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古代:江南人家经营致富日常》 第1074章 石蛛 “唰唰唰……” 昨夜夜风忽吹,有天降之尘半零丁青叶落于院中,许老爷子正带着铃铛一起扫磨台。 七夕节的巧团子以米粉为主料,原料传统,但考验手艺 许老太太琢磨出来了些口味不错的巧团子,准备当节的时候放在食居里卖,刘家做不够,许家自家的厨房也要用上。 家里做点心,磨米的活就交给了许老爷子,其实也不是交给他,他负责将蒙眼阿花牵到磨盘前面。 “喵……”有狸滑树而下,嘴角挂着一根白羽毛。 “银子你没吃了谁吧?”许铃铛吓的赶紧去掰银子的嘴巴闻味,耳朵也竖起来细听树上还有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和喳喳声,这才长松一口气。 虽然喳喳喳一家除了给桂树施肥以外,没给这个家做什么有效贡献,但也罪不至死。 “铃铛,你快把银子抱远,别碾了它尾巴,而且它要是掉了毛,咱这米粉就要遭!” 许老爷子看见银子窜,直跳脚,本来他就被老婆子从厨房给赶出来了,要是这磨米再磨不好,他今天恐要风餐露宿……不如改天偷着往老穆头家里存一床被子…… “知道啦——” “银子你不能靠近磨盘,你瞧见阿花了没,曾经她也是一头自由的驴,直到来到了这个家,遇到了磨盘……”许铃铛转头指驴胁狸。 …… 刘家石坊,许金枝正和管事的谈下一笔大生意,受铃铛他们观荷节那天带回来的草编狸和草编蝴蝶启发,许金枝向刘记石坊订购了一批石雕小蜘蛛。 “许掌柜,这批石刻可是按时按量的交给您了,可要数清楚……” 石坊管事将盒子推给许金枝,如释重负,他是不敢打开看第二眼了…… 先前这许掌柜来订货,因着是老主顾了,他亲自接待,听说了要求后问过几位雕刻师傅可以做,便做主接了这单生意。 要说和琳琅居做生意,石坊管事还是很乐意的,这许掌柜每次要货几乎都是小件,对石材的品质要求也不高,石坊里的零散石头就是这么消耗下去的。 再加上除了精品,其余都是一样多买,省了老师傅们仔细琢磨的功夫,只一门心思敲敲削削就好。 这次的石刻蜘蛛,石坊管事原本也以为是这样,直到老师傅们得知要雕刻的东西后,说了一番话,他才慌了神。 “以前确实雕过蜘蛛,只是都是点缀,远观是那模样便成,这次不是,这次得是整个的,这足脚得刻的精细,管事的你得想法子给我们寻些蜘蛛过来……” “我怕虫子,管事的,这回这活计你别安排给我。” “为了观察的仔细,一只蜘蛛不够,得多寻些,以观察大部分蜘蛛都长的是何样子……” 石坊管事当时就觉得不好,可契书都签了,信誉为先,只得发动一批不怕虫子的石坊伙计去寻蜘蛛。 刘记石坊的一群男人在七夕节前和一群准备乞巧的女娘们抢蜘蛛,这事情小范围传播,略微影响了石坊名声,人家有女娘诉苦诉到了他们东家夫人那里,他的东家过问了,他还挨了顿骂…… 也就是和东家是出了好几服的亲戚,不然他更心里苦…… 不能再想了,可算结束了交货了…… “咔哒”,许金枝开箱验货。 箱子一开,石坊管事两眼一闭,自家石坊的雕刻师傅们手艺是真好啊,他刚看的时候就觉得密密麻麻,生怕混进去几只真的。 “许掌柜,这批货您可看过了,工细的很,我们好几位老师傅刻到眼花……” 做完这批货,石坊的雕刻师傅们教徒弟都勤快了好些…… 事情至此,石坊管事的指望能在许家这老主顾这里涨几分名声。 “嘶……” 许金枝开箱子一看,又把箱子合上,石坊管事说的不差,确实逼真,这回去可得藏着放,万不能叫银子翻出来,也得躲着铃铛些,铃铛瞧见了,银子就差不多能瞧见了。 “刘管事费心,下次订货还找贵家……” 主要是也不认识别家做石刻的……钱货两清,契书两定,许金枝笑着请石坊管事寻伙计帮忙装货上船。 “许掌柜,一人划船来的呀?这货沉,到地方不好搬,要不我喊伙计给你送府上去!”刘管事送许金枝出门上船。 “不必了,河神的劲儿大着呢!” 人力总也不敢和水力比,需要好几位伙计才能抬动的箱子放船上去一样在水上漂,许金枝打算直接运货到秋湖,然后请湖边练武的武人们帮忙抬箱子。 …… “那娘子——帮我捞一下衣裳——” 许金枝摇桨而划,至梦仙河平缓处,路过人家,听岸边有人喊话,观河面飘来件东西。 “唰—”许金枝抓起自家爹放在船上的鱼竿一挑,挑起块布来,水面上浮出一条流血的鱼。 “嗯?” “诶呦,真准,多谢娘子了!”岸边传来妇人欣喜的声音。 “不谢不谢,顺手而为……” 许金枝挑第二竿子,将送上门的大鱼也挑上来,这鱼瞧着头上有伤,或许是方才被捅了腮,还没死透可以吃。 许金枝将大鱼放到船上,带回去给银子加餐。 “是……许家的金枝娘子?”眼见小船靠近,岸上妇人语气犹疑。 “鲍婶子?”许金枝眼神好几分,她看自己划到的是金家附近的河段,岸上那妇人是有鲍家婶子。 “我这正洗衣裳呢,手一滑,衣裳就掉河里去,还没等我伸手去捞呢,忽然就来了一群鱼给我顶跑了,可多亏了金枝你。” 接过衣裳,鲍娘子很感激,这可是春日里才做的新衣裳,她准备洗一洗晾晒好,秋日里继续穿,没想到北被鱼抢了去,要是没碰见有人帮忙捞,她就喊相公游着去追! “金枝你怎么今日从这边来啊?”遇上熟人,鲍家娘子和许金枝闲聊几句。 “婶子,我往刘家的源石坊去取货。” “还是你有本事!”想起来上次自己和金家老太太跟着许家去石坊见世面,最后什么也没买成,鲍家娘子很感慨。 第1075章 为何没人 “要生计呢,婶子您忙着,我这就走了……”许金枝客套两句,继续划船。 …… “东家小姐!” “娘亲!” 许金枝划过自己家的时候,正巧碰上许铃铛送桃子酱到前边铺子,鹊桥糕的原料够了,许老太太特意匀出些桃子酱给茶舍这边兑水调制饮子。 “有良兄弟,这鱼给后边拿过去,交给我娘安排……” “铃铛,和娘一起去琳琅居不?” 许金枝将大鱼递给刘有良,然后招呼还逗留在铺子里的小铃铛,她想叫铃铛看看石蜘蛛,也不知道闺女怕不怕,她要是怕,就嘲笑她! “去去去……”许铃铛伸手往身后摸,很好,银子跟着呢,上船她就跟娘亲走。 “有良兄弟,你再和我爹娘说一声,铃铛我带走了。”许金枝风风火火,再次启程。 “……” 刘有良拎着受伤的鱼往后院走,好在暂时无客,有客他也没手。 许老爷子正在院子里和驴较劲,这大驴蒙眼拉磨,原是看不到方向的,结果小驴叫唤,小驴一叫唤,大驴就知道方向了,就不好好拉磨。 小驴叫,大驴停,大驴走,小驴叫…… 许老爷子是既没有能耐捂大驴的耳,也没有法子堵小驴的嘴,上窜下跳的出了一身汗,旁边的羊还似笑非笑。 刘有良来院子里时,许老爷子正和家里的牲口们生气。 “有良,怎么过来了?” 看见刘有良,许老爷子压住脾气,有良是好孩子,没有做错事,和驴生的气不能撒给人。 “东家老爷,方才东家小姐路过一路往秋湖去了,带走了东家小小姐,还叫我把这鱼交给您。” 瞧着院子里气氛不对,刘有良速速传话,速速递鱼,速速返回铺子。 “啊?” 许老爷子捏着鱼在院子里发呆,他还指望铃铛回来帮他和驴打商量呢,这就跟着她娘走啦! “咩……” “笑笑笑!” “……” “好了好了,快别生气了。” 刘有良前脚到铺子里去,许老太太后脚从厨房里出来。 刚才老头子和驴闹气的时候她从厨房的窗户瞧见了,可那会儿她占着手呢,只能先顾锅。 “它俩都是驴,你和它俩闹气,这不就成了驴脾气了……”许老太太哄自家老头,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总也和驴杠上。 “就该把它俩拴在那鹊桥的两头!”许老爷子气呼呼。 “对啊,拴在两头!老婆子你来的正好,这鱼给你拿着,我今天非要把这小的拴去西院!”许老爷子将鱼递给许老太太,牵上小花就走。 许老太太接活鱼,细看是死全了还是活着呢,这怎么还淌血了呢,撞石头上了?鱼瞧着着只进气不出气了,许老太太舀瓢水冲冲血,再细一看,这鱼不太对啊! “老头子,你瞧瞧……”待许老爷子再回来,许老太太把冲好的鱼递回过去。 “怎了?”许老爷子接过鱼,眼神也变了变,“这鱼是叫什么给咬了吧,这头上是大牙印子啊!” 许老爷子细看,鱼的伤口挺吓人,像是被什么带牙的啃了。 “是被什么兽啃了吧?这牙可真厉害。”许老爷子掀开路过的二肥的嘴对比一番,确定不是狗啃的。 “可惜了这大鱼,我还想煮汤的,只能给银子吃了,对了,银子呢?” “和铃铛一块儿,随金枝去琳琅居了。” “……” …… 秋湖,许铃铛和娘亲划到岸边,没寻到可以暂时帮工的武人阿叔们。 “怪哉,前两天还瞧见来着……”许金枝有些为难,原是想付些铜板请人帮忙,结果找不到人。 “金枝——”湖边上呼呼喝喝溜达过数位红光满面的老太太,其中有人朝她们船上喊。 “是冯阿婆!冯阿婆——”许铃铛立马就认出那人是谁,冯阿婆很高的,是她见过的最高的阿婆了! “呀,小铃铛,来你跳上来!阿婆接着你。”冯老太太朝许铃铛张手,许家小囡是学武的,学个一两年应该会飞了。 “……”许铃铛看看阿婆,看看水,银子你飞,我不敢。 “哈哈哈哈——小囡你可别听你冯阿婆的,他今儿出门前喝晨酒了,有些熏醉。”旁边几位老太太边笑边拦。 “金枝,你怎么不靠岸,这是在湖上溜边呐?”众老太太刚帮着冯老太太解释了,冯老太太喝醉了说话更直开口就问许金枝。 “姨母,我船上放着顶沉的货呢,想寻个湖边练武的兄弟给搬上去,也是怪了,这往日里总见到在湖边寻活计的,今日没人了。” 船上货沉,湖边水浅,她怕停靠了不好再挪,就不敢太靠岸。 “哈哈哈哈——”听许金枝说了原因,岸上一群老太太笑的更是左摇右摆。 “金枝啊,今日没人了,今日你是等不着了,哈哈哈哈——” “早上我们遛弯的时候碰上人家一群小伙子习武了,你冯姨她喝醉酒了,脑子晕乎,上去指点人家,结果太热情了,把人家一群小伙子们给吓着了,都跑了!” “啊?” 许金枝目瞪口呆,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热情把人都吓跑了,只是瞧冯老太太如今吹了湖风仍然如此神态,料想当时场面应不一般。 “习武之人,当不拘小节,如今的小伙子们都扭扭捏捏,力气也不足,身子也不壮,肉捏着……”众人正说话,冯老太太又开始嚷嚷。 “……”这番遭遇,怕是明日后日也见不到那群武者了…… “诸位姨母,这,那我这货可怎么办呀,要不你们帮我去琳琅居喊我家相公来帮忙。” 见冯老太太继续口出狂言,许金枝哭笑不得,她现在发愁她的货。 “这好办啊,外甥女你别愁啊,这年轻的武人没有,这不是还有我们几个老的呢!”当即老太太群里就有几位站出来。 “什么?”许金枝以为自己没听清。 “说我们几个给你把货搬了,正好这半天练腿了还没练手呢!快快快,靠岸来!”岸边几位老太太迫不及待。 第1076章 当年勇 “几位姨母,可要慢着些啊,小心,小心脚下……” 几位老太太抬箱子,许金枝左边绕了右边绕,想要伸手又伸不进,一脸担忧,口中念念有词。 她这下可不是担忧货了,她担忧这群老太太的身子骨。 答应了老太太们的要求,看着老太太们上了手,许金枝当下就后悔了,这群姨母说的自己再厉害,那年岁在这里啊,这要是压个胳膊扭个腰的,自己这罪过可就大了! 唉,自己的脑袋真是和那鱼一样,被鱼竿子拍了!许金枝一脸紧张,“铃铛你躲远点,银子你躲远点,别把阿婆们绊倒了……” “来,呼呼——哈!冯老太我西北望——持大刀呀——” 冯老太太一行人没瞧见许金枝担忧的脸色,运气沉声,口中唱调,上手就抬,把那放满石蛛的箱子抬到岸上。 “小铃铛,往前走 头前带路——” “嗷嗷嗷……” 许铃铛眼见几位阿婆们各出一只手,两边抬箱,轻松站立,敬佩不已,赶紧跑着在前边蹦跶去。 “大刀落呀——铿锵锵——哈!” 几位老太太口中呼号,将箱子稳稳当当的放在琳琅居的地面上,震起地砖上的浮尘。 “几位姨母,您们这是……” 琳琅居此刻是郑梦拾带着许多安在看店,原本瞧见女儿铃铛朝自己蹦跳着就过来了,他正露出微笑,笑到一半,感觉地面略震,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店铺里到就访了一群老太太,还抬个箱子,沉甸甸放到地上,惊的他连多安喷的唾沫都没顾上擦。 “几位姨母,几位姨母辛苦了,相公快倒茶水……”许金枝几步从后面追来。 这几位姨母真是令她震惊,抬着这么沉的箱子健步如飞,口里还能呼唱,真乃老当益壮之女壮士! “都不妨事儿,金枝啊,姨母和你说,你冯姨母当年在西北,可飞身上马,单肩扛刀,不喝酒的时候能扛八斤大刀呢!” 周围跟着来,方才没出手抬箱的老太太里有人知道冯家老太太青年往事,说出来一脸骄傲,有一种自家姐妹做的就是自己做的自豪感。 “可是阿婆你喝酒了……”许铃铛翻来帕子递给几位阿婆擦额。 “哈哈哈——铃铛囡,这你可就不知道了,你冯阿婆不喝酒能扛八斤大刀,喝了酒能挥十斤长枪!”又有老太太笑对许铃铛讲。 “我的天呀!喵的天呀!” 许铃铛震惊的把眼睛睁到和手上的银子眼睛一样圆。冯阿婆可太厉害了,不对不对,冯阿婆厉害,其余几位阿婆也好厉害! “还是老喽……” 冯老太太喝口茶,顺手捞过许铃铛来捏捏胳膊。 这铃铛囡是个根骨好的,还有那天瞧见的另一个叫敏敏的女娃,瞧着也是习武的根骨…… 就是可惜啊,南水之地女子骨量小些,多适宜些轻便武技,以灵巧胜人,她这持刀硬撼的能耐,怕是在这地方传不下去喽…… “冯阿婆,冯阿婆,几位阿婆,你们有空去我师父的武馆看看呀,我师父可敬佩你们这样的老前辈啦!” 好厉害的阿婆们,一定是刚来江宁没多久,所以才没有大名声,许铃铛决定在阿婆们出名之前将人拐到师父的武馆做客。 还要和阿婆们打好关系,只要阿婆们在秋湖边逛,她许铃铛就可以在湖边做螃蟹,横啊横啊,秋湖一霸! …… “阿嚏——” 秋湖边,刘小丁打个喷嚏,揉揉鼻子。 “小丁啊,可是吹了凉风?将入黄秋,还是要注意些啊。” 和刘小丁一起巡逻的捕快关心一二句。 “无事的王哥,就是突然鼻子痒痒了……” 刘小丁摆摆手马上就是七夕节了,七夕节没有宵禁,他得把秋湖这地方再多走几遍,防止有什么不安分的人扰乱了他这底盘上的秩序。 …… “金枝啊,你这货是什么啊,让我们看看……” 帮着许金枝将货抬进铺子里,几位老太太好奇,想看看许家铺子里又上了什么新货。 “新进来的石蜘蛛,有一大箱子!”怎么也是要赶紧摆出来卖的,许金枝掀开箱子盖。 “天乎!” “骇哉!” 一箱子全是石刻蜘蛛,这些石蛛雕刻逼真,一只二只摆着或许没什么,但是满满一箱子堆放,石蛛和石蛛之间有缝隙,忽的一眼瞧上去,就好像是一箱子真的在动似的,一眼瞧过去,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在场几位老太太,还有跟着好奇探头看看的刚逛进铺子里来的几位女娘,再有许铃铛,齐齐被吓的后退几步。 倒也有不怕的,银子眼瞅着就激动了,“喵喵”着就往上冲,被许铃铛一把给薅回到身边。 “银子,别去,你害怕!” “喵喵喵?” “不怕不怕,是我冒失,吓到诸位了,这些都是假的。”许金枝嘴上告罪,心里悄悄笑,总算是能吓到人了。 “金,金枝啊,你确定里头没混进去什么活的吧……” 冯老太太把自己往一众老姐妹身后面藏,偏她个子高,藏不住,探出个头来面露紧张。 冯阿婆能扛那么沉的大刀都怕蜘蛛,许铃铛赶紧把银子又往身边薅薅,银子你别怕,我保护你! “冯姐姐早年间睡军帐被蜘蛛爬了耳朵,心里面怵的慌……”旁有老太太帮着解释。 “这样啊,冯姨母对不住……” 许金枝赶紧把箱子盖给合上,她是想闹着吓吓大伙儿,可没想真就吓着了冯老太太,实在是愧疚。 “没事,没事,我不害怕!”冯老太太梗着脖子又站回到众人面前。 “……” 这边许金枝盖盖子,那边逛来铺子里凑热闹被吓一跳的几位女娘凑一起嘀嘀咕咕。 “许娘子,这石蛛如何卖?给我们一人各来二只……” “几位娘子可是要买去做七夕节的乞巧蛛?” 许金枝一愣,自己还没把东西在柜台上摆出来,也没写明用途呢,这生意就来了? “是啊……我们原本是想今日去捉蜘蛛的,结果看了您这一箱子……这下子不敢去捉了……” “是啊是啊,这石蛛很像真的,放在小盒子摆着应该不会被发现的……毕竟神仙们也不会放到嘴里嚼一嚼……” 几位女娘你一言我一句,就这样自己说服了自己,从琳琅居买走了几枚石刻蜘蛛。 第1077章 鹊渡 七月七,起大早,家家户户忙乞巧,生意人的巧就在生意上,许家一大家子人 忙忙慌慌分头行动,一部分留家,一部分往秋湖去。 “铃铛,铃铛——快快快——我们出发了——”许金枝人站到船上去招呼女儿。 “来了来了来了……” 许铃铛往自己的小篮子里塞鱼干,她醒晚了只记得装自己的吃食了,差点忘记银子的零食。 “银子呢,银子呢,银子呢!” “船上呢,在你弟弟手里呢……” 许金枝答过女儿,环顾这船上,看看东西都带齐了没有。 船上莲蓬灯摆了半船,全是许铃铛不知道何时从何人手中讨买来的,昨日里央求着她和相公两人在这船上放好。 许金枝都可以想象的到,等日暮归西,他们返程之际,莲蓬灯燃,自家的小船该是一艘怎样发光的小船……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许铃铛带过一阵风,就有良低头,瞧见自己衣摆上挂狸毛几缕,来不及捻下来,刘有良摆手微笑,“东家小小姐,生意兴隆啊——” 真是失策了,最近兄弟们赚了些银钱,人人可裁件粗布衣裳度秋冬,担心怕脏,他特意选了深褐色,竟然忘了东家的狸一身浅色毛毛。 …… “船上狸儿闹,狸儿狸儿跳,阿姊我端荷盘,接个正正好~” “狸儿跳,我就闹,秋湖岸有琳琅居,阿姐自可看狸去——” 晨霞光狸,水波生亮,许铃铛坐在船头和路过的小船对唱,身后是弟弟与狸。 “咱家小掌柜可努力了……” “小掌柜赚银钱伙计花……” “最后大掌柜头上戴……” 听女儿在船头现编曲子,许金枝和郑梦拾在后面悄悄说笑,许金枝笑的头上的细金蜻蜓簪子一闪一闪的反亮。 …… “今天咱们的生意……” “……” 算上银子,许家一家四口划船到秋湖靠岸,轻装简行往琳琅居去,到门口,瞧见门口靠着一昏昏欲睡的人。 “子俊兄弟,你怎么在这里待着呢!”是熟人,郑梦拾敢于上手,将刘子俊晃荡醒。 “嗯……嗯?天亮了?姐夫!”刘子俊把俩眼睁全了认人。 “你怎么在这里呢?” 郑梦拾复问,今日这日子,刘子俊来的早些也正常,不过他此刻应在秋湖边联系画作加等客,何故来给自家的铺子看门? “嘘——姐姐,姐夫,容我进门……” 刘子俊先不说来意,神神秘秘,示意许家小夫妻俩先开铺子门,他等着进。 “金枝姐,姐夫,你们近几日忙于生意,许是不知,最近几日秋湖边有传闻,说有邪恶老太太对良家少男上下其手,好不恶哉……” “这是我平日里在秋湖边结识的一位武人好友告诉我的,他们被吓得的都不在秋湖边练武了,这次是冒险回来告诉我……” “……”许金枝和许铃铛母女互相看看,听着耳熟,不会是…… “子俊,兴许不至于……”瞧刘子俊还在讲邪恶老太太事件,许金枝赶紧拦着。 这听着她也怀疑了,冯姨母的人品应不至于,许是添油加醋了…… “怎么不至于!还好我这几天忙着收拾宅院,不然我这么俊俏多才的美少年岂不是更容易被邪恶老妇盯上……” 刘子俊时而感动,时而庆幸,时而抱住自己。 “……”许家母女俩继续打眼色,到底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况且我都要定亲了,我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刘子俊理直气壮,将自己抱的更紧。 “……”算了,还是不告诉他了,许铃铛一把将银子的嘴捂上,银子你也不许说! “那,子俊,你娘呢?”许金枝又问,高姨母不是经常随着子俊兄弟一起在湖边么? “我娘?我娘最近新结识了一群在湖边练步子的朋友,那群姨母喊我娘一起去溜达了……” “……”许金枝和许铃铛互相看,母女两个眼睛睁的一样圆,还好刚才没有告诉他! …… 许家的琳琅居白日里客人不算太多,但也不清闲,几乎是来来往往的手不急,但没得歇,不过贝壳灯盏买了个空,不少儿郎们买去做礼物,送给心意的女娘。 许金枝进来的一箱子石蛛不过几天就卖的七七八八,就是此刻,七夕当天,也有老客领着新客来。 “我家妹妹抓的蜘蛛跑丢了,来买一只补上应急……” “巧有没有乞到,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许金枝拨着算盘,就见女娘们细心的给石蜘蛛绕上丝线,使其看着更加逼真,有这心思和手艺,这巧不用乞也是有的。 日头自东向西转,爹娘忙生意,许铃铛和娘亲轮流拨算盘,轮流带弟弟,她安排银子花一上午时间教会弟弟一首“喵喵”之歌,娘亲花一下午时间教弟弟不要“喵喵”。 日暮之时,发光的许家小船汇集到梦仙河的船流里,向家划去,船自湖来争上游,花灯沿河逐顺波。 归家,至茶舍石阶处,许家一家四口巧遇穆老秀才与夏半仙。 “夏兄言今夜无宵禁,欲重游昔日故地桥洞子,我亦有闲,和他就个伴儿……”略有倦容的穆老秀才如是说。 “夏兄故地今如何?”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也好奇。 “蝇虫略多,似有非人之窝迹……” …… 今夜星繁无更锣,不晓得今日有没有出门做好事的喳喳喳略晚归家,扑棱棱冲进树里,叶影摇摇,没了动静。 鹊渡星潢浅,香沉月杵高。荷灯漂烬入蓬蒿,露湿窗边绳上旧铃绦…… …… (“青峰兄,今课业咏七夕赋一篇,尔书完乎——” “暂无……” “尔心有所得乎?” “亦无……” “……”) 第1078章 失鸭 复日清早,许老太太用过早食,清点一番厨房,发现家中菜食不多,便打算到集市上买些菜肉。 “老头子,咱家肉不多了,我去集上逛逛,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我给你一并买了来……” “去集上?” 院子里,吃过早食的许老爷子正寻了把自己用旧的缺牙梳子给二肥梳毛,听老婆子说要去集上,抬头看天,这会儿去集上不算早了,老婆子这是临时起意? “是啊,咱家肉快没了……”老头子的耳朵里塞了阿花的毛了?许老太太重复第二遍。 “那我想吃豆腐西施家新做香豆干,你给我买些来留着下酒啊……” “买……没别的了吧,没有我可走了!”许老太太抬步子。 “有有有,还有事,且等等……”许老爷子松开狗,回屋子里去。 再出来时,手里捏着张条子,“老婆子,你到集上买肉的时候给咱家二肥兑二斤大骨头回来,这孩子最近起的早,又瘦了,得补补……” 自从二肥来了许家,那简直是人来伸爪,鸭来张口,咳,虽然没咬到,反正就是过的神狗一般的日子。 这段日子二肥除了每日里偷溜去街上到梁府外面溜达几圈,吠上几声,其余时间几乎都在许家幸福生活。 只除了一件事,张家娘子开春时新养了一群小母鸡,如今为了让母鸡多下蛋,新添三只小公鸡。 小公鸡精力旺,打起鸣来也不缺时少刻,现在许家家中唯三对公鸡鸣叫有些意见的,其一是睡的多的小多安,其二是当日里不想早起练武的许铃铛,其三就是二肥。 经过许老爷子多日里仔细观察,这评书里讲的鸡犬不和四字,有大道理,鸡一叫,狗就醒,鸡再叫,狗就闹,鸡这般吵,二肥对鸭子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带上带上……照顾的这般好,等人家王家来接二肥回去的时候,咱又舍不得……”许老太太接过纸条,揣进怀里就匆匆出门。 “隔一条街也算街坊,又不是见不着了,你说是吧二肥,往后你就在王家吃饭,吃了饭来伯家,伯给你梳毛……”许老爷子又抓起梳子。 …… “叩叩叩——张家妹子——”出了家门,出巷子前,许老太太手一拐,敲响了张家的门。 “老姐姐……”张家娘子打开门。 “妹子,我往集上去,你有什么用捎的么?呀!妹子,怎么了这是,怎的愁眉苦脸的!” 许老太太瞧见张家娘子,张家娘子现在眉头蹙的能夹死苍蝇。 “老姐姐莫忧心,没什么大事,就是家中小鸭丢了几只……姐姐到集上去,帮我捎回二根带肉的猪肋骨来吧,我煨汤用……” “那行,你慢慢找,兴许是游散了……”赶着去集上,许老太太也没同张家娘子多言,继续出发。 …… “冯阿婆一只手……” 永胜武馆后院,许铃铛盘腿坐在最高的桩子上讲冯阿婆的故事,底下围着从六到八的熊令铁、袁敏、徐雷成三人在听。 “哇——” 介子婴路过弟子们数次,几次欲开口,几次憋回去,实在是小铃铛坐的悬空了些,叫她不敢喊,不过话又说回来,铃铛究竟是怎么待那么稳当的? “师父师父师父——冯阿婆的大刀……” 介子婴不搭理徒弟们,但是徒弟们主动搭理她。 听小徒弟再次提起新认识的大刀阿婆,介娘子眉毛乱跳,她怎么听着练飞刀的队伍里占不下小徒弟了,小徒弟想去练大刀? 可铃铛多高,那前辈多高,铃铛舞大刀……介娘子甩甩头,不敢想,那场面哪是铃铛扛刀,分明是刀上面栓个铃铛。 “小铃铛,你先下来。”介子婴叹口气。 “啊?哦哦哦……”许铃铛起身就往低桩上跳,三几下就蹦到介师父眼前。 “铃铛你最近在家里练腿法了?” “是啊是啊……”全靠裴表舅的大脚印,许铃铛默默想。 “练的挺好,铃铛你想学大刀?”介娘子试探小徒弟。 “不不不,大刀不好藏。”许铃铛摇摇头,大刀不好举起来拍人后脑勺。 “还好还好……” 虽然不知道藏什么,但灵灵巧巧的小徒弟没被大刀诱惑了去,还是让介娘子松口气。 “对了师父,我邀请冯阿婆来武馆做客了,冯阿婆答应了!” “什么!相公啊,相公——相公你快出来,铃铛给咱武馆招了位老太太踢馆!”刚松口气的介娘子扭头就喊。 “什么!”屋子里给徒弟们做饭的宁止戈放下手中菜刀。 铃铛讲故事的时候他们夫妻已经路过好几遍了,事情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 依照他们的推断,那冯老夫人极大可能是位实力颇高的武道前辈,小铃铛年纪小不知道,他们可是知道的,武者说的上武馆拜访,那可不是备上礼来喝茶的,那是要上门讨教了! …… “肉多的给张家妹子,肉少的给二肥,肉多的给张家妹子,肉少的给二肥,肉多的……肉少的……” 许老太太从集市上一路念叨回来,在巷子口碰见了站在一起的张家娘子和李家婆子。 “嗯?” 许老太太猛的站住脚,她这才到集上去不到一个时辰,这巷子里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这俩人和平的站在一起。 “诶呦老姐姐,我和你说呐,我那鸭丢啦,不光是小鸭……” 看见许老太太,张家娘子上前诉苦,她早上数着丢了几只小鸭,开始以为数错了,后面又觉得是七夕那天河上船多水乱,跟着别家的鸭走了,这种事情也常有,等把鸭群再放出去游一圈,说不准就又回来了。 可仔细数着数着,她发现连大鸭都少了二三只,大鸭不能走散啊,所以张家娘子断定,她那些鸭们是实打实的丢了。 “我说一准是叫人给她捞了去,好心要帮她在街巷里骂一骂,她还拦着,真没出息!” 李家婆子从旁边看着张家娘子,一脸的嫌弃,这还不骂,真不争气,那可是好几只鸭呀,要是都给她李婆子吃了,她能一口气游到龙宫去! 第1079章 读书郎归 “唉……街坊街邻的,应不至于,我还是再寻寻去,老姐姐,你可要和铃铛说一声,近几日莫要在河里放鸭了……” 接过许老太太递过来的猪肋条,张家娘子叹口气,她养那么多鸭,丢几只都觉得亏,铃铛就只养了几只,少一只都得伤心好久。 “铃铛到武馆去了,等回来我嘱咐她。”许老太太点点头,往自家走去。 “就都走啦?” 李家婆子看看这个背影,看看那个背影,转头她也往家里走,回家搬凳子去,方才芸婆子说了,她家那小毒嘴子今日不在家! …… “刚在巷子口碰上张家妹子,说是丢了鸭子……”回家里,许老太太顺手把集市上买来的东西递给来开门的许老爷子。 “丢了鸭子?”许老爷子眼睛往二肥的嘴角看看,还好还好,不像是嚼过鸭子的。 “是啊,不知道是被人偷了还是被兽叼了……老头子,这骨头是二肥的,肉是咱家吃的,还有豆干,还有把不新鲜的紫苏叶子,我向菜摊上讨的,剁碎了喂鸭……” 嘱咐到位了,许老太太往屋里走,离午时用饭还有些时候,她先去歇一歇。 “行,老婆子你歇着去,剩下的交给我,来二肥,二肥你盆呢?伯先给你把饭放上……” “嘿,这张屠户真是实在人,给咱二肥的骨头上还挂这么多肉呢!” “肉!”还没走屋里去的许老太太猛的停住脚,回头一看,老头子手上赫然一根肉多的肋排,“坏了坏了坏,弄错了——” “汪汪汪——” …… 眨眼之间便到七月中旬,中元愈近,江宁城中多了几分萧瑟氛围,许青峰便是在此时由陈府的仆随驾马车送回的。 “夫子说他要去祭奠老友,给我们准了中元节前后一旬的假。” 因着回来的突然,许青峰向在家中的外公,妹妹和弟弟解释,至于爹娘,就只有等晚上给他们惊喜了! 不过…… “外公,外婆呢?” “你外婆同你张家阿婆一道上街去了……” 张家丢了好几只鸭,因为没有骨头,按许老太太她们猜着,应当是被人偷了,只是毫无痕迹,张家娘子琢磨着最近的日子,担心自家着了不干净的,喊上许老太太一起,想着去寻夏半仙给个指点。 “哦,那好,对了外公,这是夫子府上的辉叔……”许青峰点头,接着将送他回来的青年介绍给许老爷子。 “多谢陈夫子关切,也多谢小哥送我家青峰回家。”许老爷子向来人道谢。 “见过许老爷,青峰公子是我家老爷的弟子,您不用客气,许老爷,我家老爷吩咐说叫我买些您家的点心回去,这是单子,不知……”那被许青峰称作辉叔的青年从怀里摸出纸条条。 “哦哦哦,没问题,随我来……”许老爷子赶紧一路将人引到铺子里,“有良啊,按着单子给这小哥取好点心,再取货架顶上的那茶三两,一起包了……” 许老爷子一一嘱咐着,刘有良的八只手和六只脚开始有条不紊的忙起来。 “许老爷,这是点心的银钱……”青年从怀中取银子。 “使不得,陈夫子教导我家青峰辛苦,这点心只当是青峰孝敬夫子的。”许老爷子赶紧拦着。 “许老爷,小子不过家随,做不来主家的主意,还请莫为难。” 外公,外公收了吧。 有这青年话在前,青峰又给自己使眼色许老爷子这才收了银钱,待刘有良装好点心,许家祖孙将青年送出门去。 “夫子说他的亡友喜欢吃咱家的点心,他若是亲自来买,您一定看情分不收银钱,所以才叫辉叔送我,顺带买回点心。” 瞧辉叔走了,家中没外客,许青峰和外公解释。 “原来如此,难怪你让我收银子,这是陈夫子对他亡友的心意,不是你对陈夫子的心意。”许老爷子恍然大悟。 “然——也~”许青峰拉长调。 “然然然,然什么也,你咋不长胡子呢!”许老爷子觉得许青峰讲话老气横秋的,伸手照头上一胡撸,这小子弯腰躲开了。 “等会儿,等会儿,你陈夫子给其亡友买的点心!” 许老爷子突然回过味儿来,刚才青峰就说了,他休沐是因为夫子要去祭奠故人,那刚才买的就是祭品,那这人就是没了啊! “你夫子怎么知道他亡友喜欢吃的?” 难不成陈夫子的友人是新丧?是位自家老客?许老爷子一时间伤感不已。 “嗯……” 这问题许青峰还真能答,因为他真问过夫子。 “夫子说他友人的儿子爱吃咱家点心,孙子也爱吃咱家点心,想着他的友人在世时便十分注重家风,所以觉得他家整个家风都喜欢吃咱家点心,那位过世的老夫子也不例外!” “诶呀!那这要是早知道,就更不能要银子了啊!” 许老爷子想起来自己收了银钱,心中大愧,多好的食客啊,生生死死都爱,都能做他许家的传家食客了! “……” …… “嘎吱——” “老头子,咱这门前的苔该铲……青峰!这是休沐了!” 许青峰在院子里晒书之时,院门被推开,许老太太边划拉脚底边走进来,瞧见院中的青衫晒书郎,顿时一脸惊喜。 “外婆——”许青峰绕过书,扑到许老太太眼前。 “哎,哎,回来好,饿不饿,外婆前两日新熬的猪肉,给你做拌面呀……”许老太太笑眯眯揽住许青峰。 “老婆子,回来啦?张家那鸭咋回事儿?”老婆子回来了,许老爷子凑上来。 “这日子,半仙那里忙的很,全是找他问事儿的,连秀才公都在给他帮忙,我带着张家妹子挤进去问了问,他说没什么不干净的,我们就没多待。” “回来路上碰上刘捕头,我越想越觉的得找官家做主,拉着张家妹子就和刘捕头说啊,刘捕头可重视了,答应给好好查查!” 许老太太说的心急,好几只鸭呢,不得数百文钱,活要见鸭,死要见鸭毛! 第1080章 绕不开的绿 许青峰归家,最开心的是许铃铛,晚上睡前,许铃铛神神秘秘敲开许青峰屋子的门。 “哥哥哥,我特意给你留的……” “……”许青峰眼见妹妹翻箱倒柜刨出来一件翠绿色的衣裳。 “这是荷叶衣裳,袁家素姨母亲自设计的,哥哥你看见过,和我和师姐在观荷节上穿的一个款式,十分瞩目,我特意给你留的,小多都没有……” 许铃铛话说的神神秘秘,因为弟弟腿短,她怕弟弟穿上被大绿摆摆绊倒。 “……” “给,给我的——” 许青峰的眼被大绿衣裳晃了一晃又一晃,回家前就该找信之兄看一看,自己怎么还有这一劫?可他又看看许铃铛,对方似乎很真诚。 而且为何在自家也要压低声音,小多又不会趴在房顶的瓦片上…… “要不……这件妹妹你也留着,可以换着穿……” 翠绿的衣裳让人看着想下口,却不想上身,许青峰尝试讲一个合理的理由拒绝。 “不可,你一件,我一件,哥哥你放心,你虽然久不在家,但是我一定想着你,我有的,你就有!” 许铃铛低头看看衣裳,抬头看看哥哥,话说的斩钉截铁,她许铃铛,讲义气的很! “……” “那,那……谢谢你啊……” 拒绝不了了,许青峰复看绿衣裳好几眼,等妹妹走了,他要把这件衣裳压到衣箱最底层。 “哥哥我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绿衣裳送出去,等于办完一件大事,许铃铛扔下句话,拖着银子离开,困了困了困了…… 早上叫我?她又要做甚?许青峰困意消了大半,久久惑之,到书桌前翻册蘸墨:余常疑妹之眼色有异…… …… “哥哥哥哥哥哥——” 复日大早,许青峰早早醒来,觉窗外有异声,遂出屋观望,于屋子窗户底下捡到一只穿着豆绿色裙子的许铃铛,许铃铛手里还拿把梳子。 许青峰:我就知道! “青峰,铃铛——来吃早食。” 出梅月,天老爷多晴日,许老爷子又将饭桌置在院中廊下,此时正端着碗筷在厨房和院子里两头来回。 “知道啦——知道啦……”兄妹俩的声音在院子里叠成回音。 “梦拾,晌午记得买些香烛纸钱……年年祭得年年新……”许老太太叮嘱正大早上给小多安洗尿布的郑梦拾。 “晓得了,娘。”郑梦拾手上一僵,嘴不露怯,如今二肥就在咫尺之地,他心里还是比较踏实的。 “清早娘和你说什么了?”吃过饭,许金枝见郑梦拾回屋子里取银钱,好奇询问。 “让我去买香烛和纸钱……”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洗了咱家多安的尿布就什么都不怕了!可是摸过童子尿的了哈哈哈哈——”知道枕边人胆量的许金枝发出嘲笑。 “……” 一早上,先有许老太太和许金枝带着多安划船往琳琅居去,后有郑梦拾领着二肥出门买香烛,许家院子里就剩下看孩子的许老爷子和被看的孩子青峰、铃铛兄妹二人。 “青峰铃铛,和外公钓鱼去?”许老爷子诚邀许青峰磨练钓技。 “外公外公,哥哥先和我约好了!”许铃铛闻声现身。 “那你俩在家里好好待着,外公到铺子里看看生意……”俩孩子有自己的安排了,许老爷子往前头去找刘有良就伴。 “哥哥哥,这个你拿着。”外公刚离开,许青峰手里就被塞了个短把的铲子。 “哥哥哥,你铲我埋……”还没等许青峰反应过来,许铃铛离开又回来,抱着一堆木牌牌。 那方向……是小祠堂! “……”许青峰伸手拿起一个木牌看,上面有字,“狸祖……” “呼……”许青峰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简直吓出一身汗,还好铃铛抱出来的不是自家的祖宗们。 许青峰还在下汗,许铃铛正在院中菜地里给各个牌子找位置,“银子你过来,这里也踩个脚印……” “哥,你按照银子的脚印挖,银子,你踩好了就出去,你不要刨,让我哥来,你的爪子不能脏——” “……” 菜地里,小铃铛还在发号施令,菜地外,许青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我的手就不会脏么? 外婆的菜地一如既往地稀疏,偶有那么几根孤苦伶仃的菜叶子在狸爪子下显得那般弱小无助,即便是那代表其生机的绿色……许青峰挪开目光,看不了,和昨天那衣裳一个色。 悔不随外公钓鱼去! “哥哥哥,快干活!” 菜地里铃铛又催了,许青峰握握铲子把,目光坚定,人能行其所不欲,且能善其所不欲,斯为进矣! “快快快,我还得再写个给鸭之祖的……” “来了来了来了……” …… “伯啊,俺来了!俺大娘呢?”许老爷子到铺子里,还没落脚,窗户前面站了个瓮。 “山松啊,你大娘到另一间铺子去了,伯在也是一样的,你有什么事情啊?” 瞧见章山松,许老爷子挺高兴,但还在把刘有良往自己跟前扒拉扒拉,有良你帮我挡挡声儿,你要是忍不了,你也可以张嘴。 “俺大娘又不在啊!” 听闻许老太太不在家,章山松很失落自己怎么总也错过大娘,这次回去给阿爷磕头,可以用见两次伯换见一次大娘…… “你怎的……罢了,过几日你来家里吃饭,你大娘准在!” 怎的只想见大娘! 许老爷子脾气一窜一窜的又自己稳住了,山松是个挺好的孩子,和自家有缘分,许老爷子决定避开中元节这段日子邀请他来家里吃饭,到时候一定让老婆子也在。 “一时半会儿见不着了,伯,俺要回去了,下午便出城,回去给俺爷上坟,俺还要回去看看村里人……不行,俺一会儿就划船去看看俺大娘!”章山松失落又振奋。 “回去?”许老爷子忽的想起来,这孩子是异乡人啊。 “现下回去,路程远啊……”许老爷子关切询问,毕竟中元节近在眼前,泽靖虽也属江宁府,但是不近。 第1081章 买点心 “俺之前抓了猴,那几个养猴的大哥也养了马,他们送了俺一匹马,有位王大哥是好人,教我骑马,跑得快,能赶上!” 章山松满脸自信,他之所以这么晚回去,就是因为在学东西,如今学了老些东西啦,等回去了骑马在阿爷坟头上跑一圈,让阿爷也看看! “好小子!” 许老爷子赞一句,这孩子看着憨,学东西倒快,这才几日啊,就会骑马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孩子当初一个人愣是从大山里平平安安的进了府城,也非一般人。 “伯,官府给俺发了月钱,俺头次领了月钱,俺想全买了你家的点心,回去给俺爷摆上,给村里人分分……” 寻不见大娘,章山松和许老爷子道明来意,伸手从身上摸出个小布兜往柜台上放,里面叮叮当当的,全是铜钱响。 “都买点心!不给村里人买些别的回去?” 许老爷子一惊,要说官府还是很仁义的,章山松是下辖地还没上任的捕快,临别还给了盘缠,只是城里好东西不少啊,这孩子全买成自家的点心算怎么回事。 “这样,伯做主送……” “伯,您别想让俺占便宜,俺都问过刘大哥您家点心啥价了!”章山松一句话把许老爷子要送点心的话给堵回去。 “那也……”小年轻头次得了月钱,怕是不知道怎么花。 “伯!俺在山上遇上俺大娘,俺大娘给俺吃了块点心,是俺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了,上回俺回去的时候大娘送了些给俺,俺们全村都爱吃!” 章山松继续把许老爷子的话往回堵,村长说了,大娘救了他,救了他们一村子,要是不能立生祠,就讨要大娘的东西回村里供上。 他直接说,大娘和伯都不会同意,这点心是大娘家里的,买回去村子里分了,能摆在供台上一块儿受香……而且确实好吃…… “这,真是说不动你这孩子!” “有良啊,把这些点心都给他包上,包严实了,这小子不知道马骑的如何,别给颠散了!” 许老爷子先嘱咐刘有良包点心,旁边刘有良早就准备好了,只待东家老爷一声令下,包! “山松啊,今天的点心全给你,这银钱伯我收一半,你别着急,伯不白给你,你不是说给了你大娘一块地么,往后你就是章捕头了,那地你帮着多照看……” 等点心的工夫,许老爷子随口扯由头,企图说服章山松,其实那地如今还空着呢,等到自家起了心思盖宅子,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 “再说了,剩下的你给你阿爷买上些好酒好菜,再买些用的……这点心再好吃,光嚼一样也干巴,你没见伯这里都是茶水点心一起卖的么!”许老爷子循循劝之。 “嗯……有道理,伯你真聪明,俺都没想到!你放心,俺回去了天天巡俺大娘的地!”章山松觉得许老爷子说的大有道理,犹豫犹豫,成功被劝动了。 “东家老爷,这些都包……” “诶,这郎君,你怎能全买了呢?这都是清早赶来的……” “是啊是啊……怎可全取乎……” “……” 许老爷子劝章山松的工夫,刘有良挥动自己的八只手加劲干,反正不管待会儿收多少银钱,这要的点心量不会再减。 他这边包的迅速,眼看着柜台上一颗点心也无,新来的食客不干了。 此刻是辰早,许家柜台上的点心还算不少,数位客人都来的不晚,若不是章山松早来一步,大家都买的到。 加之赶上中元,不少人是要买点心回去摆供,见点心被一个人买光了,当下心急,就有那快言快语的妇人说出来,有人出头,旁边的客人们也附和几声,或许大家心里也这么想的。 “俺……”章山松张张嘴,闹个红脸,这婶子这么一说,他觉着是挺不好意思的,但他不想让。 “客官,诸位客官,这小伙子是异乡人,喜欢我们家的点心,这不要赶在中元节前归家,想买点心回去祭奠先人…… 这路途远,先人多,乡亲也多,买的多了些,诸位多担待,这样,咱么有急吃急用的,留下名号来,我嘱咐着加急做,晚前上一些,若是能等等的,便明日来,明日点心管够……” 许老爷子出面和一众客人做商量。 “异乡人呀……”方才先出言的妇人细看看章山松,得到章山松一口大牙的回应。 “小伙子,是何方人士呀?”旁有客人好奇打听。 “俺……泽靖来的!”章山松清清楚楚的报家门。 “这嗓门……” “泽靖,那不是……” 章山松一嗓门让一圈人散开些,又添了些议论。 “既是要买点心归乡去,倒也合理,是我争的急了,你莫怪……” 妇人语气软些,小伙子人高马大的,面腮还是青茬,细看年岁不大,少年远他乡,诸多不易事。 更何况,泽靖……去岁睡大街的日子还能想起来呢…… 这倒叫她心里过不去,小伙子不容易,她住的近,明日再来。 “既是着急归乡祭奠先人……应该的应该的,我们明日里再来……” “小伙子你可算是买着了,芸娘子家的点心那是我们城里的一绝,名冠梦仙河啊!” “归时路远,可要小心些……” 几位客人都反应过来,细想来先到者先得,章山松本也没做错,纷纷向章山松告罪,言谈几句化解了紧张氛围。 “谢过诸位!”章山松抱拳行一圈礼,全程咧牙。 “伯,我赶着去见见大娘,先走了!”章山松把点心大包袱往自己背上一扛,几步上船。 “好小子……” 许老爷子探眼去看,章山松那船划的也是有模有样的,赶山的都学会划船了,这真是学了不少东西。 尤记得当初刚见时,这小子还分不清刘捕头和官府,把刘捕头逼的闹挠自家的窗户楞子呢! “有良啊,挪地方吧,今日专营茶舍……”客人都走,许老爷子看看空空的柜台和刘有良眼瞪眼。 第1082章 高老太太相托 “二肥啊,这次我可是又得倚仗你了,你把事情办好了,我亲自给你煮骨头吃……”郑梦拾亲自赶驴,拉着二肥出发。 到街角要拐弯的地方,他就又停下来,不行,人不可以独安,他怎么能忘了平生兄弟和宽兄弟呢! “肥啊,咱先去你老家一趟啊……” 驴子哒哒街上走,走半截 驴子戳戳蹄子就停下来了,郑梦拾傻眼,那么大个街口呢,就这么堵了? “大娘,这前面怎么这么多人啊?” 郑梦拾往前望望,街上有不少人聚着,他顿时就将驴子拉紧了,这可不是他一人牵着二肥走,挤个人和狗都能钻的空当便绕出去了,驴子加车架体型大,磕碰了谁都是罪过。 “听说前面有半仙给人写祭文呢,都说半仙写的灵,烧了能得亲人托梦,这不大家都排队等着呢!” “小郎君,我不和你说了,我也去请篇祭文去,我还想梦想见我那相公呢!当年走的时候俊俏的很,可叫我再见见……” 被郑梦拾拦住的大娘和他说上几句,又团吧团吧袖子挤进去。 “汪汪汪——” 街面哄哄,人群嘈嘈,连二肥的叫声都不抓人耳。 “汪汪……” “肥?是你嘛肥?” “……” 人群里似有人喊,郑梦拾侧耳,二肥竖耳之时,那声音又被掩了去。 “二肥……”就在郑梦拾以为自己听错了之际,王宽凭一己之躯撑开人群,抵达二肥旁边。 “呼……郑大哥,二肥,还真是你们……” 王宽抖抖自己身上的汗,他就说,二肥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就算用屁股叫唤,自己也能听出来。 “宽兄弟,可巧,我正要寻你和平生兄弟去,我要去买香烛,邀二位弟弟同往……”恰见到王宽,郑梦拾觉得可真是巧了。 “去去去,郑大哥,巧了,董大哥和我一起呢,你等着啊,我这就叫他去。”王宽扭头往回挤,混进人群里没了影子。 “郑哥啊——” 不多时,郑梦拾又见王宽夹着个人又蛄蛹出来,发髻歪掉的董平生朝自己嚎。 “你们也是等托梦……不是,等夏叔写祭文的?” 郑梦拾踮脚张望,未曾听说夏半仙有如此仙能,不然肯定要趁着他借住家中的时候请几幅墨宝的。 “什么呀,里面是夏半仙不假,不过里面还有穆伯父,是在写祭文不假,最初是有人求上夏半仙,穆老爷子是帮着来写的……” “结果一阿公耳朵背听错了,把多磨听成托梦了,他耳朵不好就声音大,引了一位夫人来,那夫人应是新寡,这……哭声大了些……” “结果事情传来传去,人越来越多,刚来的人不知道先前人说的,外面的又不晓得里面到底灵不灵,就成了如今这局面……” 王宽和董平生一起摊手,他二人是在里面两位老爷子被围满之前路过,被穆老爷子喊住帮忙,结果他们自己也差点不能脱身。 “那……要不要帮着喊捕快维持秩序啊。”郑梦拾又看看挤糟糟的人群,二位老爷子年纪也不小了,别给惊着了。 “来过了,还有穆伯父认识的几位镖局兄弟帮着,目前不乱了。” “郑哥,咱赶快去买香烛。” 董平生已从王宽处知晓郑梦拾寻他俩的来意,欣然愿同往,按照他的预判,他爹董老爷子就算今日不开口,那也会明日开口,他懂事的提前买了,既讨好老爹,又讨好祖宗。 …… 琳琅居里,刘高氏一早寻了许老太太来。 “老姐姐,我想着托你件事……” “妹子你说。”许老太太心里面揣度高妹子莫不是寻她帮忙张罗孩子订婚的事情。 “这不是到日子了,我和我家子俊需得去看看他爹去,子俊要订亲,我得和我那死鬼相公好生说一说,另有就是老宅子得有个安排,再访访旧邻……这一去怎么也得一二旬……” “应当如此……” 许老太太边听边点头,算日子等刘家母子赶回来,就正好准备和孙家的订亲,日序排开,顺顺利利的。 “姐姐你听我说,妹妹我便要说这相托之事,我同我儿先前借住在族产里,可这孩子要成亲,便不能没有自家的屋宅。” “子俊这两年勤奋,抄书画画的赚下些银钱,另有刘氏族中予了些族中子弟成家立业的赠银,再合上我和他爹这些年攒下的银钱,想着在这城里购置座合适的小宅院,姐姐你见识多,人脉广,帮妹妹我打听着些……” 刘高氏琢磨着如今她娘儿俩在江宁城中生活的安稳,子俊在城里谋生计,又将要定下城里的女娘做娘子,总不能叫人家孙家女娘嫁一个白手小子,应该有座自己的宅子了。 “是这么想……” 许老太太继续点头,实话说,如今城里人多,卖产的却少,能温饱的不卖祖产,钱财多的还想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留个后路,刘家这宅子还真不一定就能正正好好遇见。 不过刘子俊这还没订亲,订了亲也不是即刻成亲,还有时间等寻。 “行,不知道妹子你是想私下里打听,还是寻个靠谱的牙行?” 许老太太其实是更推荐寻牙行的,牙行消息灵通,而且有买卖时三方的契书在那摆着,更为稳妥。 不过自个儿打听着,寻到合适的约好了,卖家刚挂牌,买家就来定,能省一笔给牙行的银钱,就是打听着靠谱的需费些事。 要是刘家母子自己问,那肯定是牙行好,不过如今有刘家宗族做靠,再有她许芸娘的人缘做保,就看高妹妹择哪样吧。 “老姐姐,我欲寻靠谱牙行,此事我也全权托给老姐姐你,宅院不求大,但求街邻好说话,屋子最好别太老,这……若是腐的太厉害,修缮的花销让人为难……至于其他的,姐姐你凭着眼光给寻吧。” 刘高氏想想,她这也是走得急才这么劳烦芸姐姐的,寻牙行也能叫许老太太省些事,她相信这老姐姐的眼光。 “行……”许老太太欣然同意。 第1083章 宅家事 “哥,你说爹爹什么时候回来?”许铃铛张着一双泥手抬头看天。 “不知道……” “爹爹再不回来就该吃午饭了……” 外婆不在家,外公做的饭吃不得,难道今天轮到她和哥哥铲大锅了? 点心都卖给了章山松,铺子里一下子清闲下来,刘有良挪到茶舍那边看顾生意,许老爷子特意回后院来看看俩孩子。 看看青峰和铃铛静悄悄的做什么呢?许老爷子眼往院子里一扫,第一眼就瞧见了身着蓝杉的许青峰。 至于小铃铛,身穿绿裳,脚边带泥,许老爷子一时头疼,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热衷于扮菜叶子,这回扮的是什么品类的? “铃铛,青峰,你们……” 许老爷子震惊着往俩孩子跟前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记差了,总觉着今年的木板板比去年的还要多几个…… 这木板板……瞧着眼熟……许老爷子边想边聚眼神,坏喽,我那好不容易堆稳当的柴火堆啊!许老爷子心里苦。 再看看俩孩子,嗯?不对啊,他们这是在菜地里啊! 许老爷子看看被扒拉了的菜地,嘶……这么一对比,他心里不那么苦了,他替老婆子心里苦,还好芸娘对这菜地本就没什么期望。 “赶紧去洗手,洗完了不许摸泥了,老实等吃饭!”许老爷子见着铃铛的一双小泥手就是眼前一黑,这孩子这是什么爱好啊! “哇,哥哥哥你听见了没有,外公说他做饭!” 许铃铛往起一蹦,惊走卧在菜地里抓虫子的银子,银子低空飞窜,许老爷子察觉有东西兜过来,以毕生之灵敏飞跳躲闪,落得一裤腿的泥爪子印。 “喵喵喵……” 这怎么的还带伪装行刺的呢!许老爷子惊慌失措,“快——拦住这只土狸!” “……” …… “我回来了——” 郑梦拾赶在午前回来,今日岳母去帮枝枝了,他放心不下剩在家中的老小,特意催阿花快行,赶紧回来做午饭。 “爹爹你回来啦~” 门打开,郑梦拾就见女儿张着一双泥手站在自己面前。 再往里走,院子里有水声,是青峰在水渠旁边面无表情的刷狸。 “喵——” “喵——” 银子的叫声实在幽怨,刚从驴车里跳下来的二肥小心翼翼的绕了个大圈,自顾自的趴好。 屋前檐廊上,自家老爷子正坐在躺椅上,就是……郑梦拾略有迟疑,爹他老人家怎么还脱了鞋袜了?往日里纵是被娘挑几句闲散,也没见这般不羁过。 “爹,您歇着呐?”气氛不明,郑梦拾出言试探。 “梦拾你可算回来了!歇什么歇啊!我倒鞋里的虫子呢!” 瞧见郑梦拾,许老爷子平静不了一点,一开口那怨气也就比许青峰手里被按着洗涮的银子差一点。 “虫子?”郑梦拾又看向旁边台阶上蹲着的泥闺女,铃铛手边摆了一排地龙。娘这菜地都肥在地底下了! “不是我,我没有,是银子,它往外公鞋子里丢虫子啦——”瞧见爹爹看过来,许铃铛大呼冤枉,真不是她干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 喊青峰出手涮洗荷叶二张,裹娘早上以油盐陈酒做引腌制好的小河鱼数条,米入清水填柴,略有水汽的蛋饼烤一烤…… 这天气又闷热上来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到秋爽季,还有这风龛,似乎不大好用了,改天和娘确认确认这风龛还好不好用,修一修…… 灶台里柴火噼啪响,郑梦拾蘸蘸额头上的汗,脑子里想着各种事情。 “爹爹——爹爹你别忘了银子和二肥的饭——”窗外铃铛一声喊,郑梦拾手里的大勺又快上几分。 “知道了——铃铛你给爹问问,他俩吃一个锅里的成不成——”可真给忘了,不过不让银子和二肥知道就行。 “……” 话喊回去,郑梦拾就听着屋子外头嘀嘀咕咕,铃铛还真是实打实的去做商量了。 “他们同意啦——” 不久,窗户外头果然又给回了信。 哈哈哈,也不知道铃铛每次都是如何和这些带毛的商量的,他观察着青峰有时候也能这么干,莫不是人笑的时候都能跟兽说话? 郑梦拾心里瞎想,手上开始煮半熟的大骨头。 “吃饭啦——” 呼噜呼噜支桌拿筷,两位女当家都不在家,剩下的人还是拼出来一桌四口,算上地上寻食的数张嘴,也不萧条。 “我怎么瞧着这天闷沉,不似大晴日啊……梦拾啊,你买回来的东西还在驴车上放着,我没动,一会儿吃了饭去收拾了……” “晓得了,爹。” “路上可还顺利……” “爹,您是不知道,我早上出门想着寻平生和宽兄弟去,到街口那段……” “亏得我没出门寻他俩去,不然不就被抓了做劳力!改天见了他二人,我要好生笑一笑!” “我们也没多留,宽兄弟更逗,原以为我和平生算没胆子的,万没想到宽兄弟更甚,到那香烛店门口,他挤我和平生中间,把二肥揽在胸前,人家买香烛的婆婆说他这叫狗脸示人,差点没把我们都赶出去……” “就是我们孩子香烛店碰上成浪兄弟了,成浪兄弟也是去买纸钱的,听他说有些要烧给楼里的菊花姑娘,我就分了些给他……” “应该的。”许老爷子点点头,是要尽心意,都不容易啊…… “等过了午歇咱爷俩带孩子们去钓鱼吧,这天气鱼往上憋,正适合浅钓,铃铛挖了好些地龙,刚好用上……” “铺子里……” “铺子里都半空了,你不知道,今天上午山松来了,财大气粗,一开口……” 桌底下银子和二肥啃骨头啃的一声不叫,饭桌上偶有碗筷的碰撞声,夹杂铃铛和青峰不知道在密谋什么的细碎声音,许老爷子和郑梦拾翁婿二人以汤代酒,分享半日里发生的故事。 “梦拾,快吃快吃,忙一上午怪累的,吃完了你歇着去,我去收拾,等歇好了,咱提竿子出门!” 第1084章 不经意 闲云漫卷檐前过,狸奴卧犬静悠悠…… “吱扭~” 时过未时中,静谧许宅里出现丁点动静,院中一处门扉轻开,许铃铛探头而出,四顾张望,见院中静悄悄,先出出脚,后出手的鬼祟出门。 许铃铛本要直接往兄长许青峰的窗子处去,却中途拐了路子,蹑手蹑脚的往堂屋门口去。 正堂门前通风处,屋檐下的许银子耳朵动动,很快又没了动静。 “噗……呼……” “……” 许铃铛悄悄的来,观察面前毛毛的一坨,面前的银子以二肥为枕,二肥以银子做被,犬狸窝在一处,都睡的正酣。 “汪汪汪——” 许铃铛不经意间路过两只,不经意间学一声二肥叫,不经意间快速跳进堂屋躲到门后。 “喵喵喵——” “汪汪汪——” 檐下的银子和二肥耳比腿先立,狸飞狗跳起,两相对视,狸眼看狗眼,发觉距离如此之近,一下子就弹开了,一个上了房,一个抓了树。 “汪汪汪——” “喵喵喵——” 听院子里的银子和二肥还在吵,超绝不经意间行了栽赃嫁祸之举的许铃铛内心愧疚,对不起二肥,下次我学银子叫,让你吵回来。 因院中狸犬异常吵闹,许家别的屋子里也出来动静。 “哈欠~” 许青峰一手遮嘴打开门,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回家后反倒比在学堂里还困累些…… “妹妹你在……” “喵喵喵~” “院子里么……” “……” 许青峰站屋子门口迷蒙寻找许铃铛,惊见毛团抖落,惊吓之余略振精神,心中唯二念头:天上下狸了?这狸白洗了! 还在未时,许家院中分外热闹,狸犬惊醒互骂,败犬去撵打蔫的鸭,鸭子逃去牲口棚,驴和羊开始踱步子,喳喳喳一家树上唱,檐下咕咕咕和而啼…… 郑梦拾和许老爷子就是在这时候前后脚推开的门,翁婿二人聚到院子里,发呆。 “哈欠~爹,你说这怎么就都热闹了……” “哈欠~你问我我问谁!嘶……我觉着我这鞋里面还有虫子……” “哈欠~外公,爹爹,哥哥……你们都醒了呀……”许铃铛揉眼走出来。 “醒了,这时辰也该醒了。” 许老爷子抬头看天,还真是事闲人易困,再睡上个把时辰,别说是去钓鱼,怕是日头都要西落了。 “铃铛,你怎么从堂屋出来了?”郑梦拾眯眯眼,闺女瞧着是刚睡醒,她不应该从她自己屋子里出来么?堂屋里也没床铺。 “啊……坏了坏了,爹爹我是不是着了梦行症啊!”许铃铛一愣,速速拍拍自己脑门,让她编……想想。 “梦行症!这可不行,这什么日子啊你梦行,晚上外公去找你夏阿公来给你看看!”许老爷一听就急,好端端的,怎么就梦行了呢! “啊?外公我好了我好了……”许铃铛一听眼睛就鼓圆了。 “爹,铃铛小时候就没这症状,长大了也不会有的,兴许是醒了走过来又困了,睡懵了。” 知女莫若父,郑梦拾瞧铃铛俩大眼转溜溜的,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无奈帮铃铛打掩护。 “兴许是……都醒了好啊,都醒了咱去前面钓鱼去,铃铛,把你上午挖的地龙都拿上!”许老爷子一想也对,那就先钓鱼。 “哈欠……” 四人一狸一胖狗全从身边路过,本来犯困的刘有良一下子就清醒了。 “有良啊,铺子里生意如何?” 瞧刘有良没休息,郑梦拾和他搭话。 “掌柜的,点心上午就卖空了,茶水饮子过午就没什么客人了,今日路河的船也少……”刘有良偷偷的低头倒凉水往脸上拍。 “有良啊,要是客人不多就回去吧,我们在这石阶上钓鱼,顺便盯着了……” 许老爷子看看略有倦容的刘有良,这孩子也辛苦,马上七月十五了,说不准有个烧香上坟的,也让他回去准备准备。 “行,多谢东家老爷,我家两位弟弟今日正好从码头早归,我等他们船来了一起回去……” 刘有良赶紧点头,早一个时辰回去他就来得及和兄弟们一起出门准备供品,刘子和黄子他俩眼光有问题,已经连着两年给张夫子上供烧崩嘴的丑鸭子了。 “行,你自己看着行事吧……”许老爷子打开门,一行人下到石阶的末二层。 “铃铛,你同银子和二肥说好了,叫他俩别下水,天发闷,湿了毛难受……” 许老爷子给青峰和铃铛一人扣个小草帽,这是上回荷花市集上买新斗笠的搭头。 “一人一直竿,权当消遣,咱不比钓多钓少……”看看青峰,许老爷子如是说。 “嗖——啪!” 旁边郑梦拾早已屁股落凳,鱼饵挂钩,持着鱼竿将鱼线向梦仙河的河面拍去。他平日里忙,钓鱼钓的少,今日有闲时还是很高兴的。 “怎么还争先呢!”许老爷子一急,赶紧匆匆下竿。 “银子,我们商量商量,你捞上来的算我的,我看见了的算你的,行不?” “……” “诶,诶,你别走呀,我们再商量……” 许铃铛瞧着银子理都没理她,尾巴一卷一卷的就卧去哥哥青峰的鱼篓子旁边,哼,薄情狸! 岸上与水面,在许铃铛对银子碎碎念念的声讨声中逐渐安静,偶有二肥掌掴自己,以戮蚊虫的声响。 许家四人分散些面对梦仙河垂竿…… 水面晃一晃,许老爷子眼睛一亮,“哈哈哈!我有了!” 许老爷子双手提竿,使劲一拔,嗯?轻巧。 这就有了?因为许老爷子的笑声和动作十分嚣张,招惹了很多目光,一家子都朝这边看,连铺子里都刘有良有往下看,东家老爷钓上宝贝来了? 众人只见,许老爷子将他那大气的竹木鱼竿提上来,鱼钩上勾着只甩尾巴的小银鱼……也就,指头般大小。 “……” 路过的小船划的快上几分,刘有良又坐回去,郑梦拾和许青峰扭头关注自己的眼前的落钩处,一切好像无事发生。 “哇!外公,这鱼好,银子吃嘴里不用嚼!”外公瞧着心情不佳,许铃铛尝试安慰。 “……”许老爷子乍听铃铛欢呼,状若心口扎刀。 第1085章 吓人 “不应该啊,瞧着还是有些动静的……”许老爷子捏着手上的小鱼渣想不明白。 罢了罢了,上钩子就难活,好歹是第一竿上钩的鱼,再小也是鱼,许老爷子往自己的小木桶里一丢,还少喂点稍微的掩了掩,免得被银子捞去玩。 “我也……” 郑梦拾觉得自己的鱼竿也动了,刚想吆喝一声,忽然想起来方才岳父遇到的尴尬事,不禁缩缩脖子,把后半截话给咽下去,还是低调些好。 郑梦拾钓上来的鱼不算小,但是是条柴火鱼,鱼如其名,这种鱼的肉吃起来和柴火似的,又老又涩,水乡人家都不爱吃。 “……” 还好刚才没出大声,这鱼叫二肥咬它估计都不乐意,郑梦拾心里庆幸,手上没一丝犹豫的将鱼丢回河里,还特意扔远了些。 连着有一阵子,刘有良都朝窗户外伸了几次脖子,许老爷子连连上竿,可就没有一条大的,许老爷子到最后都沉默了,鱼也不次次放进鱼篓里。 郑梦拾也时有上竿,不过鱼不是太小就是难吃的柴火鱼,最后挑挑拣拣,扔多留少,也就留了巴掌大的两条白鱼,勉强还能带回去给银子加个餐,或是家里晚上煮个汤。 许青峰和许铃铛这两摊更是安静的很,许青峰的鱼篓子到现在还是空的,许铃铛也没有觉得自己鱼竿出现过动静,但是她鱼篓子里有条鱼,是银子方才不知道去哪里溜达,衔回来的。 不应该呀!许铃铛频频探看哥哥的鱼篓,频频瞧见里面空无一鱼,哥哥失灵了? “银子,银子,一会儿我哥要是还没钓上来,你再去捞一条塞他鱼篓里……” 趁周围没人关注,许铃铛抱着银子悄悄念叨,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不容易钓上鱼,不能被打击到了。 “哗啦——” “大鱼!有大鱼!” 许老爷子惊呼嚎叫,整个人站了起来。 “爹,您小心着……” 郑梦拾闻声扭头,就见岳丈扯着鱼线在河边打趔趄,吓的他赶紧把自己的鱼竿用凳子一压,扑过去帮许老爷子稳着。 “铃铛,青峰,你俩躲远点!” 郑梦拾一上手许老爷子的鱼竿,就知道确实钩住大的了,赶紧朝俩孩子喊,这时候不是拼人数和凑热闹的时候,俩孩子能有几分力气,站的近来被碰到伤到就不好了就不好了。 夫子云:临危而度力,不趋众以涉险。 许青峰拉着妹妹又上几个台阶,顺手也把看着行动不便的胖憨憨二肥赶到上面。 “喵呜~” “银子,银子来这边——” 许铃铛瞧银子朝河面呲牙张嘴,赶紧喊它站远些,要是给溅上腥气的河水,那上午的澡不就白洗了! “东家老爷,掌柜的,我来助你们——” 瞧许老爷子和郑梦拾两个人也难稳竿,早就观望的刘有良一边开门爆喝,一边从铺子里冲下来。 “喵呜~” 看见刘有良也冲过来,银子朝河面叫几声,一步三回头的踱步到许铃铛身边。 “银子你放心,等钓上来大鱼,绝对让你咬一口!” “喵呜~” …… “使劲,使劲,这鱼可有力气!” “这得是鱼精吧,这水哗哗的溅,愣是藏河里不露头!” “……” 鱼不离水,就是还有劲儿,许老爷子拽的满头汗,失了力气,把鱼竿交给郑梦拾和刘有良拉扯,自己在一旁指挥。 “亏得我在杨郎君那里特意定来这老竹子的鱼竿,可真结实……” “来,梦拾,你喘口气,我换你……” 瞧着两人和河里的大鱼拉扯好一阵子,许老爷子觉着应该差不多了,这就算是条鱼精,也该累了,他打算遛这鱼最后一下子,好成功钓上这条鱼。 “行,爹您小心着,这鱼还有几分力气……” 郑梦拾把位置让出来,他心里有几分犯嘀咕,这河里船来船往的,能长起这么大的鱼?莫不是江里的鱼游差道了…… “我来……” “咔……嚓!” 许老爷子接手鱼竿,还没来得及喘气,河水哗啦和刘有良的震天鼓气声中,许老爷子突然就耳聪目明了,他听见了木头开裂的声音。 紧接着,许老爷子感觉手上鱼竿一松,他收不住劲往后一仰。 “东家老爷——” 刘有良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伸过去,将许老爷子稳稳的抱个满怀。 “呼——” 同样伸出手来的郑梦拾弯腰大喘气,可把他吓死了,他刚才一眼看见,差点吓到魂飞魄散,要不是有良把爹给抱住了,这一下子实实的摔到石阶上,万一再摔到头,那可不得了! “……” 许老爷子躺在刘有良怀里,眨巴眨巴眼,动动手,动动脚,动动脖子动动脑,我还……活着呢? “外公——” “外公——”许青峰和许铃铛冲到许老爷子身边。 听见孩子们叫他,许老爷子确定了,自己好胳膊好腿,没摔了。 “爹啊,可吓死我了!”郑梦拾上去把许老爷子从刘有良怀里抱出来。 “有良啊,你可真是救了大命了!”面对刘有良,郑梦拾万分感激,老爷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就散了。 “有良啊……嗯?” 惊魂已定的许老爷子伸手要攥刘有良的手,惊觉自己手里拿着半截断掉的鱼竿。 几人看向梦仙河的河面,河面上风平浪静,仿佛刚才那热火朝天的钓鱼景象从没存在过一般。 唯有许老爷子手里的半截鱼竿能证明,方才的确钓到了大家伙,且那大鱼已经潜游逃走了,跟着一起消失的,或许还有另一半的鱼钩鱼线和一截鱼竿。 “许老爷子,您没事吧,老远了就瞧见您差点摔了……”有路过的小船也划过来关心。 “啊?啊!没事,多谢挂心……”听见有路人问,许老爷子从怔愣中回神,撒手扔掉半截鱼竿回应。 第1086章 谁看见了哇 “爹,爹啊……您先坐,您觉得腿脚哪有不自在的不……” 郑梦拾瞧着许老爷子还有几分恍惚,赶紧和刘有良搭着手将老爷子搀扶着坐下来。 板凳小,放不开,干脆踢了先让老爷子坐到石阶上。 “啊……啊我都还成,就是屁股凉……”许老爷子屁股动动,嘴里嘟囔。 夏末秋初,别的地方都还不显凉,唯有河边青石,日头晒不干,透着常年沁水的凉气,贴过许老爷子的棉衫衣裳往皮肉里钻,也给他的头脑钻出来几分清醒。 “没事就行,凉,凉……” 郑梦拾结结巴巴的重复许老爷子的话,眼睛寻磨一圈儿,盯到了不远处皮毛厚实的二肥身上。 “汪汪汪!” 二肥正盯着河面叫几声,暂时没察觉郑梦拾的视线。 “东家老爷您等着——”刘有良往铺子里回重。 有更好的,郑梦拾收回分在二肥身上的眼神,还是算了,自家老爷子也不轻巧…… 刘有良冲回铺子里,薅了自己为了坐的更舒坦特意缝的屁股垫子,又冲回来,“噌”的塞到许老爷子屁股底下。 “……”许老爷子舒口气,他这会儿觉得自己挺舒坦了,舒胳膊舒腿儿的,不冷不热。 但是…… “梦拾啊……青峰啊……铃铛啊……你们站的近,瞧清楚了没有啊?那大鱼……长啥样啊……” 许老爷子望望水面,问问自己左手边一排家里人。 “……” “爹啊,先前那玩意没脱钩的时候就精的很,水底下跑着就没露面,后面您来那一下子可吓坏我了,没顾得上……” 郑梦拾帮着许老爷子把衣摆正正,他确实没瞧见。 “外公我们也没瞧到……”青峰和铃铛兄妹俩齐齐摇头。 “没瞧见啊……那……有良啊……你方才……站的靠上,看的也远……你瞧见了没有哇……”许老爷子叹口气,又把头扭向自己右手边。 “没有啊东家老爷,我瞧见您稳不住竿子,就赶紧下来帮忙了,没瞧见水里的鱼……”刘有良也摆摆手。 “那……”许老爷子又看向河面,河面上现在有两艘路过停靠的船。 “许老爷子,我们也没瞧见……”船上人也摇头。 “唉……都没瞧见啊……” 许老爷子又把目光往远了看,河上连个动静都没有,大鱼啊…… “爹啊,兴许不是什么大鱼,你这鱼钩钩到石头了呢……” 这话郑梦拾都不信,刚才他刚才也握过竿子,水底下不是死物,但是他瞧着老爷子这怅然若失之态,心想还是劝着些,别给老爷子想出心病来。 “兴许是吧。”许老爷子应的心不在焉。 “老爷子您没事就行,我们接着赶路去了,永福饭庄赵掌柜新做荷叶鸡,定了好多荷叶,我们赶着去采……” “今日多谢二位,改日来铺子里,郑某请两位吃茶……” 郑梦拾记了记这二位路客,郑重道谢,帮没帮上的,人家心中的关切不假。 “良子哥——我们来……诶?老爷子,怎么了这是?” 两条小船离开许家门前岸,又有小船近前来,郑梦拾听言语就知道这是刘有良要等的二位小兄弟。 “有良,你也先回去吧,今日真是多亏了你!” 既然有船来接,郑梦拾张罗着让刘有良先回去,毕竟有良也有自己的事情去做。 至于谢,那肯定是要谢的,不过爹今天受了惊吓,又……心情不佳,等他缓缓再议吧。 “那……掌柜的,您关心着点东家老爷啊……”刘有良一步三回头的上船,东家老爷那么喜欢钓大鱼,这下得有多伤心啊。 “……” …… 风摇云摞摞,日低河默默。 许老爷子抱着膝盖坐在河边,旁边郑梦拾端个茶盏陪着他,再旁边许青峰的鱼竿上开始上不大不小的鱼,许铃铛开始专心帮哥哥挂饵,摘鱼。 银子和二肥离开了好一会儿,不知道玩到哪里去,再回来时嘴里各叼一条鱼,瞧着比最开始给许铃铛的那条还大些,全都吐进了许老爷子的鱼篓里。 “郑掌柜,你家老爷子这是怎么了……” 有归家途中的小船向郑梦拾询问还有没有点心,得知没有了,临走之余悄悄的问郑梦拾,许老爷子为何瞧着心情不佳。 “我爹他手上失了一条大鱼,正心闷……”郑梦拾悄悄的告诉客人,他爹不是态度不好不理人。 失了大鱼,客人们瞧瞧打蔫的许老爷子又看看他脚下断掉的半截鱼竿,身为水乡人,心中都理解了,这遭遇真是听者伤心。 天上云更沉时,许老太太抱着小多安,许金枝划着船,三人归家来。 “呀,老头子你坐这儿钓鱼呢!”天光微暗,许老太太没瞧清许老爷子打蔫的脸。 “娘,您来,我和您说……” 郑梦拾赶紧把岳母拉到一边细说今天的事情,他旁边还跟着许青峰和许铃铛佐证。 “什么!鱼竿都折了!什么!还差点摔了!” 许老太太听的眼皮子一跳一跳的,她就出去了一日,老头子怎么这么不省心呢,这要是摔了,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老头子……老头子!”许老太太站许老爷子旁边喊。 “芸娘啊,我钓上来一条大鱼,我还没看着呢……”瞧见许老太太,许老爷子有了新的倾诉对象,他有很多话要说。 “行了行了老头子,知道你遇见了条大鱼,怪那鱼精贼,咱先回屋子里去,这日头都薄了,天色不好,咱一家子都在河边吹凉风呐!” “金枝,你抱着多安先回屋子,别给吹着了,梦拾啊,你搀着你爹些,别腿麻了打软。” “青峰、铃铛,跟上,咱家的那狸啊狗啊鸭子的,但凡出门的都给喊回来,有什么事情屋里去说,累一天了……” 许老太太利索的安排家里一群人,都动起来动起来。 晚风卷着梦仙河的水汽扑上岸,略有一丝腥,许家一家子老的在前,小的垫后,最后用狸爪子关上门,许记铺子今日的营业结束了。 第1087章 睡不着 回家里,许老太太安排着郑梦拾热上灶,杀了鱼,柴火的烟气开始飘,许老爷子才缓过来,把在外窗台的半截鱼竿捡起来拿到屋子里去,改日他要去寻杨雨和给细看看,得是有多少斤的鱼才能将这鱼竿拉断。 …… 许老太太平平静静的歇息,平平静静的指挥郑梦拾做晚饭,平平静静的端了碗筷喊孩们吃饭。 一直等大家都坐上桌,嘴里都嚼上饭,瞧着桌上人,桌下兽,一个个都被饭碗拴上嘴,跑不了了,她才开始生气。 “这几天什么日子往水边跑!万一有那年份久的水鬼呢!” “想着就在家门口……”许老爷子委委屈屈。 “家门口就不是河么,那里面游的都是长腿的,你有话说,我还没说你,钓鱼钓鱼,钓不起来不会撒手啊,它把鱼竿扯断了,它要是把你扯河里去呢,七月的水冷着呢!” “……梦拾你上有老下有小下一个都没劝住!” “……”满桌子都不吭声,院子里回荡许老太太的训话声。 “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许老太太叹口气,给青峰和铃铛各自碗里舀一勺鱼汤,她主要是听说老头子差点摔了生气,一大把年纪了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估量……至于对孩子们,确实是有些迁怒了。 “也就银子和二肥听话,没着了水,也捞来了鱼……” 许老太太训完,又想着缓和气氛,喝着鱼汤,就想到唯二能给人做食的两条鱼,还都是家里俩带毛的捞的,忍不住夸上一夸,毛多好啊,每一根毛毛都是心眼子,毛多的就是比人机灵。 “老婆子你消消气,今日是我没考虑周全,被大鱼迷了双眼……” 鱼汤下肚,许老爷子已经缓过来,他也觉着自己今日鲁莽了。 你何止被大鱼眯了双眼,你还被大鱼眯了心智,许老太太心里面这么想,手上给许老爷子往碗里也添勺汤,老头子丢了大鱼心情不好,还是不刺激他了,不然晚上又烙煎饼。 “白日里在秋湖岸边散步,碰上山松寻过来了,说是从咱家铺子买了点心,找我去辞行。”许老太太自己也喝口鱼汤,才开口分享些让人安心的事。 “对,那孩子……”听老婆子提起章山松,许老爷子也把脑子往回拎拎,二老凑一起念叨起来。 “那边的地,山松说让咱不忙的时候去看看……” “……” “相公,爹丢了的那条鱼,多大呀?” “最后也没看到……估计可大了,我也上手了……” 瞧着气氛一下子松了,许金枝和郑梦拾小两口也凑到一起低语。 一餐饭尽,各自肚暖,急急忙忙遛完食,许老太太撵大家去歇息,“都要七月十五了,晚上少在院子里晃荡……” …… 夜歇之前,许铃铛挪去哥哥许青峰房间里蹭墨,难得哥哥回来,她准备广发召集令,邀小伙伴们都聚一聚。 “顺便带嘎嘎嘎们见见外面的世界……” 铃铛在写信?许青峰凑过去一看,眼睛睁圆,“今代兄……铃铛,你这怎么还是用我的名义?” “我常与大家写信,大家觉得不新鲜了,哥哥你不一样,你不常写,我给你写,大家就会都来找你啦!”许铃铛放下毛笔吹墨迹。 “……似乎……有道理!”许青峰想了想,妹妹说的也没问题。 “对吧!万一咱们不小心惹了祸,哥哥你到时候去学堂了,还能在前挡一挡……”许铃铛轻巧巧的补一句。 “什么!”有问题,问题可大了! 许青峰抽过信去逐字逐句研看,让他瞧瞧,中有陷阱几座? …… 夜有风雨声,窸窸敲窗楞,屋中有老汉,辗转复难寐。 许老太太闭着眼,许老太太睁开眼,许老太太张开嘴,许老太太合上嘴,许老太太坐起来,果然,老头子开始烙煎饼了。 “老头子,你怎么还不睡?”这老头子真有精神,要不是知道他是下午跑鱼了,许老太太就该怀疑许老爷子是不是冲撞了什么了。 “诶呀老婆子,你没睡啊!”听见身旁有动静,许老爷子一骨碌就翻身坐起来。 我能睡着才是奇了?烛火昏暗,许老太太翻多大的白眼,许老爷子也看不见。 “老婆子,我眼前面有那么一条大鱼,它朝我笑啊……”许老爷子幽幽的叹口气。 完了,真魔怔了,还眼前呢,屋子里就一截这两日为了有讲究燃着的小细蜡,哪儿还有什么光亮,你扭头都看不见我鼻子…… 许老太太往床边挪挪,趿拉着鞋子去点第二根蜡烛。 “老婆子,那条鱼……” 和着窗外风雨声,许老爷子欲要讲述一篇长话本。 “先别鱼了,再大也是鱼,你先想想怎么谢谢人家有良吧!”左右老头子睡不着,把自己扰的也睡不着,许老太太索性和老头子说说话。 下午的事情她都听梦拾说了,依她看,老头子今晚上还能在自家床上烙煎饼,无非两个原因,其一有良眼疾手快,其二底下祖宗保佑。 “是,是的想想……” 许老爷子把话听进去,他其实想着这事情呢,但是那鱼他也觉得意难平呐! “要不……过两日给有良些银钱做谢,等八月十五,再给有良多发些工钱,就说过节给的,再给他扯些布作身衣裳,说咱铺子里给的……等过年的时候再给些肉食……”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商量,一下子给多了,怕刘有良不要,掺进节令里给,就有个由头了。 “行,你思虑的周全。” 许老太太听完点头,老头子不琢磨大鱼的时候,办起事来还像那么回事。 “老婆子,我和你说,那大鱼当时啊……” 又来了! 许老太太使劲闭闭眼,今天不让老头子讲明明白了,她是睡不了这个觉了! “你说,我听着呢!” 许老太太睁开眼睛去沏茶,听之前她先提提神。她想明白了,这要是明早上起不来,就先让金枝和梦拾忙活去吧! 第1088章 传家锣 雨洗长街尘不起,烟非昔日炊痕。满城香火绕千门。雨声如泣诉,滴滴是啼痕。 天若垂怜当洒泪,滂沱漫染晨昏。几多思念向谁陈?檐前听断续,点点祭亡魂。 …… 江宁城的雨从七月十二的夜里开始下,断断续续下到了七月十五早上都没有停。 许老太太这两日往里往外的踏过院门,瞧着门旁青石上卧着的青苔日渐鲜翠饱满,若不是早就知道口感不佳,难忍铲来入锅一尝…… 许老爷子连着两日在河旁念鱼,潇潇细雨斜,随风沾眉毛,鱼没盼到,只能见河道水面漾漾,升一层濛星水汽…… …… “银子,二肥,不要在门口蹲着了,雨把毛毛给你们潲湿……哥,哥哥哥哥哥——小多呢,小多,小多你不要扣泥吃——” 许铃铛站在檐下拖狸带犬,呼哥唤弟,操碎了心。 “天干物燥——叩叩叩——” 巷子中铜锣声响,有人扯着嗓子喊一半,叩响许家的门。 “来啦来啦——”许老太太头扣斗笠去开门。 “大娘,寻您家里讨碗水!”门口提锣披蓑的小伙子表情严肃却有礼貌。 “诶,诶,快请进来……”许老太太邀人进院子,张罗着去倒碗热茶。 “谢谢大娘,俺在院子里等着就好……” 小伙子张张手,他穿着蓑衣呢,而且雨珠子顺着身上落,弄潮了人家屋子就不好了。 “那行。”许老太太快着去快着回,端来一大碗热茶。 “咕咚咕咚……” 瞅这小伙子喝水的工夫,许老太太从人看到锣,这铜锣锃亮,上面绕的红穗子却有风吹雨沁之色,一看就是常用之物,锣比人老,人没见过。 许老太太凭锣认人,这应该就是附近新上任的打更人了。 “小伙子,你是新来的打更人?这锣瞧着眼熟……” “是,大娘,俺是新来的,三天前刚到,这锣您瞧着眼熟吧?俺伯爷给俺的,他姓刘……”小伙子摸把嘴回答许老太太。 “刘定生刘老哥?” “是啊,您知道,那是俺伯爷!俺伯爷果然没说差,敲开哪家哪家都晓得他。” “他歇了?” 许老太太吃一惊,虽说早有耳闻说刘定生年岁大了,带出来几个徒弟,之前这片也有另一位小伙子打过更,可这回……这锣都交给后辈了…… 不过想想也是,刘定生这些年披星戴月行夜路,巡街走巷保平安,也是辛苦,歇了也好。 “也没全歇,俺来投奔俺叔爷,俺叔爷说要想快速出师就得练胆子,这几日最练胆了!这两日烧纸的人多,要从白天敲到晚上,俺就自告奋勇,替俺伯爷来了。” “不容易……”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刘老哥还是打算择定自家后辈做接班的人了。 “俺伯爷真辛苦,俺喊这一晚上,有俺伯爷这平安锣护着,怕倒是不怕,就是这嗓子里跟糊了鸭子屎似的!” 小伙子和许老太太抱怨,许老太太面善,叫人遇上了就想唠两句。 “阿叔,阿叔,你喊错了,现在天不燥……”许铃铛将有几分毛毛返潮的银子扔到哥哥许青峰手上,站在檐下朝院中人喊。 “啊呀,好像是啊,俺背错了!” 打更小伙子想拍头没腾出手,一个锣拍在自己斗笠上,吓的许老太太差点跳起来,还好没拍实着了,不然她还当这小伙子是练铁头的。 “咣——” “天不干物发潮——火烛该防也要防——家宅平安好祭祀——莫叫亡人生忧心——” 等小伙子从许家再出去,喊的词就变了变。 许老太太站院子里听一耳朵,笑笑,“挺好,还能串词了,不愧是打更刘家的,就是这嗓子是真的哑……” 茶舍铺子中,刘有良今日不在,许老爷子独自端坐柜台后面,等那些直到今日才准备买点心做祭品的客人们上门。 “老爷子,给我包二斤茶酥,这雨下的……也不停……”有客人匆匆赶来,欲买点心。 “是啊,雨……没我那天遇上的鱼大……” “您说什么?” “没事没事,诚惠……” “……” 等客人走了,许老爷子又往水面望,也不知道那鱼还来不来了…… …… 今日琳琅居暂歇,许金枝和郑梦拾都没有出门,闲里找忙,就在家中帮帮二老。 “相公,你出门把咱门口的苔泥铲一铲吧,我瞧着娘备火盆呢,晚上要在巷子里烧纸,别打了滑……” “行,枝枝,你泡一点醋布水给我,我顺便把咱门环上的锈清一清……”郑梦拾拿着盆盆铲铲的往门口挪。 “知道啦——” 许金枝一面去剪醋布,一面把手里折好的小纸船放到窗台上,这些纸船要在酉时后载着白蜡被郑梦拾放进梦仙河里,与众多盏带着生人思念的小纸船一起散入江河山川。 赶着外公和外婆去平日里不让进的小祠堂上香的时候,许铃铛和许青峰兄妹两人开始捡烧不着的树钗子比划。 “天不干物不燥,火烛该防也要防,祖宗们一定会理解的,银子你先来拜一拜……” “阿花你就别出来了,我和哥哥拉不动……” “二肥……坏了,你是不是要去回王阿公那里拜……” “……” 许青峰手上被塞上树杈,听见身旁妹妹嘀嘀咕咕的,声音还不算小,都不用他刻意去听。 “诸位不是人的老祖宗们啊,希望你们不是人的后辈们都活的久久的,希望你们赐予你们不是人的后辈们寻找金子的本事……实在不行,银子也可以……” “喵?” “最后最后,你们要是上来看看,千万别找错了,它们都是有毛毛的,我是没毛毛的,你们要是找错了,明年的吃的就泡黄连了……” 许青峰:竟还有威逼利诱!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怎么就与铃铛沆瀣一气了!这词似是不好……算了,也想不到别的词。 …… 时光如许老太太碾烂的豆沙,零零碎碎的走到酉时左右,许老太太将小辈们赶到屋子里别出门。 虽然进了屋子,但时辰还不算晚,许青峰取出一个册子,翻开来蘸墨题书:余常觉,妹所图甚大…… 第1089章 凑上了 家里小辈都进了屋子,许老太太独自端了火盆到巷子口去。 巷子口已经有人在烧了,火星子在雨里长不大,李家老太太手上添纸钱添的欢,嚎的风是风,雨是雨的,声音极抓耳朵。 许老太太听着音儿,李家婆子除了给家里人烧,还有几沓子纸是烧给巷子里去世的王家婆子的 。 “王家婆子啊——嫁乞随乞,嫁叟随叟,你就是命不好哇——” 李家婆子一句话嚎完,觉着身旁有别人了,扭头和许老太太对上眼。 “怎么了芸婆子,你不好意思嚎啊?你要烧给谁啊?我帮你嚎啊?” “……” “大可不必……” 许老太太闷头往自己手底下的火盆里添纸,脑子里还回想李家婆子嚎的话,可不就是命不好么! 罢了罢了,街坊一场,王家婆子,你要是从这巷子里过,我这里烧的纸钱,你也可以取走一沓子…… 梦仙河岸,郑梦拾将纸船划进水里,良久沉默,旁边许老爷子陪他一起。 “梦拾啊,你说这纸船,能不能碰见咱们那天遇到的大鱼啊?” “这些个纸船们啊,诸位能听见的祖宗们啊,你们要是遇上那大鱼,你们和它说说,叫它再来上我家门前多呆会儿啊,最好是正巧叫我能遇上啊……” “爹,我瞧着雨大了,咱快回去吧。” …… 过了七月十六,许铃铛以兄之名广而发之的召集令逐渐起了作用,洛回之、齐五五、袁敏等人陆续回信,就连先前被拘在家中除武馆习武别的地方见不到的徐雷成都回了信。 七月十七一大早,洛回之与齐五五先在许家碰面,两人的小药篓里各有声响,打开来看一边钻出一只麻绒小鸭。 又过一刻,袁敏与徐雷成同来,随行的还有袁元宝,师姐竟然能将狸和鸭抱在一起不打架,许铃铛觉得元宝是自己见过的最乖巧的狸狸,虽然她也没见过太多的狸…… 但是!天底下最好的狸还是自家银子! “师妹,你还记得老八观荷节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行动么?”趁另几人凑到一起交流如何养鸭,袁敏和许铃铛说悄悄话。 “不知道呀,八师兄说他要和他家爹娘一起……”许铃铛想起来,她和七师姐还猜是不是八师兄零花钱不够了。 后来在武馆瞧见八师兄,八师兄也没什么不寻常。 “比那个可严重多啦!” “据说是徐叔出门在外好久,回来要给婶婶做顿好的,老八自告奋勇的去帮忙,结果把他家案板连着桌子剁塌啦!” “啊?唔……” “嘘——师妹你要保密啊,不能让老八知道我们知道了,他很好面子的!总之不要让老八靠近你家的厨房!” 许铃铛惊讶的还没发声,被袁敏眼疾手快兜住嘴。 “唔唔……” “师姐,我是想说,那八师兄和五五兄聊那么好真的不会出事么?” 许铃铛挣开师姐的嘴,那边四个逗鸭子的小伙伴里面,八师兄可拼离奇外伤,五五兄能造难解内伤,回之兄不知道如今医术如何,能不能医得这内外之伤,若能,三者缺一不可。 至于自己哥哥……许铃铛稍稍思考,是亲哥哥,她可略讲良心,哥哥不参与这些,或可帮忙记录一番。 “嘶……”袁敏倒吸凉气。 “小师妹,我将永远是你的盟友!” “好说,好说……” 兄长在家,伙伴齐聚,鸭鸭都在,许铃铛成功凑足一船人,去和外公打商量,他们想一起带小鸭子们去秋湖游一游。 “要去秋湖啊,可是这天色不好,今日兴许天上还落雨呢,湖面上水汽蛮大的……” 许老爷子有些犹豫,主要是怕自己一个人带不了这么多孩子。 “外公,我们有伞,有伞!”许铃铛抱来数把伞,速速与大家分之。 “不用还,都不用还,是我画的,送给大家!” “铃铛妹,你大气!” “铃铛你画的?” 突然收到一份赠礼,众位小伙伴都很惊喜,想要打开伞看一看好不好看。 “诶,诶,还没下雨,先别打开了!”瞧见铃铛赠伞,许老爷子突然想到些什么,脸色一变,出言制止。 这伞不能撑开,起码不能当着自己的面撑开。 “是啊,等下雨的时候打开才有惊喜……”早已经先一步知道的许青峰也点头附和。 “既然有伞,那就去吧,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阿公我也和你们一起去,阿公我前几日遇上一条大鱼啊,我再到河上找找去……” 怕孩子们继续想打开伞,许老爷子转移话题。 孩子都积极到这份上了,不带出去玩不合适,几个孩子也懂事,想来应该是不用自己费什么大心的,自己多关注些就好了,实在不行,等到了秋湖就去琳琅居,喊梦拾来换自己。 …… “要紧看着些孩子们,虽说是去游鸭,但是人不能离水太近……算了,我和你们同去。”许老太太放心不下。 “有良叔,我们出门啦……” “哥哥你抱呀,我抱银子……”临上船,许铃铛开始分工,银子不是元宝,虽能和鸭共存,但万不可出现在同一怀抱。 “慢走呀……” 在刘有良的送别声中,众人陆陆续续上了船,往秋湖去。 “八师兄,我们在荷花市集上遇到了一位会做莲蓬灯的阿伯,给了我们好多莲蓬灯,都挂在船沿上,小船就会发光了……” “是啊老八,这里面就你没见到过啦!” 连日来的雨水使得河面霭气朦胧,不比往日晴时让人看得清楚。许铃铛等人将还能用的莲蓬灯在船身挂好,并贴心给没见过此等世面的徐雷成热心分享。 发光小船视野清楚些,也能让其它船只更远看到,这样在河面上划,一路畅划到秋湖。 “到底是天气不好,这河上船少,顺风顺水的就到了!”许老爷子跳上岸拴船,许老太太铃铛等人带着狸和鸭一排排下船。 第1090章 好世道 “先都去琳琅居露个面,然后再在湖边晃悠……” 许老太太张罗着把一排小人儿往琳琅居赶,她和老头子带着这么些孩子从家里面出来了,总得知会金枝和梦拾一声。 …… “金枝啊,那簪子给我瞧瞧……” “还有那支……” “唉,这前两日烧完了纸啊,我就梦见我家那死鬼老头子了…… “那死鬼居然说我看着老了,气的我,我今儿就要买上个十件八件年轻姑娘们时兴的首饰……” “金枝啊,把那支也拿给我,现在不戴什么时候戴啊!” “这好东西是越来越多了,而今的女娘们日子好过啊……” “……” “哦呦~安娃子,你说婆婆戴选的这俩哪个好啊?” “啊……” “哦,两个都好哇,那都买了!” “……” 琳琅居里,此时正热闹,许老太太以巾帼舞结识的那群老夫人,有好几位都在铺子里。 今早上老太太们湖边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就溜达来看金枝大外甥女了,顺带就看了外甥婿和外甥孙。 老太太们有钱有闲,进门就开始买东西,许金枝一边取首饰,一边扒拉算盘,偶尔和旁边更手忙脚乱的郑梦拾对视一眼,两口子都很无奈,生意来的让人措手不及,真怕招待不周了。 不过……许家小夫妻俩又扭头看看,其实也没靠他俩招待,那人群中间胖儿子正哼哼哈哈的招待呢,老太太们还就吃小多安那一套,他们这对老父母安心打杂就行。 “喵喵喵——嘎嘎嘎——银子不喵我们喵——鸭鸭不嘎我们嘎——” “喵喵喵——嘎嘎……嘎?” 许铃铛她们喊着口号排一排走进琳琅居的时候,就碰上一群阿婆朝他们看。 “……” “诶呀小铃铛!” “铃铛囡囡……” 数目相对,中有两位老太太先人一步冲上前,观阿婆来势不轻,许铃铛脚步微挪,但因自己排在首位,没能后退一步。 喘口气的工夫,许铃铛使劲转着脑子想,当时一口气认识了太多阿婆,有些阿婆她记住姓氏了,有些阿婆她没记住姓氏,记住了的也不能保证自己没有记混,要是喊错了阿婆会伤心…… “阿婆好,阿婆好,阿婆好……” 那就不想了!待老太太们冲到跟前,许铃铛已经扬起来笑脸逐个逐位的开始喊人了。 “哎!” “哎!” “……” 铃铛囡喊阿婆呢!真懂事!老太太们答应的高兴又爽快。 “呼……”许铃铛一口气喊了一串阿婆,不由得骄傲到挺胸抬头,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愧是我小铃铛! 女娃娃们还是很受老太太们喜欢的,不光许铃铛得了阿婆们上手,袁敏也被阿婆们薅胳膊薅腿的一阵亲热。 “小闺女瞧着不胖,捏着壮实……” “也是习武的?习武好啊!” “……” 许青峰、洛回之、徐雷成、齐五五四人齐齐往后挪,把空位让出来,感谢铃铛和敏敏的奉献!使我等免于阿婆之手。 “叽叽叽——” “阿姊姊——” 阿婆们一下子换了目标,许多安身旁没了人,由一群扁嘴小羽绒替换了,把他围一圈,急的他直喊许铃铛。 “小安不要慌……”妹妹腾不开手,许青峰作为兄长上前为弟弟赶鸭。 “诸位姐妹们都来啦!到茶室去坐啊,老头子沏茶……” 本来是和老头子一起出门看顾孩子们的,现在遇上一群志同道合的老姐妹聊天,许老太太心情明朗。 “不用不用,我们刚才这是挑首饰呢,金枝这里好东西多……”一众老太太摆摆手。 “孩子们新养了小鸭,要带出来游一游……”许老太太也念叨念叨自己为什么出来。 “养小鸭呀,铃铛囡,阿婆和你说,这鸭得这么养……”中有阿婆深有养鸭之道,同许铃铛等人细聊。 “要提提翅膀提提腿,然后再……” 阿婆讲的和张家阿婆说的不太一样,许铃铛等人点点头,努力记下来。 “这么养出来的鸭子煲汤味道好,肉也有嚼劲!”见孩子们听的仔细,阿婆语调缓缓的,脸上笑眯眯的补上最后一句。 “啊?”众人大惊,原以为是与众不同的养鸭秘方,没想到是吃鸭秘方! “啧,这种小鸭子都不够嚼……” 太危险了!许铃铛等人面面相觑,小鸭子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呢! 但是阿婆说的煲汤法子听着很好吃呀,要不回去问问张家阿婆家有没有和大家没有感情的大鸭,吃起来不愧疚…… “这鸭呀……” “阿婆,我们要出去玩啦!” 眼见有阿婆要上手取小鸭比划了,许铃铛赶紧出言要溜,再待下去,她担心阿婆们中间出来能生嚼小鸭的。 “那去吧去吧,我们刚溜达完,一会儿去找你们……” “那你们聊,我陪孩子们去湖边走走……” 几个孩子要出门,最好还是跟位长辈,老婆子和一群友人聊的正热,许老爷子主动开口。 更何况,他这次还特意带了一杆新鱼竿,时刻准备着,也不知道那大鱼从梦仙河游到秋湖了没有…… “阿婆你松松手,我们要抱银子和元宝一起去……” “小多你不能去,你太矮了容易绊倒……” “外婆我们的伞呢……” 几个小的赶鸭的赶鸭,讨狸的讨狸,不要弟弟的不要弟弟,找伞的找伞,都安排妥当了,站一排出门去。 “唉……要是二肥也跟着一起来就好了……” “没办法,二肥好像不太喜欢水,而且二肥能一口一个鸭,万一把小鸭都吓死就不好了……” “二肥去看它娘子和孩子了……” “什么!二肥竟然有孩子了!我们能养么!” “这个二肥好像做不了主……” “……” “世道好了啊,婆子我这几十年大刀没白练啊……” “是啊,多好啊……” 瞧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走远了,琳琅居里的几位老太太目送一阵子,脸上皆是笑。 “金枝,还没看完呢,那什么大链子,给我们老姐妹一人来一条挎脖子上……” 第1091章 遛鸭 “只能鸭子下水,你们不能下水,有事情要喊阿公我,阿公我要钓上大鱼来你们要第一时间帮阿公散播消息……” 秋湖岸,下竿垂钓之前,许老爷子仔细叮嘱几个孩子。 “知道啦——” “去吧去吧,都拿着伞,下雨了就来找我……” “知道啦——” 都安排好了,许老爷子就地下竿,铃铛等人不近不远的开始遛鸭。 …… 素日连雨,秋湖广泽之地,蒸腾水汽,呼吸之间口鼻生鲜,偶有虾蟆跳逃于狸之爪,又有幼鸭贪之,一口吞不下。 “叽叽叽……” “我怎么觉得要下雨啊,咱们带着伞,咱们的小鸭子没带伞啊,淋了怎么办?” 走着走着,徐雷成脚步一停,他刚才鼻头上好像落水点子了! “……”场面安静,没人回答他。 “老八你是不是傻啊,人家鸭子整天都泡在水里,人家能怕下雨嘛!”袁敏忍不了,跳起来喊。 “也是啊……” 听见这话,许青峰又绕了绕,和徐雷成隔开洛回之和齐五五两个人,自从这兄弟上次模仿成浪叔讲话,他就觉得这兄弟思虑异于常人。 “是有雨下!”齐五五抹抹自己的脸,他觉出凉滴子来了。 “是吧,我刚刚就说……” “你刚刚说的是这个嘛,我们不知道下雨了嘛,你刚刚说的是鸭,鸭——”袁敏听不下去,跳起来呛徐雷成。 “下起来了,下起来了!” “大伞,大伞,银子,元宝,不要乱跑——” 就在袁敏和徐雷成争吵的这几句话之间,天有雨滴垂落,逐渐变多,既然赶紧捂头,还好他们有先见之明,以前带了伞来。 几人速速开伞,互相看看,“歘歘”几声,各自跳远。 “有鬼呀!” 徐雷成使出腿脚功夫一下子后跃两米远,神色紧张的看着对面洛回之和齐五五的伞面,一脸的不敢置信,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手上伞的伞面,面色变换而言语沉默。 对面洛回之和齐五五也是看了他的伞又看自己的伞,脸色同样很微妙。 “小,小师妹,这伞……”徐雷成忍不了,第一个开口。 “我自己画的,好看不?是我家阿花的一个角度,我转着圈画的,每张都不一样!”许铃铛把自己手里的伞转一圈展示给大家。 “是……是不一样,很有冲击力!”铃铛用心给大家画的,不能说不好看! 不过……徐雷成、洛回之、齐五五三人又互相看看,青峰兄近铃铛者先得伞,应是早有心理准备,怎么袁敏也表情没有变化。 “师姐,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徐雷成腆个脸悄悄问袁敏。 “我每日看我阿娘画的图纸看的多了,有什么奇怪的,我阿娘说每个人写出的字,作出的画,做的东西,都会有欣赏它的人,就像铃铛就欣赏我阿娘画的衣服图纸!” “我虽然不太能欣赏铃铛画的驴,但是铃铛画出来就有她的道理,惊讶什么?” 袁敏一脸理所当然,瞧着徐雷成一脸震惊,心里开心极了,哈哈哈哈,这老八被我唬住了吧!太婆说的话果然好使! “那老七啊,那你怎么不能欣赏我的问题?” 坏了!这个太婆没说过! “老七?” “……因为老八你问的多多多……”袁敏又跳起来。 虽然又是一番吵,但是袁敏说的很有道理,铃铛用心送的,而且是很好的雨具,此时恰好用到,大家还是充满感激的撑开雨伞。 伞骨轻巧,伞只有外画没有内画,也不会自己看到,打起来很很方便,打着伞走在雨中遛鸭,大家越走越放松,逐渐忘掉伞面上的驴。 安排好孩子们别走远,许老爷子闲坐垂钓,眼睛盯着自己的落竿之处,再没有感觉到上次钓到大鱼的那般动静。 “啪嗒!” 嗯?下雨了?许老爷子看看自己鱼竿上的一滴水,他正带着笠帽,不太能觉出来,于是伸手张开在半空中,果然感觉几滴水落入手心。 这天……有几分反常啊,都下了好几天雨了,赶上梅雨时了,可按时令算着,分明是出了梅的……许老爷子心里瞎琢磨。 不知道孩子们有没有听话打伞……许老爷子回头张望,若是没走远,他应该是能瞧见……嗯?那是…… 许老爷子眼珠子抖抖,猛的把头扭回来,抚了抚自己胸口,老天爷诶!吓活人诶! 这河边本就水汽大,现在雨濛濛的天也阴沉,刚才他抬眼看,恰好瞧见铃铛她们打着伞走,这要不是自己先前就见过自家铃铛画的驴,他都以为自己见到牛头马面了! 好险!许老爷子又抚抚胸口,还好铃铛当时第一个就给自己展示了伞上的画,不然这会儿自己这会儿就撅过去了! 这周围……没别人了吧?这群孩子别给人吓着了,许老爷子也不来顾不得钓鱼了,站起来谨慎又鬼祟的张望一圈。 还好,还好,刚过中元,天色不好,又没刘子俊固定作画,再加上自家老婆子那群热情姐妹刚刚巡过湖,周围没有别的闲逛的人。 许老爷子松口气,又回去坐好,握上竿,也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么会儿工夫,鱼竿子有没有跑了上次那种大鱼…… “下雨了,要不我们不让小鸭们下水了,它们游远了我们捞不回来。” “走到前边有大石头的地方我们就回来吧……” 许铃铛等人边走边商量,举着雨伞往前方大石头处进发。 “铃铛,银子,你们刚刚蹦跶什么呢?” 方才打伞的适时候许银子趁机从铃铛怀里跳下去,带着袁元宝一起蹦跶,因为跑的不远,铃铛等人就没在意,等了一会儿果然就见两小只回来了。 “啊呀,这怎么有血呀!你们啃鱼去啦!哥哥哥,快给银子擦嘴——”许铃铛一看银子嘴角,还沾着鱼鳞呢。 “噗通!” “嘘——” “你们听,我怎么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徐雷成耳朵动动。 “有么?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兴许吧……” “哗啦——” “雨下大了,快跑快跑,鸭鸭跟上——” 第1092章 河上闹鬼 “诶,诸位最近都听说了没有,咱这梦仙河上,闹鬼啦!” 虽说这两日仍是天光阴沉,时而落雨,但此时也是白日里,有妇人这么神神秘秘一开口,在许记茶舍前等点心,排喝茶的客人们脚底下呼的兜起一阵凉风来。 “……” 众人回头看看清清绿绿,小有微澜的梦仙河,再看看眼前这神神秘秘等他们问下文的妇人,安静一瞬。 “大娘呀,您要说什么啊,大白日的,吓的我后背都生了毛了!”有少年人先稳不住,少年向来少敬畏,常觉诡谲之事既可怕又刺激。 “是啊大娘,您又听的是什么动静,这梦仙河我听我爹讲过,上回说有闹鬼的,那还是谁家夫妻俩吵架了躲桥洞里哭,把路过的卖货郎吓翻了船呢!” “也对啊,哪儿那么多……” “……” “啧,你们的消息都不灵透了吧?这回这说法可不一般呐!” 听见众人质疑,妇人却瞧着一点也不急恼,反而说的更加郑重。 “您……说说?”还是少年先沉不住气。 许老爷子本来在茶舍坐镇,这时候听着客人们的话台子逐渐搭起来了,赶紧给刘有良使眼色叫沏茶,这能聊出去好几盏茶呢。 “老头子,你往旁边挪挪……” 许老太太本来是给铺子端过来刘家晚了些时间送来的点心的,恰好碰上人聚群,不由得站住脚,她倒要听听,这妹妹要讲梦仙河里什么怪事。 “最近这河上的怪事可不止一件儿,前阵子有几家的鸭子在河里游了一圈,平白少了好几只,连个浮毛都没留下……” 嗯?许老太太本来正支棱着耳朵听八卦呢,听着听着事情就耳熟了,这不是张家妹子家生的事情嘛!有别家也丢了鸭了? “婶子你说的这些,那也有可能是被缺德的偷了,被黄皮子吃了,丢鸭又不是丢人,很容易的……” “这小伙子说的也有可能,嘶……要真是有缺德的人偷鸭,倒也等于是遇见鬼了!” “在水面上游一圈就少了,你们见过这么偷的?” “……” “咳……可还不止呢,你们看现在这天这么反常,到如今时节,不见个天日,这雨下着,河上还雾腾腾的……”见大家听进去了,妇人提提嗓子,继续往深了说。 “你说这天啊,这我知道,我三爷的儿子,就我那堂兄,是在梁大人府上当差的。” “他前两日烧纸的时候给我讲过,说梁大人夜观天象,这是东边海上刮大风呢,把那大海的水卷到天上,和在云里,给咱这边一路落下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听着有理有据……” 讲到这雨天和河雾,有客人说来不一样的缘由,这也得到了另几位客人的赞同,总不能升点河雾,就说的神神叨叨的。 “河雾是没啥,可要是……有人从河雾里瞧见灵船了呢……” “灵,灵船!”客人们站的又聚紧了些,连铺子里的许家二老还有刘有良三人呼吸也浅了几分,这又是啥啊?怎么这么瘆得慌啊! “啊,灵船,七月十七那天早上,有几家小子早上回来,就在这段河里,在河雾里,瞧见了一艘发着光的船……” “七月十七啊……鬼门没关上两天啊……那之前都是放小纸船啊,那天河上漂了艘大的……” “那发光的大船啊,总不会是谁家吃饱了撑得自己造的,那必然是……”妇人压低声音,把后半截话吞下去。 “大,大娘,您别吓我们啊!我们怎么没瞧见那船啊,这事儿我们怎么没听说过啊……” “是啊大娘,瞧着您也是划船来的,您不怕啊?” 妇人话讲的很真切,大家都不敢扭头看河里了,许家的热茶一下子被喝掉好几碗。 “你们兴许是没遇上,至于这事儿吧……那几家小子是我邻家,回去就烧迷糊了,我帮着煮过些药,今早上才醒,和家里人交代了这事儿。” “那帮小子是去人家葫芦湾那边的的私塘里偷螃蟹的,守着中元节干缺德事,回来还撞上了鬼,现下家里面正骂呢!” “至于我怕不怕,我还真嘀咕来着,可我出门前想了又想,咱老祖宗说过,这不做亏德事,不怕鬼敲门,我彭慧娘一生行事,就是个鸡蛋钱都没赊过,怕个甚!” 瞧着周围人问到自己,妇人昂昂头,她虽然讲的神叨叨的,可她不怕这些。 “……” “婶子您厉害……” 万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叫大家都没话说,人家这是对自己品德的自信,不过这感觉……鬼故事听着就更真了。 “妹子你是磊落人,这茶我请你!” 许老太太听着,给妇人重新续上一盏润喉茶。 …… “七月十七?那不就是我们去秋湖玩的那天嘛!” “灵船?咱们有看到过嘛?” 藏坐在铺子后门处听八卦的许铃铛问自己身旁一众小伙伴。 “没有啊……”小伙伴们一起摇头。 “那天河上水雾可大呢,没隔多远就看不清,咱们要不是挂了好多莲蓬灯,咱们都看不清路,不过那天河上船少,是不是都被灵船吓走了呀!” 徐雷成回忆一番,那天无事发生,不然他斩妖除魔徐少侠一定会出手的。 “那就是错过了……” 许铃铛有几分可惜,刚才那阿婆可说了,只要不做缺德的事情,瞧见了灵船也没事,她和小伙伴们可都是好孩子,捐过银,救过狗,太阳底下施过粥,回之兄和五五兄还做义诊……总之全都是大好人! 小小的纸船载小小思念,向祖宗许下小小的愿望,大大的灵船一定有大大的祖宗,说不定能许大大的愿望…… …… “果然,这人啊,还是不能做坏事,做坏事容易见鬼啊……” “不行了,我心跳的快……” “诸,诸位,小生忽,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 许记茶舍前,大家还在灵船的故事里缓神,方才叫喊着说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小书生忽然满头大汗,一口气灌了两盏茶,还掏出来巾帕,略失形象的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子。 第1093章 旧事新闻 “怎的了小郎君,这一头的汗,读书人明事理,可不能做缺德事啊!” “哈哈哈哈——……” 瞧小书生擦汗,刚给大家讲完鬼故事的妇人接话逗他,引得旁边的听客们哈哈大笑,笑一半,反应过来自己等人刚才还在回忆最近有没有做过缺德的事情,赶紧又把笑声憋回去。 “不,不不不,不是我,是我知道的一位书生……” 突然被调侃,小书生涨红了脸,连连否认,力表他没有做缺德事,要讲的人也不是他自己。 “我知道的有位书生,咳,为守人隐私,诸位请谅小生不能言说其名姓……” “知道知道,方才婶子我不是也没指名道姓,重要的不是人,是事儿,你快说快说,读书人不能结巴,不能磨磨唧唧……” 听小书生欲言又止,话多的妇人先急。 “那书生最近浑浑噩噩,病了好几日了,听说是七月十七那天早上在秋湖那边遇上鬼了……” “怎么个鬼啊?你倒是细说说……”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把耳朵往小书生嘴边送,这不言鬼神的读书人讲起鬼神事来,细究究的更让人心急。 “我还是从头讲吧!” “这人在我们读书人里名声不大好,原先传他有些微的行窃之举,要知道,我等读圣贤书,向来知勿以恶小而为之,便是小偷小摸之举,亦是大德大行之亏。” “此前有段时间他好似脑中有疾,欲攀附一贵家千金负了原先的未婚妻……” 小书生说到这里,在场人已经议论纷纷了,这又是盗贼,又是负心人的,这还叫做读书人? 许老太太听着听着,忍不住看看许老爷子,老头子,这听着该不会是…… 且听,且听,许老爷子也点点头,两人心里都犯嘀咕了,这事情听着耳熟的很,江宁城这般缺德的读书人不多见啊…… “兄台说的那人可是姓姚?”听小书生说到此处,有人按耐不住,张口就问出来。 “这这这……” 小书生又是一阵结巴,对方没说差,那人确姓姚,可他刚说了不说人姓名啊! “若是此人,兄台大可不必为其遮掩,这姚光宗品行低劣,已成实证,数日前已被其师长逐门,所行之事,令我等不齿!” “啊?这……竟有此事!不知兄台可否细说,愚弟数日前回乡祭祖,回来没两日,这传闻只是浅听,不知道此前之事……” 小书生闻言一振,也不急着自己讲鬼故事了,赶紧追问,逐出师门啊!这得是做了何等的欺师灭祖之事啊! “对啊,小郎君,你快讲……” 实打实的八卦比虚无缥缈的鬼故事更令人想八卦,众人又看向方才接话的年轻人。 “这姚生……呸,这姚光宗,兄台你说的那什么负心之事传言不多,但是前段时间七夕节有场文会…… “这姚光宗本没有受邀,却愣是随其同窗一道去了,其于文会上手持一册诗集,言其中佳言美句都是他做的,结果被人质疑其中言辞婉约多变,似是闺阁之作……” “面对质疑,这姚光宗又改称他与一刘姓女娘情投意合,这些诗词是相处之时有感而发……” “其本就传言有负心之举,在文会上又因诗才被疑而攀扯女子,当时就有人斥责其行非君子所为……” “确实如此……”众人听着连连点头。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文会上有几位兄台是有名的风流才子,说诗册中的诗有数首都在丽春楼的女娘那里听到过,有几首还是曾对诗言欢时所做……” “观荷节那天的秋湖上,众多丽春楼女娘们唱的曲子里就含着数首,听过者众,做不得假。” “这姚光宗整合众多女娘们的诗作,却骗大家说是自己做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此举何止不配为读书人,简直不配为人!” “文会是为了给京城来的几位才子接风举办的,丢人丢到京城才子们面前,若不是读书人不好动手,那姚光宗怕是要被大家一起填到燕归园的井里去……” “他后面又说是那刘姓女娘骗他,可他说的那般招摇,若真有那样才貌双全的女娘,我等读书人怎么会都没听闻过。” “再者说,比其有才情者,比其有富贵者,多如牛毛,他一白身学子,若没做亏心事,谁人会去坑害他!” “后面有好事者还真去打探了,依他所言,这女娘能勉强对上一二位,不是体弱不见人,就是短居归家去,可见其就是在胡乱攀扯。” “此等龌龊之人,不配为读书人!” “就是就是!败类!” “……”听书生言,众人都忘了方才的神神鬼鬼之事,义愤填膺怒骂姚光宗。 “倒是也有好事,丽春楼一众女娘们借此扬了些许才名,那姚光宗还到丽春楼里遭闹过,说是楼里女娘们窃了他的诗。” “众女娘当场做诗数首,众多才子品评,和诗册之诗一对,的确是词典有续,风格自成。” “那王妈妈也硬气,直言其众虽飘零女子,亦不可枉受冤屈,若有不服可去告官,姚光宗当场便退怯了,算是坐实了自己的抄石窃名之举。 “因着诗册一事,其师长将其除名,往后读书之路怕是难续,可惜还连累了他的同窗,沾染污名,不过识人不清,所交非人,也该有此警醒……” 我的天呐!这后面有这么大的事情呐!许老太太听的精精神神,她可得好好听,好好记,也不知道孙家知道这些事情了没有,这可真是解气的很! “我怎就错过了——”小书生听完长叹,此等大事,他竟然如今才听闻。 “对了小书生,你方才要讲什么来着,这姚光宗他遇上鬼了?” 那妇人反应过来,都说缺德了会撞鬼,她邻家孩子偷螃蟹都能遇上灵船,这姚光宗造这么大的孽,这得遇上什么样的厉鬼啊! 第1094章 牛头马面 “嗷~对对对,我是要说来着,那书生……呸,那姚光宗!” 小书生被妇人提醒,忽然想起来这事情原本是从自己嘴上讲出来的,赶紧将话题接过去。 这刚开口,又想起自己方才听闻的姚光宗缺德事迹,那还遮掩什么呀,还是直接指名道姓说着解气。 “据说那姚光宗七月十七那天掉到了秋湖里去,后面在湖里扑腾了个半死,被在秋湖边巡逻的捕快救了,给送回了家里去。” “这不是件挺寻常的事情么!走空掉湖里每年都有,更何况听说那姚光宗自从被逐出师门没了名声和前程便整日酗酒,这别说是掉湖里了,他就算是溺在湖里,也只得说是自作孽!” “是啊是啊,也不奇怪……” “诸位继续听我言……” “这人送回去就开始说胡话了……” 话说七月十七大清早,自诩怀才不遇得众人妒忌的姚光宗醉宿秋湖旁一块大石头上,朦胧中似被一阵奇异鸟叫声惊醒。 睁眼乍觉自己身处一片白茫茫中,还没等他彻底醒了,只觉得一排牛头马面自迷雾中来,阴森可怖,逃无可逃…… 恰此时,姚光宗忽觉身上有水滴砸落,疑是雨水,下意识伸手抹了把脸,这一抹不得了啊,一手的鲜血。 眼前是越逼越近的牛头马面,身上还莫名的一抹一手血,难不成自己就这么死了?地府上来人接自己了? 许是坏事做多了心虚,姚光宗当场就骇的说不出话来,连滚带爬的逃一步,一脚就“噗通”进湖里。 要不是捕快们赶上了救了他,怕是这会儿已经和牛头马面们一道儿上路了。 “……” 听小书生讲完,一众听客分外安静,好几位客人都开始隔着衣袖撸自己鸡皮疙瘩,许家的压惊茶各人左右手各端一碗。 “我的个老天爷呀,小郎君你这瞧着是位老老实实的读书人,怎的讲出来的故事这般吓人呢!” 还是最开始说自己问心无愧的八卦大娘先开了口,打量着讲故事的小书生一脸惊奇。 “大娘,我可冤枉,那姚光宗回去就说胡话了,这都是他自己说的胡话,我就是把听来的说了说……” 读书人品行为重,被怀疑不老实,小书生也顾不得其他,当场就要辩上一辩。 “你看你,你别急,大娘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这故事说的和话本子似的……” “话本子小生也是写过的……” “啥?” “咳……您听错了……” “那真是姚光宗的胡话么……” “兴,兴许是吧,不然他又没有伤何处来鲜血啊,再说了,这牛头马面的,前前后后也没别人看见啊,怎么就他碰上了!” “不过真瘆人啊……”众人又一起哆嗦哆嗦。 “老头子,你说,这真有牛头马面么……” “是啊东家老爷,真,真有么……” 许记茶舍里头,许老爷明显感觉刘有良往自己旁边挪了挪,自家老婆子也往自己身旁挨了挨。 真……真有么…… 许老爷子左右耳朵同时听见声,却没及时回应,从听小书生说起七月十七秋湖边上,他就开始发呆了,等听见什么牛头马面,他看似坐在这里,其实那魂儿已经到梦仙河上面游过一圈了…… “啊……”许老爷子扭头看看自家老婆子,心说可不真有么,还跟着自家回家了呢,现在就在咱家堂屋屋檐下晾着呢! 可这话他现在不敢说,这氛围都到这儿了,万一说了,传出去许家小铃铛画工独特…… 嘶……许老爷子猛的摇摇头,不行不行,反正也是缺德的人遇见的,就当是牛头马面显灵了! 许老太太什么回应也没听着,就见老头子摇脑袋了,怎么了?我凑太近了?我刚才讲话喷老头子头上了?老头子他嫌弃我了?他敢!等晚上就关起屋子来和这老头好好的唠唠! “哟——诸位说什么呢!” “呀——” 有声音自众人身后石阶下层传来,把本就心中发毛们吓的散开来往许记茶舍的墙上贴躲。 “是……是刘差爷呀!” 有胆子大的扭头往身后看,瞧见来人,大松一口气,众人又朝着来人聚过来。 刘捕头沿着梦仙河划船,就瞧见许记前面最聚人,本想看看大家都聊什么呢,可没想到刚一来,就被围上了。 “这是怎么了?” 刘捕头环看身边,全是人脸,虽说这官民鱼水情挺好的,可是今日大家怎的这般热情,贴这么近,怪吓人的。 “刘差爷,方才大家都说最近闹鬼的事情呢,您挎刀当差的身上阳气旺啊,容我们沾沾……”有人三言两语给刘捕头讲清缘由。 “为这?”刘捕头听完脸色几经变化,不知言何。 “是啊,这不瞒您,我交代,我小时候偷拿过邻居大爷的葫芦……” “俺抢过俺弟弟的糖……” “……” 自从得出做缺德事儿会招鬼的结论之后,这群人把自己从记事起做的事情全想了一遍,现下围着刘捕头交代不停。 不交代不成啊,谁不怕啊! 这小偷小摸的瞧见灵船了,连着病了好几日,这欺世盗名的更是看见牛头马面了,还差点没了命,谁知道是不是这鬼门没关好,下面的阴差们拿着功德簿点卯呢…… “停——停——” 嗡嗡嗡的,刘捕头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这帮人方才都讲什么了,吓成这副样子,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偷菜抢糖的,全是鸡毛蒜皮,屁大点事,自己这里有正事呢,哪有工夫理会这些。 “尔等再不散去,鬼不抓你们我抓你们!” 刘捕头大喝一声,周围安静一瞬,围众退了退。 “这就走,这就走……”刘捕头板住脸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众人都有要退之意。 “那什么……差爷,您这船,应该阳气也足吧,要不您……”有人走到河边看看雾气,又退回来和刘捕头腆笑脸。 “你走不走!” “走,走走走……” 刘捕头一声喝,许记窗前聊鬼故事聚起来的一众客人如鸟兽惊散。 第1095章 绝不背锅 “刘捕头,你这是……” 铺子前面安静了,许家二老互相看看,刘捕头此时未走,看来是来寻自家的,就是不知道是为何事。 “老爷子,老太太,我不找许家,我是来寻这位本家小哥的……”刘捕头这话朝着刘有良说。 “我?” 客人们清一批,刘有良正忙着洗茶盏,乍听差爷找自家,瞬间一呆,自己最近没犯事儿啊!不对,自己从来没犯事啊! “别担心,无大事,就是想问问有良小兄弟,你这每日里都能瞧见河道,有没有看见河里游的鸭子鹅之类的,突然就消失了啊?” 刘捕头今日是为众百姓所报的丢鸭案来沿途查访的,前些日子他在巡视途中被几位婶子拦住诉苦过,当时只以为是鸭子游丢了,或是被人抓了,便答应了帮忙找。 后面忙着中元节祭扫坟纸的防走水等诸多事务的巡查,这事情人手不够,加之没有后续百姓报案,便暂且搁置,这两日他又有空了,遂开始着手查访。 “这……您容我细想想……” 刘有良挠挠脖子,东家铺子生意火,客人多,他每天里迎来送往的,其实没多闲。 要说发呆看河的时候,也有,可正正好他看河了,河里还游鸭了,那鸭还消失了,这……真是有些为难他了。 “刘捕头,这不会是真有水鬼吧?” 许老太太刚听完鬼故事不久呢,心里想着张家妹子的鸭就丢的不寻常,直叫她心里面犯嘀咕。 “婶子!您怎么也被这神神鬼鬼的给唬住了,那怎么能是水鬼呢,我觉得这不是被偷了,就是被什么给吃了,我查也是这样查!” 听许老太太这么问,刘捕头直拍大腿,他可不信什么鬼神,他是当差的,这些年见着的借着魑魅魍魉的由头做恶的案子多了去了,这人要是心脏起来,没什么鬼能挡的住的。 “虽说鸭子连个毛都没见着,可是就之前说的那秋湖边上人落水一事,人是我们救的,他说的事情我们也原地查过了,那什么牛头马面,兴许是喝醉了花眼……” “不过那血,是有出处的,我们在湖边石头后面找到半条死鱼,被啃的血呼呼的,兴许啊,就是那东西又吃鸭,吃鸭又啃鱼!” 刘捕头边说边猜,不禁抚掌,诶,这么一想这事情就都能圆上了,坏了,那死鱼扔哪儿去了?应该记记牙印啊! “不是的!”屋子后面听着的小铃铛待不住,抱着银子冲出来。 “嗯?小铃铛,你也在呢!”刘捕头看许家铺子的后门好几眼,他翘着一排脑袋,这门后面可真能藏啊。 “捕头叔,吃鱼的不是吃鸭的!”许铃铛举着银子喊。 “那天早上我们都在秋湖边边上带小鸭散步的,银子啃了半条鱼,丢了半条鱼,一定是把剩下半条鱼甩到坏人脸上了!” 许铃铛为银子证明,狸吃鱼天经地义,我家银子才没有缺德的吃别人家鸭呢! “没错没错,银子对我们的鸭都是过嘴边而不入……倒是二肥……” “汪汪汪——” “二肥也不吃的!二肥就是闻闻!” “……” 一群孩子出来打岔,刘捕头都把事情捋了捋,“也就是说,狸啃了半个鱼,然后扔了,带血的鱼扔人脸上了,把人吓的掉河里了?” “才不是呢!之前那阿叔都讲了,姚坏人是被牛头马面吓的,我们又没有见过牛头马面!”许铃铛等人六个人六张嘴,坚决不背锅。 “咳,其实这牛头马面,我有点话说……” 旁边许老爷子看这情况,不禁扶额,他大概是唯一知道全部的人了,刘捕头当面,还是讲讲明白吧,不然不定传成什么呢! “许叔您知道,您快给我说说,这事情杜师爷还过问来着呢……”听许老爷子说他知道缘由,刘捕头赶紧细问。 “咱别堵铺子里,咱到家里去说……有良啊,你先慢慢想……”许老爷子开门把刘捕头迎进家里。 “……”铺子里又安静了,刘有良把自己的头发抓乱,听话听一半,他刚才是想到哪儿了! …… 许家院子里,听明白缘由的刘捕头很震惊,接着他就跟着见识了放在屋檐下的牛头马面。 “咳,万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这就是那牛……驴头伞啊,果然不一般……” 伞开开合合,刘捕头一脸感慨,差点说劈叉了,眼见许小铃铛要噘嘴,赶紧改口。 “那什么灵船之事我们不清楚,只是这牛头马面一事……那日我在湖边钓鱼,回头一看也有此感,所以知道怎么回事,这事情不是什么鬼魅事,刘捕头你心里有底就好。” 许老爷子和刘捕头都说明白,省的日后又冒出什么不干净的事情来攀咬上自家。 “老爷子,你放心,这心里没鬼做什么都没鬼,那掉河里的小子也不是啥好人,如今他也好胳膊好腿的,和您家没关系。” 刘捕头看明白许家二老的顾虑,点头保证。 闲聊数语,吃茶一盏,至刘捕头离开时,刘有良也没想起来在自家眼前有什么鸭子没了。 “只是您这样问,倒叫我想起来一件别的事情……” “头中元节前,有天铺子点心卖空的早,东家老爷许我早些归家,我和自家兄弟一道划船而归,当时天色早,我们那船底子少了层木,我兄弟提了一嘴,说瞧着像被什么咬了……” “当时着急上坟,现在着急上工,船没漏,就没修……” 刘有良想到什么说什么,万一刘捕头觉得有用呢! “啊,那天我也记着,我当时手上跑了条大鱼哇……”许老爷子也想起来,唉,大鱼…… “行,这事情我记下了,婶子,借您家院门过过,我直接去寻丢鸭的张家婶子再问问……”刘捕头点点头,把刘有良说的事情放心里,待真查到什么也好串一串。 “没问题,这时辰张家妹子应该就在家中……”许老太太连口答应。 第1096章 藏起来 “孩子们,这几日在家里玩不要去河边了,就在院子里,再不行去巷子里,或者叫你们许阿公带着到街上去逛逛……” “还有老头子,你就别老琢磨那什么大鱼了,看着点孩子们……” 刘捕头离开了,许老太太看看院子里一众孩子,想想之前刘捕头说的话,觉得还是不能不放在心上,万一那河里真有什么危险,出了事情她可没地方后悔去。 “知道啦——” 许铃铛等人连连点头,下一步他们打算去带巷子里的李家阿婆一起强身健体,李家阿婆一直说好了好了的,上次看见他们的时候还扶着墙呢,这可不行,要多锻炼! “嗯……” 孩子们看着是听进去了,许老太太往堂屋子里走,过门槛的时候又瞥一眼门沿旁边,脚退回一步,将檐下支晾着的一排油纸伞收拢到一起。 “老头子,你过来帮我抱两把……” 这伞可不能在外面放着了,今儿中午她不午歇了,好好的琢磨琢磨怎么找个理由把这些伞藏了,不让孩子们再打出去。 “收伞干嘛,我瞧天还不太好……”许老爷子一边听话的抱伞进屋,一边心里纳闷。 “还收伞干嘛?你没听那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牛头马面都跑出来啦,头回打出去就吓到了人,这幸亏吓的个缺德的,这要是把人家好人吓到了,这不要糟么……” 许老太太头也不回的找地方藏伞,不说远的,小铃铛她们到巷子里把这伞撑一撑,她都担心把那李家婆子吓出毛病来。 “……说的也是,还是叫他们戴小斗笠吧,虽然头上沉点,但两手空着还方便呢。” 许老爷子一想也是,那天要不是他提前知道,他也得吓的把鱼竿掀湖里去。 …… 刘捕头自从许家出门就先往张家去,张家娘子先前已经由许老太太陪着报过一次官,这回的说法和上回的大差不差。 不过刘捕头也不是全无所获,据张家娘子所讲,自从发现几自己家丢了鸭,她就把家里面的鸡鸭仔细数过一遍,鸡都还在,鸭少了数只。 “刘捕头,我第一回发现鸭子丢了之后,仔细检查过家里,没什么鼠啊之类的吃鸡鸭的兽娃的洞,后来在巷子里放鸭的时候鸭子也整齐,第二次还是在河里游玩丢的……” “还丢了一只头鸭,头鸭精的很,这不声不响的就没了,我觉得啊……这问题出在门口这条梦仙河上了……” 张家娘子的话敲在刘捕头心上,又是梦仙河? 这若是随口听一句,他或许不在意,可他刚从许家茶舍听了半天最近梦仙河的传闻,这就不得不叫他重视起来了。 向张家娘子听了打听河的下游还有哪些人家养着鸭群,刘捕头匆匆离开。 …… 午饭熟时,许老太太将荤素两菜分盛,装进食盒,把许老爷子喊到厨房,“老头子,你走一趟琳琅居那边,我做的早些,金枝她们应该还没吃呢……” “然后你下午的时候走一趟许老黑家,问问今年他家湖里收获如何,咱铺子里得提前备中秋节的吃食了……” “行,芸娘你给我多装些饭食,把我那小坛子没开封的酒也装上,我给老黑哥送了去……”许老爷子点头同意,不过去老黑兄弟家里不能空手。 “你路过酒馆现买吧,手头的酒坛子都开封了……”许老太太有些心虚,老头子的酒被打开来做菜了。 “啊?” “别啊了,你自己喝多少自己不知道么,那酒你早打开了,你赶紧的出发……” “哦哦哦……”许老爷子提上食盒就走。 院中饭菜飘香,因为没听见外婆喊大家吃饭,为了安抚躁动的二肥,许铃铛等人合力为其扎小辫。 许铃铛手持一把小草绳,二肥对不起,我在匣子里选来选去,每一根发带都喜欢,喜欢的不能送你,只有草绳了,保证扎漂亮! “哥哥你怎么不动手?”许铃铛抬头看哥哥许青峰。 在场人除了已经上手的袁敏,其余人都看向许青峰,若说有谁最会扎小辫,恐怕非青峰兄莫属,就说洛回之和齐五五,他俩扎药包倒是顺手的很,这扎辫子就…… 至于徐雷成,他倒是上手了,不过刚上手就被袁敏赶到一旁,“老八你怎么能打死结呢!等下二肥自己舔不开,追着啃你屁股!” “……” “老七你再喊我老八,我就不叫你师姐了!” “老八老八老八——” “叩叩叩——” “来啦来来来啦~~是谁在敲门呀~” 七师姐和八师兄蹲在自己两只耳朵边上吵,许铃铛正在纠结是捂自己的耳朵还是捂上师姐和师兄的嘴,就听见自家院门被扣响,唰的她就去开门了。 “捕头叔!” “小铃铛。” 时隔一个时辰左右,走访查案的刘捕头去而复返,又站在许家院门前面。 “孩子们——吃……饭了……刘捕头!” 许老太太从厨房里端着俩盘子出来,正看见往院子里走的刘捕头。这是走访完了? “刘捕头你是来划拴在我家铺子前面的船的吧!这都中午了,我这饭菜刚做好,不如留下用些饭再走。” 许老太太这话不是在客套,家里人多,她做的饭也不少,刘捕头这一天天在城里巡街查道的也不容易,挺忙累的,喊人家留下吃口热饭再应该不过了。 “婶子,讨碗茶水就行,我还得到衙门去换班,对了,我去划船去……”刘捕头讨许家的船润润嗓子。 “茶水管够,既然有事情要忙,那我送送你……”许老太太点点头,刘捕头果然是来划官船的,至于别的,她可不瞎打听。 “婶子,你家的船呢?许叔划出去了?” 在梦仙河边解着船拴,刘捕头瞧见旁边船柱上除了他这条带着府衙标记的小船,再没别的船了。 “是,到秋湖那边送饭去了,走水路,刚出发不久。”听见刘捕头打听自家老头,许老太太点点头。 第1097章 不是多心 “哦……婶子,许娘子她们一般几时从秋湖归啊?”刘捕头停下自己解船绳的手,状似不经意的询问。 “一般申时末就归了,刚过中元,铺子里生意不算多,天色也不好,我还嘱咐着让她们这几日早归一些……” “早归好,早归好……” 刘捕头解开船绳,抬眼看看面前在厚云遮笼下有些水雾汽的梦仙河,河道上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船只,张张嘴,没再说什么。 “刘捕头,这天色不好,路上小心些……”许老太太看着人上了船。 “婶子,家里人今日把船划回来,最好看看船底下的木头有没有伤,再就是……这两日不行先走旱路吧……”临摇桨划波,刘捕头又同许老太太说上一句。 “这……可是……” 许老太太一愣,她脑子也不钝,立马想到这连日来关于梦仙河和秋湖的事情,开口想追问刘捕头是不是查到什么了,可见刘捕头已经划开船了,还朝她摇了摇头,又把话咽回去,看来是不方便说。 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又是要早归,又是看船底的…… 送走刘捕头,许老太太略有心重的回到饭桌前和孩子们一起用饭,一切,还得等老头子他们回来再说。 “外婆,你喝汤!” “哎,敏敏也喝……” 孩子们都在呢,许老太太又笑眯眯起来。 …… 揺桨河波之上,刘捕头的心情却并不荡漾,而是如此时的天云一般,有那么一丝沉重。 今天上午,他顺着张家娘子说的人家又走访了几家,问到同样还有两户养鸭人家丢了鸭,结合之前的,丢鸭数量已经不少了。 再就是……有户人家他去时,家中正在修船,那家女娘同他闲谈抱怨,说家里的船板似乎被水边的硕鼠给啃了。 硕鼠刘捕头熟的很,若说他见过的最大老鼠,当属此前江宁府盗墓案中他和弟兄们在山中墓道里遇见的那群,啃木又啃骨,凶的很。 可那船板子他顺眼瞧了,上面那牙印……别说一只硕鼠,就是一群硕鼠,也咬不出那印子。 刘捕头顺着船桨子入水的方向俯眼去看,河水清清绿绿的,有风在上面像擀饺子皮一样一层一层擀开顺水波,平静的很。 但仔细走访过的刘捕头心却不能随着这河面上的波纹一样平静,百姓家中失踪的鸭,几户沿河人家莫名受损的船……都叫他心不安。 这河底下……有东西啊…… 可他也不敢声张,这河上每天来往这么多船,突然告诉大家河里可能有危险,这船来船往的造成混乱怎么办。 再说,梦仙河是城中最繁华的主河道了,凭他的一点猜测,他也没权利让来往船只做些什么…… 方才在许家,他也只能略有提醒,毕竟许叔都划船出去了,说多了,平白叫婶子担忧。 “嘿……” 刘捕头想着想着,自己又乐了,他可真是不适合动脑子,自己还在河上划着呢,有危险自己也跑不了啊,赶紧的划回去找师爷拿主意吧! 好在没听说有人受伤的,损个鸭,漏个船,想来那东西打不过自己,实在不行,就把裴大人拉来,裴大人武功高,就是真有水鬼也一定可以打一顿!刘捕头边划边想,手上动作更快。 …… “师爷——师爷——”刘捕头进衙门就喊人。 “刘捕头啊,什么着急事?”杜师爷手中端着一盏浓茶现身。 “师爷,咱大人呢?” “早上有位泼妇,不不不,有位妇人,告状来,说她儿子是读书人,在秋湖边被人害了,生了大病……好一番吵闹啊,大人了解完直说自己脑袋疼,连午饭都没用多少便去歇着了……” 杜师爷给自己猛灌浓茶,早上那妇人真是不讲理啊,原本他听说是读书人的事情,颇为上心,结果这一打听,那人名声极差呀,这自己亏良心喝醉了掉河里生了癔症,还敢来告状! 而且吧……杜师爷看看刘捕头,而且状告的竟然还是刘捕头他们,说捕快没能及时救人,害她儿子生病了,真是老大老大的脸,若不是顾及体面,大人不说话,他杜师爷都要撵人了。 这事情可不敢叫刘捕头知道,刘捕头虽然脾气好,但是那是穿着捕快服的时候,万一刘捕头晚上下值了去吓人家,那明早上门口的鼓又得邦邦响。 “大人歇着去了?”刘捕头听明白杜师爷言外之意,现在不好打扰大人。 “那师爷啊,我这出去走访遇上事儿了,您用您那读过书的脑子帮我琢磨琢磨啊……”刘捕头盯上杜师爷,师爷向来有主意。 “……” “可是沿河都查过了?各家各户问过了……” 杜师爷听完刘捕头的推测,心里也是一惊,事情看似不大,但是件件小事叠加,不能不让人往心里去,因为梦仙河对江宁城真的很重要,河里有潜在的危险,那对沿河百姓的生计会造成影响。 “沿河凡是养着鸭的人家都问过,近一个月放鸭入河的,问到有六户人家丢了鸭子,总共大概……二十多只……” “还有船损,我亲眼看过两家的,有牙印,另外……许记的伙计刘有良提过一句,他家的船也坏了……” “二十多只……” 杜师爷重复一遍鸭子数量,这些鸭如果分散到六户,再加上不是在一天,说出去就是百姓人家偶尔丢只鸭子,可是刘捕头这么一走访,显得就多了。 “你猜的有理,看来咱俩得去寻大人……” 杜师爷两盏浓茶喝完,脑子也就更加清醒,他觉得刘捕头想的对,不能侥幸,只是梦仙河又长又宽,两岸商户人家,河上各类活动行船,多之又多…… 总之,若要预防河里的危险,他和刘捕头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需要大人的手令行事。 “刘捕头,你和我一起去寻大人。”大人方歇,杜师爷打算拽个伴儿和自己一起去打扰。 “啊?我也去啊?”刘捕头听着又急,师爷一定是故意的! 第1098章 就这样不解释 茶檀香绕室盈盈,理应清幽好入梦。 曲清则睡的却并不踏实,他这昏昏欲睡的,一会儿梦见一群京城来的老爷子把他围了,说要考校他学问,一会儿又梦见那泽靖的章山松领着猴子要来割他的血…… 最后好容易梦见自己的衙门了,心里面能安稳点吧,堂下那胡咧咧的妇人又变成了牛头马面…… “大人……大人……” “嗯……嗯?”曲清则模模糊糊,有牛头马面喊我来了?也不对啊…… 曲清则翻身坐起,把自己的思绪往回收拢收拢,他这些年为人为官,这品行都算说的过去吧,上效天恩,下护百姓,对得起四维五常,应该……积了德的吧…… 等会儿,真是早上让那蛮缠妇人给绕进去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曲清则心中默念,神色渐清,哦……我还在衙门里呢,哦……我还在午歇呢,哦……这是有人在门外叫我呢。 “大人……大人……” 屋外面,刘捕头想要转道窗户,被杜师爷眼疾手快拦下来,大人的窗户纸是前不久新糊的,用的可是上好桃花纸,你要是上去给戳个洞,咱俩说不清楚! “大……” “吱呀~” 杜师爷再喊,门从里面开,一脸倦容的曲知府站门口。 “大人,刘捕头今日为一案子走访,访到些不寻常的事,属下等拿不准,特来禀告大人。” 见人出来了,师爷赶紧说明叨扰的缘由,心里还在分心想着,方才听大人这门打开的时候声音重了些,回头寻位匠人给修缮修缮。 “案子……拿不准?” 曲知府眼神彻底清醒了,他这治下又出什么案子了!还是他颇为信重的师爷和捕头都拿不准的案子!是损财了还是伤命了,镖局的猴子又跑了? “进来说……”曲知府退一步,把两人喊进屋。 “大人,叫刘捕头和您说……” 进屋子里,杜师爷口风一让,把刘捕头放自己前面,他则熟桌熟路的去沏茶。 “啊?哦……大人,是这样……” 刘捕头正准备让师爷说完,自己等大人问话呢,转眼成了他自己先开口的 师爷果然就是故意的!不过他早在河上想了一路了,说起来也顺通。 “……” 曲知府听完沉思片刻,屋子里只略微回响曲知府手指头叩敲桌子的声响,杜师爷和刘捕头也稳稳站着,等知府大人拿章程。 “此事确需重视,不过……手令不急,先走旱路细探梦仙河两岸民户的船损情况,另走访有无人畜受伤之疑事,案事多生之河段也要探明。” “至于手令……此至戌时,只查不发,若说查皆实……” “待戌时中,行船归家,两岸闭户,遣捕快与打更人同行,以铜锣做醒,喝本府手令,责梦仙河暂闭河道,遣擅捕之猎户,兼江中擒鱼好手待命……” 曲知府沉吟片刻,仔细安排,他这段话一出,杜师爷眼睛一亮,大人真不愧是大人,这思顾的就是比他们周全有大局。 按如今刘捕头查到的事情,河中之物还没有伤人,重至有损船之举,若是急急的发令下去,百姓不明所以,引起恐慌,造成河道不疏,后果更糟。 不如先探查周全了,等行船归家,河上没有船,百姓也都在家中安稳待着,到时候敲锣一喊,也省事,也安心。 “大人,属下这就去探……”刘捕头闻言点头,重重一抱拳就要扭头去再探再报。 “回来!” 曲知府放下茶盏,喊住刘捕头。 “大人您……”还有别的吩咐?刘捕头回身待命。 “昨晚码头夜查也是你们去的吧?今早上还连着好几个时辰走访……这么下去熬不住的,这继续查的事儿你去和朱捕头交接,你回去歇着去,好好的养精蓄锐,若是闭河,有费力费神的时候!” 曲知府看看刘捕头,这人还不老呢,眼皮都熬耷拉了,这状态他熟啊,之前听说京城几位老大人要来江宁,他几天几夜睡不好,眼皮也长这样。 这可不行,他这手底下本来捕头就不多了,不能累坏了,得把人劝回去好好休息。 “……”刘捕头很感动,大人好人啊!师爷也好,谢谢师爷带我来见大人,使我得到大人的关怀。 “遵命!”很感动的刘捕头很感动的大喝一声,然后迈着感动的步伐走了。 “呼……但愿别生大事吧……”曲知府舒口气,抿口茶。 夫事之巨者,常起于微,祸之烈者,多生于忽。小者大之渐,微者著之萌,故君子防微杜渐,不忽细故……此道,曲清则为官多年,深谙矣…… “大人,属下刚才还听刘捕头说了件趣事……”杜师爷见曲知府心重,想着讲件趣事为大人消消闷。 “哦?” “是上午那姚光宗遇鬼案……” 杜师爷把刘捕头讲的如今城中风言,以及因伞画奇特而误认鬼魂的奇事同曲知府细细道来。 “……”曲知府本来在喝茶的,听着听着就不喝茶了,手攥着茶杯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事情过于诙谐,曲知府终于是忍不住笑出来了。 “原是如此啊!” 解气,得报本官今日被刁蛮妇人纠缠之苦! “大人,这姚家为这事报了官的,您看这个中缘由……”杜师爷浅浅询问。 “读了些书,只修学问不修德,幸亏学问也不精,还与其言明做什么,消其心疾,容其翻身么?” “夫恶人处卑,其怀凶心,不能为大恶,及得权位,则逞其凶,为祸愈烈,故宜早绝其萌,不使得志窃柄!” “就这样,本官如今日夜都理万机,忙得很,哪有空管一亏德失名之人杜撰的神鬼之事,衙门不解释,城中如今谣言风向可控,正好警醒着城中书生们,当修身立德,勿行亏心之事……” “明白了……”杜师爷也听明白,书生以名声为重,那姚光宗,怕是再无前程。 “师爷,你说那许家小铃铛的画作真就那般神奇?你说咱们请她画上几幅,贴到牢里去行不行啊?”心情放松下来的曲知府开始有别的想法。 “……” 第1099章 闭环了 许老爷子划船出门,先到琳琅居给女儿女婿送饭,还顺带逗了逗负责看铺子的小多安,得小多安亲自口喷唾沫一把,又提着两小坛酒往葫芦湾划去。 葫芦湾荷密水浅,许老爷子本不想进塘,他想着直接绕过去寻到许老黑家家里就好,结果还没绕呢,就瞧见许老黑了。 扁舟好藏,但黑脸不好藏,翠叶粉荷中忽见黑脸,任谁都得多看几眼,许老爷子就是这么把许老黑给认出来的。 “老黑——兄——”许老爷子喊的大喘气,让许老黑将想要掷出手的船桨子收回去。 “问山兄弟,你这口气喊的,我还以为是哪个不对眼的在喊我诨号呢!” “快快快,你左手边有棵水里树,把你船拴上,和我划木板板来……” “老黑兄,这会儿你不在家中歇息,跑塘里来做什么?” 许老爷子没取它物,仅带了那两坛子酒,上了木板一边放一个,这样划起来平稳。 “可别提了,我也想歇啊!” “大早上一群人有老有小的找上我家门去,鬼哭狼嚎的说对不起我家,要我家原谅他们……” “给我和我媳妇吓的啊!手里的水瓢都差点扬了!” “后来才问明白,说是前几天有几个混小子摸到我家私塘里偷捞螃蟹和菱角来着……结果撞邪了!” “这不是胡闹吗这,就前几天那得是什么日子啊,我这主家都安生在家里没来塘里逛,那帮小子胆子没边了来偷东西……” 许老黑边说边拍大腿,他觉得他今天遇上的事情实在是荒谬! “竟然,竟然说的是老黑哥你家!现在城里已经有传言……” 许老爷子一听眼珠子就瞪圆了,对上了,都对上了,敢情早上他听到的那什么缺德什么灵船的,被偷的是许老黑家呀! 许老爷子:倒霉的竟在我身边! “我也是没脾气了,都是和一条河里水的人家,这要是捞几只打牙祭,我这都能算当爷当伯当叔的反正作为长辈能送他们的!” “可你说偷了不老少,还撞邪了,我都怕影响了我家的名声!”许老黑说起来就拍大腿,脸更是黑上几分。 谣言从来是三分传七分编,现在还传的是那帮小子缺德撞邪了,许老黑就怕传着传着变成吃了他家螃蟹撞邪了,这不是坑人么这! “不怕问山兄弟你笑话,我这是被我媳妇撵出门来守塘了,这眼看着八月十五,塘里东西还被偷,谁知道是不是就被偷了那一回啊,真心疼坏我了!” “……” 许老爷子听许老黑和他嘟嘟囔囔的抱怨,伸手主动接过撑子来帮着许老黑划,老黑兄也忒惨了! “那什么,老黑兄,你想开些,咱往好了想,有这谣言在,往后谁想对你家的塘起心思都得掂量掂量了!”许老爷子想了想,这么安慰许老黑。 “诶!这话在理啊!明天我就喊村里小子们到街上传去,就说我家塘里专克缺德鬼,我看哪个敢承认!” 听许老爷子一说,许老黑一下子就振奋了。 “走走走,问山兄弟和我到家里坐坐……” “老黑兄,不用麻烦,不耽误你事,咱在船上聊……” “问山兄弟你怎么没听明白呢,我是被我媳妇撵出来的,你可怜可怜我,让我有个由头回家去吧……” “……” 木板板划啊划,划到了船边,小船儿划啊划,划到了岸边,俩老头走啊走,走回了家去。 许老黑家,院子门没关着,里面有说话声,许老黑带着许老爷子进门,许老爷子瞧见老黑兄的媳妇,牛嫂子正和人在院子里说话。 “妹子等闲了我去寻你聊,我家老黑带客人来家里了,怕是要谈正事……” 牛氏往两人这瞧几眼,扭头和交谈的妇人这般说,她这是不欲再聊,要送客了。 “问山兄弟来啦!” 等许老黑把许老爷子领进屋子去,那边牛氏也送走方才闲谈的妇人,端着大茶壶进屋倒水。 “嘿嘿,娘子,我来……”许老黑上去殷勤着接过水壶,得了牛氏一声“哼”。 “娘子,这又是上咱家打听来的?”许老黑手上给许老爷子倒水,嘴里头问他媳妇牛氏。 “是啊,这都第三个来的了,就咱家早上那动静,又嚎又拜的,村子里好不容易今天瞧见点热闹,可不就都来打听了,你们要是没回来,怕是还要拉着我聊上一阵子……” “你瞧瞧,你瞧瞧,问山兄弟,这真是说啥来啥啊!我家的名声啊!” “娘子啊,你是不知道,如今城里都有传言啦,问山兄弟说……”闻言,许老黑开始两头哭诉。 那还不是你说咱家的塘里丢不了东西,一时的懒,你看看闹出来的事情!问山兄弟,我和你说啊……”牛氏转头也和许老爷子数落许老黑。 “……” 许老爷子坐中间,左看右看,这怎么我成了评理的了!我还是不看了……许老爷子低头喝水,嘶——烫烫烫! 当问山兄弟的面吵架,害问山兄弟烫了嘴,许老黑和牛氏夫妇俩也不吵了,赶紧关心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张张嘴。 “问山兄弟,你说你说……”老黑家夫妇俩赶紧问。 许老爷子抬头看屋顶,我能说啥,我嘴疼!我为你们两口子的和好付出了太多! “什么都别说了,老黑,塘里的菱角献给问山兄弟压两筐,藕还得再等等,蟹先一筐着……剩下的等入八月再送,还有……” 瞧许老爷子没吭声,牛氏大手一挥,指使着许老黑去寻村里小辈们帮着采摘去。 “嗯?” 许老爷子又一愣,我没闹你俩的气,我就是嘴疼还没来得及张嘴呢,这就给我这么些东西,可使不得! “牛嫂子,我……” “别说,你不来我们也会去送,今天要不是知道被偷了,都没想起来塘里那么多东西都该吃了,拿着,今年收成好!” 牛氏做主,必须要给许老爷子压回家不少东西。 第1100章 早归 许老太太安排好孩子们吃完饭,把碗筷收到水井旁放着,回屋子躺下歇息…… “早归好,早归好……” “这两日不行先走旱路吧……” 许老太太躺床上翻来覆去,刘捕头的话总让她心里不踏实,心里不踏实,躺歇就不舒坦。 她又出了门到院子里,孩子们都在屋子里午歇了,家里狸和狗也在院子里打小呼噜了,扫扫地,烧烧水,许老太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等耗到差不多申时,许老太太到铺子里去瞧一眼,客人也有,不过都是即来即走,没早上那般聚群的热闹。 “有良,有良啊,你那两位兄弟,可曾约了今日几时从码头回啊?” 等窗前没了客人,铺子里今日本就没备太多的点心已卖的七七八八,许老太太心里想着事情,转头问正拿着抹布擦柜台上茶水痕的刘有良。 “东家夫人,我忘说了,我今早不是和我两位兄弟一道来的,我们的船上次发现有些坏了,留在院子里让不出门的弟兄们上手补一补,我们是守河边等别家顺水船搭船来的……” 听许老太太问话,刘有良答着话手上的活计也没有停。 家里的船其实也不是不能划了,只是他和兄弟们一直觉着,现在自己修修补补的,算小修,若真是一直凑合着划,不去修,漏大了可就要换船了,嘶……船贵,暂时买不起第二艘! “没划船来啊,诶呦那真是太好了!”许老太太眉开眼笑。 “……”刘有良手上的活计一停,东家夫人说啥呢,没船,意味着我还得寻顺水船啊! “啊……我的意思是,这既然不用凑一条船走,现在天色不早了,不如有良你早点回去吧。” 见着刘有良脸色发僵,许老太太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让人听着有歧义,赶紧改口,这事儿闹得,别叫有良这孩子误会她老婆子是在幸灾乐祸了! “这天色……” 刘有良借窗户探看外面的水与天,天虽然阴沉些,可也是大白天,比往日里他下工要早上快一个时辰呐! “那什么,有良啊……早上那谣言你也听说了,伯母和你说啊,这河里面好像是真不太平,你赶着天亮早些回去吧,和院子里的小兄弟们也嘱咐嘱咐,别到这河上戏闹来……” 有良这孩子勤奋,不说明白点不会莫名其妙的下工的,许老太太压低声音,把刘捕头留的话和自己的猜测吐露。 “这都是咱自己瞎琢磨,可别往外传……” “晓得了,东家夫人您放心,我不往外说!”听许老太太讲自己的猜测,刘有良面色一肃。 “那……东家夫人,我这就等个顺水船回去了!” “回吧回吧,有剩的茶水带上些回去喝……” 眼看着刘有良在石阶下等船,许老太太开始着手自己收拾柜台。 “芸婶子,这才几时啊,你家铺子这是要闭店了?”有客人刚来,发现许老太太已经在收拾柜台了。 “今日卖的差不多了,我瞧着天色也不好,想着把铺子早些关门,这还剩了些点心,不多,有看得上的少收些银钱……” “天儿是不好,这也没多少了,您帮我包起来,账赊照旧在城北五花巷第三户,徐家。” “晓得了,徐郎君可顺路将我家那伙计捎上一程啊?” 来客是熟客,许老太太欣然同意记账,同时指指石阶处还没遇上合适顺路船的刘有良。 “没问题,有良小哥——你上我的船——”客人吆喊一声,和许老太太告辞离开。 “这可真是赶巧,一下子就卖空了……”送走客人,许老太太看看柜台,这可真是好运气,早关门也能早卖完。 “也不知道金枝、梦拾、老头子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又守了一阵子,许老太太闲不得,回院子把歇好了的几个孩子全挖来铺子里。 “你们就在里面坐着,要是瞧见有小船要靠过来像是来咱家铺子买东西的,你们就喊,告诉对方咱卖空了,关铺子了,天儿不好叫他早回家……” “要是瞧见是家里人回来了,就到院子里喊我去。” “知道啦——” 许铃铛等几个又跑后宅里搬好几把椅子,六个人一排坐下来,许记两家铺子的窗户都露不齐他们的脸。 “唰唰……” “客官你莫下船——” “唰唰……” “今日卖空了——” “……” 闲不住的许老太太在后院拿扫把划拉脚底下的青石板,就听见前面铺子里一声喊盖过一声喊。 听着听着她就不禁笑了,孩子们真是实诚又卖力气。 “这群孩子,跟在江河上翻浪花似的,这下子路过的不会以为家里改行卖嗓门了吧……” “外婆——外婆——外公回来啦——” 许老太太手里扫把还没放下,全开嗓的小铃铛就奔进院子来。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许老太太松口气,也到河边去。 “老婆子,你别上手,这筐里沉,让梦拾来——” 河边,许老爷子正张罗着卸货呢,许老黑和牛氏夫妇俩是实在人,给他压回来了几筐东西。 “老婆子,咱家这么早关铺子了?”女婿搭着手哦哦,许老爷子抬筐从铺子门进去,瞥见窗户上挂的小牌子。 他今日见琳琅居没客,喊女儿女婿带着多安随他一道回来已经是够早的了,怎么家里也这样了。 “你划船离开之后,刘捕头又回来,说了些话……我这心里不踏实,就不想咱家铺子前面再聚客了,至于点心卖完,是凑巧了!” “这河里啊……”许老爷子伸长脖子看看,他啥也看不见。 “赶紧回去吧,回去歇歇,要是有事儿,官府就给咱做了主了。” “梦拾——你看看船上的莲蓬灯都灭了没有,别烧着了——” “亏得铃铛挂了小灯笼,这要是河面上翻雾的时候,能照开前面……” “不知道这东边得下多大的雨,连咱江宁都头顶上都阴蒙蒙的,要秋收了,可不能涝啊……” “先回家去……” 第1101章 锣响 既是早归,闲时就变多了,逗多安的逗多安,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搬凳的搬凳,从狗嘴里抢螃蟹的从狗嘴里抢螃蟹,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喵的,汪的,嘎的,许家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铃铛,帮外婆泡碗盐水来,你舔着咸的那种量……” 许老太太用之前为了观荷节苦练过的刀功将藕带斜切备好,只等小铃铛捧碗而来。 “外婆,这个你可以喊哥哥切,哥哥切的闭必不斜!”许铃铛端着盐水碗凑过来看外婆的案板。 “铃铛,铃铛你快来……鸭子骑到螃蟹头上去了——”院子里好几声重叠在一起,不知道具体是谁在喊。 “保护鸭的脚——”许铃铛闻言大惊失色,放下盐水碗冲出厨房。 “可真是……闹腾……”许老太太舀半勺猪油热锅,嘴里嘟囔着,面上就笑开了,闹腾好啊! 天光尚在,郑梦拾在是在院中借光,支桌不点蜡烛,还是燃明烛于厅,在屋中吃之间犹豫,最终在胖儿子被蚊虫咬了的抓挠嚎中决定选屋内。 “果然会挑皮最嫩的咬,像二肥就没这烦恼……”许金枝心疼的抱小多安回屋抹药,看给安安这咬的,都成了撅撅嘴了! “开饭喽——” 老老少少,主人客人,许家堂屋里满满当当,将家里平日里围不满的桌子围坐满当。 藕带莲子汤掺些许甜香,吃着爽口,与许老太太拿手的菱角炖肉搭配着正好解腻,张家阿婆爱心咸鸭蛋数枚,吃的铃铛等人嘴角流油…… “嗝~”吃的最多的徐雷成最早摊肚皮,因为他吃的最快。 “嘶……” “老头子,我做的这菜,咬你舌头?” 许老爷子吃的斯斯文文的,让许老太太扭头看好几眼。 “说来心累……”许老爷子捂捂嘴,都赖下午的烫嘴茶。 …… “快戌时了,想玩的在蜡烛亮的屋子里玩,莫要摸着暗,伤眼睛……” 见孩子们都还精神,一时半会儿不会各自回窝去,许老太太嘱咐嘱咐回了她和许老爷子的屋子,趁着时辰还早,能打扫打扫床铺。 “哈欠~”许老爷子捂捂嘴,感受着夜风带着虫丁儿飘,起身落了支着的窗户,顺手拿手上的支签拨亮摇曳的烛苗。 “咣——咣——” “嗯?” “……” “……” 凑一起讨论医术的洛回之和齐五五闻声停下话。 趴桌上一起给小飞刀擦油的许铃铛和袁敏闻声一起抬头。 “诶呦!” “汪汪汪——” 因为惹了银子遭到追杀的徐雷成向许青峰求救未果,闻声脚步一顿,踢到不知何时隐匿在地上的王二肥,再度得到狸与犬双重追杀。 “是打更的锣声吧,今天怎么早了?”从卧房回来的许老太太在门口和许老爷子一起纳闷。 “咣——” “谕诸父老……” 随铜锣之响传来的不是刘定生老爷子常喊的那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也不是刘老爷子的侄子小刘兄弟自编自喊的那句“天不干物不燥,火烛该防也要防。” 而是一句“谕诸父老……” 许老太太没由来的心一跳,想起来今日欲言又止的刘捕头,莫不是…… “嘘——” “静听……” 许家堂屋里的老少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呢,许金枝和郑梦拾屋子里,俩人看着被吵醒的三子一脸苦笑,白哄了! “今梦仙河……人家多失鸭,骨羽俱无,又数户行舟,船底损毁……” “经衙门多方查访,疑梦仙河……河街有凶兽潜伏,其患叵测……” “自今日戌时始,至明日戌时止,暂封梦仙河,遣善捕兽者搜捕……域内百姓邻,宜绕道而行……邻里街坊,互相劝勉,以安为要——” “……” “有知凶兽踪迹或见其形者,速报衙门,毋得迟延。府清则书——” “……” 屋里人连着听了好几遍,把外面的喊话拼全了。 “老,老婆子,你听清楚了没,这外头说啥了?” 许老爷子宁愿自己耳朵瞎了,梦仙河又怎么了?他守着条河过活容易么! “没听错,真是说啥来啥,老头子,咱下午琢磨的成真了!” 许老太太抬眼看天,心说这得亏是闭了门户之后才喊的告示,不然街上就乱了,便是这样,也不知道现下各邻里家中都是什么动静呢,这告示喊的挺吓人的。 “这能有什么呀……”许老爷子眉头皱的能挤死蜡烛底下乱飞的一大把虫子。 “诶呀老婆子,刚才是不是喊着说那东西还啃船!” 官府的告示既然用喊的,那就不会只喊一遍,得多喊几遍,叫这沿河人家都听清了,许老爷子继续听着外面的回响,忽然就精神一振,扒着许老太太的手就问。 “是啊,这不刚才喊的……” “诶呦!”许老爷子抬腿就走。 “你干甚去?”许老太太瞧老头子去的方向是前头铺子。 “我看看咱家的船去——” “诶,诶,你慢点,梦拾,梦拾啊,你快着和你爹一起……” 老头子都跑过去了,许老太太赶紧的点上俩灯笼,喊上女婿跟着一起。 戌时后的梦仙河静悄悄的,水面波平,水雾增多,呼吸之间,口鼻裹一层潮气。 “呼……”燃上铺子里的蜡烛,这方天地映的明亮起来,许老太太擦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铜锣声和喊声还在回响,许老太太也看向河面,自家两艘船平平稳稳的靠在岸边。 “老,老头子,你快着回来吧,我心里不踏实……” 许老太太看看河水,夜晚的凉风吹走后背的汗,这看着安静不一定真安静啊,这大晚上的,万一有危险呢。 “我也看不清,船应该没事,咱回去吧……” 许老爷子不敢高声喊,这水里万一有啥,真惊了咋办,谁知道那玩意会不会在地上跑,在天上飞啊! “咱回去……嘶——”许老太太先扭头,瞧见铺子里一排小亮脸,乍一看心跳到嗓子眼,比那河里的东西还吓人呢! 这帮糟心孩子!点一排的小桔灯,谁出的吓人主意! 第1102章 药膳还是药浴 凉宵疏雨敲桂树,上有鹊翅挽珠帘。 “喳喳喳……” 一大早,躲着雨,许铃铛等人溜着廊檐挪到堂屋门口,在门口捡到湿哒哒的喳喳喳一家三口。 “这就是自谋生路的坏处,你们看咕咕咕,它就不担心风雨,住这么久都吃胖了……” 瞅哥哥给小喜鹊擦羽毛,许铃铛看热闹不嫌事大。 “取……荆芥、防风各一钱,羌活、独活各八分,柴胡、前胡各八分,川芎、桔梗各六分,枳壳五分,茯苓八分,甘草三分……” “水浸……火烧武转文,复煎之……” 旁边,洛回之和齐五五手托小喳喳翻来覆去的瞧,嘴里面念念叨叨的商量。 “什么,是什么!药膳么!” 听见个只言片语的徐雷成上蹿下跳,看看洛回之,看看齐五五,又对着眼睛看看两人手里捧着的小喜鹊。 “……” “……” “雷成兄……慎言,我俩方才说的是药浴……” “这小喜鹊淋了雨,为防外感风寒,需以一道荆防败毒汤做疗。” “没错,此药汤可做药浴,温热淋洗背部与两翼,药气从羽根渗入,寒邪可随汗孔而出……” 听见徐雷成的大呼小叫,洛回之和齐五五先是沉默,接着无奈解释。 “哦哦,这样啊……”徐雷成尴尬笑笑。 “……” “喳喳喳——” “救,救命啊——” “诶呀,这怎么了这是?” 孩子多,吃的多喝的多,许老太太端了一大盆的摘云饮进屋子给孩子们喝,脚还没迈进门槛呢,就见里面乱糟糟的,里头喜鹊飞雷成跳的,人声鸟叫混的她耳朵疼。 “这是怎么了啊?”许老太太眼前羽毛在飘,她都不敢进屋子了。 “外婆别进来——八师兄把小喳喳惹了,人家爹娘再打他呢——” “阿婆救命啊——这鸟咬人——” “老八你该不该啊!谁让你说人家是药膳——” “我说错了它也听不懂,它就是看我不顺眼——” “哎呀呀……八师兄你踢了我家银子饭碗啦——” “……” 屋里面感觉毛腾腾的,许老太太扭头就走,这时候保护摘云饮为上,不能落进去毛毛。 “诶,老婆子,这里面孩子们又闹什么呢!”许老爷子顶个斗笠,提溜着小多安从驴棚过来,瞧见许老太太原地踏步。 他就带多安和驴聊会儿,这群孩子又怎么了! “谁知道呢,人还能和鸟打起来……” “唧唧嘎……” “怎么还有鸭子叫唤?” “谁知道呢,兴许是鸟帮鸟吧……” “那我也不进去了,闹完再说。” “闹完有你的事情,拿抹布进去擦桌子上和柜上的碎毛去!” “啊?” “叩叩叩——” “老婆子你说啥我没听清,我去开门去——”许老爷子把许多安往门口一墩,赶紧着离开是非之地。 “老姐夫你也在家呐,我寻我那老姐姐……”门一开,张家娘子挎半篮绿叶菜站在门口。 “老妹妹,老妹妹快来……”许老太太在屋檐下喊人。 “老姐姐……” “救命,它啄我屁股——” “……” “老,老姐姐,这是……” 张家娘子以为许老太太邀她到堂屋去叙,结果走到门口,惊见屋内景象,觉得似乎也没有适合自己落脚的地方。 “见笑了见笑了,孩子多,一大早就不知道怎么了这般闹腾……” “闹腾好啊,人烟多……” 许老太太顺手抄屋檐下板凳摆好,拍一拍示意张家娘子坐好,老妹妹,咱们堂屋是不方便进了,来进行门廊谈话吧! “老姐姐,我是想来打听打听,昨晚上那打更人喊的告示,不会是……” 张家娘子心里面也有点琢磨,毕竟昨日里刘捕头就到过她家。 “是你想的,今日这河上萧条……” 许老太太叹口气,今早上她和老头子开前面的门瞧了一眼,雾气朦胧的,一艘船也无,应该是连夜从上游小衙门处就拦船入河了。 “也行,总得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呀!”张家娘子舒口气,她也想给她那生死不明的鸭一个交代。 “宝生不放心我,昨晚上应该是听到喊声了,连夜过来看我,大晚上的我还以为是偷鸡贼呢,差点给他一榔头,吓的院子里的鸡鸭都没睡好觉……” “那宝生呢?” “叫我赶回去守着七娘和俩孩子去了,我又不下河,那什么玩意儿也不吃人,老婆子我不怕那个,就是老姐姐你家人多,我这不是来找你就个伴儿……”张家娘子维持面子。 “行啊……” 许老太太欣然同意,这样也好,张家妹子不害怕了,自家孩子多了个人帮忙带,好极,好极。 “叩叩叩——” “又谁来呀?” 许老爷子举着湿抹布去开门,怎么家里铺子不开张了,反倒是更加的热闹了,唉……也不知道有良那小子是昨晚上知道信的,还是今早上被堵回去的。 “老爷子,叨扰了!”门口站一群人,为首是刘捕头。 “……” 许老爷子手握着门拴,眼神挪挪,门口这群人里也就刘捕头他认识,剩下几位背刀握棍的,瞧着个子高大,凶神恶煞。 “刘捕头,这是……” 出于对刘捕头的信任,许老爷子心态略稳,没急着嚎一嗓子山匪来了。 “老爷子,这是咱城里有名的几位擅长捕兽之人,这二位王猎户,擒过虎,那位彭老汉,杀过豹,还有这位……” 瞧着许老爷子神色紧张,刘捕头使劲拍拍自己脑门,赶紧上前介绍。 “叔啊,这都是咱官府有登有载的捕兽高人,都是好人……” 不怪许老爷子嘀咕,若不是人是衙门里第一靠谱的杜师爷联络找来的,刘捕头自己心里也发怵,毕竟其中有几位着实像是见过血的。 这再各自带个笠,还赶上落雨天,这也就是白日里,不然真梦拾买的那什么惊魂话本子里写的是的,雨夜悍匪…… “是是是,老爷子,你别怕,我们就是长的凶!其实都是大好人!” “是啊是啊,我打狼之前都吃两天素的……” “……” 许是刘捕头上牙敲下牙讲话的时候声音大了些,那话巧叫前面几位凶汉听见,既然逐一呲开大牙,向许老爷子保证他们都是良善之人。 第1103章 良善人 “那这,这几,几位来我家是……” 且不说这些人自证不自证,刘捕头都这样说了,许老爷子心中已经信了,就是……也不是他有偏见,家里孩子多,这么多刀枪棍棒的,真怕把孩子们吓着了。 “老头子,是……谁啊……” 许老太太原本正和张家娘子在说话,见许老爷子开门没及时迎人进来,站起身往门口一看,也变哑了。 许老太太身旁的张家娘子同她一样呆若家里养的笨鸡。 “……” “婶子,婶子您别害怕,这都是好人好人,我们师爷连夜请来的捕兽高人!” 刘捕头站门口喊,又多俩人和这许叔一样的态度,他现在心里都要哭了,捕兽大计还没开始呢,先把老百姓给吓着了! “那啥,大娘……” 刘捕头正出一脑门子汗,他背后忽然不大不小的冒出来道声音,吓的他脖子一缩。 “张屠户!” 许老爷子一呆,刚才被刘捕头身旁这几位镇住了,没想到这后面还能见到熟人。 “张屠户!” 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也是一呆,还真有认识的。 “既然是帮咱们捕兽的,诸位高人,请进请进……” 许老爷子其实刚才就要开这口,结果自家老婆子先惊讶了,这事情就又缓了缓,张屠户是大熟人加大好人呀,每次都给自家留好肉,自然是信得过的。 “呼……”刘捕头松口气,误会没了,他的差事算保住了。 “汪汪汪——” 刘捕头正要带人进许家院子,突然就冲出来一只大狗堵在众人面前,龇牙咧嘴,眼睛半眯,凶残极了。 “喵——” “银子!” 银子一跃而起,跳到和二肥一排去,弓身耸毛。 许铃铛虽眼疾手快,但没捞住。 “喵——”袁敏倒是更快一步,把跟在银子后面起跳的元宝给捞住了。 “……” 院中,狸犬一方龇牙咧嘴,惊的鸭子满院子拉屎,许家一方,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再加上本来是串门却恰好赶上的张家娘子,三位长辈一时惊呆。 堂屋门口探出一排小脑袋,没捞到银子的许铃铛眨着圆眼看院中一切,她旁边除了徐雷成在坚持不懈摘自己头上的碎羽毛,其余小伙伴也皆目瞪口呆。 “怎么了这是?” 刚刚合力给小多安换了身衣裳的许金枝和郑梦拾刚推开门,就瞧见这对峙的一幕,一时间不明所以,郑梦拾拳头都握紧了。 “扑棱棱——” 从许家堂屋门口冲出来两只大鸟带一只小鸟,路过徐雷成时伸爪子勾乱头发一缕,接着一飞冲天,扎进桂花树里,全程一声不鸣。 “……” “误会啊——这都是误会……” 刘捕头冲到人与犬和狸之间嚎叫,万没想到,和人解释了还要和狸犬解释,再这么下去,他的差事就要黄啦!是真想哭! “婶子,您帮我劝劝啊……” 刘捕头挺高的一汉子,抹一脸汗向许老太太求救,这狗他知道,是长街王家的二肥,有名的义犬啊,梁大人家的狗女婿,惹不起。 “咳,咳!” 许老太太闻言咳两声吸引大家注意力,要说这刘捕头还真是找对人了,一求就求到了能让满院子都听话的大家长,二肥和银子都知道,不听许老太太的话就吃不到好吃的饭。 “二肥啊,退,退,退!” “这是捕野兽的,不是来伤你们的,你瞧那边站的张屠户,你啃的骨头都是他给的……” 许老太太耐心劝,其实她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就和上次山松带着狼牙来家里,惹得银子窜树一个道理,刘捕头领来的这些人既然是捕兽高人,手上山野里的血腥气肯定重的狠,兽类鼻子灵,一定是闻到了才这般警惕。 “……” “汪呜……” 许老太太好好的劝上几句,才让二肥放松下来,银子也能被许铃铛捞进怀里。 “呼……” 眼见二肥被唤回屋檐下面擦被雨水渐湿的毛毛了,刘捕头长舒一口气,昨日里见这狗在许家趴的那般老实,差点就忘了这当初也是扑过盗匪的猛犬了。 “哈哈哈,我们真是好人!” “真是条好犬,这若是带出去,能一起扑狼!” “那边那摘羽毛的小子,我看方才就你一人神态自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有大将之风!” “……” 气氛缓和了,刘捕头带来的人也都咧开嘴笑,就是这说的话吧……许铃铛既然看看二肥,再瞅瞅徐雷成。 肥硕二肥可扑狼?这……兴许可能。 但是刚被鸟打了的徐雷成有大将之风? 这群前辈们的眼光一阵好一阵坏的。 “哈哈哈,我以后就是徐大将——” 忽得夸赞,被鸟叨的头脑不太清醒的徐雷成兴高采烈。 “那你去厨房里找黄豆酱,你看看你俩谁咸!” “……” “这位是王猎户。” “这位是彭大叔。” “这位霍三娘子……” “……” “这位是张屠户……” 刘捕头重新振作,给在场人全面介绍他带来的人。 “张屠户,你这是……除了肉摊子,还有别的活?”张家娘子悄悄的问张屠户,她这实在是好奇啊。 “婶子,二位婶子,这说来话长啊……这坊间不知道怎么就传出来话来,说某能屠野猪,说我是什么血刀屠户……” “我也不想来的,可是师爷寻到我,说有猎虎的,有打狼的……缺个宰野猪的,依照坊间传言,有两个人选,小丁捕快和我,小丁捕快那体格肯定不成啊,我一想,算了,还我上吧,反正就是跟在诸位高人后面充数的!” 说起缘由,高高壮壮的张屠户满脸苦涩,他觉着冷冰冰的雨水往自己脸上扑。 “也是不容易啊……”许老太太扭头想邀大家一起进屋里喝口热茶祛祛潮气,又想起来自家堂屋如今乱糟糟的。 第1104章 正事 “吸溜溜……” “吸溜……” 许家屋檐下面,一排面色凶悍,持刀拿棒的男男女女蹲成一排,人手一碗摘云饮喝的热闹。 “……” “够不够啊,不够我再沏些……” 许老太太从旁边看着直皱眉头,这些人看着高高壮壮的,吃起来,喝起来像饿了一大晚上的,可怪可怜…… “不用,大娘,您手艺真好!” “我们昨半夜就被差爷们找上门了,商量了一整夜,饿的啊!” “我都渴……” 许老太太一句平常的询问,就像是把石头扔进众人手里的水碗里了,一个个边喝边诉苦,怨气惹得二肥都叼着自己的盆挪远了些,生怕这些人饿急了抢它的狗饭。 “几位叔伯兄台,婶子姐姐们,事儿可不能这么说啊,事情虽然出的急,贸然上门确实打扰,但我我我家大人却是管大家饭了啊!” 刘捕头听的抹额头,天上流雨他流汗,万没想到为难事一件接着一件,他这事情要不处理好了,官府的形象啊! “哈哈哈——” “刘捕头你莫急,官家征调嘛,吓归吓,我等没意见,至于吃饭,确实管饭了,不过我等多是走山跑野之人,这饭量大,衙门里大人管的那是读书人的饭量,我们不好放开了肚皮!” “没错没错,算我们自己腼腆,怕把大人们惊着了!” 见刘捕头又着急,众人哈哈哈大笑,王猎户做代表说上几句,告诉刘捕头莫操心这个。 “呼——”刘捕头松口气,自己也添了一碗饮子,他也是练力气的,饭量也不小。 “叩叩叩——” “又,又谁啊!” 杵院子里的许老爷子僵硬扭头,他家今日已经是人头攒动,站满了各式各样的人,连他自己都没地方待,戴个斗笠站在雨里了,都这样了,还能有谁来啊! “谁……” “呦,许老头!就这么几步路你还戴着斗笠装深沉呢!” 门口,李家婆子嘴里挑许老爷子的帽子,眼睛悄悄的往许家院子里扫,那会儿那动静听着人不少,是进了许家的院子了,许家应该……没事儿吧。 “!” 李家婆子眼睛一扫,扫见了许家屋檐下面蹲着的一排,霎时眼皮子就一哆嗦,我的天,许家这是来了一群什么人呐,要不然她这就走吧,瞧着不像能惹得起的…… “李家阿婆!” 院子里又一声喊,李家婆子心头一松,许家那小毒嘴子还有动静呢,应该没遇上坏事。 “李家阿婆好!” “李家阿婆……” “……” 铃铛开头,小伙伴们跟着喊,要保持辈分的一致性! 听见声,李家婆子的眼皮跳的比刚才还厉害,坏了,刚才那眼神光扫正廊那一排了,没扫到偏廊,这许家的小毒嘴子还有帮手呢,我得赶紧走,谁知道这帮手里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毒嘴子啊! “那什么,芸婆子呢,我给她领了人来……” 李家婆子眼神没扫到许老太太,她让几步,把身后面的人给让出来。 “你是…… “阿香!” 许老爷子刚前半句,到厨房里寻吃食的许老太太瞧见院中人,喊出李家婆子带来之人的姓名。 “许老夫人……”阿香左看看右看看,今日许家人可真多。 “许老夫人,我表姐让我来问一问,点心昨日里还做了些,如今怎么安排……” 昨日里的动静她们刘家也听见了,早上阿婆和表姐商量着来询问许家,梦仙河要闭河一日,那许记就不能开,看看已经做好的点心有没有什么别的卖路。 下雨天,走的快,便自告奋勇来许家一问,只是……阿香悄悄的看这许家老爷子口中的李家婆子一眼。 她刚到巷子里,就碰上这阿婆了,这阿婆将她好一顿盘问,最后知道她来许家,就要跟过来,还说许家人多,叫她藏后面…… “啪!” 许老太太一巴掌拍自己大腿上,她就说忘了什么事情了,今日就算再乱腾,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刘家向来是头天就准备好第二天早上最开始的一部分点心,虽说不多,但今日前头铺子不能卖,留在手里不就不是新鲜点心了! 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互相看看,今日这雨天,总不能再推车外出叫卖点心。 “这做都做了,就送来,今日家里嘴多!” 许老太太咬咬牙,左右今日不营铺子,刚来的客人们瞧着都是能吃的,亏些就亏些,全当结善缘。 “婶子,您别,咱先说正事……” 刘捕头真是没法子了,他觉着自己不像官差,像是带着一群人来百姓家里蹭吃蹭喝的,这感觉总让他觉得自己的差事就要保不住了! “许叔,婶子,今日来是想借您家中铺子前边的空地方一用……” 哄哄嚷嚷的好一阵子,刘捕头终于是寻到机会完完整整的和许家人道明来意。 官府聚集了不少有名气的捕兽人,欲要捕一只又或是几只牙齿很厉害,连船也啃得都兽。 可这兽很大可能潜藏在水中,人就算水性再好,也是要喘气的,不敢进水里去直接和兽斗,至于划船在河面上驱赶,也是不行。 “这梦仙河段,您家铺子前的石阶空地大,方便施展,我们想在你家铺子外面看看,方不方便捕兽…… “若是不能直接抓到,若您二位同意,我们设些饵料,再以弓引绳网做伏,诱捕这神秘的兽……” 怕刘捕头不够专业说不明白,王猎户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和许家人细讲。 “这……不知道于我家可有危险啊?” 许老太太有些忧虑,配合官府办事,她们一家子自然是同意的,只是这河与家宅就隔了一间铺子,家里老少皆有,叫她心中略有不安。 “老夫人且放心,我们都是捕兽的好手,倘若各施本领,里里外外能布置七八道机关,别说是一只只能吃到鸭子的,就是能吃到猪狗的,也逃不掉!到时若是河中东西真上来,必叫它有来无回。” 第1105章 布置好 “是阿婶子,我们不止在您一家布置,上游石坊,还有……还有下游段的河尾酒馆……这些地方,若是能和主家商量下来,我们也布置上饵……” “我霍三娘别的不敢说,捕兽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若您不嫌弃,我可以在你家支帐搭铺的护着……” 许老太太的忧虑确实在理,不过刘捕头带来的这些捕手高人都不是花架子,主动为许家人解惑散忧。 听了在场人的诸多保证,许老爷子、许老太太、许金枝还有郑梦拾,连带着许青峰和许铃铛都有参与,一家子凡是能拿主意的,一起围了个圈嘀咕几句,决定同意。 “那自然是没问题了!那就辛苦三娘子,若三娘子愿留,婶子我保证马上收拾客房出来,做几道拿手的菜给你尝!”许老太太作为代表回复刘捕头等人。 “婶子,其实吧……您看您家里再多个人保护成不……” “刘捕头,我们能自己选吗……” “三娘妹子,咱商量商量啊……” 许老太太要管饭这话一出,大家都很疯狂,许老太太做的饭好吃,这事情早有江湖……呃,市井传言,况且许家本就是卖饮子和点心的,味道也都名不虚传。 反正他们也都要分散入户去守着百姓,能有好吃好喝的人家最好了,众人看看霍三娘,羡慕! “都哪个敢抢,三娘我手中榔头不光敲得狼头,还能敲诸位的头!” “别吵啊——说正事——做正事——”刘捕头奋力呐喊,唉,这时候真是想念山松那小子。 “几位快别耽搁着了……”素来沉稳的刘捕头变成这样,许老太太瞧着都不忍心了,帮着说上句话。 可算是芸婶子心疼我!刘捕头上次这么感动还是曲大人责令自己去歇息。 “是是是……” 有刘捕头和许家人好言相催,众人也不再嚷闹,由许老爷子去开门,引大家通过许记铺子到达铺前的石阶。 “这热闹我也瞧瞧去!” 想走又没走的李家婆子看许家老少连主带客一群人跟雨天的大蚂蚁似的往前边涌,她也跟着凑凑热闹,这往后要是在街上说起来,她也能精精彩彩的讲上几句。 “……”临河的铺子从窗户到门都有些潮气,开合之间声响闷闷的。 “早上我和老婆子来看过一回,连个冒泡的鱼都没有……” 许老爷子走前面去开临河那道门,出了这道门,就是铺子前一小片青石摞搭的空地,空地再往下是石阶,石阶通向河边,夏时水涨,石阶就会变少一节。 “瞧着……什么也无……”彭老汉以手搭额,往河里张望。 河上还是有水汽,水雾笼罩的连雨脚踩进河水里都瞧不见水花,没了过船的梦仙河更是静悄悄的。 “就得这样才成,兽都是这样,必须得静悄悄的,才能觉着安全,而且等布置好了,咱们也得撤走,再把门一关,才能让兽放心……” 有捕兽好手和许家众人解释,说不管是山里的还是水里的,兽都是这习性。 “晓得,晓得……” 许金枝小声说话,并且伸手捂上胖儿子的嘴,乖多安,咱不嚷,娘给你留个鼻子出气。 “快布置,布置完咱还得去下一家……” 不瘦高人们集体行动起来,掏鸭子的掏鸭子,设网的设网,还在许家铺门口放了几个粗铁的捕兽夹。 “这鸭是拍晕的,也是没法子,要是死了怕不新鲜,要是河里的东西不爱吃不新鲜的就全完……不过拍的很晕了,要是一口一只应该也不会很疼……” “放也有讲究,就不能太刻意……对了对了,这捕兽夹放门口是为了保护宅子里的人,万一那兽聪明会自己开门呢,婶子,你们自己一定要记着,可别进出的时候不小心碰了……” “兽还能自己开门?” “外公,银子就会,等回去了叫银子给你开来看看。” “……” 河道静悄悄,许记门前却热闹,有讲解的,有纳闷的,有插科打诨的,听的刘捕头有神色紧张了,这是什么时候啊都这么松弛,把那河里兽惊跑了可怎么办! 捕神秘之兽诶!这么有意义的事情,还是在自家门前,一定要有参与感!许铃铛观察良久,呼朋引伴聚成一团,嘀嘀咕咕后散开。 “几位伯伯姨姨,嗯…迷药你们用不用,我这里还有些……”洛回之开始掏荷包。 “对对对,设埋伏要飞刀么,我揣了两小把……”袁敏手往后腰摸。 “几位伯伯姨姨,你们需要立传么?我能号召同窗……”许青峰理理袖子。 “我这里……”其余几个也也有动作。 “……”几个孩子说完,在场的捕手高人们,放夹子的,拉网的,安顿鸭子的都手上一停,场面一静。 许家这群孩子们都是做什么的,听听这说的,迷药那得是官府管着的吧,非指定医馆大夫不得配置,还有那飞刀,只带了两把,这小女娘是能飞多少把…… “这这这,孩子们总要有个一技之长,以后也好吃饭不是……”许老太太赶紧打圆场,这些孩子,说什么呢,都把客人们吓到了! “哈哈哈哈——这应该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等以后可以切磋切磋,看看我们这山野里出来的野路子和这正统的本事哪个厉害!” “可惜迷药不能私买,不然我老家后山那群狼我能端窝!” “刚说立传,这个可以有,这个可以有,许小郎君,咱们空闲时一定细聊!” 众人自不可能会被真的吓到,也就惊了一瞬,又开始边忙边聊。 李家婆子从旁边听着,把许铃铛身边的几个小的也仔仔细细的记上一遍,还好她李婆子聪明,今日跟着来了,这帮小的里面还有难惹的呢,她得躲着点! …… “婶子,婶子,点心多么,要不……你们到衙门去寻师爷试试……” 瞧着都布置好了,临告辞,刘捕头给许老太太出主意,衙门总归也是要供捕快们和请来的人吃食的,恰好许家这里就有现成的…… 第1106章 平静 刘捕头一行人哄嚷哄嚷的来,哄嚷哄嚷的走,就连决定要留下来保护许家人的霍三娘子都提出先跟着出去帮帮忙再回来…… 许家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屋檐廊栏上摆着的一排喝干舔净的碗证明大家来过。 “也不知道这些人本事怎么样,能不能捕鱼,我那天那大……” “老头子,你快别嘟囔了,快收拾收拾,别刮大风刮碎了,有剩下的倒给二肥喝……”许老太太喊许老爷子上上心。 “……” “梦拾,梦拾,这些点心不算多,你带着跑一趟衙门,就说是咱家知道了官府请人给咱老百姓排忧解难,送些口食给大家解劳……” 心里面想着刘捕头的嘱咐,许老太太继续喊女婿郑梦拾,这点心若带了去,官老爷看得上,付上几个银钱,自家这生意算成,若是人家看上了,真依着他家说的成了好意,自家人情算成,哪个都不亏。 “哎,娘,我这就去……娘子,来帮忙!”郑梦拾喊上许金枝一起去包点心。 “芸婆子,俗话说见者有份,给我揣上几块!”李家婆子瞅瞅许家这么多点心,她也不客气,开口就要。 “这……行吧!”许老太太无言以对,像李家婆子这样,占便宜占的这么直截了当的,也是平生罕见,都开口了,总不能不答应。 “走走走,张婆子,你家鸡蛋也给我拿俩,我今儿想吃了……” 瞧着小毒嘴子没注意自己这边,李家婆子拉上张家娘子就要跑,她李家婆子费着腿脚上门一遭,不占点便宜就走,她这心里面不舒坦。 “……” “这李家婆子又怎么了,送她点点心就跑了,这不应该啊……” 许老爷子瞧着自家合上的大门纳闷,李家婆子能止占那么点儿便宜?而且刚才他给二肥喂吃的来着,二肥没撵李家婆子。 “许是想吃鸡蛋了……” …… “你们说,谋害鸭鸭的兽什么时候会出现?” “应该会在晚上吧……要我说应该用上回之兄的迷药!” “已经洒上了……” “什么时候!” “……” 许老爷子重新打扫好的堂屋里,许铃铛等人以狸为中心,聚众友成圈,一群小伙伴议论纷纷。 许老太太初时以为孩子们是在一起玩,可后来瞧着不对,几乎是她进厨房备菜又出来的工夫,她都瞧见了回之与五五一次,铃铛和青峰一次…… 几个孩子往返在院子和临河铺子之间…… 这是做什么呢!怎么两个两个的往前头铺子跑?前面封河,还布置了捕兽的大夹子,许老太太虽然知道孩子们都不傻,但还是有些担忧,提着只螃蟹就跟过去看。 “哥哥哥,来了没?” “没看见……” “那我们回去吧 ” “呀!外婆!” 许铃铛和许青峰兄妹俩半趴柜台上扒拉着窗户缝往外看,然后回头,就看见外婆正站在他们身后。 “可不能总也来看了,有的兽鼻子灵耳朵也灵,知道有人看着它就不出来了……” 许老太太真是哭笑不得,她就说这帮孩子一趟一趟的跑来跑去是做什么呢,敢情是二肥窝里放不下猪排骨,小铃铛放不下神秘兽,这是都实时的盯着那兽有没有动静呢! 被外婆再五的叮嘱了,许铃铛等人不好再在铺子窗户处偷瞧,只能又回到后院,天上下雨淅沥沥,百无聊赖,几人轮番派人出阵,与小多安对嚷,胜算大增。 …… 粗盐沥水,泼煮河虾,许金枝碎碎的挪刀,将一颗老姜片成片片。 “可惜今日没顾得上出门,不然在豆腐西施家买上一块老豆腐,一切四半加到锅里,味道能更鲜……”许老太太掀开锅看看,此时的火候煮汤正好。 屋外墙角,有几只不知道厨房里谁扔出来的几只河虾,对这个家最熟悉的许银子正背着大家吃独食…… 今日客多,管了午时还要管晚食,许老太太想一想,到晾房取了之前收藏着的山货干菇子,先泡上,晚上给大家炒猪肉菇子吃。 午时之前,霍三娘复回许家,进院子就先吸鼻子,许家院子里的饭香气便是这层层水珠子都压不下去。 “婶子,您这厨艺真是没话说,我这一路走过来,就咱家飘出来的味道最香!”霍三娘守厨房门口夸人,还好自己先开口要留在许家,不然就是她羡慕那留下来的同行了。 “闻着香吃着更香,也不知道三娘子你的饭量,我特意多做了些!” 许老太太打量着,眼前这闺女瞧着不壮,但是这人不能貌相,能扛榔头的,那手上一定有劲儿,说不定饭量大。 “婶子我不和您客气,确实饿了……” “我回来了——” 言语间,郑梦拾归,除头戴斗笠,两手皆空空。 “娘,刘捕头出的主意果然不差,我都没见着大人,我在门房处恰好碰见师爷了,师爷直接连食盒一起收过去了!” “回来了就去净手,有什么话咱们上桌说……”许老太太回身去厨房,她还有最后的一锅蒸螃蟹没上桌。 “真多亏了老头子你前两天去了一趟老黑兄弟家里,要不是多了这些河鲜,咱家的存粮都不够吃了。”许老太太将饭菜端上桌,抽空和备茶水的许老爷子念叨念叨。 菜与饭备齐,因霍三娘子不饮酒,许家就没有备酒,宾客落座,一群小的不算,满桌子就霍三娘子一位正经客人,许家二老和金枝梦拾夫妇先敬霍三娘子辛苦。 “阿叔,婶子,金枝妹子,妹夫,你们不必客气,官府付了银钱的!”霍三娘子是直爽人,开口就是大实话。 “对了,爹,娘,师爷说若是今天到期限补不到那兽,视情况还要在封河一天,嘱咐咱家照常准备点心,若是明日河不封了就在铺子里卖,若是还封着,就再送到衙门里去!” 郑梦拾吃几口菜,想起来他回家时要说什么。 “还要封啊……可快点捕到吧。”许老太太叹口气,主要是沿河的生计受耽搁,自家的点心还算有出路,但其他家的生意也是生意呀。 第1107章 哈欠 “哈欠~” “哈欠~” “哈……” 许铃铛站于门口,睁眼即困,一人哈,引二人哈,二人哈,致众人哈…… 困困困困,满院皆困,门口屋廊上,许银子一尾巴砸到王二肥身上,然后慢慢的挪远,最后和袁元宝依偎在一起。 许家满宅人瞧着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是有原因的。 昨晚上到原定好的戌时,果然新打更人刘小哥的呐喊伴铜锣一起响,梦仙河捕兽一事暂无进展,这河道还需再封上一日,此为前半夜的热闹。 至于后半夜……闹腾更甚。 说来话长,霍三娘子颇擅熬夜,言曾于深夜趴山坳待兽捕之,昨晚上廊下听雨,她给大家讲山野故事,讲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听的那叫一个振奋人心,大家不出意外的睡晚了,早上人人黑粉敷眼。 “雷成兄昨日梦中嘶喊捕兽,吓的我和回之兄差点没一把迷药将其药倒……”晨练扎马步时,齐五五悄悄向许铃铛和袁敏告密。 “昼有所思,夜则梦之……”许青峰手持书卷,耳朵却一直支棱着,所言所答非书中内容。 “大娘,吃饭啦!” “嗷……吃饭了……” “嗯?” 有声音喊大家吃饭,满院子人迷蒙作答,忽然发现许老太太和许金枝,再加上郑梦拾,能做饭的都在院子里解困,是何人做了何饭! 总不能是银子成精,再说就算银子成精也没这本事,大家一起左顾右看,后知后觉发现少了个人。 “霍三娘子!” 是霍三娘子的声音从厨房里冒出来,许老太太一下子就清醒了,她那客人怎么就亲自下厨了,这多不好啊,而且厨艺如何啊,这要是不好吃……怕是也要给面子吃啊! “婶子,我起的早,瞧见大家都睡着呢,就想着让大家多睡睡,自己下手做了顿早食,用了些米和鸡蛋,我瞧着酱不错,也舀了些……” 霍三娘子熟络的好像在自己家一样,精神抖擞的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盆东西。 三娘子真乃性情中人,许老太太吸吸鼻子,这闻着像是什么汤,味道闻着还行,且看看究竟是什么汤。 “三娘子你是客人,怎么能劳你动手呢……”许老太太边说,边到到桌前去看,低头,愣住。 “娘,怎的了,霍姐姐做了什么?” 许金枝抱着许多安走近,许金枝抱着许多安退开,这……霍姐姐兴许是黄豆酱放多了,米粥,蛋絮,再加是大酱,搅上一锅…… “……” 许铃铛好奇凑一眼,沉默离开,味道还是很好的,就是这颜色……她总觉得这位霍姨姨将外婆的菜地铲锅里煮了。 “味道很好的……”霍娘子微笑力荐。 “吸溜……” 饭桌上出现喝粥声,三娘子的蛋粥且不论色,单论味,味道的确很好,尤其适合此刻睁不开眼的众人,闭眼张嘴便是了。 “霍姨姨的厨艺就是我熬药的下一目标!”吃完饭,舔净嘴,齐五五郑重宣布。 他熬药色不佳,味也不佳,效……效奇怪,下一目标,味佳! “五五好志气,祝你成功!”众小伙伴盲举粥碗道贺。 “真哒?” “比银子对我哥哥的头还真诚,绝对不是在阴阳!” “……” “收拾好了咱们去前面铺子看看,看看到底有没有捕到东西!” 瞧孩子们又闹起来,许老爷子有些着急,昨晚上的消息那是昨晚上的,这一晚上变数很多的。 万一呢!万一那兽抓着了呢,只有排除危险,他才能安心钓鱼,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钓到上次那么大的鱼…… “许叔,早上我醒的早,听了遍动静,应该没什么……” 霍三娘子检查着手里的榔头搭话,捕兽是她此行之责,这是答应了官府的,她自然是上心的很,要不是昨晚上大家担心有兽深夜入户,将前门也牢牢的锁了,她就打开门看看了。 “咱开门瞧瞧,一起去……”郑梦拾从许老爷子手里取过钥匙来,顺手抄根粗柴往前站。 许铃铛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样学样,纷纷抽柴以卫,这个好啊,进可攻,退可守,直接敲晕不流血。 “我先来!”霍三娘子一看,雷厉风行往前挤,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呀,还能让许家人往前站。 “嘘——” “不对劲……” 走到门前,霍三娘子拿着钥匙正要往铺子后门上卡的大锁的锁眼上对,突然就停住了动作,声音也压低,整个人警惕起来。 “霍姐姐,怎么了?” 随在霍三娘子身后边的许金枝先开口,其余人也往前赶着一脸好奇,他们怎么什么动静也没听到。 霍三娘没来得及理会众人的询问,她正停着脚步,动作缓缓,不叫自己的衣衫摩擦出影响自己的声音,聚精会神去听,去感。 在场的其余人察觉不出什么是正常的,因为这感觉微妙又细微,是霍三娘数次山野里磨炼出的一种感知到兽的本能。 野兽中不乏有聪明的,有的甚至能屏住呼吸诱骗人靠近,霍三娘能一次次脱险,靠的就是这种本能。 她自己也说不明白,感受到的是声响,是呼吸,还是什么别的,反正就是感受到了。 霍三娘子眉目凝重,人就像顿在原地一样,其余人也觉出来这氛围不一般,走在前面的许家大人们互相看看,屏住呼吸,同时身后一群孩子往后挡。 “……”许铃铛眼疾手快,一只手捂银子的嘴,一只手伸向要嚷嚷的小多安。 许青峰顺势上手捂上小多,袁敏负责她家元宝,洛回之和齐五五跳去捏二肥的嘴,都不能叫啊! “唧唧嘎……”院中所有的嘴都闭上了,突现一阵鸭鸣。 “……”几人看向徐雷成。 “看我做什么呀,我不知道怎么抓到鸭子并堵住它们的嘴!”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徐雷成手足无措,为什么都没商量就给我分配了鸭子…… 第1108章 迷药 “嘘……”霍三娘子制止院中的小闹腾,手伸向门锁。 “……” 院中跟着的诸人听了霍三娘子都嘘声,都屏住呼吸,眼睛直盯霍三娘子手下的门锁,要开了,三娘子猜的对不对,这门外面到底能不能见到兽,若是有……又该是什么? “咔……” “吱~” “都退后!” 门打开,视野扩开,霍三娘子手一停,脚一顿,头都没扭短促提醒身后众人。 站在前面的许家长辈们听了心里一惊,嘶……竟然真有东西! “有……什么?”许老爷子身后歘歘歘的,一共探出八颗头。 “呼……” 没顾得上身后众人的好奇询问,霍三娘子手紧紧握着榔头,过了好一阵子才松下肩来,让开门口,叫大家也能看清楚她究竟是看见了什么。 “这,这是……这是个甚啊!哎呀这!” 许老爷子看过去第一眼,这在自家面前露了半个的黑皮扁嘴水鬼是个什么东西? 许老爷子看过去第二眼,这东西的嘴怎么捅自家门上了,自家的十年老门啊! “这这这……” 许老太太和许金枝母女俩手挎在一起震惊,在自家铺子门上半闯不闯的这个东西,瞧着狰狞稀奇,怪瘆人的,是个什么? “老头子,你看看那东西是……闭着眼睛呢吧?那位置是眼睛吧?” 许老太太紧张之余仔细打量那卡在门上的半个兽头,她和老头子在水边生活这么些年,没见过这玩意,难不成……这世上真有水鬼! “我们看看,我们看看……” 要说院子里还有那些胆子大的,当属许铃铛、袁敏等人了。 霍姨姨和外公外婆他们虽然惊讶又惊慌,却没有后退,而且这外面都开门了还没有大动静,这说明什么,说明那神秘兽暂时没威胁。 再想一想昨日里诸位阿伯阿叔姨姨们布置的各种陷阱密密麻麻的,喳喳喳都不一定能飞过去,神秘兽一定是着了道了! “呀!” 瞧见眼前卡门之物,许铃铛和袁敏各抱自家狸挡眼,眼前只有一黑皮大嘴,上面似乎覆着鳞甲,利齿外呲,这大嘴巴似蛇非蛇,长的丑! “咔!” 铃铛等人的惊讶声提醒了霍三娘子,霍三娘子伸手就又把门给关上了。 “许叔,婶子,不相瞒,那兽我没见过,不过我刚瞧了,那东西似乎没睁着眼睛,许是昨日里这位洛小郎君的迷药起了作用,趁着它没动静,需得速速去寻帮手去!” 面对许家二老,霍三娘子着急嘱咐,她是捕兽人,兽在此地,她不能离开,但她打算让人许家大院门出去,去寻其他捕兽高人相帮。 “老婆子,金枝,你俩出门帮着三娘子去找,家里有我和梦拾看护着!” 许老爷子当机立断,昨日里就听说了,官府安排这些捕兽高人分散守护沿河宅户,想来此时没有聚集在一起,多俩人速度能快一些。 许老爷子决定让老婆子和闺女出门,至于他和女婿,他俩力气大些,若是这扇门外再有什么动静,也能顶一顶。 “那行,三娘子,老头子,梦拾,你们都小心些,那东西能撞碎咱家的木门,那牙必定厉害,要是醒了,你们就跑,让孩子们先跑!” 许老太太匆匆嘱咐几句,拉上许金枝一道出门。 …… 许老太太和许金枝出门去了,通向河道的铺子门也关上了,许家院子里的人能稍微缓一缓心情。 “三娘子,你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何种兽?” 郑梦拾寻遍自己的脑子,莫说是寻常野兽哦哦,就是话本子里杜撰的志怪杂谈,也没有符合此物的。 “头扁无毛,全覆鳞甲,肤色狰狞……似乎不是山野之物,在下也是头次见到!” 霍三娘子握紧自己手上的榔头,思量若是那兽破门而入,自己一榔头能不能劈开对方脑皮子。 “汪……” 齐五五乏力手松,让王二肥溢出来一声吠叫。 “嘘……肥啊,不能叫!” 许铃铛提狸前来阻止,谁知道外面的丑家伙是不是睡着了,万一二肥一叫,把它惊醒了怎么办,那东西虽然长得丑,但是嘴看着还是很大的,起码比二肥嘴大,要是对啃说不定二肥吃亏! 而且麻麻赖赖的,不知道有没有毒…… “我实在是攥不动了!”齐五五委屈,攥二肥的嘴都把他手心攥出汗了! “要不……用迷药?”旁边洛回之说着从自己袖袋里面摸出个小纸包。 “……” “……” “回之兄,你为何……随身带迷药啊?”气氛有些沉默,许青峰谨慎询问,他要是没记错,回之兄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自己一直读书,错过太多? “这个……自从上次我自己中过迷药之后,觉得此迷药效果甚好,昏迷不伤身,人兽可用,所以带了点用来自保,你们放心啊,我不会乱用的,乱用我阿公会被官府喊走问话的……” “你们放心,这都是改良过的,中招了睡的特别熟,不用担心说梦话!” 洛回之看看手中药包,看看小伙伴们,老实回答。 “……”重点是梦话么! 洛回之话音刚落,以他为中心,许青峰、许铃铛、袁敏、徐雷成、齐五五皆后退三步,尤以徐雷成退的最快,许青峰和许铃铛本来也退了,后面又上前将二肥从回之兄身旁拉走。 “回之兄!”许铃铛语气沉重又严肃。 “啊?” “我决定了!以后我要一直走在你的上风口!” “……” 洛回之: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要失去朋友了! “你们说,是外面那大嘴巴吃的张阿婆家的鸭子么?” “那么多牙,应该是吧……就是不知道它会不会咬人……要不趁着它还没醒,咱们把回之兄的迷药在洒一些……” “也不知道值不值钱,把卖了够不够修我家的门……” 临河的铺子处听着还是安静的,院子里铃铛等人正窸窸窣窣的议论,让留下来看护许家人的霍三娘子频频侧目。 第1109章 卡门 “许叔,你家这群孩子真是率真又胆子大。” “可别这么说,孩子们都好,就是每次凑一起就闹腾的厉害……” 心情平静些的许老爷子闻言摇摇头,他也是纳了闷了,这帮孩子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明明也没主动惹事,可是凑在一起,总也闯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祸…… …… “哪儿呢,哪儿呢,兽呢!” 许老太太和许金枝行动迅速,约离开一盏茶的工夫,许金枝先返回来,她身后跟着面色激动的刘捕头还有三位捕兽人。 “那儿呢!”瞧见几位同行都进了院子,霍三娘子面色平静的伸手一指。 刘捕头等人随着她的手指指向一看,许家铺面接院的门敞开着,透过这道门,能瞧见铺面临河那道门上卡着半颗奇怪的兽头,一动不动的。 “嘶——死了!”刘捕头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没,活着呢……”霍三娘子摇摇头。 “霍妹子,好样的,此等陋兽,你能开门守这,这胆量,这气魄,老哥我佩服!” 见霍三娘子如此冷漠少言,中有一捕兽人高声喝赞。 “竟是如此!霍妹子,此前怠慢,你竟是高人呐!” “……” 一人开言,余下几位捕兽人也开始称赞霍三娘子,看看人家这波澜不惊的气度,再想想自己等人进院子时咋咋呼呼的,比不上。 “这……几位兄台不必如此,真是误会了……”霍娘子愣了愣,面色涨红。 原本她也是紧张的,至于为何这般松弛,还得从刘捕头他们来之前说起…… 许老太太和许金枝两人离开不久,院子里众人正说话,从铺子门口处突然就来了动静。 小心翼翼的看门一瞧,不知道是不是迷药的药劲过了,那兽都睁开眼开始用嘴撕门板了。 当时霍三娘子手都握上榔头把了,耳朵顺着风听见几个孩子在旁边商量迷药能管几时,接着就见那徐小郎君大喝一声“我甚勇——”然后冲出去了,接着就见那兽把眼睛又合上了。 话归当下,许老爷子也眨眨眼和大家念叨一番。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院子里他和女婿这做长辈的都没来的及反应,等问起来,孩子们说见门板对兽有束缚,确定当下安全。 又因为洛回之手中迷药下过甚好,入口鼻即倒,加之有门板遮挡,河风吹不到院子里,所以行动安全。 最后,是徐雷成自己说的,他之所以自告奋勇,是因为他师父宁止戈说了,习武求速悟,求念头通达。 “许阿公,你不必担心我,我和兽类是很有缘分的!”已经手快做完事的徐雷成当时站许老爷子面前拍胸脯。 狸追狗撵上缘分么?这孩子有点莽了,许老爷子承认他当时萌生一丝去信给徐家父母告状心思。 “……” “好小子,有胆量!” 听完霍三娘子和许老爷子的讲述,王猎户上前用蒲扇掌猛拍徐雷成肩膀,直接给徐雷成拍蹲下去。 “来了来了……” 几句话的时间,许老太太带着一群人回来,其中上次刘捕头带的捕兽人少了几位,估计没有全跟来,不过多了张家娘子和李家婆子俩老太太,还有两位穿文士服的不知名老爷子。 “呀,金枝你们先回来了!呀,这是怎么了?” 许老太太领人回家,瞧见院子里人已经有一些了,再细看,门开着,那兽头还卡在门板上,不过总觉着姿势发生了变化。 “婶子您回来了!诸位兄台,此兽已经着了迷药,烦请与三娘合手将其制住!” 见人都来,帮手到齐,霍三娘子一众捕兽人们上手,捕兽捕兽,兽要捕到才安心。 “对对对!”几位捕兽人上前进到许家的铺子里去,原本不小的铺子一下子站了好几位壮汉,显得挤挤凑凑的。 许家小夫妻俩见状舒口气,还好闭河当晚他们就有先见之明的将铺子收整一番,易碎的茶盏物件尽数收到了后宅,不然看今日这动静,说不定会有损毁。 “怎么捕?” 在场的绳子和网都有,甚至刘捕头手里还握有一截不晓得从哪里寻来的铁链子,这人和工具都齐全了,到真下手的时候犯了难。 无从下手啊,那兽应该是咬的快了,直接把嘴捅进门板里,就算它醒着,动起来怕也进退两难,更何况眼下它昏着,那就是一块沉甸甸的死肉,难挪的很。 从前面薅?王猎户拿手比划比划,这玩意又不是院子里那狗,能让人上手攥住嘴,这也没个毛,滑不溜秋的难抓住,而且嘴又大,一双手圈不住,也不知道多沉,啥意思往里薅的时候醒了,嘴一张,那不是要糟! 从另一侧茶舍处出门,在临河那侧开始拔?也不行,临河多变故,挨着河近了,万一这兽突然跑了,那不是白干,而且不知道多沉,用船捕运也危险。 “霍妹子,你来看,能瞧见这玩意多大么?” 彭老汉喊霍三娘子来窗户处看,因为许家窗户前有柜台,门上卡着的兽又位置低,不探出身去看不见,探身子吧他又沉,许家已经损了个门板了,总不能柜台也给人压塌。 “我也不成……”霍三娘子按按柜台,摇摇头。 “放才我看那几个孩子里有习武的,要不……” “去商量商量……” 霍三娘子又回到院子里,一番商量后,许铃铛被推举出来。 “想要从柜台顺窗出,探身,观察门口地面的情况,我们中小师妹最合适了!” “没错,小师妹最轻,也灵活,应该可以的!”袁敏和徐雷成为许铃铛的爬窗伸手做保。 “小心啊……” 忽然就派自家铃铛出马了,虽然见过铃铛和银子一起翻窗和上树,但是许老太太还是担心的,尤其是这外面瞧着还有只凶兽。 “外婆您安心好啦~” 许铃铛闭眼睁眼,踮脚起跳,轻松上爬,不管是柜台还是窗台,这些高高矮矮的物件,不过是形状奇特的桩子罢了,她小铃铛最擅长站桩子啦! 第1110章 多大 “铃铛,小心些……”松口放女儿过去翻窗台,许金枝刚同意就后悔了,心里面怕有危险。 “娘亲你放心吧,我现在胆子大大!”许铃铛的声音从窗户往铺子里溢。 “……” “有大尾巴……比二肥长的长,有二肥和银子拼起来那么长……” 许铃铛跳出去,半只脚踮窗台上,边看边描述,她探着身子描述兽长啥样,里面几个小伙伴整齐划一的将银子拼到二肥头上。 “……” 有……这么长? “汪汪汪——” “喵喵喵——” 众人手一松,狸头狗拆分成狸和狗,银子和二肥互相跳开来一丈远。 这是什么长度比照?留在院子里的捕兽人们听见看见都是一愣,不过大家反应也快,纷纷开始上前摸狸捏犬的观察起来。 “狸有二尺,犬过三尺……竟然是一五尺多的大物!” “这狸再拽拽还能更长……” “小心它挠你了!” “说正事,正事……” “嘿!哈!” “霍姨姨,我和你们说,它尾巴有这么这么长……” 院子里的捕兽人在议论,铺子里许铃铛跺脚转身的跳回来,也兴冲冲的和霍三娘子等人比划,比划,再比划。 “尾巴可大啦!有爪子……就是长得丑!” “嗯……我还可以画下来,就是长得丑!” 许铃铛讲完了还不甘心,她怕自己描述不明白,她决定给大家画下来,虽然门外兽长的丑,但是她也可以勉为其难的画! “嗯?诶诶诶,铃铛啊……这画怕是来不及了,咱先想法子把那玩意抓住再说吧!” “没错没错,抓住了能看的更仔细,才能画明白!” 许家院子里,因为怕拥挤没跟进铺子里凑看的许老爷子和许老太太遥遥的听见铺子里铃铛的话,两人对视一眼,目皆惊恐。 可不能让铃铛先画啊,就铃铛那画技,等她画出来大家一看,这帮捕兽人怕不是全得吓跑! 不过话又说回来……究竟是有多丑? …… 知道了兽是个大家伙,怎么抓到手就需要商量,霍三娘子、王猎户等人又返回院子和其余捕兽人分析一番,半盏茶不到的时间,众人一起来和许家人商量。 “许叔,婶子,若是……若是我们将这门拆了,不知道成不成啊?”时间紧,任务重,霍三娘子直接问。 “拆,拆了?这……” 许老爷子听见这法子愣了愣,自家那十年老门……就这么,要没了? “许叔,婶子,现在那东西头卡里面了,直接拆门不容易惊醒激怒它,咱连门一起给它抬院子里,这样就算它醒了,卡着个门甩头也甩不明白,咱都安全……” 霍三娘子继续讲,这是方才她们一众捕兽人一起商量出来的法子,不是什么妙法,但稳妥,这也是没办法,主要是大家伙儿都没抓过这玩意,没经验。 “那行,拆吧!”许家二老互相看看,许老爷子点头,许老太太同意。 自家铺面的门已经破洞了,他们老俩那会儿粗粗的看上一眼,门边也被啃了,之后就算是补,也得请匠人废木头,还不是一个完整门…… 这若是自家柴房的门,补补就补补,可这是临河铺子的门,破破烂烂的打上补丁算怎么回事,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全拆,请人重新装一扇新的木门。 决定了,回头就去请人给安一扇上好的榉木大门!脑子这么转几转,许老爷子已经从方才知道自家的门要不保,跳到要再安一扇好门了。 “行,那我们就上手了!”有许家人这句话,两位捕兽人上前拆门。 拆门之前,先让许老太太取了块黑布来,给那兽头盖上。 “这是一种捕兽法子,盖上眼,兽就算醒了也当下看不见,就给了大家躲避的时间……” 院子里,霍三娘子给探头探脑往门框处扒着看的许铃铛等人讲解,许铃铛等人很仔细,万一以后有什么机会能去山里玩了呢,多学些总没有错,用的上就是大赚! 铺子里面的捕兽人开始动手了,刘捕头挺激动的,这兽露面了,许家也配合的很,这差事办妥的顺啊! “诶,诶,你快看,你说这多久能拆下来!我……” 张家娘子也凑在门框边看,好不容易要抓到祸害自家鸭子的玩意了,她心里解气,扭头找人讨论分享,和身后人对上眼了她又把话吞回去,这怎么是李家婆子这吊吊眼! “多久能拆下来我看不明白,反正它总能拆下来,但我知道张婆子你要是再使劲扒拉,许家就得换两张门了!” “那什么,芸婆子啊!你家换下来的门给我砍半扇啊,我过冬了囤柴火……” “……” 李家婆子上下嘴唇一碰,成功让张家娘子变成和她一样的板板脸。 “拆没拆下来啊?” “老彭头你们怎么这么慢,要不换我来……” 院子里,大家正等着结果,有捕兽人按耐不住站在门口催。 “别吵,别吵,再吵它醒了咬我手指头……换你来也一样……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干过么你就催……” 铺子里弓腰拆门的彭老汉等人一脑门子汗,这兽脑袋就在他手底下呢,那老大嘴,没个不叫人紧张的。 再说了,他们这些人挖个陷阱,设个坑套什么的,甚至拼个兽夹子都能手拿把掐,可这拆门……捕兽多年头回遇见,毫无经验。 可让刘捕头加急去寻木匠,寻会拆门的……彭老汉看看自己手底下的大脑袋,哪个敢来? “嘶——”彭老汉缩缩手,这么一会儿给他扎两根木刺了。 不过…… “吸……” 彭老汉又吸吸鼻子,许家不愧是城里有名的点心字号,如今这铺子里都没摆着点心,他还能闻见一股子点心的香甜味,估计是味道都沁进这屋子里的各类摆设木料里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劈了吧,这点卯榫没多大震荡,不至于把这玩意惊醒了。”拆差不多,彭老汉和王猎户等人互相看看,一致点头。 第1111章 康康 “那个谁,孙莽子,你刚不是催的急,带着你的斧子过来——” “彭麻子,我这斧子是劈虎头的,你叫我……” “多的你说,你就说能不能劈吧,刚才就你催的急,现在你一斧子劈不开我看不起你!” 铺里院中又吵几声,有孙姓壮汉持斧上前,只听许家的门板“咔嚓”一声。 “下来了,下来了,院子里的,退!退!退!” 闷闷的铺子里一声喊,许家院子里的人全挪的离门远了很多。 “小毒……铃铛丫头,过来过来,你们都过来……” 李家婆子一个跳脚帮着许老太太和张家娘子将一群小的往身后拉。 把许铃铛拉到手里,李家婆子心里挺舒畅,也别管因为啥,许家这小毒嘴子难得安安静静的落到自己手里。 “让一让——” “再来个人——太沉了——” 院子里又一阵嚷嚷,捕兽人多是凶悍之人,人壮步子沉,几个人跑来跑去直接把许家院中先前下雨淋透又被打扫过的青石砖踏出荡尘来。 “这沉……也不知道这玩意怎么长的……” “别说话,托好了……” 折腾来折腾去,随着一声闷闷的声响,许家院子里又荡起土来,直叫众人脚底下感到一震。 随着这一震一荡烟,那疑似祸害了数家鸭子,连续啃了数家船板,给整个梦仙河笼罩上一层水鬼疑云的神秘兽,卡着门板被安放在许家院子里。 “这……这是个甚呐?” 尽管还卡着门板呢,但头和尾俱露,这神秘兽算是展现了它的全貌,看它一眼,叫后喊过来帮忙的几位捕兽人不约而同的咽口唾沫。 他们上山见过狼,下野遇过虎,什么狐豹貂豺也不是没见过,可这东西,没见过,甚至没听过。 “应是水里的……”捕兽人们一起看向他们当中两位擅长江河捕捞的高手。 “这……我没见过……” “我也没……” 两位擅捕捞人士也摆手摇头,他俩在江上顶风浪捕过六尺巨鱼,可也不长眼前兽这样子。 说它是岸上的吧……它从水里来,说它是水里的吧……无鳍却有爪…… “哗啦啦!” “几位,先咱先动手给他绑上吧!” 无人在意处,刘捕头把自己手中铁链子摇的哗哗响,这大嘴,这一身麻麻的皮,这大尾巴,再看看许家那被咬穿透的门板……他觉得这捞上来的东西不是个善茬。 “对对对……” “忘了忘了忘了……” 一群人又想起来,赶紧扯着铁链子哗啦啦的上手。 “绑,绑,你别用力,你那是抽它了,该醒了!” “……” 院子里又乱起来,许金枝把许多安往屋子里抱,铃铛没说错,那东西长的是丑,还是别把孩子们吓到了。 “铃铛,敏敏……你们要不要进屋子……”许金枝记着女儿有次看到了蛇都被吓到了,这东西长的可比蛇吓人。 “娘亲我之前就看过啦!”许铃铛昂昂头,她应该是全场第一个看到兽之全貌的,感受就三个字,长的丑! “姨母我们也不要回屋子里……” 其余人也都摇摇头,虽然这神秘兽长的……嗯……但是他们连铃铛的伞都安心收了,不怕这个! 都不离开,那就留下看新鲜吧,许金枝点点头,准备带多安回屋子。 “康康……” 许金枝面色一肃,步子加快,我儿害怕,赶紧走! “我康康……” “……” 今天的天气没什么风,好像不能把小多安的声音卷到他慈祥的母亲耳朵里。 …… “呼——” 铁链拴好,门板卡头,这兽确定是逃不了了,刘捕头大松一口气,就在这样子,怎么觉得哪里眼熟……刘捕头看了又看,一拍脑门,诶呦,这不就是给这兽带上枷锁了么! “诸位心里可有定论,这到底……是什么啊?” 再琢磨不出来,刘捕头就只盼着他那此前就安排去衙门里给大人和师爷报信的兄弟早些回来,好给这个兽做个安排,等到了衙门里,知府大人见多识广,定是能知道这东西的来路…… “《河川志》有录,鼍者,水国潜龙也……龙首短喙,无角无鬣,目赤瞳细,炯炯如线。背负玄甲,苍褐为底,黄斑错绣,皴若老松之皮。 四足短劲,爪利如镰,穿泥若腐……尾扁而长,脊棱如锯,摆之若舵,击水成雷…… 其声吼吼,若击劲鼓,风雨之候,辄鸣于渊。穴居河渚,昼伏夜出,疑《山海经》所载虎蛟、夔者之苗……” 正在众人都摇头之际,之前和许老太太他们一起回来,站的比李家婆子和张家娘子还要远的那两位穿文士衫的老先生中有一人开了口。 “鼍……鼍!这是鼍!” 刘捕头震惊,他只听说过,没见过。 “我想起来了!这是鼍!” 刘捕头惊呼完,许老爷子跟着惊呼,把旁边的许老太太吓一激灵,想到什么了咋咋呼呼。 “然也……” “二位老爷子,方才失礼了,这竟然是书传中写的鼍,多谢二位解惑。” 等惊呼完了,他们才反应过来,这两位不显山不露水,安静的在院子里看热闹却仿佛没这么个人的而且老爷子,似乎学问不一般,这气质也…… 刘捕头边说边打量,他刘捕头在江宁各街各巷的巡好几年了,这二位瞧着一点也不似认识他的,是外来的博学老先生!这学识……这年纪……刘捕头心中一跳,言语更加谨慎。 “捕快小哥言重了,我二人也是多年前见过一次,应与书观,觉是此兽……” “问足下方才言,也是知晓这鼍之一事?” 两位老文士面色平静,一面让刘捕头莫在意,一面好奇询问许老爷子。 “您高看我了,我哪儿知道这个呀,我有一友人,他是秀爱公,读书读的多,我听他念叨过,说这兽生于生养与江沼,传言掌调风顺雨,为丰收吉兆……” 许老爷子颇为尴尬,他其实就知道那么一点,还是得了提醒突然想起来的,之前完全就对不上,这鼍一点也没有老穆头说的那般威风。 第1112章 叶子 “原来如此,想必是读过《河川志》的博才之士……” 听许老爷子说有友人知晓,且说了一些言语内容,有位文士点点头,江南不愧是文都,这般偏杂的书都有秀才去读。 …… “吉兆!能顺风调雨,那不就是祥瑞!” “是啊是啊,真是厉害……” 捕兽人中大多也是庄户人家,农忙种地,农闲捕猎,寻山野之物,也需遵四时风雨,此时听许老爷子等人聊天,这刚捕到的兽能使四时风调雨顺的征兆,顿时议论纷纷。 “张婆子你听见了没,吉兆,这瞧着跟大号癞蛤蟆蛇似的玩意儿,是祥瑞!” 人群后头,李家婆子耳朵动动,赶紧扭头凑近了张家娘子耳朵边细叨。 “我听见了……”张家娘子还在震惊,那祸害自己家鸭子的就是这么个披鳞带甲的神秘玩意儿,刚才说这叫什么来着?叫……什么来着? “啧!”见张家娘子愣神,李家婆子把上张家娘子的手往前挪几步,“这可是祥瑞,怎么也得离得近了沾沾光,那什么张婆子,你不用谢我,回头给我送两只鸭子就成……” “……你还真不客气……” 回过神来的张家娘子看看自己袖子上抓着的李家婆子的手,心里面多一丝后悔,自己怎么就走投无路,和这李家婆子站在一起了! “鼍好,鼍好啊!” 反应过来的刘捕头拍手叫好,刚许老爷子说这鼍出现是吉兆,还是从穆老爷子那里听说的,且这瞧着这二位一看就不是凡人的老爷子也没否认,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说法十成十是真有啊! 他巡逻的地界有水鬼和他巡逻的地界出了祥瑞,这传出去能一样么! 诶呀,刘捕头拍大腿,他现在恨不能将先前安排传信回衙门的弟兄追回来重新传。 “刘捕头,如今这……这祥瑞,不知道做何安排?” 许老太太新奇中带着为难的看看自家院子中央那卡在门板上的祥瑞,祥瑞长成这模样……这回真是错怪铃铛了。 “我马上安排人再去衙门传信给大人,这兽……祥瑞,祥瑞先别动,暂且先放您家院子里,等大人的手令行事。” “老四,老四你快去追老三,你跑的比他快——去踩他脚后跟——把这好消息给大人先传过去……” 刘捕头扭头朝许家院门处喊,院子外头有人应声离开,连个面都没露,应该是刚赶到的哪位捕快。 “洛小郎君,不知道你那迷药能让兽迷到几时,可有危险?” 安排人去报信了,刘捕头又想起什么,转而询问洛回之。 “几时……与人者全洒,与兽者逐减,给它的迷药比给二肥的量多一些,应该……还能过一个时辰吧,没事捕头叔,你们先安排,要是提前醒了,我这里还有!” 洛回之摸摸荷包,看看徐雷成,药和人都有,一回生二回熟! “回之兄,你为什么特意准备了给二肥的迷药?” “我没有特意准备,我就是参照大家的体型多多配了些……” “你还配了谁的!” “这不是重点……” “……” “师兄,师姐,师门规矩里是不是有什么先下手为强……” “……” “一边去闹,一边去闹……” 几个孩子又是莫名就吵闹起来,许金枝怕他们玩起来忘了顾忌,踩到院子里那兽的尾巴尖,将几人往院角赶。 “老婆子,你招待着客人们些,我去去就来——”许老爷子扔下句话就往外跑。 “你干甚去?我招待,我……” 许老太太被老头子这动作闹得一懵,老头子歘就跑出去啦,慌慌慌张张的就像是有天大的鱼等着他去钓,而且她招待什么啊,现在院子里众人目光可都在那丑祥瑞身上,没心思喝茶。 “我去叫老穆头去——” 许老爷子的劈嗓子喊声惊的站在墙沿上的喳喳喳它媳妇扑棱两声。 许老爷子老胳膊老腿一点也不生锈的奔出巷子,直奔穆家书铺,老穆头先前就说过这鼍,这回碰到真的了,怎么也要让他也看看。 刘捕头安排人去衙门报信,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小二刻钟,时间完全来的及。 “老爷子,你干嘛去?” 黄小郎今日照常到许家门前晃悠,还没到呢,有个老爷子迈着不像老爷子的步子从他身边过去了,他定睛一看,这不许老爷子嘛! “老爷子,你有要紧事?” 黄小郎三两步追上许老爷子,倘若这老爷子有需要,他可以立马代跑。 “不用,小郎你忙你的,我去喊老穆头看祥瑞!”许老爷子脚步不停。 “祥瑞?” “……” 黄小郎脚步渐停,缓一缓用脑子想自己方才听到的消息,许老爷子是要去找穆老爷子的,他不让自己去,然后……祥瑞? 许家有祥瑞?黄小郎脚步一顿,嗖的转头,有没有的先去看看,这可不可错过,要是真能看的什么值得秀才老爷一观的祥瑞,他今晚上回大杂院能讲半个院子! …… 衙门里,杜师爷正拿着帕子擦知府大人屋外廊下摆着的墨兰叶子,办事情要劳逸结合,之前大人忙的时候,他是绷神提心,现在大人手令已经下去了,再心急也无用,大人进屋子品茶了,他也找些事情做。 这做事……讲究一个讲究了又讲究,就好比这擦叶子,不擦也行,擦了更好,大人没让擦,但他可以擦,这事情不累,但又算个事儿,手上沾土,心里面添雅…… 而且吧,这角度大人要是在窗户边品茶,能瞧见……此为师爷处世之道。 “师爷……” 杜师爷一边擦叶子一边找角度,有人从另一边跑过来喊他,来人跑的近了没及时站住,一口热气喷他后脖颈。 杜师爷突然被吓,手上失了分寸,微微“嚓……”的一声,一片墨兰叶子就给折耷拉了。 “……”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杜师爷欲哭无泪,慌慌张张的把那根叶子往上提溜,叶子啊!你快振作一点! 叶子垂头丧气…… 第1113章 留面子 “谁,是谁!” 杜师爷愤而扭头,这声音听着耳熟,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子想要害他! “师爷……抓住了!” 捕快张三后退几步,以他多年捕快经验判断,有杀气!杀气来自何方?张三环顾左右上下,,大人住所没有刺客,师爷瞧着文质彬彬,许是自己感觉错了! “抓住什么了?” 杜师爷咬咬自己舌头,冷静,叶子折了就是折了,不能生气,大人在屋子里,生气就被发现了,而且张捕快匆匆忙忙,或许有要事。 “还能是什么!那梦仙河里的东西啊!” “捕到了,是什么?”杜师爷神色一振,手上叶子也不扶了,赶紧问。 做师爷的为大人分忧,大人不说他也明白,梦仙河一禁,危险不除,耽搁百姓生计,能在第二日就将东西捕到,是好事。 “是……我也不知道是啥……我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捕到了,是个扁嘴没毛的大家伙,瞧着就凶,头着急给大人传消息,就派我来给信了!”张三挠头,他走的急,真不知道是什么。 “……”杜师爷一时无言,扁嘴没毛,这形容过于笼统,能是个什么? “晓得了,我把事情报给大人,张捕快你歇口气,再探再报……” 消息不清,杜师爷判断后续还有消息,决定先给大人说一声,好叫大人宽心。 曲知府在窗前喝茶,瞥见自家师爷不晓得在花盆旁边鼓捣什么,再之后,衙门里一位捕快就到了,今日刮顺耳风,师爷和捕快说的他都听见了,但是为了走流程,还得再听一遍,不然师爷尴尬。 兽能捕到是好事,不管是什么,总不能再吃百姓的鸭子,况且……今日是鸭子,明日就能是鸡,再之后万一落水,那东西好奇啃一口,太危险了。 “大人,刘捕头喊张捕快来报信说抓到了,不过别家的捕兽点也没撤,因为不晓得是不是一只……”杜师爷将张捕快朴实无华的话润色一番传递给曲知府。 “那就再等等……”曲知府的决定和杜师爷想的一样,等待刘捕头等人的再探再报。 越是这时候越要静心,大人仍在屋子里喝茶,杜师爷有时间继续摆弄花叶子,扶持是扶持不起来了,这可怎么办?要不……杜师爷心起一念,恶从胆边生。 杜师爷眼睛余光扫视,不晓得大人有没有站窗户边上,这事情还是避着点好…… “师爷——” 脖颈之间又有热气,杜师爷惊悚之下手上用力,拿在手里的叶子被骤然薅掉。 “……” 虽说本就有此想法,但是这也太突然了,不知道大人有没有看见!这短短时间,张捕快不可能去而复返,杜师爷怒而扭头,“又是谁!” “师爷,是我!”捕快李四在杜师爷面前站定。 “李,李捕快啊,可是梦仙河那边又有消息?” 师爷脑子里盘算事情,手上慌慌张张的将半截叶子往花盆里塞,企图不动声色的毁尸灭迹。 “是,是,抓到了!是只鼍!”李四跑的比张三急,说话大喘气。 “鼍!” “鼍!” 一道声音发自杜师爷之口,一道声音来自窗户边上。 杜师爷尅尅自己的指甲泥,完喽,大人正在窗户边上看着呢! 时间往回退一退,曲知府原本在窗户边喝茶,顺眼就瞧见自家师爷不知道在他门口廊下的高脚花盆里刨啥。 莫不是……在藏私房钱?曲知府按照经验想一想,觉得极有可能,毕竟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私房钱一般就要藏在想不到又触手可及的地方。 师爷年纪大了,藏私房钱需要留面子,曲知府决定保持安静,不打扰师爷。 要不是李四过来通报,曲知府会一直保持安静,直到杜师爷不再刨花盆,可眼下不行了,因为他听到了鼍。 曲知府推门出来,省的杜师爷带人进屋,曲知府博而好学,书读的多,杜师爷老而识广,书读的也不少,两人都晓得鼍是何兽,这兽可不一般。 “确定是鼍?”杜师爷仔细问,曲知府也等答案。 虽然是再问一遍,但是两人已经信了八九成,李捕快既然能说出来兽名,定是在场有识得的人。 “是,那东西今早上被发现头卡在梦仙河许家食居铺子的门上了,现在中了迷药,正躺在许家的院子里……” “大人,师爷,许家围了不少人在看,里有两位老爷子,一看就不一般,羽扇纶巾的的一看就有大学问,他俩说的,这是鼍,我走的时候许家老爷子还和他们说话呢,反正说这鼍是祥瑞……” 李四说完眼巴巴看着两人,大人师爷,那兽是祥瑞么? “鼍……卡,卡门上了?”曲清则握茶盏的手一抖,好险没笑出声来。 “是啊,拆了门才搬进来,可沉了,那尾巴有那么长,瞧着都凶,梁大人家乌憨儿那狗女婿二肥,多神勇的狗啊,脑袋都没它大!” “大人,头让我回来传话,鼍已经捕好了,您看搬哪儿去合适?”给大人简单讲讲,李四心里面惦记任务,他其余兄弟还在许家院子里守着呢。 “搬……”曲知府一时犯难,知道是鼍了就不能杀了,因为古籍说鼍算祥瑞,但也不能放回河里,因为古籍没说过鼍不咬人。 “大人,先前咱衙门里养猴子那地方,那还有个水池子……就是那池子里如今有莲藕……”杜师爷尽职尽责,为曲知府分忧。 “好,好主意!李捕快你速速回去,嘱咐刘捕头小心谨慎,走长街将那被捕之鼍抬来衙门!” 曲知府欣然采纳,放百姓家里不妥,托猴之福,他衙门里恰好就有适合的地方,先搬来养着再做打算。 李四领命离开,杜师爷也离开了,他要去嘱咐衙门伙房一声,最近几天吃藕。 曲知府一人独处,高兴的很,这段时日里城中谣传梦仙河有水鬼,加上丢鸭子损船的事情,沿河百姓人心惶惶,这么一桩糟心事,转眼间变成了祥瑞现世,善!大善呐! 第1114章 静好不了 内容加载中...... 第1115章 祥瑞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