼睛。 陆宜然怔愣一瞬后,又很快恢复往常的平淡,开口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赔礼。”梁思简吐出两个字。 简短的两个字,反而更让陆宜然更有些摸不着头脑,好端端地赔什么礼? 或许是她脸上的茫然太过明显,只听梁思简故作可怜的声音响起。 “你这几天看到我就躲,不是因为我那天在QQ上说错话生气了吗?所以这个蛋糕就是我的赔礼道歉。” “希望陆宜然大人,饶恕小的吧。” 说到后面,梁思简还特意捏着嗓子说话,低眉顺眼,一副装怪耍宝的模样,想借此哄陆宜然开心。 躲了几天的陆宜然听到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以为是终于躲不过去刚准备道歉时,见他这副模样,准备说出口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其实很早陆宜然就发觉自己反应过度,梁思简毕竟也没真得说什么、做什么,这样倒是越发显得她心里有鬼。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想好要改变时,一到下次见面,陆宜然的身体比大脑还要快一步反应,最终她把事情推到结果越来越差的地步。 最后陆宜然只好想着,要是梁思简来问得话,她就再解释,可他迟迟没来。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知道怎么和男生相处而已。是我反应过度,对不起。所以,这个蛋糕你也不用送给我,也不用跟我道歉,毕竟是我的错。” 她隐去了不想提及的事,想尽快把这件事翻过去。 “这样啊,那我这几天背的黑锅可太苦了。” “怎么了?” “因为你避嫌的原因,好多人都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就连钟老师都把我喊到办公室去训了一顿,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梁思简明白过来,陆宜然吃软不吃硬,加上初遇时对方明明紧张却还是主动递水给陌生人的举动,让梁思简更加坚定陆宜然心软这个猜测,努力把自己描述得可怜兮兮的样子。 果不其然,陆宜然顿时神情有些慌张,她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这个反应,会给梁思简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老师也知道吗?怎么会找你?她找你说什么了?” “对啊,她问我是不是欺负你,不给你位置坐,都把你挤到墙边上恨不得贴着墙上课了。说新同学刚转来,应该爱护她呵护她,要像对待国宝熊猫一样对待她,多帮助她,千万不能欺负她。” 刚说没几句,梁思简的语气又开始有些不正经。 原本陆宜然还仔细听着,担心因为自己的问题让梁思简平白无故挨一顿骂,都准备等他说完,就去办公室跟钟念薇解释。 可听到后半段时,尤其是他提到熊猫时,陆宜然再傻也知道梁思简是在逗她。 等在抬眼看去,不出所料,他眼里夹杂着些促狭的笑,嘴角上扬,摆明了就是在逗她。 感觉被耍了的陆宜然,没再理他,而是重新开始拿起按动笔,继续写题。蛋糕也安静地放在桌上,像无声的抗议。 又惹生气了。 怎么真跟小猫一样,老是不理人? 梁思简喊了她好几声,直到最后一次,她才转过身,面露愠色地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逐渐安静下来,陆宜然心思有些乱。草稿本上的辅助线画的乱七八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这时旁边又传来“窸窣”的声音,陆宜然忍不住偷偷往边瞄,只见一块精致小巧的草莓红丝绒蛋糕映入眼帘。 蛋糕拿下时,是梁思简一副献宝似的表情。 “啪嗒”一声,陆宜然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赏个脸尝一口呗,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的,学校放学晚,好多蛋糕店的小蛋糕都卖完了。要不就只剩五六寸的蛋糕,我怕你吃不完。” 所以他才迟到的,为了这个蛋糕。听着梁思简絮絮低语,陆宜然心想。 只是还不等陆宜然开口,梁思简身边就跑来一个男生,说:“薇姐喊你现在去办公室一趟。怎么还有蛋糕,你过生日啊简哥?让我尝一口呗。” “去你的,什么你都要吃。” 男生的手刚伸过来就被梁思简给拍下,他将蛋糕放在陆宜然桌上,嘴上说着:“帮我看会同桌,别让人偷吃了。” 实则却不停地冲着陆宜然眨眼。 随后转手勾住男生的肩膀,说:“你先陪我去躺办公室再说,下次再请你吃蛋糕。” 想吃的人都被他带走了,还有谁要偷吃。 陆宜然盯着桌上的蛋糕,她忍不住凑近闻了闻,一股清甜的草莓果香和奶油香充斥她的鼻腔。 等梁思简的声音彻底从门口消失后,陆宜然的视线落在黑叉上,没过多久,还是拿着叉子挖了一块,尝了一口,是酸甜味的。 蛋糕只尝了一口就响了铃,陆宜然吓了一跳,匆匆忙忙把它重新放进盒里,藏进抽屉。 半天不见梁思简回来,跟他一起去的男生早就坐在位置上开始安静自习了。 他呢?又为什么还没回来呢? 陆宜然忍不住想。 她看着面前的试卷,脑子里却忍不住在想办公室里老师和梁思简可能会聊什么。 会不会又在聊她被“欺负”的事,一想到有这种 可能时,陆宜然忍不住攥紧握在手心的笔。 她目视挂在墙上的钟,心想,要是分钟再走五下,他还没回来,自己就拿着试卷去办公室。 “嘀嗒嘀嗒”安静的教室里,陆宜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闹钟。 又一个五分钟过去,陆宜然随意抽出一张英语试卷,和坐在讲台上看晚自习的老师低声说了几句,才匆匆离开。 可等她走到三楼的办公室时,陆宜然的脚步开始放慢变得迟疑。 办公室门没有关紧,陆宜然透着缝隙只能看到梁思简的背影。 只见他站在钟念薇面前,而钟念薇神色凝重地看着梁思简,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宜然在心里给自己打着心,眼一闭心一横,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喊了声“报告。” 只是这次声音有些发抖。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梁思简看到站在门口有些小心翼翼的陆宜然,略微讶异。 而钟念薇看清来得人是谁后,有些无力扶额让梁思简先回去。 “梁思简,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在干什么。” 钟念薇还不忘在嘱咐一句。 梁思简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准备关门时,却听到里面传来钟念薇的声音:“这道题你昨天不是刚问过吗?” “我今天看得时候还有些没理解,想让老师再讲一下。” 陆宜然这才发现她随手拿得试卷昨天已经问过钟念薇,硬着头皮说道。 “你和梁思简这两天关系好了点吗?我听他说是你们两人之间闹了点小矛盾,他没有欺负你吧?” 答疑过后,钟念薇想起这几天见到的场景,关切地问。 “好点了,他没欺负我,就是,闹了点矛盾。” “那就好,你平常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老师聊聊谈心,不是说只有碰到难题才可以来找老师。” “知道了,谢谢老师。” 陆宜然礼貌应声,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刚转身,就看到靠在走廊上吹风的梁思简。 柘阳冬日傍晚,时不时会刮起一阵风,风吹乱了他的发丝。 梁思简靠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这还是陆宜然第一次见梁思简这副神情。 “你怎么还没走?”陆宜然忍不住问。 “等你啊。” 他很快换了表情,脸上又重新带起笑。 “老师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两人并肩走着,陆宜然忍不住问。 “也没什么,老生常谈了,怎么了同桌突然想起关心我了?” 他还是很不着调,陆宜然没有继续开口,只是加快了步伐。 被落下的梁思简无奈一笑,紧跟在她身后,解释:“我迟到又被抓着了,老师多说了几句。然后顺便问了一下我们俩关系有没有改善,真的就这么多。” 生怕陆宜然不信一样,梁思简语气诚恳。 “我会努力和你改善关系。” “嗯?” 这下倒是梁思简有些懵了。 “我的意思是说,我会努力试着和你做朋友,不会再给你添额外的麻烦,我保证。” – 「草莓蛋糕的草莓不是很甜。 至于其他的。 忘记了。 2023.2.20 ——jellyfish」 6. 灯光 梁思简看到她眼中的真切与诚恳,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可是你说的,要不在拉个勾,不然我怕你明天就翻脸不认人。” 他伸出手,停在陆宜然面前。 楼梯间静悄悄的,静得连呼吸声和心跳声都略显嘈杂。 声控感应灯随之暗了下去,在黑暗中,陆宜然看不到梁思简的脸,也不知道他的手停在哪里。 她有些迟疑,却还是伸出了手,想去找他。 刹那间,陆宜然的指节反被勾住,她呼吸一顿,从指尖处感受到不属于她的温度。 指节轻轻缠绕在一起,拇指传来一阵温热,正巧碰上从长廊处吹过的穿堂风。 冷与暖奇妙地交织在一块,就像此刻他们的手,勾在一块,在教学楼昏暗的环境里,许下第一个只属于他们的约定。 “咳咳咳。” 楼梯间传来一阵咳嗽声,突然亮起的灯光,让陆宜然猝不及防重新撞上梁思简的目光,他的眼亮晶晶的。 很快,陆宜然反应过来,慌乱地抽回伸出的手。视线仓皇移开,步伐都有些乱,急匆匆离开,只想尽快回到班上。 看见她的背影,梁思简没有着急跟上,反而盯着楼梯间亮起的灯,脑子有些乱。 又重新想起钟念薇的话,今天晚上迟到还是被发现了。 钟念薇翻来覆去还是那些陈词滥调,只是今天语气重了一些,或许是还有一年就高考的缘故。 梁思简活了十几年,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家里人压根不管他学习。对梁思简的要求只有一个,健健康康长大,不要违法乱纪。 至于理想和未来,梁思简从没想过,他总觉得那很遥远。 * 周二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自然逃脱不掉上课的命运。 陆宜然刚转来那天是周三,躲过了第一节。只是这样的好运又不能天天有,她又不是雨神,走到哪哪里就下雨。 化学课的时候陆宜然就一直在心里默默求雨,第一次没有认真听课,可惜老天还是没有听到她的祈求。 陆宜然不喜欢上体育课,讨厌那种自由活动开始时,孤零零的感觉。 就好像,陆宜然走到哪里都是异类,会有数不清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她在位置上坐了好半天,好想找到一个不用上体育课的理由,可惜想破头也没有。 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陆宜然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时,正巧遇上回来放东西的蒋晴。 蒋晴看到她还有些惊讶,问:“你怎么还没下去呀?” “想着还有时间,就在写了点题。” 陆宜然的第一反应是换个合理的借口,避开那些不想随意提起的心事。 “怎么还拿着书啊?” “怕等下自由活动也不知道干嘛,还不如做点题。” “哎呀,你做得题已经足够多了。我看你天天坐在位置上就是在刷题,脑子在好也经不起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该玩的时候就好好玩,走走走,快下去排队,不然等会要是晚了要被罚做俯卧撑。” 蒋晴将陆宜然手中的书自然地接过放回她的桌上,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楼下跑去。 集合的地方就在田径场,和高二的教学楼正好相对,跑过去还有点距离。 陆宜然不擅长运动,几步下来就有些气喘,撑着膝盖,调整呼吸。 一旁的梁思简看到走过来说:“这才几百米就累成这样,要是八百米可怎么办?” 陆宜然刚缓过气来,看到对方原本不想说话,可想起昨天的约定,才回过头说:“硬跑下来就是了。” 最多就是跑完后有些不舒服罢了,硬熬过去就好。 不等他再开口,响亮的哨声让吵吵嚷嚷的闲聊声很快静了下来,陆宜然被蒋晴拉着排进队伍中间。 一个个报完数后也没发现不对,陆宜然也后知后觉,大家都是随意排的队伍。体育老师不算特别严厉,见人齐后也没说要跑圈之类为难大家,很快就让自由活动。 本身排得就有些松散的队伍,老师一声令下,很快齐齐散开。 陆宜然还愣在原地时,蒋晴又重新挽住她的手腕,说:“你在原来班上,上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都干什么?” “就……背书做题。” 陆宜然想了一会也只想到这个。 原来班上她还有一个朋友,叫刘以彤。高一认识后,陆宜然自以为和她关系不错,哪怕后来重新分了位置,程静如让她带到学习里垫肚子的零食,陆宜然也会特意准备一些分给她。 体育课时,她总是和刘以彤待在一块,拿着一本书,胡乱地闲聊着,从考试分数聊到天南地北。 再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刘以彤不怎么来找她了。好像是从学校开始组织核酸检测起。被负责人喊到的班都要排好队在小广场戴口罩等着。陆宜然当时还没察觉到关系的疏远,傻傻地在前门等了半天,也不见刘以彤的身影。 还是另外一个好心的同学问她在等谁怎么还不去排队时,问了一下才知道刘以彤早从后门下楼了。陆宜然怔愣片刻后,才回过神来道谢。 自那天后,陆宜然也发现体育课对方也不再有要等她的意思,当时她只以为是刘以彤和她闹了点脾气,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就在陆宜然还在推测是什么事惹她生气,好对症下药时,回到家登上了隔了几天没登进的QQ,注意划过屏幕时,才看到刘以彤几天前的信息,是一篇小作文,解释了这几天疏离她的原因。 她说她不能接受好朋友在外面碰见时会不打招呼,也不明白为什么主动跟陆宜然打招呼时,她表情并不怎么开心。她说或许她们的关系只适合停留在普通同学。 陆宜然看到后难过了很久,没和任何人提起,她在对话框了删删改改,针对刘以彤的话逐一解释过去,只是最后消息石沉大海。 她理解刘以彤的想法,所以那天过后,陆宜然也只是更加厌恶自己扭曲的性格。 那篇小作文过后,陆宜然就开始接受一个人的体育课,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只好在带着习题册开始做题。 今天本来也拿了,只是被蒋晴放回去了。 “你成绩好是有道理的。” 蒋晴听到答案后沉默几秒都后悔问这个问题。 “行吧,今天蒋老师教教你体育课的正确打开方式。” 话落,蒋晴就带着陆宜然往前走。 “去哪儿啊?” “学校食堂的小卖部,体育课的时候小卖部也开门正常营业,去买点吃的,然后再去看看篮球场那些男生打球。不过你要觉得累的话,也可以在食堂休息到快下课前五分钟。” 设想很美好,只是二人刚刚穿过田径场就被人喊住了。 “蒋晴,孟老师喊你去数学办公室,说有事找你。” 顺着声音看去,发觉是方悦一行人站在那里。 “真的假的?” 蒋晴有些怀疑地看着方悦。 “爱信不信,反正到时候老师问起来,也不怪我,毕竟我可跟你说过了。” 见她这幅模样蒋晴有些犹豫,又不敢赌方悦说得就一定是假的。明面上她和方悦没什么矛盾,最多就是不熟没说过几句话。 “要我陪你一块去吗?”陆宜然问。 “这么远还是算了,要不你先去食堂转转,要是等会还没下课,我从办公室出来就去找你。” 蒋晴看着两边的距离,想想还是算了,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不是班主任钟念薇。 看着蒋晴远去的背影,陆宜然刚想按照她们说好的那样,先去食堂时,被方悦拦了下来。</ p>“老同学见到熟人也不打个招呼就走,太没礼貌了吧?” 她的语气里满是对陆宜然的恶意,让陆宜然很是不解,就算初中的时候是她开不起玩笑,可过去这么久了,到底什么原因值得到高中也不愿放下。 “我上次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跑什么?不过陆宜然,你人缘还真是从始至终的差,初中就只有两三个朋友,怎么到高中还退步了?要不你求求我,我赏个脸带你一块玩?” “谢谢,但我不需要。” 陆宜然不想和她多谈,只想离开这里,却被她擒住手腕。 拉扯几下陆宜然没忍住发了火,冷着脸盯着方悦道:“我实在不知道你为什么从初中起就开始讨厌我,说我的坏话。但没关系,我脾气好不和你计较。可如果你还要这样继续的话,我只能麻烦老师了。我记得近几年学校对校园霸凌现象抓得还挺严的吧?” 陆宜然是有些自卑,习惯退缩,但也不意味着她一丁点傲气都没有。再怎么说,陆宜然亮眼的学习成绩也足够在学生时代成为她的靠山。 方悦好像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盯着陆宜然的眼神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很快又换了表情,面上带笑说:“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就像以前一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我希望以后你能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我很早就想说了,我并不觉得这很好笑。” 在体育办公室好不容易通过“割地赔款”,才从体育老师那要来羽毛球场馆钥匙的梁思简刚走近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见此梁思简也自觉地没有上前多生事端。 不过这也是陆宜然想对方悦说的最后一句,说完她不再去看方悦的表情,而是挣开她的手腕,抬脚离开。 其实,陆宜然说完那几句就已经用完她所有的勇气与力量了,刚走几步离方悦稍远一点,陆宜然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也不知道方悦这次又没有听进去,不知道这样的事会不会还有下次。 “你刚刚做得很棒,吃糖吗?” 陆宜然刚找了块地方想要坐下休息一会,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眼前多了一双霓虹粉帆布鞋,以及一根草莓味阿尔卑斯棒棒糖。 陆宜然有些泄气地摇摇头,她真以为换个环境一切都会好起来,谁想到还能碰上这些事,果然她运气真得很差。 “‘我的意思是说,我会努力试着和你做朋友,不会再给你添额外的麻烦,我保证。’昨天是谁信誓旦旦跟我说的,今天就直接拒绝好朋友的分享,这很难帮助我们改善关系啊。” 熟悉的话在陆宜然耳边响起,她没想到梁思简会把她昨天说得话背下来,有些羞恼地横了他一眼,忿忿接过他手中的棒棒糖。 她真不明白,梁思简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草莓的东西。 “我说真的,你刚刚表现真不错。” “少来了,我都尴尬死了,你不觉得很中二吗?” “哇,你居然还知道中二?” “我又不是原始人。” 见梁思简这么夸张的模样,陆宜然有些没好气地说。 “这有什么中二的,能直接把自己的不爽表达出来,应该给你办一个最佳勇气奖。” “你安慰人的方式还真别具一格。”陆宜然被他的话逗笑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继续问。 “诺,为了这个来的,羽毛球场馆的钥匙。”梁思简一边说一边从校服口袋了拿出一串钥匙,“怎么样,要不要一块打羽毛球去?” – 「最佳勇气奖颁给陆宜然。 最别具一格安稳人奖颁给梁思简,一人一个很公平。 2023.2.21 ——water」 7. 烧耳 陆宜然坐在台阶上,脚踩着枯叶沙沙作响。梁思简就站在她面前,把玩着手中的钥匙等她回答。 “蒋晴让我自己先去食堂转转,等会从办公室出来,就来找我。” 枯叶被她的鞋磨碎,几乎融进水泥地的裂缝里。 她的心被分成两半,一半说要是蒋晴下课还没回来那你又要一个人上体育课了,快点同意。另一半说去食堂等等吧,万一她赶上了呢。 陆宜然的性格算不上讨喜,害怕自己难过,又担心伤到别人,到头来反而两边达成最坏的结局。 “羽毛球馆离食堂并不远,她路过说不定能看到。再说是我非拉着你去打球的,真要生气估计也就骂我。” “我不太会打,接不住球。” 陆宜然短暂缄默后,重新开口说出另外的顾虑。 “又不是参加比赛。” 梁思简依旧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天大的事,轻飘飘地就将选择权重新交到陆宜然自己手上。 “好吧。” 她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推拒的理由,刚站起身来准备跟着梁思简去他说的羽毛球馆时,却见梁思简还蹲在原地。 陆宜然见状一脸茫然,疑惑发问:“不是说要去羽毛球馆吗?你怎么还不走?” “脚蹲麻了,等一会儿。” 梁思简有些尴尬地出声,他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像火烧一样。 大树被微风吹着轻轻晃动枝叶发出窸窣声,随着梁思简的话音落下,身畔安静了一瞬,而后噗嗤一声,少女清脆的笑声在两人之间荡开。 同时还有她伸过来的手,梁思简抬眼看去,少女眉眼弯弯,眼眸清亮,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以及这时才发觉她脸颊浅浅陷下去的酒窝。 光透过树使斑驳的树影打在梁思简身上,他耳边的那么薄红还没褪去,眼睫轻颤。 梁思简身形有些微晃,借陆宜然右手的力站起身来,恍然间除了微风的声音还听到了喧闹的心跳。 他的喉间也忍不出溢出一阵轻笑,在安静的焦虑里,只看到两个人傻傻地站在一块,不知道笑着什么。 * 陆宜然还是第一次进羽毛球馆,这里大部分时间都上着锁,除非学校有相关活动需要用到场地,不然很少对外开放的时候。 学生真要在学校里打羽毛球也无非只能在教学楼下或者小广场等空旷的地方。 倒是梁思简,感觉对场馆内的布置非常熟悉,很快就从一旁上锁的柜子里取出羽毛球拍。 原本陆宜然还在纳闷,他身上也没看到丁点羽毛球拍的影子,到时候该用什么打。这下倒是不用担心了。 刚开始的时候,陆宜然也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她接不到球。 陆宜然在运动方面真没什么天赋,这种球类运动她也很难预测到底该停在哪里才能接到球,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打球而是在跑步。 久而久之,陆宜然也不怎么热爱运动。她对体育活动最上心的时候还是她中考要考体育。 等中考体育结束后,她运动的时间就更少了。原来陆宜阳在家的时候还能拽着陆宜然去跑去,现在任凭程静如怎么说她,陆宜然都能当做没听见。 羽毛球飞到她面前的时候,陆宜然完全是靠瞎猜来挥拍,“啪”的一声,陆宜然看着自己胡乱挥动地拍将飞来的球打回去时内心开心地像是跳跳糖吃进嘴里一样,噼里啪啦。 她眼底带着笑意和喜悦的亮光。这种喜悦在她能够连续击中梁思简打过来的每一个球时,感觉更甚。 “砰”的一声,原本关好的门被猛然推开,在安静的空间里响得格外清脆。 陆宜然聚精会神努力接球的状态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驱散掉。 她吓了一跳,注意力被门吸引,刚转过头想要去看,却忽视了朝她飞来的球,最后砸在她的头上。 “没事吧?” 梁思简见状连忙跑了过来,担忧地看她被砸到的额角。 “没事没事。” 陆宜然摸了摸羽毛球砸中的地方,没有起包,只是一开始有点轻微的疼。 “诶,梁思简你怎么没跟宋亦舟他们打篮球?我刚路过还看见他在篮球场呢。” 说话的男生陆宜然不认识,看上去和梁思简他们关系很好。 “这是八班的杨晟睿。”梁思简介绍道。 陆宜然听到后简单点点头,表示了然。 “经常打,烦了。就来这玩会羽毛球。” “和女生?” 杨晟睿一边说一边挑眉着梁思简身旁的陆宜然,眼中夹杂着些揶揄,在他们之间不停地打转,最后停在梁思简身上。 陆宜然被他的视线盯着有些不适,握着羽毛球拍的手控制不住地紧握,手指不停地扣着上面的手胶。 “来羽毛球馆不打球吗?” 梁思简见状挡在陆宜然面前,原本挂着笑的脸也冷了下来,语气有些淡。 “打打打。” 杨晟睿看他这副样子立刻收起想要八卦的心,推了推身边的人,很快占据了另外半边场地。 “还打吗?你额角都有些红,要不去食堂买杯冰水敷一下?” 梁思简回头问她。 “不用,在打一会吧,离下课还有好久。” 陆宜然只稍微揉了一下,她看不到用手摸着感觉肿的也不明显,就想着没必要这样大惊小怪。 又打了几个来回,陆宜然握着球拍的手已经有些酸痛,手掌开始充血泛红,她这才切身体会羽毛球也是一项激烈的运动。 不过十来分钟后,陆宜然觉得有些累。直到再次击打回一个球后,她气喘吁吁地冲梁思简挥手,“不,不打了。” 她的声音都开始断断续续。 “你的体力有点差啊。” 见陆宜然低着头蹲在地上时,梁思简捡起地上的球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不行了,太累了。” 陆宜然的声音有点闷,球拍顺势被她放在地上,随后被赶来的梁思简拿在手里。 “那就不打了,休息会吧。” “简哥,我们两都好久没打球了,要不玩一会?还有一会儿才下课呢。” 这边梁思简刚将拍子收好,准备放回储物柜再上锁。结果还没等梁思简走远,占据另一半场地的杨晟睿像是找到机会般,朗声说了一句。 “你不是有伴吗?” 梁思简反问道,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和他天天都能打,你不一样。”杨晟睿说。 梁思简笔挺地站在那,一时间没有出声,只是不经意间朝坐在地上,头埋进臂弯里的陆宜然看了一眼。 仅这一眼,就让梁思简开始想该找一个怎样的理由拒绝此刻正缠着他不放的杨晟睿。 “你要是想打的话就去吧。我刚好也可以顺便在这休息一会儿。” 正坐在一旁的陆宜然听到不远处的声音,见杨晟睿凑在梁思简身侧不停地劝说,让梁思简和他比一场。顺着声音望去,陆宜然见梁思简如墨的眼眸时不时往这边瞟,脸上还带着些不太方便的表情,还以为他因为自己坐在这里不好答应。 “那拍子我先放你身边,辛苦你帮忙看会儿?” 梁思简也是吃软不吃硬,杨晟睿反复求他,让他想拒绝的话不停在嘴里打转,半天也说不出口。 “好。”陆宜然点点头。 等梁思简重新站在球场上时,他的表情明显变了。原本看上去还有些漫不经心地人此刻却像是发狠一样。球拍撞击羽毛球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摩擦地板也明显和先前不是一个频率。 他们打得好凶啊,陆宜然看着前面互不相让的开那个人,在心里想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场馆里进了很多人。陆宜然身边原本空旷的地板上都坐着学生,他们七七八八的挤在一块,打赌谁会赢下比赛。甚至还有人主动站在一旁给他们两人记分。 也不知道十七岁有什么魔力,让同学们自发地举行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也许是少年天生的好胜心,也许是学生时代太过无聊,所以一丁点事就可以无限放大。 周围甚至都有欢呼和加油的声音,倒真有些小型羽毛球比赛的意味。 陆宜然坐着坐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观众席的正中间,而后三三两两进来的人都默契地以陆宜然为分界线散开,导致她现在坐在除“记分员”外观赏位置最佳的地方。 没过多久,梁思简先喊了停,还以为是散场了,身后有不少人都准备站起身朝外挤,却见梁思简只是脱下一直穿在身上的冬季校服。他像是突然发觉周围多了些围观的观众,有些惊讶,拿在手上的衣服本想随意扔在地上,这下也没空地了。 “要不我帮你拿吧?” 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坐在前面的陆宜然小声问他。 “谢谢。” 凑近些才看见他出了些汗,伸手接过梁思简衣服的瞬间,陆宜然恍惚间觉得这个场景隐约中感觉似曾相识。 还不等陆宜然细想,梁思简又重新回到球场,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袖子随意撸起,握着球拍的手青筋明显。 他要是去打针的话,一定很容易就能扎中。陆宜然不合时宜地想。 鞋子在球场发出短促的滋啦声,球场上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愿落了下风。不停的跨步起跳,白色的羽毛球随着球拍不断飞往另外的半场,动作激烈的让陆宜然都怀疑这跟她之前玩得运动还是同一个吗。 脱下外套的梁思简适应过后,迅速加快攻势,逐渐掌握场上的节奏。随着他每一次凌厉的攻势,比分逐渐拉大,大有压倒性胜利的趋势。 “砰”的一声,羽毛球被重重击落到地面发出脆响。顿时观众席来传来一阵欢呼声。 而梁思简就是被簇拥的人。 – 「所以,今天打球是他故意让我吗? 我其实有点羡慕他。 2023.2.21 ——jellyfish」 8. 钥匙 陆宜然盯着他的身影有些出神,最后还是听到有人喊她名字才清醒过来。场馆有些热闹,陆宜然一时分不清方向,寻着声音找了半天,才看到熟悉的面孔。 喊她的人正是蒋晴,她从人群中挤过来,边走边道歉,好不容易才凑到陆宜然身边。 “我真是服了这个方悦,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害我怕跑一趟。” 蒋晴刚坐下,就开始不停地向陆宜然倒着苦水,忿忿不平,说出口得话也带着还没完全压下的火气。 天知道她费了老大劲穿过一个田径场在跑到三楼,结果敲了半天办公室门没人理,推开一看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心情有多绝望。 蒋晴在那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人,还是其他班的数学课代表过来抱作业,见蒋晴一个人站旁边等,才跟她解释说数学组老师都去开会了。 “诶,你这额头怎么肿了?” 蒋晴还在解释她去办公室碰上的事,言谈间忽而注意到陆宜然额角的红肿,怕她不知道在哪,还用手指在自己的头上指了指,好让她找。 陆宜然伸手摸着,发现被羽毛球砸中的地方,不知何时起了个包。坐着休息时,她没伸手去碰,也没感觉到痛,还以为影响不大。 “刚刚打球时没注意砸到了,还以为没什么事。后来呢,你怎么也来球馆了?” “我去食堂找你没看到,回来的时候见羽毛球场开着,还围了好多人,就想你会不会也在这,顺便来看看这里面干嘛呢这么热闹。” 许久没开的羽毛球馆骤然开放,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进一块石子,很快激起千层涟漪。尤其是场馆内就有羽毛球拍,校园卡刷一下就能解,更是有不少人想着来体验一下。 “对不起啊,本来跟你说好在食堂等的。” 听蒋晴提起这件事,陆宜然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要怪就怪方悦,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抽什么疯。” 蒋晴本身和方悦接触就不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磁场不适配,让蒋晴每次看到方悦都觉得不适。 久而久之,她也只是选择不怎么交流而已,谁能想到今天好好的被她耍了一次。 “或许是她记错了,或许是老师临时有事。” 陆宜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蒋晴,生硬地说着一些话想让她能舒服些。 “算了不提她,看比赛吧。” 蒋晴凑近一些,挨在陆宜然的身边,这时她才发觉,陆宜然怀中还抱着一件明显要宽大的校服。 “这是谁的衣服,你不就穿了一件校服吗?” “梁思简的。” “那他干嘛让你拿?他不会真欺负你了吧?” 蒋晴闻言立刻装作严肃的表情,转过陆宜然的肩,认真仔细盯着她的眼睛,问。 “怎么你也觉得他欺负我了?”陆宜然有些哭笑不得。 “我就坐你前面,这几天下来你们一句话都不说,再加上你又总是缩在墙边,看上去可不就像梁思简欺负你了。不过还有谁以为梁思简欺负你了?” “钟老师也这样以为,还谈话了。不过真没有欺负,衣服也是我主动帮他拿的。你刚刚来不也看到了,到处都坐满了人,我看他没地方放就说帮他拿一下。” “怎么没地方放,那羽毛球网旁边的柱子不都可以放衣服,我看他就故意的。” 蒋晴撇撇嘴,才不信这套说法。 简单几句玩笑话过后,蒋晴认真地看了一会面前的羽毛球赛,比分拉得已经很大了,但又没有一个人出声说要结束。 身后时不时穿来其他人夸赞梁思简的声音,声音不大不小,坐在前面的蒋晴刚好能听清。 时间久了蒋晴感觉有些无聊,靠在陆宜然的肩膀,说:“别的不说,梁思简这张脸还真足够吸引人的。” “嗯?” “你看旁边围了好多女生呢。” 蒋晴像是怕别人听见,凑在陆宜然的耳边轻声说着,只是温热的呼吸让陆宜然有种想要往后缩的感觉。 等蒋晴说完,陆宜然往四周看了一下,发现确实。 “他挺受欢迎的。” “分班前我都没想过自己班上会有帅哥,不过也因为梁思简,我才感觉受欢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刚开学时,梁思简就因为一张脸在校园墙里被很多人捞过,后来更是因为参加运动会项目出了名。 梁思简又因为性格脾气都好,给人的感觉不像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为此没少被别人堵着塞情书表白。 蒋晴真挺佩服他的,在人最多的时候被堵着告白也不挂脸。而且他拒绝归拒绝,说话到挺好的听的,没让女生丢脸。说真的学生时代要是暗恋这种人,以后想起来也算不上是黑历史。 蒋晴有时会撞见过类似的场景,比如其他班的女生在班门口等着给梁思简送奶茶。她路过时被拦了下来,站在门口的女生请求她帮忙喊一下梁思简。 大部分时间里,梁思简都在补觉,喊醒他时虽然因为起床气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会往门口走,蒋晴的好奇心太强没忍住偷听过几次。 “谢谢你的喜欢,只是我们并不熟,你喜欢的可能只是你想象中的我,不好意思。” 梁思简拒绝人时一直都这一套话术,要是同班女生跟他表白的话,就会省略中间两句,改编成同班同学专用款。 蒋晴撞见几次后由一开始的羡慕就转变成了钦佩,包括向他表白的女生。 大庭广众下表白被别人当热闹看,不管是哪一方都需要足够的勇气。 要是轮到蒋晴身上,她估计会希望自己有遁地术,她估计会尴尬地想要逃走。 十七、八岁的人,虽然会惊叹钦佩于年级第一夸张的分数,但懵懂的情愫大多还是一股脑涌向学校里耀眼夺目的那些人,钟情于他们傲人的外貌和性格。 在最唯成绩论的时候,反而最不看重暗恋人的分数。或许也有看重的,但大部分都只是加分项。 “是吗?” 听完全程的陆宜然没什么评价,视线落到远处又一次成功扣球的梁思简,语气不咸不淡。 话音落下,场馆内原本挤满的人像是收到什么讯号,默契散开退场。那场激烈的羽毛球赛事,最后也以梁思简取得压倒性胜利告终。 陆宜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蒋晴拉着起身往外挤了。 “这边去集合场地有些距离,不早点走赶不上哨声,我可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俯卧撑。” 好不容易挤到外面后,蒋晴才解释道。她不由分说拉着陆宜然的手往前跑,局势变得有些快,陆宜然手上还抱着梁思简的衣服。 听蒋晴这么说,陆宜然刚准备开口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安静地跟在蒋晴身后。 等她们两个跑到集合点的时候,已经站了好多人,老师已经吹完哨,站在前面盯着表,等着一波又一波人跑进队伍。 “有时间我们也一块打羽毛球呗。” 等人有些无聊,蒋晴像没骨头一样靠着陆宜然。 “我打得不好接不到球。” “没事,我知道怎么喂球给别人。” “喂球?” “对啊,把球打得又高又慢,找你的位置,在把球打到你容易接到的地方。” 陆宜然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想起自己和梁思 简打球的画面,所以他就是在喂球对吗?所以跟杨晟睿打的时候才会更激烈些吗? 看到梁思简跑来的身影,陆宜然刚准备把衣服递还给她,可下一秒梁思简就被宋亦舟给抓住。见几个男生围在一块,陆宜然脚步踟蹰,停在原地。 还是算了,等回教室再给吧,陆宜然想。 见不再有人过来,体育老师也没再多等,让学生们开始报数,数到最后没有人迟到,老师很快就喊了解散。 梁思简正将羽毛球馆的钥匙还给老师,刚出办公室就被宋亦舟几人拦住。 “我喊你打篮球你说太累了,结果跑去找老师要羽毛球馆的钥匙,听说还打了一场友谊赛特吸引力特别多观众。” 宋亦舟双手环胸,摇摇头打趣地看着他,唇间发出啧啧作响的声音。 “怎么了。” 梁思简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从老师那要得钥匙?还有你不会就是为了和杨晟睿打才特意去要的吧?” 宋亦舟嘴一张就开始不停地往外说,一套接着一套。 他还是从球场上跑回来的时候,路边撞上杨晟睿班上的人,一听才知道跟他们说累了不想打球的梁思简,在常年不对外开放的羽毛球场耍帅。 这不,一有机会就来找他算账了。 “得了吧,他可不是想和我打,你是没看到他跟一个女生打的时候是什么状态。一直给别人喂球,到我这就是扣杀。” 刚解散完,还没回教室的杨晟睿也跑过来凑热闹。 “那能一样吗,人家那叫情意绵绵球,至于你,算送上门让人家虐的。” 跟杨晟睿一块打球的男生出言调侃。 闻言,宋亦舟更是不敢置信,他追问:“哇哦,哪个女生?” “你问梁思简喽,我们又不认识。” “无聊。” 梁思简有些烦,没理他们。 他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性格,十七、八岁,在能跟“恋爱”这个校园禁词扯上关系时,总是格外的躁动,会做出些自以为幽默有趣让人讨厌的举动。 说出名字后估计更会起哄,要是只冲梁思简一个人的话,他倒无所谓。 “你先说你怎么要来得钥匙?我下次也找老师试试。” 见梁思简不愿多提那名女生,宋亦舟很快换了话题。而且他也确实想知道,梁思简是怎么做到的。 “老师说下周我们学校要和其他学校联合举办一个排球友谊赛,缺个二传,说想拿钥匙除非我补这个名额。” 他去办公室的时候,体育老师正被排球队的名单整得有些烦。梁思简说了几句好话也没什么成效,还是体育老师最后拍板说要么加入排球队打一场友谊赛,要么免谈。 “那这钥匙你应得的。” 宋亦舟原本跃跃欲试的心一下子就熄火了,他很少打排球。 “行了陪我去趟小卖部呗,买瓶水。” 宋亦舟随口应了,只是没想到,二月份的天,梁思简就开始喝冰的了。他看着梁思简从冰柜里试着温度,想要买一瓶最冰的可乐,觉得离谱。 “你真不怕感冒。”宋亦舟在旁边吐槽。 “感冒正好可以请假了。” 梁思简关上冰柜,拿着可乐去收银台刷校园卡,可乐拿在手上却没喝。 – 「一开始我真的是因为累了才想休息,只是没想到会撞见她和别人拉扯。 其实很想去帮她,只是我没有理由,而且这是她的私事。 我的做法是对的吗?我不知道。 2023.2.21 ——water」 9. 冰镇 回到教室,座位上也没看到梁思简的身影。陆宜然臂弯上多出的校服外套像烫手山芋,等她走到位置上时,想都没想就将校服随意的放在梁思简的桌面。 刚把衣服放下,额头慢一拍传来轻微痛感,提醒陆宜然不要忘记检查伤口。 她弯下腰,在抽屉里翻找压在底部的折叠镜,镜子上堆着好几本高塔似的书,光是抽出来就用了好大力气。 这面镜子还是陆宜然前几年跟风买的。只是后来随着学业的繁重,拿出来用的次数越来越少。 谁也没料到体育课上,一颗砸中脑门的球,会让长久不见天日的镜子久违地派上用场。 陆宜然轻轻掀起额前的刘海,对着镜子红肿的地方,一个泛红的小包凸起,和白皙的皮肤相比更是惹眼。不知是不是因为时间的原因,现在看伤势要比先前严重一些。 “蒋晴,你有多余的发卡可以夹刘海吗?” 陆宜然身上没有多余的饰品,额前的刘海不用手压住的话轻轻松松就能挡住伤口,不太方便她等会处理,思来想去只好问问蒋晴。 “哝。” 蒋晴很快从书里面翻出一个盒子,打开看里面有各式各样的发卡和皮筋。 “怎么了,是额头被砸的很严重吗?” 蒋晴想起体育课时,注意到她额头泛起的红,关切问着。 陆宜然没多说,直接伸手将额前的刘海撩起给她看。 “嘶,看着就疼。” 蒋晴看着她额头上蔓延出的一片红,以及原本光洁额头上凸显出的小包,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替她龇牙咧嘴。 “真不去医务室看看?拿点药膏涂涂也好呀。” “也没破皮,去医务室感觉小题大做了。用热水袋接点热水热敷一下,估计很快就能消下去。” 陆宜然因为畏寒,手脚容易冰凉,所以冬天一直会在教室里备上一个热水袋。 她从蒋晴递过的饰品盒里随意抽一个用白色兔子装饰的蓝色发卡,将刘海斜着别住,完好的露出额头上的伤。 刚把发卡扣稳,耳边就传来响动,陆宜然还没来得及分辨,一股凉意猝不及防贴上额头。 陆宜然被冰的瑟缩一下,身体下意识往后退半步。等视线聚焦后,才看清原先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是一瓶冰镇罐装可乐。 梁思简不知什么时候回了教室,站在过道上,手上还拿着那瓶“罪魁祸首”。 他接收到陆宜然看过来的眼神,很快脸上带笑,清亮的下垂眼很快弯起像月牙一般。 一旁的蒋晴,倒是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看得分明。 “梁思简!你干嘛呢,没看到人家头上起包了吗?” 蒋晴很快反应过,像鸡妈妈护犊子一样,很快向梁思简质问道。 “正因为起包了,所以才要冰敷啊。” 梁思简露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蒋晴。 “特意跑小卖部买的?” “对,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他眉梢微扬,还在那臭屁。 “所以那个用羽毛球砸到陆宜然的就是你,然后你砸到人家还要人家帮你拿衣服,哇塞,梁思简,真有你的啊,啧啧啧啧啧。” 蒋晴看着他这副模样,瞬间事情串联起来,想明白后就马上火力全开进行输出。 被一语戳破的梁思简原本还亮着的眼睛此刻也耷拉下来,这副可怜模样倒真衬出那双下垂眼。 “确实有些吓人,怪不得梁思简非拉着我去小卖部,陆宜然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比如头晕恶心之类的?” 吵闹中,宋亦舟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站在桌旁,盯着陆宜然受伤的额头,上上下下都仔细打量过一番后,才提出自己的看法。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互相拌嘴的梁思简和蒋晴两人立刻闭口不谈,默契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陆宜然身上。 陆宜然一下子收到三道沉甸甸且饱含关切的目光,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苦笑不得。他们认真地样子快让陆宜然以为自己额头上的包,成了溃烂还在渗血的疤痕。 “真的没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皮肤敏感容易上色。我刚刚还打算装点热水敷一下,估计很快就好了。” “热敷得话,充血红肿反而会更严重。你等一下。” 梁思简说完就立马拉开书包拉链,在里面少出一包还没开封的湿纸巾,从里面抽出几张后,到饮水机旁用冷饮水浸湿。 “他靠谱吗?别等会折腾来折腾去还得去医务室。”蒋晴见此情境,压低声音在陆宜然耳边嘀咕着。 “梁思简经常运动,也会受伤,小伤都是他自己处理,熟得很,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宋亦舟和梁思简认识这么多年,自然胳膊肘往内拐,替梁思简说话。 周遭的交谈声还在继续,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陆宜然,此刻正盯着梁思简随手扔在桌面上的那包湿巾出神。 湿巾包装壳上的白色栀子花让她眼熟,她悄悄伸手从自己书包侧兜里翻出她的那包湿巾,两两对比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其实在校园里撞见同款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大到书包,小到水笔,都有可能。 只是,想起转班时梁思简三言两语简单带过的初遇,陆宜然拿着整包湿巾的手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栀子花,那些不愿想起的事情随之涌上心头。 高一军训时,烈日当空,陆宜然的霉运也稳定发挥。 集合哨声吹得又急又快,耳边还有教官催促他们快点排队的声音,陆宜然有些着急心慌,没有注意到脚下石板微微松动,很快被翘起的石板边给绊倒在地。 痛感很快占据她的大脑,接触地面的手心因为剧烈摩擦,破了皮开始渗血,膝盖也很疼,径直磕到坚硬的地板没有一点缓冲。 她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就要从眼眶溢出,可想起自己此时的处境,硬是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回到队伍中间跟教官报告刚刚摔伤的事。 得到教官允许后,陆宜然又一瘸一拐的前往医务室。到医务室掀开裤腿后,膝盖上也破了皮,正向外渗血,等医生拿着棉签蘸取碘伏涂在伤口时,钻心的刺痛让陆宜然没出息的落了泪。 处理好伤口,等情绪也逐渐平稳后,陆宜然步履蹒跚,慢吞吞地走到队伍方阵。教官见她膝盖处的伤势,便安排她坐在帐篷下休息。逃掉了剩下的军训,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不用训练有助于她伤势的休养,可一直坐着也很无聊。尤其温度太高,哪怕有 帐篷遮挡也很难在连吹过得风都是热得的地方睡觉。 陆宜然百无聊赖地坐在塑料凳上,盯着在教练口号中不断练习正步的队伍,还记在心里计数,有几个男生,有几个女生,有几个带着眼镜。 就在她数了好几个班的时候,有一个同样穿着军训服的男生正在搬运一箱又一箱的矿泉水。 陆宜然实在闲得有些难熬,为此即使行动不便,她也在一旁帮忙将水一瓶瓶拆开,模仿往常水瓶摆放的位置,将矿泉水瓶在桌面上一一摆放整齐,方便休息时随拿随喝。 搬运过程中,陆宜然注意到男生脸上的汗珠,想起原来放在口袋里预备自己下训时擦汗的湿巾,陆宜然内心迟疑再三,最后还是冲动地喊住准备离开的男生,将自己的水和湿巾一同递了出去。 对方一个都没接。巨大的尴尬包裹着陆宜然,她的脸不用手摸都感觉烧得通红、滚烫。 她慌忙移开视线,强行让自己看向原来的方阵队伍,内心正疯狂地谴责自己的冲动与鲁莽。 摔跤时的窘迫还在心里萦绕,原本以为这已经是今天的最低点,没想到还能迎来再一次的拒绝。陆宜然在心中一股脑地吐槽自己多管闲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额头再次感到一阵冰凉,猛然把陆宜然从回忆里拉回教室。 梁思简正用湿巾包住冰凉的易拉罐,动作努力放柔,轻轻触碰陆宜然的额头。 “温度还行吗?应该没一开始那么冰了吧?” 梁思简温柔中又夹杂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眼睛里满是诚恳,像是下一秒听到陆宜然说出任何不适就能马上调整一般。 “嗯,没那么冰了。” 陆宜然从他的手里接过易拉罐,自己敷在额头上,已经到嘴边的谢谢又因为之前约定好不在梁思简面前说这个词,硬生生止住了。 连同那些盘旋在心底的疑问,那句“你上次问还记不记得你,是不是指我们在军训时遇见过?你就是那个拒绝我的男生吗?”也被陆宜然死死压在心底。 她怕得到否定的回答,让难堪的事情变得更加难堪。 陆宜然垂着眼,握着易拉罐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气,沉默不语。 “你,这个发卡挺好看的,很适合,很可爱。” 梁思简停在半空的手有些不知所措,重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没头没脑冒出一句夸赞,砸得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咳咳,那是我的发卡。” 蒋晴顿了半天最先反应过来,打破沉默。 “哦。” 他淡淡应了一声。 “嘿,你这什么意思?” 梁思简赤裸裸地差别对待让蒋晴非常不爽。 一直没说话的宋亦舟目光却落到沉默的陆宜然身上,视线在她和梁思简身上绕着,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明白什么一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笑容让梁思简有些瘆得慌。 – 「回家时翻了日记本,发现那天断更了。现在回想原因,估计也是不想记录那些让我难堪的记忆。 其实那天我的泪水不止为摔伤带来的刺痛而流,还有窘迫和尴尬。 2023.2.21 ——jellyfish」 10. 命运 By your 放学路上,宋亦舟也始终保持着揶揄的笑。让梁思简觉得不明所以,他勾住宋亦舟的肩膀,想让他快点吐露那些笑藏着什么意思。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说的排球赛。” 宋亦舟才不想这么快就戳破他的少男心事,找了其他的借口搪塞过去。 可他脸上收敛不住的笑意,才没那么容易让梁思简相信他说得话,勾住脖子的手开始暗自使劲,勒得宋亦舟有些喘不过气开口求饶才放过他。 等到家后,梁思简担心因为羽毛球,自己会被陆宜然删好友,连忙用微信和QQ都发了消息。还好,没有看到红色的感叹号。 而这边的陆宜然,一回家程静如就注意到她额头泛起的红肿,还以为是在班上打架受得伤,当下就准备给钟念薇打电话问是什么情况时,被她眼疾手快地按住。 等陆宜然解释清楚事情缘由后,程静如将她摁在椅子上,上好药膏才放她回房间。 刚打开卧室门,原本还安静躺在书桌上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 陆宜然拿起一看,梁思简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梁思简:【今天的事,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梁思简:【如果你后续伤势出现加重,需要任何赔偿的话,我都会负责。】 随后就是一连串的滑跪表情包,看得她觉得一阵好笑。 陆宜然:【那完蛋了,我妈以为我在学校打架,准备找老师了。】 她坏心思的想要“报复”,可下不定决心发送,想把对话框里的文字一一删除,结果手指却误触到了发送键。 陆宜然有些慌乱想要撤回,偏偏不巧网络也跟她开玩笑,消息不停地转着圈,等断开再重新连接上时,已经是两分钟后。 那条消息后紧随其后跟着梁思简新发的话。 【这么说的话,我明天不会一去学校就被薇姐通缉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顺着自己话往后说。 陆宜然趴在桌上,没有在回复其他文字。 视线慢慢上移,从手机屏幕移向窗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夜空的星,也可以从玻璃上看到自己模糊不清的脸。 指尖轻轻在玻璃上滑过,落到蒋晴决定送给她的兔子发卡,脑海中响起梁思简说得可爱二字,无意识地将其摘下,盯着兔子脑袋,在想他说得可爱是指什么。 她还在枕着手臂出神时,窗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雨声,这场雨来势汹汹。 雨滴落在窗户上,像溃堤的泪水、像蜿蜒的河流,雷声轰隆地打断她那些没有头绪的猜想。 * 周一班会课上,预备铃响了几秒教室也不见安静,闹哄哄的讲话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这两天有不少,关于学校准备举办排球友谊赛的小道消息开始流传,学生的心思一下子又飞到这上面来。 即使排球赛后面还有可能跟着开学考,也浇不灭众人对它的热情。 钟念薇冷着脸站在门口时,菜市场一样的教室才顿时安静下来,个个正襟危坐,一副十足好学生的模样。 她忍了又忍,还是被台下“嗷嗷待哺”想要听到通知却装作不在意的学生们逗得泄气。 “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说了,三月十五号那天几个学校要联合举行一场排球友谊赛。” “但是,每个班只提供十个名额充当观众和啦啦队,剩下的同学都要待在教室里老老实实上自习。” 讲台下的学生还没来得及庆祝,就立马被泼了一桶冷水,纷纷开始唉声叹气。 “宋亦舟是班长肯定要去,剩下九个名额,考虑到排球赛之后就是考试,所以在自愿报名的情况下我会在审核一次。你们有意愿的就先主动去找宋亦舟报名。” 坏消息还在不断加码,开始还在闹腾的学生此刻更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又恢复原先的死气沉沉。 还是等下课后,宋亦舟拿着A4在讲台上有谁想报名时,才陆陆续续多了些关于是否报名的讨论。 埋在题海中的陆宜然,倒是对这些不怎么在意,密密麻麻的复习题,都在提醒她不要松懈即将到来的开学考,那算是一场硬仗。 一场对于她转班是否正确的初步检验。 “然然,我们也去报名吧?” 蒋晴转过身来问,她眼里带着期待。 “要是被选中就不用待在教室里自习了诶,多好。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报名试试看?” 蒋晴才不愿意在教室里坐一天,多无聊。要是钟念薇还要在教室守的话,那就等于什么都干不了,只能低头不停地写试卷。 陆宜然有些摇摆不定,心里放着一架天平。一边是成绩一边是朋友,看着蒋晴楚楚可怜,目光殷切的模样,还有她不曾停下的劝说。 陆宜然实在难以抵抗她的请求,半推半就下还是点了头。 蒋晴连忙让宋亦舟把她们俩的名字一起加上。 “喂,梁思简,你去不去?” 她还不忘抽空问一下趴在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醒着的梁思简。 “我可是参赛队员好吧,享受你们欢呼鼓励的那种。” 梁思简挣扎着从衣服中露出头,一开口就很讨打。 “……死装。下次再好心问你我就是狗。” “他参加这个比赛,还是因为要跟体育老师换羽毛球场的钥匙才应下的。” 宋亦舟收好名单凑到梁思简身旁,听到他们谈起这个话题时,不咸不淡地出声。 “我去,你打我干吗?” 宋亦舟没想到梁思简反应这么大,直接锤了他一下,震惊地看向他。 “他乱说的,你这名单是不是报完了?报完了我陪你去办公室交给薇姐,走走走,快点。”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梁思简已经架着宋亦舟往办公室的方向跑去,只留下蒋晴二人在风中凌乱。 “你知道他好好的发什么疯吗?” “不知道。” 陆宜然收回视线,不明白他那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好意提起?可这有什么值得害羞的地方,真得想不明白。 钟念薇那边通过的人选很快就出来,自习课上宋亦舟就直接用投影仪将名单投在电脑屏幕上。 “Yes!” 蒋晴的雀跃声不大不小刚好她能听到,她们两人都被选中,蒋晴高兴得真有几分范进中举的模样。 倒是陆宜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喜悦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晚自习的时候,被选中的另外九人跟在宋亦舟的身后,排成队前往体育馆。 体育馆很大,每个班的队伍都站在自己的划区里,宋亦舟手上还拎着一个平常升旗时才用得到的班牌,站在最前方。 今天来得主要目的,是从这些人里选出30人作为啦啦队,然后在这几天内排练出一个舞蹈在比赛那天展示。 陆宜然听到后有些懵,没想到会有这一劫,还以为最多就是一群人拿着啦啦花球或者打击棒在一旁助威呐喊。 她在心里虔诚祈祷,希望不会选中自己。整个人都快缩起来,甚至许愿蒋晴的身影能把她完全包住。 可命运偏偏爱和她玩恶作剧。 负责老师站在班级队伍前面,巡视目光停在她身上。 “从前往后数,第五位女同学,你站到队伍外面先。” 简单一句话,让周遭视线齐刷刷落到陆宜然身上。 她站在原地没动,抬头看向周围,见不少人都在看她,甚至等站在身前的蒋晴伸手推她时,才惊觉是在说自己,赶忙站出来,脸上还着些茫然的表情,看向负责人。 “外形条件很好,身高也合适,再加上你,30个人刚好齐了。” 负责相关事宜的老师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丝毫没有想要过问陆宜然自身想法的打算,就像默认所有报名参 加这个活动的人都愿意参与啦啦操。 因此,纵使她很想推辞,却也开不了口。 蒋晴也为她高兴,可在察觉到陆宜然的表情并没有多好看,才后知后觉。 “要是不想的话,要不跟老师申请一下?” “估计说了就要问不愿意干嘛还要报名参加,算了就当一次历练好了。” 就这样,她被动的成为啦啦队的一份子。 时间过于紧张,当天晚上就开始了节目训练。由李老师先跳一遍让她们看看舞蹈难度,配乐是一首英文歌,陆宜然没有听过,加上身边和没什么相熟的人,她只能独自站在一旁,右手抓着左手的手肘。 “陆宜然?”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陆宜然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一个白白净净,扎着侧麻花辫的女生。 “我叫吴佳圆,也是九班。我看她们都是一个班站在一块,九班只有我们两个,所以……”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却不用明说都能明了。 在陌生的环境和人群中,即使没说话但只有有一个同班的名号,也能轻松让两个没有关系的人立刻成为一派。 得到陆宜然的默许后,吴佳圆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两人凑在一块,目不转睛看着正在舞动的李老师,看上去很轻松。 可真轮到她们开始跳时,却哪哪都不对劲。陆宜然盯着镜子中自己的样子,身体紧绷地像钢板一样,吴佳圆要比她好些。 今天晚上时间紧迫,她们最多也只能勉强排完站位和领舞,也是这时才发现有不少被选中的同学是舞蹈生。 这套对陆宜然来说繁杂的动作于她们而言,快如家常便饭一般轻松。 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便是剩下那些,人生唯一的舞蹈经历还是中小学必学的广播体操的学生。 指针在一个一个八拍里走得飞快,陆宜然练到胳膊都有些酸胀,李老师才让她们集合坐在地板上交代,直到排球赛正式开赛前,她们的安排。 每天晚自习都到这个体育馆开始排练,每天练一个小时左右。 “早知道这么辛苦,还不如在教室自习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吴佳圆正靠在陆宜然肩膀上吐槽。她一开始报名这个,也只是想偷偷从忙碌的学业中喘一口气。 等她们拖着疲惫身体互相搀扶着回到教室时,原本还不熟悉的两人很快建立起同病相怜的战友情分。甚至都互换了联系方式。 回到位置上时,蒋晴看上去很早就回来了。 “怎么样,还顺利吗,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要是知道的话肯定就不窜拖你一块报名了。” 观众排练的时候,蒋晴偷听到隔壁班的谈话,这才知道这次啦啦队的排练有多严苛,学校对此比赛有多少。当下就后悔自己不学习干嘛还要拉上别人。这不一看陆宜然回来就连忙追问。 “你看我的手,都软趴趴的,跟热年糕一样。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起来会不会疼。” 见看晚自习的老师不在,陆宜然这才大胆些回应蒋晴的话。 一边说一边看着桌上的书,明明自己离开之前是摊在桌上的,什么时候盖上了,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吗? 她这样想着却注意到合上的书页中间有条缝隙,顺着缝隙打开发现里面多了一张纸条,翻过一看是熟悉的字迹: 【单纯肌肉酸痛的话可以回去温热敷,轻柔按摩,不要暴力!不要忍痛加练!不要贴强膏药贴!肌肉拉伤的话则尝试冰敷,不要热敷!不要揉搓!不要使劲按摩。当然如果有任何不适,还是要及时就医!——byyourdeskmate】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有没有听出其他的意思?我喜欢她这件事,她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023.2.27 ——water」 11. 番茄 陆宜然放下手中的纸条想去问他,可她回教室时就没看到梁思简的身影。 “蒋晴,你知道梁思简去哪了吗?” 陆宜然有在想该不该问,最终感性战胜理智,她莽撞地问出口,又不想泄露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竭力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回来的时候,他刚好被喊去训练了,怎么了?” 蒋晴很快答道,末了又补充一句,像是随口一问。她一句反问倒是让陆宜然有些怔住,开始思索她找到他干嘛呢,跟他说句谢谢吗,她一时间想不到答案。 好在看自习的老师很快回了老师,蒋晴也动作迅速地转身回去,没有继续追问。 陆宜然攥紧手中的纸条,一时半会不知道把它收到哪里,若是随意夹在书本,她又怕哪天没注意意外掉落引出不必要的麻烦,最后还是收在笔袋里准备回家把它夹在日记本中。 她大概就是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吧。 直到放学铃响起,梁思简也没回来,他的东西还是宋亦舟代为收好,一起带到体育馆。 陆宜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时不时地注意到这些事,明明平常放学时她都会很快收拾东西离开。 好不容易从人满为患的楼梯间里挤出来,陆宜然的书包带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她猛然回头,发现是吴佳圆,她脸上还带着笑。 “我本来在教室就想叫住你,可是你跑得太快啦,我东西刚刚收完,就看不到你的身影。” 吴佳圆大大方方地站在陆宜然身侧,语气里也满是亲密熟稔。 蒋晴是住校生,因此陆宜然和她关系再好,一到放学两人还是各奔东西两个不同的方向,前往停车场的这条路,始终只剩她一个人是孤零零的。 友谊还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原先陆宜然认为它可望而不可求,便常常用那些知己难求的故事安慰自己,劝解自己世界上也就那么一个伯牙子期。 可现在,她的运气好像有了转机,是带了多年的转运珠终于开始工作了吗。 “记得回去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不然我明天可是会一直烦你。” 分别前一秒,吴佳圆还不忘高声嘱咐陆宜然加好友这件事。 到家的时候,陆宜然上楼的脚步都轻快不少,脸上也没有往常的苦大仇深,一直在家等着的程静如对她突然的变化感到一阵好奇。 要知道平常一到家,陆宜然绝对会紧绷着一张脸,喊着好累然后一头扎进卧室,还要程静如去催时才肯动身洗漱。难不成是她今天没有注意到,太阳是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吗。 不过她还是很乐于看到陆宜然这样的变化,起码证明她们现在的选择没错,她们都在往好的方向改变。于是程静如照旧给陆宜然准备好她爱吃的东西,放在卧室的书桌上。 * 加入啦啦队的日子,没有陆宜然想象中的糟糕。痛苦好像成了淬炼友谊的熔炉,陆宜然和吴佳圆的关系因此进展飞快,她甚至快了解到吴佳圆整个人生轨迹。 吴佳圆毫不避讳,直白坦率的讲自己从前的囧事拿出来当做谈资话题,讲得时候看不到她脸上有半点局促和 这种性格,让陆宜然不由自主地为其“倾倒”。 可不幸的是,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陆宜然开始陷入即将登台表演的焦躁情绪之中,她开始跟不上节奏,也时常记错动作。 为此她都快成了李老师的重点关照对象,但纵使这般,陆宜然心中的不安和害怕也没有得到多少缓解。 她害怕出错,害怕耽误整体的进度,还被当众出丑,结果各种害怕交织在一起反而让陆宜然畏手畏脚。 一个小时的训练时间变得越来越难熬,好在距离排球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任课老师对她们这些要表演节目的学生都比较放松,允许她们在体育馆里多训练一会。 今天也一样,李老师宣布可以解散回班时,陆宜然还停在原地,吴佳圆过来问上得到的答案和前几天一样:“明天就要上场了,我怕出错,想再练一会,要不你先回班吧。” 刚开始吴佳圆还劝过她,认为过长的训练时间或许会对身体造成一定的损伤,未必就是好的,让她跟着一块回教室休息。 却都被陆宜然柔声拒绝,这时吴佳圆也意识眼前这个少女,看上去温和没有攻击性,身上不带一点刺的人,只要认定一件事几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完全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吴佳圆又做不到完全放着她不管,只好不累的时候也跟着帮她看看动作标不标准。 其实吴佳圆认为陆宜然现在就去上台完全不会有什么问题,因为她的问题根本就不是记不住动作,而是人一多她的脑子就容易宕机。 后半段训练时,李老师会让她们单独呈现自己的部分。 吴佳圆有观察过,明明前一天还能顺利把动作顺下来的陆宜然在三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就好像第一天练习一样,非常僵硬,像个机器人,要不是肌肉记忆或许她早就只能站着不动了。 今天吴佳圆稍微陪了一会儿,实在累得熬不住,感觉眼皮都在打架加上离放学时间只有十几分钟,她这才跟陆宜然说了一声,准备回班。 陆宜然见她困得都打了个哈欠,眼眶都有些眼泪,心里有些开心感动的同时也非常过意不去,一听吴佳圆说要回班便立刻应下让她先行离开。 等她的身影从体育馆消失后,偌大的体育馆只剩陆宜然一个人,静悄悄的,鞋子在地板上磨一下的声音感觉都能发出回声。 灯光照着她一个人的影子,晃呀晃。练了几遍也没不见成效的陆宜然靠坐在镜子前,有些沮丧。 明明现在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的心却开始有了点点退缩的想法,那些担忧和愁绪沉甸甸地压在心里,将开始得那些交到新朋友的雀跃都挤到别得地方去了。 就在她脑子发蒙,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时,隔壁排球训练场地突然热闹起来。 大抵是他们那边的训练结束了,正互相说笑闲聊,谈着刚刚训练时出现的问题,以及其他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十分热闹。 门被轻轻推开,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眼看去,猝不及防地撞入梁思简的眼中。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宜然连忙站起身。反应大的让梁思简也吓了一跳,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走进了一个不准任何进的房间,主人正要出来把他赶走。 “还在练习?怎么就你一个人?” 两人对立站着,静静对视几秒后,还是梁思简率先抛出话题。 “嗯。” 陆宜然又开始“别扭”起来,只会说着嗯、对,没错这样简单的词,当做万能话术。 “我之前夹在你书里的纸条你看了吗?” 谁料梁思简倒是把这当做可以继续闲聊下去的信号,自顾自得往下说自己想问的话。 “看了。”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加练,要知道过度疲劳可是非常容易影响跳舞的,小心你记忆力变差,反应过慢。” 也不知道梁思简是不是在夸大其词,说着吓人的话,带着些警示的意味。 陆宜然沉默半晌,在心里估量他说得 有几分真几分假。 而见对方真的在思考时,就知道她是听进去了几分,梁思简乘热打铁道:“我说得可都是真的,你看我们训练不也是,老师说练多久就练多久,绝不多加一秒,以免受伤。” “可是,我害怕……”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要不是梁思简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估计都听不清。 “怕什么,要不跟梁医生说说,正好我现在时间多得很,可以帮忙答疑解惑。” 梁思简插科打诨,半开玩笑地说着,想让陆宜然放松下来,甚至还自然地坐在地板上,也就是刚刚打完球身上出了汗,才坐在离陆宜然距离不远不近的地方,手还拍拍地板让她也跟着坐下,跟东道主请客一样。 陆宜然坐在地上,手指不停地搅着衣服,咬着唇,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不知道是体育馆此刻的安静和昏暗催生了倾诉欲,增添了谈心的氛围,还是即将到来的排球赛施加的压力迫使她开口将是自己的困惑。 “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在那么多人眼下表演我并不熟悉的东西,就会让我心慌。我害怕我会出错。” 最终,陆宜然还是开了口。 这或许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在整个少年时代最后估计会被缩略成如同今天早上没喝水一样。可此刻在陆宜然的心中,这就是她现阶段,横亘在她面前,无法跨越的高墙。 “也许你可以试着把台下看你表演的人全部当成番茄、土豆还有黄瓜或者是苹果葡萄和梨,随便你选。只要不把他们当成人来看,被审视的感觉可能就会变淡?” 他安慰人的方式总是出其不意,陆宜然开始都要以为梁思简估计也就只能讲些大道理来宽慰对方,没想到竟是剑走偏锋。 “你遇到这种情况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不是。我一般觉得,我能上台表演节目都是观众的福气,他们完全赚了,能看我这么一个大帅哥上台演出。” 这下陆宜然是真被他逗笑了,果然还是这套说法更适合梁思简。 “那你那套番茄理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网上看得,忘记出处是谁了。我只是想着要是正常劝你别往心里去之类的话,对你来说估计没用。大道理谁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近视,你知道吧,我之前就想过,要是近视眼不戴眼镜上台的话,什么都看不清,干脆糊里糊涂演完,多好。” 梁思简倒是老实交代,说到后面还越发投入,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现在是在研究这个课题。 “不过,陆宜然,我还是想说,第一次上台表演紧张是非常正常的事。你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无所畏惧。但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世界不会因为你跳错一个动作就迎来末日,只要你不在意,别人的言论又什么。就算真有人叽叽歪歪,那也是他素质低下,你要听到了就跟我说,我好好教育教育他。” 本来还走得正经煽情路线,说到后面又开始没个正行,陆宜然横他一眼撇撇嘴,没说什么。 两人靠着墙沉默许久,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再次打破体育馆的安静。梁思简正要开口劝陆宜然回去,只是话还没说口,就见她利落地站起身,神色恢复往常。 “谢谢你,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哦忘了,你说过不用和你说谢谢。不过看在我今天心情不好的分上,就请你别计较啦。” – 「一下讨厌一下喜欢,一下害怕一下雀跃。真是别扭! 2023.3.14 ——jellyfish」 12. 绚烂 * 三月十五号,已是初春。早读刚结束,陆宜然就和吴佳圆一块被另外负责啦啦队的老师喊到体育馆集合。 体育馆不少工作人员在忙着布置场地,门口都挂上了柘阳市多校高中排球友谊交流赛的横幅。房梁上挂着一串串各色的三角彩旗,就连那些看上去本就崭新的裁判器械,也尽数换了一批全新的设施。由此可见,学校对这次活动的重视程度,也不知是不是想在体育方面也闯一番天地。 而啦啦队那么早被召集的原因是为了化妆。妆容并不是一些夸张浓艳的彩绘,而是清透感的妆容,落在十几岁的少女们脸上也不会显得违和。 只是这是陆宜然第一次化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别扭感,尤其是唇上涂着口红,总担心还没上台表演自己就把颜色吃光了。 服装是一套蓝白相间的百褶裙装,正中间还印着数字,配上一双白色小腿袜,以及前一天就要求大家一定要穿的白色鞋子。为了统一风格又显朝气,每个人的头发都用和服装相同配色的蓝丝绸扎成高马尾。 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可眼下的温度,身上的裙装还是会感到几分凉意。刚换上衣服后就连忙套上冬季校服,并且女孩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互相依偎,试图用拥抱来取暖。 比赛是九点开始,她们却要早早的化好妆穿上衣服,在体育馆内等着。毕竟学校不会她们没有准备好而推迟活动,但可以因为校领导的迟到而暂缓后续的流程。 陆宜然在一旁受冻时,耳畔传来不少细碎的吐槽声,为了怕被路过的老师或者领导听到,她们都会努力压低声音。 体育馆的门还大开着,陆宜然为此也像旁人一样,和吴佳圆抱作一团,彼此取暖。甚至因为校服外套不长,坐久手脚就容易发凉,还要时不时站起来活动一下,时间一长也忍不住暗自腹诽。 好在没过一会,充当观众的同学也被允许“放进”了体育馆内。 蒋晴一下子就看到了观众台上缩作一团的陆宜然和吴佳圆,二话没说就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两人腿上,顺带还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拿出几袋未拆封的暖宝宝。 “怎么样贴不贴心,我来之前就想你们估计要换裙子,校服那么短也没另外带羽绒服绝对会冷,特意抽了好几袋暖宝宝。” “哼,要不是我提醒你拿,现在它们还在桌上躺着呢。” 安排好九班剩下的同学后,宋亦舟一过来就听到蒋晴在”吹嘘”自己的功劳,冷不丁出言拆台,说话间也不忘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以及一直抓在手里的校服递给陆宜然。 “这件是梁思简的,他一早也被拉去练习,用不上校服,我就想着多拿一件你们盖着估计更暖一点。” “原本还嫌衣服不够,这下好了,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用了五件外套。” 吴佳圆接过陆宜然递来的外套,重新整理了一下,顺带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取下,将袖子紧紧系在腿上挡风。 “你们把校服给我们,自己等会不冷吗?” 蒋晴起码还是连帽加绒卫衣,看上去要暖和一些,宋亦舟可是实打实的就单独一件看上去就不怎么厚的薄卫衣。 “那当然还有别的秘密武器啊,你看我衣服里都贴了暖宝宝,不会冷的你放心好了。至于宋亦舟,呵,跟这种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没有任何共同语言。” “嘿,你这什么态度,怎么跟班长大人说话的?” 这才说了几句,二人又开始呛了起来,陆宜然和吴佳圆两人面面相觑,无可奈何,也只能摇摇头。 陆宜然刚开始看到宋亦舟的时候,因为他是班长,加上还带着眼镜,看上去有挺有书生气的,尤其是站在“不学无术”的梁思简身边,估计性格也是斯斯文文的。不过事实告诉她,看人不能只看外表。 二人还在争论十度的天气到底是选温度还是选风度的时候,带队老师拿着夹板,敲响观众席的栏杆,让啦啦队的队员快点下来排好队。 老师的喊声打断了二人的争执,陆宜然和吴佳圆又只好把捂了没一会的衣服脱下放在一旁。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时真不该拉着你报名的,不过你今天真的特别好看,加油啊,还有佳圆,你今天也特别特别漂亮,加油。” 一旁的蒋晴实在觉得有些抱歉,甚至都在想要是一开始没有硬拉着陆宜然报名的话,说不定人家也就不用再受这个罪。可惜木已成舟,此刻说这些都已经晚了,说到后面跟急转弯一样,蒋晴用轻快的语调,给她们加油打气。 “我还带了照相机,节目开始时,一定给你们记录下来,让你们看看我的拍摄水平。” 说着她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照相机,在陆宜然两人面前晃了晃。 “等会老师要催了,你拍完再吹嘘你自己行不行。” 宋亦舟看身边其他穿着裙子的女生都还是往下走,队伍都快排好了。再等看向负责老师的时候,正一脸不耐烦地望向这边,感觉下一秒就要喊出声再催一遍,连忙打断一旁快把自己的水准吹得天花乱坠的蒋晴。 “加油,别紧张,你们一定能顺利完成。” 他也没忘记自己身为班长的职务,严肃补充着。 太过郑重的打气以及两人从观众席那边下去时,宋亦舟和蒋晴的肃立目送,让陆宜然都快以为今天其实不是排球友谊赛而是啦啦操比赛,不知道的以为她们要上的是战场。 原本还比较平稳的心一时间又慌张起来,负责老师带她们过来是让化妆师看看有没有谁需要补妆,还要再候场等个几分钟才行。 这几分钟显得格外漫长,陆宜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总觉得有些心慌,开始不断给自己的大脑催眠,重复告诉自己将观众全部当成番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抓着啦啦球的手也不自觉用力,吴佳圆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但此刻陆宜然早就一片空白,已经完全死机处理不了这些信息。 吴佳圆见状也知道她紧张得要死,腾出一只手拿过陆宜然左手攥得死死的花球,将自己的手硬生生塞进去她的掌心,然后再紧紧握住。 这一举动让陆宜然有些错愕,她转头看过去,吴佳圆的脸色其实也因为紧张不算特别好。刚刚她在陆宜然耳边说的话大抵也是在表达自己的紧张,想说出口好让两人一起互相鼓舞,只是见陆宜然已经什么都听不进,这才选择最直接的方式,用力握住她的手。 吴佳圆脸上努力扬起笑容,声音仔细听得话可以察觉出来她在发抖,可她还是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安慰陆宜然,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我们会有一个完美的表演和谢幕。” 陆宜然呆呆地看着她,这一瞬间什么番茄理论什么世界末日什么丢脸尴尬,通通都消失不见,她只想用力地抱住眼前这个冲着她笑的女孩。 吴佳圆见她半天都没说话,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没有边界感的举动给吓住了,拿着啦啦球的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晃,花球彩带晃得“沙沙”作响,陆宜然这才惊觉回神,想说些什么,可脑子空空如也,搜刮干净也冒不出几个词,憋了半天也才冒出一句“谢谢”。 等到老师开始喊她们时,女孩们很快跑到排球场中央,观众台上的学生们拿着打击棒还是挥舞着,发出欢呼声。不同学校的学生穿着不同的校服,可在此刻,他们都在呐喊欢呼,尖叫声四起,像是能把体育馆给掀翻一样。 陆宜然按队形排好,除了心跳还在不停地打鼓其他也没有什么了。她完全感受不到其他人的视线,脑中只剩下那么强硬挤进她手心的手。 音乐刹那间响起,陆宜然调整好呼吸和状态,努力按照老师教得那样,跟上每一个节拍,拿着花球的手踩着点开始挥舞摆动,百褶裙也随着步伐旋转像绚烂绽放的花。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和烦恼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在音乐声停下的那一瞬,队形变了又变最后成了整齐的一排,众人将花球连成线代替牵手,最后一同高高举过头顶,鞠躬致谢 ,完成这场演出的谢幕。 等陆宜然再跟吴佳圆重新跑回观众席上空出的位置时,她满心雀跃,连跑过的步伐都轻盈几分,几乎要像鸟儿一般飞起来。 蒋晴眼疾手快地用衣服包住陆宜然,脸上同样带着喜悦的笑容,她的心中也升起一种莫名的骄傲,就像在说,看呀刚刚在台下闪闪发光的女孩中,有一个是她蒋晴的好朋友,这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呀。 她兴高采烈地将自己拍摄好的视频递给二人看,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发丝,裙摆还有光影,一切都恰到好处。 “拍得好漂亮啊。” “对啊,看上去很专业啊。放假的时候你导到手机上能不能发我一份呀,我好发朋友圈。” “当然要发了,拍得就是你们肯定要发呀。我这技术,去当站姐感觉都绰绰有余。” 蒋晴的情绪价值得到了大大的满足,语气也有些飘飘然。 “等一下就是梁思简他们比赛了吧?” “差不多,估计就等个准点。” “他打什么位置?” “二传。就是指比赛中组织进攻时的第二次击球,承担防守转进攻的衔接职能,其质量直接影响战术执行与进攻效果。” “不错啊,够专业的你。” 听到一大堆专业术语从耳中滑过时,蒋晴一时间对宋亦舟还有些另眼相看。 “专门从百度百科上看得,能不专业吗。” 此话一出蒋晴赞赏的眼光立马一变,翻了个白眼。 “干嘛,背下来也是胜利,你行你也来一个。” “无聊。” “梁思简他怎么会选择这个位置啊?” 眼看他们两人又要吵起来,陆宜然连忙出声问道,赶紧转移话题。也不知道他们两是不是天生的不对付,一见面就能掐个没完,要不是制止得话,陆宜然都生怕二人没争出个高低誓不摆休。 “他练排球的时候在网上搜,哪个位置最帅哪个最受欢迎,各方比较下才选得这个。据说是因为这个位置排球场最稀有最少,想装一把才选的。说白了就是想出风头。” 宋亦舟损起自己好友是一点都不客气,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这理由还真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陆宜然和吴佳圆虽然都没出声,但从她们的表情来看都很赞同蒋晴这个说法。 就在他们这边还凑在一块闲聊时,欢呼声骤然在耳边炸开,响彻四周。几人这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球场上,方才发现球队已经开始入场,也不知道是不是学校特意安排,这场比赛正好是一中和二中两所学校,而学生也恰好一边在左一边在右。 队员一出场,各校学生都鼓足劲为自己学校的球队队友加油打气,大有大军对垒之意,谁都不愿认输,声势不相上下,光是开赛前的打气就已经显出浓浓的火药味。 一中这边,梁思简站在排头,笑容肆意张扬,毫不怯场大大方方站在前面。 他还真是完美符合自己说过的话,跟昨天安慰陆宜然时说得那样,他是真心觉得能上台观众就已经赚了。 “真是装啊,他一个临时补数的队员,居然直接站到队长的位置上了。” – 「我第一次觉得上学好像也不是一件只剩下痛苦的事。 记得《我与地坛》里史铁生曾写道:二十一岁末尾,双腿彻底背叛了我,我没死,全靠着友谊。 开始我并不太懂,也体悟不到友谊的力量。 我对当时的记忆只停留在,我十分渴求友谊。如果它有这么大力量的话,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而今天,吴佳圆硬生生塞进我掌心的手,蒋晴自然脱下的校服外套,我从前完全不敢幻想的东西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获得了! 也是在这一天,我切身彻底地体会到友谊的魔力。 2023.3.15 ——jellyfish」 13. 汽水 陆宜然是看不懂排球比赛的,甚至说是等队员在场地上开始跑动起来时,隔着老远,坐在观众席上的她,都不一定能及时找到梁思简的身影。 整场比赛看来看去,也无非是看着那颗排球在空中不断地被反复投掷、拍打。重重扣球时周围会响起喊声,侥幸救下一颗即将落地的球时周围也会传来骚动。 这项运动与其他运动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它确实很暴力美学,手掌和球发出沉闷又清脆地撞击声,听着就足够点燃肾上腺素。 赛况愈加激烈,跳跃、接球、猛扣,动作如行云流水。逐渐熟悉这个节奏后,陆宜然的视线也能很快跟上梁思简的动作。 场上的人除了梁思简一个之外其他都不相熟,自然而然,他们几个也会着重为梁思简打气,蒋晴也没忘记用照相机拍摄记录下来。 “我天,你看梁思简的手腕,红得跟快熟了一样。” 蒋晴放大像素后镜头有些晃,她原本还在找人在哪里,好不容易找到眼熟的数字六后准备去拍梁思简的脸,结果手一抖晃到他正在传球的手腕,手背已经泛起一片绯红。 距离有些远,陆宜然坐在观众席上这样看去不太明显,好在蒋晴说完之后就摁下快门,将摄像机刚拍下的画面给他们一行人看。 梁思简是冷白皮,蒋晴抓拍的画面里,他手背起的那块红和皮肤一衬是在明显,看上去到也真有几分骇人,陆宜然和吴佳圆脸上也不免露出些许担忧。 倒是宋亦舟也就轻轻瞟了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排球嘛,很正常的,再说裁判都没吹哨,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的假的?这都红了一大片,跟陆宜然上次被球砸到看上去都差不多,这还不算什么大问题?” 蒋晴有些惊讶,原谅她不懂这些运动,这些伤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值得重视的了,起码要是她现在就出现这种淤红,下一秒她就要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奔向医务室。 不过宋亦舟表情实在太过肯定,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加上他说得确实合情合理,要是真受伤严重大不了了话,不说裁判,梁思简或是其他队员都会主动跟裁判说明需要换人。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双方比分咬得太死,一中这边的主攻手有些着急,或许是想着用这一击重球打乱对方的节奏。他助跑起跳,狠狠挥臂想用尽全力将球发出,不知是发力点出了问题还是什么,升起的球轨道偏移朝向梁思简的方向快速飞去。 速度之快威力之猛,宛如发射的炮弹一样,他的手在狠狠拍向球时发出的脆响让场馆都静了一瞬。 球来得猝不及防,梁思简看着眼前横飞过来的球,没有办法只好尽力一试,上手将飞来的球努力挡开传向其他队员。排球是径直砸向腕部的,震得梁思简手臂都有些发麻,痛感顿时侵蚀他的身体,可好在那颗球再次在场上腾飞起来,与此同时耳畔传来猛烈的呐喊声。 “我去一趟洗手间,要是有老师来得话,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吧。” 看完全场的陆宜然牢牢盯着梁思简手腕处愈发显眼的红痕,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凑到蒋晴耳边小声说道。 对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足够让人兴奋的比赛之中,只是简单回应几句没有追问。 陆宜然偷偷走到体育馆外面,身上只穿着一件自己的校服外套,恰巧一阵风吹过,让她忍不住缩缩肩膀,将衣服拢得更紧。 体育馆门口突然多了一台自动贩卖机,前些天还没有,估计也是为了这场比赛特意摆在这里方便其他学校的学校购买饮品。 陆宜然站定在自动贩卖机前,盯着里面的可乐眨了眨眼,看着上面允许使用校园一卡通支付的说明,脑子一热选择了购买。 凝视着手里多出的一瓶冰镇可乐,陆宜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也觉得学校奇怪,才三月份怎么自动贩卖机里就有冰水,难不成受众者其实是等会散场的运动员吗? 想起梁思简手腕的伤,眼前这罐可乐或许可以学着他之前的做法用来冰敷,陆宜然一边想一边说服自己。 可惜时机不够巧妙,等她重新进去时,原本还在焦灼难分高下的比赛,居然就在她买下可乐的一瞬家,结束了。陆宜然进去时看到一中这边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队员们也纷纷抱作一团。 看来是他们赢了,陆宜然远远望着被围住的梁思简,几秒过后便从从赶回座位,跟蒋晴说声将衣服换下,吴佳圆也正有此意,原本她书想着比赛过程中找个时机去医务室换得,结果看比赛有点入迷加上陆宜然又不在,就想着算了。 “我跟你们一块去呗。” 蒋晴想都没想,自然地就像这是一件跟家常便饭一样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观众等会要点名的,你要上哪去?” 宋亦舟刚从口袋里掏出点名用的名单,准备等二中的人和一些领导散场后再开始点头,听到蒋晴这话赶快把他拦下,不然等级部主任赵冬凌过来问起,他可答不上来。 “那你还是在这等我们吧,很快的。” 陆宜然明白宋亦舟的难处,自然不会再给他多添一道难题,将梁思简的校服递还在宋亦舟手上后,便和吴佳圆并肩往更衣室走去。 吴佳圆注意到她手中拿的那罐冰镇可乐,还问她怎么觉得天冷但还去买冰饮,陆宜然说不清,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么做的原因。 她只能浅浅一笑,将这件事的缘由推到上台表演时遗留下来的紧张激起身体的兴奋感,导致她想喝点冰的,平静一下。 吴佳圆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拉着长调“哦”了一声。这副怪腔怪调的样子,惹得陆宜然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二人刚刚换好衣服挽着手走出门时,骤然间撞到了和排球队其他队员挥手告别的梁思简,原本还在和吴佳圆打闹的陆宜然很快收起脸上的笑,她看到了梁思简手腕处缠绕着的一圈一圈白布,以及另一只手拿着的冰袋。 也是,学校这么看重这场比赛,自然也准备好相应的应急设备,这下陆宜然也不用再想着要寻一个什么由头将手中的可乐递出去,毕竟人家有更专业的东西防护。 谁知,跟队友挥手告别后的梁思简并没有着急离开,反而从放在一旁书包里翻找出什么东西,递到陆宜然和吴佳圆两人面前。 “本来想在你们上场前给的,结果我也抽不开身,只好现在给了,庆祝你们表演成功。” 他摊开手,手心上赫然躺着两根草莓味棒棒糖。 吴佳圆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打转,见陆宜然半天都没伸手去拿,再一想往常自己和梁思简也没有过多交流。 她眼珠一转,像是想到 什么一样,伸手接过梁思简掌心的糖,笑容灿然:“谢谢啦,那我就先回教室了,蒋晴要是问起了就跟她说我先走一步了,拜拜。” 说话时,她还冲陆宜然飞快眨眨眼,陆宜然被她突然的举措弄昏了头,不太明白她这是搞哪一出,刚准备伸手拉她时,她倒好很快抬脚就往外跑去。 “收下呗。” 梁思简将手往前送了送,陆宜然这才缓慢地接过,本以为收下就没什么其他事的陆宜然抬脚离开时,却没想到梁思简也很快勾起一旁的书包,跟在她的身边。 陆宜然有些错愕,今天刚刚赢下比赛,他不是更应该去跟那些一同打比赛的队友们庆祝吗?虽然是这么想,可她并没有开口询问,手里握着的可乐罐壁上开始往下滴水,像是在向陆宜然提醒它的存在一样。 “体育馆门口贩卖机里买得可乐?我记得那台机器里面放得全是冰饮。” 梁思简一早就注意到了,看陆宜然半天没有说话,不想一路上太过沉默安静,率先开口找一个话题。 “对啊。怎么了,我不能喝冰的吗?”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语气可不似往常一样温和。 梁思简被她堵得有些奇怪,开始思考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可想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那句话哪里有问题啊,还是说他就打了个球的功夫,自己的脑子就已经短路成这样了。 不应该啊。 梁思简偷偷摸摸地观察陆宜然的神情,想看她有没有生气,结果眼神刚刚落到陆宜然身上,她又带着一点愠色道:“你老是看我干什么?” 哪里就老是了?今天不是才看了一下下吗?梁思简心里有些委屈,还不等他“发作”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可又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 “这罐冰可乐不会是给我冰敷用得吧?” 他心中越发笃定这个答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陆宜然闻言脚步猛然顿住,抬眼看着他,要说得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才,没,有!” 说罢可能还怕梁思简不相信,陆宜然干脆用手指用力向上扳开拉环发出“啵”的一声,不清楚是不是路上晃动得太厉害,一时间汽水还漫出来了一些。 陆宜然才不管这些,直接喝了一口,像是要证明给梁思简看,她才没有说谎,这罐可乐完完全全就是给自己喝的。 冰洌的汽水刚接触到口腔,因为太冰一下让陆宜然的脸皱了一下,见状梁思简发现了陆宜然的一个特别的习惯,她脸皱起来时,左眼会不自觉地闭上,就像在wink一样,特别可爱。 可别说她喝完后还瞪着梁思简说:“看到了吧,我这就是给自己喝的,根本没有你说的想要给你冰敷的意思!” 梁思简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先前说得那些玩笑话早就飞到不知道何处去了,他憋着笑,认真地点点头,表示理解明白。 – 「他真讨厌! 2023.3.15 ——jellyfish」 – 「我还是觉得那瓶可乐是给我的。 暗恋真是一道令人非常纠结的选择题。 但是,她实在太过可爱! 2023.3.15 ——water」 14. 考试 * 排球赛的兴奋劲也没维持几天,很快就悄然消散,未曾到现场实打实看到比赛全貌的学生,也只是从其他人嘴里听说那场比赛的激烈与精彩,听毕竟没有看那么直观,也只是应付式的跟着夸赞两句,借着同样的一中头衔短暂骄傲一会后,也就没有再提。 至于荣誉,也不过是在周一升旗的时候,被赵冬凌简单带了两句,让排球队的队长上台领一张奖状,合影留念罢了。毕竟二十三号就是本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陆宜然也随之焦虑起来,她将这种情绪归结为考试综合症。 病症持续时间会从考试前一直维持到考试后,在“发病”的那段时间内,她会因为内心的紧张和焦虑开始做噩梦,梦境也离不开考试,还借此梦到各种各样的考试意外,比如说忘记粘贴条形码,涂错答题卡。甚至会在给自己编造出一个恐怖片的场景。 而如何按捺住这种情绪,确保它不会影响自己的考试,陆宜然的做法是加大刷题力度,以此来提高自己见到这种题的经验,让她尽可能凭借机械的答题套路,也就是本能的条件反射去完成考试。 可这种做法落到其他人的眼里,只会觉得她大概是学疯了。 蒋晴不知道第几次回头去看陆宜然,她还在写数学试卷,哪怕是在上课,太像是走火入魔。尤其是这些天陆宜然睡眠不足的缘故,她眼底都已经有重重的黑眼圈痕迹,看得蒋晴暗自唏嘘,如果成为学霸的条件就是要献祭自己的睡眠和生命的话,她还是做个凡人好了。 作为同桌的梁思简,对陆宜然的种种突变,看得就更加清楚了。要是往常,陆宜然的上课节奏也无非是,多花一部分时间放在自己刷题上,但并不意味她就全然不听老师讲课,她会提前勾画出她认为需要重点听进的部分,有条理的着重学习。 可越是接近考试,她的心思就越放在写题上,和往常的区别实在是分明到想看不出来都难。 要问陆宜然是什么时候患上“考试综合症”的,她可能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许是程静如过高的期待让她从小学时就开始抓紧学习,争取站在起跑线上,也许是头上还有一个品学兼优,一直名列前茅的哥哥,又或者第一次在学校里考试就拿下双百成绩的陆宜然将自己划分为“天才”这一栏后,不愿再接受自己可能存在的愚笨,为了维持这个名头才滋生出心病。 缘由太多,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这种考前焦虑一直持续到考试前一天的晚自习再平静下来。只是貌似是朝一个不太美好的方向发展,梁思简刚吃饭跟几个人勾肩搭背走进教室时,就注意到坐在后排的陆宜然。 刚开始还觉得她终于正常,没有再每日每夜的刷题终于清醒,重回正道时,走近一瞧却发现她连书包都没放好,直接扔在桌面当成枕头枕着,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会真读书读傻了吧?梁思简心中冒出这个念头后,就走进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等了半天,只见她慢吞吞地将脑袋转向另一边,什么话都没对他说。 “她这什么情况?” 梁思简见状有些茫然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后退去找蒋晴了解情况。 “不知道,我到教室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保持这个动作一直到现在。缠着问她好几句她才勉强吱一声,也不说怎么了。” 蒋晴也摸不着头绪,但她也能看出陆宜然此刻情绪有些不太好,非常消极低落,她也不明白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一场月考吗,可按照陆宜然的成绩来看不是非常轻松就能获得一个好的分数吗?唉,学习这件事,还真是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晚读开始时,陆宜然才动了动,拿着生物书站起来,整个人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半个小时没怎么张嘴,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 好不容易等到晚自习铃声响起,陆宜然这才将书包挂在一旁,从堆在走廊上的箱子里抽出一本习题册摆在桌面上,梁思简还以为她应该是状态调整好了,结果定睛一看,她又重新趴回桌面,没写题也没睡觉。 这可不行啊,梁思简趁老师没注意下面的动静,偷偷喊了一下现在坐在陆宜然前面的同学,准备和他换个位置。由于明天要月考缘故,所有人的位置都是拉开单独坐的,加上布置考场时座位大部分就是哪里缺了补哪里,调换起来也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梁思简随便从练习册上选中一题对他来说,看上去就很难的题目,拿着纸笔转过身去问陆宜然问题,要是往常陆宜然还是非常愿意帮忙解答的。 结果今天,转过去好几分钟也没见她有什么动静,梁思简用笔在她的本子敲了又敲,动静把旁边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也没看到陆宜然有什么反应。 OK,第一招失败。 梁思简也怕动作太大引来老师的注意,只好换个方式,他从草稿纸上撕下几张空白的纸,在上面乱写一通,然后再反复对折后,往身后递去。 第一张悄无声息,第二张依旧没有动静,等梁思简将桌面上折好的纸条全部转递到陆宜然桌上时,还是没有受到任何反应。他再次回头看去时,纸条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半分动过的痕迹,完全就是刚开始放在哪里现在还在哪里。 第二招也失败了,梁思简沉默片刻,又想出一个新点子,他抬头瞄了一眼坐在讲台上老师,见老师正认真在笔记本电脑前办公,并未留意台下的响动,觉得这正是最恰当的时机,于是偷偷摸摸弯下腰凑到陆宜然身后同学的座位旁,问能不能换个位置。 那同学对此没有意见,很快就同意了,并开始收拾东西,梁思简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敌情,确保没什么特殊情况时,等了半天没听到同学传来的动静,刚要回头催促他时,耳边传来一个恐怖的声音,惊得他心头一凛。 “梁思简,你还学不学了?” 蹲在一旁的梁思简顺着声音,仰头望上看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钟念薇。也不知道她已经看了多久,此刻正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盯着梁思简,看他到底想弄什么花样。 “老师我说我就是想问个题目你信吗?” “你说呢?回自己位置站着去,下课铃没打不许坐下。” 梁思简也没办法,只好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最初的位置,然后再跟望妻石一样盯着陆宜然的背影,目光热烈的像是想要把她的后背盯穿。 钟念薇也不着急离开,一般考试前后那几天的晚自习班级的纪律都会比较松散,不然她也不会好好的跑过来看。在教室巡视一圈后,钟念薇自然也察觉到陆宜然的异样,她走到陆宜然的桌旁,轻轻叩响桌面,没有反应。 难不成是睡着了,钟念薇这样想起弯下腰仔细查看一番,正好跟陆宜然视线相触,后者眼睛眨了眨,缓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连忙坐直身子。 “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钟念薇放低声音问她,伸手想去触摸陆宜然的额头,三月份的柘阳温度变化不小,也勉强算得上是一个感冒高发期阶段,却不想对方本能地往后一缩,错开她的手。 钟念薇倒是没什么想法,十七八的学生开始抵触除家人外其他人的触摸也是一件常事,毕竟也有一些孩子也会开始抗拒父母的关心,借此来证明自己已经长大。这种心理钟念薇觉得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她也只是很快放下手,注意着没有触碰到陆宜然的身体。 “没有不舒服。” 陆宜然闷闷地开口,她眼神躲闪,脸上还隐约透露着几分别扭。 “要是不舒服的话记得跟老师说,行了别总是趴在桌上,别等会真的睡着了,当心着凉,快坐直起来。” 钟念薇嘱咐她几句后,走上讲台守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开,在此期间教室的氛围静得连针落地都能听见,就像好多人大气不敢出一样,十分凝重。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梁思简这才坐下放松了一会,他像是不服输一样又凑到陆宜然身旁,只是时机不太对,陆宜然刚刚将脸埋进臂弯内,此刻只能看见她那用鲨鱼夹夹起的头发,看上去还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落在下来,搭在一旁。 她前面的位置空了下来,梁思简想都没想就坐下,悄悄戳着她的手臂,好一会儿,陆宜然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盯着他看,刚想说话被人“捷足先登”。 “都说好了当朋友的,你总是不理我,怎么当朋友。” 恶人先告状,陆宜然看着在她面前又装可怜的梁思简腹诽着。 “因为你今天一直在烦我。”陆宜然有些无力与疲惫。她知道她最近情绪明显不对,问题是放在以前她也是这么过来的,以前不会有人来问她怎么了,干嘛不说话,是发什么事了吗?长此以往下来,她已经养成一种封闭式的治愈手段,独自消解情绪。而那些负面情绪实在太过猛烈汹涌,影响大到一时半会她只是单核地处理一件事情。 “那也是因为你今天的消极程度比前两天还要明显,我问你题目时,你都没有回答。” 梁思简解释道。 “因为我很累,我现在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让我去排解那些情绪,不可以吗?”陆宜然没有控制好自己语气,而这就是她最害怕的事,担心祸从口出,说出一些违背自身心意的事。 话音刚落时,陆宜然又猛然察觉,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没有朋友呢?抗拒,抵触,回避,这样想来还真是,有谁愿意和一个情绪起伏不定,心境好坏判若两人,拥有超级无敌别扭性格的人做朋友呢?又不是在做慈善。这样想着陆宜然不愿也不敢抬头去看梁思简的反应,扭着头错过视线。 “情绪总是憋在心里就像在往一个气球里不断打气,达到极限时它一定会爆。你不如把它说出来还能发泄发泄,要是不知道跟谁说的话,也可以跟我说啊,我嘴严得很。”谁知梁思简半点没有被她的冷硬伤到,完全不受影响。 “这也是你从网上看来的?” “那倒不是,这是我吹气球的时候它在我手上爆炸时,我联想到的。” 陆宜然重新转过头去看他,他眼睛亮亮的就这样盯着她,半分没有想要移开视线的样子。二人僵持许久,意识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的陆宜然这才慢吞吞地坐直身子,开始措辞。 良久才道:“我在为明天的考试烦恼。因为我是自己选择从重点班转下来的,所以我很担心这一场考试。我怕我的分数出现剧烈的下滑,会影响我的信心,让我觉得我离我的梦想太过遥远,从而产生放弃心理。” 其实不全是陆宜然现在说出的这些问题,人是复杂的。 十四号那天,她可以将心中对表演的担忧告知给其他人,现在却很难将自己对考试的恐惧全盘托出。 这其中的原因陆宜然无从知晓,只单纯将它归结于成绩是唯一一项可以肯定她自身价值的东西,所以她需要在大众面前去维护这个形象,即使无人在意。 因此她可以跟外人说她对题目没有把握,毕竟这是常有的事,在学生时代里是正常不过的。 但她实在说不出口自己恐慌的根源就是考试,无论规模大小,她都会恐慌,甚至严重程度已经到了只要一想起它,背后就会隐隐作痛,甚至呼吸急促,这是少见的。 至于这些话,她自然也不会随意和他人提起,哪怕关系在好也不会坦白,她怕听到他们说她是在伤春悲秋,无病呻吟。 虽然现在也已经是这样了。 梁思简沉默半晌,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劝解,毕竟他人生的难题里很少与成绩挂钩,他嘴张了又张,才道:“我觉得是因为你对自己设置的压力和期望大大了,而且你并没有发觉出自己的闪光点。转入普通班,你也没有松懈过啊,你还是在专注认真地学习,一直在坚持努力。老师不都在说学习是一场持久战么,比到后面就是心态。那些知识又不会因为这一次考试就能忘记,你对你自己的实力太低估了。” 梁思简绞尽脑汁,在脑里疯狂搜刮可以夸赞她的话,也是今天他也突然明白,安慰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非常容易词穷,还要避免词不达意,真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就在梁思简琢磨着接下来该找谁为例子,去论证他刚刚说得话时,陆宜然终于开口了:“我明白你想说的了,我会努力去调整自己心态,也会去试着找我的,闪光点。你之前想问我哪道题,拿过来我看看。” “哝,这个。” 梁思简长长松了口气,听她换了话题,主动提起要帮他解答,连忙回去把原本当做搭话借口的题目拿了过来,放在她眼前,生怕她反悔。 陆宜然深呼吸后,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拿起笔认真地开始给梁思简讲。 “懂了吗?”写下最后一个步骤,陆宜然抬眼问。 “懂了懂了,谢谢陆老师。”梁思简说,刚准备收好东西离开时,忽而又想起另一件事,追问,“对了,你先前说的梦想,是指什么?你想读的大学吗?” 陆宜然盯着思考一瞬后,抿了抿唇,缓缓开口:“下次有机会再告诉你。” – 「其实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安慰,只是看在他那么着急的份上,也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才岔开话题,不然还不知道他又能想出什么主意。 2023.3.22 ——jellyfish」 – 「所以她的梦想到底是指什么啊? 2023.3.22 ——water」 15. 青提 * 由于上个学期,学期末那段时间流感严重,所以学校组织期末考试时,有部分人请病假没去学校参与考试。陆宜然就是没去的其中之一,她只要一开始咳嗽就没那么容易好,多重原因下程静如终是心软,答应给她请假。 这样下来参与了期末考试的,这次考场自然会安排在更前面,陆宜然还是第一次做到末尾考场。要说变化,大概就是后面的考场考试时有不少人在中途就开始睡觉,安静摊在桌上的答题卡,看上去一片空白。 煎熬的两天终于落幕,可后面还有一道难关在等着他们,那就是出成绩。考完试的那个晚自习是没有作业的,又没有复习压力的学生又很难静得下心,尤其是晚自习时一科又一科课代表纷纷跑到办公室去找老师要答案,随后再把选择题答案誊抄到黑板上。 前半段的晚自习光用来估自己考了多少分了,一到下课各种讨论声此起彼伏。 “我去了,我物理选择题就拿了十六分。” “这有什么的,我英语CD篇全错,比你还惨。” “唉,数学已经稳定发挥了,单选永远只对前五个。” 类似的话术在各个角落都有在出现。 考完试的陆宜然心情并没有好过一点,她是懦夫,她晚自习借口说身体不适请假回家休息了,什么对答案都去一边的吧。 家里只有她和程静如两人,吃饭时程静如犹犹豫豫地想开口询问陆宜然这次考试预感如何,可又想起她转入普通班的原因,只好闭口不谈。 陆宜然有注意到程静如的欲言又止,只是既然她没有主动询问,自己当然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洗漱一番过后,就借口要回房间学习。 说是这样说,实则回到房间后她重新把《海底总动员》这部电影又看了一遍,和梁思简聊天时提到的梦想二字,让陆宜然有萌生出再去看看这部电影的想法,这部电影就是她梦想来源。 今天晚上的晚自习她一猜就知道教室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在那种耳边全是答案和估分的环境下,她也刷不进去题目,这才在下午放学时义无反顾的决定回家。 程静如本来没想给她请假,在家看到她的身影还有些惊讶,可赶鸭子上架,不请假就是迟到,人都回来了,再去计较那些也没什么意义,稍微说了一两句之后,还是不情不愿的跟钟念薇请假了。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刮起了风,窗户有些老旧,被吹得吱呀乱响,似乎在预告她,不久柘阳会迎来一场大雨,又或是在提醒她,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连绵的春雨开始席卷柘阳,次日清晨陆宜然关掉枕边一直在响的手机闹铃,起来时倏然觉得鼻塞,走到书桌前才惊觉窗户竟一夜没关,就这样吹了一整晚风,放在桌上的书本还被飘进窗内的雨淋湿了。 昨天自己居然没有关窗吗?陆宜然迷迷糊糊地摸着自己的额头,有些想不起来,她昨天还顺带看了一下《蓝色星球》好好过足了瘾,最后还是眼皮困得直打架,她这才去睡得觉。 到达学校时,陆宜然没精打采趴在桌上时,心里暗自嘀咕,不会就因为昨天晚上谎称生病请假,今天就遭报应吧,这也太快了。她鼻子到现在都不怎么通气,整个人看上去状态就一般。 “早上好。” 梁思简赶在晨读铃响前十秒跑进教室,看到长达一个晚上没见到的同桌,立马打了招呼。 “早上好。” 等大家都开始晨读时,见梁思简视线还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上,陆宜然这才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应。 “感冒了?有没有吃药啊?” 今天早上晨读是钟念薇在看,梁思简不敢有大动作,遂将书本挡住全脸,偷偷缩短自己和陆宜然的距离,压低声音问道。 “就是有点鼻塞而已,没那么严重。”陆宜然说,她说话时的声音已经有点细微的变化,但始终认为这不算什么大事,忍忍就能过去。在陆宜然认知里,只要没有严重到头晕头疼,恶心想吐,都先等一两天再说,说不定就只是单纯的一时着凉呢,忍几天就好了。 梁思简劝不动她,正想着开口该说些什么时,抬眼一瞥和站在讲台上的钟念薇刚好对视上了,吓得梁思简虎躯一震,连忙开始背诵英语书后面的单词表。 也不知道是不是犯了水逆,陆宜然原本都开始一心放在晨读上,偏偏后门其他班的值日生细碎的聊天声顺着后门飘了进来:“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说试卷已经改完了,今天就能出来。” “唉,我这次肯定悬了,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得总是放在周四周五考试,这不等于让我周末回去挨骂么。” 陆宜然心中叫苦连天,心想你们要是真得担心,能不能别再讨论考试成绩了,我完全不想知道!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昨天因为吹风本来就有些鼻塞,这会读着书脑子还不受控制地开始想着考试,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每次陆宜然情绪起伏大一些,身体都能最先且最重的表现出来。 晨读结束后陆宜然有气无力地坐在位置上,刚经过一劫后,答题卡又开始往下传。陆宜然怕越看越心酸连忙将它翻面盖住,要知道她这次为了杜绝自己对答案的可能性,可是连选择题都没在试卷上记,甚至当天晚自习请假,就是为了逃避这些问题,骂她胆小鬼她也认了。 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出,背更疼了。 生物课前,梁思简去办公室帮忙拿扩音器时正好听到老师正在闲谈换季学生容易着凉的事。 何岚丽喝着保温杯里的热水,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看到梁思简过来,原本只是将上课要用的东西递给他,可定睛一瞧发现梁思简已经换下冬季校服,穿着一件校服外套里面就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对于这几天多雨的天气,何岚丽只觉得他穿得过于单薄。 “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啊。今天外面不是还在下雨吗?我这里还有点三九感冒灵,你要不拿一包回教室泡一杯喝点预防一下?” 何岚丽当老师久了,哪怕不做班主任也免不了操心,关切问着。 梁思简本想推拒,解释说自己身体好抗冻,转念又想起教室里病恹恹的陆宜然,以及她那明显有些沙哑沉闷的嗓音,很快又变了主意,眉开眼笑地谢谢老师关心。 “老师,办公室有没有一次性塑料杯啊?” 从何岚丽的手中接过那几包感冒药后,梁思简问道。 “饮水机上面,你自己去拿就是了。”何岚丽往一旁的饮水机抬抬下巴,示意方向,说道。 等梁思简再回教室时,将从办公室里顺来的一次性杯子和感冒药,十分不经意地放在陆宜然的桌上,并且非常风轻云淡地开口说:“我去办公室的时候,老师正在提学生换季感冒的事,我一想你应该也是感冒,就顺带帮你拿了一袋,不用谢我啊,就顺手的事。” 陆宜然脑子反应有些迟钝,怔怔地盯着梁思简看了好一会,看到他都快以为是不是脸上有什么东西,伸手摸摸时,才慢吞吞地说:“谢谢。 ” 后半句呢?不会没有后半句吧?梁思简等了片刻,也没听到下文,纸杯和感冒药也原封不动地待在原地罚站,陆宜然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趴在桌上,脸色苍白,嘴唇看上去都没什么血色,毫无往日半分红润。 她不会烧傻了吧?梁思简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要不这次真去医务室看看吧,你脸色看上去非常差。”梁思简用笔戳戳陆宜然的胳膊。 陆宜然绝对是病了,她的反应明显要慢许多,而且跟考试时的不理人状态不同,此刻她速度慢得像是树懒,脾气没有那么冲,却也不算听话,她带着鼻音的嗓子总是要等眼神确认好说话的对象,才会发出声音:“不去,太远,走不动。” 她的背部传来的痛感跟有人用巨石压过一样,是非常重的内伤,加上感冒的影响,陆宜然的脑子都混混沌沌的。 “那感冒药你总得喝吧?”看着陆宜然现在这副重病虚弱的样子,梁思简温柔问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在那一刻特别像是在哄人。 “不想动。”陆宜然一生病就特别“娇气”难搞,说话时还控制不住地想要撒娇。 大概是生病的时候大脑反应过慢,cpu正在经受高温处理容易卡顿,所以那些往常被理智强压下去的东西在这一刻都会一股脑翻涌上来。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听不懂的呢?梁思简自然是好人做到底,顺从地将感冒药倒进纸杯,去教室前面的饮水机等着倒水。还真是被老师说对了,不说真感冒的,甚至还有不少专门喝板蓝根、午时茶用开预防的,饮水机还排起长队了。 等了半天这才端着泡好的感冒药,恭敬地递到陆宜然身边,催促着:“药泡好了,记得放凉一会就快点喝。” 许久身旁才传来闷闷的回应声。 可惜,梁思简碰上的是一个不怎么听话的病人,嘴上应得好好的,结果等生物课快下课了,那杯药还是放在那里,一毫升都没少! “陛下,药都泡好了,您怎么没喝?” “太苦了。” “……” 梁思简盯着她看了半天,对方一脸无辜的表情,要不是这件事是梁思简自己找上的,他都要以为陆宜然是不是借此机会报复他什么。 陆宜然话音落下,也没见到对方还有什么举动,就又重新趴回书上,她只觉得试卷上的字都开始在她眼前跳舞了,又浪费了一天,她其实都有些懊悔,早知道就用生病这个借口请假,早知道昨天发现下雨时就关窗了,感冒的滋味真不好受。 就在陆宜然听着生物老师讲留在最后的遗传大题正有些昏昏欲睡时,旁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她没急着去看,直到梁思简递来一张纸条,里面好像还包着什么东西。 陆宜然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包着的是一颗青提味水果糖,纸条上写着一句话:草莓味的棒棒糖吃完了,只剩下这个。喝完药再吃不会苦,快点吃吧。末尾还画了一个跪下的火柴人。 陆宜然看过去时,梁思简用手臂撑住头,堆在另一侧的一摞书也被移到两人中间,这把戏熟悉的好像在哪看过一样。只是他泛红的耳朵没有被挡住,露在外面,像被火炙烤过一样。 他又没感冒,什么也会红?陆宜然盯着他的耳朵思考一瞬,不太理解,不过这颗青提糖还真挺甜的。 – 「耳朵你真没出息,总害我丢脸。 2023.3.25 ——water」 16. 老师 * 月考成绩是在自习课的时候出来的。隔壁班骤然的喧闹喊声透过墙壁穿到他们这边来,这才知道是分数已经出来。 霎时间搞得九班也难以静下心来自习,偷偷带手机到学校的同学,此刻更是忍不住想要打开去QQ校友群里看自己的分数。蒋晴便是迫切想知道自己分数的一份子。只是她的手机交到钟念薇那去了,只能凑在她同桌身边看。 陆宜然喝完感冒药,不知道是药的缘故还是什么,精神状态不算特别好,难得有些昏昏欲睡,反倒是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分数上。 “我去,陆宜然你是我们班第一,物理方向年级第九,省排名1351。没赋分就有630分了。” 陆宜然正用课本枕着脸颊,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入睡一样,蒋晴猛然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惊讶。 她被这个突然的消息砸得有些晕头转向,有些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幸而蒋晴只是想跟她分享这个喜讯,说完后又很快转过身去看那份有涵盖全年级分数的表格。 陆宜然刚松了口气,准备趴下身子继续休息时,感受到旁边传来一道炽热的视线。她顺着看过去,正和梁思简满是哀怨的目光对个正着。 她有些不明所以,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吗?应该没有吧,感冒药不是已经喝了吗?那他为什么还要用这种看上去被辜负的眼神看着我呢?陆宜然心里思绪万千,百思不得其解。 “我原始分353,得乘二才比你高,考试前我居然还有胆子敢安慰你。” “……对不起?” 陆宜然看他半天,分辨不出他这话里是否藏着责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能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眼睛,从喉咙挤出三个字。 “我自己考得差,你说对不起干嘛?唉,真是人与人的差距太大。”梁思简将手机收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有些好笑。 还不等两人在继续开口,原本快跟菜市场一样热闹的教室骤然间如同死寂般安静,原本大着胆子四处走动,互相询问成绩的学生,如惊弓之鸟慌乱跑回座位,跟鹌鹑一样。 陆宜然神会心契地抬头往前门看去,只见钟念薇冷这一张脸,如鬼魅般双手抱臂站在门旁边,似利刃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座位上的学生。 陆宜然也不免挺直身体,从抽屉里抽出一本习题册随便翻开拿着笔,开始装作认真学习。 “我在办公室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别的班都在安静自习,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考得特别好?” 钟念薇踏上讲台,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冷冰冰的。 偌大的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谋而合,一副乖巧认真学习的样子,只盼钟念薇能快点发完火,尽早回办公室。 谁知,钟念薇一反常态,只训了这么一句,就走下讲台,脚步停在梁思简旁边,喊得却是陆宜然。 陆宜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吓了一跳连身子都瑟缩了一下,见她这副模样,钟念薇琢磨是不是自己现在太过严厉让她有些不适应才被吓到,原本还跟冰块一样的脸立刻就融化下来柔和了几分。 跟在钟念薇身后,陆宜然亦步亦趋,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想着自己这段时间难道是犯了什么事吗?还是说先前自习时迷迷糊糊的样子,被巡查的老师看到记了名字,要被扣操行分吗? 等到了办公室,陆宜然的思想已经飞到不知道哪个国家去了。 “别紧张,老师就是想问一下你,这个月适应的怎么样?” 原来不是犯错被记了啊,陆宜然松了口气,原本高高悬起的心此刻也平稳降落。 “还可以,同学们都挺照顾我的。” 她这话也不假,只是隐去了一些矛盾。 “是这样的,今天十校联考的分数出来了,你的分数跟之前相比还是稳定发挥,进入年级前十。只是你的同桌,梁思简赋分后也才384,差本科线整整五十分。”钟念薇缓缓开口,“我就在想,梁思简他会不会打扰到你的学习?如果有这方面的问题的话,那这次联考是一次机会,可以根据这次排名来进行位置的重新调整,你看呢?” 听完这段话后,陆宜然的第一反应是受宠若惊,她还是第一次受到老师这般重视。 “不用了老师,这挺麻烦的,而且我和梁思简相处的还挺融洽,他很帮助我,不会影响到我的成绩。” 陆宜然没有犹豫,坦荡直言。她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虽然已经转班有段时间,但她分社交范围很狭窄,不说远得就拿蒋晴的同桌来说,她们的交流也几乎可以说是零,只停留在交换了名字而已。 她也并不觉得梁思简会影响到她,毕竟梁思简大部分时间其实也在学习,虽说他到后半节课会经常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可他并没有在上课时故意找陆宜然讲话,所以为什么要说梁思简会影响到她呢,因为他们之间分数差距太大吗? 钟念薇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陆宜然都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 “好吧,既然你觉得不会影响,那我们就还是保持现在这个位置吧。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钟念薇没有多劝,话锋轻轻一转,伸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陆宜然。 陆宜然接过后打开一看,纸条里只有英文加数字,看上去有点像是微信账号,她有些不解地看向钟念薇,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答案。 “这是我的私人账号,我记得你是走读生?放学回家的时候可以加上,如果你在学习上、生活上,或者是心理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这个账号发给我,只要我看到都会回复你。” 钟念薇说道后面时,稍稍卡顿一下,像是在寻找更为适合妥帖的词语。 陆宜然有些懵地看着钟念薇,不太明白好好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手没控制好力度死死攥紧纸条。 “老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教师对您而言仅是一份日常工作而已,不是吗?” 长久缄默后,陆宜然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样,有些闷地开口问着。 从小到大,她对老师的印象并不好。光是小学,她就轮换过两个班主任。 一年级的班主任是位语文老师,她看上去很年轻,脸上画着浓重艳丽的妆容,看上去就很不好惹。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教室讲台上放着一根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竹质戒尺。代表训诫意味的棍棒,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狠狠落在学生的手掌心,只一下就能迅速使皮肉涨红。 要是不用教鞭就是用手去打,或者是去拎学生眼皮,她是不在乎学生脸面和身体的。 二年级的时候,换了一名班主任,原来的老师听说调到其他地方。新的班主很少体罚学生,可有时候区别对待也不比体罚难过。 三年级学校开始进行奥赛学生的选拔,陆宜然是擦边过的线,按理说她可以进入奥赛班学习,可名单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她的名字。反倒是没有通过考试的学生,成为了旁听生。那些没过线的学生,一些是班主任喜欢的孩子,一些是学校职工的孩子。 最后重新再去看参加考试的名单,偏巧就只剩下陆宜然一个没进奥赛班。被班主任漏了名额就算了,却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点陆宜然的名指责她学习的懈怠,这种分数居然还不去参加她的暑假补课。 听到这句话的陆宜然第一反应是心寒,随后她竟忍不住想要笑出声。如果她擦边过线就算学习懈怠,那那些没有过线却依旧能成为旁听生的那些人又算什么呢? 因为不得老师 喜欢吗?因为没有参加暑期补课吗?因为父母没有在学校工作吗?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所以她就活该吗? 陆宜然开始对老师产生不好的情绪,起码那次她被老师狠狠的上了一课,或许这就是大人的世界? 那钟念薇呢?她这样做又是因为什么?因为自己的分数在班级里显得很高,所以值得重点关注吗? “因为我是老师,我有责任去关心我的学生不是吗?”钟念薇反问道。 “那您有把您私人的微信号给其他的同学吗?”陆宜然问道。 “好吧,坦白讲,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从前的影子。内向,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不喜欢社交,害怕考试。我不认为内向安静的人在世界上就必须备上一个不受欢迎的标签,每个人每个性格都有属于它的魅力。之前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在这个世界活得更好,我想或许从我开始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尽微薄之力,帮到你。” 钟念薇见公式话术难以说服陆宜然,只好换了更加真实诚挚的理由,说完还没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地说道:“或许这在你看来是一件非常理想化的事情,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吗?” 她抛出橄榄枝,钟念薇强硬地握住陆宜然的手,趁预备铃响起后又利落地将陆宜然推到办公室门口,一连串的举动并没有给她可以拒绝的机会。 她只好带着几分茫然不解回到教室,推开后门和梁思简几人撞过正着。先前还在钟念薇面前大肆夸赞梁思简,结果一回到教室就撞见他和其他同学玩闹时的模样。 一群十几岁的高中生还跟小学生一样,将校服拉链互相交错拉上,围成一个圈,这模样要落在钟念薇眼里估计又要落得两句训斥。 陆宜然匆匆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整个过程有些心不在焉的。 落到梁思简眼里就像是在办公室里挨骂了一样,连忙让旁边人把拉链拉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越心急就越容易出错,原本嬉闹时一直都很顺滑的拉链,此刻却死死卡住。这下几人都有些着急了,要知道预备铃已经打了,这节课正正好好就是英语课,要是钟念薇来之前没解开,他们可不敢想会是什么迎来什么局面。 可惜,上帝没有站在他们这边。等钟念薇拿着试卷走到教室时一眼就看到后面聚成一团的人,走近一看发现是拉链卡了,一时间又生气又好笑,好不容易帮忙脱下校服后,二话没说就让一群人站在后面听课。 四十分钟好不容易熬过去,等梁思简回到位置上时,陆宜然早就没有一开始那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咳,自习课老师喊你去办公室说什么呢?” 梁思简只好装作漫不经意的样子开口询问。 “问我想不想换位置。” 陆宜然没去看他而是继续整理着试卷上的错题,她对语法掌握得还是不够全面,这次也是运气好七选五和完形填空没有错,不然估计现在就不是这个分了。 “哦。” “那你想换吗?” 梁思简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陆宜然继续说下去,只好别扭地追问着。 陆宜然拿在手上的笔此刻抵在下巴上,一副仔细思考的模样,看得梁思简心都快提在喉咙里了,半晌才听她清脆的声音响起。 “嗯……我跟老师说坐在这里也不错,旁边的人都挺照顾我的,暂时不想换。” “哦。” 梁思简高冷的应了一声,随后转过头去。 陆宜然有些奇怪他好好的问这个干嘛,刚想开口询问,结果视线落到他身上,刚好看到他嘴角轻轻上扬。 奇怪。 – 「她说我很照顾她诶! 2023.3.25 ——jellyfish」 17. 水星 * 学校的美育月固定在四月份,每年的主题主题、模式都会有轮换变动。去年的美育活动是班级合唱比赛,每个班统一演唱班歌和校歌。因为是集体活动,陆宜然自然逃不掉。那段时间两首歌一直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连睡觉都在想。 今年的美育活动自联考结束后,大家都开始纷纷猜测这次会轮到什么,会不会有什么新花样。陆宜然倒是没受什么影响,集体活动于她而言还算轻松,毕竟只要在人群中浑水摸鱼就行。 班会课铃声响起,教室鸦雀无声,学生们全都端坐在位置上,翘首以盼。乖顺的样子让钟念薇微微一怔,还以为自己走错班级了,抬头仔仔细细地核对了班牌上的数字。 “一到学校要举办什么活动,你们就知道装乖,听到要考试的时候,就一副死相。” 钟念薇把手中的会议记录本轻放在讲台桌面,不由得言调侃,笑着打趣。 “不过有一个消息,不知道对你们来说是好还是不好,这次学校美育月主题活动是话剧展演。剧目均从语文课本里选,分别是《窦娥冤》、《雷雨》、《哈姆莱特》、《玩偶之家》还有《茶馆》。我们班分到的是《雷雨》,演出名额有限,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演出,不过节目汇演那天大家都可以去礼堂看。” 话音刚落,教室更炸开锅一样,顿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钟念薇倒是没有马上制止,静静等待一会后才拍响讲台。 “我们班演《雷雨》最后二十分钟高潮那一幕,出去龙套角色,需要挑选七人,今天晚自习的时候,宋亦舟你和方悦商量一下,尽量晚自习的时候定下来。你们两起一下带头模范作用,参演一下,再选五个就行。还有一个事情就是考虑到照着原剧本演得话可能再形式上有点枯燥单调,毕竟演《雷雨》的班级不少,你们也可以讨论一下,有没有什么内容可以创新一下。” 说干就干,课间十分钟,宋亦舟就和方悦商讨出来了一个方案,那就是反串,男生扮演女性角色,女主扮演男性角色。在一众决定选择自己改编剧本的方案里面,这确实是一个很有创新、独树一帜的选择。 可问题就出在,到时候表演时要换上相对应的戏服,原本还踊跃竞争角色的男生为此都开始打退堂鼓,跑去和宋亦舟说自己不想演了。本来在女生这里就接连碰壁的宋亦舟连续收到拒绝的消息后,如同受到重大打击一般,心力交瘁,看上去都苍老了许多。 万般无奈下,他只好开始缠在梁思简身边,希望他能看在两人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挺身而出,这样他只需要得罪一个人,难题便迎刃而解。 至于女生这边,情况更为棘手。本来理科班女生就少,一听到又要背台词又要上台当众表演尤其扮演的角色还是反串男性角色,就更加不愿意了,一问就拒绝,发展到后面就变成一看到宋亦舟能跑就跑,不能跑就用课本挡住脸拒绝沟通。 宋亦舟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最后依旧还剩了四个名额。没办法,考虑半天还是回到最原始的方式,抽签。 晚自习开始时,宋亦舟和化学老师说明情况后,便和方悦两人将空白的A4纸裁好后再一次写上学号,再将纸片放进从办公室里借来的纸杯,倒扣在桌面上,跟摇骰子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抽签。 而这一系列举动陆宜然并没放在心上,减去已经确定的宋亦舟和方悦两人,十三分之一的概率,她总不能一直这么倒霉吧。 秉持着这一观点,抽签时陆宜然也没怎么关注,重新沉下心来专心致志地刷题。她的语文和数学还是有进步的空间,可语文又不能迅速提分,于是她便选择重新购买一本数学试卷,着重学习数学。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跟其他人相比不够虔诚,方悦抽出第一张纸条时,上面便赫然出现陆宜然的学号。 当清亮的“五十四”这个数字传入耳中时,陆宜然握笔的指尖骤然乱了分寸,笔尖直直往下划过,字母y的尾巴拉出一条长长的墨痕,她闭上眼认命地吐出一口气。 “我靠,你又中奖了,上次啦啦队也是你。” 蒋晴听到方悦报出的学号,很快回头看向陆宜然,眼底满是震惊错愕,“你这运气要是买彩票有这么灵就神了。” “这运气去买彩票估计能刮出欠条,可能最近水逆吧,我都习惯了。”陆宜然嘴角勉强勾起,努力露出笑来,心底却满是无奈。 很显然落在她头上的不是一件好差事,所有要用抽签才能决定出来人选的事情,多半都糟糕无比,否则名额会迅速抢完,又怎会落到她的头上。 她心里不是没有怨气,可怪谁呢?该怪学校为什么好端端的,放着全班都能参与的集体活动不选非要搞话剧展演呢?还是怪抽中她学号的人呢? 怪来怪去,还是怪水星逆行好了。 剩下的名额还没来得及抽,教室的吵闹声引来了巡查的值日老师,他重重拍着教室的门,让刚刚才开始举行的抽签仪式顷刻间解散。宋亦舟和方悦两人快速收拾好桌上的残局后,老实地在值日老师眼下去办公室将看晚自习的化学老师喊回来。 班级因为这件事,受到值日老师的重点关注,有事没事就来走廊上溜达一圈,化学老师赶回来时和值日老师简单沟通几句,说明情况,随后便保证之后不会再出现这种,小风波这才收了场。 陆宜然心里有些闷,思路直接受到影响开始出现卡带现象,后面刷题效果也不太好,光是题目她就频频走神,一道题得反复读好多遍才能读进脑中。 等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的陆宜然,刚将书包丢在椅子上,就直愣愣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静如收拾好陆宜然的换洗衣服后,才走到卧室门口开始催她快去洗澡。只是今天不似往常,喊了好几遍才听到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等陆宜然出来时她表情不太好,看上去呆呆的,有些死气沉沉。 应该是学得太累了吧?毕竟满打满算离联考也才过去几天时间,程静如只当她是因为刚考完试还没缓过劲来。见浴室门关上后,她便去厨房将水果洗好,想着等一会陆宜然洗完澡能直接吃点,放松放松。 等程静如将洗好的草莓装进盘子摆好放在书桌上后,在椅子上坐着等了半天也没见陆宜然出来,程静如心里有些纳闷,平常只洗澡的话大概十分钟就出来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成绩都出来了也没见退步,没道理会低落成这样啊。 等候多时,浴室也没传来水声,半天也没什么响动,程静如实在坐不住了,担心陆宜然在浴室晕倒之类的,连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她刚要抬手敲门时,门把手忽然从里面开始转动。陆宜然推门而出,没想到会和程静如面对面撞上,一时间还吓了一跳。 “怎么在浴室里待这么久,没什么事吧?我都要以为你掉里面了。”程静如眉眼间带着浓浓地关切,又想起她前些天才吹风着凉,强势伸手不容拒绝地贴在陆宜然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这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感觉热水淋在身上挺舒服的就多洗了一会。”陆宜然乖巧地站在程静如面前,任由她将自己浑身上下都大量过去,轻声应答。 “有些累了?那明天要不要我跟你班主任请假,在家里休息一天?”程静如接过陆宜然手中换洗下来的衣服,分开整理好后,一边将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开始操作一边柔声询问。 “还是算了。” “怎么了这是,一回家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我给你洗了点你爱吃的草莓,放你房间了,等会吃好后记得刷牙。” 程静如见她这幅模样有些出乎意料,要是往常听到自己主动要给她请假,估计早就同意高兴的都能上房揭瓦了,今天真是怪了别说半天雀跃没见着,居然还拒绝了。 “妈妈,就是,下个月学校美育月要举办活动。”陆宜然垂着眼眸,轻咬着唇,看着都快咬破了,犹豫半晌,才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这次学校决定搞话剧展演,我们班要选六名演员,我被选中了,我想问问你……” “搞什么话剧表演啊,浪费学习时间。你上次排球赛啦啦队的事我都忍着没说,多耽误时间,每天晚自习都要去排练,哪还有时间和心思去学习。别人重点班的原本就已经开始晚延,比你们多学半个小时,就那几天都不知道落下别人多少 进度,好在这次联考成绩没有退步,不然我都要准备帮你去问问补习班的事了。 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因为现在到普通班就开始松懈。我当时同意你转班还是因为你爸跟你哥两个人,一直说什么换个环境说不定能有帮助才同意的。高考是你的重中之重,决定一辈子的事,不要主次不分,知道吧?你明天一到班上就去跟你班主任说明情况,就说你演不了,让她找其他同学。” 陆宜然那句“你觉得我要去演吗?我能不能演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程静如像机关枪样干脆利落的话给堵在喉咙里。 我就知道,陆宜然垂在身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大拇一下一下摁响手指的骨节,发出的清脆声音刚巧被开始运行转动的洗衣机盖住,没被察觉。 “知道了。”陆宜然沉默片刻后,艰涩开口。 回到房间时她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书桌上的水果盘,草莓鲜红透亮,个头不小,每一个都洗的干干净净连萼叶都全部摘除了。 陆宜然随手拿起一个扔进嘴里,咬下一口,草莓的汁水在口腔爆开,明明很甜,可不知为何总隐约觉得酸涩。 妈妈是爱我的,不然她不会这么晚还熬着夜等我回家,不会每天都想尽办法烹饪各式各样的食物只希望我能吃得好一些,她是爱我的所以她希望我能有美好的未来,我都知道。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她是正确的,所以跟老师说吧!本来我也不想去不是吗?跟老师说吧!陆宜然盯着手机屏幕中和钟念薇空白干净的聊天页面想。 jellyfish:【老师你好,这么晚打扰您很不好意思的。但考虑到明天自习课时《雷雨》的名额可能就会正式敲定,所以再三考虑还是选择冒昧的寻找老师,想问是否可以更换其他更愿意参与此类活动的同学进行演绎。我对舞台存在恐惧感,自认为无法驾驭周萍这一角色,甚至有可能会拖累班级展演效果,故想询问能否更换人选。我知道我的需求或许有些自私,在您看来更像是偷懒或逃避,但为集体荣誉着想,还望老师能考虑一下,谢谢!】 陆宜然在对话框上反复修改措辞,诵读数遍后才闭上眼将对话框内的小作文发送出去,发送的那一瞬间,她甚至不敢去看,很快将手机翻盖在桌上。 写这些话的时候陆宜然也突然明白为何自己的作文总是提不上分,文笔不行、格式不行、逻辑不行,框架不行,貌似一切都不太行。 不过片刻,钟念薇的消息便发送过开,手机振动的声音让陆宜然微微一怔。 钟念薇:【我看过你的消息了,也明白你的顾虑。只是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是认真思考过,确认自己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呢?】 钟念薇:【如果是不想的话,我会找其他方式重新选角。如果是不敢的话,希望你能再好好想一想。高中有意思的活动只有这么多,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仔细想想,明天再给我答复吧!】 难题又重新抛回到陆宜然手中,像烫手山芋一样。 是不想还是不敢呢?应该是不想吧。她一遍遍质问自己。可如果是这个答案的话,那她问程静如这个问题是为什么呢?她想从程静如的话里得到什么?为什么在听到程静如让她去找老师换人时,心里没有半点被肯定的解脱呢? 陆宜然感觉自己像风筝,想飞往远方,却不知道远方是何处。想要飞得更高,可风筝线被人死死握住。 她长达十七年的人生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从程静如的安排,循规蹈矩,跟在哥哥陆宜阳身后,效仿他的轨迹。他要怎么样,陆宜然就要怎么样。 唯独转班这件事,是她下定决心做出的独属自己的决定。 这是一道比立体几何,圆锥曲线都要难的题目,她内心到底想要什么? – 「网上说遇事不决可以用抛硬币来做选择,硬币扔在空中的那一瞬,心会告诉自己想要答案。可为什么真当我把硬币抛上空中的时候,脑子里依然有两个我在打架?因为胆小吗?因为怯弱吗?所以才会连我自己都不敢告诉我答案吗? 2023.3.27 ——jellyf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