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重生归来:渣夫贱妹一起踹》 第794 章 呐喊助威 “没什么好担心的!”林清月摆摆手,“你们把房子盖在暖棚附近,大海看棚方便,春燕姐去上工也方便。” “离沈家老屋是近了点,可你们把院墙垒高些,再养一条狗,谁敢没事来找不痛快,你们就放狗咬谁。” “再说了,离得近,旁人看着你们越过越好,更堵得他们难受。” 赵春燕怔了怔,随即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清月说的对,我们也养一条像煤球那样的狗,到时候谁来闹事,我们也喊一声,看他们还敢不敢上前一步。” 林清月点点头,“还有就是,那些要找事的人,不会因为你们离得远就不来找事了。” 赵春燕一脸赞同,“也是。他们要找茬,你就是搬去天边,他们也能追着去。还不如就住得近些,把墙垒高,把日子过旺,气死他们。” 沈大海被她说得一愣,接着咧开嘴笑了:“对,气死他们!” “要气死谁?”罗茉莉一来就听到这话,“你们倒是也跟我说说啊。” 林清月白了她一眼,“跟你说了有什么用,你又不能体会我们这种感受。” “什么感受?”罗茉莉更好奇了,追问着。 林清月看着她一脸好奇的模样,笑着说:“随时被人找麻烦的感受。” 罗茉莉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挨着林清月身边坐下,“我怎么就不能体会了?” “你们是不知道,我二叔家那帮人也是一样,哪回不是瞅着我家日子好过就来打秋风?” “上回我妈刚给我扯了块的确良,还没进家呢,我二婶就堵在门口哭穷,硬是要走了三尺。” 她越说越来气,连灌进嘴里的风都像带着火药味:“还有我那个堂弟,小时候我让着他,现在倒好,趁我不在家,翻我抽屉,把我攒的票证偷出去换糖吃。” “等我发现的时候,他还说我小气,你们说这气人不气了?” “还有啊,你们说这算不算找麻烦?” 林清月和赵春燕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赵春燕道:“茉莉,你那是家宅不宁,跟我们还不太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罗茉莉反驳道,“同样都是找麻烦的人。” 林清月摇摇头,“的确是同样都是找麻烦的人,但那是你爸妈的事,根本就不用你操心。” “但我们现在是婆家找事,隔三差五来门口闹,那心情那是不会懂的。” “那也差不多。”罗茉莉一挥手,满脸不以为然,“婆家、娘家,不都是那帮见不得你好的亲戚?” “你越忍,他们越来劲。” “我如今算是明白了,过自己的日子,该翻脸就翻脸。” “你软了吧唧的,他们不会念你好,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林清月点点头:“茉莉这话倒没说错。” 罗茉莉见她认同,更来劲了,挺了挺腰板:“所以啊,你们要气死谁,算我一个。” “我别的不行,吵架气人最在行。” “信不信我站门口骂上半个钟头,不带重样的。” 林清月跟赵春燕对视一眼,赵春燕也捂住嘴笑,“茉莉,你就别吹了,就你还骂半小时不带重样的,我怎么这么不信。” “哎哎哎!”罗茉莉看着她们俩一副不信任的表情,立马就要跳起来了,“你们这是看不起谁呀?” 她这一嗓子拔得又尖又脆,把不远处干活的人都惊得抬起了头。 林清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看不起你,是怕你真站出去,没骂两句自己先气得脸红脖子粗,回头又躲屋里哭鼻子。” “林清月!”罗茉莉跺了跺脚,“你这就是看不起我。” 赵春燕插嘴道:“你得了吧!就你那只敢在我们面前咋呼的人,在知青院都不敢大声说话,敢在那些泼妇面前放个屁,打死我都不信。” 罗茉莉被这话一激,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瞪着赵春燕,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那是斯文!才不是不敢。” “哦……斯文。”林清月故意拉长声调,和赵春燕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上回是谁在大队部看热闹,被人推了一把,连声都没敢吭,回来跟我们说‘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罗茉莉气得直跺脚:“林清月!你今天是不是专程来揭我短的?” “我这不是帮你认清自己吗?”林清月笑着说,伸手在她气鼓鼓的腮帮子上戳了一下,“要跟那帮人吵架,光嗓门大没用。” “人家什么难听话都说得出口,你这脸皮薄得跟纸似的,还没开口自己先红了眼,怎么跟人斗?” 罗茉莉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林清月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只得悻悻地别过头去,小声嘟囔:“那……那我练练不就行了。” “练什么练!”林清月笑着打趣,“真有什么事,二狗会追着人骂半天,说不定还不带重样的。” 赵春燕附和着:“可不是嘛!毕竟二狗那碎嘴子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他是他,我是我,那能一样吗?”罗茉莉反驳道。 赵春燕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直摇头,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别逞能了。你是我们中间最小的,真有什么事,也轮不着你冲前头。” “谁说我最小就冲不了前头?”罗茉莉又一挺胸,声音却明显没刚才那么有底气了,“到时候我就在旁边帮腔,她们骂一句,我学一句,总行了吧?” 林清月乐了:“行,你到时候学的时候别忘了骂一句在拍一巴掌,这样更有泼妇的氛围感。” 赵春燕一听,顿时笑出声:“对对对,那骂一句再加拍一巴掌,那可是农村泼妇的标志,” “你到时候要是能学到这一招,我们自然就信你骂半个钟不带重样的。” 林清月一想到那辣眼的一幕,更是忍不住大笑出声,“茉莉,我们都等着你变成那一天,到时候我们也在后面跟你呐喊助威。” 赵春燕赶紧附和:“对对对,呐喊助威。” 罗茉莉赶忙摆手,可一想到那辣眼画面,也彻底的绷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 第 795章 恼羞成怒了 三个姑娘又闹成一团,一旁的沈大海忍不住提醒:“你们仨快别笑了,一会让大队长看见了,又要说你们了。” “怕什么?”罗茉莉无所谓的摆摆手,“有清月在,大队长根本不会管我们。” 林清月听了,顿时皱起了眉头,“罗茉莉,你胡说什么?” “我那里胡说了?”罗茉莉笑着反驳,“清月,你现在可是青河村的金疙瘩,你就是天天不干活,大队长也不会说你半句。” “去去去!”林清月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再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罗茉莉“呀哟”一声,赶忙跳到赵春燕身后,“春燕姐,你看她还动手了。” 赵春燕被罗茉莉当成了挡箭牌,无奈的摇摇头,赶忙去推还要上前的林清月:“行了行了,你们俩要闹也别拉上我啊。” 林清月不依不饶,隔着赵春燕伸长了手去够罗茉莉:“你还敢躲?今天非撕了你这张嘴不可。” 罗茉莉猫着腰在赵春燕身后左闪右躲,嘴里还不住地嚷嚷:“春燕姐救命啊!你看她,是恼羞成怒了!” 三个人在山上拉拉扯扯,草引来了众人的观望,赵春燕夹在中间,被两个人拽得东倒西歪,终于忍不住求饶:“好了好了,算我求你们了,你们俩再这样闹下去,就把整座山干活的人都引过来了。” 林清月跟罗茉莉到底还是怕引来更多人的围观,才不情愿的停了手。 赵春燕弯腰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抬头瞪了罗茉莉一眼:“你也是,这张嘴什么都敢说。” 罗茉莉吐了吐舌头,从赵春燕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她掐我也没见你拦着。” “那是你活该!”赵春燕笑骂一声,“要是换了别人,掐的可就不只掐一下。” 林清月挑眉看着罗茉莉,哼了一声:“听到了吗?那是你活该,换了别人还要多掐几下。” “你……”罗茉莉一噎,小声嘀咕着:“那我说的也是实话啊!” “还说!”赵春燕瞪了她一眼,作势要拧她的嘴,“你那张嘴再没个把门的,往后清月真恼了,看你找谁哭去。” 罗茉莉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我找春燕姐你哭呗。” 赵春燕被她气笑了,抬手作势要打,罗茉莉立刻抱着脑袋躲到林清月身后,只露出两只眼睛,讨好地眨巴着:“清月,我错了还不成吗?” “你最好了,肯定舍不得跟我计较。” 林清月被她这没脸没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我要是真跟你计较,早把你扔河沟里去了。” “那不能,”罗茉莉见警报解除,立刻挺直了腰,笑嘻嘻地挽住林清月的胳膊,“你把我扔了,谁给你们找乐子啊?你说是不是?” 赵春燕在旁“嘁”了一声:“也就清月好性儿,换作我,一天得揍你八回。” 罗茉莉也不恼,歪着头看赵春燕:“那春燕姐你现在揍,我保证不跑。” 赵春燕扬起手,罗茉莉立刻缩回林清月身后,嘴里喊着:“清月救我!” 林清月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跟个猴儿似的,一会儿不蹦跶就难受。” 罗茉莉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看你们闷得慌,给你们解解乏嘛。” 赵春燕白了她一眼:“就你会说,还给我们解乏。” “就是!”林清月哼了一声,“我提醒你,再磨蹭下去,一会儿大队长来了,我们三个都得挨批。” 罗茉莉这才老实下来,松开林清月:“知道啦知道啦,这就去干活。” 罗茉莉虽然嘴上应着,脚下却没动弹,反而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清月,你说你都是咱们青河村的金疙瘩了,还怕什么大队长啊?” “我要是你,这会儿早坐树荫底下歇着了。” 林清月脚步一顿,回头瞪她:“罗茉莉,你是不是还嫌刚才那一下不够重?” “别别别,”罗茉莉赶忙举起双手投降,“我不说了,真不说了。” 赵春燕已经往前走出了几步,听见动静又折回来,一手把罗茉莉拽去,一手拉着林清月的胳膊:“你们俩有完没完?” “再不干活,一会大队长真要过来了,当着大伙的面把我们训一顿,看你们怕不怕。” 她说着看向林清月:“清月,你也别跟她较劲,她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林清月呼了口气,转头对赵春燕说:“春燕姐,你松手,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罗茉莉嘻嘻一笑,立刻接话:“对,春燕姐你松手,清月不跟我一般见识,她一向最大方了。” 赵春燕被她气得没脾气,照着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就你话多,快走。” 罗茉莉捂住后脑勺,撇撇嘴:“行行行,我不说了。” 三人这才真正安静下来开始清理杂草乱石块。 可没一会罗茉莉又忍不住直起身,拿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朝林清月那边凑:“清月,你热不热?我这儿还有点儿水,你喝点吧!” 林清月头也不抬:“不热,也不喝,你留着自己喝。” 罗茉莉“哦”了一声,又朝赵春燕喊:“春燕姐,你热不热?喝不喝?” 赵春燕直起腰,拿毛巾擦了把脸:“你别喊了,快干活。再喊下去,天都黑了,大队长一眼就能看出咱们没干多少。” 罗茉莉吐了吐舌头,这才真正弯腰开始清理山上的杂草。 可她到底是坐不住的性子,干了一会儿,又小声哼起了歌。 调子断断续续的,混着田里的虫鸣,倒也不难听。 林清月跟赵春燕对视一眼,都无奈的摇摇头。 赵春燕压低了声音开口:“清月,你说等茉莉跟二狗都是一张嘴说个不停的人,等他们结婚了,你说他们家会不会吵的鸡飞狗跳。” 林清月“噗嗤”笑出声,“春燕姐,你没看到现在二狗见了茉莉屁都不敢放吗?哪里还敢跟她吵起来。” “还有啊!茉莉有香草婶子护着,只要二狗一张嘴,张叔就会一巴掌甩过去。” 赵春燕听了,笑着点头,“清月,你这话说的太有道理。” 第796 章 担心被人拐走了 就这么忙了好一阵,罗茉莉直起身捶了捶后腰,正想说句“差不多了吧”,一抬头,就见大队长朝她们这边走来。 她脸色一变,立刻蹲下去,对着林清月她们压着嗓子喊:“大队长来了!快干活!” 赵春燕和林清月早就瞧见了,两人弯着腰,手上动作不停,只当没看见。 可大队长背着手看了一会儿,见三个人都在忙活,点了点头,也没多话,转身又往别处去了。 等人走远了,罗茉莉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口气:“可算走了,我还以为我们要挨骂呢。” 林清月直起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有我在,大队长根本不会管我们吗?” 罗茉莉一噎,马上又堆起笑:“大队长不管,那我们也得做做样子不是?这样你也不会难做嘛。” 赵春燕在旁笑出声:“得了,就你机灵。起来吧,把最后这点儿弄完,咱们也能回去了。” 罗茉莉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又弯下腰去整理地上的杂草。 而另一边的农场里。 沈澈跟标哥一到农场,颜厂长就一脸惊讶的问:“沈同志,你媳妇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出远门吗?今天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 标哥笑着接话:“颜厂长,您是不知道,今天问那弟妹本来也是要来的,但村里不是在种果树吗?实在走不开,这才没来。” 他说着附着颜厂长耳边,压低了声音:“我那弟妹可是把任务都交到了我手上,让我看着点,千万别让农场里年轻的姑娘靠近他。” 颜厂长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连拍了两下沈澈的肩膀:“我说沈同志,你这媳妇管得可够紧的啊!” “不过也好,说明人家心里有你。” “哪像我家那口子,我出门半月她都不带问一句的。” 沈澈笑了笑,脸上那点不自在藏得很好,只淡淡说:“她就是爱操心,让颜厂长见笑了。” 标哥挤了挤眼:“这叫什么操心?这叫稀罕!弟妹那是把你放在心上,才处处惦记。我说沈澈,你心里就偷着乐吧。” 周主任也笑着说:“小林同志这是看你太优秀了,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自家男人就被人拐走了。” 沈澈没接话,只是从卡车上搬下一箱罐头放到颜厂长面前,笑着说:“颜厂长,周主任,这是我们罐头厂做的罐头,清月特意让我带来给你们尝尝,也给我们提提意见,看味道能不能跟外面买的比?” 颜厂长跟周主任看着眼前的罐头,都惊讶的叫出声,周主任率先开口:“你们那罐头厂真的办起来了?” 沈澈笑着点头:“办起来了,就是规模还不大,设备也简单。” “不过大家肯下功夫,反复试了好多次才成功的,也出了几批活了,这一批是刚做出来的,清月说一定要带来请两位尝尝,给挑挑毛病。” 颜厂长拿起一罐,翻来覆去地看,又递给周主任一罐:“看看,这玻璃瓶擦得锃亮,标签贴得也周正,光这卖相就不输给供销社卖的。” 周主任接过去,凑近看了看瓶身上手写的“青河罐头厂”几个字,赞叹道:“不得了啊!前阵子才听你们说在张罗,这会儿连成品都出来了。” “小林这姑娘,当真是能干。” 标哥在旁边附和:“可不是嘛!我们那弟妹,又能干又肯吃苦,这罐头厂从无到有,她可没少操心。” “今天要不是村里种果树实在走不开,她准得亲自来跟你们说道说道。” 沈澈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两个小木勺,放在罐头旁边:“这是车间里自己削的木勺,虽说不精致,但用着方便。清月特意让我多带几个。” 颜厂长乐了:“小林同志想得周到。来,老周,咱这就打开尝尝,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 说着,他拧开一瓶黄桃罐头,清甜的果香立刻散了出来。 颜厂长用小木勺舀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顿时亮了:“嗯,软硬适中,糖水也不齁,还带着点果子的酸气,好吃!” 周主任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这味道,比城里副食店卖的一点不差,甚至更新鲜。” “你们要是把这牌子打出去,往后销路不愁。” 沈澈听了,眉眼里浮出几分笑意,嘴上仍谦虚:“清月他们也还在摸索,您二位觉得哪里还能再改进,尽管说。” 周主任摆摆手:“要我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产量稳下来,味道已经可以了。” “等你们果树挂果,原料充足,再多开发几个品种,不怕卖不出去。” 标哥忍不住插嘴:“听见没,沈澈,我说弟妹能行吧!你回去可得把周主任这话原封不动告诉她,让她也高兴高兴。” 沈澈点头:“一定带到。” 颜厂长又舀了一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点了点沈澈:“沈同志,我看啊,不是你媳妇小林担心你被别人拐走,是你应该担心小林被别人拐走才对。” 周主任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就小林那么好的姑娘,只怕惦记她的人大把的。” 沈澈也不否认,只笑着说:“你们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担心她被别人拐走,所以走到哪都想带着她一路。” 一旁的标哥更是夸张的笑出声,“颜厂长,周主任,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弟妹没来,他不止念了一路了,还把卡车开到飞起,说货一送到就要赶回去。” 颜厂长跟周主任听了,都大笑出声。 沈澈被标哥这么一揭底,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窘意,抬手摸了摸后颈,轻咳一声:“标哥,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 标哥才不买账,笑得更大声:“怎么,现在知道要面子了?” “刚在路上是谁一个劲儿看手表,又是谁为了想早点赶回去,还差点把卡车开到沟里去的?” “颜厂长、周主任,你们评评理,当时要不是我提醒,他还能全须全影的站在这里?” “我看你呀,这是人来了送货,但心分明都留在村里了。” 第797 章 菠萝罐头 颜厂长哈哈大笑,指了指标哥:“我说老标啊,你就别戳穿他了。” “他们小两口感情好,这是好事。” “沈同志,我们都能理解,年轻夫妻嘛,刚分开半天就惦记,正常!” 周主任也乐呵呵地接口:“是啊,想当年我跟我家那口子刚结婚那会儿,去县里开会,一天不见心里都空落落的。沈同志这心情,我明白。” 沈澈被三人连番打趣,索性也放开了,笑着摇摇头:“行,我认了。几位就别拿我寻开心了,你们倒是说说看我们这罐头有没有出路啊。” 标哥一拍大腿:“看看,急了急了,一提到弟妹就急着把话头往回拽。” 颜厂长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们谈正事。” 周主任也开口说着:“说实话,你们这罐头的味道的确是做的好,我们根本就找不到有什么要提意见的。” 颜厂长点点头,“对,往后你们也是一个月给我们送500件罐头来。” “500件?”沈澈跟标哥都惊讶了,两人对视一眼,标哥赶忙说着:“老颜,这一件里面可有24罐,500件那可就是12000罐了,你确定要这么多吗?” 颜厂长哈哈一笑,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才开口说着:“老标,你当我跟你说笑呢?” “我们农场这么多人,逢年过节发点东西,加上场部招待、工人福利,还有跟其他农场互通有无,500件我还怕不够呢。” “对了,你们可不止送我们农场,回去跟小林同志合计合计,看你们那罐头厂能不能供上。” 周主任也点头:“是这么个理。我们农场这么大,平常搞劳动竞赛,奖励也可以发罐头,又实惠又好看。” “这12000罐听着多,真分下去,也就刚够铺开。” 标哥脸上的惊讶还没收回去,转头看沈澈:“沈澈,你怎么说?” 沈澈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眼下厂里人手不算多,新设备也没到,但赶一赶,一个月产出12000罐也不是不能做到,只是瓶子和盖子得提前订,糖也要多备。 他略一沉吟,点头道:“500件我们能接,但得给我们一点时间把原料和包材备齐。” “颜厂长,周主任,实话跟你们说,我们就打算多开一条生产线,设备暂时还没到,所以这500件罐头,我们的确也是有点赶。” “所以,交货时间上能不能分三次交货?” “也就是说我们每次来送蔬菜的时候都带一批罐头来。” 颜厂长点点头:“这些都好商量。” “今天这罐头我尝了,你们是真的做的不错,你们以后要还是品质一直不变,罐头的销路我帮你们想办法。” 沈澈一脸的惊喜,赶忙说着:“颜厂长,那我们可真要好好感谢你们了。” “这样,我们也不让你们白帮忙,以后出到农场的罐头,我们给你们分两次的红利。” 颜厂长一听,连连摆手:“沈同志,你这就见外了。” “我们农场今年冬天就开始种暖棚蔬菜了,到时候少不了要你们帮忙的,现在我们也就是帮点小忙,算不上什么。” “再说了,这罐头是你们一罐一罐熬出来的,我不过帮着吆喝几声,哪能拿你们的红利。” 周主任也点头:“就是,你们厂子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分红的事可不能再提。” 沈澈却很认真:“颜厂长,周主任,暖棚种植我们也是摸索着来的,以后暖棚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你们只管开口。” “可罐头厂是你们愿意帮我们打开销路,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 “但生意归生意,往后我们可要长期合作的,总不能一直让你们白帮忙。” “红利的事,清月也跟我提过,说不能亏待了帮我们的人。” 标哥在旁帮腔:“老颜,老周,你们就别推了。” “这弟妹的脾气你们也知道,最不愿欠人情的。” “她要是知道你们又订罐头又帮销路,还不肯收半点好处,指不定要把我们大骂一顿,说我们一点用都没有,连这一点事都办不好。” 颜厂长被他说得笑起来,摇了摇头:“你们啊……行吧,这事先放一放。” “等你们厂子稳当了,真赚了钱,再谈不迟。” “眼下当务之急,是把品质稳住,货源供上。” “这罐头现在是你们公社的招牌,那可砸不得。” 沈澈郑重点头:“颜厂长您放心,品质的事,清月比谁都上心。” “从选果到熬糖水,她一道一道地盯着,不合格的绝不出厂。” 周主任也感慨道:“有小林同志在,你们这罐头厂就差不了。” “那这样,交货就按沈同志说的,分三次,每次你们送菜时捎带来。” “具体时间你们排个表,送过来给我和颜厂长看一眼就成。” 颜厂长又说着:“对了,你们下次来可别忘了带点其他口味的罐头让我们尝尝。” 周主任也附和着点头:“对对对,比如说那什么菠萝的,那酸酸甜甜的,要是做成罐头,味道肯定比其他的更好吃。” 标哥笑了笑,“老周,您也不想想,那菠萝是多稀罕的水果,做成罐头,那味道自然是不一般。” “可怎么稀缺的水果那那么容易弄来。” 颜厂长笑了笑,“你们就别跟我们卖关子了,别人弄不来,但你们肯定是能弄了的。” 沈澈也开口说着:“既然你们都这么相信我们,我们要是办不到,那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这样,下次我们来送货的时候,一定给你们带一些菠萝罐头。” 一旁的标哥故意喊了起来:“沈澈,那菠萝是那么容易弄来的,这万一我们这一段时间没弄到菠萝,看你拿什么做菠萝罐头。” “哎哎哎!”颜厂长也提高了音量,“老标,你什么意思,这小沈都说了能弄来,你却不乐意了。” 标哥摆手解释:“那里是我不乐意了,我这不是怕这段时间弄不来菠萝嘛!” “行了行了!”颜厂长摆摆手:“我们也知道那菠萝不容易弄来,所以你们尽力就行了。” 第 798章 我们把他接到青河村了 沈澈点点头:“颜厂长,周主任你们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弄来。” 颜厂长一脸赞同,对着标哥挑挑眉:“看看,你这大哥还没你的小弟有魄力。” 标哥一脸的无奈,也只能说着:“行行行,我也豁出去了,这一段时间我什么都不管了,就负责去找菠萝。”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可等着了。”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沈澈才开口说着:“颜厂长,周主任,马上就要春耕了,我们村上次沤的那肥不是很好。” “我这一次来农场,大队长让我来问问上次来教我们的那几位婶子,看看是我们那个步骤不对,还是其他什么问题。” 颜厂长一听,赶忙说着:“这沤肥可是村里的大事,我现在就带你们去问问他们,也顺便让你看看我们农场沤的肥怎么样。” 沈澈点点头:“那就有劳颜厂长了。” “春耕等不得,这肥要是再沤不好,今年庄稼底肥跟不上,收成肯定要受影响。” “大队长为这事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周主任知道他这是要去找霍家人跟陆家人了,也就开口说着:“我们农场那几位老婶子都是沤肥的好把式,一会你跟她们说说,你们是按什么方子沤的?她们自然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沈澈一边跟着颜厂长往外走,一边说:“主要还是猪粪、牛粪掺着秸秆,上面盖了土,浇了水,也翻了两次。” “可不知怎么的,过了这些天,里面的温度一直上不来,摸着还是凉的,也没怎么变黑。” 标哥插话:“我前些日子路过瞄了一眼,那堆肥的颜色是不对,黄不黄绿不绿的,看着就没沤透。” “咱村里有经验的老把式也说,可能是水加多了,要不就是没压实,进了风。” 颜厂长摆摆手:“也不一定。走,一会问问就清楚了,她们自从来了农场就一直管着堆肥,一听就知道毛病出在哪儿。” 说着,他领着沈澈和标哥绕过几排场房,往后头的大片空地走。 远远就看见几个婶子正蹲在地头,围着新沤的肥堆说着什么。 颜厂长对着管事喊了一嗓子,很快就有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颜厂长吩咐着:“这两位是青河村来的同志,上次霍家跟陆家那两位去教过他们,但肥料没沤好,想再请教一遍,你带他们去看看。” 那中年男人点点头,就带着沈澈他们朝沤肥专区走去。 没走出多远就喊道:“邱同志,周同志,你们过来一下。” 邱若楠跟周兰听到喊声,同时抬头朝这边看来,当看到管事后面跟着沈澈时,两人都惊呆了。 邱若楠先一步反应过来,拉着周兰压低声音提醒:“兰妹子,别露馅了。” 说完笑呵呵地站起来,率先开口:“青河村的沈同志啊?上回不是去教过一回吗?咋,还没沤好?” 沈澈面上不显,几步上前,客气地叫了声:“邱婶、周婶,又得麻烦你们了。” “我们村那肥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都是按照你们说的方法沤肥,可温度一直上不去,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周兰也反应过来,也不敢再盯着沈澈看了,赶忙问着:“小沈,你仔细跟我们说说你们那肥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澈点点头,跟她们仔细把几个细节,坑的深浅、料的干湿、翻堆的次数说了一遍。 而标哥也对着颜厂长说着:“老颜,那我也去看看你们农场沤的肥有什么不一样的。” 颜厂长点点头:“行,你们去看看吧!” 一旁的周主任也赶忙开口:“老颜,这里味道太重了,我们也去那边看看。” 颜厂长点点头:“这里味道的确是太重了,我们去看看育苗区看看。” 两人说着就朝另一边走去。 而周兰跟邱若楠听完了沈澈讲的沤肥经过,想了想,周兰开口说着:“你们那秸秆是不是没铡碎?我上回去看,好些玉米秆还整根整根地压在坑里呢。” “那玩意儿不碎,里面沤不到,发热就慢,还容易生虫。” “还有,水加得多不多?” 沈澈回忆了下:“前阵子下了几场雨,盖的土又压得厚,可能水是有些多。” 说完见标哥正拉着管事一边抽烟一边聊天,也就压低声音道:“两位婶子,我长话短说,我们把靖华哥接到青河村了,他腿是受伤了,但慢慢调养就能好起来,你们不用担心。” 邱若楠一听,绷紧的弦终于松了,手里的草绳差点掉在地上。 她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沈澈,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又怕被人听见,硬是压着嗓子问:“真的?靖华……他真的回青河村了?” “他腿伤得重不重?” “人还清醒不?” “有没有说啥?” 她一连串问得又急又乱,眼眶已经泛了红。 旁边的周兰下意识往标哥那边瞅了一眼,见他和管事正蹲在地头说话,没注意这边,才轻轻拉了拉邱若楠的袖子:“邱姐,小点声,孩子没事就好,至于伤,小澈也说了,慢慢养就行了。” 沈澈点点头,语声又低又稳:“是真的。腿受了伤,骨头是接上了,就是得养。” “人还清醒,精神也还成,就是瘦了不少。” “他知道我要来农场,特意让我带话给你,说你们千万别担心他,他没事,等腿好了就想办法来看你们。” “别……别来!”邱若楠咬住下唇,把头别到一边,用力眨了几下眼,才把涌上来的泪硬憋回去,“我们知道他好好的就行,这农场到处都是监视我们的人,他来这里容易暴露身份,到时候也连累到你们了。” 周兰也开口说着:“小澈,你邱婶说的对,这农场不是别的地方,千万别冒险。” 沈澈点点头:“你们放心里,一切都等他腿好利索了再说。” 邱若楠哽咽着:“小澈,你告诉他……让他先把腿养好,我在这边都好好的,让他别惦记着。” 第799 章 招人手 周兰叹了口气,拍拍她后背:“人没事就好,能回来就是万幸。” 邱若楠点了点头,抬头看沈澈:“小澈,靖华以后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沈澈摇摇头,“都是一家人,不说那些。对了,霍叔跟陆叔他们都好吧!” 周兰叹了一口气,“除了你霍叔自从知道靖华出事后病了一场,其他人都好。” 沈澈听了,心里也很着急,但清月没来,他也带不了很多东西,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快速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肉干,说着:“这肉干清月特意给你们准备的,你们偷偷吃了也能补充一下身体。” 周兰愣了一下,才快速把那包肉干藏到棉衣里,又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左右飞快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澈,这肉干精贵,以后别老想着往我们这里送,你们自己留着吃。” 沈澈见她收好了,才说:“您放心,我们自己留了有。” “对了,霍叔病了,身体虚,这肉干你们别省着,隔两天吃一点,补补精神。” “我们过不了今天好会再来,到时候我们会想办法给你们多带点吃的。” 周兰跟邱若楠都知道劝不住,便点了点头,“我们知道了,” 邱若楠又赶忙说着:“小澈,你回去也跟靖华说,别挂着我们,先把自己身子养好。他那腿不能逞强,天冷的时候更得捂着。” “我记下了。”沈澈应道,又往标哥那边瞟了一眼,见他和管事已经起身朝这里走来,立马提高了音量,“两位婶子,看来这沤肥的确不是简单的事。” 周兰她们也自然看到了管事朝这边走来,她笑着一拍手:“那可不是嘛!我听你这一说,就知道你们那肥没沤好的原因。” “应该是水多了,秸秆又不碎,这肥能热起来才怪呢。” 邱若楠也赶忙说着:“可不是嘛!回去你们先把肥堆挖开,把秸秆铡碎,掺点干土进去翻匀,压的时候也别太实,隔个五六天再翻一次。” 周兰接着说:“等过半月你再看看,保准黑乎乎的,手插进去都是热的,那肥就沤的差不多了。” 沈澈认真记下,又问了几个翻堆时要注意的地方。 周兰跟邱若楠一人一句的说着,管事见了,忍不住点点头:“你们没来多久,但沤肥的方法的确是有一手。” 邱若楠赶忙说着:“这都是以前老祖宗留下来的老方法。” 管事点点头,见沈澈认真学习的模样,笑着上前拍拍他肩膀:“沈同志放心,照她们说的改,来得及。” “现在还没正式开春,地温虽然低,可只要肥沤得好,底肥也能跟上。” 沈澈抬起眼,笑着点头:“有两位婶子这么一指点,我心里就有底了。” “等回去就跟大队长说,先把肥堆挖开,按法子重新翻一遍,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管事笑着说:“放心吧!现在才刚开春,就算重新开始沤肥也来得及。” “对了,等你们下次送菜来时,再去看看我们新沤的那几堆,比照着做,更明白。” 沈澈见时间不早了,便说:“那好,下次送菜时我再仔细看看。” “今天真是麻烦几位了,眼看天快黑了,我和标哥就先回去。” “沤肥的事一有进展,我再来跟两位婶子请教。” 管事摆摆手:“说不上麻烦,大家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沈澈点点头,又看向周兰和邱若楠,语气自然:“周婶、邱婶,谢谢你们了,跟你们学了不少。下次来,再请你们多指点。” 邱若楠笑着应道:“沈同志客气了,快回去吧。” 周兰也跟着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只轻声道:“路上当心。” 沈澈没再多留,跟标哥去跟颜厂长他们告别。 颜厂长一听,笑着说:“沈老弟,这马上就到饭点了,你着急着回去,难道是真的担心媳妇被人拐走了?” 周主任也笑着附和:“就是啊,我们还打算今晚让王师傅整几道好菜,咱们几个好好喝一杯。” 标哥摆摆手:“我倒是无所谓,最主要的还是沈澈,他心里惦记着媳妇,我也不好劝他留下。” 沈澈被三人轮番打趣,只得笑着摇头:“颜厂长、周主任,你们就别跟着标哥起哄了。” “我跟你们说实话吧!今天我要是留下喝酒,回去准得挨念叨。” “清月说了,这一喝酒就容易误事,要是她知道我偷偷喝了酒,后果你们想想?” 颜厂长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听听,这还没开始喝呢,就把媳妇搬出来了。” “行行行,我们也不强留,省得耽误你回去跟小林同志汇报工作。” 周主任也乐:“那这顿饭先记着,等下回你们送菜来,还是带上小林,这样咱们也能踏踏实实坐下吃一顿。” “对了,到时候你们别忘了把罐头新样也带上,咱们边吃边谈。” 沈澈笑着应下:“一定。下回来,我请两位喝我们新酿的米酒。” 标哥“嘿”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行了,咱们就别站在风里聊了,再不上车,天就黑透了,路更难走。” 颜厂长点头,“行行行,你们路上慢点开车。” 标哥已经把车发动好了,正半探着身子朝他招手:“走了走了,再磨蹭天就黑透了。” 沈澈拉开车门坐进去,朝颜厂长他们挥了挥手。 车子慢慢开出农场,驶上了回村的土路。 后视镜里,农场渐渐远了,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暮色里晃着。 标哥一边开车一边说着:“沈澈,这农场的订单一下,咱们那罐头厂也要多加几个帮手。” 沈澈点点头:“人手的确是要加,但也要咱们信的过的人。要不叫几个城里的兄弟来帮忙?” 标哥沉思一会才开口说着:“那些兄弟都懒散管了,进了厂就要服从安排,我担心他们干不长久。” “要不,还是你从村里叫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来洗切水果,跟包装之类的活。” 第 800章 接到大单了 沈澈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倒是可以,洗果、切果这些活不算难,只要人细心、讲卫生,婶子们完全能上手。” “尤其现在天气慢慢热了,厂里最缺的就是前处理的人手。” “回去我跟清月商量一下,把村里几个靠得住的婶子列个名单,先叫来试两天。” 标哥又说着:“可别为了找平常在队里干活利索的,嘴也不碎的。” 沈澈笑着点头:“放心吧!保证找几个老实可靠的。” “还有啊,现在订单量大了,咱们新设备也不用多久就能开起来,光靠临时叫几个人也不是长久之计。” “等这批罐头交完,大家商量一下,把厂里的分工再明确些,洗切的、熬煮的、装罐的、贴标的,各管一摊,省得忙起来乱套。” 标哥赞同地点头:“你这话在理,大伙干活不怕出力,就怕没个章程。” “等回去你跟弟妹合计合计,我明儿去公社再催催贷款跟那批新设备。” “早一天到,咱就能早一天把产量提上去。” 沈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人手安排。 想了一会儿,他又说:“我琢磨着,招人的时候最好跟大队长通个气。” “毕竟咱们这也算集体的事,不能咱们自己闷头定。” “大队长点头了,叫谁来都名正言顺,也不会有人背后说闲话。” 标哥拍了下方向盘:“还是你想得周全。那你回去先找大队长把这事一说,我去找许书记催贷款跟设备的事。” 沈澈点头:“嗯,咱们分头行动。” 等沈澈回到公社时,都已经很晚了,标哥忙问着:“沈澈,你是现在回去,还是去罐头厂看看。” 沈澈想了想,便说着:“先去罐头厂看看,虎子他们肯定还在忙着。” 标哥一听,点点头:“也是,订单增加,虎子他们八成还在赶工,咱们去看看他们忙成什么样了。” 说话间,卡车已经开到了罐头厂。 下了车,看着里面还亮着灯,两人对视一眼,标哥开口说着:“看看,他们的确是还在忙。” 而虎子他们一听到开车声,立马就从车间跑出来,“标哥,澈哥,这么晚了你们还过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标哥一听,乐了,伸手在虎子脑门上轻拍了一下:“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好事!” “你澈哥在农场给咱厂里接了笔大订单,我们特意回来告诉你们,让你们也乐呵乐呵。” 虎子眼睛唰地亮了:“大订单?真的?多大啊?” 沈澈站在一旁提醒着:“进去再细说,其他人呢?还在车间里忙活?” “在呢在呢,”虎子忙不迭点头,又扭头朝里面喊,“胖墩!标哥和澈哥来了,说是接了大订单!” 话音刚落,胖墩就率先从车间里快步走了出来,一见沈澈跟标哥,就高兴的说:“让我猜猜看,这标哥跟澈哥这么晚了同时来,那得接了有多大的单。” “哦!”沈澈故意拖长了尾音,“那你小子倒是猜猜看,我们这一次接了多大的单?” 胖墩一手撑着腰,一手摩挲着下巴,故意摆出一副老成模样:“我猜啊,怎么也得一两百件,够咱们忙个十天半月的。” 标哥一听,噗地笑出声:“一两百件?你当人家农场是要办小卖部呢?再往大里猜!” 胖墩眼睛瞪圆了,看看标哥,又看看沈澈,伸出一根手指头,犹豫着往上比了比:“那……三百件?” 虎子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你可真敢猜!我告诉你,是五百件!整整五百件,一件二十四罐,整整一万多罐!” “啥啥啥啥?五百件?”胖墩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幸亏身后一个小工友扶了一把。 他张着嘴半天才发出声:“澈哥,标哥,你们没唬我们吧!” “农场真的能要这么多?” “那加上供销社的订单,咱们全厂人白天黑夜不停,也得赶上一两个月啊!” “人家可不会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标哥笑着接话,“农场五百件一个月完成。” “啊!”胖墩惊叫出声,“一个月就交货,那咱们哪里做的出来啊!” 沈澈笑笑,拍拍他肩膀:“所以我才说,明天开始要加人手,工序也要理顺。” “订单是不小,但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吓人。” “只要咱把前头的洗果切果、后头的装罐贴标都分好工,一天下来产量能提上去不少。” “怎么样,这单子你们敢不敢接?” 胖墩咽了咽口水,回头看看身后几个工友,见大家眼里都带着兴奋,他一拍大腿:“敢!有啥不敢的!咱青河大队的罐头厂,有啥不敢接的。” “就是!”虎子也赶忙附和:“咱们青河罐头厂,不接就不接,要接就接大的!” 沈澈见大伙儿这股劲儿上来了,笑着说:“行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 “进去吃的东西,咱们坐下把之后的安排捋一捋。” “订单是大,但也不能乱。” 众人应了声,热热闹闹地往车间里走。 沈澈和标哥走在人群后头。 标哥把烟头在鞋底碾灭,往四周扫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说:“沈澈,一会让虎子他们问问自己的家人,给他们的家属各留一个工作的名额。” “我也是这样想的,一会咱们就跟他们提。”沈澈把袖口往上撸了撸,“这次工期紧,设备又没下来,家属要是愿意来,先紧着自己人安排。” 标哥点点头,掏出烟盒来,抖出一根递过去。 沈澈摆摆手没接,“标哥,你也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标哥也不勉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顺着风散开,他眯了眯眼,自嘲似地笑了一下:“没办法,我现在都成了老烟鬼了,戒不掉了。” 沈澈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些,由着标哥把这口烟抽完。 “虎子他娘前阵子经常来厂里帮忙做饭,”标哥吐出一口烟,接着说,“要是可以,就让她长期留下来帮忙。” 第 801章 虎子娘 沈澈点点头:“食堂那边的确也要人做饭,一会让虎子问问,他娘要愿意,就留下来。” “剩下那几个,家里情况你也清楚,”标哥把烟夹在指间,语气沉下来几分,“老周家仨孩子,全指着他一个人在外头挣。他要是倒了,那一大家子可真是抓瞎。” 沈澈轻轻“嗯”了一声,“这事我搁在心里琢磨很久了,罐头厂的活儿也不是很累,能多安排一个家属,就多一户人家踏实下来。” 前头虎子正好回过头来,冲他俩喊:“标哥,澈哥,你俩磨蹭啥呢?难道肚子不饿了?” 标哥把烟一叼,笑骂了一句:“我们今晚还没吃饭呢!你说饿不饿!”说着迈开步子,和沈澈一同往前走去。 虎子在前头又喊:“快点儿!一会我让我娘给大伙做煎饼吃。” 沈澈赶忙阻止:“虎子,都这么晚了,我们随便吃一点东西,别让大娘起来折腾了。” “折腾什么啊!”虎子不在意的摆摆手,“这都是顺手的事,再说了,我娘她这会还在厂里,一会让她多摊几张。” “还别说,大娘那煎饼的手艺那可不是盖的,闭着眼都能闻着香。”标哥笑着接话,“就是这么晚了还要折腾她老人家,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说什么呢!”虎子停下脚步,“我娘闲着也是闲着,不就是摊几张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虎子,以后就让你娘来厂里帮忙做饭,工资也按照正常的开。” “不用不用!”虎子赶忙摆手,脸也涨红了,“我娘她就是做一下饭菜,那就用的上开工资了。” 标哥在旁边嘿嘿笑:“你这话说的,你娘又不是铁打的,白给厂里干活啊?” “那怎么是白干呢!”虎子梗着脖子,“厂里管我吃住,我娘来帮忙做饭,也都是吃厂里的,说来还是我沾光了。” 沈澈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虎子,我们罐头厂要加生产线,以后人也会越来越多,吃饭的人也越来越多。” “饭堂自然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谁有时间就去做饭,到时候要有专门的人才行。” “的确是这样!”标哥也附和着:“虎子,大娘刚好有时间,以后就让她专门来给厂里做饭,这样你们吃的也舒心,我们也放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虎子还想说什么,沈澈打断了他的话,“以后人多了,大娘的工作也不轻松。” 虎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沈澈瞪了他一眼,他便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胖墩已经在前面喊开了:“大娘,今晚多摊几张饼,标哥跟澈哥来了。” 虎子娘本来在帮忙切水果,听到这话赶忙应声:“标哥跟小澈来了,我马上去摊饼,保证多打几个鸡蛋进去。” “大娘!”胖墩又喊道:“您这是赤裸裸的偏心,您之前摊给我们吃的时候可没说要多打几个鸡蛋!” 虎子娘已经走到灶台边,从面袋里舀出两碗白面,手腕一抖,面粉簌簌落进搪瓷盆里。 她回头朝胖墩笑骂一句:“你个没良心的,哪回少你一个鸡蛋了?再胡咧咧,今晚的饼你光闻味儿。” 胖墩嘿嘿一笑,小声反驳:“大娘,这么多的饼,您哪回不是最多放一个鸡蛋,我们是连鸡蛋味都闻不到。” 虎子娘已经开始和面,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还想吃鸡蛋吃到饱啊。” “那可不,”胖墩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一本正经地说,“等我发了工资,头一件事就是买它二十个鸡蛋,让您给我摊一张比脸盆还大的饼,鸡蛋管够。” 这话把一院子人都逗乐了。 标哥正蹲在井台边洗黄瓜,笑得差点把手里的黄瓜掉进水里,仰起脸冲胖墩喊:“你那点工资还不够你买零嘴的,上个月还跟我借了五块钱没还呢。” 胖墩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回嘴:“那、那不是特殊情况嘛,我娘过生日,我总得表示表示。” 虎子娘已经往面里添了水,十指翻飞地和着,听到这话,动作慢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胖墩:“你娘过生日你借钱给她买东西,你娘知道了指不定要数落你。” 胖墩挠挠后脑勺,“怕什么,到时候我就当没听到,她数落两句就过了。” “看把你能的!”沈澈瞥了他一眼,“别围在这里了,快去干活,一会饼好了叫你。” “得嘞!我现在就去。”胖墩说完立马就朝车间方向走去。 虎子娘转头对着标哥跟沈澈说着:“标子,小澈,你们坐一会,大娘马上就好。” 标哥应了一声,却没真坐着,而是转身把墙角的折叠桌摆好。 沈澈走到灶边,看了看虎子娘摊饼的架势,笑道:“大娘,您这手艺,将来有机会开个铺子都绰绰有余。” 虎子娘手里的小擀杖转得飞快,闻言笑出声来:“小澈你可别逗大娘了,我这粗茶淡饭的,也就你们不嫌弃。真开铺子,怕是连房租都挣不回来。” “您可别小看自己。”沈澈说着,顺手帮她把切好的葱花拨进碗里,“胖墩那嘴最刁,他现在一天不吃你做的饭菜就难受,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虎子娘笑得眼都弯了,“行,只要大伙爱吃,我保证以后天天做个大伙吃。” “好啊!”沈澈立马就接话,“那我们就说定了,工资到时候也按国营厂的开。” 虎子娘听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摆摆手:“小澈你说什么呢!大娘就是帮忙做点饭,那就用的着开工资了!” “大娘!”标哥也开口说着:“以后厂里要增加了生产线,吃饭的可不止这些人。” “在多一些人大娘也忙的过来。”虎子娘这话说得爽利,手里摊饼的动作更是利索,没一会就摊了好几张饼了。 “所以厂里给您开工资就更应该的。”标哥笑着说。 “大娘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心疼我。”她端着摊好的饼放到桌前,往沈澈和标哥中间一放,“可你们厂子刚起步,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大娘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做几顿饭,全当活动筋骨了。” 第 802章 他们一切都好 沈澈没有急着接话,只站起来帮她把凳子拉开,等她坐下了,才慢慢说:“大娘,您这话不对。” “厂里以后是要做大的,食堂也是一块正经营生。” “您来做饭,不是帮我们看家护院,是实打实的活儿。” “既然是活儿,就该拿工钱,天经地义。” 虎子娘张了张嘴,被这番话说得一时不知怎么回。 她看了看虎子,虎子正低头吃着饼,没抬头看她。 “虎子,你倒是说句话。”虎子娘拿胳膊肘杵他。 虎子这才抬起脸来,目光在他娘和沈澈标哥之间转了一圈,半晌才说:“娘,澈哥他们说的对,以后厂子要做大大,就必须有专门做饭的人。” “您要是不拿工钱,澈哥他们就另外叫人做了,所以还是听他们的吧!” 虎子娘愣了一瞬,随即拍了他胳膊一下:“臭小子,你也帮着他们说话。” “我这是实话。”虎子咧了咧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含混道,“娘,澈哥跟标哥都是自己人,他们说怎样来,那就怎样来吧。” 虎子娘被他气笑了,扬起手作势要打他:“你现在嘴皮子利索了,天天跟胖墩学的吧?” 桌上的人都笑了。 沈澈也咬了一口饼,笑着说:“大娘,虎子说得没错。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工资不高,但该有的都得有。等以后厂里效益好了,再给您往上加。” 虎子娘到底没再推辞,只是嘴里还念叨着“你们这些孩子啊”,起身又去灶边忙活。 可她背过身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连眼角的纹路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标哥趁机给虎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行啊虎子,关键时候挺会说话。” 虎子没接他这茬,反倒扭头看了看他娘的背影,低声说:“我就是觉得……不能让她觉得她是来添麻烦的。” 沈澈听见了,微微侧头看了虎子一眼,没说话,只把手里那碟酱蒜朝他面前推了推。 胖墩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手里拎着个木头凳子,一屁股坐下来,鼻子吸得响亮:“娘诶,我大老远就闻着味儿了,这饼绝了。” “你不是去车间了?”标哥打趣他,“大娘这才摊了几张饼,你就回来了,真是长了个狗鼻子?” 胖墩理直气壮:“我干完活儿了,回来吃夜宵是天经地义。” 他说着已经伸手去拿饼,被虎子娘从后面敲了下手背:“洗手去!” 胖墩嗷了一嗓子,乖乖跑去井边洗手。 水声哗哗响,夹着他的嘟囔:“都洗八百遍了……” 等沈澈回到青河村的时候,都已经差不多天亮了,他担心吵到媳妇休息,便打算去后院霍靖华的房间看看。 而霍靖华也早就听到了动静,沈澈还没进门就喊着:“是沈澈回来了吗?” 沈澈立马推门进去,点亮了桌子上的灯,着急的问:“霍大哥,天还没亮,你就醒了,是要起夜了吗?我帮你。” 霍靖华摆摆手,赶忙问着:“你这么晚回来,是去农场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沈澈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一切都顺利,他们也一切都好。” “就是霍叔当时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后,病了一场,但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也不用惦记着他们。” 霍靖华接过水,没急着喝,一听到自家老头病了,一脸的着急,赶忙问着:“我爸病了?严重不严重?” “就是急火攻心,加上那些天没怎么吃东西,身子虚了。”沈澈在炕边坐下,“邱婶说了不严重,他们也不让我跟你说,怕你担心。” “还有啊,邱婶可是给我千叮咛万叮嘱,让你一定要好好把身体养好,不用担心他们。” “他们也就是多干的农活,其他的也没什么,让你别惦记着他们。” 霍靖华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老爷子真的没事了吗?” 沈澈摇摇头,“他们没在一起干活,我没看到霍叔跟陆叔他们,我只见到邱婶跟周婶,她们都说了,没什么大碍,那就说明情况不会很严重。” 霍靖华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你的意思,是你们去了以后,没见着我爸和陆叔他们,只见着了我妈和周婶?” 沈澈点头:“是。农场那边管得紧,不是所有区域都让进。” “邱婶说霍叔他们这几天被调到另一块地干活,我是以学习沤肥的方法才有机会接近她们。” “不过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去农场,到时候我在找机会去见他们。” 霍靖华听了却摇摇头,“沈澈,农场那里不是别的地方,去的次数多了,容易暴露自己。” “现在我又住到你们这里,如果有心的人一查,很容易就查到这里。到时候之前做的一切就白费了。” “放心吧!”沈澈解释着:“农场这次给我们罐头厂下了500件的订单,我们这个月分三次送,到时候名正言顺的去。” 霍靖华闻言,惊讶的问着:“500件?” 沈澈把订单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安排好。” 霍靖华不说话了,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才开口,“那也不要把次数排太密,一个月最多一次,除非是有紧急情况,其他时间都不要走的太近。” 沈澈点点头,“好,我们听你的,以后除非有特殊的事,其他时候就远远的看一眼。” 霍靖华见天好没亮,赶忙说着:“沈澈,时间还早,你要是担心回去吵到弟妹,就到这里睡一会,等天亮了还有大把的事要忙。” 沈澈本来是担心吵的媳妇,可一想到有香香的媳妇不抱着睡,跟他一个大男人睡一起,顿时就觉得别扭,赶忙摆摆手:“不用,我回去眯一会。” 霍靖华也不坚持,笑着挥挥手:“行行行,那你快回去吧!” 沈澈站起来,又问着:“霍大哥,要去茅房吗?” 霍靖华摆摆手,“不用了,一会我自己能解决。” 沈澈“嗯”了一声,把灯吹灭,便出了房间,他也没回房,直接去厨房准备早饭了。 第 803章 不去就换人 等林清月起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澈都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她上前在他腰间狠狠的掐了一把,“沈澈,谁让你回来不去休息的?” 沈澈正在把粥分盛到碗里,被这一把掐得“嘶”了一声,手一抖,差点儿把粥勺丢进锅里。 他回头去看,就见林清月眼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恼意。 “我不是睡过了吗。”沈澈把粥碗稳稳放在灶台上,伸手去拉她的手,“今天一路都是标哥开车,我在路上眯了一路,够了。” “你管那个叫睡?”林清月不买账,把手抽回来,又朝他肩膀拍了一下,“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走路都在打飘。” “沈澈,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沈澈笑了笑,没再辩,转身把两碗粥端到外屋桌上,又摆上几碟小菜和热过的饼。 林清月跟在后头,看他袖口上还沾着切菜时溅的水,心里又气又疼,嘴唇抿得紧紧的。 “快洗漱。”沈澈一脸的讨好,“我去看霍大哥给思羽他们起来没有。” 林清月没动,只是盯着他:“你昨天去农场,连夜又赶回来,回来还做饭。” “沈澈,你是要让我以后天天提心吊胆,怕你哪天一脑袋栽在路上是不是?” 沈澈原本还想着蒙混过去,听她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发颤的尾音,便慢慢收了笑。 他走过去,把林清月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半蹲在她面前,仰起脸看她。 “清月,我没事。”他声音放得低,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昨天确实赶了点,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每次都是这样说。”林清月别开脸,“每次非得你逞能,把什么都做了,让我一睁眼就心里堵得慌。” 沈澈握紧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下不为例,行不行?以后我再这么逞强,你尽管掐,多掐几下。” 林清月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话逗得差点没绷住,抽回手推了他一把:“少跟我来这套。快去看看霍大哥起来没有。” 沈澈立马起身,“好,你去洗漱,我去看霍大哥跟孩子。” 等沈澈推着霍靖华出来时,二狗也过来了,他一看到沈澈也回来了,赶忙上前问着:“澈哥,你这是连夜赶回来的?” 沈澈点点头,招呼着他一起坐下吃早饭,“农场下了500件的大单,所以我们连夜赶回来安排。” “什么?”二狗刚坐到凳子上又跳起来了,“多少?” “坐下,像什么样子。”沈澈白了他一眼,把手里推着的轮椅稳在桌边,又低头对霍靖华说,“霍大哥,看看这人,一点点事就一惊一乍的,简直没眼看。” 霍靖华也是笑着说:“你别说是二狗了,就昨晚我听到你说500件的大单,也是很惊讶。” 二狗看到霍靖华都帮他说话了,一挑眉,“澈哥,你听听,就连霍大哥都觉得惊讶,更何况是我们呢!” “得了!”沈澈瞥了他一眼,“你到底坐不坐下来吃?” “吃!怎么不吃!”二狗这才重新坐好,眼睛却瞪得溜圆:“澈哥,你没哄我吧?500件?够罐头厂忙活个把月了!” “哄你干什么。”沈澈接过林清月递来的粥碗,放在霍靖华面前,“农场的颜厂长亲口定的,分三次送货。” 二狗激动得脸都红了,又扭头冲霍靖华说:“霍大哥,听见没?我们罐头厂要火了!” 霍靖华淡淡笑了笑,拿起筷子慢慢搅着粥:“别光顾着高兴。500件听着多,但交货期紧,原料、瓶子、标签,哪一样不到位,都是空话。” 沈澈点头:“的确是,头一批下礼拜就得送过去,厂里的设备也差不多要到了。” 他说着看向二狗,“现在罐头厂也要增加一批人手,你说说看,有没有想法?” “我?”二狗刚往嘴里塞了半个饼,闻言差点噎着,瞪着眼睛指指自己,又看看旁边慢悠悠喝粥的霍靖华,含含糊糊道:“澈哥,你是说让我去罐头厂帮忙吗?” “怎么?你不想?”沈澈盯着他,身子往后靠了靠,“你去了罐头厂,家里的暖棚有你爹娘,果园他们也能打理好。” “再说了,要加人手,那肯定得从你们这些熟悉情况的人里挑,所以,你是我心里最合适的。” “可是……”二狗看了一眼霍靖华,“可是我去了罐头厂,那霍大哥怎么办?” 霍靖华赶忙说着:“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你就不用操心了,去厂里上班重要。” 沈澈也说着:“放心吧!大海他们都在家里,到时候都会安排好。” 二狗赶忙说着:“澈哥,你的意思是这次先让我一个人去罐头厂?” 沈澈点点头,“男劳力暂时你一个人先去。” “不过,我们还打算找几个干活利索的婶子去帮忙处理水果。” 二狗听了前半句,脸上的笑还没完全绽开,听到后半句,表情就卡在了一种半高兴半泄气之间。 他抓抓耳朵,瞅了沈澈一眼:“澈哥,合着男的就我一人,那我在车间里还不被那帮婶子们给使唤的散架吗?” 沈澈斜他一眼:“那不正好,省得你到时候一天到晚跟胖墩斗嘴,没个正形。” 二狗龇着牙笑:“话不能这么说,我干活什么时候掉过链子?就是想着,这次就我一个壮劳力,心里不踏实啊。” “那你不乐意我们就换其他人了。”一旁的林清月故意说着。 “别呀!”二狗一下子急了,扭头冲林清月喊:“嫂子,你可别吓我!” “我去,我一百个乐意去!刚才就是嘴上秃噜,哪能当真啊!” 林清月见他这副模样,忍着笑把手里那摞碗往桌上一放,故意板起脸:“瞧你,刚才不是说不踏实吗?” “这会儿又一百个乐意了。” “二狗,你这一会儿一个样,到了厂里别也这么没准头。” 二狗急得从凳子上站起来,两步凑到林清月跟前,赔着笑:“嫂子,我哪能没准头啊!” “我就是跟澈哥开个玩笑,谁让你们一个两个都拿我打趣。” “我二狗别的不行,应下的事就没反悔过。” “你要不信,问问霍大哥啊!” 第 804章 孤家寡人 霍靖华坐在轮椅上,闻言只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二狗更急了:“霍大哥,你这一‘嗯’是信还是不信啊?” “信。”霍靖华把杯子放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不过你要再这么杵着嚷嚷,我就不敢保证了。” 二狗立刻站直了身子,把嘴一闭,乖得跟什么似的。 林清月再绷不住,笑出声来,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行了,逗你的。厂里的事沈澈定了就作数,哪能说换就换。你好好表现,别给你澈哥丢人。” “嫂子放心!”二狗又活泛起来,“到了厂里,我二狗就是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沈澈又瞪了他一眼,“行行行,那你这第一块砖就先去告诉大队长,让他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去罐头厂帮忙。” “还要注意卫生的。”林清月赶忙提醒着。 二狗立马就站起身:“得嘞,这事包我身上。”说完早饭也不吃了,立马就朝外面跑去。 沈澈朝着他的背影喊道:“你小子急什么,吃完早饭再去也不迟。” 二狗头也不回的道:“不了,先把事情办好,一会再回来吃。” 二狗跑得快,话音还没落稳,人已经蹿出了院门,只留下一串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沈澈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笑着摇了摇头,“这毛病也不知道随了谁。” 林清月却笑着说:“那自然是随了张叔跟香草婶,难不成还能随了你啊。” “咳咳咳!” 沈澈刚喝进口粥差点就噎到自己,他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清月,你胡说什么呢?” 霍靖华也来了一句:“弟妹,你还挺幽默的?” 林清月脸上笑意更深,“我这也是实话实说,二狗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张叔走路都带风。” “还有啊,你们别看香草婶平时看着好像文文弱弱的,真要骂起人来,三里外都能听见,不是随了他们还能随谁?” 霍靖华也忍不住起笑出声:“沈澈,弟妹以后天天这么逗,你还不得天天呛饭。” “还有啊,弟妹看着文文静静的,损起人来这么利索。” “我哪损了。”林清月一本正经,“我夸二狗家传好呢。” 这下霍靖华是彻底笑开了,但笑的太大,扯到伤口,痛的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霍思羽跟顾浩然刚好从后院过来,就看到霍靖华皱起眉头,霍思羽立马就跑上前:“小叔,您怎么啦?是不是伤口又开始痛了?” 顾浩然也说着:“小叔,您那里痛,我帮你吹吹。” 霍靖华被两个孩子围在中间,一个仰着脸满眼着急,一个已经鼓起腮帮子要往他腿上吹气,那模样既认真又稚气。 他缓了缓,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没事,小叔刚才就是不小心扯了一下。” “您骗人。”霍思羽不信,小眉毛拧得紧紧的,“以前奶奶说了,大人说不疼的时候,其实最疼。” 顾浩然在旁边猛点头,“小叔,我奶奶也这样说过,您快指个地方,我给您吹吹。以前奶奶都说浩然吹吹就不疼了。” 霍靖华本来还皱着眉,但看到两孩子一脸担心的模样,心里一暖,声音都带着哽咽:“好好好,小叔就是这腿有一点痛,但刚才浩然已经吹过了,现在一点也不痛了。” 霍思羽一听,赶忙凑了过去,“那我也帮小叔吹吹。”说完就真的“呼哧呼哧”的吹起来。 这一幕倒是把林清月跟沈澈都看呆了。 林清月忍不住打趣道:“我这两儿子看来是给你养的?” 沈澈也附和着:“就是,我这老子一天没回来,也不见他们这么关心。” 沈澈这话一出口,顾浩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姐夫,你身体壮壮的,又没受伤。小叔是病人,我们要多照顾他。” 霍思羽跟着点头,像个小跟班似的帮腔:“就是就是,小叔都痛的走不了路了,是个病号,我们不是应该多照顾他一点吗?” 霍靖华抬手在两个孩子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又看向沈澈,眼里带了点难得的笑意:“看见没?这可不赖我,谁让我就是遭孩子喜欢呢!” 沈澈故意“啧”了一声,“哦,我出去一天一夜,回来连个吹吹都混不上了?” “那下回我要是磕了碰了,你们管不管我?” 顾浩然赶忙说着:“管是管,就是姐夫以后还是要少磕碰,不然姐姐该心疼了。” 霍思羽也说着:“就是啊,姐夫有姐姐心疼,都不像我小叔,孤家寡人一个,都没人心疼。” “唉!没办法,就只能是我这个当孩子的心疼了。” 霍靖华:这是在损他呢?还是心疼他? 林清月听了这话,笑的肚子都痛了,过了好一会出问着:“思羽,你这张小嘴,敢说你小叔是孤家寡人,是真不怕你小叔揍你。” 霍思羽仰起脑袋摇摇头,“我才不怕呢!我爷奶以前常在家里骂他是孤家寡人,注定一辈子打光棍。” 沈澈笑得肩膀直抖,“对对对,你小叔孤家寡人一个,以后你们就多心疼一点他。” 霍思羽还一脸的得意,“姐夫,以前我爸也是这样说,要是哪天小叔娶不到媳妇了,我这当侄儿的担子就更重了。” 霍靖华坐在轮椅上,被霍思羽的弄的哭笑不得。 他伸手虚虚点了点霍思羽的额头:“行啊,你这臭小子还替我做上主了。我怎么就成孤家寡人,还用的着你们来心疼。” “那可不。”霍思羽一挺小胸脯,满脸正经,“姐姐有姐夫,我爸有我妈,曼曼姨有三柱叔,还有冬瓜叔有蜜雪姨。” “现在就连二狗叔跟大海叔都有对象了。” 霍思羽说着一脸嫌弃的撇撇嘴:“在看看你,差不多三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难道你不是孤家寡人吗?难道你不是只有我们吗?” 霍靖华满是无奈,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沈澈笑得直拍大腿,冲霍靖华挤了挤眼:“霍大哥,你听见没,还是我们家思羽拎的清。” 第805 章 愁死我了 林清月忍着笑,问着霍思羽:“思羽,你这是替你小叔操心呢,还是数落他呢?都三十的人了,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话?” 霍思羽一本正经地仰起脸:“以前在部队我奶奶天天这样说,还有隔壁的王奶奶也经常这样说他儿子。” “我奶还说,小叔长得好看,就是脾气冷,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姑娘们都不敢近前。” “现在又加上受了伤,还瘸了腿,指不定就是真的找不到媳妇了,这一下别说我爷奶着急了,就是把我也都愁死了。” 沈澈这回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等缓过了后,赶忙问着:“思羽,那你又愁什么?” “唉!”霍思羽学着大人的模样,“姐夫,你说我愁什么?要我小叔不找对象,那我还怎么当哥哥,怎么有可爱的妹妹,又怎么有可以让我欺负的弟弟。” 霍思羽这番话说得又脆又亮,小脸上满是认真,还带着几分愁得真情实感。 沈澈刚直起来的腰又弯了下去,笑得直喘气,连霍靖华那张一贯淡定的脸也终于挂不住了,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嘴角抽了抽,竟不知该训还是该笑。 “霍思羽。”霍靖华沉声叫他全名,语气里带着点警告,可底气明显不足,“你满脑子就想着欺负弟弟?” 霍思羽一点不怕,仰着脸振振有词:“我没说一定要欺负,就是……就是得有个小的跟在后头,才显得我威风嘛。” 林清月笑得手抖,差点把刚给他们盛的粥都洒了,忙把碗放下,半蹲下来捏了捏霍思羽的小脸:“你小叔这还没找到,你就盘算着当哥哥了?想的比谁都远。” “那当然,我得提前打算。”霍思羽一本正经,甚至轻轻叹了口气,“我奶说,找媳妇要趁早,不然好的都让别人挑走了。” “可小叔就是总不当回事,现在都成老光棍了,以后指不定就没人要了。” “老光棍”沈澈笑着拍了拍霍靖华的肩膀,“三十岁了,的确是老光棍了。” 霍靖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认命般靠回轮椅里,低声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有你这么个侄子。” 顾浩然看着沈澈跟林清月都哈哈大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着乐,他一边乐一边说:“小叔要当老光棍啦?那是不是以后没人管他吃饭了?” 霍靖华睁开眼,指了指顾浩然:“你也是个没良心的。” 顾浩然嘿嘿一笑,“小叔,您要是怕我们笑话您,那也就快点找个媳妇啊,这样大家就笑话不到您了。” 林清月对着顾浩然竖起大拇指,“我们浩然说的对,这样小叔找了媳妇,就没人笑话的到了。” 顾浩然又看向霍靖华,一本正经的说:“小叔别怕,我到时候帮你留意着,看到有漂亮的姑娘我就去帮您问,看看人家有没有对象。” 沈澈刚缓过来一点,又笑喷了:“浩然,这都跟谁学的?都真的当媒婆了?” 林清月也笑得前仰后合,忍不住朝顾浩然招招手,“浩然,来,跟姐姐说说,你看到我们村那个姑娘比较好看的。” 顾浩然认真的想了想,最后摇摇头,“姐姐,我现在还没看到村里有谁配的上小叔的。” “哦!”林清月一脸的不信,“浩然,我们村也有这么多好看的姑娘,难道就没一个配得上霍小叔的?” 霍靖华实在坐不住了,作势要撑着轮椅走,被沈澈一把按住:“霍大哥,你可别乱动,你伤还没好利索呢,就留下来听听孩子们说村里那家的大姑娘跟你般配的。” “就说啊!”林清月也附和着,“霍大哥,你急什么?” “老话说的好,这孩子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保不齐他们俩一说,你跟那谁谁谁就成了呢!” “我不说急!”霍靖华一脸头疼,“是没脸待了,我不就说大了几岁嘛!怎么就被说得跟没人要似的。” 霍思羽凑过来,小手拍了拍霍靖华的手背,奶声奶气却说得格外认真:“小叔,有人要的。等我给你找个最温柔的,会做饭的、会换药、还不嫌弃你说面瘫的,也愿意让你欺负的。” 霍靖华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再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霍思羽捂着额头,嘻嘻哈哈跑开,边跑边喊:“小叔恼啦!小叔恼啦!” 林清月喊了一声,“别跑了,快回来坐好吃饭,一会上学要迟到了。” 霍思羽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瞪了霍靖华一眼,“小叔,这都怪你,要是您能早点来这里,就可以跟三柱叔竞争曼曼姨了。” 霍靖华:你这臭小子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顾浩然赶忙说着:“你可别胡说,一会让那三个蛋听到了,看他们怎么收你。” “哼……”霍思羽撇撇嘴:“我才不怕他们呢!” 林清月听了皱起眉头,“霍思羽,你要给你小叔介绍对象,可不能盯着结了婚的姑娘。” 沈澈也说着:“以后这话可不许再说了。” 霍思羽被两人同时一说,小嘴瘪了瘪,眼里那点天不怕地不怕的光暗下去几分。 他低头小声嘟囔:“我又没说曼曼姨,我就是打个比方嘛。” “打比方也不行。”林清月难得板起脸来,语气虽然不重,但透着认真,“曼曼姨已经结婚了,和三柱叔是一家人。你这话要传出去,会让人心里不舒服,明白吗?” 霍思羽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林清月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才慢慢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以后不说了。” 沈澈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了一下:“不光是不说,心里也得清楚。” “喜欢谁、想给谁介绍,都是好事,可有些线不能碰,有些话不能乱说。” “你小叔要是真找了,那也得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不能跟别人家沾边。” “懂了。”霍思羽声音低下去,少了几分刚才的张扬。 霍靖华一直没怎么开口,这会儿才把轮椅往前推了推,冲霍思羽招招手。 霍思羽走过去,耷拉着脑袋,“小叔,我错了。” 霍靖华抬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力道很轻:“知道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小叔不怪你。” 第 806章 不去当媒婆都可惜了 霍思羽点点头,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但一旁的顾浩然先一步开口:“其实曼曼姨没有我姐姐好,我觉得小叔以后要找媳妇就找像我姐姐这样的,人长的漂亮又聪明,做的饭菜也好吃。” 霍思羽也赶忙附和着:“对对对,我刚才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姐夫在,我不敢说,就说到曼曼姨身上去了。” 林清月也是无语了,手里刚收起的筷子差点又掉回桌上。 她没好气地瞪了两个小的一眼:“你们俩这是夸我呢,还是拿我当挡箭牌呢?” 顾浩然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当然是夸姐姐。” “姐姐最好看,做的饭也最好吃,小叔要是能找个像姐姐这样的,我天天都去他家蹭饭,这样姐姐也不用这么辛苦照顾我们了。” 霍思羽猛点头,小脑袋跟捣蒜似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小叔没姐夫那么好的福气,一找就找个最好的。” 沈澈笑得后槽牙都快露出来。 他走过来,一把将霍思羽捞起来,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小子,可以啊,这才多大点,就学会拍马屁了。” “你姐夫我听着怎么那么受用呢。” 林清月红着脸啐他:“你少跟着孩子胡闹。他们这嘴越来越没边了,都是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他们这些。”沈澈把霍思羽放下来,又拍拍顾浩然的小肩膀,“不过话糙理不糙,你姐姐这样的,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 “你们小叔以后要真能找着一个像你姐姐这样的,那得烧高香了。” 霍靖华坐在轮椅上,早被他们打趣得没了脾气,只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们这是夸弟妹呢,还是给我画饼呢?” “我能不能找着不知道,但你们两个再不去上学,就该迟到了。”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 林清月赶紧把书包给俩孩子背好,又塞了两个煮鸡蛋到他们兜里:“路上吃,别跑太快。到学校记得喝水。” “知道了!”两个孩子齐声应了,又朝一旁的煤球喊着:“煤球,上学去了。” 煤球摇了摇尾巴,跟着一起朝学堂跑去。 两个孩子刚走,林清月就叹了一口气,“这两孩子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沈澈笑了笑:“他们不是胆子大,他们是为了这小叔操碎了心。” 霍靖华无奈的摇摇头,“我看那臭小子就是皮痒了,什么话都敢说。” 林清月笑了笑,“思羽那是听家里是长辈念叨多了,自然也就把他们的话记得一清二楚。” 沈澈拍了拍霍靖华的肩膀,“霍大哥,不怨大家念叨,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一个合适的人成家了。” 霍靖华赶忙摆手:“可别,就我现在这情况,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去照顾别人,还是别害了人家。” “霍大哥!”林清月皱了一下眉头,“你可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哪个姑娘要是嫁了你,那是她的福气。” 沈澈也附和着:“就是。霍大哥,你上阵杀敌的时候可从没这么瞻前顾后过。怎么轮到终身大事,反倒退缩起来了?” 霍靖华被他们这话堵得一时无言,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好了好了,我这条命才刚从战场上捡回来,双腿还残着。” “加上我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时候若再拖个姑娘进来,不是害人是什么?” 他说得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多少酸楚,林清月跟沈澈都懂。 林清月叹了一口气:“霍大哥,日子总是一天天过的。” “你们现在的情况是难了一点,但我相信有一天,光明一定会到来。” 霍靖华沉默了一瞬,最后点点头:“弟妹说的对,光明总会来的,我们安心等着迎接光明。” 沈澈也接过回题,“霍大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伤养好,至于其他的……我们没说让你现在找,我们是说等以后你若真遇上了知冷知热的人,可不能错过机会。” 霍靖华一脸的无奈,最后还是说着:“你们夫妻俩这是太狠了,对着我连番轰炸,比阵地上听那炮火还叫人招架不住。” “霍大哥,你可别乱比。”沈澈笑着在他肩头轻擂了一下,“我们这是为你好,哪能跟炮火比。” “再说了,阵地上你都没退过,这会儿倒喊起招架不住来了?” 霍靖华摆摆手,一副甘拜下风的模样:“那不一样。战场上我知道敌人在哪儿,好歹有个方向。你们这左一句右一句的,我连个掩体都找不着。” 林清月被他这个比方逗得笑出了声:“霍大哥,我们不是要逼你。” “只是往后的日子还长,有些事眼下觉得无望,可不定哪日就柳暗花明了。” “你只管好好养伤,把身子骨养结实了,比什么都强。” 霍靖华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夫妻俩,突然就笑着说:“沈澈,弟妹,我觉得你们夫妻俩挺有当媒婆的潜质,不去当媒婆都有点可惜了。” “咳咳咳” 林清月跟沈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难道他们真的可以改行去当媒婆了? 霍靖华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这是有其他人也这样说过你们?”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见他们夫妻俩都别过脸去假装要收拾桌子。 霍靖华到底不是那等没眼色的人,当即“哦”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带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看来被我说中了。”他难得露出点促狭神色,手指点了点桌面,“说说看,是哪位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沈澈轻咳一声:“霍大哥,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倒先学会打趣人了。” 霍靖华朝他们挑挑眉:“我那里是打趣你们,是你们夫妻俩这一唱一和的,不是做媒的老手都说不过去。” 林清月也放下手里的碗筷,笑了笑,“既然霍大哥都这样说了,那你这棵千年铁树要不要也给我们送点业绩?” 第807 章 一对好媒人 “你们夫妻俩的实绩还少吗?”霍靖华笑着说:“就那成了亲的三柱跟你说的那个冬瓜哥。” “还有现在二狗跟大海,他们俩能谈成对象,你们夫妻俩可是功不可没。” 他提起这两个名字,沈澈便来了精神,搁下碗筷,身子微微前倾,眼里带着几分得意:“霍大哥,你还真别说。” “冬瓜哥那闷葫芦,要不是清月在后头给他支招,他哪里能娶到王知青当媳妇。” 林清月轻咳一声,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出过那种主意?分明是你跟冬瓜哥说,男人得先干活,人家才能看见你的好。” “那主意是不是你最先提的?”沈澈笑着反问。 “我也是他们自己看对眼的!”林清月反驳,“我们就是在一旁提了一点意见。” 霍靖华笑着说:“就是你们提这一点意见,他们才敢迈出那一步。” 沈澈也看着霍靖华,笑着点头:“的确是这样。” 他说着又拍了拍霍靖华的肩膀,“所以啊,日后霍大哥要是碰到心仪的姑娘,又不敢表达的,也别忘了告诉我们……” 林清月也赶忙接话,“有我们提点,霍大哥保证事半功倍。” 霍靖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又绕回自己身上了,只能摇头苦笑:“得,我算看明白了。在你们这儿,我是横竖都躲不过去了。” 林清月笑的更大声了:“霍大哥知道躲不过去就对了。” “我们可告诉你,现在就坐等喝你的喜酒了。” 霍靖华无奈的摇摇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沈澈是行动派,弟妹你会拿捏人心,你俩凑一块儿,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咳咳咳,一对好媒人。” 澈笑着摇头:“霍大哥,你今日是打定主意要拿我们寻开心了。看来伤是真好得差不多了。” “托你们的福。”霍靖华收了收笑,眼中却仍带着暖意,“有你们在我身边把我照顾的那么好,我的伤自然就好的快。” 他顿了顿,又开口说着:“沈澈,弟妹,等这伤再好些,我也不能老这么闲着。” “有什么能搭把手的,你们千万别跟我客气。” “我这人闲不住,一闲下来,倒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沈澈与林清月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他这是不想成为谁的拖累,沈澈痛快应下,“行,等你胸前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到罐头厂去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霍靖华听了,一脸兴奋:“好,到时候我也可以干一些削皮去壳的事。” 林清月却是一脸的不赞同,“那不行,削皮去壳容易把衣服打湿,我觉得去干贴标跟听漏那些是最合适不过的。” 沈澈点点头:“清月说的没错,削皮去壳也容易打湿衣服,贴标跟清点计数都合适,到时候让二狗天天带着你一起上下班。” 林清月也说着:“这样一来,霍大哥在厂里有什么事,二狗也能帮忙照顾。” 霍靖华听了,也点点头:“好,那我这两天就跟着二狗一起去。” “不行!”林清月跟沈澈同时开口。 夫妻俩这般异口同声,倒把霍靖华吓了一跳。 他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不是你们说让我去厂里试试的吗?” “最近厂里正缺人手,我早些去还能早些熟悉。” 沈澈轻咳一声,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林清月。 林清月会意,赶忙解释着:“霍大哥,我们不是不让你去。” “只是现在你别说腿伤了,就是你身上的伤也还没好全,现在天气也还冷,厂里那地界湿气重,还是等天气好了再去也迟。” “对。”沈澈接过话头,“霍大哥,等过几天我们让医生看看你胸前的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如果医生说没有大碍了,那就可以去罐头厂帮忙了。” 霍靖华点点头,“好,听你们的,等过几天去让医生看看。” 三人正说着,二狗带着大队长跟村长匆匆赶来。 大大队长风风火火地跨进院子,身后跟着的村长微喘着气,两人额头上还挂着汗,一进院子就喊着:“沈澈!清月!” 林清月先一步起来迎了出去,就看到大队长跟村长一脸的急切,顿时就明白是罐头厂招人的手。 “队长叔!大伯!你们……”沈澈推着霍靖华出了厨房,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一脸着急的大队长打断。 “沈澈!”大队长一脸的着急,“刚才二狗说罐头厂要招工?” 林清月赶忙搬来凳子,“队长叔,大伯,你们先坐,我跟你们去倒水,有话慢慢说。” 村长也是一脸的急切,“清月,别去忙活了,我们就是来问清楚招工的事。” 沈澈看了一眼二狗,还没开口,二狗就赶忙说着:“澈哥,这可真不怨我,我才跟他们一提,那话都没说完,他们就急火火地朝这里赶。” 沈澈瞪了二狗一眼,却也顾不上责怪,转头对两位长辈道:“队长叔,大伯,招工的事是厂里的确是要招几个干活利索的婶子。” “所以我才让二狗去给你们说一声,看看安排那些人去好一点。” 大队长一听,眼睛顿时亮起来,一拍大腿:“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人。”说着就要朝外面走去。 沈澈赶忙喊着他:“队长叔,您先等等。” 大队长立马停下脚步,回头问着:“怎么啦?” 村长瞪了他一眼,“老张,你是怎么啦!沈澈话都没说完,你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急个啥。” 大队长一噎,也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便看向沈澈:“沈澈,你说说看,是不是有什么要求。” 沈澈点点头,“队长叔,罐头厂毕竟是食品厂,这要求肯定是有的。” “什么要求?”大队长着急的问,“咱们都是庄稼汉,除了有一把子力气,其他的什么都不懂。” 林清月接过话题,“队长叔,就比如个人卫生,这一点就很重要。” “还有,就是名额有限,咱们也不能一窝蜂让村里的婶子们都来,安排四五个合适的婶子就行了。” 第 808章 你丢魂了 “只要四五个人?”大队长跟村长同时叫出声。 林清月看着他们俩的表情,笑了笑:“队长叔,大伯,难道你们以为是把整村人都招去不成” 大队长尴尬的轻咳一声,“没没没,我们没那么想。” 村长也赶忙说着:“清月,你还是快说说,罐头厂都要什么要求?” 林清月忙说着:“厂里做的是入口的东西,最忌讳的就是不干净。” “去帮工的人,指甲得剪短,头发得用帽子包严实,最好是平日就爱干净、手脚又麻利的。” “还有,得能听进去规矩,别一天到晚就知道搬弄是非的人,也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的人。” 村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是不难。” “咱们队上,要论干净利索,顺子媳妇、有田家的、还有赶牛车刘老汉家的孙媳妇,都是拔尖的。” “只是刘老汉家里的孩子还小,怕走不开。” “那就先问问。”沈澈接过话,“咱们先挑几个最合适的,把人家里情况也盘一盘,别有后顾之忧。” “再有一点,厂里最怕干活干到一半撂挑子不干的人,如果出现这种事,那让罐头厂的管事以后还怎么信得过咱们村的人?” “还有一点!”林清月又开口提醒着,“这一次只需要几个人,如果选了这个,没让那个去,就怕村里会有很多人不满意,到时候肯定又会闹起来。” 大队长这回倒沉住气了,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说的对,没被选上的人肯定心里不乐意,指不定又会闹起来。” 霍靖华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插了一句:“除了个人卫生,还得跟大伙儿说清楚,厂里活计不轻松。” “虽然是刮皮去壳的小事,但一天下来也得累个腰酸背痛。” “所以也必须找身子骨硬朗的人,别到时候去了吃不消了,那后面也会更麻。” “霍同志考虑得周到。”村长赞许地点点头,“这罐头厂以后可是咱们村的希望,可不能让这些打前锋的人坏了以后的事。” 大队长紧跟着“嗯”了一声,手习惯了摸向后腰别着的烟杆,但一想到林清月不喜欢闻这旱烟味,有忍住了抽两口的念头,开口说着:“所以这头一批去的人,更得挑仔细。” “活计要干得下来,嘴巴也得严实,别厂里还没怎么着,回头先在村里传得风风雨雨。” 他说到这儿,特意朝二狗看了一眼。 二狗被他这一眼扫得一个激灵,忙站起身,举手道:“队长叔,您放心,我二狗平时嘴是快了点,可该捂的准保捂得住!” “这一点澈哥最相信。”说完还一脸求救的向沈澈。 沈澈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不用急着表态。” 二狗一听,立刻赔上笑脸,凑到沈澈跟前,肩膀一耸一耸的:“澈哥,就知道你信我。” “赶明儿去厂里,我保证把厂里的事都办的妥妥帖帖的,绝不出半点差错。” “你少贫。”沈澈抬手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 滚一边待着去。” “得嘞!”二狗说完就闪到霍靖华身后去了,同时还不忘朝霍靖华挤挤眼,“霍大哥,看看,这澈哥最信的过的就是我。” 霍靖华看着他这副猴儿样,嘴角微弯,赞同的点点头:“的确是,要不然你澈哥也不会放心让你带着我一起去罐头厂上班。” “什么?”二狗惊叫出声,“霍大哥你刚才说什么?你也要去罐头厂上班?” 他这一嗓子又尖又响,惊得刚端起茶缸喝水的大队长差点把茶缸摔了,大队长转头瞪了他一眼,“二狗,你在这里瞎喊,是不是丢魂了?” 二狗“呵呵呵”地笑着,“队长叔,我这不是没想到霍大哥也要去罐头厂嘛!太惊讶了,可不是丢魂。” 大队长放下茶缸,看向沈澈和霍靖华,脸上也浮起几分意外:“霍同志身上还有伤,怎么也去厂里?” “对呀!”村长也是一脸的不赞同,“霍同志,你这伤可不是开玩笑的,等伤好了再出去工作也不迟。” 霍靖华解释着:“队长叔,大伯,我也不是现在去,等以后伤好一点了去看看。” 沈澈瞪了一眼二狗,从转头对着大队长他们说:“队长叔,大伯,霍大哥到时候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这样他也不会天天待在家里。” 大队长听后,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随即点点头:“那倒也是,老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到时候去做的轻松的手头活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到时候二狗就要多照顾一点霍同志。” “放心吧!”二狗忙不迭接话,“队长叔等霍大哥可以去上班了,我保证把他平平安安带到厂里,再平平安安带回来。” 霍靖华见他拍胸脯拍得一次比一次用力,忍不住笑:“你轻点,别把自个儿拍出内伤来。” 二狗“嘿嘿”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他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倒让院里紧绷的气氛又松快了几分。 大队长也难得露了点笑,指着二狗道:“你那天要是敢把霍同志摔了,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不会不会!”二狗立刻并脚站直,就差敬个礼,“就是我摔了也不会把霍大哥摔了。” “得了!”沈澈抬脚朝二狗刚的腿上轻轻踹了一下,“你这腿还没霍大哥的伤腿稳当,走路都能被自己绊着。还夸这种海口。” 二狗被踹得往旁边跳了半步,揉着膝盖嘿嘿笑:“澈哥,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您怎么还翻旧账。我现在腿脚可麻利着呢,不信我给您跑两圈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院子里蹿,被林清月眼疾手快地拉住胳膊:“二狗,你别逞能。要是真摔了,明早还怎么去厂里报到。” 二狗这才消停,挠挠头:“也是,也是。那我不跑了,留着点力气,明天去厂里好好干活。” 沈澈懒得跟他贫,挥挥手:“行了行了,看你那样,还越说越来劲了。” 二狗也不敢多说,乖乖退到霍靖华旁边。 第 809章 突击招工 大队长笑骂着:“看看,还是沈澈有办法。” 村长没接话,而是看了一眼沈澈跟林清月,赶忙问着:“清月,沈澈,那招工的事,你们怎么看?” 沈澈跟林清月都清楚,这事本来就不好决定,他们才让村里自己选几个勤快能干的人出来,可现在大队长又把话题推回到他们面前,让他们想躲都躲不过。 沈澈与林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村里人情错综,哪家都眼巴巴盼着这机会,偏他们又是年轻人,说话再周全,也怕落个偏心的名声。 沈澈斟酌片刻,才开口:“队长叔,大伯,这事我们两口子实在不好定,这才问你们的。” “毕竟你们对村里各家的情况最知根知底,谁家缺劳力、谁家日子紧巴,谁家的婶子干活利索,还比较讲究,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厂里的要求告诉你们,再把合适的人送到厂里。” 林清月也开口说着:“队长叔,大伯,你们也最清楚,厂里只有这几个名额。” “如果让我们决定,只怕人还没去罐头厂上班,那不省心的田大花就要闹到我们面前来来。” 大队长和村长交换了个眼色,都叹了口气。 村长掏出烟锅,在地上轻轻磕了磕,却也没真点着,只是望着外面出神。 半晌,他缓缓道:“你们顾虑得对,这田大花只怕一得到消息就会跑这里来闹。” “这样吧,我和老张先拟个单子,看看让谁去更合适。” 林清月又说着:“队长叔,大伯,这一次只要招一些洗切的婶子,等过几天设备到了,我们一定给四柱跟沈海堂哥们留两个名额。” 他这话一出,大队长和村长的眼睛一亮。 沈澈也说着:“队长叔,大伯,这罐头厂毕竟是挂在公社名下,我不好安排太多人进去。” 村长把烟锅别回腰上,点点头:“沈澈,清月,我们自然知道你们也有自己的难处,有有一个名额我们都很知足了。” 大队长也是一脸惊讶,“沈澈,这罐头厂才办起没多久,这么快就要加生产线了?” 沈澈点点头,“现在订单增加,加生产线是迟早的事。” 林清月又说着:“队长叔,大伯,四柱他们要去罐头厂的事先不声张,免得到时候又有人眼红嚼舌根。” “等设备真到了,咱们再一个个安排。” 大队长也道:“对,眼下先把洗切的人定下来。” “要挑手脚利索、爱干净的,最好家里男人能搭把手的,别到了忙时又请假。” “村里很多人干活倒是一把好手,可同样那张嘴太能搅和,到了厂里只怕三天两头跟人拌嘴。” 村长也叹了一口气,“这一下可真是有点难着我们了。” 林清月沉思了一会,立马就想到了办法:“队长叔,大伯,你们现在马上去召集村里的婶子嫂子们,让她们立马到大队部集合。” 大队长和村长,看着林清月一脸笃定的模样,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大队长下意识问出了口:“清月,这人都还没定,就让她们都召集到大队部,要是那些没选上的人怕是当场就能吵起来。” 村长也连忙附和:“就是啊,只怕这招工的消息一出,她们立马就能疯了。” 林清月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条理分明:“队长叔,大伯,这食品厂最要紧的,就是讲卫生的人。” 她顿了顿,见两人都竖着耳朵听,又接着开口:“你们这是突击招工,她们谁都没一点准备。” “到时候你们就让他们一个个伸出双手,只要是那手上指甲长长的跟黑黑的,这些人一律不合格。” “对了,还有她们身上穿的衣服,要是也是脏兮兮的,那这种人就是干活再利索也不要。” 大队长和村长对视一眼,顿时就明白过来。 大队长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连声道:“好好好,还是清月有办法!” 村长也咧开嘴笑了,不住地点头:“这法子好,又公道又挑得出人,谁也挑不出理来。” 沈澈也开口说着,“自己个人卫生都不讲究的人,你还指望她能老老实实把那些坏果烂果都挑出来、洗干净吗?” 大队长听了,若有所思地看向沈澈,随后点点头:“我们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召集人,一会儿你们也来帮忙看看。” 沈澈“嗯”了一声,目光沉稳:“行,一会儿我们就过去。” 大队长和村长这才起身,一前一后出了门。 脚步匆匆,显然对这事儿已经上了心,边走还边低声商量着喊人的顺序,生怕漏了哪个能干又本分的。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沈澈才转头看向林清月,唇角微微勾了勾:“整个青河村只怕只有你才能想到这个办法?” 霍靖华也是一脸赞赏,忍不住点头道:“弟妹,还别说,我们谁都没想到用这个法子招工。” 林清月挑眉看着他们,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招人这种事,最怕的就是当场闹起来。” “与其听她们吵,不如让她们自己把手伸出来。” “干不干净,一眼就看得出来,谁也说不了假话。” 沈澈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倒是把人看透了。” “那当然了。”林清月一脸得意,下巴微微抬起,眼里带着光。 一旁的二狗却搓了搓手,神色有些犯难,赶忙凑上前说:“澈哥,这次让我一个人先去,只怕也会有人愤愤不平。” “到时候,指不定又有人在背后怎么编排呢。” 沈澈看了他一眼,“你只管安心去罐头厂上班,谁要是敢说一句什么闲话,以后罐头厂招工,谁家永不入用。” 二狗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底,挺了挺胸膛:“行,有哥和嫂子在,我就安心了。” 正说着,就听到大队长的声音才喇叭响起,“各村民请注意,请村里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妇女到大队部集合……” 林清月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走吧,咱们也先去大队部看看,别让队长叔他们等久了。” “好嘞!”二狗立马殷勤的去推霍靖华,“咱们这就走。” 沈澈无奈的摇摇头,几人一起朝外面走去。 第 810章 罐头厂要招工 四人刚走出院门,就碰上了匆匆赶来的王翠娥。 王翠娥一看到林清月,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嘴里热络地招呼着:“二弟,二弟妹,你们这也是去大队部吗?” “那正好,咱们一块儿过去,路上也能说说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往坐在轮椅上的霍靖华身上瞟,随后便问着:“这就是二弟妹的表哥吧!” 霍靖华朝她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神情不冷不热,带着几分疏离。 王翠娥也不觉得尴尬,反倒又往霍靖华那边多看了两眼,才转头对着林清月说:“二弟妹,这马上就要上工了,大队长好好的让大伙去大队部干啥啊?神神秘秘的,弄得人心里怪没底的。” 林清月瞥了她一眼,笑了笑,“大嫂,一会儿去了你就知道了。” 王翠娥眼睛一转,哪里肯就这么罢休,忙又凑近了些,压低嗓门,“二弟妹,你就先透露一点呗!” “要真是有啥好事,嫂子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你知道的,我这人嘴严,保准不往外说。” 林清月唇角噙着笑:“大嫂,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能说的事儿。” “队长叔和大伯都在大队部等着,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你呀,就踏实跟着去,别想那么多。” 王翠娥见软磨硬泡都问不出什么,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只得讪讪地应着:“行行行,听你的,反正有二弟和二弟妹在,总不会让自家人吃亏。” 她嘴里这么说,眼睛却不住地往大队部的方向张望,脚下步子也快了,像是生怕去晚了就赶不上好事。 二狗和霍靖华走在一旁,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还没到大队部,就听见里面一片喧闹,女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混在一起,像炸了锅似的。 院门口挤着不少人,有的踮着脚往里头张望,有的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一脸的疑惑。 胡婶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林清月他们,忙不迭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扬着手高声喊:“清月,沈澈,快来这里,给你们留了位!” 她一边喊,一边用胳膊拨开前面的人,嘴里还吼着:“你们一个个没一点眼力劲,都不知道让清月先过来吗?” 胡婶一吼,挡在前面的妇女立马让出了一条道。 林清月都被这阵仗弄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一旁的沈澈笑着说:“走吧!胡婶这是护着你,别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而王翠娥也知道胡婶不待见她,也就说着:“二弟妹,我也去那边看看。” 说完就朝自己相熟的妇女那边走去。 林清月刚走近,胡婶就压低声音道:“清月,也不知道他们几个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又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林清月惊讶的看着胡婶,压低了声音开口:“队长叔没告诉您?” 胡婶朝大队长的方向瞪了一眼,转头看向林清月,一脸的无奈:“清月,你叔是什么性子你又不说不清楚,他什么事会提前跟我说。” 林清月赶忙上前,把声音压低更低:“胡婶,是罐头厂要招几个洗切水果的女工,你快去让大妮跟盼弟嫂子把自己收拾一下。” 胡婶听了眼睛都亮了,赶忙问着:“清月,你是说……” “胡婶!”林清月立马打断她后面的话,“这事千万别声张,我什么都没说。” 胡婶立马明白了,立马不动声色朝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儿媳妇使了个眼色。 王大妮跟刘盼弟都是聪明的,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就知道自家婆婆有别的事吩咐她们,跟着悄悄退了出去。 王大妮一出大队部就压低声音问:“娘,马上就要开会了,咱们这是去哪?” 刘盼弟也附和着:“就是啊!娘,咱们现在走了,一会爹又要是我们了!” 胡婶转过,见没人注意她们,才压低嗓子道:“清月方才跟我说,罐头厂要招几个洗切水果的女工,让你们把自己收拾干净些。” 王大妮和刘盼弟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王大妮先开了口:“娘,这是真的?咱们也能进厂子?” 胡婶瞪她一眼:“小点声!清月是冒着风险透的信儿,特意跟我说了不许声张,你还在这里瞎咧咧。” 王大妮立马捂住了嘴巴,小声说着:“娘,我错了。” 胡婶瞪了她一眼,“行了行了,我告诉你们,罐头厂可是食品厂,个人卫生不好,谁还愿意花钱买罐头。” “所以你俩赶紧去把脸跟手都洗干净,头发也拢紧些,别让人瞧出什么来。” 刘盼弟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娘,可咱们没进过厂子,人家能要咱吗?” 胡婶“啧”了一声:“要的就是能干活、手脚麻利的。” “你们平日里在家切菜洗菜哪样不行?” “到了那儿眼睛放亮点,手底下勤快些,别叫人挑出错处。” “清月要是看好你,才私下跟我说这事,你们俩可得给我把嘴巴闭紧了,千万别让第四个人知道。” 王大妮跟刘盼弟连连点头,王大妮赶忙说着:“娘,那您先回大队部,我们收拾好就来。” 胡婶点点头,又提醒着:“你们俩麻溜的,也记得别让人看出破绽。” 两人听了,也没在废话,立马就朝家里赶去。 胡婶在院门口站了一会,看着大队部里面挤满了人,心里记着林清月这份人情,想着日后定要寻机会还上。 而沈澈见胡婶带着自家的两个儿媳妇走了,就知道是媳妇把招工的事告诉她们了,立马附在她耳边低语:“媳妇,就算你不提醒大妮嫂子,她们应该也是能选上的。” 林清月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看来你观察的蛮仔细的。” 沈澈低低笑了一声,往林清月身旁靠了靠,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是我观察得细,是王大妮跟刘盼弟本来就不差。” “一个手快,一个心细,在咱们大队妇女里头算是拔尖的。” “你这一提醒,也就是让她们早些有个准备,胜算更大些罢了。” 第811 章 都排好队 林清月弯了弯唇角,轻声说:“这种事,早一步做准备就早一步安稳。” “胡婶跟大队长都待咱们不薄,大妮嫂子她们平日里也没少帮衬我,能说上一句是一句。” 沈澈“嗯”了一声,没再往深里说。 他知道自家媳妇心里有杆秤,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从来都拿捏得清楚。 二狗这时候开口了,“澈哥,嫂子,你们看,大队长这是要开始了。” 沈澈点点头,“走,我们也到那边去,一会帮忙看着,别让人闹事。” 大队长见沈澈他们一过来,也不多说,立马就拿着喇叭站到高处:“大家都静静。” 本来热闹的大院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大队长又开始说着:“公社的罐头厂要招几个女工,二十岁到四十岁的妇女都可以报名参加。” 这话一落,人群顿时又起了嗡嗡的声响,年轻些的媳妇们脸上都透出光来,年长些的则互相交换着眼色,都希望自家人能被选上。 大队长抬手往下压了压,继续道:“招工名额有限,厂里要求也严,要手脚利索、能吃苦的。” “咱们大队分到几个推荐名额,年纪够的,要报名的,一边排队。” “年纪不合适的站一边,别跟着瞎掺和。”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妇女急急地往大队长那边挤,嘴里叫着“我报”“我也去”。 沈澈朝二狗使了个眼色,二狗会意,几步跨上前去,把人群往两边挡了挡:“都别挤,一个个都排好队!挤乱了谁也报不上。” 大队长也拿着喇叭喊道:“一个个都排好队,一会我跟村长一起检查。” 沈大海他们几个也匆匆过来,看到这阵仗,下意识的问出口:“澈哥,我们刚才听到说罐头厂招女工?” 沈澈点点头,“招几个洗切的,见你们都在暖棚里忙,就没特意去告诉你们。” “才招几个人?”赵卫东看着挤满人的院子,“啧啧”两声:“澈哥,这来了那么多人,只怕一会又要闹起来。” 徐海峰也开口说着:“可不是嘛!看看那些婶子一个比一个兴奋,要是一会谁没选上,立马就会跳起来闹。” 沈澈叹了一口气,“闹也没办法,罐头厂才刚开始,不可能把整村的人都收了,只能以后一步一步来。” “你们几个也别杵在这里了,去那边帮忙看着,谁要是敢闹事,立马上前阻止。” 沈大海几人听了,二话不说就往人群边上散开去。 赵卫东个子高,往那儿一站就像半截铁塔似的,抱着胳膊往几个挤得最凶的媳妇跟前一挡,粗声粗气地说了句:“都别往前涌,一会儿轮到谁谁再过去。” 那几个妇女抬头看他一眼,想到他跟沈澈关系好,心里还是有顾虑,没敢再挤,嘴里嘟嘟囔囔地往后退了半步。 徐海峰则溜到队伍中段,跟几个相熟的婶子打着招呼,语气里带着笑:“婶儿,您这鞋底都快踩掉了吧?” “先站稳喽,大队长都说了,一会要检查了。” 那婶子笑骂他一句,抬手作势要打,徐海峰连忙缩着脖子躲到一边,人群里便响起几声笑,原本紧绷着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沈大海绕到队伍后头,见几个年轻媳妇想插队,他立马大声喊道:“都别插队,要是让我发现谁插队了,立马取消谁的报名资格。” 那几个年轻媳妇互看一眼,撇撇嘴,到底还是不敢去插队,只能老老实实排在最后面。 那边张三柱已经叫二狗一起,把一张长桌从大队部里抬出来,摆在院子中间靠前的位置,又搬了两条长凳搁在桌后。 大队长把喇叭往桌上一放,转头对着村长说着:“老沈,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村长点点头,“是可以开始了。” 林清月赶忙上前说着:“队长叔,大伯,一会让她们排着队上前,可以的就登记名子,不合适的直接让她们站一边,这样能节约不少的时间。” 沈澈也说着:“会计叔,您也不用往前走,就坐到桌前登记。” 三人同时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省了不少事。” 大队长清了清嗓子,又拿起喇叭,缓缓开口:“大伙都听好了,罐头厂这是头一次对外招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但好事咱们青河村也得守规矩,只有守规矩,咱们才接的住这份好事。” “大伙说是不是?” 众人很快就喊着:“是是是!” 有些胆大心急的妇女忍不住出声喊道:“大队长你要说的我们都知道了,快点开始登记吧!” 大队长瞪了一眼说话的妇女,没好气的说:“急什么,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众人一听,都忍不住嘀咕:“这大队长一上台就没完没了了。” 胡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林清月身边,笑着说:“看看,大伙根本就不想听听说话,可他偏要在那里碎碎念个不停。” 林清月侧过头,见胡婶脸上带着几分既无奈又好笑的神色,抿嘴一笑:“大队长这是怕大家听不明白,多嘱咐几句。” 胡婶把嘴往下一撇,声音压得更低:“他越嘱咐,底下人越急。” “你瞧那几个,脖子都伸得跟鹅似的,恨不得替他去念。” 胡婶说着,朝前头努了努嘴。 林清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几个年轻媳妇脚尖都踮起来了,其中就有田大花跟张来弟。 林清月撇撇嘴:“不用管别人,咱们接着听队长叔的。” 而大队长被众人这么一催,脸上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喇叭举高了些:“都安静!我说完自然会开始,你们急有什么用。” 众人听了都无语了,都在心里抱怨:大队长,那你倒是快点说啊! 大队长又接着开口:“今天罐头厂招工也是有讲究,家里有孩子没人带的,先想清楚。” “身体不结实、干不了重活的,也别硬来。” “到了厂里,是要真干活的,不是去享福!” 这话一出,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整天说这些,谁不是去干活的。” 也有人默不作声,脸色却微微变了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第 812章 招工 胡婶朝王大妮和刘盼弟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着林清月低声道:“清月,你说我家那两儿媳妇能选上吗?” 林清月朝王大妮她们那边瞟了一眼,见两人都把自己收拾利索了,轻声说:“胡婶放心吧!两位嫂子是我最看好的人,她们一定能选上的。” “只不过,等她们都去了罐头厂上班,家里的活,那可就只剩下您一个人了。” 胡婶摆摆手:“放心吧!家里几个孩子都大了,地里跟暖棚里的活有大柱他们,我就负责帮他们做饭打打下手。” 林清月点点头,“胡婶您们安排好就行。” 胡婶刚要说话,就听到大队长又开口了:“好了,大伙也别嫌我烦,我也不多说,一会就开始选人,选上的留名,没选上的也别急,以后机会还有。” 众人听大队长这么说,才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前头那股子往前涌的劲头也稍稍收了收。 胡婶往林清月身边又凑了凑,低声道:“听见没,总算说到正题了。再磨蹭下去,日头都要偏西了。” 林清月轻轻笑了笑,没应声。 村长也喊着:“要报名的一个个走上前,不许插队,不许拥挤。” 大队长又加了一句,“现在排好队的就不能走了,走了就当自动放弃。” 大家都喊着:“我们可都等着报名了,谁还出去啊。” 很快第一个人就走上前,呵呵呵的笑着:“大队长,我今年才三十五,家里孩子也大了,应该合适吧!” 大队长跟村长一见是村里最喜欢偷奸耍滑的吴秀秀,两人对视一眼,大队长开口说着:“张老三家的,你合不合适把你手伸出来给我们看看就知道了。” 吴秀秀一脸疑惑:“不是年纪合适就行了吗?这怎么还要看手了?” 村长瞥了她一眼,“让你伸出手就伸出手,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不过就是问一下怎么啦?”吴秀秀反驳道:“不是你们自己说的吗?不懂就要问。” 大队长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沉,耐着性子道:“问是可以问,可这是厂里的规矩,你既然来报名,就按规矩办。” 吴秀秀撇了撇嘴,仍是不大情愿,慢吞吞地把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众人顺着看过去,只见那手上都还没来得及洗干净,指甲又长又黑,让人看了都忍不住犯恶心。 大队长只瞥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合格,下一个。” 吴秀秀一听,立马就不肯了:“大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手怎么了?为什么就不合格了?” 大队长哼了一声:“你自己要不要看看你那手都脏成什么样子的?你怎么还好意思是为什么?” 吴秀秀听了更不乐意了,“我的手不就是黑点吗!在家干活哪有不沾灰的?” 这才第一个人,就开始闹起来了,村长皱着眉头,大吼一声:“吴秀秀,你管那叫沾灰?那指甲缝里的泥怕得攒了一年半载了吧!” “不就是手有点脏!”吴秀秀反驳道:“我一会去洗干净就可以了。” “这是洗干净的事吗?”村长瞪着她,“这是你不讲卫生的证明。” 吴秀秀一听“不讲卫生”四个字,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她把手往身后一背,梗着脖子嚷道:“我不讲卫生?我天天喂猪扫院、烧火做饭,哪样活少了?” “你们倒好,坐在这儿挑三拣四,手上干净,心里不一定多埋汰!” 围观的村民哄地笑开了。 有人起哄:“张老三家的,你把手亮出来让大家评评理嘛!” 吴秀秀更急了,声音尖得能划破天:“亮就亮!谁怕谁!”说着就要往前伸,却被人群中一位眼尖的大婶一把按住:“行了行了,你那黑指甲跟镶了煤边儿似的,还敢亮出来吓人了。” 大队长站在土台子上,脸黑得像锅底,“张老三家的,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今天罐头厂招工,你倒好,头一个检查就不合格,还满嘴歪理。” “那手都脏成那样,自己都不嫌寒碜?” 吴秀秀被这一通数落,气焰顿时泄了下去,可那嘴巴还是不饶人:“我……我那是干活干忘了!谁像你们,天天背着手转悠,指甲盖比脸还白!”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我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像城里小姐似的拿小刷子刷指甲?”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媳妇倒是不笑了,互相递了个眼色。 吴秀秀看向林清月:“林知青,你倒是出来给我评评理,我这可都是干活干的,这罐头招的不就是要吃苦耐劳的人吗?只要我把手洗一洗,这不就合适了吗?” 林清月冷笑一声:“这位嫂子,你那手都脏成那样了,是怎么好意思让我出来评理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大笑出声。 吴秀秀被众人笑的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林知青,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那是干活多了,手自然就脏一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对你来说是正常,”林清月没好气的说:“但对其他人来说那就是恶心。” “你……” “你什么你?” 沈澈也上前一步挡在林清月面前,对着吴秀秀冷冷开口:“吴嫂子,洗切水果是入口的活,最重要的就是干净。” “手不净,指甲不剪,这人做出来的东西你们敢吃吗?” “就算你们敢吃,人家厂里也万万不敢收,这是死规矩,谁来了都一样。” 大队长也接口道:“张老三家的,听到没有?不是大队不给你机会,是厂里有要求。赶紧回去把手洗洗干净,以后别的活计再说。” 吴秀秀当众被这么一说,脸涨得通红,恼道:“你们这是存心刁难人!我干活也不差,凭什么连名都不让报?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村长听了,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沉着声道:“你干不干活,大家心里都有数。” “今日招工的规矩是罐头厂订的,你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丢了我们青河村的脸,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第 813章 招工2 “不客气!”吴秀秀哼了一声,“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怎么对我不客气。” 大队长听了,立马拿起喇叭大声喊道:“张老三,你不来把你这懒婆娘弄走,以后罐头厂有什么事,你们家第一个没份。” 吴秀秀一听大队长亮开喇叭喊人,脚下像被钉子钉住似的,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火直冲脑门。 她索性把腰一叉,脖子一梗,冲着大队长嚷道:“你喊!你喊破天去我也不怕!我吴秀秀行得正坐得直,凭什么不让我报名?” “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就在这村部大院里住下了!” 她一边说,一边真就往旁边的石阶上一坐,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日头已经爬得老高,照在她那张涨红的脸上,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混着头发丝粘在腮边,显得越发执拗。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抱孩子的妇女,有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的男人,还有几个凑热闹的半大小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去拉她,只交头接耳地嘀咕。有人小声说:“这吴秀秀,脾气上来真跟犟驴似的。” 也有人捂着嘴笑:“她男人张老三还不来,一会儿怕是要打起来。” 村长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胸脯一起一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原想当众把话说重点,吓唬吓唬,没想到吴秀秀不仅没怕,反倒越闹越凶。 他朝大队长使了个眼色,大队长会意,拿起喇叭又喊了一遍:“张老三!你耳朵聋了?” “再不来把你婆娘领回去,我不但要扣你们家的工分,以后罐头厂招工,你家通通别想!” 话音刚落,人群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老三拨开人堆挤了进来,脚上趿着双旧布鞋,裤腿一高一低,脸上还带着饭粒子,显然正在家吃饭被喊了来。 他一见自家婆娘赖坐在村部石阶上,又见大队长、村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登时又急又臊,两步蹿过去,一把扯住吴秀秀的胳膊:“你疯了?还不快给我起来!” 吴秀秀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嚷道:“你拉我干啥?他们不让我报名,还说我懒!我天天忙里忙外,你眼瞎了看不见?这会儿倒向着外人!” 张老三脸上挂不住,低声下气地冲村长赔笑:“村长,大队长,对不住,对不住,她这人就是嘴硬,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着又去拽吴秀秀,压低嗓子道:“有啥话回去说,别搁这儿丢人现眼!” 吴秀秀一听“丢人现眼”四个字,像被点着的炮仗,腾地站起来,指着张老三的鼻子骂:“我丢谁的人了?我不过是要个说法!” “你倒好,缩头乌龟一样,人家放个屁你都当圣旨!要不是你没本事,我犯得着为个名额在这儿跟他们吵?” 这话一出,张老三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周围的村民也安静下来,只有谁家的孩子叫了两声。 大队长放下喇叭,冷冷地扫了张老三一眼:“张老三,听见了?你这婆娘当面骂你没本事。” “回去好好管管,再这么闹,别说招工,以后村里啥好事都别想沾。” 张老三胸口起伏得厉害,额上青筋都起来了。 他忽然一弯腰,把吴秀秀整个人往肩上一扛,大步就往外走。 吴秀秀没防备,惊叫一声,两条腿乱蹬,两只拳头使劲捶他的背:“张老三!你个窝囊废!你放我下来!” 张老三咬着牙不吭声,穿过人群往自家方向走。 直到那两口子走远了,村长才重重叹了口气,端起茶缸灌了口水,对大队长说:“咱们接着下一个。” 很快,下一个婶子就走上去。 大队长一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刘家的,你这都是多大的年纪了,还来凑什么热闹?” 大队长话音刚落,那婶子便不乐意了:“咋了?我年纪大就不能报名了?罐头厂招工,上面又没写只收小年轻!” 大队长是真的头疼了,没好气的说:“厂里规定了只收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你自己不清楚自己多大年纪了吗?” 可那刘婶子非但没退,反倒往前又凑了凑,仰着脸道:“我干活可不比那些小媳妇差。” “你们要是不信,尽管考我,剥蒜、削皮、装罐,哪样我不利索?” 围观的村民又笑起来。有人喊:“桂香婶子,你孙子都快上初中了,还跟小年轻抢啥饭碗?” 刘桂香眼一瞪,回头啐道:“抢啥饭碗?我凭本事挣钱,碍着谁了?孙子是孙子,我是我,我还没老到干不动!” 大队长被她这通抢白弄得哭笑不得,转头看了看村长。 村长也直摇头,叹了口气说:“桂香啊,不是我们卡你,是人家厂里有规定,女工年龄不能超过四十。” “你今年……五十二了吧?差着好大一截,我们报上去也得给打回来。” 刘桂香一听“规定”二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硬气起来:“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这身子骨比那些三十多的还结实。” “再说我家啥情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老刘那腿摔了以后,家里就指着我了。” “我也是想着多一口进项,娃们也能轻松点。” 她说到后头,声音矮了下去,眼圈也微微泛红。 人群安静了一瞬,几个原本还在笑的村民也收了声。 有人小声嘀咕:“桂香家确实难,老刘去年摔断了腿,养了大半年还没好利索。” 又有人说:“可厂里规矩摆在那儿,谁敢破例?” 大队长叹了口气,没再像对吴秀秀那样发火,只挥挥手:“行了行了,刘家的,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 “可招工这事不是村里能定的。” “你先回去,回头有啥轻松的活计,村里第一个想着你家。” 其他村民也劝说着:“就是啊,刘家婶子,你就别耽搁大家的时间了。” 刘桂香抿了抿嘴,知道再争辩也没用,便说着:“大队长,这可是你说的,等以后有什么好差事,可第一个想到我们家。” 第 814章 招工3 大队长摆摆手:“行了行了,下一个,再耽搁下去,只怕到天黑也招不到一个满意的。” 刘桂香见状,也不好再占着地方,侧身往旁边让了两步,可步子刚挪开,又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那我可记下了,大队长你说话算话。” 说完,才一步三回头地往人堆外走。 几个相熟的媳妇凑上去,拍拍她的胳膊,低声安慰:“刘家婶子,莫急,家里有难处大伙儿都知道,回头有活准忘不了你。” 她点点头,没再吭声,站在一旁看热闹了。 前头刚腾出空,一个年轻后生就从人群后头挤了上来。 他二十出头,生得瘦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破棉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大队长一瞅他,眼睛先瞪圆了:“刘小军,你这是干嘛?” 周小军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这不听说罐头厂招人,立马就起来报名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烟头丢到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村长皱起眉,拿手指点了点他:“刘小军,你是男女不分吗?人家罐头厂要的是女工,你跑来给一群妇女抢什么?” 众人听了,顿时大笑出声:“就是啊!你一个大男人跑来跟我们抢什么?也不嫌丢人。” “哈哈哈哈” 周小军被笑得耳根子发红,却梗着脖子不肯走,只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像要把那截露出来的手腕也藏进破棉衣里。 他干巴巴地站着,等笑声稀落下去,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女工就女工,我又不是不会削皮去壳。” 大队长叹了口气,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背着手围他转了一圈,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那灰棉衣领口磨得发亮,肩头还裂了道口子,露出里头泛黄的棉絮。 他抬起手,想替周小军把翻出来的领子按回去,到底又忍住了。 “你爹要是还在,看你这副样子,非拿扁担抽你不可。”大队长声音低下来,“回去把衣裳换换,头发梳梳,一个大小伙子也把自己收拾一番在出来。” 周小军没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我这样怎么了?又不是去相亲。人家厂里说了,能干活就行。” “你……”大队长被噎了一下,回头看了眼身后那排等着报名的妇女,个个捂着嘴笑。 有大胆的妇人更是大声说着:“刘小军,你要是想跟我们抢,那就把你那根剪了,我们就同意你加入我们。”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就是啊!这样我们就同意你跟我们做姐妹了。” 周小军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是去干活的,谁……谁谁稀罕跟你们做姐妹了?” 那大胆的妇人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旁边人的胳膊:“哎哟,还不跟我们做姐妹,那你算个啥?” “厂里发的白帽子一戴,还不是跟咱们一样,蹲成一排削苹果吗?” “那可不,小军这头发比我的还长呢。”另一个年轻媳妇跟着起哄,“到时候别让主任看错了,把你分到包装组,跟其他姐妹一个宿舍。”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连坐在墙根晒太阳的几个老汉都忍不住开口喊道:“小军啊!你还是快点离开吧!别在那里耽搁其他人报名了。” “就是啊!”其他妇女又跟着起哄,“还回去捣鼓捣鼓自己吧!” 刘小军这一下脸更红了,也不知道他是羞的,还是气的。 大队长沉着脸,把报名册往桌上一拍:“行了行了,闹什么闹!妇女主任都没你们嘴碎,可来下一届妇女主任让你们来当。” 提到妇女主任,她们谁都知道那妇女主任是最难当的? 天天东家长李家短地跑,劝了东边劝西边,到最后连句好话都落不着,还净得罪人。 前头那个妇女主任不就是这么给磨跑的? 要不青河村这么大一个村子,怎么会到现在都没人愿意接这摊子事。 可大队长的话也就是让她们安静了一瞬,她们又开始闹起来。 气的大队长他们几个只能吹鼻子瞪眼 。 林清月站在人群边上,看了一眼胡婶,又往大队长那边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道:“胡婶,要不你上前说几句,要不然以这进度,只怕真得天黑也停不下来。” 胡婶听了,眼睛往大队长那边一瞟,撇了撇嘴:“我上去说?我上去说什么?” “说他们一个个平时嗓门比喇叭还响,这会儿倒成了锯嘴葫芦?” 她嘴上虽这么讲,身子却已经往前面挪了半步,又回头瞪了林清月一眼,“就你机灵,知道把我往前推。” 林清月只是笑,也不反驳。 她知道胡婶性子泼辣,虽然不是妇女主任,但人家是大队长媳妇,村里的媳妇婆子多少都给她几分面子。 现在这种场合,也就只有胡婶能镇得住场了。 而沈澈对着林清月说着:“清月,人多你站后面一点,当心她们挤到你,我去上个茅房,一会就回来。” 林清月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你要上茅房就去上你的,谁家上个茅房也要报备的?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沈澈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会找不到我嘛!” “谁要找你了!”林清月都无语了:“行了行了,你快去吧!” 沈澈也没多说,转身把霍靖华推到边上,又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而胡婶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没看那些妇女,反倒冲着大队长说:“我说大队长,你这一拍桌子,把人都吓回去了,一会还怎么招工?” 她说着看向那一群说笑的妇女们:“我说你们一天天就知道瞎起哄,也不知道分时间,不知道这罐头厂的工作名额有多难得吗?” “你们看看,现在都过去大半天了,一个合适的人都没选出来,一会公社那边多选了几个,人家厂里直接不要我们青河村的人了,那你们一个个的都别后悔。” 她这话一落,人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几个方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女人收了声,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讪讪的。 第 815章 招工4 大队长瞥了胡婶一眼,这老婆子倒是可以啊,知道关键时刻上来整两句,他拿起喇叭喊着:“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名额就那么几个,等人家把好的都挑走了,哭都来不及。” 村长也开口喊着:“谁要是再上来捣乱,以后村里不管有什么集会,谁家全家人一律不得参加。” 众人一听,顿时又开始议论起来。 胡婶看着吵吵闹闹的场面,又喊了一句,“都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排队上前,是不是真的要等失去机会才心甘。” 胡婶说完就自觉站到一旁去了,也根本不想去理会这些人。 林清月对着她竖起大拇指:“胡婶,我觉得你不当我们村的妇女主任都可惜。” 胡婶摆摆手:“千万别,那妇女主任的差事是这么好当的吗?” 林清月笑了笑:“我觉得你挺适合这个位置的。” “去去去,别打趣我了!”胡婶推了推她,“咱们接着看还有没有人敢闹事的。” 大队长站在一旁,把喇叭往桌上一搁,“想去罐头厂的就上前,不想去的就给我滚一边去。” 村长也在旁边附和着:“早知道你们这么爱闹腾,就把机会全部留给别的村得了。” 众人一听心里更着急了,有个婶子赶忙上前,“大队长,村长,我报名,看看我合不合适?” 村长瞥了她一眼,“人家罐头厂最看重的就是卫生,看看你的衣服都穿成爆浆了,你说合不合适。” 那妇女一听,也不敢多说,红着脸乖乖站到一旁去了。 之后又有几个妇女上前,要么就是指甲又长又黑,要么就是一身脏兮兮的,一连十多个都没选到一个合适的。 终于轮到王翠娥了。 大队长瞥了她一眼,见她衣服也算干净,手上的指甲也不长,基本上算是比之前那一些人好多了,便说着:“行,这大半天了,也终于算是找到一个合适的了。” 王翠娥一听,高兴地问着:“大队长,您是说我可以去罐头厂上班了?” 在登记的会计笑着说:“怎么?你不乐意去?” 王翠娥赶忙说着:“乐意乐意,我太乐意了。” 一旁的村长开口说着:“川子媳妇,去了罐头厂好好干,千万别给我们青河村丢脸。” 王翠娥一听村长大伯都这样说了,拍着胸口保证:“大伯您放心,咱我绝对不给咱们青河村丢脸。” 大队长也难得笑了一声,冲王翠娥说:“行了,别贫,把表填了,一会回去把家里的事安排好,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 王翠娥赶忙应着,坐到一边去填表了,但她很多字都不会写,又赶忙问着:“大队长,我可以把表拿回去让川子填吗?” 大队长点点头,“可以,一会填好了早点拿过来。” 王翠娥拿着表经过林清月身边时,轻声说着:“清月,谢谢你。”说完就不动声色的走了。 林清月一脸的莫名其妙,一旁的沈澈压低声音道:“王翠娥她这是以为你给她留的位置呢!” 林清月:“……” 反正就是挺无语的,天地良心,王翠娥能选上是真的不关她的事。 而那些还在排队的妇女见王翠娥被选上了,心里就更激动了。 很快就到了王大妮跟刘盼弟,大队长为了避嫌,让村长一个人来检查。 村长见她们俩一身干干净净的,立马就放行通过了。 林清月笑着说:“胡婶,早就让您别担心,看看现在,两位嫂子都选上来。” 胡婶的确是松了一口气,“清月,今天去婶子家吃饭,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还没等林清月回答,那些没选上的妇女又开始愤愤不平了:“凭什么她她们都选上,而我们却不可以,这不公平。” “就是啊!肯定是有什么内幕。” 林清月撇撇嘴,压低了声音:“胡婶,以后再说。” 胡婶点点头,也没再接着说下去。 这些议论声在轮到张来弟的时候又一次爆发了。 张来弟本来心里想着:这大嫂都选上了,那她指不定就也选得上。 她高高兴兴地来到大队长面前,等伸出双手时,大队长看到那指甲同样是又黑又长时,立马就说着:“不合适,下一个。” 张来弟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立马就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大嫂都可以,我就不行?” 大队长瞥了她一眼,语气倒也不算重:“你自己看看,你那指甲缝里那是什么?” “罐头厂是入口的东西,讲究卫生,你这双手一伸出来,人家厂里能要吗?” 张来弟反驳道:“我大嫂那不是一样的,凭什么她可以,而我们就不可以?你们这分明就是包庇。” “那些没被选上的妇女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凭什么我们就不行?” 张来弟见有人站她这边,胆子也大起来了,“我看就是谁跟林清月走的近,谁就选的上。” 林清月听了,立马上前一步:“张来弟,你什么意思?” 张来弟把腰一挺,眼珠子往林清月脸上一扫,嘴角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我什么意思?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谁跟你走得近,谁就能选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我大嫂王翠娥不就是因为你走都近才被选上的?” “还有大队长家有的两个儿媳妇,为什么都选的上?你们敢说没有什么内幕?” 她话音一落,旁边几个没被选上的妇女立刻又嗡嗡地附和起来,有的还故意把声音拔高:“就是啊,你们是干部家属就了不起啊?” “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就活该靠边站?” 林清月脸色沉了下来,盯着张来弟,语气冷了几分:“张来弟,你说话可得负责任。” “选人是有标准的,不是你红口白牙一说就能定论的。” “王翠娥跟大妮嫂子她们被选上,是因为她们本身条件好、表现好,跟我走得近不近有什么关系?” “呵,她们条件好?”张来弟嗤笑一声,扭头朝身后那帮妇女一扬下巴,“你们听听,咱们林知青说她们条件好。” “那我倒要问问,她们什么条件?” “是嘴巴甜会巴结你都条件好吗?” “还是天天往你家跑得勤,就是条件够好?” 第816 章 招工5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有人趁机挤眉弄眼,有人低声嘀咕:“可不是,选上的那几个,哪个不是天天围着她转的?” “你们干什么?”大队长大声吼道,“一个个都想造反不成?” 村长也跟着吼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我们当摆设了吗?” ·那些妇女们也不怕,都嚷嚷着:“我们又没说错,凭什么她们可以选上,我们就不行?还不就是因为她。” 一旁都胡婶气不过,刚要开口,林清月赶忙拉着她,轻声说着:“胡婶,两位嫂子刚选上,你现在出面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都?”胡婶可不想管那么多,刚要怼回去,匆匆赶来都刘扫把一把拉着她,“胡春花,清月说的没错,大柱媳妇她们刚被选上,你这时候冲上前,她们只会闹的更凶。” “你就安心看着,一会要上去理论,我比你合适。” 胡婶无奈,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火气。 林清月往前又迈了半步,目光直直地看了张来弟一眼,又转向刚才议论的那些人:“王翠娥她们选上,是村里大队长他们评议通过的,可不是我决定的。” “若你们要是再这么阴阳怪气地往我身上泼脏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张来弟被那眼神一激,反倒更来劲了,双手往腰上一叉:“哟,不客气?” “我们倒是想看看,你怎么不客气?” “我也告诉你,今天你们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们这些人还不走了!” 她这一喊,后面几个妇女也跟着往前挤了挤,场面一时有些躁动。 “我呸!”刘扫把冲上前,对着那些妇女们重重地啐了一口,“你们这些黑肝烂肺的东西,真是给你们脸了。” “清月他们俩口子好不容易给你们找来的工作机会,你们一个个却要在这里闹,我呸!看把你们能的,有本事自己去外面找工作啊。” 刘扫把那口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了张来弟的鞋面上,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她素来是个不肯在嘴上吃亏的人,被当众这么一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立刻把脖子一梗,嗓音又拔高了几分:“刘扫把,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什么为大家找的工作机会?” “你没看到招的都是跟林清月走的近的人吗?” “我们这些人有哪一个被选上的?” “她倒好,还打着我村里好的名声,叫我们对她感恩戴德的。” “我呸!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傻子!” 她身后的几个妇女原本还有些犹豫,听她这么一说,胆气又壮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就是,真是为了我们好,那凭啥不让我们去,这不就是把我们当猴耍嘛!” “可不是嘛!明明我们排队排在前面,他们不选,非要选排在后面的,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还不就是在耍我们嘛!” “不行!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 林清月看着她们越吵越凶,心是真的累,都有点后悔把名额留给村里了。她盯着愤愤不平的众人,冷笑一声:“说法?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她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刃,冷冷地划开了那股闹哄哄的声浪。 人群不自觉地静了几分。 林清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张来弟面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涨红的脸:“排队排在前面那又怎么样?” “一开始报名就跟你们说了,罐头厂是食品厂,最看重的就是卫生方面的问题。” “可你们一个个也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像八百年没换洗的一样,难道这也是我让你们别换洗的?” “看看你们那头发,都可以炒一碗菜了。” “还有你们自己伸出双手来看看,那指甲,黑成什么样子,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就你们这模样,还想进罐头厂,你们不觉得恶心,人家花钱买罐头的人还觉得恶心呢!” 这一串话又脆又响,跟竹筒倒豆子似的,砸得张来弟和身后几个妇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张来弟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旁边一个妇女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头发,又赶紧把手放下,像是怕被人看见那黑乎乎的指甲缝。 刘扫把在一旁听得解气,冷哼了一声:“清月这话说得在理,就你们这样子,那罐头还能吃吗?” “那我们回去洗干净不就得了!”张来弟梗着脖子反驳,“今天大家都急忙忙的赶来,没顾的上洗,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的?”林清月笑出声:“那人家不是照样匆匆忙忙赶来,人家身上怎么干干净净的?” “工厂有工厂的规矩,卫生不过关,就是让你们去了罐头厂,厂里照样把你们辞退。” 林清月目光扫过张来弟,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刚才闹得最凶的妇女:“话我说到这儿,以后要是厂里还要招工,像你们这样不知道收拾自己的,厂里照样不要。” 张来弟撇撇嘴:“说到底你肯定也是你提前通知了她们,要不然她们怎么会提前把自己收拾干净?” 张来弟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妇女立刻跟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就是就是!” “要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还不就是提醒告诉了她们!” “可不是嘛!怪不得我刚才好像看到王大妮她们妯娌俩回去了一趟。” “那就没错了,她们肯定就是回去收拾的!” 林清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确实是提前给胡婶递了信儿,但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论如何也不能认。 “我呸!”胡婶忽然冲上去,“张来弟你这话说的,我家老大老二哪回出门不是利利索索的?还用得着人提前通知?” 她说着,转身朝林清月眨了眨眼,嗓门更大了些:“清月,你可别理她们。” “她们就是自己邋遢惯了,见不得别人干净。” “这工厂招人,不挑干净的,难道专挑那些指甲里全是泥巴,头发油得能炒菜的?”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闷笑。 第 817章 招工6 张来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指着胡婶的鼻子就骂,“你放屁!我这才洗了几天的头,谁敢说就油的可以炒菜了?” “但老大跟老二,她们那天不是在地里干农活,做家务,她们手上的指甲什么时候有这么脏过。” 张来弟哼了一声:“你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她们提前得到消息,把自己收拾好的事实。” “就是!”另一个没选上的妇女也嚷嚷着。 “既然你们都这样认为了,那以后罐头厂的工作我们也就不出村里找了,直接内定得了。”沈澈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沈澈说着走到林清月面前,轻声问着:“没事吧!” 林清月摇摇头:“没事。” 沈澈看着大队长他们,“队长叔,村长大伯,既然都闹成这样了,这工也没必要招了。” “一会我直接安排几个相熟的婶子去罐头厂上班就行了,也正好坐实了她们给我们安的罪名。” 沈澈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往滚油里滴了一滴水,院子里刚安静下来的空气顿时又炸开了。 几个吵的最凶的妇女们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大队长的脸色更是难看,叹了一口气:“沈澈他们俩口子就是担心村里人有意见,才特意让我们来挑人,结果还是闹成这样,现在你们满意了?” “她们当然满意了!”胡婶也是上去一步,一脸讽刺地看着闹得最凶的那几个妇女,“她们是成功把出去工作的机会留给我们这些人了,她们满意的不得了。” 胡婶说着看向张来弟,轻笑出声:“张来弟,我们少了那么多的竞争对手,这都是你的功劳。” “这一点,我们这些跟清月走得近的人,要特别特别地感谢你们。” 张来弟被胡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嘴硬道:“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明明就是你们私下就选好的事情,却要在这里耍大家。” “就是啊!”其他人也附和着:“要不然怎么就我们选不上?” “哟,这话说得可真好听。”一旁的刘扫把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那照你们这么说,咱们村就该选你们几个才最合适了?” “那你们倒是说说,你们都会个啥?” “是能写会算,还是能踩缝纫机?”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几个妇女被说的脸涨得通红,张来弟还是梗着脖子嚷道:“我这么不会,不就是一些削皮去壳的活,我闭着眼睛都会干。” “呦呦呦!”谢小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你这偷奸耍滑的人,还闭着眼睛都会干,也不怕把大伙笑死。” “可不是嘛!”林桂珍也一步上去,“就她那狗爪子,削出来也要有人敢吃才行。” 张来弟被这一连串的嘲讽激得浑身发抖,她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叉着腰朝刘扫把她们逼近两步:“大伯母,你们少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你那双糙手,跟老树皮似的,削出来的东西就有人敢吃了?” “也不怕人看见了犯恶心!” 谢小妹也不恼,反而把手伸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笑眯眯地道:“哟,我这手是糙,可那是干活干出来的。” “哪像有些人,手倒是比我们的嫩,可架不住她脏兮兮啊。” “就是啊!”刘扫把也跟着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看我们的手的确是老树皮,但我们的手干干净净的,可不像某些人的,那指甲缝里的泥巴都能搓成黑馍馍了。” 张来弟被这两句话堵得差点背过气去,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一缩,可那动作反而更显得心虚。 周围几个眼尖的妇女已经捂着嘴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张来弟恼羞成怒,猛地又把手指头抽出来,颤巍巍地指着刘扫把的鼻子,“刘扫把,你少在这儿寒碜人!” “我指甲缝里有什么,关你屁事!我那是……那是今儿个挖菜地弄的,还没来得及洗!” “哎哟喂,张来弟你得了吧!”谢小妹斜着眼,“我头回听说挖菜地能挖出一指甲缝的黑泥来,还搓都搓不掉。” “你那是挖菜地,这分明是掏粪坑了啊?” 人群里“哄”的一声炸开了锅,笑声比方才还响了几分。 张来弟站在人群外,气得浑身哆嗦,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小妹,你、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再脏,也没你手脏啊。”谢小妹毫不示弱,故意把手伸到张来弟跟前,翻来覆去地晃,“瞧瞧,我这手是粗,可我干完活也知道拿皂角搓一搓。” “可不像你们这些所谓的年轻人,那手都脏成那样子了,还好意思跑来报名,没被选上就在这里闹事,真是把我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刘扫把这时来了一句,“清月,你别看我们几个年纪大一点,但干活保证比她们利索多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破烂烂的,但好歹我们洗的干干净净的。” 林清月附和着点头:“的确是,以前是我们想着,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偷偷安排你们去罐头厂,怕其他人有意见,这才让村里选几个出来。” “可结果怎么样,有意见的始终都有意见,我们还是背上了包庇的骂名。” 沈澈也接过回头:“所以我说,骂名也背了,咱们不如直接坐实了,这一次去罐头厂的就之前选的三位嫂子,外加大伯母,桂珍婶子,刘婶,还有赶牛车的刘大爷家的孙媳妇。” “以上这七个人要是愿意,明天就跟着我去罐头厂上班。”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又炸开了锅。 刘扫把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来,一拍大腿:“愿意!怎么不愿意!清月、沈澈,你们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们丢人!” 谢小妹也激动得直点头:“就是!我们虽然年纪大了点,可论干活,这村里还真没几个比得上的!” 林桂珍更是干脆,上前一步,眼睛亮晶晶的:“清月,沈澈,你们这份情,我们记下了。明天几点走?我们准到!” 第 818章 让我们白捡了大便宜 沈澈看了一眼大队长他们,见大队长也朝他点点头,便说着:“早上六点半,在村口老槐树下集合,坐刘大爷的牛车去公社。” “罐头厂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到了先办手续,马上就能正式上工。” “六点半?没问题!” “我们五点半就起!” 几个被点到名的妇女个个笑逐颜开,像是过年一般。 但那些没被点到名又还没开始选的人,顿时气的不行,都纷纷嚷嚷着:“凭什么就让她们七个去,那我们呢?” “你们不是要闹吗?”大队长一拍桌子,“以后罐头厂要招什么工,沈澈他们去别的地方叫人,也正好让你们在这里闹个够。” 一个婶子反驳道:“可那些话也不是我们说的啊!”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我们可没说清月跟沈澈的不是。” “晚了!”村长也大声吼着:“人家两口子为了村里能过上好日子,在村里做了多少事,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一个个自己不知道讲究一点,最后还怪到人家头上去,你们的脸真大。” 大队长也哼了一声,“可不是嘛!现在他们自己找了七个人,你们要怪就怪自己先前那么多事。” 那些妇女们一听,又赶忙看向沈澈跟林清月,又个大胆的婶子立马就说着:“沈澈,清月,之前是我们不好,你看这次就加上我一起去吧!” 沈澈跟林清月对视一眼,林清月摆摆手:“这位婶子,真不好意思,这次的人已经定了,不可能再改。” 那婶子一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仍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凑:“清月,好清月,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保证,去了厂里一定好好干,不给你和沈澈丢人!” 林清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小妹先一步挡在她前面,皮笑肉不笑地道:“杨二嫂,你这话说得轻巧。” “先前闹事的时候,你的嗓门可不比张来弟小啊。” “怎么,现在见名额落到我们几个头上了,又想来捡现成的便宜?” “天底下可没这么好的事。” 那被叫杨二嫂的婶子脸色一僵,讪讪地搓着手:“我……我那不是被张来弟撺掇的吗?我后来想想也觉得不对,可当时那种情况……” “当时那种情况,你闹得最欢。”刘扫把冷冷地接过话,“杨二嫂,我耳朵不聋,你刚才说我们清月‘假清高、光会做表面功夫’,我可记得真真儿的。” 杨二嫂脸上挂不住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刘扫把,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你没说?”刘扫把盯着她,“要不要我把你身边那几个拉来当面对质?” 杨二嫂一听这话,顿时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肩膀都塌了下去。 旁边几个原本还想跟着开口求情的妇女,见这阵势,纷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再当那个出头鸟。 村长扫了众人一眼,见再无人吭声,才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沉声道:“事已至此,谁也别再纠缠了。” “名额是沈澈和林清月定的,他们有权定谁,也有权不定谁。” “你们先前闹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现在这个结果。” 大队长也跟着点头:“都散了吧。明天一早要去上工的人,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其他人也好好想想,为什么人家能选上,你们选不上。” 人群这下彻底安静下来。 杨二嫂涨红着脸,低着头灰溜溜地退到人群后面去了。 张来弟和田大花也都各自缩在自家闺女身后,再没敢吱声。 方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几个,这会儿一个比一个老实。 林桂珍笑着上说:“哎呀,本来我们这几个都没想来跟大伙争这一份事,可耐不住有些人要作死,那机会就这么轻易的到我们手里了,让我们白捡了个大便宜。” “可不是嘛!”刘扫把故意当着那些人的面拍着胸脯保证,“清月,沈澈,你们放心,我们肯定不给你们丢人!” “对!我谢小妹把话放这儿了,我要是在厂里偷奸耍滑,回来你们拿唾沫星子淹死我!” “我们也是!”林桂珍也附和着。 “还有我!”刘老汉的孙媳妇孙凤美一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我虽然年纪小一点,但我保证不拖大家的后腿。” 林清月点点头,“我们自然说相信嫂子婶子们的,要不然沈澈也不会这么干脆就点名让你们去。” 匆匆赶来的田大花听到林清月那番话,立马就喊着:“林清月,你刚才说……让谁去?” 林清月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田大花,你要是耳朵背没听清,那你回头问问队长叔跟大伯。” 沈澈神色淡淡,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让谁去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田大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扯着嗓子尖叫道,“你大嫂就算了,凭什么让其他几人也去?” “要去也是让沈江跟来弟一起,咱们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沈澈哼了一声,“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林清月也说着:“田大花,我们之前的警告你是不是又为了,还敢上来攀咬我们是一家人。” 田大花被这两句话顶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可她到底比张来弟能豁得出去,脖子一梗,直接往前冲了两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澈:“沈澈,你这话可就没良心了!” “以前不管怎么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但爹娘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你可不能干那没良心的事。” “现在你出息了,在城里站稳脚跟了,怎么样也该帮衬一点自家兄弟。” “帮衬?”沈澈冷哼一声,“我凭什么帮衬他们?” 田大花气的想上前打人,但她又不敢,只能梗着脖子道:“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沈江两口子带上,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田大花说着又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嚎:“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啊,这不孝子发达了就不管爹娘了,大伙快来跟我评评理吧!” 第819 章 他就是瘸子 田大花这一嗓子嚎得又尖又响,但林清月跟沈澈都没立马理会,都想着等她嚎够了再上前。 而田大花见没人搭理她,嚎的更大声了:“老天爷呀,把这招瘟的给我收去吧!” “我这是招了什么孽啊!才养了这样的白眼狼啊……” 二狗还推着霍靖华走到沈澈他们身边,笑着说:“澈哥,嫂子,好久没看过唱大戏的了,今天终于又开始表演了。” 还不等林清月他们回话,刘扫把就立马附和着:“可不是嘛!这还是年前看了一场,这都老实了几个月了,今天又开始蹦跶了。” 林清月轻笑出声,“还别说,这久不久的闹一场,也就当给我们找点乐子了。” 这几句话不轻不重,却像针一样扎进田大花耳朵里。 她正嚎到一半,嗓子还吊着,闻言那声音就卡在了喉咙眼,脸涨得紫红。 “你们……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她呼哧呼哧喘着气,手指头乱指,“看着自家人被人笑话,还当看戏!” “沈澈,你听听,你媳妇就是这么挑唆你跟爹娘离心吗?” 二狗一听不乐意了,推着霍靖华往前凑了凑,嬉皮笑脸地道:“田大婶,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澈哥跟嫂子那是讲道理的人,可不像你,动不动就往地上一坐,一哭二闹三上吊。” “你说你这演给谁看呢?” “哦,我知道了,你这是演给我们霍大哥看,毕竟我们霍大哥刚出部队来,还没见过你这种唱大戏的。” 二狗说着还朝霍靖华眨了眨眼睛,“霍大哥,你说是不是?” 霍靖华坐在轮椅上,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热闹,可二狗都把话递到他面前来了,他不接也不好,便不紧不慢地道:“戏是演得挺卖力,就是唱词太老套了。” “翻来覆去就那两句,听多了,耳朵起茧。” 这话更是把田大花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土,就朝着霍靖华冲了两步:“你个瘸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这话一出,原本还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林清月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目光如霜:“田大花,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百遍也一样!一个坐轮椅的瘸子,不在家好好待着,整天跟着你们瞎转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田大花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好的很!”林清月说完对着田大花的脸就“啪啪”甩了两巴掌。 这两巴掌又脆又响,把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谁都没想到林清月会动手打了,打的还是她名义上的婆婆。 田大花被打得脑袋偏向一边,整个人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林清月:“你……你打我?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林清月冷冷地盯着她,甩了甩打得发麻的手,“霍靖华除了是我表哥,还是……” “我管他妈的是谁,”田大花不等林清月说完,就张牙舞爪的朝林清月扑过去:“你个死丫头,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可还没等她迈出两步,沈澈已经一步挡在林清月身前,抬手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脱。 他低头俯视着她,眼神冷得像腊月的井水:“田大花,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田大花被那眼神一激,不由打了个寒颤,可嘴上仍旧不肯认输:“沈澈,我是你娘,你媳妇打我,你不管管,还来拦我?” “你个不孝子,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要劈也先劈你这种人!”林清月上前一步,“田大花,这位你口的瘫子除了是我表哥,还是现役军官。” “他的腿是在前线打仗才受的伤,你当众骂他瘸子,你以为是在打我的脸吗?” “我告诉你,你这是在打部队的脸。”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原本还缩在人群里看热闹的几个妇女,脸色都变了,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什么?这年轻人是军官?” “腿是在前线打仗受的伤啊?那可了不得……” “田大花这下可惹大祸了,敢当面骂人家是瘸子!” “就是啊!清月说的没错,她这就是在打部队的脸!” 田大花脸上的凶悍劲也瞬间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看霍靖华,又看看林清月,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少吓唬我!他一个瘫子,怎么可能是……是那个啥军官……” “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林清月冷声道,“霍靖华同志服役期间因公负伤,是受过领导表彰的人。” “我们之前去部队接人,部队的领导也特意交代了,如果有人让霍同志受了委屈,就让我们直接打电话到部队去,部队自然会有人来给他讨回公道。” “你刚才当众辱骂他是瘸子,放到哪里都是侮辱军人。” “现在学堂里的孩子都知道,没有军人在前线负重前行,哪有我们后方的岁月静好,又哪来的百姓安居乐业。” “田大花,你自己掂量掂量,这事要传到公社、传到武装部,会是什么后果。” 田大花身子一软,差点站不住,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自己骂作“瘸子”的年轻人,竟然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这年头,当兵的人谁不敬三分? 更别说是因公负伤的军官了,那是上面都要慰问的对象啊! 她刚才竟然还不怕死的骂人家是瘸子! “我……我……”她张着嘴,嗓子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利索。 “你什么你?”林清月盯着她,“田大花,你一张嘴倒是骂爽了,可倒是把我们整个青河村害苦了。” 众人一天更惊讶了,纷纷议论着:“这怎么又扯上整个青河村了?” “骂人的是她田大花,这关我们什么事啊!” “就是啊!谁骂的就找谁去!” 林清月没理会众人的惊讶,接着说:“部队的领导说了,随时都会派人来突击检查,你们不信可以问问大队长,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 820章 辱骂军官 一旁的大队长都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身旁的村长赶忙推了他一把,“老张,发什么愣呢!清月问你话呢!” 大队长反应过来,赶忙点点头,“村里的确是收到消息,让我们好好照顾霍同志。” 林清月笑着给大队长竖起大拇指,示意他继续表演。 大队长轻咳一声,看向田大花,大声吼道:“田大花,清月那句害了我们青河村,你以为是吓你的吗?那你就大错特错。” “今天也就是你运气好,没碰到公社的跟武装部的人来看霍同志。” “这要是你那天运气不好正好碰上,那你不止害了你们沈家,就连我们青河村都要收到牵连。” 大队长这话一出,原本还只是交头接耳的人群顿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田大花,那眼神里有后怕、有责怪、有愤怒,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我……我哪知道他有这么大来头啊!”田大花瘫坐在地上,脸上青白交加,嘴上却还在强撑,“再说了,我又没说什么,不就骂了他一句……一句瘸子,怎么就扯上整个村子了……” “一句瘸子?”村长冷哼着往前一步,旱烟锅子指着她的鼻子,“田大花啊田大花,你是非要害死我们青河村才甘心吗?” 林清月也上前一步,“田大花,你骂的是现役军官!” “是为国流过血、立过功的人!” “放在过去,你这就是动摇军心!” “那后果是什么,不用大家说,你应该清楚。” 田大花被他们吼得一哆嗦,眼泪鼻涕一齐下来了:“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要是早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早知道?你但凡嘴里有把门的,就不会闯这祸!”大队长背着手,声色俱厉,“我告诉你,公社那边早就下过通知,要求各地妥善照顾受伤军人及其家属。” “你今天当众辱骂霍同志是瘸子,要是被上面知道了,不光你田大花要倒霉,咱们村在公社领导那儿也要记一笔!” “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咱们村以后想评先进,那是难如登天,这罪你担得起吗?” 村长也哼了一声:“田大花,我告诉你,你现在要是不求霍同志原谅,他一个不高兴就去公社告你,到时候公社教育一顿算轻的,就怕还要判个几年,那咱们青河村的脸可就丢尽了。” 田大花彻底吓蒙了,只会坐在地上呜呜地哭,先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劲儿,连影子都不剩了。 人群中,不知谁小声说了一句:“平时横得很,这会儿知道怕了……” “活该!什么人不好惹,去惹当兵的……” “真要害了咱们村,看大家饶不饶她!” “就是啊!说不定就真被拉去蹲大牢了!” 田大花听到要蹲大牢,吓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林清月,跪着往前爬了两步:“老二,老二家的,咱们怎么说也都是一家人,你帮娘说说好话!” “娘知道错了,娘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们跟他……你们跟那位霍同志熟,你们帮娘求个情,别让上面追究,行不行?” 林清月哼了一声:“田大花,咱们可断亲了,你不觉得现在求人晚了点吗?” “还有啊!之前你骂人的时候,可没想过会去蹲大牢。” “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田大花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也顾不得丢脸,看着沈澈一个劲儿地哀求,“老二啊,咱们虽然断亲了,但老话说的好,血浓于水。” “咱们之前毕竟是一家人,你让他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吧!” “血浓于水?”沈澈冷哼一声,“田大花,如果你还要接着在我们面前闹,那我立马就去揍一顿沈江。” 田大花一听,顿时就哑声了,再也不敢提半个请求的字。 林清月又赶忙朝霍靖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吓吓她。 霍靖华会意,脸上的温和敛去几分,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不紧不慢地道:“这位田婶子,你就是我妹夫那偏心娘啊?” “以前我不在,你们欺负他们的也就算了,现在我在这里,你还一口一个白眼狼,天杀的,这是你一个当娘的说的出来的话吗?” 田大花被霍靖华这番话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顶回去半个字。 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霍靖华可不是沈澈,更不是以前那个任她拿捏的林清月。 人家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滚过来的,身上那股子气势一放出来,压得她连喘气都费劲。 “我……我……”田大花缩着脖子,眼神躲躲闪闪,连哭都忘了哭,只剩两个鼻涕泡挂在鼻尖上,看着又可怜又可笑。 霍靖华也不急着要她答话,过了一会才这才继续道:“田婶子,你方才说血浓于水。” “那好,我就问你一句——当年我妹夫腿伤了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沈澈被人堵着还钱的时候,你们沈家逼着他净身出户的时候,你又在哪?” “我可是听说了,沈澈从小就跟着沈爷爷沈奶奶一起生活,沈澈吃的喝的,那都是老两口省下来的,那时候你又在哪?” “那时你们的血怎么就不浓了?” 这话一出,田大花浑身一激灵,嘴巴张了又张,硬是找不出半句能辩驳的话。 当年那事儿她心里有数,做得确实绝,可那时候她想着沈澈这一家子迟早得垮,谁能料到还有今天? 沈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田大花那副怂样,心里半点怜悯都没有。 他太了解这个娘了——欺软怕硬了一辈子,你越退她越蹬鼻子上脸,你真把刀架她脖子上了,她比谁都乖觉。 林清月见霍靖华这几句话把田大花镇住了,便从旁轻轻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句:“田大花,我家表哥脾气可不好。” “他这人认理不认亲,你要再在这儿闹,他一个不高兴,公社的人就上门了。” “到那时,青河村辱骂军官的事,整个青河大队,甚至整个安阳县的人都知道了。” 第 821章 陪一百块钱 田大花浑身一抖,偷偷瞥了霍靖华一眼——那人也正淡淡的看着她,嘴角甚至带着点笑,可那笑比不笑还瘆人。 她终于彻底闭了嘴,连那点抽抽噎噎的动静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沈澈看她这副模样,淡淡道:“田大花,你今天来闹这一出,是沈江给你出的主意吧?” 田大花肩膀一缩,但还是结结巴巴的反驳:“不不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你自己要来的?”沈澈冷笑一声:“回去告诉沈江,他要是再敢撺掇你上门来找不痛快,我就把他的腿打断,看他还敢不敢撺掇。” 田大花猛地抬头,脸色刷地白了,手指着他:“你你你……” “别你呀我呀的!”林清月冷冷开口,“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在这里。” 霍靖华也对着大队长适合开口:“队长叔,你派个人去公社走一趟吧,让公社的人告诉他们,辱骂军官是什么下场!” 大队长刚要说话,田大花就赶忙说着:“霍同志,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就别让大队长通知公社了!” “你知道错了?”大队长哼了一声,“就这样干巴巴的一句我错了?” 田大花被大队长这么一噎,脸上挂不住,可又不敢发作,只能拿手背蹭了蹭鼻涕,低着头小声嘟囔:“那……那队长叔你说,要我咋办嘛?” 大队长背着手,围着她转了一圈,鞋底在地上磨得沙沙响,半晌才站定了,拿烟杆子点了点她:“田大花,你也是当奶奶的人了,做事咋还这么没脸没皮?” “你现在得罪了霍同志,要人家知道你真的错了,那是不是应该拿出一点诚意出来?” “诚意?”田大花一脸懵,“什么诚意?” 大队长拿烟杆子在地上敲了敲,不紧不慢地说:“你得罪的是霍同志,人家是上过战场扛过枪的人,你骂人家是瘸子,这会儿一句‘我错了’就想揭过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田大花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睛偷偷往霍靖华那边瞟了一眼,正对上霍靖华似笑非笑的目光,吓得赶紧缩回来,嘴里小声问:“那……那要怎么个诚意才肯原谅?” 大队长直起身子,背着手绕回她面前,拿腔拿调地说:“田大花,要什么诚意,那的看你拿出什么诚意。” 田大花脸色一变,支支吾吾道:“我……” “田大花!”村长大吼一声打断她的话:“田大花,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愿意出的血?” 田大花被村长这一声喝问,吓得浑身一哆嗦,嘴皮子抖了半天,愣是没吐出个完整的字来。 她心里头那点小算盘——想着糊弄两句、抹两把眼泪就能把事情蒙混过关。 村长背着手从大队长身后走出来,拿眼珠子上下扫了扫田大花:“怎么?你跑到大队部来闹事,还大骂在役军官,这会儿让你认个错、赔个礼,你倒是还想着一毛不拔。” 田大花被村长这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半句:“村长……我……我不是一毛不拔……” “那你到是拔出点什么东西啊?”村长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你跑到沈澈他们夫妻俩面前撒泼打滚要工作,骂完了沈澈又骂霍同志,现在让你拿出诚意来补偿一下霍同志,那都是便宜你了。” 大队长在旁边磕了磕烟灰,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老沈说得在理。” “田大花,你今天可是骂了在役军官。” “霍同志身上带着一身伤回来的,为国家流过血的人,你张口就是‘瘸子瘸子’的骂,这要是搁在公社里被人听见,你知不知道是什么罪过?” 田大花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住。 她虽然是个没见识的农村婆娘,可“在役军官”这四个字的分量她多少还是懂的。 前些年隔壁公社有个人骂了退伍的老兵,被拉去游了三天街,脖子上挂着牌子,走到哪儿被人吐到哪儿。 那画面在脑子里一过,她后脊梁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我……我真不知道……”田大花声音发颤,嘴唇都白了,“我要知道霍同志是……是那样的人物,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霍靖华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那你现在知道了,还不是一样在这里撒泼打滚?” 林清月也附和着:“就是啊!你别以为每次来闹一场,再哭两声就能糊弄过去,可这一次不一样了,霍同志可不是沈澈,他可不是你能随便辱骂的。” “我……”田大花嘴唇蠕动着,也终于明白过来了——今天这关,光靠耍嘴皮子、抹眼泪,是过不去了。 村长看她这副怂样,跟大队长交换了个眼神,这才放缓了语气:“行了,两条路我给你摆明白了。” “要么,你现在拿出诚意来——一百块钱、鞠躬认错一样都不能少。” “要么,我们这就派人去公社,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报上去。你自己选吧!” “一百块钱?”田大花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就是说了一句他是瘸子,就让我赔一百块钱,还要鞠躬道歉?你们怎么不去抢?” 村长冷笑一声,背着手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抢?田大花,你那张嘴要是管不住,以后就不是赔钱的事了。” “霍同志是军人,为国家扛过枪、流过血,腿上的伤那是光荣的,到你嘴里倒成了你糟践人的由头。” “一百块钱还是看在一个村住着的份上,你要是认为要多了,咱们现在就去公社,你自个儿跟公社领导说去。” 田大花嘴唇哆嗦得厉害,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哭诉着:“我……我哪有一百块钱啊……” “那是你的事。”村长毫不松口,“没钱就写欠条,按手印,秋后卖了粮还。” “你要是不认这个账,那咱们就换条路走——公社大门朝哪儿开你知道吧?” “你骂在役军官的事,够你蹲几个月学习班了。” 第 822章 沈澈身世曝光 田大花浑身一软,差点顺着枣树出溜到地上。 她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把目光投向沈澈,眼里带着哀求:“老二……你帮我说句话啊……咱们好歹……” “好歹什么?”沈澈终于开了口,“田大花,你骂霍同志的时候,想过好歹吗?你我跟清月的时候,想过好歹吗?这会儿知道求人了?” 田大花被他这声“田大花”叫得心头火起:“沈澈,就算咱们断亲了,但我也是你亲娘,你就不能不管我!” 田大花想着,沈澈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么久了,可他们从来没把事情捅出去,那就证明他们有顾忌,所以她现在也就赌他们不会把沈澈的身世说出来。 “亲娘?”林清月冷笑出声:“田大花,要不要我把当年卫生院的事跟大伙说一遍,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沈澈的亲娘。” 而村民听到这话,顿时就炸开了锅。 有人赶忙问着:“林知青,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人也附和着:“就是啊,什么叫是不是沈澈的亲娘?” “这怎么听不懂啊!” 田大花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了。 林清月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轻笑出声:“怎么?没想到我们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田大花身子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围在院里的村民们顿时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林知青,你倒是说清楚啊!” “什么叫是不是亲娘?田大花不是沈澈的亲娘?” “我的乖乖,这里面还有故事呢?” “难道沈澈是偷来的孩子?” “应该是,要不然这田大花能对人家这么狠心!” “呸!这天杀的田大花,专干的缺德事。” 林清月不急不慌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清亮亮地扫了一圈众人的脸,最后落在田大花那张惨白的面上。 她嘴角噙着笑,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院子里外的人都听得真切。 “各位叔伯婶子,既然田大花今天非要来闹,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血浓于水’,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了,省得她以后再拿这个当由头来讹人。” 田大花猛地回过神来,尖着嗓子喊:“林清月!你闭嘴!你……” “我什么?”林清月连头都没回,语气淡淡的,“田大花,现在知道怕了,你来闹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怕了,现在晚了。” “我今天就要当着大伙的面把二十多年前卫生院的事说一遍,让你以后彻底不敢闹到我们面前来。” 村民们一个个都想知道二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人就着急的问着:“林知青,你倒是快点说啊,我们可都等着呢 !” “就是啊!林知青,那田大花要是敢干那换人孩子的事,那就报公安,让他们去吃花生米。” “对,还要把他们赶出我们青河村。” 村长也知道瞒不住了,叹了一口气:“老三家的,事情闹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自己作的。” 一旁的霍建华也愣着了,没想到沈澈竟然真的不是沈家的孩子,他看向沈澈,眼里满是同情。 林清月看了一眼沈澈,轻声问着:“沈澈,今天咱们就把话彻底说清楚,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到我们面前蹦哒。” 沈澈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而林清月环视了一圈院子里越聚越拢的村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二十多年前,田大花难产前卫生院,生孩子那天,大家的知道。”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其实那天她生下来的是个死胎。” 这话一出,村民更惊讶了,大队部里一片安静。 田大花瘫坐在地上,嘴里喊着:“完了!彻底完了!” 沈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田大花,心里没一点波动。 林清月接着说:“这事……” “住口!”沈父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紧跟着拨开众人挤了进来,步子踉跄,差点被人绊倒。 他立马冲到林清月面前,满脸哀求,声音带着哭腔:“老二家的——不林知青,算爹求你了,别说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愿意赔霍同志一百块钱,给霍同志鞠躬道歉,怎么都行,你别说了……” 林清月后退一步,皱起眉头刚要开口,沈澈已经上前一步,把林清月护在身后,语气平平淡淡的:“沈国栋,你不是喜欢躲着吗?那现在还出来干嘛?” 村民也附和着:“就是啊,一个大男人专喜欢躲在女人背后,有事让女人冲在前面。” “我呸!真是把我们青河村男人的脸都丢尽了。” 沈父没理会众人的议论,看着沈澈,恳求道:“老二……不,沈澈……爹不是来闹事的,爹是来求你,别再让你媳妇说了。” “这事传出去,让你娘以后在村里就活不了了……” “她怎么活?”林清月哼了一声,“她把人家孩子抱走的时候,怎么没想想人家亲娘活不活得了?” “你们自己生的死胎就去换人家的孩子,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父被这一句噎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解释:“当时那孩子没死,医生说了,只要好好的养着,就一定能养过来。” 林清月盯着他,冷声说着:“不管死没死,你换人家的孩子都是事实。” “可我们当时也没办法啊!”沈父大声吼道:“那孩子一生下来就心脏不好,我们这种人家根本就养不活。” “养不活就能换人家的孩子!”胡婶开口接话,“你们这是在为自己犯的事找借口。” 村长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把沈国栋拽到一边,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老三,沈澈小时候,要不是有爹娘护着,只怕根本就没机会长大。” “我就想不明白了,既然你们都把孩子换了,为什么这么多年又要苛待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知道对他好一点?” 沈国栋被骂得头都不敢抬,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嘴里喃喃着:“是我没用,是我管不住她……” “这是你没管她的原因吗?”林清月看着他,“你这是想到沈澈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就算被虐待死了,你也不心痛。” 第 823章 沈澈身世曝光2 林清月这话像一把刀子,直直捅进了沈国栋的心窝子。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嗓子里挤出半句:“不……不是……我没那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管?”林清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他脸上,“你们把孩子抱回来就丢给了爷爷奶奶,一带就是好几年,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我问你,这途中沈澈有喝过一口田大花的奶吗?” “你有给沈澈送过一点吃的吗?” 林清月说到这里,声音都带着哽咽:“爷爷奶奶的口粮本来就不多,可老两口硬是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才把沈澈养大,这事青河村的村民谁不知道!” 众人没附和着:“就是啊!” 林清月又接着说:“可是你们呢,等沈澈可以干活了,你们就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把他接到身边给你们当牛做马。” “还有啊,沈澈活没干好,田大花打他的时候,你就在旁边蹲着抽烟。” “沈澈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想过给他送点吃的吗?” “沈澈冬天冷的瑟瑟发抖,却还要去河里洗你们一大家人的衣服的时候,你在一旁连个屁都没放。” “沈国栋,你说你管不住田大花——可你分明就是不想管。” “因为沈澈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不在乎他死活,在乎他能不能给你们家带来利益。” 沈国栋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站不稳,佝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最后蹲在了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田大花见状,又想跳起来了,被沈国栋一把拉着:“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胡婶叉着腰站在沈国栋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沈国栋,我问你,当年卫生院另一个生孩子的女人是谁?” “你们知不知道她叫什么?” “知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知不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 沈国栋抱着脑袋慌乱的摇头,“我们不知道,我们换了孩子就走了,哪会去注意其他的。” “是吗?”胡婶冷笑一声,“你们跟人家在一个病房里,肯定是知道人家日子过的好,才生出了偷偷把人家孩子换了的念头。” “你现在说不知道,你骗鬼呢!” “就是啊!”刘扫把也附和着:“你们干这种事,就不怕半夜鬼敲你们家的门?” 田大花一听这话,顿时炸开了,冲到刘扫把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骂!“扫把头,我们家的事关你屁事!用得着你在这里瞎咧咧?你算哪根葱哪头蒜?” 刘扫把也不是吃素的,往后退了一步,重重啐了几口回去:“我呸呸呸!” “田大花,你还有脸跟我横?” “要不是你们家不干人事,你以为谁稀罕听你家那点破事?” “你以为你干的那叫人事?” “把人家的孩子换回来当牲口使唤,你还有理了?” 胡婶在旁边叉着腰,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就是啊!以前大伙儿只当你偏心眼,对自己喜欢的孩子多疼几分也说得过去。” “现在才知道,你何止是偏心——你那是专门不干人事的黑心。” “自己生的要死不活的孩子丢给人家,转头就把人家孩子抱走了。” “你抱走就抱走吧,好歹当个人养啊。” “可你呢?你当牲口养,当牛马使唤,沈澈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你自己心里没数?” 人群里又有人接话了,是东头的赵婶子,嗓门不大,可说话慢条斯理的,句句往田大花心口上扎:“当年沈澈那孩子,五六岁就跟着大人下地干活,冬天连双棉鞋都没有,脚后跟冻得裂口子往外冒血,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那时候还纳闷呢,天底下哪有亲娘这么狠心的。” “今儿算是明白了——后娘都没你这么狠。” 田大花被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骂,脸上的血色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嘴唇哆嗦得跟筛糠似的,两只手在半空里乱舞,想反驳又插不进嘴。 她越是急,那几个人越是说得起劲,句句都戳在她脊梁骨上,把她那些年干的龌龊事一件件抖落出来。 田大花终于绷不住了,嗷的一嗓子喊出来:“够了!你们都给我闭嘴!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指手画脚!” 她转身指着沈澈,眼睛红得跟要滴血似的,“沈澈!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就看着她们这么糟践你娘?” 沈澈看着田大花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淡:“田大花,都这时候了,你自己说,你配让我叫那声娘吗?” “沈澈!”田大花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杀了,“就算是我们把你换回来的,可怎么样也是我把你养大的,老话说得好,生恩那有养恩大。” “好一个生恩没有养恩大!”沈奶奶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苍老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门外走进来。 院子里外顿时安静下来,连田大花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奶奶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浑浊的老眼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田大花脸上。 她抬起拐杖,朝田大花的方向点了点:“田大花,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给大伙听听。” 田大花嘴唇哆嗦着,那股子刚才指着刘扫把鼻子骂的劲头,在沈奶奶面前像被霜打了一样,蔫了大半。 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矮了三分:“娘……我……我就是说,生恩没有养恩大……” “放你娘的屁!”沈奶奶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咚的一声闷响,“你养他?” “你养他什么了?” “你给他吃喝过一口奶,还是你给他喂过一次粥?” “是给他买过一件衣,还是给他做过一双鞋?” “他五岁的时候,你们就赶他下地干活,十岁就让他去河边挑水,肩膀上磨得全是血泡,你让他用草木灰擦一擦就算完事。” “田大伙,你管这叫养?你这叫养牲口都嫌糟践!”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什么生恩哪有养恩大的?” 第 824章 那你们那叫养 田大花被骂得一个字都不敢回,脑袋垂得低低的,两只手绞着衣服下摆,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 沈奶奶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头指着田大花的鼻尖:“我们沈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才娶了你这搅家的玩意儿。” 院子里鸦雀无声,几十号人都屏着气听老太太说话。 沈奶奶缓了口气,转过头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沈国栋,满脸的无奈:“老三啊,你是把做人的根本都忘了。” “我来的时候,你爹跟我交代了,以后我们也不指望你们给我们养老送终,我们也就当没你这儿子。” 沈国栋听了这话,浑身猛地一震,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娘……” “别叫我娘!”沈奶奶拐杖往地上一杵,“你爹刚才已经说了,让族老们把你们三房从族谱上除名。” 沈国栋整个人都傻了:“娘……我是你亲生的啊……” “亲生的?”沈奶奶冷笑一声,“你婆娘把人家亲生的孩子抱回来当牲口使唤,你在旁边看着,你怎么不说人家也是亲生的。” “沈澈五岁下地干活,十岁挑水磨得满肩血泡,你眼瞎了?” “你心瞎了?” “你但凡有点当爹的样子,田大花敢这么干?” “你跟你婆娘一个鼻孔出气,一个动手一个装瞎,现在跟我说你是我亲生的?” “我沈家门里没你这种软骨头!” 沈国栋跪在地上,抱着沈奶奶的腿哭诉着:“娘,您可不能不要我啊,儿子还要给您养老呢!” “养老?”沈奶奶听了,更是大笑出声,“老三,你说出这话的时候,脸臊不臊得慌?” 沈奶奶说着叹了一口气:“我们老两口今年七十多了,除了老大每年给我们养老钱,你摸着良心说,你有给我们交给一粒粮食吗?” 沈奶奶看向不远处的沈国庆,“老二,包括你们二房,有给我们老两口一粒米吗?” “这么多年了,你们都是想着怎样从我们手里抠一些出来,可有想过我们年纪大了,该你们孝敬我们了。” “田大花刚才有句话说对了,生恩哪有养恩大。” “沈澈就是记着他小时候我们老两口养了他,所以我们现在吃的,用的,包括身上的新衣服,那样不是他们弄来的。” 沈奶奶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村长沈国良、老二沈国庆、老三沈国栋三兄弟齐齐变了脸色,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脸上挂不住,一个个把脑袋垂了下去。 林清月上前拉着沈奶奶,笑着说:“奶奶,我们早就说了,不管沈澈是不是沈家人,他都是您二老的亲孙子。” 沈澈也说着:“奶奶,我都说了,以后我给您和爷爷养老。” 沈奶奶哽咽着:“好孩子,奶奶知道你们孝顺。” 沈国良清了清嗓子,哽咽着道:“娘,是我在当大哥的没带好头,让你们遭罪了。” 沈奶奶叹了一口气:“老大,不是你没带好头,是有些人天生如此。” 老二沈国庆轻咳一声:“娘,您这话说的……我们也不是不孝敬,就是这些年家里也紧巴,孩子多,开销大……” “紧巴?”沈奶奶看着他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点了点,“你们两口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 “你们俩口子都是勤快的,工分拿得比谁都多,家里三个儿子也一个比一个勤快,负担比谁家都轻。” “就这样的日子,你跟我说紧吧?” “可你每年给你老丈人家送多少斤苞谷,你当真的我不知道?” 沈国庆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张了两回,最后才说着:“娘……明年,明年我们一定送……” “明年?”沈奶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我跟你爹都七十多的人了,还能吃几回明年的粮食?” 这话说的沈国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围在院门口还没散尽的几个村民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撇嘴,有人干脆拿眼刀子剜他。 沈奶奶顿了顿,转头看向沈国栋,叹了一口气:“老三,你摸着良心说,你这些年,给我跟你爹交过一粒粮食没有?” 沈老栓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吭声。 “没有吧。”沈奶奶替他答了,“不光没交过,你还总想着从我们手里抠。” “你媳妇田大花,来我屋里多少回,哪一回不是空着手来、满着手走?” “今天顺把菜,明天借碗米,借了就没见还过。” “你当我糊涂,我心里明镜似的。” 沈国栋脑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沈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转过身,扫了一圈院子里外的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们都看见了,也听见了。” “我沈家三个儿子,老大当了村长,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可平时加上逢年过节好歹还知道送点东西来。” “老二闷头过自个儿的日子,眼里没我们这个爹娘。” “老三怕婆娘怕了一辈子,连给爹娘端碗水都不敢。” “我们老两口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靠老大那点接济,靠沈澈隔三差五送来的米面,靠老伴给人家做木工过日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澈身上,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层水光,声音也软了下来:“沈澈这孩子,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老两口。” “春上送米,秋后送面,冬天的新棉袄是他媳妇给缝的,我脚上这双鞋也是清月出城里买的。” “你们摸着良心说,你们哪个亲生儿子做到他这份上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有人低下头,有人把脸别到一边。 沈国良毕竟是村长,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说:“娘,您别说了,是我们做儿子的不对。” “往后我们一定改,该孝敬的孝敬,该出的出。” 沈国庆也赶紧跟着点头:“对对对,娘,您别生气,我们往后一定常来看您。” 沈国栋蹲在地上,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娘,我……我明天就送粮食来……” 第 825章 养老钱取消 沈奶奶看着沈国栋跟沈国庆,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算了,我不稀罕你们那点粮食。” “我跟你爹活不了几年了,吃得了多少?” “我就是想让你们知道,生恩不如养恩大,这话不假。” “可你们别忘了——沈澈虽然不是我们沈家亲生的,可他做的事,比你们这些亲生的加起来都强。” 沈奶奶说着拍了拍林清月的手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清月啊,奶奶没看错人。” “沈澈是个好的,你也是个好的。” “奶奶这辈子没享过几天福,可到了这个岁数,能穿上你们给缝的新衣裳,吃上你们送来的新米,奶奶知足了。” 林清月眼眶一热,握紧了沈奶奶的手,笑着说:“奶奶,您说什么呢。我们早就说了,不管沈澈是不是沈家人,他都是您二老的亲孙子。往后您跟爷爷的粮食,我们包了。” 沈澈这时候走过来,在沈奶奶面前站定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郑重:“奶奶,您跟爷爷往后的事,我跟清月管。” 沈奶奶仰头看着他,枯瘦的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眼眶红了红,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点了点头:“好好好。奶奶就知道,没白疼你。” 院子里外的人看着这一幕,有人眼圈红了,有人低下头抹了把脸。 大队长适时的开口:“沈国栋,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沈澈也不是你们亲生的,那之前说养老钱,现在也给你们取消……” “不行!”大队长的话还没说完,田大花就跳起来了,“大队长,那养老钱都是之前说好的,你说取消就去取消,我不同意。” 沈奶奶听了,立马举起手上的拐杖就朝她砸去,“你个黑心肝的搅家精,你还有脸要养老钱?” “你养了沈澈五年,你养的是什么?” “你养的是牲口!五岁下地,十岁挑水,十四五岁赶着他进山给你那两个孩子挣彩礼。” “你算算,这十多年你在他身上花过一个铜板吗?” “你脸怎么这么大,倒好意思舔着脸要养老钱!” “我呸!也不怕把你这黑心肝噎死。” 沈奶奶这几拐杖下来,疼得田大花龇牙咧嘴,可嘴里还是不服软,梗着脖子道:“那……那养老钱是之前就说好的,有字据的!” “大队长,你不能说取消就取消,这不是欺负人吗?” 大队长背着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被她这一句给气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田大花,语气不紧不慢:“田大花,我问你,那养老钱是咋来的?” 田大花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当初说好了,沈澈虽然跟你们断亲了,但念在养大的份上,每年给你们三十块养老钱,再加三十斤的粮食,对不对?” 大队长竖起一根手指头,“可当初说这话的前提是什么?” “前提你们的是沈澈的亲生父母。” “可现在呢?沈澈压根不是你们亲生的。” “他不但不是你们亲生的,还是你们从卫生院里偷换来的。” “偷来的孩子,被出来没养过,还要被你们虐待,这叫什么?” “这叫拐带人口,这叫虐待儿童。” “我没把你们送去公社蹲学习班,就已经是看在沈澈心善的份上了。” “你还敢跟我提养老钱?” 田大花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村长脸色也不好看。 他到底是沈家人,方才被沈奶奶骂了一顿,脸上正挂不住,这会儿听见田大花还敢闹,心里头那股子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走到田大花面前,沉声道:“老三家的,大队长说得在理。” “养老钱的事,当初是大家都以为沈澈是你们亲生的,这才有养老钱一说。” “而沈澈也念着那点养育的情分,才答应给的。” “现在情分被你们闹没了,钱自然也就没了。” “你再闹,那就是无理取闹。” “大队部有权力直接取消,不需要你同意。” “凭啥?”田大花跳起来,嗓门又尖又利,“凭啥你们说取消就取消?” “沈澈是我养大的,这是铁打的事实!养老钱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沈奶奶举起拐杖朝她打去,“我给你脸了,老娘七十多岁了,你们给我养老钱吗?” “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沈奶奶说着又要打,被林清月赶忙上前按住了。 林清月拍了拍沈奶奶的手背,轻声劝道:“奶奶,您消消气,别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沈奶奶哼了一声,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冲田大花啐了一口:“养大的?沈澈是你那是养大的吗?” “你养他?你那是使唤他!你把他当牛马使唤了十八年,现在还有脸要养老钱?” “我要是你,早一头撞死在墙上了,还有脸站在这儿嚷嚷!” 田大花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得厉害,可还是死咬着不放:“我不管!反正养老钱是之前说好的,有字据的!你们不能说话不算话!” “好啊!”林清月笑了笑,“田大花,既然你要养老钱,那咱们就先去公社说说偷换孩子的事。” “没错!”沈澈接过话题,“让公安好好查查当年的事,看看偷换孩子能判几年。” 田大花听了,顿时就慌了,可不等她说话,霍靖华就对着大队长道:“队长叔,你派人去公社把书记跟城里武装部的都请来,我倒是要看看,偷换孩子跟辱骂军官,两罪加一起,看看能不能判他们家吃花生米。” 田大花一听霍靖华真要让大队长去公社请人,还要叫城里武装部的人来,两条腿当时就软了,要不是沈国栋在旁边扶着,她能直接出溜到地上。 她脸上那点方才还梗着脖子硬撑的蛮横劲儿,这下子彻底碎了个干净,嘴唇哆嗦得跟风里的枯叶似的,连声都变了调:“别……别去公社……霍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养老钱我不要了,不要了还不行吗?” 第 826章 现在知道怕了 霍靖华靠在轮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不要了?你方才不是还嚷嚷着有字据、大队部不能说话不算话吗?这会儿又不要了?” 田大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只手在胸前乱摆:“不要了不要了,什么养老钱,我方才那是糊涂了胡说八道,霍同志你千万别跟我一个农村婆娘一般见识……” 沈澈冷冷地看着她,开口道:“田大花,以后见了我们绕道走,要不然我一定把你送去蹲大牢。” 田大花浑身一抖,嘴唇蠕动了半天,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林清月看着瑟瑟发抖的田大花,冷声说着:“田大花,我们不把你送去公安,那是因为我们想着青河村要是出了一个蹲大牢的拍花子,以后村里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村里嫁娶的年轻人还怎样相看人家?你干了缺德事,总不能连累一村人跟着你背黑锅。” 这话一出,围在大队部的村民纷纷点头。 胡婶抱着胳膊,撇了撇嘴:“清月这话在理。” “咱们青河村多少年没出过丢人的事了,要是因为田大花一个人,把全村的名声都搞臭了,以后谁家闺女还愿意往咱村嫁?” “谁家小子还娶得上媳妇?” 刘扫把也接了话茬,“可不是嘛!我家冬瓜虽然说已经成亲了,但村里这么多小伙子等着要相看人家了,要是人家一打听,说青河村有个偷换人家孩子的,谁还敢把闺女嫁过来?田大花,你可真能祸害人!” 林桂珍也附和着:“我家强子可就等着相看了,要是为你这事给耽搁了,我第一个带人撕了你们沈家。” “就是啊……” 大队长也开口说着:“沈澈跟清月那都是为了咱们青河村,咱们也要记得他们的好。” 其他人听了,都纷纷附和着。 田大花脑袋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个球滚出青河村去。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半句:“我……我以后不出门了……我躲在家里还不行吗……” “你躲在家里?”沈奶奶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你躲在家里就完了?” “你那张嘴能闲得住?” “你今天躲家里,明天又跑出来嚼舌头,后天又撺掇沈江来闹事,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 田大花被骂得一个字都不敢回,脑袋垂得快贴到胸口了。 沈澈看着田大花那张灰败的脸,再次开口:“田大花,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从今往后,你见了我和清月,绕道走。” “你要是再敢登我的门闹事,再敢在村里嚼一句舌头,我不管什么村名声不名声,头一个就把你送去蹲大牢。” 田大花浑身一激灵,两条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我不敢了……真不敢了……沈澈,你饶了我吧……我以后见你就绕道走……我再也不来了……” “那就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林清月接话,看向沈国栋,“沈老头,我也提醒你,下次我们可就没怎么好说话了。” 沈国栋站在旁,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村长叹了一口气,也开口说着:“老三,把你媳妇带回去吧!我也提醒你,以后想要在我们青河村待下前,就给我安分点,要不然,别怪我这当大哥的也不认你。” 沈国栋听了,赶忙点头:“大哥,我们以后一定安分。” 他说着犹豫了一下,委屈巴巴的恳求:“大哥,我要真的被爹逐出族谱,那以后还怎么做人?大哥,你一定要帮我跟爹娘说说好话,别把我们逐出族谱。” 村长瞥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你媳妇在这里闹的时候,你不是喜欢躲着吗?” “现在要被爹逐出族谱了,你到是知道怕了?” “大哥!”沈国栋跪了下去,哭诉着:“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帮帮我吧!” 村长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三,到底是自己的弟弟,要真被逐出了族谱,也于心不忍,叹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沈奶奶,“娘,要不……” “跟我说没用!”沈奶奶打断他的话,“他们闹了一次又一次,迟早都要逐出族谱的,现在逐出跟以后逐出有什么区别。” 村长的话噎在喉咙里,半晌没接上,没想到爹娘这回是铁了心要把老三逐出去了。 沈国栋还跪在地上,听了这话,整个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哽咽着:“娘……我……我……” “你什么?”沈奶奶冷眼看着他,“你媳妇闹的时候,你在哪?” 沈国栋低着头,泪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我……我没拦住。” “是没拦住,还是不想拦?”沈奶奶盯着他,“你心里也觉得让媳妇在前面闹就行了,反正丢脸的也不是你,对不对?” 沈国栋身子一颤,不敢抬头。 沉默就是默认。 沈老头又叹了一口气,最后才慢慢说:“老三,你都是当爷爷的人了,不是小孩子,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了。” 一旁的田大花嚷嚷着:“娘,您不能这么狠心……” “狠心?”沈奶奶眼皮都没抬,“这里谁有你狠心?谁有会像你一样天天闹上门?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沈国栋嘴唇哆嗦着,忽然转过身,朝他媳妇吼了一声:“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还不快点给娘跪下认错。” 田大花被他吼得一激灵,膝盖一软,到底跪了下去。 沈国栋又转回来,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响:“娘,大哥,我去跟爹认错。” “爹要打要罚,打死我也认。” “可族谱……娘,您真忍心看着我连个根都没有?” 沈奶奶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儿子,叹了一口气:“你们跪在这里也没用,我也不想当那恶人。” 沈奶奶说着看向村长:“老大,我也不管了,你们去跟你爹说吧!这事,让他定。” 村长点点头,转头对着沈国栋说着:“老三,娘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自己去找爹吧!” 沈国栋听了,也不管一旁的田大花,立马起身去找自家爹认错了。 田大花见状,也赶忙喊着:“当家的,等等我!” 第827 章 不是谁闹谁有理的 大队长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你们可别忘了霍同志那一百块钱的赔偿。” 沈国栋他们夫妻俩现在哪还顾的上别的,只想求沈爷爷别把他们三房逐出族谱。 大队长朝其他村民挥挥手,“好了,大伙都别围着了,都散了吧!” 有些村民不甘心没选上工作,都围着别愿意离开。 大队长见状,大声吼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围在这里干嘛?难道都不用上工了吗?” 大队长吼的是大声,但大家还是不愿意离开。 有个胆大的妇女看向林清月,上前问着:“林知青,沈澈,你们看看我的手也不脏,衣服也没爆浆,我刚才也没跟着她们起哄,你就让我也去罐头厂上班吧!” 林清月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几个妇女也壮着胆子挤上前来,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是啊,林知青,我也没起哄,我也能干活的!” “我家那口子身体不好,就指着我挣点工分,罐头厂好歹能多挣点钱票,林知青你就行行好……” “沈澈,你帮帮忙说句话呀,我们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可这日子实在紧巴……” 沈澈微微皱眉,朝林清月看了一眼,没急着应声。 林清月神色平静,目光从面前几张焦急的脸上扫过,语气不急不缓:“婶子们,罐头厂招工已经定下的名额了,我们也不可能轻易更改,这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沈澈也开口说着:“几位婶子都回去吧!我沈澈也跟你们说句实话,今天招工闹成这样, 以后我们不考虑再村村里找人了。” “什么?” “你们以后不打算出村里找人了?” “那怎么行?” 几个妇女一下子炸了锅,方才还只是不甘心,这会儿是真急了。 那胆大的妇女脸色都白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沈澈,你这话啥意思?”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你们不帮着村里,反倒要去外面招人吗?” 沈澈面色不变,语气淡淡的:“婶子,话不是这么说的。” “我沈澈之前就是想着大家都是一个村的,都不容易,能帮衬一点是一点,才会罐头厂一招工就通知大伙。” “可最后怎么样?” “大伙又是怎么说我们夫妻俩的?” 村长也叹了一口气,接过话题:“大伙都想想,罐头厂的招工名额是这么容易得来的吗?” “沈澈接到招人通知就回来告诉大家,可你们一个个竟然说他们故意包庇,你们呐,这是彻底寒了人家的心。” 大队长也说着:“可不是嘛!这罐头厂就只要几个名额,咱们青河村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各个都被选上,所以才想出这突击招工的法子。” “结果怎么样?没选上的各个都在闹,各个都认为自己该选上。” “所以啊,沈澈刚才说以后不打算在村里找人,这毛毛病。” 这话一落,场院上静了片刻,先前嚷得最凶的那个胆大妇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才憋出一句:“村长,大队长,我们……我们也不是成心闹,就是家里孩子多,粮食不够吃……” 她这一开口,旁边几个妇女也低下头,有人小声附和:“是啊,谁家不难呢……” 林清月看着她们,语气缓了些:“婶子们,难处谁都有。” “可厂里只要几个名额,你们闹的在凶也没用。” “厂里不可能因为你们闹,就把我们青河村的人都招到厂里去,难道这个道理你们都不懂吗?” 那些闹过事跟没闹事的妇女们听了,各个都低下了头。 大队长也适时的开口:“沈澈,清月,你们夫妻俩都知道,村里的这帮老娘们就说头发长见识短,你们也别跟他们计较了,以后厂里有什么好事,千万别忘了村里。” 村长也附和着:“就说啊!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只要他们以后保证不再犯傻了,你们就原谅他们这一回吧!” 沈澈环视了一圈院坝里那些低着头、搓着衣角的妇女们,开口时声音不大,却稳得很:“既然大队长跟村长都这样说了,那以后厂里要是有机会招工,而我不通知大伙,又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我跟我媳妇今天把话放这里,下一批招工,村里定规定,公开报名,当场考核,谁考过了谁就去工作。” “但谁要还像今天这样闹事,那下次——咱们青河村也就没有下次了。” 大队长对着大家吼道:“你们都听清楚了吗?等下次招工,咱们村能出几个是几个,往后厂子扩了,机会只会越来越多,听到了吗?” 众人赶忙应声,“我们都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闹事了。” “大伙知道就好!”林清月目光扫过人群里几个眼圈还红着的媳妇:“大家乡里乡亲的,谁家没个难处?” “我们心里都有数。” “可要是今儿闹一场,明儿闹一场,厂里领导咋看咱们青河村?” “他们只会觉得咱们村的人不讲理,往后就算有名额,人家也不敢要了,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比沈澈他们方才那番话还管用。 方才还瘪着嘴不服气的几个妇女,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了,偷偷拿眼去瞟大队长。 大队长把旱烟杆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顺势接话:“清月说得对,就是这个理。” “今天都散了吧散了吧,回去把自家地里那点活拾掇拾掇,别一天到晚盯着别人的锅。” “清月啊,”他转过头,脸上堆起笑,“你跟沈澈都是明白人,村里往后还得指望你们多照应。” “厂里有啥消息,早跟叔说一声,叔给你俩把路铺平了。” “叔说得哪儿的话,”林清月笑了笑,“我们都是从青河村的人,能帮的肯定帮。” “只是有一句,得说到前头——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今儿这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谁也别往心里去。” “往后要是再有人堵我家门口闹,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这话软中带硬,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来。 第 828章 她也转性了 几个年纪大的妇女讪讪笑着,嘴上说着“哪能啊” “不会了不会了”,说着脚底下已经悄悄往后挪,扯着自家闺女媳妇的袖子往外走。 不一会儿,院坝里就散了个干净。 大队长还站在原地,又点了一锅烟,吸了两口,冲沈澈挤挤眼:“你小子好福气,娶了个能镇场子的媳妇。” 他说完哈哈一笑,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走了。 村长望着散去的人群,摇了摇头:“这帮人,不把话说透,就是不明白。” 林清月笑了笑:“说透了就好。大伯,队长叔,我哥也出来那么久了,我们就先推他回去了。” 大队长一拍大腿,“看我们都老糊涂了,霍同志伤还没好,在这里吹了这么久的冷风,一会要是感冒了,那就是我们的罪过。” 村长也开口说着:“就是啊,你们快带霍同志回去歇着。” 沈澈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说着便推着霍靖华出了大队部。 林清月扶着沈奶奶,笑着说:“奶奶,您现在回去肯定刚好撞上让您烦心的人,要不先去我们那里吃午饭,爷爷嘛!到时候就给他送一点。” 沈奶奶笑着点头:“好好好,就先去你们那里。”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后山走去,远远的就看到王翠娥提着篮子站在院门口,看样子是专门在等他们的。 二狗率先开口:“澈哥,嫂子,王翠娥这是又唱那一出?” 沈澈淡淡开口:“一会听听她要说什么不就知道了。” 沈奶奶哼了一声:“她要是敢闹,看我不拿拐杖抽死她,” 林清月笑了笑,一脸的笃定:“奶奶,您放心吧!她肯定是来感谢我们的。” “感谢?”沈奶奶一脸疑惑,“她为什么要来感谢?” 沈澈轻咳一声,解释着:“她以为她能去罐头厂上班是清月安排的。” 林清月无奈的摆摆手:“天地良心,她能选上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二狗也笑着说:“那就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 林清月点点头:“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她要说什么。” 而王翠娥一看到他们回来,立马就提着篮子迎上前,把篮子往林清月面前递了递:“沈澈,清月,刚才大队部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也不多说废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王翠娥把篮子往前又递了递,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看不清里头装的什么,但沉甸甸的,看着就有分量。 林清月没急着接,而是看着王翠娥:“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把东西收回去,让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二狗立马接话:“就是啊!刚才在大队部的时候,大伙就认为这次招工是澈哥跟嫂子私下跟你们通风了,川嫂子现在立马就提着东西上门,那不就坐实了大伙说的话吗?” 沈奶奶也瞪了她一眼:“可不是嘛!你这不是要害死澈儿跟清月吗?” 王翠娥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听他们一说,顿时露出尴尬的表情,解释着:“我我我……我就是想着,这一点鸡蛋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就想来感谢一下你们,真没想那么多。” 沈澈在一旁也开口了:“大嫂,你要真有心,就把东西送到爷爷奶奶那里,也算全了你们的一份孝心。” 王翠娥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攥着篮子把儿,指节都泛了白。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真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着,人家帮了忙,总不能装不知道……” 二狗两手抱胸:“ 川嫂子,谁也没说你有坏心。” “可你也不想想,大队部那帮人今天刚嚼完舌根,你后脚就提着东西上门,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王翠娥急得眼眶又红了,转头看向林清月:“清月,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林清月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嫂子也不是故意的,她这人也是实诚,想一出是一出。” 她顿了顿,看向王翠娥,“东西你拿回去,沈澈说的,送到爷爷奶奶那边去。” “也就当是你们做孙子孙媳妇的孝敬爷奶,你说是不是?” 王翠娥连连点头,“清月说的对,这鸡蛋就当是我们孝敬爷奶的。” 沈奶奶一脸嫌弃的摆手:“可别,我怕你们送这一点鸡蛋,一会想从我们老两口手里扣出更多的东西。” 王翠娥被这话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提着篮子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可对上沈奶奶那双精明的眼睛,到底没敢吱声。 林清月憋着笑,走过去把王翠娥手里的篮子接过来,往沈奶奶跟前一递:“奶奶,您这话说的,大嫂是那样的人吗?” “再说了,这鸡蛋您要是不收,大嫂心里过意不去,回头还得再跑一趟,您忍心让人家来回折腾?” 沈奶奶斜了林清月一眼,嘴上不饶人:“你倒会做好人。” 可手已经伸过去,掀开蓝布瞅了瞅,见鸡蛋个个圆润干净,脸色缓了些,“行了行了,搁这儿吧。回头跟川子说一声,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学江子的那一套。” 王翠娥如释重负,连连应声,“好好好,我回去就跟沈川说。” 她说完就打算离开,可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着:“奶奶,以前我没是没那个条件孝敬您跟爷爷,但以后我领了工资,头一个就先孝敬爷奶。” 沈奶奶满意的点点头,但出口的却是:“行了行了,只要你们有这份心就可以了。” “还有啊,以后在厂里上班,给我好好干,别想着偷奸耍滑,知道吗?” 王翠娥点头,“奶奶,我知道了。”说完便抬脚离开了。 二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啧啧”两声,“没想到啊,这王翠娥也开始转性了?” 沈奶奶也叹了一口气:“希望她是真的转性了,而不是一时心起。” 林清月知道王翠娥是在变好的路上,笑了笑,“奶奶,这人只要是往好的方面变,那咱们就给她机会改过自新。” 第 829章 你倒是点上菜了 沈奶奶点点头:“对对对,只要不像那田大花一样搅家,我就心满意足了。” “嗯嗯嗯!”林清月附和着:“奶奶,走,今天咱们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二狗一听有好吃的,立马眼睛一亮,“沈奶奶,嫂子,那我要吃炖兔肉,还要炖羊排跟……” “得得得!”沈澈瞪了他一眼,“你这臭小子既然敢点上菜了。” 二狗被沈澈一瞪,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往霍靖华身后退了一步:“我就那么一说,嫂子做什么我吃什么,不挑。” “我看你刚才点的挺起劲的嘛!”霍靖华也用眼睛剜他,“而且每道菜都是硬菜,你当这是国营饭店,你想点什么就什么!” “就是!”沈大海他们也附和着:“每次嫂子一说留下来吃饭,他立马就开始点菜,真的自己是大爷了。” 二狗尴尬的抓着脑袋,“我那不是开玩笑的嘛!又没让嫂子真的做。” “没让嫂子做?”沈大海不依不饶,拿手点着他:“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那回在崔哥他们这里吃饭,不都是屁股还没坐热就点菜,还道道是硬菜,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回头传出去,说你二狗就爱占小便宜,看以后村里谁还搭理你。” “我我我……”二狗结巴了半天,“我那不是看嫂子好说话嘛。再说了,我点的那些,你们那回少吃了,又哪回不是吃的比我还欢,还多?” “合着你还挺委屈?”沈澈瞪着他。 二狗缩了缩脖子,嘀咕着:“本来就是,每次他们吃的比我多,但坏人都让我一个人做了。” 林清月在旁边看得直乐,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二狗也没说错,你们哪回少吃了?” “你们是吃了还把二狗数落一顿,他委屈也是应该的。” 沈大海一噎,讪讪地笑:“嫂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几个多不地道似的。” 徐海峰也附和着:“就是啊,我们那是给二狗表现的机会。” 林清月看着他们,笑着没接话,可那表情明摆着——你们几个什么德行,我心里有数。 二狗见有人撑腰,立马腰杆子硬了,从霍靖华身后窜了出来:“就是!上回在村长家,你们仨一人吃了两碗红烧肉,末了还跟村长说是我馋肉才撺掇你们去的。我冤不冤?” 徐海峰摸了摸鼻子,不吭声了。 沈大海也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赵卫东更是轻咳一声:“二狗子,那也是你自己想吃,可不关我们的事。” “你……” 沈澈拍了拍二狗的肩膀,笑着说:“二狗,他们三张嘴,你是说不过他们的。” “澈哥!”二狗一跺脚,“连你也跟着他们起哄?” 沈奶奶在旁边笑得直摇头,拐杖点了点二狗:“你澈哥可不是跟着他们起哄,他是想点醒你,明知道他们拿你当枪使,还回回上套。” “奶奶,我那不是讲义气嘛!”二狗一脸委屈。 “讲义气跟当冤大头是两码事。”沈奶奶毫不客气。 满院子的人又笑起来。 二狗挠了挠脑袋,自己也乐了,笑着说:“行行行,我冤大头,我认了。” “行了行了!”沈澈摆摆手:“大家先说正事。” 林清月也说着:“那你们谈事,我去准备午饭。” 沈奶奶赶忙说着:“清月,你也留下来一起谈正事,做饭的事有奶奶就行。” 沈奶奶说着就起了身,拐杖往腋下一夹,动作利索得很。 林清月还想拦,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怎么,嫌我老婆子做的饭不好吃?” “哪儿能啊奶奶,您做的饭比我做的好吃多了。”林清月赶紧赔笑。 “那就老老实实坐着。”沈奶奶拄着拐杖往灶房走,路过二狗身边时顿了顿,“二狗,来烧火。” 二狗刚松快没两分钟,又被点了名,苦着脸说:“沈奶奶,这么多人您不叫,为啥非要叫我?难道我就不用一起谈事了?” 沈奶奶瞪了他一眼,“谁让你刚才点菜点的最起劲!还有啊,你工作的事都安排好了,你现在坐在那里也就是碍事的。” 二狗被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认命地站起来,跟着沈奶奶往灶房走,嘴巴还不停的念叨着:“奶奶,那您一定要做炖兔肉,还要多放一下土豆,要不然两下就被那几个饿死鬼巴拉完了。” 沈奶奶笑着应声:“行行行,一会我老婆子放一筐下去。” “哈哈哈哈……” 随后二狗又抱怨着:“沈奶奶,您就是看我老实,就非得叫我,大海他们不也在那儿坐着吗?也没见您老喊一声,您这就是偏心……” 而院子里,大家围坐在太阳下,林清月也给大家添了热水,沈澈看向霍靖华,开口问着:“霍大哥,你要先回去休息吗?” 霍靖华摇摇头:“不了,我也想在这里听听你们的计划。” 沈澈也没坚持,转头看向沈大海:“大海,这次没让你去罐头厂,那是考虑到你暖棚那里抽不开身,你别多想,等以后……” “澈哥!”沈大海打断他的话,“我都清楚,那罐头厂虽然轻松一些,但赚的还没有我们暖棚里的多,你们这都是为我考虑。” 沈澈点点头:“我们的确这样考虑过,毕竟二狗有爹娘帮衬着,他去罐头厂,家里的暖棚也不会落下。” 沈大海自然清楚,笑着说:“澈哥,如果让我在罐头厂给暖棚里做选择,那我也毫不犹豫的选暖棚。” 林清月笑着接过话题:“大海,等你以后跟春燕姐成亲了,到时候可以把春燕姐安排到罐头厂去。” 沈大海听了,脸一红,说话都结巴了:“嫂嫂嫂子,你可别乱说,还没有的事。” “哦!”林清月故意拖长了尾音,“是我乱说吗?那一会我就去告诉春燕姐,让她也别对你抱有别的心思了。” “嫂子!”沈大海急得从凳子上弹起来,手在空中乱摆,“你可千万别去说,我跟春燕……我们俩……哎呀,反正就是……” 第830 章 先把盖房子的事落实 二狗在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含含糊糊地起哄:“大海,你急什么呀?反正你现在是准备盖新房了,之后很快就能喝上你们的喜酒了。” “你闭嘴!”沈大海回头瞪他,“烧你的火去!” 二狗缩回去,嘴里还在嘟囔:“本来就是嘛,都打算盖新房了,难道你现在敢不承认……” 霍靖华在旁边看着,不紧不慢地说:“大海,你那点事,别说村里谁不知道了,现在就连思羽他们都一清二楚了,你也别扭扭捏捏的了。” 沈大海被揭了老底,整个人都蔫了,一屁股坐回去,两手捂着脸:“完了完了,你们这帮人,加上那两个兔崽子,就没一个靠得住的。” 满院子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沈奶奶也忍不着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行了行了,别欺负大海了。” “赵知青那姑娘也来了我们青河村好几年了,手脚勤快,性子也好,配大海是绰绰有余。” 沈大海从指头缝里露出半只眼睛,声音闷闷的:“奶奶,您也觉得好?” “我觉得好有什么用?得让人家姑娘觉得你好才行。”沈奶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还有啊,你自己也要抓紧,别错过机会了。” 沈大海把手放下来,脸上红晕还没褪尽,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往上翘了,“奶奶,我知道了。” 二狗又从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嘴里啧啧两声:“大海,你这就对了,回头我等新房子盖好,就早点把婚事办了。” 沈大海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众人又看向二狗,纷纷点头:“就是!” 林清月笑着说:“二狗的事也不能落下,但你的也要提上日程。” 沈澈也说着:“大海,现在果树已经种下去了,你先把盖房子的事落实了,对了,你有打算在那里盖房子吗?” 沈大海沉思了一会才开口,“澈哥,我本来就盖在你们旁边,但嫂子也说了,离暖棚太远,以后干活都不方便。” 沈澈立马就说着:“大海,盖在我们旁边,跟我们来往是会方便一点,但以后过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不是为了跟我们来往方便。” “还有一点,这暖棚盖好了,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搬到其他地方的,这一点你要考虑清楚。” 沈大海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也一直犹豫着该把房子盖到哪里好。” “没什么好犹豫的!”沈澈摆手:“就你那暖棚隔壁不是有一块荒地吗?” “我认为你把房子盖在那里,一来,离暖棚近,二来,那里面积宽,你到时候也可以圈出一个大院子出来,这样你们不管是种菜还是养鸡,都很方便。” 众人听了都没出声,只有沈奶奶从厨房里出来,说着:“那里地是宽,可那里没有路,要盖房子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二狗也附和着:“就是啊,那里就是因为进出不方便,所以才空出那么大一块地来。” “大海真要在那里盖房子,可能要花的钱票也比在其他地方盖要多的多。” “没路我们可以开出一条路来,”沈澈说着开始在桌面上画了起来,“你们看啊,大海的暖棚在这边,那块荒地在暖棚后面不远。” “大海要在那边盖房子,那他就可以不走原来的老房子这边。” “那走哪里?”众人纷纷问着。 沈澈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从暖棚的位置往荒地那边一划:“从暖棚后头那条小路往北走,尽头就是那片荒地。” “那小路虽然窄,但我们可以把路修正一下,把路修宽一点,在垫上碎石子,以后大海家可以从北边进出。” 沈大海凑过去看,皱着眉:“那条小路我当然知道,可从那块荒地到小路中间有一段吴婶家的自留地,还有老河沟……” “他家的自留地又怕什么?”沈澈说着:“我们可以出钱票把他家那一小段买下来。” “可他家能愿意吗?”二狗一脸担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吴婶跟大海家有不小的过节。” “有过节的是大海他爹跟后娘,不是大海!”沈澈说着,拿筷子在桌面上又点了一下,“你们看,吴婶家自留地过来就是老河沟,沟那边就是大路,大海家从这边进出是不是比其他地方好。” 霍靖华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开口:“那老河沟有多宽?” 二狗立马说着:“也不是很宽,大概有一米多。” “那不就得搭桥?如果是石桥的话,那可不是小工程,得多少钱?”霍靖华提醒着。 “暂时不用石桥,就先搭一座木桥,用几块预制板搭上去,底下垫实了就行。”沈澈显然琢磨过这事,“河沟那段我量过,一米五宽的样子,几块预制板并排,走人走车都可以。” 沈大海蹲在桌边,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睛盯着沈澈画出来的那些道道,嘴里喃喃着:“要是真能这么走,那地方倒也不是不能盖……” “盖是能盖,但钱得算清楚。”沈奶奶也提醒着,“预制板要买,碎石要买,那吴家的自留地也用钱票,还有地基的人工先不算,光这些就不老少。” “大海,你去年才分家出来,手头攒了有这么多钱票吗?” 沈大海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攒了一些,但要是按澈的说法,那自然是不够的。” 林清月也开口说着:“大海,你只管去盖,钱票不够有我们呢!” 二狗也附和着:“就是啊,我那里也还存了一些,到时候你先拿去盖房子。” “那怎么行!”沈大海赶忙拒绝,“澈哥,嫂子,那罐头厂你们也投了不少钱票,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 沈大海说着看向二狗,“二狗,你也是一样, 你跟罗知青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正是用钱的时候,我怎么可以拿你们的钱票去盖房子。” 沈澈瞪了沈大海一眼,“大海,你说的是什么话?” “罐头厂我们是投了不少钱,别说现在厂里已经可以创收,就算是亏钱,兄弟之间有难处都应该帮衬一点,那还叫什么兄弟。” 第 831章 他们俩家有过节 二狗也嘿嘿笑了两声:“大海,你们都清楚我家里就我一个,就算我要成亲了,我手里也没一分钱,我爹娘都会把彩礼跟席面准备好,我那钱票你就放心拿去盖房子吧。” 林清月也说着:“就是啊,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多想,只管大胆的去把你们的房子盖好就行。” 一旁的徐海峰也说着:“大海,我们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你盖房子钱票不够,尽管跟我们说。” 赵卫东也附和着:“就是啊,二狗跟澈哥他们,一个要顾着罐头厂那边,一个要顾着媳妇本,你从他们那里借钱都不合适。” “只有我跟海峰,我们一不用盖房子,二不用顾家里,我们那钱票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把它们花在应该花的地方,来实现它们的价值。” 沈大海被这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什么来了,站在那儿,手握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句:“行,我记着了。你们的情,我沈大海一样一样都记着。” 赵卫东摆摆手:“记什么记,兄弟之间说这些见外的话。” “回头你房子盖好了,我们过来蹭饭的时候你别往外撵就行。” “那不能。”沈大海终于笑了出来,“你们来,管吃管住。” 徐海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们逮到机会就去你们那里蹭饭。” 林清月在一旁说着:“既然钱票的事都已经说定了,那接下来先把吴婶家那块自留地的事定下来。” 二狗在一旁直打鼓,“嫂子,你是不清楚,以前大海家给吴婶家闹的很凶,只怕那块地他们家不会轻易的让出来。” 林清月笑了笑,“他们俩家就算有恩怨,咱们可以找大队长跟村长出面调解。” “要实在调解不下来,那也不用担心。” “毕竟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我们肯出钱,就没有化不开的恩怨。” 沈澈赞同的点点头:“清月说的对,只要有钱,就没有谈不下来的买卖。” 他说着看向沈大海,“大海,你把地的事跟大队长商量好,到时候我去找吴婶家谈。” 沈奶奶赶忙阻止,“小澈,那吴大妞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去了,我怕她会趁机问你要罐头厂的工作,到时候你是给还是不给?”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林清月率先开口:“一个工作名额最少也得好几百块钱,如果他家提了,那就用他家整块自留地来换。” 沈澈也说着:“没错,只要他们家肯,我就给他家一个罐头厂的名额。” “不行!”沈大海起身阻止,“如果是那样,我情愿不把房子盖在那里。” 林清月笑着说:“大海你别着急 ,现在也就是说说,等明天找他们家谈,如果他们家狮子大开口,咱们再做其他打算。” 沈奶奶接过话题,“好了,你们谁都别去,让我这老婆子去找他们家谈,说不定他们家会看在你们的面子上就同意了。” 沈奶奶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几个都愣了一下。 沈澈先皱了皱眉:“奶奶,您都这把年纪了,还去跟人磨嘴皮子?万一吴婶说话不中听,您再气着。” “气着?”沈奶奶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点了点,“我吃过的盐比她吃的米还多。” “她吴大妞再厉害,她敢跟我一个老婆子甩脸子?” “她不怕村里人戳她脊梁骨?” 二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倒是,吴婶再泼辣,也不敢对沈奶奶不敬……” 林清月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奶奶,您去谈可以,但得让我陪着。” “您谈您的,我们站旁边不说话。” “万一有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沈奶奶摆摆手,态度很硬,“你跟着去,吴大妞反倒觉得可以趁机问你们要工作,那时候更不好谈。” “我一个人去,就算她要罐头厂的工作,也不敢朝我开口。” “还有啊,他们只要不傻,就会明白他们把地让一点出来,那也就相当于你们欠了他们家一个人情,那以后罐头厂在招工,那自然就会先想到他们家。” 沈澈和林清月对视了一眼。 沈澈还想说什么,被沈奶奶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你当你奶奶是纸糊的?” “当年我跟你爷爷也不知道和多少人打过交道,吴大妞那点心思,我闭着眼都能摸透。” 沈澈沉默了一会儿,到底点了头:“行。但您去之前,让大海先跟您说说那块地的情况,您心里也有数。” “这还用的再说。”沈奶奶拄着拐杖往椅子上一坐,“我现在都听到清清楚楚了。” “不就用一点他们家的自留地给大海过路吗?” “你们以为这就单单是好了大海一个人?” “难道他们家没沾光?” 二狗一拍大腿,“对呀,那路一开通,最沾光的可不就是他家嘛!” “他们家那么大一块自留地在那里,要是也想在那里盖房子,路有大海现成开好的。” 沈澈也说着:“吴婶他家也有四个儿子,路一开通,他们家也迟早会把房子盖到那里去。” “对了!”沈奶奶笑了笑,“行了,你们聊,奶奶接着去做饭。” 二狗也立马起身:“奶奶,我帮你。” 沈奶奶回头瞥了他一眼,“你现在不说我偏心了?” 二狗尴尬的笑着:“沈奶奶,看您老说的,我刚才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嘛!” “行行行,一会你可别想在出来躲懒就行。” 一旁的霍靖华看着这一幕,那是一脸的羡慕。 沈澈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霍大哥,是不是看的你也想在我们青河村盖房子了?” 霍靖华笑了笑:“的确是想了。” 林清月赶忙说着:“这还不简单,你看看我们东边那块荒地,你要是想盖,让大队长把那整块地划给你都行。” 霍靖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行,要是我这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了,那我就在那边盖个小院,也天天跑到你们家来蹭饭。” 第 832章 你们打算怎么运输 霍靖华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听出了那点自嘲底下的认真。 沈澈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 林清月倒是先开了口:“霍大哥,你要真来,那我们可就有伴了。” 二狗在旁边凑热闹:“那敢情好,以后咱们几个都住一块,串门连院墙都不用翻。” 霍靖华笑着摇头:“你们别当真,我就那么一说。再说了,我户口可没在这里,可不是我想盖就可以把房子盖起来的。” “那有什么难的!”沈澈开口了,“你要真想盖,我明天去找大队长,把那块地一块儿谈下来。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霍靖华看着沈澈,脸上的笑慢慢收了,“那也别急,等我腿好的差不多了再说。” 沈澈也没揪着不放,“行,等你腿好了,要是还想到我们这里盖房子,那我们一定帮你把房子盖起来。” 沈澈说着看向其他人,“现在嘛!大海盖房子的事已经说定,那我们就先说说罐头厂的事情。” 林清月也接过话题,“罐头厂要扩大生产,但销路也同样要全面打开。” 沈澈点点头,看向徐海峰跟赵卫东:“你们俩上次不是写了信回沪市吗?家里有没有说那边情况怎么样?” 徐海峰立马说着:“澈哥,我早就想跟你们说了,我家里已经来信说了,让我有机会带着样品亲自回去谈。” 赵卫东也说着:“我爸妈那边也回了消息,说,只要品质过关,他们厂也愿意先订一批来做福利。” 沈澈听了,忙说着:“样品好办,咱们厂里现有的几个品种,挑品相最好的装几箱。” “来回路费厂里报销,你们尽管大胆的去谈。” 徐海峰说:“路费我们就当回去探亲,这些不用厂里操心。” “关键是样品得拿得出手,包装不能太寒碜,毕竟我那边的订单都是政府,包装太寒碜了,有点拿不出手。” 赵卫东接话:“我爸妈那边倒简单,他们厂里直接收,只要咱们把货发过去就行。不过量不会太大,头一批估计也就几百罐。” “几百罐也是好的。”林清月说,“头一批做好了,后面才有第二批第三批。再说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沪市的市场打开。” 霍靖华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这时候插了一句:“那罐头厂那边,生产跟得上吗?” 沈澈摇摇头:“暂时跟不上,等新的生产线下来就好了。” 林清月也说着:“所以我们想着,如果沪市那边的销路真能打开,生产线到位,海峰跟卫东就专门跑外勤。” 徐海峰站起身,显得有些激动:“那我这两天就把样品准备好,争取月底之前动身。” “别急。”沈澈抬手按了按,“先把徐书记那边的手续跑下来。罐头厂往外发货,得有介绍信,不然路上查到了说不清楚。” “还有一点,你们跑外勤了,大队长那边也要说一声。” 林清月在一旁提醒着,“等以后你们把路子跑熟了,你们俩最好就是分开跑,别一起离开。” 徐海峰点点头:“放心吧!我们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我们可舍不得把暖棚丢出去。” 赵卫东也说着:“就是啊,这暖棚的收入可不比厂里的收入低。” 沈澈也说着:“你们放心,现在你们出去跑销路,暖棚我会让人照看着。” 一旁的霍靖华提醒:“把罐头卖到沪市去,你们有想过怎么运输吗?” 林清月跟沈澈对视一眼,沈澈忙说着:“我们之前是想着用卡车运输过去。但后面一想,那成本太高了。” 林清月赶忙问着:“霍大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霍靖华忙说着:“你们可以考虑用火车来运输,这样不但安全,还能节约不少成本。” 霍靖华这话一出口,院里的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沈澈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开口说着:“我们之前也想过,火车运输的确是比卡车便宜了不少。” “但这年代,并不是谁都想用火车运输就运输的,标哥也一直在找关系,暂时还没打通。” 林清月没接沈澈的话,她当初说空间能运货的时候,沈澈就沉着脸跟她说了半天——一次两次行,次数多了,迟早让人看出端倪。 再说了,运输的路子迟早要打通,又何必贪图一时之快,而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霍靖华听了,忙问着:“你们就没问过许书记吗?” 沈澈摇摇头:“我们知道许叔一直都很忙,生产线跟贷款的事还指望他跟我们跑通,所以这事我们想着自己能处理好的话,就没必要惊动他。” 林清月也说着:“霍大哥,你也知道,罐头厂要加生产线,那就意味着要公社出面贷款。” “可公社里大多数人只想着现在能安安稳稳就行,根本就不同意扩大生产,许叔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在帮我们办贷款。” 霍靖华沉默着,他本来是有关系的,可沪市的水太深,他要出手联系,一旦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别说许叔,连他们这几个都得被卷进去,想到这里,便没有开口。 林清月却开口说着:“其实,只要我们能把沪市的销路拿下,那许叔的压力自然就迎刃而解。” “说不定到那时,公社的人主动帮我们把运输的事情解决好。” 沈澈附和着,“清月说的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罐头厂挂在公社名下,只要我们做出成绩,公社也能多分红利,他们自然也乐意去走这个关系。” 林清月点点头:“所以说,咱们先把销路打开,至于运输方面,实在不行,咱们就先用卡车运输,大不了就是成本高一点。” 沈澈接过话头:“没错,我们现在已经跟农场那边搭上线,我就想着,等下次去农场送货的时候,也可以随便问问颜厂长他们。” 霍靖华应了一声:“如果能走通农场的关系,那自然是好的,但要是沪市那边的订单太少,你们费这么大劲跑通的运输,就有点不划算了。” 第833 章 搞副业 林清月看向赵卫东跟徐海峰,“所以说,不管怎样,运输我们会想到办法,现在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沪市的市场打开。” 徐海峰立马表态:“放心,我们一定争取把沪市的市场打开。” 赵卫东也说着:“等我们回去后,也去沪市的供销社问问,说不定也能跑通。” 沈澈嗯了一声,“到时候你们看着办。” 几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大队长的喊声:“沈澈!清月!” 话音未落,大队长跟村长就推门进来了,当看到众人都围在院子里时,大队长又惊讶的问:“你们这是在开会?” 林清月赶忙起身给他们搬凳子,沈澈也站起来,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了村长。 赵卫东和徐海峰往旁边挪了挪,几个人挤一挤,倒也在院子里坐下了。 大队长一坐下来就问着:“你们这是在商量什么事吗?” 林清月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笑着说:“我们这讨论大海盖房子的事。” “哦!”大队长一脸惊讶的看向沈大海,“大海,你打算盖新房了?” 村长也问着:“大海,有想好盖在那里吗?” 沈大海尴尬的抓着脑袋:“队长叔,大伯,我刚才给澈哥他们商量了一下,打算盖在我那暖棚后面的荒地上。” “盖哪里?”大队长跟村长的都惊讶的叫出声。 大队长忙说着:“那里地方倒是宽,离你的暖棚也近,可就是没有进出的路。” 村长也说着:“就是啊!大海,要不你另外再选一个地方。” 林清月笑着接话:“路是人走出来的,只要大海的房子盖在那里,路自然也就走出来了。” 沈澈也说着:“没错,没路开路,没桥架桥,怎能把路走通。” 大队长一脸的震惊,“你们的意思是说,修一条路?” 村长也说着:“你们的意思是,大海的房子从北边进出?” 沈澈点点头,“有什么不同的?” 大队长一脸的不赞同,“咱们先不说要多花多少钱,就说那里有一块吴家的自留地,这就说不通。” “放心吧!”林清月一脸的笃定:“有奶奶出面,吴婶会同意的。” 村长也是一脸的不赞同,“你们呐,想的太天真了,那吴婆子最见不得人好,更何况是跟他们家最不对付的人家。” 大队长也附和着:“就是啊!那吴大妞跟刘大鹅一见面就掐,她哪里肯让出一点地方来给大海过路。” 沈澈忙说着:“大伯,队长叔,我们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清月说的对,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又不是大海跟吴家有过节。” 村长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道:“钱?吴大妞那人,钱也要,脸也要。你给她送钱,她当面收下,转头还能骂你三天。” 大队长也说着:“那吴大妞跟刘大鹅,可是从做姑娘那会儿就结下梁子了,我看呐,这事有钱也悬。” 林清月不恼,拉过一条板凳坐下,慢条斯理地说:“大伯,队长叔,你们只看见吴婶跟刘大鹅掐,难道没看见吴婶家四个儿子早就过了说亲的年纪?这还不就是没钱闹的。” 沈澈点头接话:“大海出钱买她家一点自留地,她家的了钱,两家虽然有过节,但她不会跟钱过不去。” “再说了,大海又没得罪过吴家,吴婶再泼辣,也得讲个理字。” 林清月也附和着:“还有一点,大海把那条路一开通,那受益的还不就是他们家吗?” “你们想想,他们家的自留地都在那里,要是他们家也想在那里盖房子,那是不是也更方便了。” 大队长沉吟片刻才开口:“你们说的对,予人方便,那也就是自己方便,你们先前找他们家谈,要是他们家不同意,那村里在出面说。” 沈澈点点头,转移了话题:“队长叔,大伯,你们这时候过来,是遇到了什么急事吗?” 大队长一拍大腿,这才想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赶忙说着:“沈澈,清月,果树已经种下去了,春耕虽然也开始了,但也没多少事。” “很多村民经过今天闹那一场,都意识到错了,所以让我们来问问,看有没有其他什么赚钱的副业,希望你们能带着大家一起做。” 沈澈和林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了然。 林清月先开了口,语气不急不缓:“大伯,队长叔,这事我们其实也琢磨过。” “果树是长远买卖,少说三五年才能见大效益,中间这几年总不能让大家干等着。” 村长把烟袋锅往桌上一搁,往前探了探身子:“哦?你们小两口还真有打算?” 沈澈给村长续了茶,想到去年他们卖的糖炒栗子就很受欢迎,要是村里人都组织起来一起上山采山货,说不定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想到这里便开口说着:“大伯,队长叔,咱们后山那片林子,有野蘑菇、木耳、山核桃、药材,哪样没有?只是以前没人正经收,大家也不当回事。” 大队长眼睛一亮:“你是说,组织人上山采山货?” “没错!”林清月接过话头,“这时候山上的蘑菇木耳虽然少,但上山有药材,咱们可以组织村民们一起去采,到时候村里统一拿去卖,这也不就多了过进项。” 村长听了,赶忙说着:“可现在不准私下买卖,咱们去年冬天卖暖棚蔬菜,那时候上物资短缺,上面才没查那么严,真要家家户户都去售卖,那肯定上不……” “大伯!”沈澈打断他的话:“咱们村里可以成立一个搞副业的合作社,这样把东西拿到城里去卖,也就合情合理了。” 村长和大队长同时愣了一下。 大队长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膝盖上:“合作社?这……这能行?” “怎么不行?”沈澈说得不紧不慢,“大伯,队长叔,你们想想,去年隔壁红星大队那边就搞了个养鸡副业,县里还表扬了。” “只要我们不搞投机倒把,正经组织起来搞生产、找销路,政府是支持的。” 第 834章把 手续办下来 林清月也说着:“就好比我们在公社办的罐头厂一样,挂在公社名下,也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合作社。” “现在我们青河村也可以成立一个自己的合作社,以后我们暖棚里的菜,还有山上采的山货,就有了自己的招牌,就能正大光明去跟城里的供销社谈合作。” 村长捏着烟袋锅子没吭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好一会儿才开口:“理是这个理,可真要办起来,谁去城里跑?” “公社那边认不认?” 林清月把茶碗往村长面前推了推,笑着说:“大伯,这事得分两步走。” “第一步,你们先去公社打申请办集体副业,把手续办下来,这样咱们也就有了底气。” “第二步,组织愿意去采山货的,采回来由队里记工分,统一收上来,最后再统一拿去售卖。” “没错,”沈澈接过来,“等合作社的手续办下来了,咱们手里也有了山货,到时候全都能正大光明往城里送。” 大队长越听眼睛越亮,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要真能成,那可太好了!别的不说,后山那片药材,往年都烂在山里没人要,今年要是能卖钱……” 村长把烟袋锅在桌上磕了磕,终于松了口:“行,这说不定也是一条出路。” 大队长点点头,“不过丑话说前头,咱们这账目得清,工分得明。” “谁采了多少、卖了多少钱、分了多少钱,一笔一笔记好。” 沈澈点头:“这是自然。会计叔专门记账,大伯你监督,队长叔管工分,三个人互相盯着,谁也做不了假。” 林清月也说着:“这山货在我们乡下看着说不起眼,但城里却说稀罕的紧,这样咱们的活好,能运到城里去,那价钱自然也说翻了一翻。” 一旁的徐海峰赶忙说着:“我们过几天就回沪市跑罐头的销路,正好可以一起把山货的销路也跑了。” “你们要回沪市?”大队长跟村长都惊讶的叫出声。 大队长之前也听李曼曼提了一嘴,便赶忙问着:“这罐头都打算卖到沪市去了?” 沈澈点点头:“的确说有这个打算,所以让海峰跟卫东先回去探探路,看能不能把那边的合作拿下来。” 徐海峰也接过话题:“我表哥在政府工作,我上次写信问过他,他也表示可以谈谈,所以我们便打算这几天准备一下就回去。” 赵卫东也说着:“我父母也都在厂里上班,之前也跟我说过,可以少拿一点尝尝味道。” 大队长跟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看到了惊喜,他们去沪市跑销路,这也就证明了罐头厂的生意好,那以后他们村里的水果就更别愁卖别出去了。 大队长赶忙问着:“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到时候别忘了来开介绍信。” 村长也附和着:“海峰!卫东!你们回去了,可别忘了推销一下咱们村里的山货。” 林清月赶忙说着:“队长叔,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做两手准备,一手下午去公社跑合作社的手续,另一手下午带人进山采山货。” “争取在海峰他们回沪市的时候带一些山货样品走,这样他们走一趟就办成两件事。” 林清月的话音刚落,大队长和村长又对视了一眼,这回两人眼里除了惊喜,更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干劲。 大队长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清月这丫头说得对!事不宜迟,咱现在就分头行动。” 他转头看向村长,“老沈,我下午就去公社跑合作社的手续,你跟老刘带人进山采山货。” “两件事同时办,等海峰和卫东回去的时候,正好把样品带上。” 村长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成!我这就去安排人。” 他说着又看向海峰和卫东,“海峰,卫东,你们这回可是帮了村里大忙了。” “等山货采回来,你们看看哪些合适带出去,咱们再合计合计以后专门采那些。” 海峰笑着摆摆手:“村长叔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和卫东这次回去,要是能把沪市的路子打通,以后村里的东西有了销路,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些。” 赵卫东也接了话茬:“是啊,罐头厂那边我们已经谈的差不多了,现在回去也就是把订单确定下来,山货要是能一起谈下来,那咱们村里的东西就不愁卖了。” 林清月站在一旁,又补充道:“队长叔,进山采山货的时候,记得挑那些品相好、耐存放的。” “像木耳、香菇这些,晒干了不占地方,也好运输。” “另外,咱们得准备几个干净的布袋或者竹篓,把样品分门别类装好,这样海峰他们带回去,人家一看就明白。” 大队长听得连连点头:“还是清月想得周到,一会我们就通知下去。” 大队长说着看向沈澈:“沈澈,你下午要一起进山采山货吗?” 沈澈摇摇头,“不了,我下午还要去罐头厂看看新设备什么时候到,就不一起跟着上山了。” 林清月赶忙说着:“我下午没事,可以跟着……” “不行!”林清月的话还没说完,沈澈就打断了她的话,“清月,你要留家里照顾霍大哥,哪有时间上山采山货?” “怎么就没时间了?”林清月反驳:“我把东西都准备好,霍大哥下午睡一觉起来,思羽他们也差不多回来了。” 霍靖华根本就不懂沈澈的担心,开口说着:“沈澈,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让清月跟着去山里采山货吧!” “听到没有?”林清月白了沈澈一眼,“霍大哥都说了,让我跟着去采山货。” 沈澈哪里不清楚她,只要逮到机会就会朝深山跑,可自己又要去罐头厂,根本没时间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提醒着:“要去可以,但必须跟紧大伙,不准独自进深山。” 林清月见他松口,高兴的点点头:“放心吧!我就是认识几种药材,去了山上正好可以告诉大伙,要是没其他的山货,那就专门挖药材,毕竟那药材的价钱也贵。” 第835 章 上山采山货 大队长听了眼睛更亮了,赶忙问着:“清月,你还懂药材?” 林清月笑着点头:“以前在书上看到的,就比如现在刚开春没多久,山上就有那冒红芽的赤芍,玉竹跟刺五加根,这几样药材供销社常年都收。” 大队长应了一声:“可不说嘛!现在才开春没多久,去上山也就指望能挖一点药材,其他的蘑菇之类的山货根本就还没有,那也就只能挖一点药材了。” 一旁的赵卫东赶忙说着:“那刚才还说让我们带山货到沪市去看看。” 林清月笑着说:“就算现在没有蘑菇之类的山货,那药材也同样也是山货,要是这几天能多采一些,你们也可以先带到沪市去问问价格,指不定大城市的价格要比我们这里的供销社的高。” 赵卫东一听,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出声来:“哎哟,我这脑子,光想着蘑菇木耳了,倒把药材给忘了。” “嫂子说得对,药材也是山货,而且还是紧俏货呢!” 海峰也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可不是嘛!沪市那边毕竟是大城市,像赤芍、玉竹这些,用量都不小。要是品质好,价格确实比咱们这边供销社给得高。” 大队长原本有些泄气的神情一下子又振作起来,搓着手说:“那行!那行!我这就回去跟大伙说一声,要进山搞副业的就下午一起去,不去的咱也不用多管,只要他们别眼红就行。” 沈澈也说着:“没错,他们愿意去的就去,不愿意的也别勉强。但有一点一定要注意,那就是账一定要计清楚。” 大队长点头:“放心吧!到时候让会计把每人每天挖到的都分开计清楚,绝不把账目混在一起。” 林清月点点头,又叮嘱道:“队长叔,挖药材可得注意,别伤了根。” 赤芍要挑根粗的挖,玉竹得连根须一起,刺五加根也是一样,挖出来抖掉泥土就行,别用水洗,晒干了才好保存。” “好嘞,我记下了。”大队长一边应着,一边跟着村长起身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找通知他们,顺便把这话带过去。” 林清月立马喊道“大伯,队长叔,我奶奶做了炖兔肉了,你们留下来一起吃点。” 大队长头也不回的摆手:“不了,我们先去把事情安排下去。” 村长也跟着摆手,脚步却没停,嘴里念叨着:“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兔肉留着明天吃也一样。” 话音没落,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这大队长跟村长,还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霍靖华笑着摇头。 “可不是嘛!”林清月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这大队长跟村长是一听到赚钱的门路,那是比谁都着急。” “能不着急嘛!”沈奶奶端着炖好的兔肉从厨房出来:“他们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最怕的就是手里没一点余粮。” 沈澈赶紧上前接过沈奶奶她手里端的兔肉,“以后这种事叫我们一声。”说着瞪了后面跟着出来的二狗一眼,“你小子就知道吃,没一点眼力劲。” 二狗一脸的委屈:“澈哥,那里是我没眼力劲,就奶奶自己硬要端的,关我什么事。” 沈奶奶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这点东西算啥,当年在生产队食堂做饭,我一个人端两口大锅都不在话下。” 她说着,目光看向林清月,“清月,你们别觉得他们急。” “你们是没经过苦日子,不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树皮都被人扒光了,山上能吃的野菜挖得一根不剩。” “现在日子好一点了,能挣着钱了,他们能不拼了命地干嘛?” 林清月当然清楚这一点,拉了把凳子让奶奶坐下,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跟沈澈早就商量好了,让大伙有空的时候就上山采山货,这样不就多了一样进项。” 沈奶奶一脸的赞同:“清月,你真的认识那些药材吗?” 林清月点点头:“我以前跟着张奶奶认过一些药材,也从书上看到过一些,自然就知道了什么时候山里都有些什么药材。” 二狗听了,眼睛都亮了,“那下午我也跟着嫂子一起进山挖药材去。” “去什么去!”沈澈朝他屁股踢了一脚,“一下午跟着我一起去罐头厂,给我好好跟着虎子他们学习把罐头厂管理好。” 二狗被踢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屁股回过头,一脸委屈地嘟囔:“澈哥,你咋还动手呢,我这不是想着嫂子一个人上山不安全嘛!” 沈澈瞪了他一眼:“你嫂子有大海跟卫东他们,用不着你。” “你先把罐头厂那摊子事弄明白了再说。” “再说了,有你这小子跟着一起,说不定你们一眨眼就溜进深山了,那才是真的不放心。” 二狗立马就跳起来反驳:“谁谁谁说的,就算我们真的进了深山,那也是为了多挖一点药材。” 他说着看向林清月:“嫂子,你说我说的有道理吗?” 林清月刚要说“二狗说得也有道理”,话到嘴边,余光瞥见沈澈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盯着她,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你说一个试试”。 她舌尖一转,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地对二狗说:“你澈哥说得对,进什么深山,有你在才不让人省心。” 二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嫂子!你刚才明明——” “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林清月面不改色地打断他,立马转身去厨房把碗筷。 二狗张着嘴,看看林清月的背影,又看看沈澈,最后扭头看向霍靖华,指望这个外来的客人能帮自己说句话。 霍靖华正端着搪瓷缸喝水,对上二狗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慢悠悠地把缸子放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是不是以前专门带着你嫂子往深山里跑?” “那有!”二狗不承认,辩解道,“要说有,那也是嫂子带着我们进深山的。” “你得了吧!”一旁的大海毫不留情的拆穿他,“嫂子是不知道往里面走就是深山了,你是明知道里面是深山,还嚷嚷着往里面冲。” 第 836章 沈澈的担心 霍靖华闻言,端着缸子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大海,眼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这事?” 沈大海点点头:“可不是嘛!去年秋天的时候,嫂子问我们那里能弄到更多的山货。” “二狗这小子立马就说他知道那里有,好家伙,结果他带着我们都翻过两道梁了还没到。” 二狗的脸涨得通红,急着辩解:“那不是!那不是因为嫂子先带我们去那边捡板栗,我这才敢提议再往里面走走的。” “再说了,我就寻思着再往里走走,兴许能碰上更多……” “你寻思个屁?”沈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自己明知道深山里面危险,还敢带着你嫂子往里面冲。” 沈大海他们笑着附和着:“就是啊!我们当时劝都劝不住。” 二狗一脸的不敢相信,手指着他们:“你们……你们太过份了,当时明明你们也是一脸的赞同,明明你们也说了在进去一点,说不定能碰到更多的板栗,到那时候,咱们就发财了。” 沈大海被二狗这一指认,非但没心虚,反而笑得更欢了,拍着大腿说:“对对对,我们是说了,可我们是说着玩的啊!谁知道你当真了,拔腿就往里冲,拦都拦不住。” “你放屁!”二狗急得连粗话都蹦出来了,“你当时眼睛都亮了,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这会儿倒装起好人来了!” 沈大海也不恼,嘻嘻哈哈地往霍靖华身后躲了一步,探出半个脑袋说:“那不叫哈喇子,那叫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再说了,我们说的是‘再走两步看看’,可没让你翻过两道梁。” “两步?你管那叫两步?”二狗气得直跺脚,“你当时说的是‘再翻过这个山头,底下那片板栗林肯定没人去过’,你自个儿说的!” 他说着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徐海峰跟赵卫东,“你们俩说说看,当时大海是不是这样说的?” 徐海峰眼睛朝一旁瞟了一眼,笑着说:“这都是多久的老黄历了,谁还记得清楚。” 赵卫东立马站起身,“我也不记得了,我去看看炖的红烧肉好了没有。”说完一溜烟就朝厨房跑去。 “你……” 霍靖华端着搪瓷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几个年轻人斗起嘴来,跟小孩子似的,谁也不让谁。 沈澈在一边听不下去了,又敲了二狗一下:“行了!不管大海说了什么,你是带路的那个,你就得负主要责任。” “你嫂子要是真在深山里出点什么事,你拿什么赔?” 这话说得重了,二狗一下子泄了气,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但他在心里哀嚎着:“宝宝心里太委屈了,明明是嫂子自己要去的,到最后错的就是他一个人。” 沈奶奶在一旁笑着说:“你们也别逮着二狗一个人说了,其实当时你们几个都巴不得往深山里多冲几回。” 二狗赞同的点头:“奶奶说的对,他们就是这样想的,现在怕澈哥找他们算账,就把责任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沈奶奶也转头白了他一眼,“你也别装可怜,他们几个人当中,你小子最野,恨不得都住到那深山里。” “那是澈哥,可别是我。”二狗反驳道。 沈澈瞪了他一眼,“那小子是皮又痒了吧!” “不敢!” 林清月端着碗筷出来,笑着打圆场,“行了,都过去的事了,快吃饭,一会该忙啥就忙啥。” 沈澈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一脸的不放心:“清月,一会只能在山外围看有没有药材挖,要是没有就早点回来,不准给我往深山里跑,知道吗?” 林清月把碗筷递给他,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就在山外围转转,看看赤芍和玉竹冒芽了没有。要是没有,我立马就回来,一刻也不多待,行了吧!” 沈澈接过碗筷,还想再说什么,被林清月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说:我又不是二狗,你少啰嗦。 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扒拉了两口饭。 二狗在一旁看得真切,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结果被沈澈余光扫到,赶紧把脸埋进碗里。 霍靖华看着这一幕,笑着打趣:“清月,看沈澈担心成那样,看来你往深山里跑不是一回两回了?” “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这深山里什么危险都有,你可别不当一回事。” 林清月赶忙摆手:“霍大哥,你别听他们说的那么严重,我只不过就去了一回,可他们反反复复的不知道念叨我多少回了。” 霍靖华听了,笑的更深了,“清月,我可不是吓唬你的,以前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什么样的深山都进过,蚊虫鼠蚁那就不用说了,就这刚开春的季节,深山里的野兽那可都是饿了一个冬天的,你想想看,里面危不危险?” 林清月自然清楚,忙点点头:“我知道深山里危险,所以我也没打算往深山里跑,我真的就是在山外围看看,没有药材挖,我就回来了。” 沈大海赶忙说着:“澈哥,霍大哥,有我们看着嫂子呢!绝对不让她进深山。” 沈澈剜了他一眼,“你跟二狗差不多,到时候两句话就把你们忽悠进去了。” 沈大海被剜了一眼,非但不怵,反而梗着脖子嚷嚷起来:“澈哥,你这话说得可没良心啊!” “我啥时候跟二狗一样了?” “二狗那是自己往里冲,我可都是老老实实跟着嫂子走的,从来没撺掇过她往深山跑。” 二狗在旁边听见了,不乐意了:“大海你啥意思?什么叫跟我一样?我那也是为了多找点山货,又不是故意的。” “你闭嘴。”沈大海和沈澈异口同声。 二狗嘴一瘪,“行行行,我闭嘴,我多吃两块肉总行吧!”他念叨完又夹了一块兔肉放嘴里。 霍靖华也不多说,“行了,清月心里有数就行,你们兄弟几个也都别贫了。” “我最后说一句,深山这东西,不怕你认路,就怕你贪心。” “多少出事的人都是觉得‘再走两步没事’,结果两步之后还有两步,走着走着就回不了头了。” 沈奶奶也说着:“小霍说的对,你们上山找药材可以,但别贪心,要知道,家里的人等着你们回家。” 林清月听了,点点头,也没再多说。 第 837章上山采药材 等吃完饭,沈澈就要去罐头厂了,出门前,他又看着林清月叮嘱着:“清月,听话,你想进深山等我有空了就带你去。” 林清月都无语了,瞪了他一眼:“沈澈,你这说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再这样啰嗦下去,我真的生气了。” 沈澈被她这一瞪,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又停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到底没回头,抬脚跨出了门槛。 二狗正蹲在院门口等着,见他沈澈出来,赶紧站起来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冲院子里做了个鬼脸,那意思分明是说:嫂子,你厉害。 林清月被他那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正打算进厨房去收拾碗筷,沈奶奶就笑着说:“大海他们都收拾好了,卫东也推着小霍去后院休息,你也歇歇,一会还要上山挖药材,我也回去了。” 林清月赶忙说着:“奶奶,爷爷还没吃饭呢!厨房里还有一碗面兔肉,你端给爷爷吃。” 沈奶奶摆摆手:“端什么端,让他在家里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了。” 林清月哪里肯依,转身就进了厨房,麻利地把灶台上那碗兔肉端起,又顺手拿了两个杂面馒头用干净布包好,一并塞到沈奶奶怀里。 “奶奶,您别推了,爷爷干了一天的活,连口热乎的都没有哪行。” “再说了,这兔肉本来就是给爷爷留的,您要是不带,放这儿明天就不好吃了。” 沈奶奶被塞了个满怀,想推辞又腾不出手来,最后说着:“行行行,我带,我带。” 林清月笑着把她送到院门口,就看到村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他们这里赶。 沈奶奶忙说着:“是你大伯带着愿意去采药材的人来了。” 林清月点点头:“奶奶,您慢点走,我也去叫他们几个出来了。” 沈奶奶应了一声,“你去忙你们的吧!” 林清月赶忙朝后院喊道:“卫东,大海,海峰,村长他们来了,咱们也准备准备,背上背篓跟着一起出发。” 沈大海他们几个很快就从后院出来。 赵卫东赶忙说着:“我们先回去拿背篓跟小锄头。” 林清月点点头:“你们快去,一会到山脚下集合。” 而村长一走到跟前就笑呵呵地说:“清月,他们一听说咱们村要搞副业,都愿意跟着一起干,你看怎么安排?” 胡婶也帮腔道:“清月,他们都是最勤快听话的,绝对不会乱嚼舌根。” 林清月扫了一眼人群,有几张面孔她认得,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也有两个平时不怎么爱凑热闹的,这回居然也来了。 她心里有了数,冲大家点了点头:“各位叔伯嫂子,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我也就把话说清楚。” “今天大队长他们也的确是跟我们说过,村里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让我们带着大家搞一点副业。” “所以我们才想到让大家一起上山挖药材,但有一点大家必须记住,那就是要服从村里的安排,别独自往深山跑。” “还有就是,大家挖的药材统一登记好,到时候一起拿到供销社或者更远的地方去售卖。”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随后赵老栓率先开了口:“清月丫头,你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听你的安排。” “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刘叔也跟着点头:“对,你一个小姑娘家都敢挑这个头,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其他人也先后表了态。 有一个婶子也开口说着:“我力气有,就是嘴笨,你说地方,我跟着挖就是。” 有一个村民也笑了笑:“我就是冲着能换点钱来的,家里三个小子等着钱娶媳妇呢。” 林清月见众人都没有异议,便说道:“今天咱们主要挖赤芍、玉竹跟刺五加根……这几种药材都是这个季节有的,而且也是价钱稍微高一点的。” 她一边说,一边从背篓里取出几株先前挖的样品,举起来让众人看清楚。 “赤芍的茎是紫红色的,叶子有点像手掌,根是圆柱形的,外皮棕褐色。” “玉竹的叶子是互生的,像竹叶,根茎横着长,一节一节的。” “刺五加最好认,茎上有细刺,叶子是五片小叶组成一掌状,根皮有香气。” 众人凑过来仔细看了又看,有的还伸手摸了摸根茎的纹路。 赵老栓眯着眼瞧了半天,一拍大腿:“赤芍我认得!往年放牛的时候在山坡上见过,那会儿不知道是药材,还当是野花呢。” 刘叔也点头:“刺五加我也见过,就是没想到这玩意儿能卖钱。” 林清月笑了笑,把样品让他们相互辨认,“好了,时间不早了,那咱们就往刘叔他们说的山坡上走,说不定那边坡上这几样都有。” 刘叔跟赵老栓立马上前:“那我们在前面带路。” 林清月点点头,又说着:“还是那句话,别单独行动,别往陡崖边上凑,挖的时候注意根须完整,别使蛮力。” 众人齐声应了,重新背起背篓,众人浩浩荡荡的上了山。” 胡婶跟林清月并肩走着,胡婶开口说着:“清月,这药材真的能换钱?” 林清月点点头:“那当然了,咱们这一次挖的药材,要是品质的话,让卫东他们带一部分去沪市看看,说不定那里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赵卫东他们要回沪市?”沪市惊讶的问。 林清月应了一声:“他们回沪市跟罐头厂谈合作,也可以随便推销我们的药材。” “如果这条路能走通,那以后咱们有空了就能上山挖药材,到山上有菌菇采板栗的时候,咱们也可以采菌菇跟捡板栗。” “这样一来,咱们青河村的副业也就办起来了。” 胡婶听的一脸的激动,“清月,那咱们不是一直就有进项?” 林清月点点头:“没错,因为药材什么季节都有,只要勤快的人,就不怕没地方来钱。” 第 838章 上山挖药材2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围过来听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赵老栓把背篓往地上一搁,嗓门比平时高了几分:“清月丫头,这话当真?” “我活了大半辈子,就知道土里刨食靠天吃饭,没想到这满山的野草树根还能换钱!” 刘叔也凑上前来,掰着手指头算:“赤芍、玉竹、刺五加……光今天挖的这几样,要是再算上菌菇板栗,那一年到头可不闲着。” 林清月笑着说:“刘叔,你刚才说的这几种药材是这段时间有的,等过段时间,山上还有柴胡、黄芪等等……说不定咱们运气好,也能挖到人参……” “可别!”村长听了立马打断她的话,烟锅子往空中一扬,脸色都严肃了几分,“人参那都是在深山,咱们千万别去想那些,咱们就规规矩矩在山外围找一些普通的药材就行。” 他缓了口气,语气又沉下来:“你们是不知道,早年间咱们村不是没人动过那心思,可结果怎么样,没一个是全须全影的回来。” 赵老栓叹了一口气,接过话题:“还别说,我年轻那会儿,后山的赵家老三,就是听了外头来收山货的人撺掇,说深山里有人参,一棵能换一头牛。” “结果他一个人摸进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腿摔断了,人参没见着,还搭进去一年的药钱。” “后来那条腿就落了毛病,干不了重活。”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胡婶也说着:“我娘家村里也有几个进深山挖人参的,最后都丢了半条命回来。” 村长叹了口气,“那还是运气好的,好歹人回来了。” “再往前数,我爷爷那辈,有人为了找灵芝进了老林子,连尸首都没找着。” “所以我说,咱们搞副业可以,挣多挣少是个盼头,但规矩得立下——谁都不许往深山里钻,谁都不许单独行动。” 林清月笑了笑:“大伯,我就那样随口一说,给大家一点动力。” 周村长看了她一眼,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用烟杆子点了点她:“你这丫头,胆子比天大。”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一个人往深山里跑,我头一个拿你是问。” 林清月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饶:“不敢不敢,大伯您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赵老栓把背篓往肩上颠了颠,笑呵呵道:“行了行了,村长说得在理,咱们就在山外围转悠,够吃够用就行。” “人参那玩意儿,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想的,想多了反而招祸。” 刘叔也点头:“是这个理。今天咱们要是能挖到普通药材,能换几个钱贴补家用,我就知足了。” 胡婶也说着:“没错,咱们也不去想别的,就去挖赤芍、玉竹、刺五加根,等秋收过后,就去采菌子蘑菇,在后面就是捡板栗,同样是能换钱,根本不需要去冒那危险。” 林清月点点头,提醒大家:“咱们现在都到山里来了,大家都注意点周围的植物,说不定这附近也有药材。” 村长也说着:“大家都散开找,记住,千万别单独行动。” 众人听了这话,便不再光顾着往前走,各自留心起脚边的草木来。 这一留心不要紧,还真有人发现了东西。 赵老栓走了没几步,忽然蹲下身,拨开一丛枯黄的蕨草,露出一簇叶片椭圆、边缘有细锯齿的小灌木。 他眯着眼瞧了瞧,又凑近闻了闻叶子,扭头冲林清月喊:“清月丫头,你过来瞅瞅,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什么……刺五加什么的?” 林清月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一看,果然是一丛刺五加。 茎上密布着细小的倒刺,叶子是五片小叶组成的掌状复叶,叶脉清晰。 她掰下一小段根皮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香气直冲鼻腔。 “赵叔,您这眼睛真毒!”林清月赞了一声,“这就是刺五加,这嫩叶也可以做菜吃,看这丛应该不小,底下根肯定不少。” 赵老栓得了夸奖,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抄起小锄头就开始挖。 旁边几个人见了,也纷纷低头仔细搜寻起来。 刘叔在溪边一块大石头旁发现了几株玉竹,叶子翠绿欲滴,他赶忙喊道:“清月丫头,你看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说的玉竹?” 林清月立马跑上去,看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刘叔,这的确是玉竹,您一会挖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刘叔点点头,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的挖,嘴里还念叨着:“这玩意儿金贵,可不能挖断了。” 林清月跟着胡婶朝坡上向阳的地方走,没一会就让他们找到了一小片赤芍,紫红色的茎秆在杂草丛里格外显眼。 她手脚麻利地挖了一株,抖掉泥土,举起来给众人看:“你们看,这赤芍,一会你们挖的时候都小心一点,别把根挖断了。” 胡婶在一旁笑着说:“清月,还是你们年轻人的眼睛好使,看看我这老婆子了,半天都没找到一棵药材。” 林清月把赤芍放进背篓,转头冲胡婶笑道:“胡婶,您别是眼神别好,您是对这些药材还别熟悉,有时候那药材就在您身边,只不过是您别认识它。” 胡婶笑着点头:“可别就是这样嘛!这就是你说了,我们才知道它是药材,要不然我们都当那是野草。” 林清月把挖的赤芍拿给胡婶,笑着说:“胡婶,这颗给你们几位婶子对着看,保证不会看漏了。” 胡婶接过那株赤芍,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传给旁边的钱婶和孙家嫂子。 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对着那株赤芍的紫红茎秆、掌状叶片和粗壮的根须研究了半天,像是要把它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钱婶看完还不放心,又蹲回刚才那片坡上,照着样子在草丛里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她还真在一丛枯蕨底下找到了一株小些的赤芍,虽然个头不大,但根须完整,她乐得举起来冲林清月喊:“清月丫头,你看我找的这棵对不对?” 林清月走过去看了看,笑着点头:“对,就是这个。钱婶您上手真快。” 钱婶得了夸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小心翼翼地把那株赤芍放进背篓,又埋头继续找。 胡婶也不甘落后,她比钱婶多看了两眼样品,记住了赤芍叶子边缘有细锯齿的特征,专往向阳的坡地上寻。 第839 章 上山采药材3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也在一丛野蒿旁边发现了一小片赤芍,虽然只有三四株,但根根粗壮,一锄头下去翻出来的泥里满是药香。 “清月,你过来看看这片!”胡婶招呼道。 林清月走过去,蹲下看了看,点头道:“胡婶,您找的这片品相好,根粗色正,晒干了能卖上好价。” 胡婶听了,笑呵呵地开始动手挖,这回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毛手毛脚,下铲子之前先看清了根的走向,顺着根须一点点刨开泥土,起出来的赤芍根完整干净,断须极少。 她把这株递给身旁的孙家嫂子看:“你瞧瞧,我刚才还说不认识,这下认得清清楚楚了。” “赤芍,紫红秆子,掌状叶,根是黄褐色的,闻着有股子清苦味儿。” 孙家嫂子接过看了又看,也蹲下去找了起来。 林清月见几个婶子都上了手,心里放心了大半。 她背着背篓打算往坡上更高处走了几步,便回头对着胡婶他们喊道:“胡婶,我去前面看看,要是有药材我就喊你们。” 胡婶立马站起身,提醒着:“清月,别走远了。” 林清月摆摆手:“胡婶放心吧!我就去前面看看,不走远。” 一旁的孙家嫂子笑着接话:“我说胡嫂子,今天这山上,半座山都是我们青河村的人,难道你还担心清月走丢不成。” 其他几位婶子也附和着:“就是啊,今天就是三岁孩子在这里也丢不了。” 胡婶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去去去,你们知道什么,人家清月要不是为了大家的日子能过的好一点,她至于跟着来这里受罪吗?” 孙家嫂子一听,也不出声了,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胡嫂子说的没错,清月要不是为了教大家认药材,她根本就没必要来这里受罪。” “现在知道了!”胡婶哼了一声:“所以我说大伙都留意一点清月,别让她出什么事,要不然沈澈老不了我们。” 其他几位婶子立马附和着:“放心吧!我们都留意着。” 而林清月并没有走多远,就在几块乱石间看到一簇熟悉的叶子——细长如竹叶,互生在茎节上,茎秆微微泛红。 她蹲下来拨开周围的碎石,果然是一丛玉竹,根茎横卧在浅土层里,节节分明,白生生的根须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这儿有玉竹——”她站起身,朝着胡婶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声。 胡婶闻声抬头,抹了把额上的汗,冲几位婶子笑道:“走,看看去,这回我得先认认,下回自己找。” 几个妇人围过来,林清月把玉竹的根茎完整地起出来,托在掌心让大家看:“玉竹的根横着长,一节一节的,像竹子一样,所以叫玉竹。” “它喜欢长在石头缝里或者树根底下,背阴的地方多。” 胡婶看得仔细,还伸手摸了摸那节节分明、白中透黄的根茎,嘴里念叨着:“一节一节的,我可要记住了。下回我就专翻石头缝,我就不信找不到。” 林清月笑着站起身,把玉竹放进背篓,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说:“胡婶,那您可得看仔细点。” 一旁的钱婶子也笑着打趣:“就是啊,可别那玉竹就在你脚下也瞧不见。” 胡婶听了立马低头,这一看不要紧,脚下松软的腐叶堆里,竟真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根茎尖儿,半掩在泥土里,跟林清月刚挖出来的那根模样差不离。 她“哎哟”一声蹲下去,看清真的是玉竹后,尴尬的笑了笑,“我我我那不是还没来得及看脚下嘛!” 林清月假装惊讶看过去,笑着说:“胡婶,您这脚怕是踩到玉竹窝了吧。” 钱婶子凑过来一瞧,拍着大腿笑弯了腰:“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胡嫂子,你这眼睛长在头顶上,玉竹倒是往脚底板下钻,专挑您站的地方长!” 胡婶又喜又臊,嘴里不住地念叨:“怪我怪我,方才光顾着抬头找石头缝,哪晓得脚下就踩着宝。”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顺着根茎往下探,摸到一根横走的细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玉竹的根是横着蹿的,地面上的秆子枯了,根却还活得好好的。 林清月见她摸出门道,笑着说:“您顺着这根横根慢慢刨,别急,边上兴许还有。” 胡婶果然听话,像绣花似的,一点一点把土拨开。 钱婶子在旁边看得眼热,也低头在附近摸索起来,嘴里嘟囔:“合着这玉竹跟蘑菇似的,一长就是一窝?” 林清月把背篓里的玉竹摆正,腾出空来,笑道:“钱婶子,您方才笑胡婶,这回可别自己也踩着了。” 话音刚落,钱婶子“呀”的一声,手忙脚乱往后跳了一步,原来她蹲的地方,脚边也冒出了一小截尖尖。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胡婶把那一大丛玉竹捧在手里,宝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正色道:“清月啊,今儿我算是学着了。” “这玉竹不在明处,专在暗处,光仰着头找不成,还得低下头看。” “这做人做事,怕也是这个理儿。” 林清月听了,只是抿着嘴笑,把那棵玉竹轻轻码进背篓,又弯腰帮钱婶子刨起土来。 山风过处,满坡的草木沙沙地响,像是也在跟着笑,跟着说——脚下的宝贝,你瞧见了吗? 坡上众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大家背篓里的药材一点一点满起来。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笑着说:“清月,你说这药材能卖出好价钱吗?” 林清月忙说着:“能卖什么样的价钱我也不太清楚,但咱们回去把泥巴去了,等晒干了就可以拿到供销社去问问。” 还不等村长说话,沈大海就笑着说:“大伯,您这是没事也愁,现在挖到药材还是一样的愁卖不到好价钱。” 村长回头瞪了他一眼,“去去去,现在二狗不在,到你小子开始耍滑头了。” 大海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大伯,我这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啊。” “还说!”村长等着他,“我看你小子也就是皮痒了。” 第 840章 星星之火 赵卫东正蹲在一旁找药材,他头也没抬就来了一句:“大海,你少说两句,村长这不是怕大伙白忙活一场。” 村长哼了一声,把烟锅子掏出来点上,吸了两口,才又看向林清月:“清月丫头,你心里到底有几分把握?你跟大伯说实话。” 林清月把背篓往地上搁稳,提醒着:“大伯,这可是山上,您就不怕您抽这烟把整座山烧了?” “咳咳咳!” 村长听了连咳了好几声,过了好一会才把气喘匀,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净说什么胡话?” “大伯!”林清月反驳道,“有没有听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 村长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低头看了看手里冒着火星的烟锅子,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干枯的杂草和厚厚的落叶层。 随然说刚开春没多久,但这毕竟是山里,满山的枯草要是真沾上一点火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脸色变了变,二话不说把烟锅子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又用脚把地上的火星碾了又碾,确认彻底灭了,才把烟袋收起来别回腰间。 “行行行,你这丫头嘴皮子利索,大伯说不过你。”村长没好气地摆摆手,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服软,“不抽了,总行了吧。” 赵卫东跟徐海峰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但都不敢笑出声,只能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而胡婶她们几个婶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林清月了过来,钱婶疑惑的问道:“清月啊,啥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林清月笑着解释:“意思就是,一点点火星能把整片山烧光。” “所以啊,以后各家都要看好各家的孩子,千万别让他们上山玩火,要是引发了火灾,那后果不堪设想。” 钱婶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我们都会看住自家孩子,绝不让他们玩火。” 赵老栓在不远处听见了,也把手里刚掏出来的旱烟袋默默塞回了怀里,冲旁边的刘叔苦笑了一下。 刘叔低声嘟囔:“这丫头,管得比村长还宽。” 他话虽这么说,到底也没再把烟掏出来。 经了这一出,村长也没了抽烟的心思,干脆蹲下来帮大伙捆扎药材,他一边捆一边嘟囔:“清月丫头,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呢。” “说说可,你心里到底有几成把握?” 林清月把背篓里的药材重新码了码,直起腰来,神色认真了几分:“大伯,说实话,我只有五成把握。” “供销社那边是什么价钱收,我心里没底。” “但咱们挖的这些赤芍、玉竹、刺五加……都是常用药,就算供销社压价,咱们也可以多跑几个地方问问。”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等海峰他们打开沪市那边的路子,还怕药材卖不出好价钱吗?” 村长听她把话说完,蹲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手里的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他把捆好的药材往背篓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那就明天先去供销社探探。” “价钱合适就卖,不合适就拉回来晾着,等海峰他们回沪市看看。” 林清月摆摆手:“大伯,先等等,等队长叔把合作社的手续办下来再去供销社问。” 村长听了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压到山脊上了,半片天烧得通红。 他大声喊道:“都别磨蹭了,大家收拾收拾,差不多回去了。” 众人应声,纷纷背起背篓往山下走。 胡婶走在林清月旁边,压低声音笑着说:“清月,你可真行,连村长的烟都敢管。” 林清月背上背篓,笑了笑:“胡婶,我不是管他抽烟,我是怕他把山点了。” “您想想,这满山的药材,要是被一把火烧了,那才亏大了。” 胡婶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倒也是这个理。这满山的宝贝,春天挖药材,冬天捡板栗,可得看住了。” 一旁的村长也附和着:“可不是嘛!等村里的副业手续一办下来,那咱们村一年四季都有进项了。” 众人听的心里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钱票朝他们飞来的画面。 一行人沿着山脚小路往村里走,背篓里的药材沉甸甸的,压弯了扁担,但每一张脸上都挂着踏踏实实的笑意。 一回到村里,大队长去公社办手续也回来了,他看到大家满载而归,震惊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清月看着大队长一脸震惊的表情,笑着推了推身边的胡婶:“胡婶,您看看,队长叔这是被我们今天的收获震惊到了。” 胡婶本来还端着架子准备等大队长先开口,被林清月这么一推,那点架子顿时散了,嘴一咧,得意劲儿从眼角眉梢往外冒,拍着大腿就嚷开了:“哎哟喂,大队长,您这是咋了?” “舌头打结了?” “来来来,您凑近瞧瞧,这可不是我吹,您在这村里当了这么多年家,见过这么多药材没有?” 大队长这才回过神,紧走两步蹲下来,伸手拨了拨篓里的药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根,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他拿起胡婶篓里最粗的那根,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这才哑着嗓子开了口:“你……你这是把玉竹窝给端了?” “什么端窝不端窝的,多难听。”胡婶白他一眼,又忍不住笑,“这是清月教得好,我学得也好,再加上那山上的药材长的好,我们挖回来的药材自然就好。” 林清月也笑着说:“队长叔,是不是没想到我们能挖到这么多药材?” 大队长点点头:“可不是没想到嘛!就你们挖的这些,怕是要顶人家挖三天了。” “可不是嘛!”村长走上去,“老张,以前也就是我们都没去注意山上的药材,现在注意了,那整座山都是宝。” 大队长听了更乐了,挥手对着众人喊道:“大伙都把药材背到大队部去,那里已经专门收拾出一间屋子存放药材。” 他说着对着会计喊道:“老刘,还等什么,快把药材数登记好。” 第841 章 分开登记好 刘会计早就拿着登记本出来,笑着说:“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过秤登记。” 大队长看向林清月,问着:“清月,你说是分开登记还是把大家的登记在一起?” 林清月沉思了一会才开口说:“队长叔,我个人觉得还是分开登记比较好,毕竟这上山挖药材是村里的副业,只要有空跟勤快的人都可以去。” “可有些人勤快,有些人喜欢偷懒,如果把大家的都混在一起,这样对勤快的人不公平。” 一旁的村长也开口说着:“清月说的没错,这本来就是村里的副业,也不是谁都愿意天天跟着上山挖药材的,如果都混在一起,怕以后会闹出什么意见出来。” 大队长点点头:“那就分开记,谁挖了多少记多少,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他说着就冲会计喊道:“老刘,一家家的多少分开登记清楚。” 刘会计应声:“放心吧!我都分开登记清楚的。” 等轮到林清月,刘会计照例数了数,报了个数,又记上。 记完了,刘会计把本子一合,冲大队长扬了扬:“老张,都按户头记的,回头晒干了过秤,再跟公社的价对一遍,谁家多少一清二楚。” 大队长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转头对围过来的几个村民说:“都看见了?” “往后谁再挖了药材回来,直接找刘回计过数,别嫌麻烦。” “这山上长的东西,谁勤快,谁出力多,到时候谁就挣的多,这天经地义。” “不乐意去的人,也别眼红别人勤快的,都听清楚了吗?”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抱着胳膊站在外围,咂了咂嘴说:“早该这么弄了,以前我家那口子跟着去采山货,采了半个月,最后跟偷奸耍滑的人混一块儿了,当时心里那气憋屈了好久。” “今年分开登记,我明天也让她也跟着一起去挖药材,这样多劳多得,最公平。”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也开口说着:“那我明天也跟着一起去。” 其他人也纷纷各自附和,都打算明天跟着一起上山挖药材。 这个说家里背篓闲了大半年正好用上,那个说明天得把镰刀磨一磨,还有几个妇人凑到胡婶跟前,七嘴八舌地问她今天在哪儿挖的、玉竹长什么样、石头缝到底怎么翻。 钱婶子她们几人被围在中间,头一回享受这众星捧月的滋味,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她们一边比划一边说:“你们别急别急,明儿跟我走就是了,我们指给你们看,那东西认人,你们心诚它才出来。” 大队长听着大家的议论声,抬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他。 他把手里那沓公社来的手续纸往兜里一揣,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稳稳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大伙都听清楚了,咱们青河村的合作社办下来了,明天除了去地里上工的人,谁愿意去挖药材的都跟着村长一起上山。”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的应和声,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带什么干粮,有人扭头跟旁边的媳妇商量要不要把孩子托给谁家照看。 大队长等这阵热闹劲儿过了,脸色忽然一正,语气也沉了下来:“有一点我要提前申明,上了山,一定要服从村里的安排,谁要是敢私自进深山,那也别怪我别给谁留情面。” 最后那句话一出,人群瞬间静了。 谁都晓得“深山”这两个字在村里意味着什么——林子密得透不进日头,沟壑纵横,往年不是没人逞能进去过,有受了伤回来的,也有的永远留在深山里的。 大队长环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最后又说着:“谁要是别听安排,进深山出了什么事,村里一律别管,大家听清楚了吗?” 众人也都纷纷应声,也都保证别往深山走。 村长这时候也站出来,背着手在人群前走了两步,接过大队长的话头:“具体安排是这样,明早鸡叫头遍,愿意去的在大队部门口集合,按片区分组,五人一组,每组一个组长,谁也不能单独行动。” “上午就在东坡那片林子转,下午看情况再定。” “带好干粮和水,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清点人数,少一个都不行。” “那谁当组长?”底下有人问。 村长扫了一圈,指了指林清月:“清月对药材熟,算一个。” “胡婶跟钱婶她们几个今天挖得最多,对药材也比较熟悉了,也算一个。” 钱婶一听自己当组长,腰杆又挺直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带的组保证一个不落全须全尾回来,药材挖得比旁人多!” 孙家嫂子也开口起哄:“那好啊,到时候咱们可得比一比,可那组的人挖的药材多。” 胡婶也附和着:“就是,到时候那组的药材挖的最少,那组的人就负责把全部药材的泥巴清理干净,大伙说好不好?” 大队长听了一脸的不赞同,朝胡婶瞪了一眼:“你这老婆子又在胡咧咧什么。” “谁胡咧咧了?”胡婶同样朝他瞪了回去,“我这不是在激励大伙嘛!” “有你这样激励的吗?”大队长反问着:“你也不想想,每个人都为了争名次了,谁还会顾忌着药材挖成什么样子了。” 这话一出,胡婶也不敢出声了。 林清月站在人群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才轻轻开口:“队长叔,大伯,我提个醒,东坡那片林子边上有一片碎石坡,看着不起眼,底下都是空的,人踩上去容易塌。” “而玉竹就爱长在那种地方,大伙去的时候得拿棍子先探探路,别直接踩。” 村长点点头,冲大家一挥手:“都听见了?清月这话比金子还值钱,谁要不听,出了事自己兜着。” 他又对林清月说:“明早你早点来,把这几个组长叫一块,你再仔细说说山里该注意什么,咱们把什么事都交代清楚,省得事后后悔。” 林清月应了声好。 人群三三两两散了,各自回家为明天上山挖药材做准备。 第842 章 都是曼曼姨害的 林清月一到家,便把空背篓往墙角一放,就朝厨房里赶,当看到锅里温着的饭菜,就猜到是沈奶奶做好的。 她朝后院喊了两声:“霍大哥,思羽跟浩然在你那里吗?” 还不等霍靖华应声,霍思羽就从屋里跑出来,一头扎进林清月怀里,仰着张小脸嚷嚷:“姐姐,你回来了!太奶奶已经把饭菜做了,她做好就走了,我留不住她。” 林清月摸摸他的脑袋,点点头:“你们作业做完了吗?做完了就叫浩然他们出来吃饭。” 顾浩然已经帮忙推着霍靖华出了房门,轮椅碾过门槛时轻轻颠了一下,霍靖华伸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子,顾浩然立马就接话:“姐姐,我的做完了,思羽的字还没练完。” 霍思羽听了,耷拉着脑袋,两只手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我吃完饭再接着练。” 林清月哪里不懂他,肯定是一回来就偷懒了,要不然怎么作业会做不完。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霍思羽一眼,开口说着:“沈澈这一下可能不会回来,我先去把饭菜端出来,我们先吃。” 一旁的霍靖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清月,你是不知道,这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我让他写大字,他一会儿削笔,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上茅房,人坐在那里就是屁股痒,我看的牙痒痒的,就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浩然在旁边偷笑,被霍思羽瞪了一眼,立马收了笑,装模作样地去摆碗筷。 霍思羽见姐姐没发火,胆子又大了些,蹭到霍靖华轮椅边上,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叔,你别跟姐姐告状了,我吃完饭肯定写完,保证写得比浩然哥还多,还好。” “你少来,”顾浩然从灶房探出头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写到一半就趴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本子。” “你才流口水!” “都闭嘴。”林清月端着菜出来,在桌上摆好,又转身去拿碗筷,“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思羽,吃完饭你写你的字,浩然你盯着他,要是再偷懒,你拿竹签子抽他。” 霍思羽听了,顿时像泄气的皮球,抱怨着:“这都怪曼曼姨,没事布置那么多作业赶忙?” “怎么说你这是在怪我喽?”李曼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几人扭头一看,就见她正倚着门框站着,一只手拎着个布包,另一只手还搭在门上,看样子刚到没一会儿,屋里的话倒是听了个尾巴。 霍思羽浑身一激灵,脖子一缩,筷子差点没掉桌上。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曼曼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你说什么?”李曼曼迈进门槛,把布包往桌上一搁,似笑非笑地看着霍思羽,“你自己做不完作业,你姐姐说拿竹签抽你,你就怨我布置的作业多,难道不是吗?” 霍思羽吓得直往霍靖华轮椅后面躲,探出半个脑袋求饶:“没没没有,我放心回来就忙着照顾我小叔,所以作业才没有做完的。” “我可没有说你布置的作业多,你刚才肯定是听错了。” 李曼曼听到这里,放下碗,慢悠悠地接过话:“这么说,作业没做完,是因为你一边写一边照顾小叔,耽误了?” 霍思羽赶紧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就是这样!” 霍靖华伸手往后拍了拍他的脑门,“你这臭小子,倒是敢把小叔拉出来顶罪了。” 霍思羽一脸的委屈,缩着脖子小声嘀咕:“本来就是,我一放学难道不是先来陪您的,这才耽误了做作业。” “是吗?”霍靖华盯着他,轮椅往前挪了半寸,那眼神不凶,却沉沉的,“浩然是跟你一起回来的,你俩也是一起进我房间做作业的,那为什么浩然的作业做完了?” “就是!”顾浩然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筷子往桌上一搁,掰着手指头数,“明明小叔在一旁认真看书。” “你倒好,一下问小叔要不要喝水,一下又问人家饿不饿,一会儿说炭盆里的火不旺了要去添,一会儿又说小叔的毯子滑下来了你给掖掖。” “你那是做作业吗?你那是拿小叔当幌子,满屋子转悠!” 霍思羽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也是关心小叔嘛……” “关心小叔?”霍靖华嘴角微微一抽,拿起筷子在霍思羽碗边轻轻一敲,“我腿脚是不方便,可还没到要你一趟一趟跑来伺候的地步。” “你说说看,你放学后,我让你倒过一杯水没有?” “没有!”顾浩然率先开口,筷子往桌上一放,挺直了腰板,“小叔就安安静静看书。” “思羽你倒好,写了一个字就能起来转三圈,他心里可能是认为那字能自己跑到本子上去。” 霍思羽把头埋得低低的,下巴都快戳进碗里,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活像霜打过的茄子,跟方才狡辩时的神气判若两人。 林清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碗,看着霍思羽那颗快埋到桌底的脑袋,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思羽,今天的事我可以不罚你,但你一定要记住,下次再犯,作业翻倍。” 霍思羽赶忙点头,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恨不得把“我记住了”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行了,快吃饭。”林清月说着看向李曼曼,“曼曼,也一起坐下来吃点。” 李曼曼摆摆手:“不了,我吃过才过来的。” 林清月也不勉强,笑着说:“这张三柱可是跟我们一起回来的,没想到他做饭的速度倒是快。” “快什么?”李曼曼翻了个白眼:“那是大嫂跟二嫂过来帮忙做好的,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清月笑了笑,“哦,那你这是来给我炫耀你有两位嫂子帮忙的?” “谁炫耀了?”李曼曼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难道我就不能过来看看你?” 第 843章 有人舍不得 “能!”林清月拖长了尾音:“只要你高兴,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这好差不多。” 林清月又瞥了她一眼:“曼曼,你真不吃一点?” 李曼曼摇摇头,“不了,你先吃饭,一会我跟你说点事。” 林清月知道她是有别的事说,也没多劝,三两口把碗里的饭菜吃完,便对霍靖华说着:“霍大哥,一会有什么要做的就吩咐思羽跟浩然。” 霍靖华点点头:“行,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林清月看向李曼曼,“走吧!咱们去屋里说。” 李曼曼跟着林清月进屋,刚进屋就便迫不及待开口:“清月,你之前说挖药材能换钱贴补家用,我想着问问,我爸妈他们能跟着上山挖药材吗?” 林清月随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递到她手中,语气笃定:“当然行啊,凭本事挣钱,干干净净的,为什么不行?” “可是……”李曼曼接过水杯,“可是我爸妈的身份终究特殊,村里不少人心里都带着偏见。” “我怕他们跟着大伙一起上山,会被村里人排挤、闲话,到时候不仅挣不到钱,反倒让他们在村里处处为难,受一肚子委屈。” “没什么好为难的。”林清月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明日上山,我直接带着叔叔阿姨还有你大哥跟我一队走。” “到时候有我在前面顶着,全程跟着他们一起,我倒要看看,谁敢乱嚼舌根、故意为难人。” 李曼曼抬眸看着眼前真心为自己着想的好友,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唰地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清月……” “好了!”林清月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咱们俩是什么关系,用不着说那些客套话。” 李曼曼吸了吸鼻子,“那行,明早我让他们直接在山脚下等你。” 林清月点点头,正打算说的便的,外面传来赵春燕和罗茉莉的喊声:“清月!” 林清月看了李曼曼一眼,压低了声音:“春燕姐跟茉莉来了,你快把眼泪擦擦,别让外人看出端倪。” 李曼曼动作利索,袖子在眼角一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两口水,再抬起头时已经神色如常,只是鼻尖还微微泛着点红。 她冲林清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出去了。 林清月点头走了出去,刚把堂屋门拉开,罗茉莉已经风风火火地跨进了院子,身后跟着慢半步的赵春燕。 罗茉莉一进来就气呼呼的说:“清月,你太过分了,去上山挖药材也不叫上我们,还有没有把我们当好姐妹了?” 赵春燕也在一旁附和着:“就是啊,我们可听说了,你们今天一个下午就挖了满满一背篓的药材,让人见了都羡慕。” “就是!”罗茉莉立马就接话,“清月,你明知道我们俩是知青院最缺钱的人,有这好事,为什么就不知道叫上我们呢?” 林清月看着两人气呼呼的模样,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李曼曼就率先开了口:“你们俩别在这里冤枉人了,哪里是我们清月不叫你们啊,明明是有人怕你们俩累着了,故意不让你们去的。” 罗茉莉和赵春燕同时一愣,随后露出一脸不信的表情。 罗茉莉嘴快,抢先问:“谁?谁不让我们去?” 赵春燕也说着:“就是啊,曼曼,你少在这里唬我们。” “谁唬你们了?”李曼曼端着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眼角往院门口瞟了一下,又接着开口:“你们也不想想,去山上挖药材多累人,有某些人看到了,那不心疼坏了。” 林清月也附和着:“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谁下午去罐头厂上班的时候,特意提醒我了,某某人身体弱,去山上挖药材太辛苦了,某某人可说不定。” “还有啊!”李曼曼也接着编,“也不知道是那个傻大个说了,有他一个人干活就够了,让某某人在家里多歇歇。” 话音刚落,她跟林清月就捂着嘴笑出了声。 罗茉莉跟赵春燕知道是在打趣她们,顿时脸红到了脖子。 林清月跟李曼曼对视一眼,接着打趣:“哎,曼曼,你说那傻大个到底是谁啊?咱村里个头高的不少,可能这么心疼人的还真没几个。” 李曼曼轻咳一声:“这还能是那个啊,还不就是那个谁谁谁嘛!” 罗茉莉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伸手去拧李曼曼的胳膊,嘴里嗔怪道:“你这张嘴啊,真是半点不饶人!看我不撕了它!” 李曼曼笑着往林清月身后躲,还不忘继续添油加醋:“哎哟哟,这是恼羞成怒了呢!清月,你快护着我些,茉莉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林清月赶忙提醒着:“曼曼,当心点你的肚子。” 李曼曼笑着说:“放心吧!我知道!” 赵春燕虽然也害羞,但到底比罗茉莉性子稳些,她拉着罗茉莉的胳膊,低声劝道:“好了好了,别跟她们闹,越闹她们越来劲。” 林清月却不肯轻易放过她们,她一边拦着罗茉莉,一边偏过头对李曼曼说:“曼曼,你看春燕,嘴上劝着茉莉,可那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心里是认了的。” 李曼曼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春燕那是嘴上不说,心里甜着呢。不像茉莉,死鸭子嘴硬。” 罗茉莉被说得实在没法子,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走。 赵春燕也低着头,想要跟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林清月哪里肯让她们就这么走了,她伸手一拦,笑嘻嘻地说:“别走别走,我们不说了还不成吗?” 李曼曼也附和着:“哎呦喂,不得了啦,她们这是恼羞成怒了,我们好怕怕。” “李曼曼!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有免死金牌我就要让着你。”罗茉莉说着越过林清月,就要去掐李曼曼。 李曼曼早有准备,一个转身就躲到了赵春燕身后,还探出半个脑袋,冲罗茉莉吐了吐舌头:“来呀来呀,你追得上我再说。” 第 844章 金疙瘩 赵春燕被当了挡箭牌,哭笑不得,只好伸手拦住罗茉莉:“行了行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那张嘴你还不知道?” “再说了,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真出点什么事,看胡婶怎么收拾你。” 罗茉莉气鼓鼓地瞪了李曼曼一眼,到底没再追,只是哼了一声:“春燕姐,你就护着她吧!” “还有啊!她就仗着肚子里的那坨肉,在这里为所欲为。” 李曼曼听了,把肚子往前面一挺,得意的说:“等你肚子里有这么一坨肉了,那是比免死金牌还好用的尚方宝剑。” 林清月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你们俩明知道我跟春燕姐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还在我们面前嘚瑟,说说看,你们俩是安的什么心。” 赵春燕也提醒着:“听到没有,你们这是在我跟清月心口捅刀子,要是再闹,我可真不管你们了。” 她说着看向罗茉莉:“你也是,跟个孕妇计较,就是斗赢了也不光彩。” 罗茉莉这才作罢,但还是不甘心地冲李曼曼扬了扬下巴:“今天看在清月跟春燕的面子上,饶你一回。” 李曼曼笑嘻嘻地从赵春燕身后走出来,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多谢罗大小姐不杀之恩。” 罗茉莉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笑了出来,伸手点了点李曼曼的额头:“你给我等着,等你肚子里这金疙瘩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曼曼得意地一扬眉:“等我这金疙瘩出来了,说不定你那金疙瘩也揣上了,到时候我可不敢动你了。” “什么金疙瘩?”二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人还没跨进院门,脑袋先探了进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几个女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曼曼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说的是曼曼肚子里那个啊!” 沈澈推着自行车进来,对着二狗无奈的摇摇头,把车子停在墙角下,看向自己的媳妇林清月,示意她离这两个二哈远一点。 林清月也识趣,立马走到他身边,问着:“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沈澈摇摇头:“别忙活了,我们在厂里吃了回来的。” 他说着便拉着林清月坐在一旁,“我们就坐着看他们表演就行了,别靠太近,当心误伤到自己。” 林清月赞同的点头,“没错,我们在一旁看戏,当心引火身。” 而李曼曼被二狗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护了护肚子,嘴上却不饶人:“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二狗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见过见过,我就是……就是觉得挺稀罕的。” “你说你这才几个月啊,就金疙瘩金疙瘩地叫上了。” 罗茉莉本来被李曼曼那句话弄得又羞又恼,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见二狗进来打岔,顿时松了口气,赶紧接过话头:“就是,才多大点儿啊,就叫金疙瘩,也不怕人笑话。” 李曼曼冲她一扬眉:“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最后反应过来,一拍脑袋:“惨了惨了,我这是一孕就要傻三年了。” 说完还不忘瞪着罗茉莉,“明明是你先叫的金疙瘩的,这怎么最后到成了我显摆了。” “我叫你就跟着叫?”罗茉莉翻了个白眼,“那我刚才叫你闭嘴你为什么不闭嘴?” 李曼曼被罗茉莉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罗茉莉,最后把目光投向林清月,那眼神分明是在求助。 林清月却偏过头去,假装跟沈澈说话,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李曼曼又去看赵春燕,赵春燕倒是没躲,只是冲她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李曼曼孤立无援,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哼了一声:“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我认输行了吧。谁让我现在身子金贵呢,不跟你一般见识。” 罗茉莉翻了个白眼,嘟囔着:“又来了,真是没眼看。” 说完看向赵春燕,“春燕姐,走走走,我们回去了。” “走什么?咱们正事还没说呢!”赵春燕也白了她一眼,“你俩现在也是冤家,一见面就开始掐上了,都不分什么时候。” 林清月笑着接过话题:“她们两现在是冤家,说不定二十年后就是亲家。” “去去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李曼曼先一步开口:“我要做亲家也跟你做亲家。” 她说着,一把挽住了林清月的胳膊,把脸贴过去,亲亲热热地蹭了蹭。 “就是!”罗茉莉也不甘示弱,冲过来挽住了林清月的另一只胳膊,还故意撞了李曼曼一下,“谁稀罕跟她成亲家,别到时候把我气死了,那我不亏大了。” 林清月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被扯得生疼,哭笑不得地喊:“哎哎哎,你们俩掐归掐,别拿我当绳子拔河啊!” 赵春燕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伸手把罗茉莉拽了回来:“行了行了,你俩加一块儿都当奶奶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林清月也说着:“就是啊,说说看,你们刚才说的正事是什么?” 罗茉莉赶忙说着:“还能有什么事,就是明天我们也跟着你一起上山挖药材都事啊。” 赵春燕也说着:“就是啊,现在地里都活也不多,我们也就想着去赚一点外快。” “我看你们是想多赚一点嫁妆吧!”一旁的李曼曼又开口打趣着。 罗茉莉跟赵春燕同时瞪向她,罗茉莉喊道:“李曼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曼曼赶忙举起手来,“行行行!我投降!我闭嘴!这总行了吧!” 林清月看向二狗,笑着问:“二狗,你说说看,让茉莉去山上挖药材吗?” “清月!”罗茉莉急得直跺脚,脸上的红晕刚退下去一半,又刷地涌了上来,“我我我去挖药材关他什么事?你问他干嘛?” “怎么不关?”林清月朝她眨了眨眼睛,“我这不是担心有人会心疼嘛!” 第 845章 一个比一个怂 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问得一愣,站在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林清月,又看看罗茉莉,再看看沈澈。 沈澈拉着自己媳妇手把玩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二狗没了指望,挠了挠后脑勺,咧开嘴笑了:“去呗,怎么不去?山上又不是谁家开的,谁想去谁去。” 罗茉莉松了口气,刚要接话,二狗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有嫂子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可李曼曼刚消停下去,听了这话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呦呦呦……” 赵春燕快一步捂住她的嘴巴,“小祖宗,你别呦呦呦了。” 李曼曼被捂得直哼哼,伸手去掰赵春燕的手指头,两个人扭作一团。 林清月看着她们闹,也不拦着,只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去看着沈澈:“今天有没有去问许叔,新的生产线什么时候到?” “问了!”沈澈回答着:“不出问题的话,这两天就能到。” “能贷款的事呢!”林清月又问着。 “放心,贷款也下来了。”沈澈说着压低了声音,“就是那水果不多了,过两天找时间放一批出来。” 林清月点点头:“明天我带着大伙在山上挖一天药材,后天就去放水果出来。” 沈澈点点头,又提醒着:“记住别忘了深山走。” 林清月翻了个白眼,没去理他。 而罗茉莉见赵春燕跟李曼曼还在闹,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对赵春燕说:“春燕姐,别捂了,再捂下去她要咬人了。” 赵春燕这才松了手。 李曼曼喘了口气,指着赵春燕的鼻子:“你手上都是蒜味,熏死我了。” “谁让你不闭嘴的。”赵春燕理了理被扯乱的头发,一点也不心虚。 李曼曼哼了一声,到底没再继续那个话头。 她退了两步,靠在院墙边,一手撑着腰,一手冲罗茉莉摆了摆:“我不说了,真不说了,你们说你们的正事。” 罗茉莉看了她一眼,没再追究,转头问林清月:“明天几点出发?我们也好早点过来。” 林清月忙说着:“村长今天说了,天一亮就动身,早上凉快,上山也没那么晒。你们自己带好水跟干粮,明天打算到山里待一天。” 赵春燕应了一声:“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她说着就独自朝外面走去,也没打算等罗茉莉。 罗茉莉见状,立马喊着:“春燕姐,你倒是等等我啊。” 李曼曼又赶忙喊着:“等什么,人家春燕姐就是不想当电灯泡才先一步离开的,你可别别知好歹。” “李曼曼!”罗茉莉大声喊道,“刚才就不应该让春燕姐放开你,就应该让她把你捂死算了。” “那你们就成了谋杀!”李曼曼反驳道:“还是一尸两命的那种。” “我现在就想先把你谋杀了!”罗茉莉说着又要冲到李曼曼面前。 林清月看着还傻站着的二狗,剜了他一眼,“二狗,明天就正式去罐头厂上班了,你还杵在这里干嘛?难道就没什么悄悄话要跟我们茉莉说的?” 罗茉莉听到这话,脚底下差点绊了个踉跄,也顾不上跟李曼曼计较了,回头狠狠剜了林清月一眼,“清月,你怎么也跟着她们起哄了?” 林清月笑着摆摆手:“我可没跟着起哄,我这是提醒你们时间别早了,明天还要上山采药材呢!” 李曼曼唯恐天下不乱,拍着手起哄:“对对对,二狗,你有什么话赶紧带到偏僻的地方说,别影响明天上班。” 二狗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在衣服上搓来搓去,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我……我……”我了半天,硬是半天憋出一句话。 李曼曼坐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张三柱一进来就扶着她提醒着:“你别笑了,当心点肚子。” 李曼曼趴在他肩膀上,笑着说:“三柱,你看看二狗那熊样,当初是这么好意思笑话冬瓜哥的。” 林清月也绷不住了,趴着沈澈肩膀上说着:“沈澈,看看你这些兄弟,一个比一个怂。” 沈澈也是挺无奈的,瞪了一眼半天说不出话的二狗,没好气的说:“二狗,平常见你小子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也掉链子。” 二狗本来就半天没憋出一句话,现在被沈澈一瞪,红着脸硬着头皮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我就是想问问……茉莉明天中午想吃啥,我让我娘准备好。” 此话一出,原本笑得前仰后合的李曼曼瞬间收了声,眼睛瞪得溜圆,愣了两秒,随即拍着大腿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笑声:“哈哈哈哈!二狗啊二狗,你憋了半天就憋出个这?” “你也太怂了,别就是问人吃啥嘛!你至于脸红成这样?” 张三柱赶紧把她往怀里搂了搂,生怕她笑得从椅子上翻下去:“行了行了,你悠着点。” 沈澈也被逗乐了,偏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林清月,低声说:“看来二狗比冬瓜哥还怂,冬瓜好歹是把媳妇追到手了。” 林清月点头附和着:“可别是嘛,看看二狗,平常一张嘴巴啦巴啦不停,可真要他说的时候,他那口吃比谁都严重。” 李曼曼从张三柱怀里挣出来,一拍桌子,清了清嗓子:“二狗,你倒是把跟煤球对质的勇气拿出来啊。” 这话一出,二狗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李曼曼“你你你”了半天,硬是又卡壳了。 他越急越说不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憋出来了,最后只憋出一句:“那能一样吗?” “是是是!不一样!”李曼曼笑得直拍大腿:“煤球一只狗,不是你心爱的茉莉,哪能一样。” “李曼曼!”罗茉莉脸早就红的能滴出水了,她瞪了李曼曼一眼,一跺脚,“我不理你们了。”说完就朝外面跑去。 李曼曼喊着:“哎哎哎,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别走啊!” 张三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把李曼曼往身后拽了拽,冲二狗递了个同情的眼神:“行了行了,你傻不拉叽的还杵这里干嘛,快去追啊。” 二狗反应过来,呵呵呵笑着朝外面追去。 第 846章 那我真走了 二狗一走,院子里只剩李曼曼的笑声。 沈澈瞟了一眼李曼曼,淡淡开口:“曼曼,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仗着有免死金牌,对他们肆无忌惮的打趣。” 李曼曼立马收住笑声,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随即冲沈澈翻了个白眼:“沈澈你少来,什么免死金牌,我这是天性活泼开朗。” “嗯,活泼开朗到拿二狗开涮。”沈澈不紧不慢地接了句。 张三柱在旁边闷笑一声,把李曼曼往自己身边一揽,低头看她:“我觉得沈澈说得对。你最近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李曼曼仰头瞪他:“张三柱你哪头的?” “我哪头都不占,我实事求是。”张三柱一脸无辜。 林清月从沈澈肩上直起身,理了理头发,笑盈盈地开口:“曼曼,讲真的,你笑二狗笑这么欢,你忘了当初你和三柱的事了?” 李曼曼眼神一闪,明显有点心虚:“我……我俩有啥事?” “没什么事吗?”林清月看向她:“你确定你们那没别的事?” 李曼曼轻咳一声,眼珠子转了转,明显是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怎么把话圆回去。 她扯了扯嘴角,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能有什么别的事?不就是我们俩一起落水,沈澈跟三柱一起下河救了我们嘛!我都认了,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林清月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真的就这些吗?” 李曼曼一噎,“就就就这些。” 张三柱也赶忙打圆场,“澈哥,嫂子,你们就别打趣曼曼了。” 沈澈瞥了他一眼,“怕我们打趣她,那还别把她带走。” 张三柱被这话堵得一梗,半晌才憋出一句:“澈哥,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把她惯坏了似的。” “难道不是?”沈澈不咸不淡地反问。 李曼曼从张三柱怀里探出脑袋,不服气地瞪沈澈:“沈澈你少挑拨离间,三柱什么时候把我宠坏了?” “没有吗?”沈澈慢悠悠地说,“你现在难道不是恃宠而骄吗?” 李曼曼气结,转头瞪林清月:“你管不管他?” 林清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笑:“管不了,你很清楚,他说的都是实话。” “行行行,”李曼曼咬了咬牙,“你们一个个的都拿我开涮是吧?那我走了,不奉陪了。” 她说着便往外走,张三柱刚要去追,就被沈澈伸手拦了一下。 沈澈朝李曼曼的背影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对张三柱说:“你等着,她走不了几步就会回来。” 果然,李曼曼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们,“我真的走了?” 林清月朝她挥挥手:“走走走,我们可没留你。” 李曼曼站在院门口,听了这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外迈了一步,嘴里嘟囔着:“我真走了,你们别后悔。” 没人动。 她又迈了一步,这回半个身子都出了院门。 身后还是没人开口留她,就连张三柱也坐着没动,她在门外站了足足十秒,终于憋不住了,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瞪着张三柱:“张三柱!你媳妇要走了你连句话都没有?” 张三柱忍着笑,慢悠悠地走过去,在门口停下,抱着胳膊看她:“你不是自己要回去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你自己说的,我也是想着咱们家就在隔壁,我又有事跟澈哥说,便没打算跟着你一起回去。”张三柱说的一本正经。 李曼曼气结,抬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张三柱顺势把她的手握住,往怀里一带,李曼曼整个人就被他从门外拽了回来,撞进他胸口。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嘴里还喊着:“放开,我真走了。” “嗯,你走,我跟着送你回去,一会再回来跟澈哥谈正事。”张三柱说。 李曼曼本来就不是真的要走,她拉张三柱又回到了院子坐先,一脸认真的说:“我是看在三柱还有正事要谈的份上,才回来的,你们可别以为我真的不舍得。” 李曼曼说完,还特意挺了挺腰板,一副“我是通情达理才留下来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林清月,明显是在等一个认可。 林清月哪能不懂她,当下抿着嘴点了点头,认真附和:“那是自然,曼曼最识大体了。” 李曼曼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转向沈澈,抬了抬下巴:“沈澈,你俩谈正事吧,我保证不插嘴。” 沈澈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那点小心思,只是偏头对张三柱说:“三柱,你是要说暖棚蔬菜的事吗?” 张三柱点了点头,“澈哥,现在天气也越来越暖和了,供销社那边也把价钱压了又压。” “那怎么办?”李曼曼立马插话。 林清月看了她一眼,笑着提醒:“你不是说你不插嘴的吗?” 李曼曼知道自己失言了,尴尬的笑了一下,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沈澈瞥了李曼曼一眼,见她果然用手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这才收回目光,看着张三柱说:“暖棚的事我考虑过了。” “天气暖了,本地菜都下来了,咱们的暖棚菜成本高,价格压不过人家,供销社自然也不愿意再收了。” 张三柱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去供销社送货,那王主任也说了,下一批货等通知。” “所以得换个思路。”沈澈在石凳上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既然大众蔬菜都已经出来了,那咱们就种的别人没有的。” “别人没有的?”张三柱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疑惑的问:“什么是别人没有的?” 沈澈解释着:“反季节。夏天种冬天的菜,秋天种春天的菜。” “还有一点,咱们除了种蔬菜,也可以种一点其他的品种。” “什么品种?”张三柱跟李曼曼同时叫出声。 林清月接过话题:“咱们可以试着种草莓。” “草莓?”李曼曼眼睛都亮了,“清月,那东西可金贵了,在城里比肉还贵,我也只吃过两次,那味道酸酸甜甜的,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第 847章 新品种 林清月点点头:“草莓是价格是贵,但吃也是好吃,所以我们可以试着种植,要是能成功,那比种蔬菜强多了。” 沈澈也开口说着:“暖棚蔬菜去年咱们能赚到钱,那也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种植的方法,但今年就不一样了,今年其他村也肯定会跟着我们一起种植。” “所以,咱们必须推出新的品种,这样才能抢占先机。” 一旁的张三柱听的云里雾里的,赶忙问着:“什么是草莓?” 张三柱这话一出,李曼曼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李曼曼最先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他:“张三柱,你连草莓都不知道?” 张三柱尴尬的抓了抓脑袋,“我的确是不知道。” 李曼曼看着张三柱,伸出两只手比划着:“这么大,红红的,上面有好多小点点,咬一口酸酸甜甜的——你真没见过?” 张三柱想了想,试探着问:“是……野果子?山上那种?” “不是野果子!”李曼曼简直要跳脚了,“是水果!城里供销社卖的那种。” 张三柱还是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供销社我也去过,没见过你说的那种水果。” 林清月轻轻拉了拉沈澈的袖子,低声问:“他真不知道?” 沈澈点点头,解释着:“清月,曼曼,三柱除了上高中的时候去过城里,其他时间都在村里,而这草莓是稀罕水果,城里供销社也很少有货,三柱不知道也很正常。” 李曼曼看向沈澈,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你怎么知道的?” 沈澈轻咳一声:“我可是二流子,经常往外面跑,自然也就见过。” “就见过?”李曼曼追问着:“难道就没买来尝尝?” “买过!” “那不见你买给我们清月尝尝?” “好了!”林清月打断她的追问,“咱们接着谈正事。” 李曼曼这才闭了嘴,“行行行,我不问了。” 林清月看向张三柱,说着:“草莓是一种草本植物结的果子,不是树上长的。” “它贴地长,开白花,果子熟了是红色的,表面有细小的籽。吃起来软软的,汁水很多,特别甜。” 沈澈也补充了一句:“跟咱们在山上摘的托巴差不多。” “就那?”张三柱惊讶的叫出声,“那不是六七月时才成熟的高粱果嘛!” 沈澈应了一声,“就是那种,但草莓更甜更大个。” 张三柱听得认真,眉头慢慢松开了,但紧接着又问了一句:“那这草……草莓好种吗?” “不好种。”沈澈接过话头,“草莓娇气,怕旱怕涝,怕冷怕热,还容易招虫。但是……” 林清月接过话题:“越难种的东西,越值钱。咱们要是能种成,那就是独一份的买卖。” 沈澈点点头:“清月说的对,只要咱们能种植成功,根本就不愁卖不出去。” 李曼曼也说着:“我还是前年的时候吃过一回,那还是我爸从厂里带回来的,我听我爸说了一嘴,当时那价格都卖到了一块钱一斤。” “啊!”张三柱更惊讶了,“肉才六毛钱一斤,这什么草莓竟然卖到一块钱一斤,那不是比肉还贵多了。” 李曼曼拍了拍张三柱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可不是嘛,当时我爸拿回来那一小盒,我也就尝了尝,根本就没吃过瘾。” “可我妈嫌贵,说我爸要是着买,就能把家吃穷,所以,这那之后,我爸便再也没买了。” 张三柱赶忙安慰着:“曼曼,等我们把草莓种植成功了,保证让你吃个够。” 李曼曼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等着了。” 张三柱点点头,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澈哥,这肉才六毛,草莓一块……那要是种一棚出来,得值多少钱?” “你算这个倒是快。”李曼曼白了他一眼。 沈澈点点头:“这草莓是值钱,但前提也得种植成功才行。” 张三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脑子里算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认真:“澈哥,嫂子,你们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种草莓也行,种啥都行,反正跟着你们干我心里踏实。” 沈澈拍了拍他的肩膀,“三柱,你也不用急着回答我,回去跟队长叔他们商量一下。” “毕竟这种草莓跟蔬菜可不一样,蔬菜毕竟大伙都知道该怎么种,但这草莓金贵,轻不得重不得,更重要的一点,咱们谁都不知道能不能种植成功。” 林清月也开口说着:“所以,这一次大家考虑清楚要不要种植,不用盲目的跟着我们种。” “这还用的着商量吗?”张三柱一脸的笃定,“就去年你们说盖暖棚种蔬菜,大伙还不是没见过,最后大家还不是跟着种。” “就现在你们说的种草莓,别人家我不知道,就我家,海峰,大海跟二狗家,还有刘扫把家,那不用说都会跟着一起种植。” 李曼曼也说着:“沈澈,你现在就研究好怎么种植草莓就行,其他的根本就不用多想。” 沈澈点点头:“咱们有现成的暖棚,等我忙完了罐头厂的事,我就去县里跑一趟,把种植的事情弄清楚,再跟大家商量。” “如果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试着种第一茬。” 张三柱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把这事扛在了肩上。 他想了想,又问:“澈哥,那现在暖棚里还种其他蔬菜吗?” 沈澈看了他一眼,“咱们去年种的蔬菜也要收尾了,如果有空出的地就先种一点自家吃的蔬菜吧!” 张三柱点点头,笑着说:“好,那我也就有时间跟着嫂子去山上挖药材了。” 李曼曼立马从张三柱身后探出脑袋,“挖药材?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张三柱头也不回地说,“你挺着个大肚子爬山,摔了怎么办。” “那不是有你在,你难道就不知道护着我一点?”李曼曼理直气壮的说。 张三柱满脸的无奈,“那是上山,我可护不住你,你别胡闹。” “谁胡闹了?”李曼曼瞪着他,“你不带我去,那我就自己去。” 张三柱叹了一口气,一脸求救的看向林清月。 第 848章 许书记要来 林清月白了李曼曼一眼,没好气的说:“茉莉还真没说错,你就是仗着肚子里有货,就在这里胡搅蛮缠。” 李曼曼梗着脖子狡辩:“谁谁谁胡搅蛮缠了,我那不是想帮着干点活嘛!” “就你还帮忙?”林清月看着她,露出嫌弃的表情:“你是不是忘了去年我们去捡板栗的时候,你才捡了几颗,还一个劲的喊累,最后大部分都是胡婶帮你背回来的。” 李曼曼被揭了老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去年捡板栗那事确实是她理亏——她兴致勃勃地拎着篮子上了山,结果爬了不到半小时就喊累,坐在树底下吃了半筐板栗,最后下山的时候篮子几乎是空的,胡婶看她可怜,把自己捡的分了一半给她,还替她背下了山。 “那……那不一样,”李曼曼终于憋出一句,“去年我没经验嘛。” “今年你就有经验了?”林清月挑眉看她,“今年你肚子有货了,你就跟我们说你有经验了?” 李曼曼彻底没话了,鼓着腮帮子瞪了林清月一眼,转头把气撒在张三柱身上,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三柱吃痛,咧了咧嘴,却还是一脸认真地回她:“我觉得嫂子说得对。” “张三柱!” “你拧我我也得说实话。”张三柱揉了揉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去年你下山的时候腿都在抖,今年你要是去了,我背你下来倒是没问题,但万一脚下一滑,咱俩都得摔,爹娘不把我活埋了。” 李曼曼本来也没打算去,但还是故意板着脸:“那等我生完了,你再带我去。” “行,生完了带你去,想去哪座山去哪座山。”张三柱一口答应。 李曼曼这才满意了,松开拧他胳膊的手,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态,转头冲林清月抬了抬下巴:“听见没,三柱说了,等生完带我去。” 林清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沈澈说:“你看她,绕来绕去就为了这一句。” 沈澈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从李曼曼脸上扫过,落在张三柱身上,忽然开口:“曼曼这样,也就三柱受的了她。” 林清月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你可曼曼说一句什么,他应的比什么都快。” 张三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澈哥,嫂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不答应,她今天晚上能念叨到天亮。” 李曼曼抬手又要拧他,被张三柱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好了,再闹下去嫂子又要说你了。” 林清月跟沈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站起身,根本就没看他们一眼,朝后院走去。 “哎哎哎!”李曼曼对着他们的背影挥手,“这怎么就走了。” 林清月回头笑了笑:“你们俩慢慢闹,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沈澈看向张三柱:“走的时候把院门戴上。” 李曼曼眼睁睁看着林清月和沈澈去了后院,连个回头的都没有。 她张着嘴愣了两秒,转头瞪着张三柱,一脸不可置信:“他们……他们就这么走了?” 张三柱松开她的手腕,耸了耸肩:“不然呢?留下来继续看你闹?” “我什么时候闹了!”李曼曼拍了他一巴掌,“我不就是随口说了一句也想跟着上山嘛!他们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显得我多不懂事似的。” 张三柱没接话,拉着他朝外面走去:“走吧!咱们也回去了。” “我累了,你背我回去。”李曼曼撒着娇。 “行行行,我背你回去。” 李曼曼的嘴角开始往上翘,“那你别把我摔了。” “放心吧!摔不了。” “……” 而沈澈跟林清月直接进了厨房。 林清月说着:“我在烧一点热水,你去看看霍大哥怎么样了。” 沈澈应了一声,就朝后院霍靖华的房间走去。 沈澈敲了敲门,就直接推门进去,见两个孩子没在这里,就知道他们休息去了。 “霍大哥,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沈澈问着。 霍靖华知道沈澈从厂里里回来,摇摇头:“老样子,没哪里不舒服的。” 沈澈直接在炕前的凳子上坐下,压低了声音:“霍大哥,晚一点许叔会过来。” 霍靖华猛的看向沈澈,一脸的着急:“会不会让人发现?” “不会?”沈澈摇摇头:“许叔都安排好了。” 霍靖华还上一脸的担心:“沈澈,你不知道,自从家里出事后,那些人知道许叔跟我们家关系好,就一直盯着许叔,今天许叔来了,就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对手抓到把柄。” 沈澈当然知道他担心什么,赶忙说着:“放心吧!许叔他们三更半夜的过来,谁会知道。” 霍靖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沈澈看出他的不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霍大哥,你先把心放肚子里。许叔既然敢来,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再说了,许叔那人,你还不了解?” “做事比谁都细心,他要是没把周围的钉子拔干净,绝不会往你这儿迈一步。” 霍靖华苦笑了一下,“你这话倒是说的不假,许叔以前在部队是干政委的,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家出事之后,那些人才会死死盯着他不放。” 沈澈想了想,点点头:“的确是这样,干政委的人,方方面面都到位。” 两人正说着,林清月在我们喊道:“沈澈,水烧好了,你快打水帮霍大哥洗漱。” 沈澈应了一声,对着霍靖华说着:“霍大哥,我先给你擦洗一下,一会把药换了,说不定许叔就来了。” 霍靖华点点头,没再多说。 灶房里,林清月已经把水打到盆里,见沈澈一进来,就说着:“沈澈,锅里还有热水,一会你也洗漱一下。” 沈澈接过她端着的脸盆,说着:“媳妇,一会许叔会过来。” “许叔要过来?”林清月也很惊讶。 沈澈嗯了一声:“晚一点就到。” 第849 章 都过去了 内容加载中...... 第850 章 都胖了一圈 霍大哥正躺在炕上,见许叔进来,撑着要起身,许叔几步过去扶着他坐好,看着他一身的伤,哽咽着:“靖华,别动别动,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别乱动。” 霍大哥笑了笑:“许叔,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许叔扶着霍靖华的肩膀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你当我不知道?其他小伤我就不说了,就你胸口中那一枪,还有你的腿……” 许叔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就这样了,你还叫没事?” 霍靖华张了张嘴,抬手捂住了许叔的手,“许叔,真过去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能吃能喝还能睡。” 许叔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在炕沿上坐下来,声音低下去:“要是让老首长看见你这样……” 后半句没说完就改口,“靖华,好好养伤,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霍靖华点点头:“许叔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养伤。” 沈澈已经把炕桌摆好,接过话题:“许叔,霍大哥有我们照顾,您就放心吧!” 林清月把一盆菌菇炖鸡端上炕桌,也说着:“好了,饭菜都已经上桌,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小周也端着一碗炒腊肉跟香菇炒肉摆在桌上,笑着附和:“就是啊,闻着这么香的饭菜,我肚子里的馋虫早就闹开了。” 许叔看着满屋子忙碌的年轻人,眼眶微微发酸,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抹了一把脸,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靖华,你多吃点肉。”许书记把那碗菌菇炖鸡往霍靖华面前推了推,“伤筋动骨一百天,不好好补怎么行。” 霍靖华拿起筷子,却先给许叔夹了一块鸡腿肉:“许叔,您先吃。您大晚上的来看我,肯定饿坏了吧!” 沈澈在一旁给每人添上热汤,笑着说:“许叔,您就甭操心了。霍大哥现在每天三顿药,两顿补汤,清月的手艺您又不是不知道,比公社国营饭店的还香。” 林清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就是家常做法。” 小周已经夹了好几筷子腊肉,嘴里含含糊糊地接话:“林姐你就别谦虚了,这腊肉炒得透亮,肥的都不腻,我要是能天天吃上这口,让我干啥都行。” 许书记拿手点了点他,笑着说:“看看,这小子现在有好吃的了,连林姐都叫上了。” 小周呵呵呵的笑着:“那不是想着同志同志的叫,多生疏嘛,现在叫林姐,澈哥,多亲切。” 小周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许叔脸上的褶子也舒展开来,终于动了筷子,尝了一口香菇,点了点头:“是香,清月这手艺确实好。” 炕桌上热气腾腾,窗外风还在呼呼地刮着,屋里却暖融融的。 沈澈给霍靖华又盛了一碗汤,低声说:“霍大哥,多喝一碗汤。” 许叔也点头附和着:“没出,要把身体养好了,这伤才好的更快。” 霍靖华端着碗,看向许书记,“许叔,您没发现吗?我自从受伤后,人都胖了一圈,等我伤完全好了,肯定都能胖成球,只怕部队的考核也过不了了。” 许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霍靖华一番,眉头一挑:“胖成球?” “你当我脑袋顶的是摆设吗?” “就你这脸上瘦的颧骨都输出来了,还敢跟我说胖成球了?” 林清月端着汤碗没忍住,笑出了声:“许叔您可别戳穿他,霍大哥这是想保持身材,好多吸引村里漂亮的姑娘。” 霍靖华被林清月这话噎了一下,端着碗的手顿在半空,耳根的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清月,你可别胡说。” “我胡说?”林清月接得飞快,“霍大哥,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是怕长胖,你这分明是怕吃多了要麻烦旁人。” 霍靖华被这话说中了心思,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却还绷着:“你这丫头,越说越没边了。” “没边?”林清月把汤碗放下,双手环抱,歪头看他,“霍大哥,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 “你这么大一个人,吃的比思羽他们还少,难道不是想到自己行动不方便,吃多了晚上起夜要麻烦旁人吗?” 沈澈听了,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清月说得一点没错。霍大哥,你这是拿我们当外人了?” 霍靖华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我只是觉得晚上冷,不想喝太多水,真没把你们当外人的意思。” 沈澈一脸的不信,“霍大哥,就你这样的会晚上怕冷?” 霍靖华尴尬的笑了笑,“沈澈,看你说的,我难道就不怕冷了。” 林清月见他这样,叹了口气,“霍大哥,我们知道你替别人着想,这没错,可你得分什么事。” “你伤在腿上,夜里起夜不方便是实打实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你要是因为这个就少吃少喝,把身体拖垮了,那才真是对不住大家为你付出的心血。” 小周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插嘴道:“就是啊霍大哥,你要是为了夜里起夜不方便就少吃,那就真的是你的不是了。” 霍靖华有点无奈,解释着:“你们都误会我了,我除了晚上少喝一点水,其他的东西真没少吃。” 他说着看向林清月跟沈澈:“难道你们就真没发现我长胖了吗?” “没发现!”两人异口同声。 许叔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把碗往桌上一搁,慢慢开了口:“靖华,你听着。” “你许叔在部队这么多年,带过的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这性子,放战场上那是好样的,可放到养伤上,就是死脑筋。” “你替别人挡子弹的时候,你想过麻烦没有?” 霍靖华摇了摇头。 “可你现在,想着别人替你端水端汤、伺候你洗漱方便,你就觉得自己成麻烦了。”许叔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屋子没人敢插嘴,“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伤养利索了,回头好好报答沈澈他们。” 第 851章 各行有各行的道 许书记这话说得重,也说得透。 霍靖华低着头,筷子搁在碗沿上,指尖微微发紧。 半晌,他抬起头来,目光从许叔脸上移到沈澈,又移到林清月和小周身上,最后落在炕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汤上。 他伸手端起碗,仰头一口喝完了。 “我知道了。”他把碗放下,声音有些哑,“以后不这样了。” 许叔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他不是敷衍,这才伸手给他又盛了半碗热汤,搁在他手边:“再喝一碗,这回是我盛的,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霍靖华看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端起碗又喝了。 林清月见气氛缓和了,笑着说:“大家趁热吃,这回谁都不许省着。” 小周伸手拿了个窝头,掰开夹了块腊肉,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含糊道:“霍大哥你学学我,能吃是福。” 沈澈笑着拿起另一个窝窝头塞到他手里,“那你就多吃一点。” 小周嘿嘿笑着接过,“我是要多吃一点,要不然下次还不知道等什么时候才吃得到。” 许书记瞥了他一眼,“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好像饿了八辈子的人一样。” 小周被许叔这么一说,也不恼,反而咧着嘴笑得更欢了,嘴里塞着窝头含糊道:“许叔您还别说,我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多,吃饭都是抢着来的,慢了半拍连锅底都刮不着。” “现在有这么多好吃的摆在面前,我可不就得把从前的亏补回来?” 许叔闻言,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看了小周一眼,没再打趣他,只是伸出筷子夹了块鸡腿肉,搁到他碗里:“那就多吃点,瘦得跟猴儿似的,风大点都能给你刮跑。” 小周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肉,愣了一瞬,随即埋头扒饭,声音闷闷的:“谢谢许叔。” 霍靖华看着小周狼吞虎咽的模样,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许叔:“许叔,您家里那边……都还好吧?” 许叔筷子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夹了口菜:“好着呢,你婶子他们还留在京市,前些日子还托人捎了信来,让你好好养伤。” “刚子呢?”霍靖华又问着。 许叔没立刻答,端起碗喝了口汤,才慢慢说:“那小子还不是老样子,皮的很,让你婶子头疼不已,上次写信还给我念叨着要让他到乡下好好磨练一下。” 霍靖华一听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赶忙问着:“许叔,是不是那些人也对您下手了?” 许书记摆摆手:“放心吧!他们最多给我不痛不痒的挠一下,伤不了根本。” 霍靖华却没有被这话带过去。 他们家跟许叔认识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气了——越是轻描淡写的事,往往越不简单。 他把手里的碗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盯着许叔的脸:“许叔,您别糊弄我。‘不痛不痒地挠一下’,要真只是挠一下,您不会专门跑这一趟来看我。” 许叔端碗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汤,抬眼对上霍靖华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才把碗放下,叹了口气:“你这小子,眼睛还是这么毒,但你放心,没什么大事。” 沈澈原本正给林清月递碗筷,听见这话,动作也停了,转过头来:“许叔,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您也遇上麻烦了?” 许书记不在意的摆摆手:“真没什么大事,你们不用在意。” 霍靖华一脸的不信,他盯着许书记,声音也沉了下来,“许叔,您不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查。” 许书记一听,赶忙阻止:“靖华,你身上有伤,可别我乱来。” “那您就告诉我。”霍靖华快速接话。 许被霍靖华这句话堵得半晌没吭声,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最后长长叹了口气:“你这倔脾气,跟老首长是一模一样。” 霍靖华没接话,只是盯着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您不说明白,我就不罢休。 林清月也开口说着:“许叔,你们官场上的大事我们帮不上,但生活上的小事我们还是可以照顾一二的。” 沈澈也说着:“许叔,您应该也听说过那样一句话,蛇有蛇路,鼠有鼠路,人有人路,官有官途,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门路,很多事你们不方便出面,只有合适的人去办。” 许书记被这三个年轻人围在中间,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你们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一个比一个会说话,一个比一个会堵人。” 霍靖华眉梢微动,知道这是许叔松口的前兆,但仍不出声,一直盯着他。 “沈澈这话说得在理。”许书记开口说着:“各行有各行的道,可你们要知道,有些线,一旦搭上了,就不是帮不帮忙的事,是往后都得绑在一处的事。” 沈澈看着许书记:“许叔,难道我们不早就绑在一起了吗?” 林清月也说着:“从我们答应接思羽回来,咱们就死死绑在一起了。” 霍靖华也接过话题:“的确是,现在就算沈澈他们不愿意绑在一起,也晚了。” 这话一出,许书记的手顿了顿。“行,你们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不说,倒显得我老头子不近人情。” 霍靖华赶忙问着:“许叔,是不是婶子跟刚子也出事了?” 许书记叹了一口气,“其实也不算出事,就是你婶子在京市的工作没了。” “我也想着,那工作没了就没了,她正好也可以到这边来散散心。” 霍靖华心头一沉。 许婶在京市军区医院当了快二十年的科室主任,业务上从没出过半点差错,为人更是八面玲珑,上下都挑不出毛病。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丢了工作? 他盯着许书记的脸,想从那副故作轻松的笑容里看出点什么。 可许书记只是低头扒了两口饭,吃得极慢,像是嚼着一桩心事。 “许叔,”霍靖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那些人动的手?” 第852 章 人脉的重要 许书记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摇头:“现在还没证据,我也不能太确定。” “不过嘛,我倒是认为你婶那工作没的好,这样她也可以在家里好好歇歇。” 霍靖华收住自己的情绪,又赶忙问着:“那刚子呢?” “他啊!”许书记叹了一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一直就皮的很,在学校惹了一点事,被处分了,你婶子打算让他来乡下避一避。” “被处分了?”霍靖华听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许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书记叹了口气,“他什么性格你是清楚,还不是为了同学打架。”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几个同学把人家高年级的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对方家里有点背景,学校就给记了过。” 霍靖华听了,也满是无奈:“我们许叔沉稳老练,这刚子的暴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许书记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摆了摆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随谁?还能随谁——随他爷爷呗。” 霍靖华三人都没料到这个答案,齐齐看了过来。 许书记往椅背上一靠,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 “你们没见过老许头,我那老爹,当年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炮筒子。” 他顿了顿,自己先笑了:“我这一辈子都在学怎么把脾气磨平,他倒好,隔代传,全传给他孙子了。” 林清月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一旁的小周愤愤不平,“那些人就是故意找事。” 霍靖华想了想,问:“刚子动手,打的是谁?” 许书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打听这么细做什么?” “对方家里什么背景,总得心里有数。”霍靖华说得坦荡,“以后有机会总得报复回去才行。” 许书记摆摆手:“什么报复不报复的以后再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 一直没出声的沈澈却问着:“许叔,您刚才说婶子想让他到乡下避一避?” 许书记点点头:“他现在学校回不去,又没工作,来下乡是最好的打算。” 林清月毕竟知道一点后面的发展,也开口说着:“许叔,现在城里局势不明,其实待在乡下是最安全的。” 许书记听了林清月这话,多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却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像是比旁人看得远些。 “清月这话在理。城里现在风声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乡下避一避的确是最好最安全的。” 沈澈也说着:“许叔,您看看能不能运作一下,把刚子也弄到这里来,这样大家也能相互照应。” 许书记沉思了一会,“行,我明天就去运作。” 霍靖华一想到许叔家里这些风波,都是因为他家才受到牵连,心底就堵得发闷。 他沉思了一会才开口:“许叔,经过这一桩桩事,我才算真正明白。” “人这一辈子,光是自己有本事、有能力还远远不够,各行各业、各个层面,都得有自己的人脉、有信得过的自己人,才能站得稳、行得远。” 他望向许叔,语气带着真切:“就拿我们家来说,在部队多年,军中也有自己的人脉。” “可在政界、在地方上没一点根基。” “真遇到牵扯政审、人事、政策规矩这类政治上的事,我们两眼一抹黑,完全是睁眼瞎,连找谁打听、找谁周旋都不知道,只能被动受掣肘。” 许叔静静听着他这番通透的感悟,眼底浮出几分赞许之色。 从前的霍靖华勇猛干练,却带着年轻人的傲气,总以为一身本领便能无惧风雨,如今历经世事打磨,总算看透了世道规则,真正长了心智。 他微微点头,语重心长地开口:“你能想通这一层,就不算白受这些委屈。” “世道从来不是只看本事,能力是立身之本,人脉阅历是护身之盾。” “军中立足保家国,政界通达稳前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不过,你也不必急于求成,一切都等养好伤再说。” “还有一点,人脉从不是刻意攀附来的,是凭人品、凭担当、凭真心一点点攒来的。” 霍靖华点点头,又说着:“许叔,如果我还能回部队,我一定要争取多立功,好好结识自己的人脉。” “许叔,至于政界,那就只能靠你了。” 一旁的林清月也笑着朝他们眨眨眼:“那以后的商界就看我们沈澈的。” 沈澈也开口说着:“清月说的没错,这样一来,我们之后不管是军、政、商,各个分明也就有了自己的人。” 许书记又叹了一口气,“你们还年轻,想的也太天真了。” “要知道,这政界哪是那么容易混的。” 林清月又笑了笑:“许叔,您现在也在政界了,只要你做出政绩,就能往上升。” 许书记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像是被这几个年轻人的话逗乐了,又像是觉得他们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你们以为政界是什么?是你们一人占一个山头,就能把天下分了的?” 他重新坐好,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我这么跟你们说吧,我出部队转业回来,在基层干了也几年了,才挪到今天这个位子。” “这中间,光会做事远远不够,还得会看人、会等、会忍。” “有些时候,你明明知道前面是堵墙,也得先撞上去,撞疼了,才知道墙后面是什么。”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语气缓了些:“靖华想回部队多立功,这是正路。” “清月说的商界,沈澈要是真能立住脚,那也是本事。” “但你们记住,军、政、商,从来就不是三条平行线。” “真到了要紧关头,它们拧在一起,比麻绳还乱。” 林清月收了笑,认真听着,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着:“许叔,只要我们公社发展起来,这是不是也算是政绩?” 沈澈也开口说着:“许叔,就好比我们罐头厂一样,只要办好了,那也就算是带动了当地经济,是不是也算您的政绩?” 第 853章 又有想法 许书记看向他们,目光沉沉的,像在掂量他们话里的分量。 “算。”他终于开口,“经济发展当然是政绩,而且是硬邦邦的政绩。” “上面看数字,下面看饭碗。” “罐头厂要是真办好了,能收周边村的果子,能解决一批人就业,能给县里交税,还能把运输、包装、销售一条线带起来——这怎么不算?算,而且是大算。” 林清月眼睛一亮,刚要说话,许书记却抬手止住了她。 “但你们把政绩想得太轻巧了。” “政绩不是谁送给谁的,也不是挂个名就能算数的。” “我支持你们,是我的本分。” “可要是你们办砸了,头一个挨板子的就是我。” “到时候,别人不会说沈澈不会经营,只会说许书记好大喜功,拿公家的资源去填私人的窟窿。” 沈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许叔,我明白。” “罐头厂是我们做政绩的第一步,我不会莽撞的来。” 许书记看了他一眼,“沈澈,其实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去年你们盖的暖棚,县里就已经注意到了。” “再加上现在你们那个罐头厂也有了起色,我上次去县里批贷款的时候,县长就特意说了,要是你们那罐头厂能带动周边几个大队一起干,县里可以给你们开绿灯。” “县长还说了,让公社多支持村里搞副业之类的事。” 林清月听到这儿,拍了下手:“怪不得!怪不得大队长今天去公社办合作社的手续,立马就办下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还嘀咕呢,说以前跑三趟都办不下来的事,今天盖个章的工夫就妥了。原来是县里有了指示。” 许书记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一点得意:“你们以为这世上的事都是撞大运?” “县里要是没这个风向,大队长跑断腿也办不下来。” “可县里为什么突然支持了?” “一来,是你们那个罐头厂确实见了效益,县里脸上有光。” “二来,春耕之后上面有个精神,鼓励农村多种经营。” “你们正好踩在点上了。” 他说到这儿,又收了笑,正色看着沈澈:“但我得把话说透。县里支持是一回事,你们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是另一回事。” “贷款批下来,那是要还的。” “厂子办大了,人多了,账目、管理、销路,哪一样跟不上,都可能翻船。” “到了那时候,县里翻脸比翻书还快——因为人家支持的是能带动经济发展的,可不是支持麻烦的。” 沈澈郑重点头:“许叔,我明白。暖棚蔬菜那边已经稳了,罐头厂这边我先把生产抓起来,账目有清月在,自然乱不了。” 林清月接过话:“账目交给我,许叔您放心,每一笔进出我都记清楚,不让人挑出毛病。” 霍靖华在旁边一直听着,这时候忽然开口:“许叔,您刚才说县长点了名——那这算不算您政绩的一部分?” 许书记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凉透的水,才慢慢说:“算不算,得看后续。” “你们要是做大了,县里来开现场会,那就是我的政绩。” “但你们要是做砸了,县里来查账,我们还不上贷款,那就是我的责任。” “所以我才说,你们几个,别光想着军、政、商各占一头,先把眼前这一摊子做扎实了。” “做扎实了,不用你们去找人,人自然会来找你们。” 林清月又想到了他们打算种植草莓的事,也是开口说着:“许叔,其实我们现在还有另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支不支持。” 许书记闻言微微一怔,看着这小两口。 他们先是在村里盖暖棚,种反季节蔬菜。 之后又办罐头厂,再后来让村里开荒种果树,说是长远打算。 接着又挖药材增收,把闲散劳力都调动起来。 现在,又另有盘算。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感慨他们心气足、敢干事,还是该说他们年纪轻、野心大,太过急于求成。 林清月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神色坦荡从容,没有半分心虚犹豫,“我和沈澈想着,等过段时间天气再暖和些,试着在空出的暖棚里小规模的种植草莓。” “种草莓?”许书记一脸的惊讶:“那东西我也就吃过一两回,金贵着,只怕没你们容易种植成。” “种草莓?”许书记一脸的惊讶,眉头都挑了起来,“那东西我也就吃过一两回,金贵着,只怕没你们想的那么容易种成。” 他顿了顿,像是怕自己显得太保守,又补了一句:“我不是泼你们冷水。” “可草莓那东西,皮薄、水分大、不耐运输,稍微碰一下就烂。” “而且这草莓价格高,如果用来做罐头,那成本也太高了,根本划不来。” 林清月赶忙说着:“许叔,我们种草莓是打算直销,可没打算用草莓来做罐头。” “直销?”许书记看着他们,“就算你们做直销,那种子呢?技术呢?销路呢?” 沈澈这时候开了口,“许叔,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草莓确实娇气,可它娇气才有赚头。” “咱们县里没人种,整个地区也没听说谁种过草莓的吧。” “也正因为没人种,才轮得着我们。” “至于技术,我们也就打算像种暖棚蔬菜一样,再精心照顾一点,我相信一定能成的。” “至于您说的种子,我也托朋友去弄了,相信不用多久,种子就会到手。” “我们也先少量试种,不贪多。销路嘛……” 他看了林清月一眼,林清月接过去说:“销路先走县里和市里的供销社、百货大楼,跟国营饭店,他们正缺新鲜东西撑门面。” “再不行,我们自己做成草莓酱,跟罐头厂一个路子。反正设备是现成的,玻璃瓶也是现成的。” 一旁的小周听了,眼睛瞪的老大,“你们刚才说的草莓是不是酸酸甜甜的那种?那要是你们种植成功了,那我们不就有吃不完的草莓了吗?” 林清月笑着点头:“你放心吧!等我们种植成功了,草莓管够。” 小周听了一脸高兴:“那我们可等着吃你们种的草莓了。” “等着!” 第854 章 一环扣一环 许书记听着,脸上的惊讶慢慢褪了,换成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靠在墙上,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们这几个年轻人,”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有一点压不住的笑意,“胆子是真大。” “这暖棚还没捂热乎,就到了罐头厂。” “这罐头厂才开始,你们就先一步惦记着开荒种果树了。” “这果树才种下去,你们又开始上山挖药材了。” “这药材也刚挖上,你们又惦记上草莓了。” 霍靖华在旁边一直没插话,这时候忍不住笑了:“许叔,您刚才不是说了吗,县里支持多种经营。” “他们这是一环扣一环,一下都不停歇,真要是草莓种成了,那也是政绩。” 许书记瞪了他一眼:“你倒会替他们说话。” 可说完自己也笑了,手指在桌上重重一叩,“行,你们先把试种的方案拿出来,我看看。” “记住,小规模,别一上来就铺开。” “成了,是你们的本事,皆大欢喜。” “不成,大不了就白干一场,但也别把老本赔进去。” 林清月爽快地应了一声:“许叔您就放心吧!我们也就先种几个棚,试试水。” 沈澈也点头附和:“反正暖棚是现成的,地也是自家的自留地,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亏了老本。最多就是费点工夫,赔上几棵苗钱。” 霍靖华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那你们这是不是也算把商界打开了?” 这话一出,林清月和沈澈都愣了一下。 林清月先反应过来,歪着头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暖棚、罐头厂、果园、山货,再到草莓,这一件一件的,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沈澈也说着:“霍大哥,要这么说的话,还差得远。” “咱们现在顶多算是在地里刨食,跟真正的商界是两码事。” “真正的商界,那是要跟外面打交道——跑销路、签合同、跟各个部门周旋。” “我现在连县里都没跑明白呢。” 许书记听到这儿,倒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沈澈这话说得在理,你们现在算是把铺子铺开。” “不过话说回来,饭是一口一口吃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你们把这几个摊子都立住了,商界也就是迟早的事了。” 霍靖华在一旁突然开口:“你们的政界跟商界都在走了,现在就差军界还没行动了。” 许叔看了霍靖华一眼,“靖华,军、政、商三条线,我们先走,你也别着急。等伤养好了,自然有大把的机会给你去闯。” “我明白,许叔。”霍靖华声音不高,却稳,“我先把身体养利索了,别的再说。” “这就对了!”许书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不管走哪一条路,只要人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许书记说着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开口说着:“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林清月赶忙起身:“许叔,我准备了一些肉干,你们带回去,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 她说着就去了厨房,没一会就拎出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口子扎得严严实实。 小周在旁边一看,眼睛又亮了,伸手就要接:“林姐,还是你最好,惦记着我们会不会饿肚子。” 许书记瞪了一眼小周,抬手把他伸出去的胳膊挡了回去,开口阻止:“清月,我们在公社难道会缺吃的吗?” “那肉干有机会送到农场去,毕竟他们那里什么东西都缺。” 小周被挡得缩回手,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嘴里嘟囔了一句:“霍首长他们在农场那边确实苦……” 林清月笑着把布袋塞到小周的怀里,“许叔,您就放心吧!这是特意留给你们的。” “至于霍叔他们的,我们自然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下次去送给他们就行了。” 沈澈也说着:“许叔,去年冬天我们在山里打了三头大野猪,我们全部晒成了肉干,吃到今年冬天都吃不完,您就放心吃吧!” 他拍了拍小周怀里的布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再说了,就算真的没了,我们再上山打一头野猪就是的,多大点事。” 小周看了看怀里的包袱,又转头看向许书记,笑着说:“许叔,您也听到了,这可是他们自己说的,打了三头野猪。” “就拿给咱们的这一点,那对他们来说,那都叫九牛一毛了。要不,我们就收下吧!” 许书记没理会小周,看向沈澈,哼了一声:“沈澈,你当我是思羽他们,还打了三头野猪,吃到今年冬天都吃不完?” “你当那野猪是你家养的,你让它站那里别动,它就真站那里不动?” 沈澈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他说的倒也不是假话——去年入冬,他们和村里几个后生进山给三柱他们打成亲的席面,清月的确也是收了几头野猪在空间的。 林清月在旁边开口说着:“许叔,沈澈也没说谎,他的确是打了三头野猪。” 不过嘛!许叔也说得对,打野猪哪有那么容易。” “去年沈澈回来的时候,棉袄都被野猪拱破了好大一块,胳膊上还留了道疤。” “你倒是记得清楚。”沈澈转头看她,语气无奈。 “那可不。”林清月理直气壮,“你下回要再进山,得先跟我说一声。” 许书记看着他们两个拌嘴,脸上的神情松了些。 他低头看了看小周怀里那两个布袋,终于没再推辞,只说了句:“行了,收着吧。下不为例。” 小周如蒙大赦,赶紧把布袋往怀里拢了拢,生怕许书记反悔。 许书记看了一眼霍靖华,“靖华,好好养伤,我希望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你可以出来迎接我们了。” 霍靖华郑重的点头:“许叔放心,我一定好好养伤,不让你们操心。” 许书记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去,步子迈得不快,也没再回头。 沈澈跟林清月把他们送到院门口,许书记就说着:“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车停在村口,我跟小周慢慢走过去就行了。” 说完两人打着手电筒朝村口走去。 沈澈跟林清月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才转身回屋。 第 855章 张冬梅抢工作 第二天一早,胡婶也叮嘱着王大妮跟刘盼弟:“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心里也应该清楚,你们在工作来之不易,你们去了给老娘好好的干,别给我们青河村丢脸。” 王大妮赶忙说着:“娘,您就放心吧!我们绝对不给那丢脸。” 刘盼弟也说着:“娘,就是我们去罐头厂上班了,家里的事就靠您一个人了。” 王大妮看向张大柱他们,提醒着:“大柱,我们不在家,家里的家务活,你们兄弟几个也要知道帮着娘分担一些。” 张大柱赶忙说着:“我知道了,你从昨天念叨今天,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说着几兄弟就出去忙活了。 胡婶也不在意的摆摆手:“你们放心工作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张冬梅在屋里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脸的疑惑,难道大嫂跟二嫂要去外面工作,难不成她昨天出去又错过了什么吗? 想到这里,她把衣裳往炕上一撂,立马就冲出房间,一边跑一边大声问着:“娘,嫂子他们这是要去哪里工作?” 张冬梅这一声喊,倒把胡婶吓了一跳。 胡婶正坐在小板凳上择着早上要吃的菜,被她冷不丁一嗓子惊得手一抖,几根豆角撒在了地上。 “你这丫头,咋咋呼呼的,吓我一跳!”胡婶拍着胸口,抬头瞪了她一眼,“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你嫂子他们就在村里,能去哪里?” “娘!”张冬梅一跺脚,“我都听到了,您别想骗我。” “什么骗不骗的!”胡婶现在是一看到这不省心的闺女就头疼,“你听错了。” 张冬梅根本不信,看向站在一旁帮忙择菜的大嫂二嫂,指着她们问:“大嫂二嫂,你们自己说说看,你们刚才说你们要去那里?” 王大妮正低头把撒在地上的豆角一根根捡起来,二嫂手里忙着把豆角掐头去尾,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先开口。 张冬梅急了,嚷嚷着:“好啊,你们都把我当外人是吧!” “没人把你当外人。”胡婶把手里的搪瓷盆往灶台上一搁,发出“哐”的一声响,“你大嫂二嫂要去山上挖药材,你听岔了。” “挖药材?”张冬梅冷笑一声,眼睛直直盯着胡婶,“娘,你刚才说的明明是让嫂子她们安心工作,家里一切有你,你当我是聋子?” 胡婶抬头瞪了她一眼:“你这死妮子,是怎么跟娘说话的?” “你嫂子她们要去哪关你什么事,你少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张冬梅上前一步,“娘,家里有工作的名额你不想着我这跟亲闺女,倒想着外人了。” “什么叫外人?”胡婶抬手就去掐她,“看我不打死你这搅家精。” 张冬梅吃痛,胳膊上被拧了一把,火辣辣地疼,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我搅家,娘,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事?” “家里有工作的名额,你们竟然瞒着我,你有把我当亲闺女吗?” “你是我亲闺女那又怎么样?”胡婶手指戳到她额头上,戳得张冬梅脑袋往后一仰,“我今天就告诉你了,你大嫂二嫂的工作是自己找来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她们自己挣来的?”张冬梅忍着痛,“你骗鬼呢!大嫂跟二嫂嫁进家里多少年了,大字不识几个,你说那工作是她们自己找来的?你要不要问问自己信不信?” “张冬梅你什么意思?”王大妮实在听不下去了,“什么就我们大字不识几个就不能有工作吗?” “就是啊!”刘盼弟也附和着:“人家罐头厂就要我们这种肯吃苦耐劳的,怎么,你有意见?” “罐头厂的工作?”张冬梅转头看着两个嫂子,“你们是说你们要去罐头厂上班?” 她说着又猛的转头看向胡婶:“娘!你现在还敢说那工作是她们自己找的吗?” “为什么不敢?”胡婶把手里那半截黄瓜往搪瓷盆里一丢,“昨天罐头厂招人,你两个嫂子被选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张冬梅气得胸口发闷,手指头都在微微打颤,“那还不是因为爹是大队长,所以才选上的。” 张冬梅说着冷笑一声,眼底盛满了不甘与怨怼,语气尖锐又委屈:“娘,罐头厂明明有两个工作名额,凭什么一个都轮不到我?” “难道就不该留一个给我吗?” “为什么家里但凡有一点好出路、好机会,永远先想着哥嫂她们?” 她积压许久的怨气彻底翻涌上来,越说越激动,嗓音带着浓浓的酸涩与不满:“当初村里招老师的名额是这样,如今罐头厂的工作还是这样!” “在你们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亲生闺女看待?” 委屈、嫉妒、不甘缠在一起,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张冬梅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忍不住红着眼低吼出声:“难不成我根本不是你们亲生的,我也是你们抱来养的……”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院子里,瞬间打断了她未说完的疯话。 胡婶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眼底又怒又痛。 她看着口无遮拦、肆意猜忌的亲女儿,再也忍不住,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张冬梅脸上。 力道十足,直接打得张冬梅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打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你胡说八道什么混账话!”胡婶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寒,声音都在发抖,“我和你爹从小到大亏待过你什么?” “家里吃的穿的紧着你,上学也先供着你,事事顺着你,你现在反过来猜忌我们、咒家里?” “老师名额、罐头厂工作,哪一样是家里私吞了?”胡婶又气又无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之前的老师名额是你嫂子自己挣了的,跟家里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次罐头厂招工,要踏实肯干、品行端正的人,就你这斤斤计较、遇事就闹的性子,别说你进不去,就是进去了你能好好干活吗?” “你事事只看见别人得了好处,从来看不见自己一身毛病!” 第 856章 张冬梅抢工作2 张冬梅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又疼又羞又恨,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倔强地梗着脖子,满眼都是不服气:“你就是偏心!你们就是不疼我!” “但凡你们多疼我一点,我怎么会落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步!” “我偏心?”胡婶被她颠倒黑白的话气得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简直要气笑了,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失望与寒心,“我的确是偏心!”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偏心!” “就因为你是家里唯一的闺女,我从小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好吃好穿全都紧着你,事事顺着你的性子纵容你!” “到头来,倒是把你宠得是非不分、自私狭隘,半点良心都没有!” “宠着我?”张冬梅也大声哭诉,字字句句都带着极致的偏执与怨怼,“你们要是真的宠我、疼我,就该把罐头厂的工作名额留给我。” “那是稳稳当当的铁饭碗,是能让我一辈子安稳的出路。” “可你们呢?” “你们从来都不为我的以后着想。” “心里压根就没有我。” “一门心思就想赶紧把我随便嫁出去,换一笔彩礼补贴家里,补贴我几个哥哥。” “从头到尾,我就是你们用来换钱的工具,你们说是不是?” 胡婶脸色瞬间煞白,心口像是被狠狠堵住,又酸又痛,积攒多年的耐心彻底被消磨殆尽。 她看着眼前蛮不讲理、恩将仇报的女儿,气得双手都微微发抖,眼神里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与失望。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高中,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算计你的?我就是靠卖女儿换彩礼的狠心娘?” 胡婶的声音都开始发颤,带着压抑的怒意与心酸:“你自己说说看,村里这么多女孩子,有几个人家舍得供家里的女儿去读这么多书的?” “我们供你读了这么多书,难道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那也是因为你没想多挣一点彩礼,这才供我读高中的。”张冬梅梗着脖子反驳。 胡婶听了,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娘!” 王大妮跟刘盼弟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扶住气息不稳、胸口剧烈起伏的胡婶。 王大妮轻轻顺着老人的后背,安抚着:“娘,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为这不懂事的丫头动怒太亏了。” 刘盼弟也连忙跟着劝解:“娘,冬梅今天就是钻了牛角尖,脑袋缺根筋,说话混账又伤人,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你脑袋才缺一根筋!你全家都缺根筋。” 张冬梅本就憋了一肚子戾气,闻言立刻炸毛,梗着脖子厉声反驳,模样蛮横又不讲理,半点看不出丝毫愧疚。 刘盼弟和王大妮对视一眼,眼底的耐心彻底耗尽。 两人小心翼翼将气得浑身发颤的胡婶扶到一旁板凳上坐稳,王大妮开口说着:“娘,您好好坐着歇着,今天我们就替您,好好管教管教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 话音落,两人并肩而立,一步一步朝着张冬梅走去。 张冬梅见她们俩朝自己走来,下意识绷紧,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嚷嚷道:“你们、你们想干嘛?别过来!” “爹娘一向最疼我,难不成你们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家里的闺女,你们敢动我一下,我就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王大妮和刘盼弟早已看透她这副欺软怕硬、外强中干的德行,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抬手一人一巴掌朝她脸上扇去。 “啪……啪……” 两声脆响,一左一右,结结实实地落在张冬梅脸上。 她两边的脸颊瞬间浮起红印,比刚才胡婶打的那一巴掌还重。 她整个人被扇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们……”张冬梅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又惊又怒,“你们敢打我?你们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嫁进来的外姓人……” “外姓人?”王大妮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骂,“外姓人怎么了,难道你以后嫁给婆家就不上外姓人吗?” “以后爹娘老了,难道不上要靠我们这些外姓人来端屎端尿伺候吗?” 刘盼弟也开了口:“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家里的闺女,那你这个闺女为这个家做了什么?” “你读书的钱是你两个哥哥种地挣出来的。” “你大哥为了给你凑学费,冬天去河里捞鱼,落下个寒腿的毛病。” “你二哥去砖窑上背砖,肩膀磨掉一层皮。这些你都知道吗?” 张冬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王大妮又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快戳到她鼻尖上了:“你刚才说我们抢了你的名额,你脸怎么这么大。” “就是啊!”刘盼弟也附和着:“这名额是清月给我们的,你算老几,人家清月凭什么把名额给你。” “难道就凭你天天说她坏话吗?” “难道就凭你天天惦记着人家的男人吗?” “张冬梅!你以为你是谁呀?要不然看在爹娘的面子上,我们早就抽你了。” “就是啊!你以为你还能在我们面前嘚瑟。” 王大妮跟刘盼弟妯娌两一人一句,怼的张冬梅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盼弟也不给张冬梅反驳的机会,又接说:“爹娘对你掏心掏肺,可是你呢?” “说出最大逆不道的话来伤他们的心,你枉为人女!” “你才枉为人女?”张冬梅气的抬手就朝刘盼弟打去,“刘盼弟,你今天敢打我,还敢骂我,看我不打死你。” 她的手刚扬起来,还没挨着刘盼弟的边,就被王大妮攥住,“怎么,刚才那几巴掌没把你打醒是吧?你还想接着挨打是吧!” 张冬梅被她攥得手腕生疼,挣又挣不脱,打又打不着,那股子邪火在胸口撞来撞去,最后化作一声尖利的哭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这是我家!我姓张!你们姓什么?你们凭什么……” “凭我们嫁的是张家的儿子。”刘盼弟用手戳在她胸前,“凭我们给张家生儿育女,凭我们给爹娘养老送终。” “你是姓张,可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你除了会念书、会花钱、会跟爹娘伸手、气爹娘,你还会什么?” 第 857章 张冬梅告状 张冬梅被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泪糊了满脸,手还被王大妮攥着,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胡婶这时候终于开了口。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大家的,松开她。” 王大妮跟刘盼弟对视一眼,慢慢松了手,两人一起回到胡婶身边站好。 张冬梅一得自由,立刻后退两步,揉着发红的手腕,眼泪汪汪地瞪着她们,却不敢再动手了。 “冬梅,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两个嫂子打你,不冤。”胡婶看着她,平静的开口,“但是她们打你,我也得说她们。这个家,还轮不到她们动手教训你。但……” “听到没有?”张冬梅不等胡婶说完,就急急地抢过话头,红肿的眼眶里闪过一丝得意,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扬了起来,“娘说了,这个家轮不到你们动手!” “你们刚才凭什么打我?” “你们算老几?” 王大妮和刘盼弟都低下了头,心里都想着:刚才太冲动了,张冬梅毕竟就二老的心头肉,今天她们妯娌俩打来她,说不定一会娘就要教训她们来。 “我话还没说完。”胡婶看着她,语气仍旧平静,却沉了几分,“你两个嫂子打你,是因为你嘴里不干不净,该打。” “但她们动手,也是坏了规矩。” “这个家,有我在一天,就轮不到她们替我来管教你。” 她顿了顿,目光从张冬梅脸上移开,扫过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王大妮和刘盼弟,“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以后她们在敢说些大不敬的话,不用你们动手,我亲自了。” “娘!”张冬梅一脸的不敢置信,喊得又尖又委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们刚才一起打我,你还向着她们说话?” “我才是你的亲闺女啊!她们算什么东西,两个外姓人……” “啪” 胡婶冲上前又说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外姓人?”胡婶冷笑了一声,“你两个嫂子嫁进张家那天起,就是张家的人。” “你张口闭口外姓人,你把你大哥二哥放在哪里?”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张冬梅的眼睛:“张冬梅,你怕是忘了,你娘我也是外姓人吧!” 张冬梅被问住了,捂着被打的红肿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胡婶没再理她,转过身看着王大妮和刘盼弟,“老大家的,老二家的,我刚才说的,你们都听见了?” 王大妮先点了头:“听见了,娘。” 刘盼弟也跟着小声应了一句:“听见了。” “冬梅今天说的那些混账话,你们心里有气,我知道。”胡婶看着她们,“但你们记住,这个家,规矩不能乱。” “她再浑,也是我闺女,是你们小姑子。” “以后她再犯浑,你们来告诉我,我来管。” “你们要是再动手,那就是你们不占理,到时候别怪我这个当婆婆的不给你们留情面。” 王大妮低声说:“娘,我们记住了。” 刘盼弟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娘,刚才我们也是看她把你气狠了,这才动手的。” 胡婶听了这话,脸色缓了缓,看了俩个儿媳妇一眼,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是替我抱不平,娘以前没白疼你们。” “那是!”王大妮跟刘盼弟笑着附和。 “你……你们都欺负我。”张冬梅指着她们哭诉着,“我去找爹给我评理。” “找我评什么理?”大队长带着几个儿子一进院门就听到这话,皱着眉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哭得满脸泪的张冬梅身上,“一大早的,你们这又是怎么了?” “爹!”张冬梅像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拽住大队长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您可算回来了!” “她们……她们两个合起伙来打我!” “您看看我的脸,都被她们打肿了,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张冬梅说着把脸往大队长跟前凑了凑,又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痕:“爹,你看看,这都是大嫂跟二嫂掐的,还有……” 她说着看向胡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尖利,“娘也跟着她们一起打我!娘偏心,向着外人!” 院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大队长低头看着女儿凑过来的脸,脸颊上的确已经肿起来了。 他又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腕,几道红痕是有,可那深浅,一看就是拉扯间留下的,不像下了死手的。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沉着眉眼,目光从张冬梅脸上移开,看向胡婶。 胡婶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平静地开口:“我的确是打了她两巴掌!” “爹,你听听!”张冬梅拉着大队长的袖子哭诉,“娘她自己都承认了,这可不是瞎编的。” “没人不承认!”王大妮抬头看着大队长:“爹,我也打了她一巴掌。” “还有我,”刘盼弟也开口说着:“我不止打了她,我还骂了她。” “爹,”张冬梅哭诉着:“你看到了吧!她们都把我当外人,一起欺负我。” 张大柱知道自己媳妇是什么性子,压低声音问道:“媳妇,怎么回事,你们真的一起打了小妹?” “打了!刚才不就说过了。”王大妮回答着。 张大柱噎了一下,随后又赶忙问着:“媳妇,那你也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说什么?”王大妮瞪了他一眼,“一会娘说了你们不就知道了。” “你……” 大队长瞪了张冬梅一眼哭诉的闺女,又转头看着胡婶,眼里满是无奈:“老婆子,你倒是说说看,这一大早的,你们这又是唱的那一出?” “唱那一出?”胡婶哼了一声:“当家的,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们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竟然是个白眼狼。” “娘!”张冬梅哭着反驳,“明明就是你偏心,家里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几个嫂子,我反驳你就说我是白眼狼,你种偏心眼的娘,根本就不配当我娘。” “冬梅!” 张冬梅!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第 858章 打都是轻了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张大柱先一步开口:“冬梅,你怎么能这样说娘?” 张冬梅大声反驳,“娘现在是越来越偏心,眼里根本就没我这亲闺女,难道我说错了吗?” “冬梅!”大队长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指着张冬梅,手指头都在抖:“你……你把你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 张冬梅被这一声震住了,缩了缩脖子,可眼泪还挂在脸上,嘴硬着嘟囔:“本来就是……娘就是偏心……” “你闭嘴!”大队长一声吼,“你娘偏心?” “你娘偏心能把家里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你吃?” “你娘偏心能供你读高中?” 他越说越气,往前迈了一步:“你娘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喂猪喂鸡,地里活哪样不干?” “你倒好,从学校回来大半年了,没给你娘帮衬一点家里的事,还张嘴闭嘴就敢说你娘偏心?” “还说出不配当你娘的话!” “张冬梅,你摸摸你的良心,还在不在?” 张冬梅被骂得倒退了两步,眼泪哗哗地淌,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爹,娘要是真的疼我,为什么家里有两个工作名额,一个都不分给我?” 大队长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她的话。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冬梅,你说什么?” “我说家里的工作为什么不分一个给我?”张冬梅大声喊道,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却越来越尖利,“爹,我可是你们的亲闺女,难道家里有好事不应该想到我这亲闺女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胸腔里那股委屈像决了堤,开始嘶吼着:“可是你们呢?表面上说最疼我,可家里有好事的时候,你们谁想到过我?” 胡婶看着这个无理取闹的闺女,冷笑一声:“当家的,你也看到了,也听到了,这就是我们养了十多年的闺女,你说心寒不心寒?” “你说这样的是非不分的闺女该不该打?” 大队长没理会胡婶,只是盯着张冬梅,嘴唇紧抿着,半天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谁跟你说家里有两个工作名额?” 张冬梅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还用的着谁说吗?” “大嫂跟二嫂今天不就是要去罐头厂上班了吗?” “爹,你们宁可把名额给了外人,也不给我这个亲闺女!” “外人?”大队长重复了一遍,脸色铁青,“你说你两位嫂子是外人?” “难道不是吗?”张冬梅梗着脖子,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却硬得很,“她们姓王姓刘,我姓张,她们不是外人是什么?” 大队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闺女。 他没发火,反而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干涩,听得人心里发毛。 “好,好得很。”大队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胡婶,“老婆子,我听见了。” 胡婶冷着脸,“那你说该不该打?” “该!”大队长咬着牙说:“你们刚才打那几巴掌都是轻的了,像这样的白眼狼就该赶出我们张家。” “爹!”张冬梅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我还是不是你的亲闺女了?” 大队长转头看着张冬梅,哼了一声:“你两个嫂子嫁进张家,一个十一年,一个九年。” “她们俩给张家生儿育女,别说家里田里地里的活,全是她们在干,就是你还小的时候,那一样好吃好用的她们俩不是紧着你来的?” “可她们对你掏心掏肺的好,在你眼里竟成了外人。” “还有啊,你娘身体不舒服,都是她们妯娌俩端屎端尿伺候的,我现在就想问问你这个姓张的自己人,都做了什么?” 大队长的话像一记闷雷,砸得院子里鸦雀无声。 王大妮赶忙说着:“爹,说那些干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刘盼弟也附和着:“就是啊!我们都知道爹娘对我们妯娌俩好,我们孝敬你们二老也是应该的。” 张冬梅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我我我当时还小,怎么照顾娘?” “你还小?”大队长冷笑着:“好好好,就算你当时还小,那现在呢?” “你从学校回来也大半年了,你有为家里做过一顿饭吗?” “你有给爹娘洗过一次衣服吗?” 大队长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你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的,你娘就是偏心,如果不是她偏心,什么好处都想着你,今天也就不会有你这头白眼狼了。” 张冬梅被这话噎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这会儿没人再吃她这一套了。 胡婶在一旁冷冷地接了一句:“你爹说得对,我就是偏心。” “你打小身子弱,家里有点细粮都紧着你,你两个嫂子进门这些年,除了去年过年的时候添了新衣服,其他的十年里,那是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添,攒下的布票全给你做新衣服。” “结果呢?我们偏心出一个祖宗来了。” 胡婶说着看向大队长,“当爹的,今天这事不拿个章程出来,对不起两个儿媳妇。” 大队长脸上的褶子都拧成了一团,看向张冬梅:“冬梅,我这就把话撂这儿,你今儿个不给你娘跟两个嫂子跪下认错,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我老张家没你这样大逆不道的闺女。” 张冬梅眼泪“唰”地下来了,她看看爹,又看看娘,最后把目光落在两个嫂子身上。 大嫂终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嫂倒是开了口,声音哑哑的:“爹,娘,算了……冬梅还小,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 “还小?”胡婶冷笑一声,“十八岁都过了,还小?我十八岁的时候,她大哥都会满地跑了。” 张冬梅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抽了一鞭子。 张大柱看着这个越来越不省心的小妹,到底还是不忍心,劝说道:“小妹,还不快给娘道歉。” 张冬梅慢慢走到两胡婶面前,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娘……娘,对不起,我错了。” “你错哪了?”胡婶看着她开口问着。 第859 章 寒心 张冬梅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可爹说了,如果不道歉就真的要把她赶出张家,她只能硬着头皮认错,“娘,我那都错了。” 胡婶又是冷哼一声,“你这根本就不真的知道错了,你这是担心自己无家可归了。” 张冬梅低着头,嘴上认着错,心里却翻江倒海——她觉得自己不就是说了嫂子几句吗? 她还被她们打呢,她们至于这样闹吗? 可爹那话说得死,不认错就真赶她走,她一个姑娘家,能上哪儿去? 想到这里又抬头看向王大妮跟刘盼弟,“大嫂,二嫂,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就原谅我好不好。” 张大柱看着这个他们全家宠到大的小妹,现在张口闭口说自己的媳妇是外人,要她道歉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便冷声开口:“张冬梅,娘说的对,你先说说你错哪里了?然后再谈你嫂子她们原不原谅你。” 张冬梅本来心里就憋着气,现在听到一向最疼她的大哥也这样说了,气的立马跳了起,“大哥,你说我错那了,她们把我的脸都打肿了,还要我给她们道歉,这我都没跟她们计较,她们凭什么不原谅我?” “就凭你活该挨打!”张大柱看着她,“张冬梅我告诉,以后要是让我听到你说我媳妇是外人,我第一个上去扇你。” 张二柱也说着:“还有我,如果你在敢对你嫂子们不敬,我也就当从没你这个妹妹。” 张冬梅被两个哥哥前后夹着这几句话,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冷到脚。 她瞪着眼,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哥从小到大没跟她红过脸,二哥更是惯着她,她要什么给什么,可这会儿两个人站在一处,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冷。 张大柱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低,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死死的:“你大嫂嫁过来那年,你发高烧,她挺着个大肚子守了你两天两夜。” “你烧退了,她累得见了红,差点没保住大蛋。看看你现在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寒心。” 张冬梅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当然不知道。”张大柱冷笑一声,“因为你压根没往心里去。你眼里就只有你自己。” 张二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讥诮,“张冬梅,你的确是没心。娘情愿不让四弟上学都要送你去,可这在你眼里,只不过是为了多换一点彩礼钱。” 大队长听到这句话,猛地看向张冬梅,满脸的不敢置信,“你说你娘供你读书是为了多换一些彩礼?” 张冬梅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我没那么说过。” “你没那么说?”王大妮往前逼了一步,“刚才娘听到你这话,差点就气晕过去,我跟二弟妹也正是听到这话,才出手打你的。” “就是啊!”刘盼弟也附和着:“怎么,现在爹回来了,你就不敢承认了?” 张冬梅的脸刷地白了。 大队长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他盯着张冬梅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有失望,有痛心,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冬梅啊,”他的声音沉下来,“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张冬梅的嘴唇抖了抖,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张冬梅终于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那是气话。我气她偏心,气她不把罐头厂的工作给我,才故意说来气她的,我不是故意……” “你是不是故意的都已经无所谓了!”大队长打断她后面的话,“你娘已经在帮你张罗婚事了,等你嫁出去了,就别回这个家,我们也当没生你这个女儿。” 张冬梅愣住了。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流。 等她回过神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大队长面前。 她双手死死抓着大队长的裤腿,“爹,我不要,我不要嫁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爹,求你了,我不嫁,我以后什么都听你们的,我好好干活,我也不跟嫂子们抢工作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大队长低下头看着她,眼里有痛惜,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可手到半空又停住了,缓缓收了回去。 “冬梅啊!”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爹娘给了你太多次机会了。” “你考上中学那年,你娘高兴得一夜没睡,为了给你凑学费,把头发都愁白了。” “你四哥为了给你凑学费,宁愿自己不读,也要把读书的机会留给你。” “本以为你多读了一点书,会不一样,可最终还是我们错了。” 他顿了顿,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来:“把她拉开。” 张大柱跟张二柱对视一眼就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把张冬梅拉开。 可张冬梅的手指死死攥着大队长的裤腿,哭喊着:“爹!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就在给我一次机会吧!” 大队长低头把她的手掰开,冷哼一声:“晚了!”说完便进了屋,没理会院子里的吵闹。 而张冬梅见自家老爹真的不理她了,赶忙看向拉着自己的两位哥哥,“大哥二哥,我可是你们疼到大的小妹,你们帮我跟爹说说好话,让他别把我嫁出去。” “我也不跟两位嫂子抢工作了,我以后也都好好去上工,好好孝顺爹娘。” 张大柱叹了一口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张二柱也说着:“冬梅,爹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次谁都帮不了你。” 张冬梅听了,又赶忙扑到胡婶脚下,一把抱住胡婶的腿,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娘,娘,你不是一直最疼我吗,难道你就真的舍得把我嫁出去。”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娘,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混账话了,你就原谅女儿这一次吧!” 胡婶低着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闺女。 张冬梅的头发散乱着,脸上全是泪和泥,那双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胡婶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胸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是她一口米一口水喂大的闺女,她怎么不疼? 可她知道,自己必须狠下心来。 胡婶闭了闭眼,两行泪顺着布满细纹的脸颊滑下来。 她没有低头去扶张冬梅,反而往后退了两步,把腿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才说着:“冬梅,你是真的让人寒心。” 她说完看向一旁的王大妮给刘盼弟:“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俩还不快去吃早饭,一会去罐头厂上班该迟到了。” 说完也直接进屋去了。 第 860章 昨晚也闹了一场 王大妮和刘盼弟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多嘴,低着头快步往厨房走。 张冬梅跪在地上,看着爹娘不理她走了,嫂子们也走了,哥哥们站在一旁谁也没动,低语着:“我不就是想要一个工作,难道真的错了吗?” 张大柱听到了她的低语,又叹了一口气:“冬梅,你错在不该寒了爹娘的心,你错在不该去抢别人的东西,起来吧,地上凉,自己回屋好好想想。” 张冬梅没有动。 张大柱叹了口气,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这一回,张冬梅没有挣扎,由着大哥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站不稳,两条腿又麻又软,晃了两晃,被张大柱一把扶住了。 “大哥,”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爹娘……他们真的不要我了吗?” 王大妮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便开口喊着:“大柱,你们几个还不吃早饭,一会上工的上工,挖药材的挖药材。” 张大柱应了一声,才看向张冬梅:“冬梅,你也不小了,好好想想爹娘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吧!” 说完也没看她一眼,便朝厨房走去。 其他几兄弟也没看张冬梅一眼,都去了厨房。 张大柱一进厨房,王大妮就说着:“大柱,我们要赶着去村口集合了,你一会去一趟老三那里,让曼曼来安慰一下爹娘。” 张大柱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说完抓着一个窝窝头就朝外面走去。 等王大妮她们赶到村口的时候,大家早就等在那里了。 赶牛车的刘老汉赶忙喊道:“快上车,沈澈他们都走了好一会了。” 王大妮一脸的歉意,“刘大爷,真对不住,是我们耽搁时间了。” 刘扫把本来在嗑南瓜子的,见她们来了,也扯开嗓子喊道:“大柱媳妇,二柱媳妇,不会是你娘舍不得你们离开吧!” 一旁的林桂珍经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争执,立马拉了一下刘扫把。 刘扫把没反应过来,立马问着:“我说桂珍妹子,我不就是问问他们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好好的拉我干嘛?” 林桂珍抿了抿嘴,没接她的话,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别问了。” 王大妮跟刘盼弟一上牛车,王大妮不在意的摆摆手,“还能是什么事,桂珍婶子应该都听到了。” “什么情况?”车里的几个妇女同时喊出声。 刘盼弟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张冬梅知道我们要去罐头厂上班了,就大闹了一场。” “大闹?”刘扫把来了精神,南瓜子也不嗑了,探过身子来,“她闹什么了?难道是她也要想去罐头厂?” “可不是嘛!”王大妮一脸的无奈,“她一听到我们要去罐头厂上班,就说我娘偏心,还说了很多胡话,把我娘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林桂珍其实都听全了,她也叹了一口气,“这冬梅跟那沈腊梅也都差不多一个德性,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今天说什么供她读书就是为了多换彩礼,这还是人说出来的话嘛!” 刘扫把一听这话,一拍大腿就骂道:“这死妮子敢说这话,这也就是胡妹子脾气太好了。这要是换了我,我今天非抽死她不可。” 这话一出,牛车上瞬间安静了。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王翠娥也叹了一口气:“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你们不知道,为了这个罐头厂的工作,我们家昨晚也是闹了一场的。” “那我怎么没听到?”刘扫把赶忙问着,“再说了,那田大花昨天都被骂成那样了,她还敢闹。” “为什么不敢?”王翠娥说着:“我娘那人是什么德性你们又不是不清楚,她现在是不敢在外面闹,但她敢在家里闹。” “那她闹什么?”刘扫把好奇的问。 “还能是什么!”王翠娥苦笑一声:“还不就是要我把工作让给沈江。” “凭什么?”众人脱口而出,“他一个做小叔子的,好意思来抢嫂子的工作吗?” 王翠娥又叹了一口气:“沈江那人你们还不清楚?从小被娘惯得没边儿,地里的活儿嫌累,山上的活那就更不用说了,成天游手好闲,就想着天上掉馅饼。” “昨天一听说我被罐头厂选上了,就篡夺者着我娘来闹,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工作没闹到,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不到了晚上就来我们大房闹了,说我要是不把工作让出来,她就天天在家里闹,摔盆砸碗,骂我不孝,还说要去我厂里找领导,说我虐待老人。” “她敢!”刘扫把一拍大腿,“她要是真敢去厂里闹,咱们这些都能给你作证,看看到底是谁不占理!” 王翠娥苦笑:“刘婶,你跟我娘做了几十年的邻居了,难道不知道她那人是什么样子的,她闹起来能躺在家门口三天不起来。” 众人一时沉默。 田大花年轻的时候是个厉害的角色,泼辣蛮横,整个村谁不知道。 如今年纪大了,更是倚老卖老,稍有不顺心就撒泼打滚,谁摊上谁头疼。 随后林桂珍笑着说:“那田大花在厉害又怎么样,她现在也不敢闹到清月他们两口子面前了。” “那后来呢?”刘扫把追问着,“还有你家沈川就没说点什么?” 刘扫把这么一说,林桂珍也赶忙说着:“对啊,你家沈川呢?他媳妇都要被逼得没活路了,他一个大男人就干看着?” 王翠娥一听这话,胸口那股火“噌”地就窜上来了。 她想起昨晚那场景,婆婆坐在堂屋里拍着桌子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沈江跷着二郎腿在边上嗑瓜子。 而沈川呢? 她那个好丈夫,从头到尾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像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没替她说。 “他?”王翠娥冷笑了一声,眼圈却红了,“他能说什么?他娘一瞪眼,他就哑巴了。” “昨晚娘骂我霸着工作不放,说我是外姓人,占着沈家的饭碗不要脸。” “我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就回了句这工作不是谁想去就去的,也不是谁想让就让的,可你们猜沈川说什么?” 众人齐齐看着她。 “他说,‘你少说两句,娘年纪大了,别气着她。’你们不知道,当时也差点把我气被过气去。” 第 861章 就你多事 刘扫把一听就炸了:“他这是人话吗?合着你被欺负成这样,他还嫌你顶嘴?” “可不是嘛。”王翠娥咬着嘴唇,“我当时心都凉了半截。” “我在沈家这些年,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家里的衣服我洗,饭我做,到头来我连句公道话都换不来。 林桂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沈川这人嘛,你说他老实,可他又敢跟家里闹分家,可你要说他不老实吧!他有看着媳妇被欺负一句话都不说。” 刘扫把可不去琢磨沈川怎么样,她只关心结果,赶忙问着:“那后来你是怎么制服他们的。” 王翠娥笑了笑,“我对着他们说,要我的工作可以,拿1000块钱来买,或者是答应我跟沈川离婚,这工作我就让给他们。” “啊!” 几个妇女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谁也没想到王翠娥会来这么一手。 “你真这么说了?”谢小妹一把抓住王翠娥的胳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川子媳妇,那沈川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刘扫把撇撇嘴:“那沈川要是同意了,她王翠娥还能在这里吗?” 王翠娥点点头:“当时沈川就跳起来了,但我说了,我可不想跟他那样的孬种过一辈子了。” “所以沈川一听,立马就对着他娘大吼起来,说要是敢打我工作的主意,他也学沈澈的,提一次就打一次沈江,直到把沈江打残为止。” 牛车上又安静了一瞬。 谢小妹倒吸一口凉气:“哎哟我的天,你这是……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 刘扫把斜着眼看王翠娥,嘴上却带着点笑:“呦呦呦,看不出来呀,你竟然敢跟自己的男人叫板了,看来是以前我们小看你了。” 王翠娥也不恼,笑着说:“刘婶别笑话我了,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你们当我不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可人家把刀架到脖子上了,我再不吭声,那就真成了案板上的肉了。” 几个妇女笑着点头,谢小妹开口说着:“川子媳妇,你这话在理。” “咱们女人家嫁人图个啥?” “不就图个知冷知热、能护着咱们的人吗?” “那沈川要是连自己媳妇的工作都保不住,还跟着外人一块儿来劝你让,那他算个什么男人?” “可不是嘛。”刘扫把也接上话,“沈川那个拎不清的,就该这样治他。” 谢小妹也说着:“川子媳妇,要是川子以后都向着你,两人就好好过日子,你也别提什么离婚的事了。” 王翠娥点点头,“大伯娘,我知道。” 而另一边的林清月刚背着背篓出院门,就看到不远处张大柱在李曼曼的院门喊着,“老三,曼曼,快回去看看爹娘。” 林清月听了,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两步走上前问着:“大柱哥,大柱叔跟胡婶怎么啦?” 张大柱才把气喘匀,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家里那不省心的,今天早上一听到大妮她们妯娌俩要去罐头厂上班,就在家里大闹一场,我爹娘现在心里正难受着,我就想着老三他们俩口子说话好听,便让他们回去劝劝爹娘。” 林清月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她晓得张大柱嘴里那个“不省心的”说的是谁,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曼曼跟张三柱着急忙慌地从屋里出来,嘴里还喊着:“大哥,你刚才说爹娘怎么啦?” 张三柱三步并两步冲到大哥跟前,脸都急红了:“大哥,你倒是说话呀!爹娘到底怎么啦?” 张大柱摆了摆手,又把刚才的话简略说了一遍,末了添了一句:“爹的烟袋都差不多要磕断了,娘也差不多要气晕过去,老三,你跟曼曼赶紧回去一趟,你们说话他们肯听。” 还不等张三柱说话,李曼曼就说着:“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她说着回头看了林清月一眼,“清月,你也一起去,我娘最听你的话了,你说一句顶我们说十句。” 林清月点点头,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就被李曼曼拉着手朝前面跑去。 张三柱看着她们俩着急的朝前面跑,赶忙喊道:“曼曼,你慢点,当心肚子。” 李曼曼回头瞪了他一眼,“张三柱,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啰啰嗦嗦的。” 张三柱被自家媳妇一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张大柱也提醒着:“曼曼,三柱说的没错,你要有个什么闪失,爹娘不得把我的皮扒了。” 林清月也说着:“大柱哥他们说的没错,你当心点。” 李曼曼都有的无语了,只能说着:“行行行,我慢慢的走,不跑总行了吧!” 李曼曼嘴上说着不跑,脚下的步子却还是又快又急,像是踩了风火轮似的拉着林清月往家里赶。 张大柱看得直摇头,跟张三柱对视一眼,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快步跟上去,一左一右地护在她身旁。 “你看你看!还说不跑!”张三柱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嗓门也大了几分,“这要是摔了,你让我怎么跟爹娘交代?怎么跟爸妈……”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被李曼曼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可还没等他们四人走到大队长家,就看到胡婶背着背篓朝他们走来。 李曼曼赶忙迎上前,“娘,您怎么出来了,大哥不是说你不舒服吗?” 林清月也说着:“婶子,您要是不舒服,就在家里歇着,今天就去山上挖药材了。” 张三柱也着急的说:“娘,您要是不舒服就跟我们说,可千万别自己忍着。” 胡婶看着三人一脸的担心,又转头瞪了张大柱一眼,骂道:“就你事多,一点点事就跑去告诉老三他们,这曼曼要是有点什么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张大柱抓着脑袋,尴尬的笑着:“娘,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这才……” “得得得!”胡婶冲他摆摆手:“快回去把早饭吃了,一会下地干活去。” 张大柱听了,立马就笑着朝家里跑去。 胡婶又朝他的背影骂了一句,才转头看向林清月他们三人,笑着说:“放心吧!我什么事都没有。” 第 862章 也把她嫁到山里去 李曼曼一脸的不相信:“娘,要真没事,大哥也不会火急火燎的来找我们了。” 胡婶拍了拍李曼曼的手,“放心吧!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林清月把自己的水壶递到胡婶面前,“胡婶,这是我熬的参水,您快喝点,能顺气。” 胡婶看到都已经递到面前的水壶,也就顺势接过喝了一口,随后笑着说:“清月,你这参水甘甜甘甜的,喝了胸口的确没那么闷了。” 林清月赶忙说着:“婶,那这壶就留给您,一会我再从家里带一壶。” 胡婶赶忙摆手:“这参水金贵,你留着自己慢慢喝。” 李曼曼在一旁笑着说:“娘,清月又不是别人,她让您留着喝,您就留着喝,别跟她客气。” 林清月也故意板起脸,“胡婶,您要再推辞,那我可就要生气了。” “行行行!”胡婶也在推辞,“那我就带着,一会挖药材渴了的时候喝。” 而一旁的张三柱黑沉着脸问着:“娘,是不是那糟心的玩意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才把您跟爹气倒的?” 胡婶叹了一口气:“放心吧!你老娘我现在早就练就了金刚不败之身,哪能那么容易就被气倒的。” 张三柱却不这样认为,握紧拳头,“娘,您等着,我现在就去收拾她。”说着就要朝家里走去。 “三柱!”胡婶赶忙阻止他,“算了,今天你爹已经说了你小妹了,你就别在去找她麻烦了。” 李曼曼也说着:“三柱,你别冲动,听娘的。” 张三柱脚步一顿,回头说着:“说了有什么用,小妹她过两天还不又是老样子。” “还有啊,要是听娘的,娘肯定是舍不得惩罚小妹的,到头来就只能自己生闷气。” 胡婶噎了一下,随后说着:“老三,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不舍得惩罚她?” “今天你爹已经说了,等想看到好人家,就早点把她嫁出去,忍得留在家里搅家。” “把她嫁出去?”李曼曼看向胡婶,“娘,爹真的这样说了?” 胡婶叹了一口气,“其实上次你们搬出去的时候,你爹就这样说了,只是暂时没看中合适的人家。” 李曼曼却说着:“娘,其实以前也就是大嫂跟二嫂脾气好,这家里才一直没争吵的。” 胡婶哪里会不知道,便说着:“以前也是娘不好,想着冬梅是最小的闺女,做大哥大嫂的就应该多照顾一点,可没想到,竟然把她也养成了自私自利的人。” “唉,”胡婶说着叹了一口气,“要是早知道冬梅会这样,当初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偏一点心,我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 李曼曼赶忙安慰着:“娘,这不是你们的错,您不用自责。” 而林清月听到这里,也问了一句:“胡婶,您真的舍得把冬梅嫁出去。” “为什么不舍得?”胡婶一脸无所谓,“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但她张冬梅别说只是我的亲闺女,就算她是天王老子,只要她在家里搅的家里不得安宁,我照样把她撵出去。” 林清月听了胡婶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显,只微微点了点头。 她原是想探探胡婶的口风,看这当娘的究竟舍不舍得把张冬梅这个搅家精清理出去,如今看来,胡婶倒真是个心硬的。 胡婶看着林清月一脸不信的表情,又补充着:“清月,我以前是疼闺女,但我可不是田大花,把闺女宠的没边。” “我也是有原则的,现在冬梅已经触犯到我的底线了,那我就只能把她嫁的远远的,让她搅不了这个家。” “还要嫁的远远的?”林清月惊讶的叫出声,“是不是也像沈腊梅那样,把她嫁到山里去?” 胡婶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着:“我说把冬梅嫁到山里,也不全是气话。” “山里怎么了?山里也有好人家。” “他们的日子穷是穷了些,可穷有穷的过法。” “不是老话说的好,靠山吃山,靠河吃鱼,只要人踏实肯干,日子总能熬出头。” “总比留她在家里,今天跟这个吵,明天跟那个闹,把一家子搅得鸡飞狗跳的强。” 她说到这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活到这把岁数,什么没见过?” “儿女都是债,有的是来还债的,有的是来讨债的。” “冬梅这孩子,以前我们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可她呢……唉,所以说,冬梅她就是来讨债的。” 李曼曼知道胡婶的心里不好受,赶忙笑着安慰:“娘,看看我,我大老远的嫁到张家,是不是来报恩的?” 胡婶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上辈子是烧了高香,才娶了你这么好的儿媳妇,所以呀,我们家曼曼就是来报恩的。” 林清月站在一旁故意打趣道:“我看是曼曼上辈子烧了高香还差不多,让她这辈子找到这么好的婆家。” 李曼曼朝林清月挑了挑眉,一脸得意的说:“没错,我就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才遇到我娘这么好的婆婆。” 李曼曼这话说得又脆又响,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一副讨赏的模样。 胡婶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伸手又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呀,就是嘴甜。不过这话我爱听。” 林清月笑着直摇头:“曼曼这张嘴,死人也能被她说活了。” 李曼曼冲她眨眨眼:“那可不,我娘对我比亲闺女还亲呢。” “上回我手上扎了根刺,我娘愣是举着油灯给我挑了半天,一边挑一边吹,生怕我疼。我亲妈都没这么细心过。” 胡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了。让你亲妈听见该恼了。” “我亲妈才不恼呢,”李曼曼理直气壮,“娘要是不行,可以问问三柱,我妈自个儿也常说,闺女嫁得好比什么都强。” “我嫁到张家来,吃得好睡得香,婆婆疼丈夫爱,我亲妈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863 章 去西沟 张三柱在一旁听了呵呵呵直笑,“娘,我岳父岳母他们的确是这样说过。” 胡婶瞪了他一眼,“行了行,你快送曼曼去学堂了,一会上课该迟到了。” 张三柱点点头,看向李曼曼:“曼曼,娘说的对,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李曼曼哎呀一声,“娘,清月,我不跟你们聊了,上课真的要迟到了。”说完就往学堂跑去。 胡婶赶忙喊着:“当心点肚子,可不能这样跑。” 她说着又瞪着张三柱,“你个没眼力劲的,自己的媳妇的走了,你还杵在这里干嘛,一会曼曼摔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三柱是躺着也能中枪,他无奈的摇摇头,朝李曼曼追去。 林清月看着胡婶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笑着说:“胡婶,他们已经走远了,咱们再不出发,村长大伯就该等着急了。” 胡婶转过头,笑着说:“走走走,咱们也出发挖药材去。” 等她们俩到了山脚下,村长也的确是等着急了,一看到她们俩就抱怨着:“你们俩怎么回事,都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吗?” 林清月率先开口解释,“大伯,这不是好久没上山了,昨天挖了一下午的药材,今天可不就起晚了。” “行行行!”村长摆摆手:“不说了,咱们早点进山,争取今天能多挖一点药材。” 沈大海在一旁问着:“大伯,嫂子,咱们今天还是去昨天那座山上挖药材吗?” 村长看向林清月:“清月,你怎么看,是去昨天那里,还是另外找地方?” 林清月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刚爬上山头,时间还早,便说着:“大伯,昨儿个那片山坡上的药材咱们都找的差不多了,今天咱们倒不如往西沟那边走走,那刺五加都喜欢长在那些地方。” 村长一听,忙说着:“西沟?那边路可不好走,草深石头多的。” “路是不好走,可越是那样的地界,药材越没人挖过。”林清月笑了笑,“大伯,说不定那里还能找到其他的药材。” 村长见林清月说得有理,便不再犹豫,一挥手道:“行,那就去西沟。都带好家伙什,水壶灌满,今儿个争取多挖些。” 众人浩浩荡荡的朝西沟走去。 罗茉莉立马走到林清月身边,问着:“清月,咱们去只能挖玉竹,刺五加跟赤芍这几种草药吗?” 林清月摇摇头:“也不止这三样,也有黄精,但这时候挖黄精卖不上价,所以咱们还是以找这三种药为止。” “那柴胡呢?”赵春燕也问着,“现在的柴胡可以挖吗?” 林清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释道:“现在刚开春没多久,柴胡的根还没长足,药性不够,价格自然也高不到哪儿去。” “再说这东西本就难找,专挑向阳的干坡上长,跟咱们今天去西沟的方向正好反着。” “费半天劲挖不到几棵,不值当。” 赵春燕听了,点点头,“那咱们今天就找那几样值钱的挖,等以后黄精、柴胡到季节了,咱们再挖。” 罗茉莉笑着接话:“到时候我还想挖人参呢!” 走在最前头的村长听了,回头喊了一嗓子:“罗知青,那你可就别想了,你也不看看,那人参是那么容易挖到的吗?” 其他人也打趣道:“就是啊,这挖人参可是要进深山的,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敢去吗?” “谁要进深山了?”罗茉莉反驳道:“我不就是随口说说嘛!又没说我真要去挖。” 罗茉莉这话一出,走在前头后头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村长回头瞅了她一眼,眉毛一挑:“随口说说?行,那我可记下了。等秋后进深山挖参的时候,就不叫你了。” “村长!”罗茉莉急了,“这大家都去,您不叫上我们,您老认为合适吗?” “我认为很合适!”村长一脸的淡定,“毕竟那人参可是长在深山里,不是谁想挖就挖的到的!” “还有啊,你们可别不当一回了,就算你挖到了,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花。” “所以说,这挖人参的事,咱们只能当乐子听听,可千万不能当真。” 村长的话音刚落,大伙都面面相觑。 林清月也开口说着:“秋后的深山老林,野兽出没,瘴气弥漫,进去挖人参从来都是九死一生的事。” “村长大伯说得没错,那玩意儿真不是谁想挖就能挖到的,更不是谁挖到了就真有命享的。” 村长大声说着:“你们听到了吗?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咱们可大意不得。” 林清月又开口说着:“咱们上山挖药材也就是村里副业里其中的一样,没必要为了一个传说把命搭进去。” 村长趁机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都听见了吧?” “清月说得明明白白——咱们上山挖药材,那是副业,只是用来贴补家用的。” “就算平常的药材没有了,等季节到了,咱们可以采蘑菇,捡松子板栗,反正就是手里的副业干不完。” “可人参那玩意儿,是老天爷赏的,也是老天爷收的。” “你们谁要是觉得自己命硬,尽管去,我不拦着。” “但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别来找村里要抚恤,更别怪我没提醒过。”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家也不敢再说别的。 林清月见大家安静下来,又说着:“其实咱们村后山那些柴胡、黄芪、党参,年年挖年年有,只要肯出力,换来的钱也够过日子了。何必非要去争那个不一定有命花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一会到了西沟,咱们就专门找玉竹、刺五加、赤芍,这几种常见药材,要是咱们运气好,挖的多,一样能换不少钱票。” 胡婶立马接过话题:“放心吧!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让我们挖什么,大伙就跟着挖什么。” “就是啊!”其他人也附和着。 林清月点点头:“一会到了西沟,大伙也不要一个劲的盯着药材,也要注意安全。刚才村长大伯说了,那西沟路不好走,草也多。” “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众人齐声附和着。 第 864章 她是臭老九 到了西沟,村长就说着:“按昨天说好的分组,熟悉的带着不熟悉的。” “大伙都看仔细了,别把野草挖回去了,把真正的药材留在山上。” 林清月又说了一遍:“玉竹爱长在阴坡腐叶厚的地方,叶子像竹叶,根茎发黄。” “刺五加带刺,认准了再下手,别刺到自己的手了。” “赤芍根皮发红,别跟别的草根弄混了。” “挖的时候留小根,别挖绝了根,往后年年还能来。” 众人听得认真,分散开来。 林清月又看向一直跟在最后面的李曼曼的妈妈苏婉晴,本来想喊她一起,但胡婶快一步喊出口:“那位苏妹子,你就跟着我一起,一会你有不懂的就问我,我教你。” 苏晚晴看了一林清月,才走向胡婶。 可跟胡婶一起的几个妇女顿时就不乐意了,嚷嚷着:“胡春花,你好好的把臭老九叫到我们这里来干嘛?” 这话一出,苏婉晴顿时停住了脚步,一下子不知道说该接着走到胡婶身边,还说该站在那里。 胡婶见状,对着刚才说话的妇女就骂到:“吴婆子,你嘴巴跟我放干净一点,什么臭老九不臭老九的,他们来了青河村,就说我们青河村的一员。” 胡婶这话一出,几个妇女面面相觑,吴婆子更是把嘴一撇,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胡春花,你倒是会做人情,一口一个青河村的人,那你怎么不把人领回你家去?” 另一个妇女也跟着说:“就是啊,他们明明就是臭老九,你让她跟着我们一起,还一口一个苏妹子喊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亲家呢!” 胡婶噎了一下,随后双手往腰上一叉,“你们这是想干嘛?仗着人多欺负一个外来的?” “我胡春花今天把话撂这儿,苏妹子是我叫来的,谁有意见冲我来!” 吴婆子被她这气势震了一下,嘴上却不肯服软:“冲你来就冲你来,谁怕谁啊?他们一家都是臭老九,这是事实,又不是我编的。” 旁边那个帮腔的妇女也嘀咕:“就是,胡春花你护着她,小心惹一身骚。” 胡婶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我胡春花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骚?” “倒是你们,一个个嘴上喊得响,背地里偷队里红薯的事以为没人知道?” “吴婆子,你家大牛上个月从晒谷场顺走的那半袋谷子,要不要我当着大伙儿的面说道说道?” 吴婆子脸色刷地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另一个妇女也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再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林清月从前面折了回来,她看着那几位婶子,笑着说:“几位婶子,苏同志他们一家是组织上安排到这里来改造的,可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 “几位婶子要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大可离苏同志一家远一点,没必要说出一些难听的话。” 她说完没看那几个妇女,只走到苏婉晴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然后转向胡婶,语气平静:“胡婶,算了。苏同志今天就跟着我一起吧!” 胡婶喘了口粗气,狠狠瞪了吴婆子一眼,这才把叉腰的手放下来,转头对苏婉晴说:“苏妹子,别怕。” “你跟清月一起也好,清月懂的多,你一会也能挖更多的药材。” 胡婶说着朝那几个妇女看了一眼,“往后谁再嚼舌根,你告诉我,我撕了她的嘴。” 苏婉晴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抬起眼,眼眶有些红,看了看胡婶,又看了看林清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谢谢胡姐,谢谢林知青。” “谢什么!”林清月冲她摆摆手,“一会有不懂的就问我。” 村长本来都走到前面去了,他听到后面的争执,也打转回来,他瞪了那些闹事的妇女们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人家苏同志家也就是生在城里,犯了一点点事就被抓了典型。” “这要是你们在城里,你们偷粮食那点事,只怕都能判你们一个十年八年的了。” 村长这话一出口,几个妇女顿时像被掐了脖子的鸡,一个个涨红了脸,却硬是憋不出半个字来。 吴婆子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一句:“村长,你、你咋能这么说话呢,咱们不也是为村里好嘛……” “为村里好?”村长哼了一声,背着手往前踱了两步,眼睛一瞪,“为村里好就排挤人家?” “人家刚来,脚都没站稳,你们就左一个臭老九右一个臭老九,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是我青河村的脸!” 他转头扫了一圈那几个妇女,语气更重了:“你们以为我在公社开会是去喝茶的?” “上面三令五申,要正确对待下放人员,要团结,要帮助。” “你们倒好,人家来这里才多久,可以说都没跟你们说一句话,可你们呢?” “你们就像看到仇人一样,就想给人家来个下马威?” “我就问问,你们这是跟谁对着干呢?” 这话说得重了,几个妇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吴婆子缩了缩脖子,把嘴闭得紧紧的,再不敢吭声。 旁边那个帮腔的更是把头低得快埋进胸口,两只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胡婶在旁边看得解气,忍不住插嘴:“就是!村长说得在理!人家苏妹子一家没偷没抢,想靠自己的双手跟着挖点药材,你们至于这样吗?” “你也少说两句!”村长话锋一转,瞪了胡婶一眼,“你嗓门大就有理了?跟她们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胡婶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村长这才转向苏婉晴。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手指攥得发白,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苏同志,你别往心里去。” “咱们青河村大部分人心眼不坏,就是嘴巴碎。” “你既然来了,就安心跟着一起挖药材,有什么困难,找胡婶,找清月,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第 865章 跟着我一起 苏婉晴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很稳:“谢谢村长,我、我会好好参加劳动,不给村里添麻烦。” 村长点了点头,又看了林清月一眼:“清月,你带苏同志去那边挖药材,都别在这里耽搁下去了。” 林清月应了一声,对着苏婉晴说着:“苏同志,咱们走吧,那边还有两个女知青等着我们。” 赵春燕跟罗茉莉也赶忙迎上前,罗茉莉笑着说:“苏同志,走走走,我们去那边挖药材。” 赵春燕也说着:“就是啊,清月什么药材都认识,一会我们肯定能挖最多的药材。” 苏婉晴点了点头,跟着林清月往村东边的山坡走去。 身后的胡婶的大嗓门还在嘟囔着:“走走走,我们那也去那边。” 苏婉晴跟在林清月身后,小声问着:“清月,我……” 林清月抬手打断她的话,“苏姨,您什么都别多想,一切有村长在前面顶着。” 罗茉莉也说着:“就是啊!苏姨,一会我们安心挖药材就行了。” 赵春燕凑到苏婉晴身边,一边走一边说:“苏同志——苏姨,你是不知道,清月姐认药材可厉害了,什么柴胡、黄芪、益母草,她眼睛一瞄就知道长哪儿。” “我们跟着她挖药材,一会保证能比别人多挖半筐。” 罗茉莉在后面接话:“就是啊,我现在仿佛都已经看到了我们背着满背篓的药材,气死那几个长舌妇。” 林清月回头看了一眼罗茉莉,无奈的摇摇头:“行了行了,你这牛都能吹上天了,一会可别药材在你脚下都可不见,那就要笑死人了。” 罗茉莉呵呵呵笑着:“我这不是畅想一下吗?” 赵春燕在后面毫不客气地拆台:“畅想归畅想,你倒是先把脚下那株玉竹挖认清楚,别又把人家的野草当药材挖了,回头看你脸往哪搁。” “哪有?”罗茉莉赶忙低头看脚下,“我怎么没看见什么玉竹?” 几人同时笑出声。 罗茉莉这才知道是自己上当了,抬头瞪了一眼赵春燕,“春燕姐,你也知道骗人了。” 赵春燕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可没骗你,是你自己心里有鬼,一听玉竹就低头找,我可没说你脚下一定就有玉竹。” 罗茉莉气得鼓了鼓腮帮子,转头找林清月评理:“清月,你看她!” 林清月已经低头开始找药材了,闻言头也没抬,慢悠悠地说:“春燕姐说得也没错,你刚才脚下确实有一株玉竹,只是你低头之前,自己一脚踩过去了。” 罗茉莉“啊”了一声,急忙又低头看——脚下那片草地被她踩得歪歪倒倒,哪里还看得出什么玉竹不玉竹。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又被耍了,气得跺脚:“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赵春燕笑得肩膀直抖,连苏婉晴都忍不住抿着嘴笑了。 林清月把背篓往肩上一挎,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语气却一本正经:“行了,再不认真找药材,一会药材可都让人挖完了,看你还怎么在那里畅想。” 这话比什么都有用。 罗茉莉立马就蹲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在草丛里来回扫,嘴里念念有词:“玉竹,赤芍,刺五加,你们快到我的眼前里。” 赵春燕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当是叫魂呢?药材要是能听懂人话,早被你吓跑了。” 罗茉莉头也不抬,手上已经开始麻利地拨开草丛:“你少说风凉话,我这是诚心诚意。” 林清月没理她俩斗嘴,自己背着背篓往坡上走了几步,在一丛灌木旁边蹲下来。 她拨开几片叶子,露出一株叶片狭长、根茎粗壮的植物,朝苏婉晴招了招手:“苏姨,你过来看,这就是玉竹。” 苏婉晴走过去蹲下,仔细看那株植物。 叶子从茎节上一片片伸出来,像一把把小小的蒲扇,叶脉清晰,绿中带黄。 林清月用镰刀小心地刨开根部的土,露出一截黄白色的根茎,指给她看:“玉竹入药用的是根,洗干净切片晒干,养阴润燥的。” “看它的根,一节一节的,像竹节,所以叫玉竹。” 苏婉晴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截根茎,凉凉的,硬实。 她点了点头:“清月,我记住了。” 林清月把那株玉竹完整地挖出来,抖掉根上的土,放进背篓里。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片开着紫红色小花的草丛说:“那是赤芍,根是红的,能清热凉血。” 苏婉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默默记着。 罗茉莉那边忽然大叫一声:“我挖到了!清月你看,这个是不是刺五加?” 林清月走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不过还小,再让它长一年。你把它埋回去,根别伤着,等明年再挖。” “啊!”罗茉莉一脸的不情愿,“清月,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确定不让我挖?” “确定!”几人同时开口。 罗茉莉一跺脚,还是乖乖把手里那株小苗重新埋进土里,拍了拍土,嘴里嘟囔:“小五加,你给我等着,明年我再来找你。” 赵春燕已经自己在一边找起来了,她虽然认得的药材不如林清月多,但常见的几样还是分得清。 这会儿正蹲在一丛刺五加旁边,用镰刀一点一点地刨。 她做事细致,挖出来的根茎干干净净,不带一点断口。 苏婉晴看了一圈,自己试着在附近找起来。 她记着林清月方才教的那几样,目光在草丛里慢慢找着。 林清月想到难得上一次山,不去受一点野味都可惜了,于是对着赵春燕她们说着:“苏姨,春燕姐,茉莉,我去前面看看,一会就回来。” 赵春燕赶忙说着:“清月,你可别走远了。” 苏婉晴也说着:“清月,千万别往深山去。” 而罗茉莉眼睛一转,笑着说:“清月,要不,你带上我一起,这样她们也都能放心。” “去去去!”林清月瞪了她一眼,“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谁想偷懒了?”罗茉莉反驳道:“我不就是担心你的安全嘛!这才打算跟你一起去的。” 第 866章 脱离队伍 “得得得!”林清月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你在这里乖乖挖你的药材,可别到时候大家都挖满背篓了,你却是背篓底都填不满,那可就丢了我们这一组的脸了。” 罗茉莉被噎得鼓了鼓腮帮子,到底没再犟,蹲回去继续扒拉草丛,嘴里小声嘟囔:“不去就不去嘛,你当谁稀罕跟着去似的……” 赵春燕看着林清月往山坡高处走的背影,还是不放心,又喊了一句:“清月,你可看着点日头,别等天黑了才下来!” 林清月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知道了!” 罗茉莉又嘀咕了一句:“春燕姐,你说清月是一个人进深山了吗?” 赵春燕转头瞪了她一眼,“话这么多,挖你的药材吧!” 罗茉莉撇撇嘴:“行行行,我闭嘴。” 苏婉晴看着逗嘴的两人,笑着摇摇头,自顾自的找药材了。 而林清月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窄窄土路往坡上走,身影很快就进了灌木林。 走出好远一段路,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叫。 她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草丛深处传来稀稀疏疏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刨土,又像是翅膀扑棱的动静。 她眼睛一亮:难道是野鸡?看来今天可以多收一些猎物放空间里了。 她屏住呼吸,猫着腰往声音来源处靠近。 脚下的枯枝落叶被她踩得极轻,拨开一丛齐腰高的在草,前面露出一小片空地,一只灰褐色的大野鸡正背对着她,埋头在土里刨食。 林清月笑着蹲下身,打算用意念把野鸡收到空间。 不过很可惜,因为距离太远的原因,她失败。 暗骂一声:“这不靠谱的空间,要收只野鸡都这么难。” 她又悄悄往前面走了几步,再试了试,这一次倒是成功把野鸡收到空间了。 她立马闪身进了空间,把野鸡提起来掂了掂:不错最少有三斤重,今晚又可以加餐了。 林清月出了空间,正打算接着往前走去,又想到了有野鸡的地方必定有野鸡蛋。 想到这里,立马就在草丛里四处找着,没一会就在一处草看到一窝野鸡蛋,足足有八个,个个比家鸡蛋小一圈,壳上带着淡淡的青灰色斑点。 林清月立马意念一动,野鸡蛋就已经收到了空间。 想到还想多收一些野味,她也不在耽搁,快速朝前面走去。 而林清月刚走没多久,跟着胡婶一起挖药材的吴婶子跟她相熟的妇女想着要多挖一点药材,两人便慢慢脱离了队伍。 吴婶子看着沟边越来越多的药材,笑的一脸得意,“老刘家的,还好我们两朝这边走,要不然一直跟着那胡春花的屁股后,我们还能挖到什么药材。” “可不是嘛!”那被叫老刘家的妇女笑着附和:“也不知道村长他们是怎么想的,让大家都挤在一堆,这还怎么挖得到药材。” “就是!”吴婶子撇撇嘴:“以后咱们还是老规矩,一上山就悄悄跟其他人分开。” “行!都听你的。” 吴婶子跟那老刘家的妇女越走越远,两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往北边走,沟边长满了野草,等吴婶子拨开草丛,就看到一大片的玉竹,她乐得嘴都合不拢,对着老刘家的就开口说着:“老刘家的,你往那边看看,这边我包了。” 那老刘家的妇女跟吴婶子一样,都是村里出了名的爱占小便宜的主。 这会看到有这么多的玉竹,怎么可能走,立马就凑上前:“吴妹子,看你说的,咱们俩可都是一起来的,看到有药材当然要一起挖这才公平。” “那怎么行?”吴婶反驳道:“这一片地的玉竹都是我发现的,那就应该我留在这里挖,你自己去前面找找。” 老刘家的才不管,立马就蹲下去一边挖一边说:“吴妹子,我们都是一路过来的,你看见的也就是我看见的,等我们挖了这些,再一起去前面找不就得了。” 吴婶子见她不肯走,还蹲下来就要动手挖,急得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这片玉竹明明是我先看见的,你往那边去,那边沟沿上我方才瞧了,也有不少。” 老刘家的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里镰刀差点磕到石头上,顿时也来了气:“吴妹子,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 “咱俩一起来的,凭什么你占了这片,我就得去别处?” “我还要说这是我先看到的,你去前面另外找,这留在这里挖。” “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嘛!”吴婶子气愤的说。 老刘家的哼了一声:“吴妹子,不是我说你,这山上的药材又不是你种的,谁挖到算谁的,这是大家都懂的道理。” 吴婶子被她拿话堵了回来,噎了一下,随即把声音拔高了:“我自然知道山上的药材是谁挖到是谁的,可这片是我拨开草才看见的,你连草都没拨一根,上来就挖,哪有这个道理?” 老刘家的也不甘示弱,直起腰来,两手叉着腰,嗓门也不小:“那照你这么说,这山上的东西都得谁先看见归谁?” “那咱俩挖了这一片之后,也别一起走了,一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往后各挖各的,谁也别占谁便宜。” 这话正合吴婶子的意,她当即一挥手:“行啊,今天就算我大方一回,一会你挖了那根就各走各的。你往东,我往西,谁也别碍着谁。” 老刘家的哼了一声,快速把地上的玉竹挖了,就拎起自己的背篓就往沟渠另一头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吴婶子还蹲在挖玉竹,心里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几颗玉竹嘛,那边指不定还有更好的。” 她赌气往北走了好远,一路拨开草丛仔细找,可越走越偏,沟渠也渐渐浅了,两边的野草倒是越来越高,药材却没见着几棵像样的。 老刘家的走得有些心慌,这地方她没来过,沟渠弯弯绕绕的,回头一看,已经看不见吴婶子的影子了。 就在她想着是接着往前走,还是回去的时候,就听到“啊”的一声惨叫。 她吓的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等反应过来时,立马爬起身,朝来时的路跑去,嘴里还喊着:“吴妹子,你在那里啊?” 第867 章 没看到她们俩 而另一边的吴婶子刚挖完刚才那几颗玉竹就朝西边走去,可刚走出去没多远,就一脚踩空,整个人掉到了沟里,头也正好磕在石头上,痛的她大叫出声。 吴婶的这一声惨叫,可不止老刘家的听到了,在另一座山挖药材的很多村民都听到了。 村长赶忙大声喊道:“怎么回事?是谁的惨叫声。” 他身边的村民都摇摇头:“不知道啊,那声音好像是从里面那山沟里传来的。” 村长又大声喊道:“每个小队都检查一下小队的成员。” 胡婶也很快就发现那吴婆子跟老刘家的都没看见,她着急的喊道:“你们谁看到了吴婆子跟老刘家的了吗?” 其他几位妇女都摇摇头:“刚才我们挖药材挖的太认真了,都没注意她们俩跑哪去了。” 另一个妇女也说着:“刚才我还看到她们俩在那边找药材,后来我就没注意了。” 另一个婶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刚才只看到她们朝那边走,说不定她们俩是进了山沟里面。” 胡婶一脸的着急,骂道:“这两个不省心的老货,我看又是悄摸摸的跑别处去了。” 另一个婶子也“呸”了一声,“这两人指不定是往深处走了,刚才那一声惨叫可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胡婶也顾不上手里挖着的药材了,立马朝村长他们那方向喊道:“村长,你们那边有谁看到吴婆子跟老刘家的吗?” “那两个老货有一会没看到了。” 村长一听,立马就对着其他人喊道:“你们谁看到吴婆子跟老刘家的就应一声。” 很多村民都纷纷摇头,“村长,我们都没看到。” 有村民说着:“村长,刚才那一声惨叫不会是她们俩谁出事了吧!” “就是啊!刚才那一声惨叫倒是有一点像吴婆子的声音。” 这话一出,其他人的纷纷附和着:“就是啊,这样一说,还的确是有的像。” 村长听了,赶忙朝着胡婶那边就喊道:“胡春花,我们这边都没看到她们俩,让大家都好好找找,指不定她们当中谁出事了。” 胡婶听了,也是更着急了,对着自然喊道:“大伙都别挖药材了,快找找这两老伙。” 胡婶说着也顾不上背背篓,就朝林清月她们那边喊道:“清月,你们那边有看到吴婆子跟老刘家的吗?” “清月,看到了喊一声。” 赵春燕见林清月还没回来,赶忙应声:“胡婶,我们这里没看到吴婶子她们俩。” “那大家快帮忙找找。”胡婶喊道。 等沈大海出现在赵春燕她们那边时,罗茉莉赶忙问着:“沈大海,那吴婆子她们俩没看见了吗?” 沈大海点点头:“暂时没找到她们在哪里。” 苏婉晴也开口说着:“刚才那一声惨叫,不会就是那吴婆子的吧!” “有这可能!”沈大海说着四处望了一眼,没看到林清月,他猛的看向赵春燕,“春燕,嫂子呢?” 赵春燕赶忙说着:“清月说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别的药材,说一会就回来。” 沈大海听了心里“咯噔”一声,赶忙问着:“嫂子去了多久了。” “有一会了。”赵春燕说着就朝林清月离开的方向喊着:“清月……” 没听到回应,沈大海也接着喊了一声,“嫂子!” 而另一座山头的林清月本来还想着往里面走走的,但她隐隐约约听到村长他们着急的喊声,想到可能是出什么事了,她立马就朝回跑。 刚跑到离她们挖药材的地方不远,就听到沈大海的喊声,她赶忙应着:“我在这里,怎么啦?” 沈大海他们听到林清月的回应,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赶忙说着:“嫂子,吴婶子跟老刘家的婶子有一会没看到了,你那边有看到她们吗?” 林清月:“我没看到她们。” 等林清月气喘吁吁的跑到几人面前时,苏婉晴立马就上前:“清月,你怎么久没回来,是不是进了深山里面?” 赵春燕也说着:“清月,你肯定是进了深山,要不然我们叫你,你怎么会听不到。” 林清月脸不红心不跳的摆手:“没有,我刚才就在前面不远处找草药,可能是有点太入神了,没注意听你们是在喊我。对了……” 她说着赶忙岔开话题,“你们刚才说那吴婶子她们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沈大海赶忙把刚才听到那一声惨叫的事说了一遍。 林清月知道是她们当中的谁出事了,赶忙说着:“肯定是出事了,走,咱们过去看看。” 说完把自己的背篓背好,就朝胡婶她们那方向快速走去。 赵春燕她们见状,也赶忙说着:“清月,等等我们。” 等几人来到胡婶和村长身边时,村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看见林清月过来,立马就问:“清月,你们那边还是没看到她们俩?” 林清月摇摇头:“大伯,她们俩都没往我们那边走。” 村长脸色沉了沉,方才那一声惨叫他也听见了,从方向上来判,大概是在北边沟渠那一带。” “他转头朝沈大海喊了一声:“大海,你叫上几个男的,咱们去北沟渠那边找找。” 沈大海二话不说,扭头就去喊人。 胡婶一脸的气愤:“在老个老东西,一会找到她们,我非要骂死她们不可。” 林清月拍了拍她,“胡婶,现在主要的是先找到她们,等把人找到了,你就是把她们的皮剥了都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她们让我们在这里担心,一会就是不剥皮,也要把她们骂个半死。” “没错!” 不一会儿,沈大海就带着几个壮劳力就聚了过来。 村长赶忙交代着:“北沟那边杂草丛生,也有很多深沟更大坑,一会大伙走的时候先拿棍子在前面探路,千万要注意脚下,别踩空了。” 沈大海拍着胸脯保证:“大伯放心吧!我以前跟澈哥也经常去那边下套子,那边我熟。” “熟也不能大意!”村长说着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就在其他地方看看,说不定她们往别处挖药材了。” 胡婶点点头:“放心吧!我带着人去其他地方看看。” 第 868章 吴婶子不见了 林清月也开口说着:“大伯,那边沈澈以前带着我也去过,现在也让我跟着一起去吧!” “别!”村长赶忙摆手:“清月,那边杂草丛生的,路也不好走,你还是跟着胡婶留在这里吧!” “大伯!”林清月坚持着:“我又不是第一次上山了,你就让我跟着一起去吧!” 村长还想说什么,胡婶也开口说着:“村长,清月脑袋灵活,你就让她跟着一起去,说不定路上遇到什么事,她也帮的上忙。” 村长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说着:“行,当一会可别到处乱跑。” 林清月点点头,跟赵春燕她们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几个年轻人朝北沟走去。 刚走到北沟那边,走在最前面的沈大海就听到不远处老刘家的喊声:“吴妹子,你到是在那里啊,听到了应一声啊!可不吓我啊。” 沈大海赶忙停下脚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传来更清晰的喊声:“吴妹子,吴妹子,你听到了倒是出个声啊!” 林清月跟村长赶忙走上前,村长开口说着:“这声音听着是老刘家的。” 林清月赶忙说着:“走走走,我们快过去看看。” 几人循着声音拨开荒草往前赶。 北沟的风从沟底卷上来,带着湿土和烂叶的气味。 村长在前面边走边喊:“老刘家的,是你们在那里吗?” 老刘家的一听到是村长的声音,心里一喜,赶忙应声:“村村长,是我。” 村长拨开最后一片齐腰高的荒草,老刘家的身影露了出来。 老刘家的背着背篓,眼睛四处张望着,当看见村长他们时,就像见了救星似的,哭诉着:“村长,你们可算来了!那吴……吴红梅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村长皱着眉头四处张望:“老刘家的,你给我说清楚。” 林清月也走上来,轻声问:“刘婶子,你别急,慢慢说,吴婶子什么时候不见的?” 村长也说着:“快说。” 老刘家的抹了一把脸,声音发颤:“我们两本来是一起来就在这里挖药材的,可吴红梅一看到这里有玉竹,就说是她一个人找到的,我们俩就吵了几句。” “后来我们俩就分开了,我朝东边走,她自己朝西边找,后来我就听到一声惨叫,我就没敢往东走了,可我回到我们分开的地方,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听到她应我一声。” 林清月赶忙问着:“刘婶子,你们分开有多久了?” 老刘家也不知道大概的时间,便说着:“我往东边找药材,走了也有两三里地了,直到听到惨叫声才往回走。” “所以我们分开也有两个钟了吧!我回到这里也在四处找了一圈,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应。” “你们说,她一个人能跑那去啊,也有啊,刚才那一声惨叫,是不是……” 村长皱起眉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沟里的光线开始暗下来,再过一个时辰就该擦黑了。他转头问沈大海:“大海,快带人朝西边去找人。” 林清月也在后面补充着:“大海,当心点脚下,拿着棍子先在前面探路。” 村长也对着林清月吩咐着:“清月,你带着老刘家的先回去。” 林清月看了一眼老刘家的,只能点头:“行,我先带她回去。” 老刘家的听了赶忙摇头,“村长,我跟着吴红梅一起来的,现在她不见了,我还是留下来跟着一起去找吧!” 林清月也觉得有道理,便说着:“大伯,她们俩毕竟是一起来的,也比我们更清楚她去了哪边。” 村长听林清月这么一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行,那就一起走。” “不过老刘家的,你得跟紧了,别自个儿乱跑。” 老刘家的连忙应声,擦了把脸上的泪,“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以后是再也不敢乱走了。”说完紧紧跟在林清月身后。 沈大海从路边折了根结实的木棍,走在前头探路,“村长,这边有走过的痕迹,说不定吴婶子就是朝这边走的。” 村长点点头,扯着嗓子喊:“吴红梅……” 老刘家的也跟着喊,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声比一声急:“吴妹子!吴妹子啊!你听见没有,听见了就应个声啊!” 其他让也跟着喊道:“吴婶子……” 林清月扶着老刘家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的路,她还不忘了提醒着:“大伯,咱们喊一声就停一会,这样吴婶子听到了回应咱们,咱们才听的见。” 村长点点头,对着众人喊道:“清月说的话,都听到了吗?” 众人齐声应了,村长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别出声。 一行人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北沟的风从沟底涌上来,吹得荒草簌簌作响,间或夹着几声归巢的鸟叫。 可风里没有人的回应。 村长皱了皱眉,冲沈大海使了个眼色。 沈大海会意,往前又走了几步,双手拢在嘴边,朝西边坡下喊了一声:“吴婶子……吴婶子……” 尾音拖得长长的,在沟壁上撞了几个来回,渐渐弱下去。 众人屏息等着。 风在草尖上打着旋儿,把沈大海的喊声送出去很远,可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回音。 老刘家的急得又要往前冲,林清月紧紧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劝道:“嫂子,不急这一时。” “咱们按着脚印的方向找,准没错。” 村长点点头,转头对沈大海说:“大海,你方才看见脚印是往西边坡下走的?” 沈大海点头:“对,就是那块大青石旁边,脚印往坡下去了。” 村长沉吟了一下,对众人说:“这样,咱们分两拨。” “大海,你带清月和老刘家的从脚印那儿下去,顺着坡找。” “我往西边沟沿上走一段,从上面往下看,视野广些,要是看见人了就喊你们。” 林清月听了,想了想说:“大伯,您一个人走沟沿可不行,多带几个人,我跟大海和刘婶子从坡下找就行了。” 村长摆摆手:“不用争,大海路熟,他多带几人下去最稳妥。” “我就在沟沿上走,不走远,有事喊一嗓子就听见了。” 老刘家的这时也说着:“清月,就听村长的吧!咱们抓紧时间去找人。说得在理。” 沈大海见大家都同意了,便不多说,重新握紧那根槐木棍,走在最前面拔草开路。 第869 章 吴婶子掉沟里了 林清月搀着老刘家的还有另外几个年轻人跟在后面,几人慢慢往西边坡下挪。 村长则转身往沟沿高处走,一边走一边隔一阵喊一声,声音在暮色里传得格外远。 沈大海在前头忽然停住,用棍子指了指前方:“看,前面那里杂草倒了一大片,肯定是吴婶子经过了那里。不过……” 另一个年轻人立马接话:“大海哥,那里有一个深沟,难道吴婶子掉沟里去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刘家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沟我也知道,深得很,前年还有一头野猪掉下去……这这红梅要是真掉下去了……那……” 林清月眉头皱紧,对着沈大海吩咐着:“大海,先过去看看。” 众人快步赶过去,拨开最后一片高草,一条深沟赫然横在眼前。 沈大海先一步上前,往下看去,立马就大声喊道:“吴婶子在这里。” 随后又对着村长的方向喊道:“村长大伯,吴婶子在这里,她掉到这深沟里了。” 众人一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 林清月拨开人群,几步赶到沟沿边,朝下望去。 只见吴婶子一动不动的躺在沟底,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色在暮色里看不真切。 “吴婶子!吴婶子!”林清月连喊两声,但沟底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刘家的也跟着喊:“吴妹子,你怎么样了?” 但沟底的吴红梅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刘家的看向林清月,一脸的紧张:“清……清月,那吴红梅是不是死了?” 林清月没理会她,看着沈大海:“大海,吴婶子应该是晕过去了,你看你能不能先爬下去看看。” 沈大海点点头,正要答应,村长匆匆赶来,弯着腰喘着粗气,拨开人群往下看了一眼,立刻沉声道:“大海,这沟太深了,你用绳子捆在腰上再下去。”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张老汉,“老张,把你腰上那捆麻绳解下来给大海捆上,其他人在边上拉住绳子。” 张老汉二话不说,把缠在腰间的粗麻绳解下来递过去。 沈大海接过来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又拽了拽确认吃得住劲,然后把绳头扔给后面几个年轻人:“你们几个可得给我拽紧了。”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笑着说:“大海哥,你这是担心我们故意放手让你摔下去啊。” 另一人赶忙说着:“大海哥,你说一会你要是摔下去了,那赵知青会不会心疼死了。” “去去去!”沈大海瞪了他们一眼,“一会要是让我摔下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几人笑着回答:“大海哥,我们就是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 村长也瞪着他们,“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开玩笑,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抓稳了,要是大海出点事,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几个年轻人也不敢再出声了,一字排开,把绳子在手上缠了一道又一道,脚蹬着沟沿上的土坎,身子往后仰着,一齐用力。 林清月看着沈大海,提醒着:“小心一点。” 沈大海点点头,双手扒住沟壁,一点一点往下挪。 暮色浓重,沟里更暗,林清月立马从挎包里拿出手电筒打下去照着。 老刘家的一脸的疑惑:“清月,你这上山还带手电筒的?” 林清月尴尬的笑了笑:“这还不是沈澈,他就担心我那天在山上迷路了,便把手电筒放到包里了。” “我当时还说,这大白天的上山,那就用的上手电筒了。” 村长听了,也说着:“还是沈澈心细,看看,这手电筒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沈大海刚到了沟底,就蹲下身,借着上面照下来的手电光,看清了吴婶子的情形。 她侧卧在碎石堆上,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着,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村长就着急的喊道:“大海,吴婆子怎么样了。” 沈大海立马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脖子侧边,回头朝上面喊:“还活着!脉弱得很,人昏死过去了!” 林清月在沟沿上立刻吩咐:“大海,你看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出血?腿能不能动?” 沈大海小心地翻动吴婶子的身子,刚碰到她左腿,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眉头紧紧皱起来,但眼睛始终没睁开。 沈大海检查了一遍,抬头喊:“左小腿怕是断了,肿得厉害。胳膊和身上没见大出血,就是头磕破了。得赶紧弄上去,底下太冷了。” 村长在上面沉声道:“你把绳子从她腋下穿过去,绑牢靠,先把她拉上来。” 沈大海应了一声,解下自己腰上的绳子,小心地托起吴婶子的上半身,把绳子从她两边腋下穿过,在胸前交叉绕到背后,打了个双套结,又在她腰上缠了一道,确认不会滑脱。 他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住吴婶子的肩膀,然后仰头喊:“好了!慢慢拉,别磕着沟壁!” 上面的人一齐使劲,绳子绷得笔直,吴婶子的身体缓缓离开沟底。 沈大海在下面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护着她的腿,跟着往上送。 碎石不断从沟壁滚落,砸在他头上、肩上,他偏着头,咬着牙,硬是没松手。 拉到一半的时候,吴婶子忽然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半睁开一条缝。 她模糊的视线里是灰蒙蒙的天和几张探出来的焦急的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吴婶子,别怕,马上上去了!”沈大海在下面仰头喊。 上面的人七手八脚地把吴婶子拉上沟沿,林清月第一个扑过去,翻开吴婶子的眼皮看了看,松了口气:“人还撑得住,得赶紧送卫生院。” 说完就打算给她喂一点空间井水,可吴婶子是晕死过去的,那水根本就没喂进去。 一旁的村长赶忙说着:“清月,她这样也喝不了,还是抓紧送卫生院吧!” 其他年轻人吩咐着:“你们几个快去砍两个树枝来做简易担架。” 几个年轻人立马就去砍树枝的砍树枝,找柳条的找柳条。 第870 章 快送卫生院 老刘家的跪在旁边,握着吴婶子另一只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吴妹子,你咋就一个人跑这来了嘛……” 沈大海最后从沟里爬上来,浑身上下全是泥,胳膊上被碎石划了好几道血口子,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没顾上喘口气就说着:“大伯,这吴婶子的腿摔的不轻。” 村长已经吩咐开了:“大牛,你跑得快,回村里让刘老汉把牛车赶到山脚下。等等……” 村长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个点了,只怕刘老汉已经赶着牛车去公社罐头厂接人了,肯定不在村里了。” “那怎么办?”众人齐声问着。 林清月赶忙说着:“那就去准备板车,咱们可以用板车先往卫生院送,说不定路上也能碰到刘大爷他们。” 村长也跟着说:“听到没有,就按清月说的去做。” 叫大牛的年轻小伙子听了,立马就朝山下跑去。 而另外几个年轻人也很快就把简易担架做好了。 两根结实的木棍横穿两件粗布褂子,袖口扎紧,勉强能承住一个人的分量。 沈大海和一个小名叫铁柱的后生一前一后抬起担架,老刘家的在旁边扶着吴婶子的肩膀,防止她晃动。 林清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叠了叠垫在吴婶子头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入手发烫。 她皱起眉头:“大伯,吴婶子在发热了,得快点送到卫生院才行。” 村长吩咐着:“还等什么,快下山啊。”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赶,就碰到了得到消息的胡婶也正朝他们这边赶,当看到吴婆子不省人事的躺在简易的担架上时,她也一下子愣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村长见状,赶忙喊着:“别愣着了,快通知大伙收拾好东西下山。” 胡婶反应过来,立马问着:“这这这怎么就伤的这么重了。” 林清月把胡婶拉到一边,解释着:“吴婶子整个人掉那深沟里了,能不严重嘛。” 胡婶听了,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一旁的老刘家的,没好气地说:“老刘家的,你说说看,这好好的怎么就掉沟里了?” 老刘家的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一慌,慌乱解释着:“我我我我们就是来这边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草药,谁知道她就掉沟里了。” “谁知道?”胡婶哼了一声,“之前就提醒你们了,不准到处乱走,你们非要不听,现在好了,出事了,你们也高兴了。” 已经走出好几步的村长转头喊道:“胡春花,先通知大伙回去,至于其他的,等回去再收拾也不迟。” 胡婶张了张嘴,到底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狠狠瞪了老刘家的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她说着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都回去了都回去了!” 等众人看到躺在简易担架上的吴婶子时,都吓了一跳。 但很快就有人议论着:“这吴婆子也真是的,好好的往北沟那边跑,现在好了,摔成这样,还让大家跟着担心。” 另一个妇女也附和着:“可不是嘛!大家都在这边找药材,她们倒好,非要往危险的地方冲,现在受伤了,那也是活该。” “行了行了!”胡婶出声打断大家的议论,“都收拾好东西,咱们也回去了。” 众人听了,都利索的背起背篓,朝山下走去。 等沈大海他们抬着吴婶子到山脚下的时候,大队长也早就收到消息等在那里了。 当一看到还昏迷不醒的吴婶子时,他也是一脸的着急,立马就让人推着板车朝卫生院赶去。 林清月本来也打算跟着去看看,村长一边拉住她:“清月,家里还有孩子,还有受伤的霍同志在家,你就别跟着去了。” 胡婶也说着:“清月,一会我跟着去卫生院就行了,你快回去吧!” 一旁的赵春燕跟罗茉莉也说着:“清月,听胡婶的,思羽他们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林清月也没坚持,点点头,看向赵春燕跟罗茉莉,忙说着:“春燕姐,茉莉,我抓了一只野鸡,今晚都去我那里吃饭。” “你还抓了野鸡?”罗茉莉瞪大了眼睛,“清月,这你都能抓到,你也太厉害了。” 林清月笑着摆摆手:“运气好,它自个儿撞到我跟前来了,走走走,咱们先把晚饭做了,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 而赵春燕看着林清月的背篓,疑惑的问着:“清月,我怎么没看到你的野鸡?” 林清月一噎,这才想起野鸡还放在空间,根本就没来得及拿出来,想到这里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说是今天抓的野鸡了?” 罗茉莉也一脸的疑惑,“那你什么时候抓的?” 林清月推开院门,笑着解释:“昨天啊。” 赵春燕和罗茉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出了几分不信,可林清月已经推开院门进了屋,嘴里还招呼着:“快进来快进来,一会那野鸡要多炖一会才好吃。” 两个人只好跟进去。 院子里,霍靖华带着两个孩子正坐在院子里聊天。 见她们进来,霍思羽跟顾浩然立马就围上前喊着:“娘,刚才我们听到有人说,去山上挖药材的人掉到沟里了,是不是真的?” 林清月把背篓放到一旁,点点头:“是真的。” “是谁呀?”两个孩子立马问着。 林清月有点无奈:“这不是你们该打听的事。” “那什么是我们可以打听的事?”霍思羽反驳道。 林清月摸了摸他们的头,“好好学习就是你们可以打听的事。” 霍思羽撇了撇嘴,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顾浩然年纪大些,立马走到霍靖华身边,用手推了推他。 一旁的霍靖华知道两个孩子好奇,便开口问着:“清月,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刚才听外面那脚步挺匆忙的。” 林清月叹了一口气:“还能是什么,就是有两个不听劝的,独自去了危险的山沟,最后掉沟里去了。” “那是不是伤的挺严重的?”霍思羽忍不住问出口。 林清月点点头:“的确是挺严重的,看那样子,腿应该是断了。” “啊……”霍思羽跟顾浩然同时叫出声。 第 871章 那野鸡是那里来的 林清月看了一眼他们俩,“我可提醒你们俩,没事可千万别想着往山里跑。” 霍思羽立马说着:“我们没事跑山上去干嘛。” 顾浩然也附和着:“就是啊,我们天天要上学,也根本就没机会上山。” “怎么?”林清月斜眼看着他们,“难道有机会你们就想跑山上喽!” “没有没有!”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一旁的赵春燕笑着开口转移话题:“清月,那野鸡放哪里了,我先去处理了。” 罗茉莉也说着:“就是啊,咱们在这里耽搁下去,一会你家沈澈都该回来了。” 林清月也不去理会两个孩子了,转身朝后院走去,没一会就提着一只野鸡出来,“春燕姐,今天咱们就做个野鸡炖蘑菇。” “好啊!”还不等赵春燕回答,罗茉莉就笑着搭话,“就是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你家里还有蘑菇吗?” 林清月望着她,笑着问:“我家要是没有了,你是不是打算出你家弄一点来?” 罗茉莉尴尬的笑了两声:“我们知青院全是好吃懒做的人,哪来的蘑菇!” 赵春燕也忍不住打趣,“那你是打算去你婆家拿一点吗?” “谁谁谁婆家?”罗茉莉脸一红,说话也开始结巴了,“我我我那不是随口问问。” 赵春燕跟林清月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罗茉莉跺了跺脚,恼羞成怒地转过身去,假装研究灶台上的油盐罐子。 林清月笑归笑,到底没再逗她,弯腰从灶台下面的坛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递到罗茉莉面前:“这是去年在后山松林里捡的,晒干了收着,一直没舍得吃,你去洗干净。” 罗茉莉接过布包,问着:“全部都洗了吗?” 林清月看着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罗茉莉,反问道:“茉莉,假如我给你一大包,你是不是也要问我要不要全部洗了?” 罗茉莉捏了捏布包,隔着油纸感觉到里头蘑菇的分量,讪讪地笑:“我这不是怕洗少了不够用。” 赵春燕正往灶膛里添柴,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就别嘴硬了,赶紧洗去。清月拿出多少蘑菇来,她心里有数。” 罗茉莉嘟嘟囔囔地端着盆去井边打水洗蘑菇了。 林清月把剁好的鸡块下锅焯水,又切了几片姜扔进去,锅里很快就飘起一股肉香。 赵春燕这时开口问着:“清月,你刚才看到那吴婶子的腿真的断了吗?” 林清月叹了一口气:“她那腿只怕不断也伤的不轻。” 罗茉莉哼了一声,“这吴婶子她们好好的要去北沟那边,现在摔的这么严重,那也是她活该。” 林清月手里的锅铲顿了顿,转过头看了罗茉莉一眼,还没开口,赵春燕先皱了眉:“茉莉,你这话说得过了。” 罗茉莉撇了撇嘴,把手里的柴火往灶膛里一塞:“我怎么就过了?” “北沟那边本来就危险,她一个在村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会不知道?” “我看她是挺猛的,敢一个人偷偷摸摸往里钻,这不是活该是什么?” 赵春燕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林清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着:“算了,等大队长他们回来再说。” 灶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赵春燕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罗茉莉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娘!”霍思羽跟顾浩然在外面喊着:“爹他们都回来了,饭菜还没做好吗?” 两个孩子的话音刚落,沈澈就进了厨房,后面还跟着二狗。 沈澈一进来就看向林清月,当看到她没事时,才松了一口气,又朝赵春燕她们点了点头,再看向锅里的野鸡时,他沉再脸看向林清月:“清月,你又进深山了?” 后面跟进来的二狗赶忙朝罗茉莉跟赵春燕使了个眼色。 赵春燕立马就笑着说:“沈澈,我们可都是一天都待在一起的,清月什么时候进深山了?你可不能冤枉她。” “是吗?”沈澈看着林清月,“没进深山,那这野鸡是哪里来的。” “那当然是我们一起抓的!”罗茉莉也开口接话,“怎么样,我们几个厉害吧!” 沈澈可没那么好糊弄,她依旧盯着林清月,“清月,刚才我们回来的时候碰到大队长他们了,那吴婶子的腿怕是保不住了,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我我说什么?”林清月被他盯的心里一慌,说话都结巴了,“那那那吴婶子是自己跑北沟那边去挖药材了,我们可没跟着去。是吧!” 她说着看向赵春燕她们,“你不信问苏姨,她今天也跟着我们一起挖药材的。” 赵春燕立刻点头:“对,苏姨今天跟我们一道的,就在后山那片坡地上,没往深处走。” 罗茉莉也帮腔:“就是,我们四人一直在一块儿,大海跟其他的村民都知道,你不相信可以去问一下。” 沈澈的目光从林清月脸上移到赵春燕,又移到罗茉莉,最后落回林清月身上。 他没说话,但脸色依旧难看。 一旁的二狗也笑嘻嘻的转移话题:“哎呀,没想到你们几个这么厉害,都那抓到野鸡了,看来以后我也要跟你们好好学学了。” “那可不是!”罗茉莉一脸的得意,“我们伟大的领袖都说了,女人能顶半边天,难道你没听说过?” “听过!怎么没听过!”二狗笑着接话,“不过我认为呀,女人可不只能顶半边天。” “你看啊!像我们嫂子这种的,上得了厅堂下的了厨房的女人,那可是能顶一边天的。” “那可不是!”罗茉莉点点头,“我可告诉你,今天这野鸡,我们三可是追了半天才抓到的,一会我可要多吃几块。” “行!”二狗笑着应声:“一会我把思羽的鸡腿偷偷夹给你吃。” 罗茉莉瞪了他一眼,“二狗,你说出这话也不觉得脸红,那是孩子的鸡腿,我怎么能给孩子抢。” 赵春燕一旁打趣:“你不抢,那一会给你吃个鸡屁股。” “你才吃鸡屁股呢?”罗茉莉瞪着她反驳,“我们春燕姐就喜欢吃鸡屁股,一会那鸡屁股全部留给你。” 第872 章 第一次争吵 而林清月见他一直黑沉着脸,也来气了,“沈澈,你这是干嘛呀,不就是抓了只野鸡嘛!你有必要一直黑沉着脸吗?” “你不喜欢,你大可不吃,有必要在这里上纲上线的吗?” 沈澈一听这话,也来气了:“行,我不吃,一会让你多吃一点。” “不吃就算了!”林清月一甩锅铲,“有本事以后我做的饭菜你都别吃。” “不吃就不吃!”沈澈也大声吼道:“我就怕今天吃了,以后想吃就只能到阎王殿去吃了。” “好你个沈澈!”林清月瞪着他,“你这是咒我早点死。” “用得着我我咒你吗?就你这爱折腾的劲,迟早把自己折腾没了。” “沈澈!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要的?” “对!是我想要的,以后我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 “行!反正我也管不着,你以后爱往深山跑就跑。” “我就跑怎么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 赵春燕跟罗茉莉对视一眼,没想到他们俩会吵起来,一下子没想到该怎么劝架。 还是二狗反应快,立马打着圆场,“嫂子,澈哥为了吃你做的饭菜,那都是饿着肚子从厂里赶回来的,你要是不给他吃饭,那澈哥可就要饿肚子了。” “关我屁事!”林清月哼了一声,“以后我做的饭菜没他的份。” “嫂子!”二狗哀求着,“一会把我们澈哥饿瘦了,心疼的还是你。” “我呸!”林清月啐了一口,“人家都让我早点死了,我还去心疼人家干嘛!” “嫂子……” 林清月挥手打断他的话,“二狗,你别在这里说一些有的没的,我可不想听。” 二狗还想说什么,罗茉莉拉了拉他,“行了,收拾碗筷准备吃饭。” 沈澈站在灶台对面,脸绷得紧紧的,听着林清月放着狠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二狗朝罗茉莉她们又使了个眼色,就立马追了出去,“澈哥,你等等我啊!” 赵春燕走过去拉了拉林清月的袖子:“清月,你也真是的,沈澈是什么脾气,你难道还不清楚吗?用的着说话那么冲吗?” “再说了,他应该是看到吴婶子伤的那么重,心里担心你也出事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罗茉莉也赶忙安慰着:“就是啊,清月,沈澈也是看到野鸡,以为你进了深山,他那是担心你的表现,你可别不知足啊。” 赵春燕又接着说:“清月,你也清楚,北沟那边确实危险,他刚才回来看到吴婶子伤的那么重,心里本来就悬着,回来又见你弄了只野鸡,可不就多想了嘛。” 林清月没吭声,弯腰把地上的锅铲捡起来,拿到水缸边冲洗。 她知道沈澈是担心她,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黑着脸质问她,她面子上也挂不住,这不就说话也冲了一点嘛。 赵春燕从她手里接过锅铲,忽然说了一句:“盐放多了。” 林清月一愣,回头看她:“我还没放盐啊。” 赵春燕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怎么可能,都咸的不能吃了,不行你自己尝尝。” 林清月听了,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确实有点咸了。” “看来是刚才跟沈澈吵架的时候,手忙脚乱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撒了把盐进去吧!” 她抿了抿嘴,又说着:“不过咸了就咸了吧,反正有人说不吃的。” 赵春燕笑出声,“清月,这一点盐都没有,你是怎么尝出咸的?” 林清月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瞪了她一眼,“好啊,都知道打趣我了。” 赵春燕好好大笑起来,“清月,看看,跟沈澈吵了两句,你就失了分寸。” 林清月没了跟她说笑的心思:“你们把鸡汤盛出来吧,一会可以吃饭了。” 罗茉莉知道她心情不好,笑嘻嘻的拉着她:“清月,你要知道,沈澈可是公认的老婆奴,你就等着吧!不出半个钟,沈澈就跑到你面前下跪认错。” 赵春燕也收了笑脸:“就是啊!你一会可别太容易就原谅他了,最起码也得让他跪搓衣板,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他。” 林清月被她们俩一唱一和说得哭笑不得,抬起手作势要敲罗茉莉:“你俩到底哪头的?” “当然是你这头的!”罗茉莉举手投降,躲到赵春燕身后,“我们这不是在给你出主意嘛。” 赵春燕帮腔:“就是,我们这可是为你着想。沈澈那张嘴,不给他点教训,以后还得了?” 林清月没接话,她心里乱糟糟的,可能是因为她跟沈澈结婚以来就没争吵过,现在突然吵一架,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以后有吵不完的架。 一想到以后是吵吵闹闹的日子,心里就烦的不行。 而沈澈一出厨房,霍靖华就喊住他:“沈澈,推我出去,咱们好好聊聊。” 沈澈点点头,对着追出来的二狗吩咐着:“二狗,一会你们带着孩子先吃,不用等我们。” 二狗点点头,看向霍靖华,“霍大哥,你可要好好的说说澈哥,要不然今晚只怕连房门都进不了了,到时候你千万别收留他。” “二狗!”沈澈瞪着他,“你废话要是再这么多,我不建议让你永远闭嘴。” 二狗撇撇嘴:“行行行,我不说,一会你进不了房门,可别怪我不提醒你。” “去去去!”沈澈听到这话就心烦,忍不住就抬脚朝他踢去。 二狗也不生气,对着霍思羽他没喊着:“思羽,浩然,走,咱们进去吃饭,一会你们爹要是没地方睡,你们千万别给他开门,知道吗?” “知道了!”霍思羽大声应着:“我不但不会开门,我还要说爹就是活该,谁让他得罪娘的。” 顾浩然看着沈澈,哼了一声:“我一会还要写信告诉我爸妈跟奶奶,让他们来收拾你。” 霍思羽也立马说着:“我也要写信给爷爷奶奶,还有姥姥姥爷,还有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小叔,让他们一起揍你一顿。” “这样你就老实了,以后再也不敢惹姐姐生气了。” “还有呢!”顾浩然又补充着:“我一会就去告诉太爷爷太奶奶,让他们拿拐杖抽你一顿,看你长不长记性。” 沈澈满脸的无奈:“看来,我这两个便宜儿子算是白养了。” “我们才不是你的便宜儿子呢!”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你……你们……”沈澈叹了一口气:“行行行,我现在是十恶不赦的人,行了吧!” 霍靖华在一旁笑出声,“你们俩个臭小子,表现不错,都知道护着你们想护着的人了。” “那当然了!”霍思羽一脸的得意,“这爹要是不行,我们就劝娘换一个爹,就比如换成我小叔就很不错……” “霍思羽!”沈澈脸色一沉,“我看你现在是皮痒了吧!” 霍思羽现在才不怕他,哼了一声:“你别想吓我,我现在可是有你跟娘吵架的证据了,你要是不怕,就等着大家的众怒吧!” 沈澈满脸的无奈,“好你个臭小子!竟然敢威胁起我来了。” “略略略!”霍思羽朝他扮鬼脸,“我现在就是不怕你。” “得了!”霍靖华出声打断,“思羽,浩然,不准在皮,先进去吃饭。” 顾浩然跟霍思羽点点头,乖乖跟着二狗就了屋。 第 873章 好好认错 沈澈推着霍靖华出了院子,一路朝山脚下走去。 两人谁都没出声,一直到了山脚下,沈澈把轮椅停好,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到霍靖华面前。 霍靖华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没急着点。 沈澈自己也叼了一根,划了火柴先给霍靖华点上,再把自己的凑过去引燃。 两人各抽了一口,烟雾在晨风里散开,又被山脚下的雾气吞掉。 沉默了好一会儿,霍靖华才开口:“沈澈,我知道你说担心清月,可再担心,你也不能说话这么冲啊!” 沈澈弹了弹烟灰,叹了一口气:“霍大哥,我知道刚才说话太冲了,可你不知道清月那胆子能上天,今天她要是没进深山,那野鸡哪来的?” 沈澈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霍大哥,我跟清月第一次见面,就是她一个人在深山追野鸡的场面。” “可你今天也看到了,那吴婶子就是不听劝,才出事的。” 霍靖华自然也知道深山里的危险,叹了一口气,“沈澈,不是我说你,你都知道自己管不住清月了,又何必对她发那么大的脾气呢!” 霍靖华这话一出口,沈澈夹烟的手指顿了顿,半天没找到反驳的。 过了好一会,沈澈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才闷声开口:“霍大哥,你说得对。可我一想到吴婶子那身上的血,还有她那腿……卫生院的医生都看不了,让转到城里去了。” 他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要一想万一清月也可能会遇到这样的危险,我这火就压不住。” 霍靖华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担心,也着急。” “可你越急,清月那丫头就越跟你拧着来。她什么性子,难道你不比我清楚?” 沈澈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也是。去年她刚来青河村,就敢一个人追野鸡追到深山,现在在这里待久了,只怕那深山有什么,她一个外来人比我还熟了。” 霍靖华也笑了:“所以啊,你跟她发脾气没用。” “那丫头属牛的,你越拽她越往前冲。” “倒是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吼她,回头她指不定怎么跟你闹。” “闹就闹吧。”沈澈又摸出根烟,在烟盒上磕了磕,没点,“一会我跟她认个错。 霍靖华笑着打趣:“那你可得好好认错,可别真像二狗说的那样,真的进不了房门了。” 沈澈被他这么一打趣,耳根子竟有些发热,好在天暗了看不太出来,他低头把烟装回烟盒里,闷声道:“二狗那张嘴,早晚得给他缝上。” 霍靖华笑得更欢了:“缝上也没用,全村都知道你沈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媳妇跟你生气。” 沈澈轻咳一声,“霍大哥你别打趣我了,我推你回去吃饭。” 霍靖华挑眉看着他,“那饭菜可是清月做的,你不是说了不吃的吗?” 沈澈被这句话噎了个正着,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霍靖华可不打算放过他,接着说:“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话那么硬气,‘这饭我以后都不吃了’。” “那不是……”沈澈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下去,“那不是在气头上,当不了真。” “气头上说的话就不算数了?”霍靖华故意板起脸,“沈澈啊沈澈,气头上你就能说出以后想吃就得到阎王殿去吃的话?” 沈澈被他堵得没话说,心里也更毛毛的,他索性也不推着轮椅走了,一屁股在霍靖华旁边坐下来,“霍大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问我?”霍靖华用手指着自己,“问我一个没结婚的?” 沈澈很自然的点点头,“霍大哥虽然没结过婚,但你见多识广,就给兄弟支个招呗!” 霍靖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沈澈,招我是支不了,但你以前惹清月生气了,是怎么哄好的,那现在就怎么哄不就得了。” 沈澈听了更着急了,“可我以前没惹清月生气过!” “啊!”霍靖华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们以前出来就没吵过架?” 沈澈点点头:“没有。” “完了完了!” 霍靖华一连说了两个“完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成一种近乎同情的复杂神色,他盯着沈澈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沈澈,你跟清月认识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一年,一次都没吵过?也没惹她生气过?” 沈澈想了想,认真地摇头:“真没有。清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时候我刚觉着她要恼了,可她转头又冲我笑了。我哪有机会惹她生气?” 霍靖华往后轮椅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我问你,你们这一年里,是你让着她多,还是她让着你多?” 沈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再仔细一琢磨,才开口说着:“清月真的很好,我什么时候累了,心情不好,她都能察觉出来。” “以前我沉着脸不准她进深山,她也都是嬉皮笑脸的答应,但有机会就往深山里冲,我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霍靖华想到以前家属院的那些事,赶忙说着:“沈澈,我以前听那些战友说过一些夫妻之间吵架的事,他们说,你以为不吵架是好事,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沈澈脸色变了变:“霍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霍靖华白了他一眼,“那不吵架后面肯定是在憋大招啊。” 沈澈脸色更难看了,“霍大哥,你别吓我。” “吓你做什么?”霍靖华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这些都是听家属院的嫂子们说的,她们不吵就不吵,一吵就吓死你。” “你想想,清月我虽接触不多,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看也看明白了。” “她性子野,可心气也高。” “以前不跟你吵,是觉得你懂她。” “可今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她,那就是告诉所有人你不懂她、不信她——你自己想想,这比吵架严重多了。” 沈澈彻底坐不住了,他立马站起身,“那我该怎么办?” “霍大哥,你……你那些兄弟,最后他们媳妇是怎么原谅他们的。” 霍靖华轻咳一声:“我听我那些战友说了,什么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什么意思,你比我更懂。” 沈澈听了,立马就朝家里赶去。 霍靖华赶忙喊道:“沈澈,难道你就打算把我丢在这里?” “那可别怪我不提醒你,一会清月知道,只怕你更没好果子吃。” 沈澈脚步一顿,又赶忙转身:“霍大哥,看你说的,我怎么可能把你丢这里。” “是吗?”霍靖华挑眉看着他,“可你刚才明明都走出去好几步了!” 沈澈尴尬的笑了笑,“我那不是心里想着事,一下子没主意,霍大哥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告诉清月。” 霍靖华不在意的摆摆手:“看在你认错态度还不错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回。” “但你可记住了,下次可就没怎么走运了。” “放心放心!”沈澈赶忙上前推着轮椅朝小远走去,“绝对没有下次。” “不错!”霍靖华笑出声,“有你这认错态度,一会清月保证原谅你了。” 沈澈听了,眼睛一亮,“真的吗?霍大哥,你说我认错态度好一点,清月是不是就不跟我生气了。” “那当然了!”霍靖华一脸的笃定:“你只要记住,一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好好认错就得了。” 沈澈听了,再次点头,“行,一会就是打死我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第 874章 我是怕 等沈澈推着霍靖华回到院子里,罗茉莉跟赵春燕收拾好厨房也回去了。 二狗领着两个洗漱好的孩子刚从洗漱间出来,霍思羽一看到他们就开口问着:“小叔,二狗叔给你留了饭菜,我去帮你端过来。” 霍思羽说着看了一眼沈澈,“爹,娘说了,没你的份。” “就是!”顾浩然也附和着:“谁让你凶娘的,以后饭菜都没你的份。” 沈澈一听这话,脸上那点刚和缓下来的表情又僵住了,他看着这两个臭小子,满是无奈:“思羽,浩然,你们娘啥时候说的?” 霍思羽已经转身往灶房跑了,头也不回的说:“刚才说的!刚才你说了不稀罕吃娘做的饭菜,那以后就是把饭菜倒了喂狗,也不留给你吃。” 沈澈:挺无语的。 二狗靠在洗漱间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块擦手的毛巾,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沈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很闲?” 二狗赶忙摆手:“不闲不闲,我正打算帮霍大哥擦洗一下,可没看你热闹的意思。” “那还不快去!”沈澈又瞪了他一眼。 二狗听了,赶忙上前推着霍靖华朝后院走去,嘴里还喊着:“思羽,一会把饭菜端到后院去,咱们不在这里碍眼。” 沈澈看向顾浩然,声音也放柔了几个度,“浩然,跟姐夫说说看,你姐姐吃饭没有?” 顾浩然本来不想理他,可一想到这个便宜姐夫刚才是担心姐姐出事,这才对姐姐说话那么冲的,顿时又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叹了一口气,“姐姐被你气的也只吃了一点就回房了。” 沈澈听顾浩然这么一说,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抬手拍了拍顾浩然的肩膀,声音低下来:“浩然,谢了。” 顾浩然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朵尖却有点红:“谢什么谢,我姐要是饿坏了,我跟你没完。” 说完一甩手,跟着二狗往后院那边走了。 沈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后,先去厨房端了饭菜,就直接朝屋里走去。 屋里房门关着,里头没点灯。 沈澈站在门口轻轻推了推门,没推动,就知道门是从立马反锁了,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被二狗他们说中了,自己今晚真的进不了这道门了。 想到这里赶忙抬手想敲门,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来。 他贴着门缝听了听,里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清月。”他低声喊了一句。 没人应,难道是进空间了。 “别丢我一个人在这里。”沈澈又喊了一句,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清月,我知道你听的见,浩然说你只吃了一点。” “那鸡汤在灶上温着,我给你端来了,你开开门,喝一点鸡汤成不成?”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清月闷闷的声音:“不饿。” “不饿也得吃。”沈澈靠着门框坐下来,后背抵着门板,声音放得更低了,“今天是我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你。” “清月,我知道自己不该那样,我错了。” “可清月,我是真怕你出事。” “你要是有个好歹,我……” 他顿住了,后半句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才哽咽着开口:“清月,你知道吗?” “今天我看到吴婶子一动不动的躺在板车上,脸白得像纸,她家两个孩子跟在车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哭,那声音……” 他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说:“我当时脑子里全是你。” “我想起你一个人在深山里追野鸡,想到你可能为了药材可能会爬到崖边去挖,我心里就慌的不行。” “清月,我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你每次都能笑嘻嘻的回来。” “但你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慌,也就更担心什么时候你的秘密被人发现了,那后果也更不堪设想。” 门板后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但他能感觉到清月就贴在门那边,近得几乎能听见她的呼吸。 “我怕。”沈澈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从没在人前露过的脆弱,“我怕有一天,你笑着笑着就没了。” “我怕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也像吴婶子那样,一动不动。” “我怕你连句话都不给我留,就这么……” 沈澈说不下去了,哽咽着:“清月,你是我的命,如果你要出点什么意外,那就是要了我的命……” 门“哗啦”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林清月站在门口,脸上也全是泪,“沈澈,你别说了。” 沈澈伸手把她拉到怀里,“媳妇,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凶你了,你要去深山我就陪你去,以后你要去那我就陪你去那。” 林清月伸手在他胸前捶打着,闷声哭起来,“沈澈,你刚才那么凶,吓死我了。” 沈澈僵了一瞬,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压低了声音,“媳妇,是我错了,你别哭了,霍大哥他们还没睡呢。” “我管他们睡没睡。”清月抽噎着,“沈澈,我以后不一个人进深山了。” 沈澈拍着她后背的手顿了顿,“真的吗?” “真的。”清月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我保证。去哪都跟你说,不然你找不着我。” 沈澈看着她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把她眼角的眼泪抹掉:“说话算话?” “算话。” “那明天我带你进深山,你去不去?” “不去。”清月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要忙罐头厂的事,没空进深山。” 沈澈点点头,抱着她进屋在炕上坐下,“那我去把鸡汤热一下,一会我们一起喝点。” 林清月哼了一声:“你不是说了不吃我做的饭菜吗?” 沈澈被她这话问得脚下一顿,回头看她时,清月已经盘腿坐在炕上了,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那点湿意还没干透,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分明是在等他怎么接话。 沈澈张了张嘴,那句“我什么时候说过”在舌尖上打了个转,硬是没敢吐出来。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我那不是说的气话嘛。气话不能当真?” “气话?”清月挑了挑眉,“沈澈,你可是当着霍大哥、二狗、浩然、思羽,还有茉莉和春燕姐的面。” “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你现在说气话不当真,那我以后在外面说了什么,是不是也能说‘那是气话,不算数’?” 沈澈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沈澈赶忙往外走,“我去热鸡汤,你等着。” “谁说要喝了?”清月在身后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沈澈回过头,看见她嘴角那点笑意已经藏不住了,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知道她没真生气,便故意板着脸说:“你不喝我喝。反正我知道,这汤是媳妇故意留给我喝的。” “你想的到美,我才没给你留。” “我就是想得美!” 沈澈说完又端起那碗凉了的鸡汤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