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80，开局就有铁饭碗》 第1章 穿成白眼狼 “滚，你给我滚，从今以后我们老林家没有你这个闺女。” 林如馨头很痛，上面还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睁开眼，就瞧见一个老汉拿着比他还高的扫把往她身上比划。 林如馨连忙闪躲，可惜此刻头脑发昏，还是不免被打中了。 她有些生气，“你这老汉打我干什么。” 林城业身形一僵，看着自己以往最疼爱的小闺女，眼中闪过悲痛，“林如馨，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不肯把钱借给你哥买工作让他回城，反倒要给一个外人！” 林如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接不上话，她正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但这沉默的态度在林家人眼中看起来就是心虚加默认，林城业声音凄厉，“你忘了你上大学的钱是怎么来的了吗？” “好！好！好！是我和你妈错了，错信你有成就了能不忘家里人对你的好，没想到你就是个白眼狼，我林城业从此和你恩断义绝。” 听林城业这么说，身后一直袖手旁观的林文康上前，将林如馨拖出家门。 “以后我也没你这个妹妹。” “砰。”大门在眼前被甩上，隔绝掉林如馨的视线。 林家门外，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见林如馨被赶了出来周围人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老林的这个小闺女真是狼心狗肺啊，一家子人供她上学，供出来个白眼狼。” “谁说不是呢，真是造孽啊！” “老林一家子老实人，怎么养出来个这么不知检点的女儿啊。” “要我说啊老林家这就是活该，那么多儿子不供，非要供个闺女，遭报应了吧，闺女就是不如儿子。” 听见这话，一时间周围人心有戚戚。 林如馨想反驳，可陌生的环境，限制了她，逞口舌之快没有意义，关键是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想再被人议论，她捡起刚刚被男人扔在地上的挎包，起身往外走去。 如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今天这么一遭是因为原主林如馨看上了钢铁厂的厂草许斌，对人家又是表白又是送礼。 还花了不少钱。 许斌也就这么吊着原身，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但是原身送过去的东西是一律都收下的。 有时候还会拐着弯的说自己又看上什么了。 原主也心甘情愿的掏钱，就为了听许斌夸她两句。 许斌有个妹妹是下乡知青，正赶上纺织厂有人卖工作，便哄着林如馨将这工作买下来，让他妹妹先回城。 巧的是林家人也一直盯着纺织厂的这份工作，为了让林如馨的二哥林文桥能回城。 当初林如馨是要下乡的，但是林文桥心疼妹妹，也没和林家人商量，直接把钢铁厂的工作卖了换了个纺织厂的工作给林如馨，自己替她下了乡。 其实林城业也一直在替林如馨安排工作，不过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加上钱也不凑手，再多等几天说不定几个孩子都能留在城里。 这一直都是林家二老心里的疙瘩。 如今四年多过去了，好不容易有了合适的机会，林家二老担心林文桥，希望林如馨能借他们一点钱买下工作给林文桥让他回城。 这钱都不是要的，而是借的。 可林如馨觉得许斌都求到她身上来了，她怎么可能不帮，她要把钱拿给许斌。 这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林如馨觉得那些人说的没错，原身确实是个白眼狼。 ………… 当初听说要恢复高考，林如馨二话不说就将纺织厂的工作卖了，在家复习。 林家两个老人听说了差点没气过去，“你说你这孩子，你就算要高考这工作也不至于卖给外人啊，卖给自家人不好吗？” 林如馨撇嘴，“卖给自家人？你说的是大嫂吗？她买得起吗她。” “你是不是把你在乡下的二哥给忘了。”于翠翠生气。 “而且你大嫂怎么买不起，你大哥现在工资也涨了，她有娘家帮衬还，你娘是能让你吃亏还是怎么的。”于翠翠恨铁不成钢，闺女怎么都好，就是从来不信她这个娘能向着她。 可每次林如馨越不信，于翠翠就越想证明自己，对她更好，偏偏林如馨就跟看不着似的。 林如馨不是忘了林文桥，是知道家里没钱买工作。 林家以前条件不错，但是她有三个哥哥，两个老人都是心疼孩子的，孩子越养越大，钱却越来越少。 哪里还有钱拿出来买工作，到时候肯定要哄着她把工作给大嫂或者二哥，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如馨为自己打算很有一套，瞒着所有人把工作给卖了。 不过这些都是林如馨自己想的，在所有人眼中，林家最受宠的就是这个她了。 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是先可着她来，林如馨一直是林家的掌上明珠，林家二老更是将她当成眼珠子疼。 哪怕是林文桥把工作卖了给她，林家二老也没说什么。 偏偏她看别人家都重男轻女，自己也带入了，总是觉得父母偏心三个哥哥。 工作都卖了，又是最偏疼的小闺女，还能怎么样，林如馨又三言两语哄骗的林家人再次将她供起来，给她创造最安静的学习环境。 林如馨也争气，第一年就考上了海城最好的大学，一家人骄傲的不行，卖工作的事谁都不再提起，卖了工作的钱林家人也没惦记，问都没问过。 如今一毕业就被分配到市里的教育局工作，每个月的工资能有 60 块，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林如馨接收到记忆告诉她，原身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自私了，只不过是林家人一直没计较罢了。 但这次林家人是真的忍不了了。 靠着原身的记忆，林如馨回到单位分配给她的福利房。 按理说她的条件是不够分配房子的，但她们单位人少，她还是稀缺的大学生。 原身提交了申请，单位就给批了。 刚走到门口，林如馨就看见一个白净的男人站在外面，是许斌。 许斌也看见了林如馨，他脸上立刻堆起笑迎上来，搓着手，“馨馨，钱取出来了是不？” 她现在脸上还破了个口子流着血，她不信他看不出来。 但许斌问都没问一句，显然就是对原身一点感情也没有，都是利用罢了。 想到这里，她语气冷漠，“什么钱？” 许斌一愣，“五百块钱啊，咱们不是说好了把我妹接回来吗？” 林如馨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第2章 她还有这么多钱！ 许斌觉得今天的林如馨有点不对劲，立马拿出自己的杀手锏，“馨馨，把咱妹接回来咱就结婚，你知道的，我妈一直担心我妹，要是我妹妹没回来，我是不可能安心结婚的。” “别咱妹，我就是我家最小的， 没有妹妹。” 许斌愣了，什么意思？林如馨是不想给他掏钱买工作了。 他立马变了脸，“林如馨，你什么意思？要不是你一直缠着我，你觉得我会找你买这个工作？” “有的是人想帮我，我还非你不可了？” 林如馨不为所动，“那你就去找想帮你的吧。” 许斌这会彻底愣了，以往这些手段在林如馨身上都是好用的，怎么今天一个也不好使了？ 她不是最想自己娶她吗，以往自己这么说，她怕是连心都能掏给她，怎么今天掏钱就不行了。 要不是看她条件好，又是最好拿捏的，他怎么会在她身上浪费这么长时间。 这么想着， 许斌还觉得林如馨就是在拿乔，都是装的。 “馨馨，刚刚是我不对，我除了你哪还有别人啊，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这样，你先冷静冷静，明天我再来找你拿钱。” 说完直接跑了，一句话都不让林如馨说。 原本她是想和许斌撕破脸，让他把从她这里拿走的东西都送回来的。 望着许斌跑走的背影，留下林如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死渣男 ，跑的还挺快。” 林如馨转身进屋，转头就将许斌抛在脑后。 她刚刚穿越过来，还需要时间缓一下。 * 一进屋，难闻的气味直冲鼻子。 林如馨眉头紧锁。 原身从小就没干过活，衣服都是她妈于翠翠和大嫂胡秀玲给洗，如今搬出来住也不做家务，脏衣服都在床脚堆满了。 屋子里到处都是垃圾，现在天热，屋子里混合着各种味道，熏的她头疼。 林如馨虽然没有洁癖，但是也受不了这样的环境，将手里的挎包往凳子上一放，收拾起来。 原主分到的房子是一室一厅一厨三个房间，外面还有个小院，她一个人住很舒服，可怜她父母一家六口人还挤在筒子楼里。 将所有衣服收拾起来，林如馨找了个大盆将衣服泡在盆里，想了想将盆拖到院子里，然后转身回去收拾屋子去了。 隔壁陈大娘在院子种了两块地，现在已经结出来黄瓜，她正在院子里忙活，瞧见隔壁林如馨要洗衣服，好奇的张望两眼。 隔壁王美花提着一篮子韭菜进了院，“陈大姐，忙着呢。” “呦，美花啊，你咋来了。” 王美花一伸胳膊，露出篮子里面的韭菜，“这不是看你家结黄瓜了，来跟你换点。” 陈大娘笑道：“换啥啊，想吃就来摘，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 美花伸头瞧了一眼林如馨的院子，找了个板凳就坐下了，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隔壁姑娘是个懒货她是最清楚的，来了两个月了，就没见过收拾屋子，更别提洗衣服了。 而且这家属院里，谁家不是住了好几口，就她一个人占了一间房。 要不是他们单位人不多，哪里轮得到她。 “大姐，你知道隔壁那事不？” “啥事啊？” 王美花努努嘴，“我听说啊隔壁那憨货不拿钱给自家兄弟买工作，要给外人呢。” 陈大娘瞪眼，“还有这事？” 王美花见陈大娘愿意听，当即起了话头，将打听到的事一通说了，临了还补了一句，“你说咋有这么糟心的闺女，要是我生的，我早给她腿打折了。” 王美花越说越上头，仿佛是她闺女干出了这种事，声越来越大，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着说出来的。 陈大娘连忙去拉她的胳膊，让她小点声。 说什么来摘黄瓜的，王美花今天就是想来瞧瞧这八卦的主人公现在啥样，顺便挤兑两句，平日里她最爱说些家长里短的，今日听着这么炸裂的八卦，可不得来看看。 屋子里林如馨也听见了，刚开始还不觉着，直到听见后面才知道说的是自己。 她就当没听见，这事是她干的，狡辩不了。 这么半天，她也想好了，她不是真的林如馨，对待林家人也不能像亲生的闺女一样贴心的伺候。 但是该报的恩情还是要报的，该给的钱该做的事她一样也不会落下。 就是感情这事勉强不来，能处的好她们就处，处不好她也绝对比林如馨那个白眼狼强。 现在正好林家人将她撵了出来，她也不想上赶着去求原谅，两家就先这么相处着也挺好。 前世，林如馨是孤儿，没享受过亲情，她也早过了渴望亲情的年纪，自然也不知道怎样爱别人，所以才有这样的决定。 屋子收拾完，林如馨去院子里洗衣服，隔壁王美花还没走，和陈大娘两人不知道说着啥。 她看林如馨还敢出来，白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林如馨连个眼神都没给二人，自顾自的开始洗衣服。 王美花见对方跟个没事人似的，拿着陈大娘给她摘好的黄瓜走了。 倒是陈大娘，想起之前来给林如馨收拾院子的一家人，心里不忍，开口道：“小林啊。” 林如馨看了她一眼，扯出个笑，“大娘。” 见对方不像生气的样子，她道：“你别怪大娘多嘴，哪有男人哄着女人掏钱的， 况且你们这八字还没一撇，你得多个心眼啊，终归你和哥哥才是一家人。” 见对方是好意，林如馨也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大娘，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陈大娘动动嘴，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终归她也劝了，能不能听进去就不是她的事了。 * 这身体一看就是不干活的，洗了一盆衣服，林如馨的胳膊都麻了。 现在是 1981 年，好多东西已经普及了，她决定攒点钱，买个洗衣机，以后也不用受这个罪。 说到钱，林如馨将衣服晾好，回去翻存折了。 林如馨算着原主一共工作也就五个月，每个月六十的工资，顶天也就四百块钱。 翻开存折她惊了，里面竟然有八百块。 第3章 买工作了 仔细回忆了下， 竟是原主大学就开始攒的，原主卖工作的钱，还有上大学每个月都问家里要十块钱，花不完就攒着，从没想过少要一点，或者是为家里分担一下。 原主的大哥林文军和三哥林文康一个在锅炉厂烧锅炉，另一个在造纸厂，都不是什么轻巧工作，而且对身体还有影响。 以前家里给林如馨的钱，几个哥哥都是出了大力的，想到这，林如馨决定先把林文桥从乡下弄回来，然后再给两个哥哥安排个轻松点的工作。 这也算是报答他们了，自己良心也能过得去，不至于晚上睡不着觉。 将存折装到挎包里，林如馨又看到包里还有三十几块钱，她想起来这钱原本是打算给许斌买衣服的。 摇摇头感叹原主真是个没救的白眼狼恋爱脑。 将手机撇到一边…… 等等…… 什么的东西？ 林如馨拿起来穿越前刚买的手机，抽抽嘴角，手机也跟她一起穿来了？ 激动的亲了一口手机，太惊喜了。 熟练的输入密码，结果发现能用的软件就三个，某信某宝，还有一个支付宝。 不说微信这个聊天软件，淘宝完全就是物资匮乏时代的救星啊。 林如馨打开微信，里面的好友已经全部消失了，唯有余额里孤零零躺着一万多块，但是她绑定了银行卡啊……自己的全部积蓄可全在里呢。 点开充值，尝试着充了两万块钱，果然成功了，她一股脑将银行卡里的一百多万全充了进来。 林如馨点开支付宝，里面还有几万块钱。 一扫穿越以后郁闷的心情，上天果然不薄待她。。 她尝试着用淘宝下单了一个充电器，下一秒充电器就落在床上。 “啊！”她怪叫一声。 叫完又趴在床上笑了起来，这日子看起来也没那么难熬了。 看着充满时代感的屋子，林如馨开始在淘宝上下单。 床单被罩各两套，木桌木椅一套，锅碗瓢盆喜欢的都下单。 水杯也来几个，各种日用品也备上。 还有想吃的零食…… 最最关键的是，淘宝上的东西竟然都是按照这个时代的物价设定的，一个水杯竟然就两分钱。 这样的话，她的钱也太扛花了吧。 林如馨一晚上都在网上下单，等收手的时候已经半夜十一点了，看着被堆满的屋子，她幸福的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林如馨先去了单位请了半天假，她现在在教育局里的工作很基础，就是处理些日常公文，组织会议一些杂活，请半天假还是挺好请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买工作的事情传开了，大家看她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 科长办公室，曲科长看着林如馨，沉吟不语。 林如馨以为他不愿意批假，开口道：“曲科长，我就请半天，下午一准回来。” “小林啊，不是请假的问题，就是最近有些风言风语不知道你听说了没？” 林如馨还是低估了王美花的力量，那就是个大嘴巴，她知道了基本上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曲科长，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我请假就是给我二哥解决工作的事呢。” 曲科长一听这话，将白瓷缸从嘴边移开放在桌上，“小林啊，早说是这事，快去吧，要是一上午办不完给你批一天的假。” 林如馨笑笑，“得嘞，谢谢曲科长，我尽量一上午办完。” 从办公室里出来，林如馨先去取了钱。 本来想取六百，但她怕不保准，取了七百出来。 取完钱又直奔供销社，买了两样糕点，还有一罐麦乳精，想要办点事不光得钱到位，也不能空着手上门。 这么一折腾，到纺织厂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见她直奔纺织厂，门卫大爷将人拦住，“姑娘，你找谁？” “大爷，我来找人，检验部的陈观琴。” 穿着白色汗衫的大爷打量她一眼，“姑娘，你也是来找工作的吧。”这些天不少人都来找陈观琴，他多少也知道点。 林如馨点头，“对，麻烦大爷了。” “行，那你等会。” 日头正晒，林如馨热的直冒汗，思考着晚上回家还得买点防晒霜，前世她就爱美，现在有条件她也不愿意委屈自己。 正想着，一个穿着白红相间格子衫的女人跑了出来，瞧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 “你好同志，我是陈观琴，是你要买工作不？”大热的天，陈观琴直奔重点。 林如馨点头，“你好陈观琴同志，我是林如馨，你这工作还卖不？” 陈观琴左右瞧瞧，见没人注意这边，靠近了些，小声道：“卖！700！” 林如馨皱眉，前些日子还 600，今日就涨到700了。 “陈同志，实在点，这工作我真想要，前几天还 600 今天咋就 700 了。”她怀疑对方见人下菜碟，看她年纪轻就想多坑她点钱。 “大妹子，不是姐不实在，这些天来找我的人太多了，我这工作不愁卖，自然是价高者得。” 说着，她怕价格太高将人吓跑了，又道：“而且 700 也不贵了，要不是我家中有急事，谁能卖这稳定的工作啊，1000 都有人买。” 1000都有人买这话就多少有些水分了，现在纺织厂检验员一个月也就二十八、九块钱，不过700确实也有人买。 关键不是工作咋样，能回城才是关键。 不过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的人可不多。 林如馨抿唇，“姐，我再给你加点，你也别 700，咱俩折中一下，650，今天咱就把事给办了。” 陈观琴犹豫，这工作700也不是卖不出去，但她现在就急用钱…… 见有的商量，林如馨将挎包里的钱拿出来，“姐，你看钱我都带来了，今天定下来，工作你干到月底，成不？一个月工资也有 20 呢，你卖给别人谁还能让你继续干啊。” 这话林如馨纯粹是忽悠人了，人家明明不上班就能多赚五十，在她嘴里这二十还得自己上班才赚得到。 偏偏陈观琴还被忽悠住了，“行！大妹子，姐看你是个实在人，650卖你！” 第4章 能回城了 林如馨笑开了花，“哎，多谢姐，姐你人真好。” 见对面漂亮小姑娘一口一个姐的i，给陈观琴也叫美了，拉着林如馨就往厂子里走。 “现在就去开证明，到时候咱俩拿着去找我们主任盖章。” “行。” 现在明面上是严禁工作买卖的，但上有对策下有政策，陈观琴说林文桥是她亲戚，主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工作谁做都一样，再有林如馨买的那些东西，事情很顺利就办成了。 林如馨拿着调入单位同意证明，给林文桥下乡的大队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你好，同志，找一下林文桥，我是他妹妹。” “我去给你叫一下，你过十分钟再打过来。” “麻烦了。” 林如馨站在路边，看着调入证明，心里美滋滋的，占了人家的身子，这也算是还上了一份恩情。 十分钟后，林如馨再次打去了电话，这回接电话的就是林文桥了，知道是林如馨给他打电话，林文桥擦着额头的汗，笑得合不拢嘴，“小妹，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 听见这话，林如馨知道林家人还没将那些糟心事说给林文桥听，也是，这事谁也说不出口。 “二哥，你能回家了。” 林文桥心脏砰砰的跳着，也不知道是刚刚跑的太急还是太激动了，“小妹，你说啥？” “爸妈惦记你，在纺织厂给你找了个工作，这边证明已经开好了，你就等信就行了，最晚月底就能回来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林文桥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大队的办公桌上，他抹了把脸，将泪水擦掉，粗糙的手将滑的脸生疼，他红着眼道：“知道了小妹，谢谢小妹。” “行，哥，我还得回去上班呢，你收拾收拾东西，然后这个消息在那边千万别漏了，这么多知青都想返城呢，你自己小心点。” 听见自己妹妹的嘱托，林文桥笑出声来，他这个妹妹真是长大了，现在都知道给他出主意了。 这些不用林如馨提醒林文桥也知道，他在这里四年，对知青间的弯弯绕绕最是熟悉。 这么多知青想要回城，买一个工作指定不是小数目，林文桥知道肯定是林如馨出了不少钱，他就知道妹妹是心疼他们的，不过是妹妹性子冷，不爱表达而已。 林如馨原本打算和林家说一声，但事情终究没定下，万一有什么变数呢。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林如馨决定还是等月底林文桥回来自己说吧。 * 挂了电话，林文桥废了大力气才把嘴角的笑压了回去，四年了，终于能摆脱这该死的地方了。 他是北方人，下乡来到南方，别说有多不适应了，这里的夏天热的仿佛能将他溺死。 冬天还没有火炕，更是冷的他睡不着。 不过他从来不后悔，想到这日子要是她妹妹过，他们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还有那些农活，林文桥估计林如馨要是来了，能不能活下去都两说。 “文桥，谁给你打得电话？”大队长吃完饭在屋外乘凉，见林文桥打完电话随口问到。 “是我妹妹，问我最近咋样，有没有啥想吃的给我邮过来。” “你们兄妹感情真好。”宏盛大队的都知道，林文桥家里人惦记他，每年都邮来不少东西，听他这么说大队长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不过知青点就没这么好糊弄了，高考恢复这么多年，而且听说知青下乡这个政策都要取消了。 有能耐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没啥门路，就等着家里人给想办法找地方接收，要不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周围的人，想搞点歪门邪道的。 现在正是下工时间，听说有城里的电话打给林文桥，一个个都想听听到底是啥事。 见林文桥回来，知青点里的人将他围住，“文桥，谁给你打电话？” 林文桥心中厌烦，这些人成天不是自己琢磨办法，老是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他面上不显，“我妹妹，说要给我寄东西来。” 有人不信，“就说这个？没说给你找工作让你回城？” 林文桥微微翘起的嘴角落了下来，神情冷漠的看了一眼说话那人，“没说。” 那人见林文桥这个态度面子有些挂不住，撇撇嘴，“什么嘛，寄这个寄那个的，就是不说把你弄回城去，就这样还总说你家人惦记你，我看是打发你呢。” 林文桥上去就给了那人一拳，“你家人打发你都不愿意，让你在这满地尿尿。” 对方被打懵了，从地上爬起来要反击。 周围的知青也反应过来，连忙来拉架，虽然说都是知青，但是也分人品好坏，林文桥就是那个好的，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是向着他的。 “王东峰，你少说两句。” 王东峰就是和林文桥吵架那人，他周围有四五个人拉着他，林文桥这边就两个，这是赤裸裸的拉偏架。 “你们放开，放开，哎呦……”林文桥趁乱又踹了他一脚。“你们这是拉偏架！这他娘的是架着我让林文桥踹我。” 王东峰急的嗓子都破音了。 有人劝林文桥见好就收，差不多就得了， 别闹得太过，毕竟以后还在一个大队，还是要见面的。 “文桥，算了，王东峰就是那人，你在乎他说的话干啥。” 王东峰挨了揍，气的不行，偏偏周围这么多人拉着他，他是一点都还不了手，只能嘴上出出气，“还不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林文桥冷冷的看了王东峰一眼，也不说话，理了理衣服回了屋。 众人见状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王东峰被人松开了也不吵了，冷哼一声也回了屋。 原本他们是有些怀疑林文桥他家是不是找着门路了，现在看林文桥的神色，众人都觉得想多了。 也是，真要是有门路也不至于拖这么久。 他们同情的同时，心中都有一点庆幸。 林文桥回了屋将衣服脱下来往头上一罩，故作冰冷的表情一点点破碎，要不是怕别人听见，他真的要笑出声了。 从现在开始，他能安心的等着城里来人了。 ----------------------------------------- 第5章 凑钱 林家，将林如馨赶走以后，气氛也安静下来。 于翠翠听说自己闺女要把钱拿给外人的时候人就气倒了，现在躺在床上直哼哼。 胡秀玲拿了个帕子给她盖在头上，“娘，你别生气，小妹就是一时糊涂……” 林城业打断胡秀玲，怒声道：“不用再给她找借口了，你小妹心里就是没有咱们这个家，没有她这几个哥哥！” 说完，红了眼眶，不再言语。 林文康心里也不好受，不知道小妹怎么就和他们离了心，从小爹娘偏心她，他们从来都没觉得有什么，也和爹娘一样疼她。 怎么小妹就一点都不记得他们的好，如果光是这一点也就算了，可二哥还在乡下受苦啊。 “爹，就这么算了？真让小妹把钱拿给那个什么许斌？那二哥咋整。” 林城业抹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林文军和林文康，“老大、老三，你们小妹那是没希望了，我和你娘这么多年也没啥积蓄了，现在也就能有个不到三百块钱。” 说着，他从床底下翻出来块红布，一层层打开，里面都是一块两块的，十块的也没几张，看着一厚沓，一数就二百八十四块。 “我和你娘没本事，也没攒下什么钱，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工作，我们想把老二接回来。” 林城业回头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于翠翠，“本想着问你妹妹借 300 块钱，毕竟当初工作是她顶了的，我和你娘再凑三百，六百块钱把工作买了，没成想你妹妹心狠啊。” 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于翠翠哭出声来，一屋子的人听着心酸。 “现在只能豁出这张老脸和你们两家开口了，你们愿不愿意凑凑钱把老二接回来。” 林家没分家，但是从林如馨上大学开始其他两家的工资就不交到于翠翠这了，都留在自己手里。 生活开销都是平摊，因为关系好，小来小去的也没人算计，这么多年都这么过下来了。 林城业知道两个儿子手里都是有点钱的，前几天没开口是觉得两个儿子也没沾上老二的光，就想先从林如馨这借了。 没想到碰了个大钉子，现在林城业也不知道其他两个儿子心里是咋想的，还愿不愿意拿借这个钱。 文康也该说媳妇了，文军大儿子今年才三岁，现在老大媳妇肚子里又揣了一个，都是正用钱的时候。 林城业攥着钱心里不得劲。 胡秀玲叹了口气，在她看来她公爹还是太偏心林如馨了，都这样了还不肯用点手段让林如馨把钱掏出来。 要她说他公爹带着人去林如馨单位一闹，不信她不拿钱出来，这钱别说是借，就是让她给，别人也挑不出理来。 他公爹就是嘴硬心软，光是嘴上功夫，不认这个不认那个的，真让林如馨吃一点亏，他公爹第一个不干。 胡秀玲看了眼自家男人，别说他公爹，就是这个棒槌也一样，这么多年她这个大嫂当得也憋气。 倒不是她这个大嫂想占小姑子的便宜，当初林如馨上大学他们每家每个月都拿了三块钱，公婆掏四块，每个月给她凑十块钱的生活费。 不说要什么回报，但自家人求到头上都不帮衬一点，真让人心寒啊。 胡秀林对自家小姑子是又羡又恨。 现在这种情况胡秀玲不愿意当这个恶人，这钱是肯定得出的，让人逼着出还不如主动点，还能落个好，以后在家里说话也能多几分面子。 “爹，这两年林阳也大了，我们开销也大，手里也没攒下多少钱，我和文军手里现在有不到二百块钱，我俩出一百五，剩下还要留点生活。” 一百五不少了，林城业这心里好受不少，刚刚在林如馨那凉的心也热乎了点，“老大家的，我和你娘谢谢你，等老二回来让他当面感谢你。” 胡秀玲看了眼林文军，见他也一脸感动的看着她，笑着道：“爹，你这说的啥话，咱们一家人不就是互相扶持着过吗。” 林城业听见这话也扯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是个好的。” 知道他是又想到林如馨了，谁也没搭这话。 林文康本来就打算出钱的，他虽然比他大哥少上了两年班，但是他是自己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三年也攒下了二百多。 “爹，我掏二百，你自己再留点，反正我一个人也花不了啥。” 他是真心的，但是林城业不同意，“我和你娘出三百，差的一会我去你们二叔家借点，剩下你们两家一人借一百五，这钱我和老二还，文康，你还得娶媳妇，你自己留着。” 林城业觉得最亏欠的是老二和老三，老大他们夫妻俩帮着张罗了婚事，老二还没等结婚就下乡了，原本打算给老三的结婚钱，现在都拿着给老二买工作了。 当父母的但凡不是真逼到份上了，哪里会这么亏着一个补贴另一个呢，也就是文康心大，换个较真的，家里这日子都过不下去。 林城业没耽搁，吃了饭就去林城国家借了 50 块钱回来。 * 第二天一早，林城业拿着两块干粮就去上班了，现在天气热，什么都放不住，中午他就顺着凉水吃两块干粮。 林城业在收购站干活，一个月工资有二十五，起早贪黑干的都是脏活累活。 本来想一早就去纺织厂把工作买了，但是早上是收购站最忙的时候他不好请假，只能把活忙完了没人了再去。 这么一忙就忙到快中午，知道他要去给儿子买工作，同事李木锤擦了把汗，“老林，人家纺织厂都有午休的，你等下午再去吧，别白跑一趟。” 林城业拿出来干粮放进嘴里，“不了，我现在就去，晚了我怕让人买走了。” 现在好多人都盯着纺织厂的这个工作，林城业怕耽搁。 见状李木锤也没多劝，“那也行，这边我看着，你先去办事吧。” 林城业一路小跑赶到纺织厂的时候已经午休了，门口的看门大爷将他拦下来，“你找谁？” 第6章 工作卖了 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道：“同志，你们这是不是有人想卖工作？” 看门大爷知道这是来干啥的了，摇摇头，有点惋惜的道：“大哥，你来晚了，今天上午这工作卖了。” 上午他是亲眼看见陈观琴和一个小姑娘一起进了厂，那小姑娘一看就不差钱，看那情形，基本上是定下来了。 “啥？卖了？”林城业脑袋一懵，有点不知所措。 “同志，你确定卖了，昨天我们来打听还有呢。” 大爷摇摇蒲扇，“要不你自己去问问，进去一直走就是食堂，你去打听打听吧。” 中午刚吃完饭，正是困的时候，他懒得进去叫人，直接让林城业进去自己找。 林城业摸了摸身上放钱的位置，进了纺织厂。 八十年代的人都很热情，林城业一开口就有不少人帮他指路，刚到食堂门口就碰上吃过饭的陈观琴。 “大哥，那个就是陈观琴，你去问吧。” “好嘞，麻烦你了。” 陈观琴听见有人叫她名字，视线看过来，一眼就知道这大爷是来找她买工作的。 “大爷，工作卖了，你再找别人打听打听吧。” 林城业心里难受，“姑娘，你看还能商量不，今天我这钱都带来了。”说着，从衣服缝着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钱，“我带了六百，要是不够我在回家借。” 陈观琴看着这零碎的钱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大爷，您来晚了，我这工作上午刚卖给一个小姑娘，证明都开好了。” 证明已经开好了，那确实是改不了了，林城业红了眼眶，也不知道下次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想到对方提到的小姑娘，林城业心想不会是小闺女吧，“同志，你说来买你工作的是不是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麻花辫，然后眼角这有颗痣。” 林城业手指着自己的眼角下一指的地方。 这颗痣昨天陈观琴还真的看到了，她笑呵呵的道：“是呀，小姑娘长得可标志了，大爷您认识啊。” 林城业听见是林如馨把工作买走了，心里难受的紧，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认识，认识……” 陈观琴见人失魂落魄的走了，摇摇头也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电话亭，林城业停了好久，想到从不抱怨下乡苦的二儿子，忍不住落泪。 楼下邻居有个和林文桥一起下乡的，去年人家就找到门路回来了，回来以后瞧着又黑又瘦，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了。 一问就是下乡苦，每天有倒不完的苦水，他和于翠翠听了难受的好几天吃不下饭。 从那开始老两口就一直想办法，直到今年才打听到纺织厂有人要卖工作。 林城业气的给自己脸上狠狠来了两巴掌，就请一天假怎么了，收购站也不是没他不能活，老二没了这个工作才是真的活不好啊。 林城业到现在才真的对林如馨有了怨气，一边怨自己耽误事，另一边怨女儿心狠。 即使再怨，他也没想过去找闺女单位闹，只想着以后不来往就算了，他就当没这个姑娘。 过了半晌， 林城业抹了把脸算是缓了过来，走进电话亭给林文桥下乡的大队打了个电话。 第一个没通，又拨了第二个，还是没人接，无奈只能作罢。 蹒跚的往家走，这么多钱带在身上不安全，还是放回家妥当。 ……………… 晚上，林文军和林文康一回来就看见于翠翠坐在床上抹泪，林城业坐在一旁不说话，桌上还放着三百块钱。 这架势他们一下就明白了，工作没买着。 林文康缓和气氛，“爸妈，我在厂子里多留意留意，肯定还有卖工作的，二哥肯定会回来的。” 事已至此，也只能再等机会了，“钱你们就收回去吧。” 林城业没说工作被林如馨买走了，他怕儿子知道怨恨她，也怕于翠翠伤心。 林家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林如馨和工作的事。 另一边，林如馨将林文桥工作的事安排好以后就回了单位，时间有点紧，她在国营饭店买了两个包子就匆匆赶了回来。 曲科长端着个白茶缸在走廊里消食，看见林如馨对她招招手，“小林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已经办好了曲科长，月底我哥就能回来了。” 曲科长点点头，又有些意味深长地道：“小林啊，你可是咱们科室唯一的名牌大学生，领导们对你可是抱有很高的期待的，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你看这次这个事情影响多不好，学历很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的……”曲科长想拍拍她的肩，但考虑对方是个女同志，又放下手。 “我也不说太多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林如馨神色淡定，嘴角噙着笑，“曲科长，我明白您的意思，这次是我考虑不周 ，以后不会了。” 曲科长见她这么淡定，有些话也说不出口，“领导们也听说了一些消息，我替你说了几句话，不过看起来作用不大。” 听见这话，林如馨的笑容扩大了些，给足了对方面子，“谢谢曲科长，让您费心了。” 见林如馨真心道谢，曲科长的心里满意了点，大学生都傲气，不好管，特别是这个林如馨。 来了他们科室两个月了，就没怎么见过笑模样，和同事相处也不好，他可是操了不少心。 林如馨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一些风言风语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上面领导耳朵里了，今天上午开会他还被问到这件事，尽管他帮着解释了两句，见那些领导的面色，恐怕对林如馨不是很满意。 估计要不是顾忌着这是个名牌大学生，而且这也是人家的家事，怕是都要给处分了。 想到这他有些心累，下面的人犯事连带着他都要受气。 现下也不想搭理林如馨了，“行了，去吧。” 林如馨看着对方神色淡淡，也不去探究对方的心思，打了个招呼就回办公室了。 她所在的办公室一共有六个人，一个办公室主任，三个科员，两个以工代干人员。 第7章 办公室激战 林如馨现在是普通科员，按理来说要比以工代干人员的身份高一点。 但现在她们办公室除了林如馨以外，其他都是老人了，因着大学生的身份和刚来不久，林如馨在办公室里还有些受排挤。 原主有些清高，从小在家受宠惯了，一点人情世故都懒得做，有活安排给她她就做，没有就在办公室坐一天，也没人管。 一开始夏主任有什么事还愿意带着点她，后来发现这小姑娘一点人事都不通，也懒得管了，只有实在忙不开的时候才愿意把工作交给她。 原主乐得清闲，但现在的林如馨可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只要做，就要做最好，这才是她的性格。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应该是吃过饭还没有回来，林如馨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刚买的包子啃了起来。 时间有点久，包子已经凉了，她一边吃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 顺便回想其他同事的性格和行事作风。 没两分钟，五个人有说有笑的回来了，看见林如馨在屋子里，几人的笑容淡了两分，又像没看见她似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夏主任的目光和林如馨对上，对方有些欲言又止，终是什么话都没说。 林如馨猜测她的事应该是传遍单位了，没人愿意搭理她，她也不想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收回目光继续吃她的包子。 见她这样，坐在她旁边的王惠瞪了她一眼，“晦气死了，连带着我们整个单位的名声都不好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安静下来，坐在王惠对面的陈玉娇推推她的手，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别说话。 王惠抽回手，冷哼一声。 林如馨微微挑眉，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又喝了口水，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口，“你在说我吗？” 王惠见她还敢搭腔，阴阳怪气道：“说谁谁知道，我们办公室吃里扒外的可就一个人。” 林如馨双手抱胸，“你做什么吃里扒外的事了？不如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王惠气了个仰倒，不顾一旁皱眉看她的夏主任，站起身冲林如馨说道：“你少血口喷人了，明明是你自己做了吃里扒外的事，手里有钱不给自家人反倒给外人，还是个男人，你就是个白眼狼！” 相比王惠的气急败坏，林如馨冷静的不像话，“你有什么证据？你看见我把钱给谁了？” 王惠的声音很大， 现在又是午休时间，不少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热闹，听见是今天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大家兴趣更大了。 林如馨早就看见了，她乐见其成，人越多越好，省的她一点点澄清了。 夏主任见人多了，脸色铁青，本来他们办公室里出了一个这样的人就够丢人的了，现在更是有干部吵架，说出去不就是她这个办公室主任没当好吗？ 她厉声呵斥，“行了！都消停点，这是办公室，不是你们家炕头，都给我坐下！” 表面上说的是两个人，但实际上是看着林如馨说的，还不等林如馨开口，王惠瞧着外面这么多人，也不想闹得太大，软了声音。 “主任，不是我想吵的，是林如馨先骂我的。” 夏主任气的直咬牙，现在是谁骂谁的事吗，她是不想让其他科室的人看笑话。 林如馨还是抱着胸淡定的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什么小丑一般，这让办公室的几个人都有些不高兴。 林森一皱着眉，有些嫌恶的看着林如馨，“林如馨，你没来之前我们办公室一直很融洽，自从你来了以后气氛也不好了，你现在还做出这种事，以后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还大学生呢，大学生就这样的素质。” 夏主任见林森一也出来跟着捣乱，手一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翻天了，管不了了，爱咋咋地吧。 林如馨见他们仿佛什么正义使者一般一个个声讨起她来了就觉得有意思，别说她现在没把钱给许斌，就算是给了，他们又有什么立场来批评她？ 林如馨站起身，盯着林森一问道：“你们一个个张嘴就是我做了这种事，这么想当正义使者？我是花你们钱了？吃你们家一粒米了？还是挖你们祖坟了？” “噗嗤……”门外有人憋不住笑了。 虽然他们也不太看好林如馨，但这话说的也太逗了。 林森一双拳紧握，“你敢说你没有把钱给钢铁厂的许斌买工作？你敢说你父母问你要钱给你哥哥买工作你给了？” 林森一一脸笃定的看着林如馨，他觉得人怎么可以没皮没脸到这种程度明明自己做错了事还能死不承认，今天他就将林如馨的脸皮扒下来，看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敢说我没有！我没有把钱给许斌，我也没有把钱给我父母买工作，毕竟那是违规行为，我身为一名大学生毕业生，身为一名政府干事，每一天都牢记我的身份，不可能做出违背党，违背毛主席思想的事情，林森一同志，下次这些话你还是不要乱说了。” 这下所有人都愣了，怎么还扯上党和毛主席了，但是他们万万不可能说林如馨说的话不对。 林森一也被林如馨的气势震住了，“你，你这是……” 林如馨甚至都没有让他继续开口，她整个人站的笔直，一脸正气，“林森一同志、王惠同志，我的事情你们可以去调查，去问问许斌同志我有没有给他钱，现在我要和你们算算账了，毛主席曾经在《反对本本主义》中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请问你们说的我给许斌钱，有没有进行过调查？” “毛主席还说过，不偷、不装、不吹是党员干部的基本要求，你们在背后编排同事，发布不实言论，究竟有没有想过你们还是一名干部？” “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误导公众，扰乱社会秩序，损害了我的名誉还有组织的信誉，我要求你们公开向我道歉。” 夏主任蹭一下蹦了起来，“不行，怎么就公开道歉了？”她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第8章 林如馨是犯什么事了 如果说他们只是在办公室小打小闹，吵两句嘴她还能当做不知道，可涉及到公开道歉，领导们是一定要过问的。 到时候不管是谁的错，她这个办公室主任都是要挨骂的。 林森一和王惠听说要公开道歉，面如白纸，刚刚还嚣张的神情立马消失不见。 听见夏主任也不同意道歉，两人立马理智回笼。 “你办的破事消息都传遍了，你竟然还敢如此正大光明的狡辩，林如馨，你不要觉得扯上毛主席的语录就能掩盖事实。”林森一的语气有点虚。 林如馨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传遍了？那你说说你是听谁传的，我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给我造谣。” 这个年代造谣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如果真被查出来是造谣，轻则警告，重则要被罚去劳动教养。 她又将目光放到夏主任身上，“夏主任，你觉得我被人这样诬陷，他们不应该向我公开道歉吗？” 天气太热了，夏主任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她拿出帕子擦擦额头，“小林同志，你先不要急，这件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她以前只是觉得林如馨这个同志不热情也不懂事，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轴，将人事关系弄得这么糟糕以后在单位里还怎么相处，怎么进步？ 门外看热闹的人也不吵了，他们现在都想看看这件事怎么处理，有不少人已经相信了林如馨。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她态度肯定不能这么强硬吧。” 也有人觉得她就是色厉内荏。 “夏主任，我一直在好好说，是有人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歪曲事实，我可以接受调查，只要能还我清白。” 夏主任还想在劝林如馨，她上前两步拉住林如馨的手，“小林同志啊……” “那就去查！” 门外，一道沉稳的女声传来，门口让出一条路，一个身着藏青色干部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 干练的短发，面色严肃。 “副局长，您怎么来了，是不是吵到您了，我现在就让他们……” 冯育抬手，夏主任适时的闭上嘴。 冯育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你确定要查吗？如果你现在承认，那也不过是你个人的私事，但若纪委部门插手了，那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林如馨神色未变，“冯副局长，还请纪委部门的同志调查，还我清白。” 冯育点头，没有一丝犹豫，“那就查！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就让他们二人向你道歉，组织给予口头警告处分，如果确有此事，那你就要接受组织的处分。” 林森一和王惠都有些不情愿，这件事也是他们听说的，为什么现在要他们二人背锅。 而且就是很小的一件事，何必要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呢，二人有些愤恨的看着林如馨，真是个搅事精。 林如馨自是没问题，她的钱既没有给许斌也没给林城业，怎么查她都是清白的，找工作那事也要月底才能办下来，等到月底早就没人关注这事了。 而且买工作这事涉及的人太多了，上面不会细查的。 林如馨心中有数，“谢谢领导！我愿意全力配合纪委的同志。” 事已至此，林森一和王惠二人想改口也不行了。 冯育见事情解决，直接离开，其他人也跟着离开了，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陈玉娇拉着还想说话的王惠坐下，一时间众人心有戚戚。 有人庆幸自己没有乱嚼舌根嚼到当事人面前，有人等着看好戏，也有人事不关己，两耳不闻窗外事。 夏主任攥着帕子坐回位置上，她年纪大了，不能再陪这些年轻人折腾了。 只有当事人林如馨对现在的情况非常满意，本来她还在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呢，结果立马就有人将机会送到她手里来。 …………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调查起来也很简单，下午纪委的人跑了一趟钢铁厂，又去了一趟林城业家里。 一下午的时间就将事情调查清楚了。 许斌那人心眼多，见纪委的人上门就知道林如馨那边出事了，本来他还想趁机踩一脚，但又怕说拿了林如馨的钱引火烧身，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就连林如馨买了什么东西送给他都说的一清二楚。 许斌看着面无表情的调查人员，解释道：“两位领导，这些东西可都是林如馨主动送给我的，不是我要的啊。” 见没人搭理他，他又抻着头问道：“林如馨是犯什么事了？难道这钱来路不正？领导，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东西我立马退回去，保证一点也不要这种昧心钱。” 能进这个部门的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而且这个年代的人正义感强，见许斌收了人小姑娘这么多东西，还如此撇清关系，他们都有些不适。 陈琪和徐虎有多年工作经验，以前他们连特务都审过，许斌这种人在他们面前就如同透明人一般。 不管怎么说林如馨和他们都是一个系统的，现在事情已经调查清楚，那就说明传言都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她还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在他们这里可是凤毛麟角般的人物，徐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林如馨这姑娘是聪明还是傻，这种男人都看不清。 要他说这小姑娘就是多年来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了，不知人心险恶。 徐虎心里瞧不上许斌这样的男人，“一会你将林如馨送你的东西列个条子，然后将东西原封不动的都送回来。” 陈琪补充道：“最好不要落下什么东西，我们会一一查证。” 许斌尽管肉疼，但还是连声应下，“放心吧领导，一样东西我都不会落下的。” 趁着许斌回家取东西的功夫，徐虎和陈琪在钢铁厂又核实了一遍情况，确保调查不出现问题。 听说许斌不止和林如馨一个人保持着亲密关系，两人对许斌的厌恶又增添了两分。 “这个许斌真不是什么好玩意，林同志没准就是和这种人待在一起名声都变臭了。”徐虎不禁脑补起林如馨一直名声不好的原因。 第9章 买工作违法，你知道吗 陈琪倒是没说什么，他们也不了解林如馨这个人，不能妄下定论。 “这边调查清楚了，林如馨同志确实没有违规行为。” 等到许斌回来，二人对照清单，将东西一样一样点清。 “收音机一台，暖水壶一个，搪瓷盆一个……”除了这些能看得见的东西剩下就是一些吃的，许斌都吃完了，只能掏出自己的存款补进去。 像什么麦乳精、饼干这些，加在一起也有差不多三十多块钱。 许斌忍下心中强烈的不舍，“领导，就这些了。” 徐虎将东西收到袋子里，语气愈发不好，“行了，这件事暂时调查清楚了，你先回去吧，到时候如果还有需要，你记得随时配合。” 许斌点头如捣蒜，“保证配合。” …… 二人从钢铁厂出来往林家走去，到林家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开。 林家隔壁出来个婶子，见二人敲门说道：“他们家没人，都出去了。” 今天正好赶上于翠翠和胡秀玲去商店给林文桥买东西，家里没人。 徐虎问：“婶子，那你知道他们去哪了不？” 乔婶子摆手，“我又不是给他家看大门的，我哪知道，你们要是有事就去那边的收废站找老林头，他在那上班。” 说完，乔婶子打量了一下二人，看他们打扮的人模人样，好奇的问道：“你们是干啥的？找老林家有啥事？” 二人对视一眼，陈琪笑呵呵的开口，“婶子，和你打听点事，你知道林如馨吗？” 乔婶子撇撇嘴，嫌弃的开口，“知道，老林家的宝贝疙瘩，你们找她得去政府，她不住这。” “我们就是想问问买工作的事，您知不知道林家父母问她要钱买工作的事。” 说到这乔婶子就生气，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哎呦，你一提这事我就来气，你说这胳膊肘往外拐的败家孩子，有钱不给自家用，非要给个外人，要我说养她不如养块叉烧……” 乔婶子说的起劲，还拿出两个凳子招呼二人坐下，“我跟你们说，他们老林家这个四丫头干的那些事真是让人窝火，哎呦，我这一提起来脑瓜子就嗡嗡的。” 徐虎见她说个没完，看看天色，打断道：“婶子，我们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乔婶子还有点不舍，毕竟这八卦说一半憋的她难受，“这就走了？要不再待一会呢？” “不了婶子，我们还有事。” 两人打听到了自己要知道的，就不打算陪她唠八卦了，毕竟林如馨是他们同事，听那么多八卦以后也不知道如何相处。 从胡同里出来，两人松了口气，“这么说林同志真的连自己的二哥也没帮？这真是……太令人钦佩了。” 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先入为主，以为她真的是因为记得党的理念才没拿钱给自己家人买工作，正直的人民好干部，完全没想到事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两人心里有些敬佩，如果是他们，肯定是做不到的。 毕竟买卖工作这事大家都在做，顶替制度的存在就为这种行为提供了操作空间，如果细查下来，那又有几个人是干净的呢？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林城业工作的废品站，大铁门敞开着，陈琪一敲铁门咣咣响。 “林城业在吗？”陈琪喊了一声。 “在呢，来了。” 林城业擦擦手跑出来， “你们是？” “你是林如馨的父亲吗？” 林城业不自然的将手往裤子两边擦了擦，略带犹豫的点头，“我是。” “林叔，我们来了解点情况，您别紧张，有啥说啥就行。”对待林城业，两人客气了不少。 林城业害怕是林如馨出事，着急的道：“我闺女咋了？是不是在单位出什么事了？” “没事叔，林同志挺好的，我们就是来简单问两句话。” 林城业再三确定林如馨没出什么事以后才放下心来，带这两人往休息室里走，“我们这不太干净，委屈你们了。” 徐虎不在意的道：“都是为人民服务，有啥干不干净的，我瞧着挺好。” 林城业听他这么说，也没那么紧张了。 进了屋，陈琪直接道：“我们想了解一下买卖工作的事，林如馨有没有拿钱给你们为林文桥购买工作。” 林城业甚至都不知道这事是违法的，他摇头，“没有。” 说完，他又怕二人对林如馨印象不好，“两位领导，我们家丫头不是不想帮他二哥，现在确实是没有办法。” 林城业以为是他们说林如馨心狠的事情传到了她单位，想替她解释，“我们家小馨平时都挺好的，领导你们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处分她吧。” 尽管对自己闺女再生气，林城业也不希望她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 徐虎解释道：“叔，您知道买卖工作这件事是违法的吧，既然林如馨同志没有这个行为，那就没事，您不用担心了。” 林城业吓了一跳，据他所知，林如馨虽然没有给林文桥买工作，但是给许斌他妹买了啊，这是查到闺女头上了？ 他立马站起身跪倒在两人身前，这可吓坏了徐虎二人。 “叔，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咱有话慢慢说。” 林城业满脑子都是自己闺女犯法了，要去改造，“两位领导，是我逼她买工作的，和她没关系啊。” 这下两人又糊涂了，“叔，林同志没买工作，没犯法，你别着急。” 林城业听见这话冷静下来，智商也重新占领高地，“我闺女没犯法是吧，也没给别人买工作。” 见对方点头，他才松了口气。 林城业解释道：“是我怕我二儿子受苦，逼着孩子给他买个工作，但是这孩子也没听我的，和我生气了，好几天都没回家了。” 徐虎这才点点头，他还以为这里面有其他事呢，这话倒是和他们调查的对上了。 陈琪倒是多了个心眼，“你知道林同志要给许斌买工作的事吗？” 林城业心头一跳。 余光扫过窗外的霞光，点点头，“知道。” 第10章 不买工作了 政府办公室。 林如馨左思右想觉得不能给林文桥买纺织厂的工作了。 虽然说现在肯定查不出来，但她还是要在政府混下去的，以后未必没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违法行为，还不如趁现在事情没发生先解决掉。 只能想其他办法让林文桥回城了。 打定了主意，一下班林如馨就去了纺织厂。 纺织厂的下班时间要比她们晚一点，林如馨趁着看门大爷不注意的功夫，直接溜进来。 为了不惊动更多人，林如馨也没找人打听，花了点时间才找到陈观琴。 “陈大姐。” 陈观琴回头看见是林如馨，有点惊讶，“你咋来了。” “陈大姐，借一步说话。” 陈观琴带着林如馨走到人少的地方，“咋了妹子。” 林如馨将事情一说，并提出只要求对方退 600 块钱，对方很高兴的同意了，毕竟工作好卖，白来的五十块钱可少见。 本来林如馨还在考虑要不要给这五十块钱，她不了解陈观琴这个人，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了，用来封她的口。 她拿了这钱肯定就不会乱说了。 两人又去找了一趟人事处的王主任，可惜对方没有陈观琴这么好说话，“我这一天天这么多事，哪有时间跟你们折腾，早想啥了，不行，赶快出去，出去。” 陈观琴面露难色的看着林如馨。 林如馨倒是不急，“王主任，也不是我们折腾，主要是我单位查起来这事了，若是查到您这，恐怕也连累您。” 说着，她将自己下班路上买来的东西往主任办公桌上一放，“王主任，我知道您工作辛苦，还麻烦您帮帮忙。” 林如馨话说的好听，东西送的也到位，关键的是林如馨说的调查，真要是查下来，王主任打了个哆嗦，“你是哪个单位的？” 林如馨笑笑，“单位突然严查，辛苦王主任了。” 王主任知道林如馨不想说，但他多少也能猜出来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王主任拿出来工作调动的证明，“算你们运气好，要不是我有事耽搁了，这申请就已经送出去了，到时候事情可没这么简单了。” 他将工作证明递给林如馨，“这位小同志，我可从来没见过你，有事可不要乱说呀。” 林如馨接过纸张，二话不说就撕的粉碎，纸碎被她揣进兜里，“主任，我今天就是来看看我陈姐，先不打扰你了。” 王主任盯着林如馨离开的背影，咧嘴笑了笑，这小同志看着不大，还挺上道的。 将资料重新放好，王主任拎着水果就下班了。 林如馨又嘱咐了陈观琴两句，匆匆离开了。 走在路上，林如馨感叹，人啊，还是不能做什么违规的事，尤其是她这个工作，稍有不慎就能被人拉下来。 虽然她有没有这份工作都可以，但既然在其位就谋其职，她可以自己不干，却不能是因为有污点被开掉。 事情全部处理好，林如馨这才觉得肚子咕咕叫，饿的有些没力了。 脚下立马换了个方向，往国营饭店去了。 一碗面条下肚，林如馨这胃里才觉得好受了不少，人也有点懒洋洋的。 等她走到家，天色已经昏暗了，正当她要开门，感觉旁边有个黑影站了起来。 一偏头，吓的她一哆嗦。 六个人蹲在她家院子外，一点声都没有，要不是有人站起来，她可能都发现不了。 “那个，爸妈哥嫂，你们在这干啥呢？咋一声不出？” 虽然她有些不太适应这个这么叫人，但她现在就是这么个身份，还是开口叫了爸妈。 于翠翠拉着她的手，“孩子，你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咋不和家里说呢，都怪这个老头子，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于翠翠气的使劲捶了两下林城业。 林如馨拦下于翠翠的手，“妈，咱们有事回家说。” 于翠翠听话的放下手，也不出声了。 一家人进了屋，一开灯，林如馨才发现是七个人，她那个三岁的大侄子也在呢。 “怎么都来了？” 林城业没管林如馨说啥，直接道：“今天你们单位的领导去找我了，问了给你哥买工作的事。” 林如馨表示知道，“没事，你们就正常说就行，我也没拿钱给你们，他们查不出来什么。” 林城业看了看于翠翠，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 看出他的犹豫，林如馨直接道：“爸，你有啥事直接说就行。” 林城业抹了把脸，“今天下午我差点把事情说漏了……” 下午，陈琪觉得不对劲，便开口问了林城业知不知道她要给许斌他妹买工作的事。 原本他想说不知道把这事糊弄过去的，但是瞧着外面的天色，就知道对方肯定已经先找过许斌了，最后才来的废品站。 话到嘴边他就改了口，“我说知道，还为了这件事和你大吵一架。” 林如馨点点头，其实林城业当时怎么说都行，毕竟她真的没想过给许斌他妹买工作，她瞧着有些不安的林家人，安慰道：“不用担心了，这事已经解决了。” 林城业又问，“我知道你去找了纺织厂的人，你工作……是买给你二哥的？” 林如馨沉默半晌，在林家人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但是现在我把工作退了，毕竟已经查到我了，到时候二哥真的顶替了这份工作回来，我说不清楚。” 他们虽然想林文桥回来，但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林文康开口道：“小妹，我们都不知道买工作这事犯法，我看别人都是这么操作的，还以为不会有啥事呢，你，你别怨我们。” 林文康以为她不想给林文桥买工作不是因为许斌，而是因为这事犯法，他们还那么逼迫小妹，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 林如馨只觉得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她没有反驳。 这事不好解释，而且真相对林家人来说太过残酷，还不如就让他们这样以为，也能好过些。 林城业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和林如馨道歉，“爸误会你了，还打了你……” 林如馨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就害怕这种煽情的氛围，连忙打断，“您别这么说，毕竟当时你们也不知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第11章 和好如初 她已经和林文桥说过这个月底就能回来的事情，如果突然告诉他现在回不来了，林如馨觉得这对一个人的打击太大了。 现在人的接受能力也没有那么强，面对遥遥无期的日子，她实在怕林文桥想不开。 现在能让他回来的办法只有一个了，就是让林文桥顶替林城业的工作。 “让二哥回来顶替爸的工作吧。” 她本来以为这么说林家人会很惊讶，但发现他们面色如常，这下轮到林如馨惊讶了。 于翠翠笑了，“你这孩子和你爸想到一块去了，刚刚我们在门外就商量这件事呢，以前觉得这工作太脏了，工资又低，你爸能赚四十，他就能赚二十，给你二哥做不合适，现在想想，脏就脏吧，起码咱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林家四个儿女，除了林如馨其他三个儿子的工作都不是特别好，辛苦还累，不过比起废品站的工作还是多了两分体面， 以前一心想找个稍微强点的工作给林文桥，现在他们也想开了，人能回来就行。 林如馨从包里拿出来六百块钱放到林城业面前。 “这个原本是给二哥买工作的钱，既然爸把工作给了二哥，那这钱就给爸吧。”林如馨说的风轻云淡。 林家人就没有这么淡定了，胡秀玲瞪大眼睛，这还是她认识的林如馨吗？别是给换人了吧。 林城业立马将钱推了回来，“这是干啥，爸不要，这么多钱你收好了。” 林如馨又推了回去，“这钱原本就是二哥的，是我卖工作的钱，现在你把工作给了二哥，那这钱就是你的。” 话虽是这么说，可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林城业觉得这钱拿着不踏实，“你二哥的工作卖不上这么多钱，六百也太多了。” “多余的就当我孝敬你们的，爸工作没了以后还要生活，家里的开销也不少，钱拿着你们心里踏实。”林如馨态度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她又看着两个哥哥和嫂子，“我上大学的钱是你们给凑的，这事我心中一直记挂着，现在我能赚钱了，不会忘记哥嫂的。”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让林家人心中酸涩，是难言的委屈，也是感动。 他们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可以前的她总是不明白，现在听林如馨这么说，又觉得一切都值了，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林如馨能够看见他们的付出，足矣。 林城业还是不想要这个钱，“没工作我还能干体力活，我看城边有人建房子，我可以去扛大包，总不会挣不着钱的。” 他都五十了，没必要去遭那个罪，不说林如馨，就是林文军和林文康都不能同意。 好说歹说林城业终于收下了钱。 于翠翠高兴的抹眼泪，“好，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事情说开就好了，等你二哥回来又能团圆了。” 一家人的和好从来不需要长篇大论，一个台阶，一句话就能消除一切隔阂。 事情说完，林家人也没多待，留下两包晒好的菜干就走了，于翠翠惦记姑娘，临走前拉着她嘱咐了不少话。 看一家人摸黑赶路，林如馨在淘宝下单了两个手电筒拿给他们，“太黑了，慢点走。” 于翠翠推着她回去，“你一个人住注意安全，晚上别给别人开门，门插好了知道不。” 林如馨从来没被人这么惦记过，心里也是暖暖的，在林家人的注视中，锁好了门。 ------------------------------------- 路上，胡秀玲拿着手电筒，还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刚刚那人还是她认识的小姑子吗？ 林家人对林如馨有滤镜，她可没有，在她眼里林如馨是又懒又馋还精于算计，她在这个小姑子手里从来都讨不到好。 平时她都是躲着林如馨走的。 不过晚上那副略带冷漠的样子胡秀玲觉得林如馨还是没变。 可她竟然能掏出来六百块钱？还说不会忘记他们的付出？ 肯定有计谋！ 但是胡秀玲又想不出来林如馨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打得什么主意。 不怪这么多年她没讨到好，现在竟然连对方的路数都看不出来了，看来林如馨这四年长进不少，反倒是她落后了。 “小姑子还是太厉害了。”她要多多提防了。 “那是，我妹妹可是名牌大学生，咱们这就出了这么一个，能不厉害吗。” 胡秀玲看着傻兮兮的林文军，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她说的厉害不是这个厉害好嘛？ 要是林如馨有心，这一家人被卖了还得心甘情愿的给她数钱呢。 乡下那个老二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看着林家众人开心的样子，胡秀玲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这些日子虽然大家不说，但是家中的低气压是骗不了人的。 林如馨在林家的位置是非常重要的，被在意的人伤了心，没那么容易恢复。 现在发现是误会一场，林家又是以前那个欢乐的氛围了，相信等林文桥回来。 林家能更不一样。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照常上班，本来以为上午就能得到调查的结果，没想到一直拖到下午才还林如馨清白。 陈琪和徐虎只调查了许斌和林家人，确定他们都没拿到林如馨的钱这事就算调查结束了。 没想到今天一早上面突然通知他们要去纺织厂查，徐虎和陈琪两人也是一脸不解。 按理说这事查到这就可以打破谣言了，证明林如馨不是传闻中的白眼狼。 但是再去纺织厂查，这摆明了是想要查她有没有买卖工作。 这是有人想要搞她啊。 徐虎和陈琪两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往纺织厂赶，徐虎道：“琪哥，你说这是啥意思？上面真想往下查？” 陈琪摇头，“真查起来，那没几个干净的，干脆都进去算了。” 徐虎不明白，“那干啥要咱俩来纺织厂。” 陈琪阴着脸，摆明了就想查她一个呗，查到了就当做典型，也不知道林如馨得罪了哪个领导。 第12章 我不光给你道歉，还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陈琪晃了晃脑袋，摒弃掉自己的个人情绪，“领导要查咱们就查清楚，保持公平公正客观就行，别管那么多了。” 徐虎点点头，“我相信林如馨同志。” 陈琪就没有那么笃定了，既然上面要查，肯定是听到了风声，他没说话，脚下使劲，速度快了起来。 徐虎见状也默默提速。 站在纺织厂门口，两人有点纠结，“琪哥，咋查？” 查这种事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明着查，另一种是暗查。通常情况下暗查是一查一个准。 明着查的话里面就大有文章可做。 陈琪没犹豫，“老办法吧。” 说话，就找到看门大爷，“老大哥，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大姐要卖工作，麻烦你帮我们找一下呗。” 大爷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看看后面的徐虎，“你俩是一起的？” 陈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徐虎，“一起的。” 大爷摇摇扇子，一扬下巴，“检验部的，自己去找吧。”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看门大爷撇撇嘴然后拨了个电话，“王啊，你说的人来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陈琪二人一路走到检验部，“我去找陈观琴，你去找一些她的同事问问，一会在这汇合。” “行。” ------------------------------------- 政府办公室，大家都是一派繁忙景象，只有林如馨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不是她光明正大大的摸鱼，而是现在没人敢给她安排工作。 只因早上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了消息，上面要严查权钱交易，净化风气，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听说纪委的干部已经去了纺织厂，现在大家都等着查询结果。 在他们心中林如馨怕是马上就要被带走调查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人给她安排工作。 昨天还义愤填膺的王慧现在脸上都是纠结。 这件事说来都是因为她乱说话引起的，如果真的因为这个林如馨被查了，她心里过不去。 以前她最讨厌的就是林如馨了，不就是大学生，长得好看点，一天也不知道在牛什么，跟她说话还爱搭不惜理的。 其他部门的不少男同志都暗戳戳的打听她，这让王慧心里有些嫉妒。 所以一听到林如馨的八卦，王慧就有点忍不住了。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真的要林如馨付出这么严重的代价啊。 见办公室就剩下她自己，王慧挪挪椅子离她近了点，小声道：“林如馨，你知不知道纪委的人去纺织厂查你了？要是你给许斌家买了工作，你就咬死不承认，说是他逼你的，或者说你不知道这钱做什么用的，都是许斌问你借的。” 林如馨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想理她。 王慧现在一点也不在意林如馨的态度了，继续给她出主意，“你知道严查的后果是什么吗？枪毙或者去农场改造十年起，你不要不当回事，现在这事说白了就你们两个知道，你咬死是他骗你的，你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是王慧安慰她的，要是真的查出来，哪怕她不知情，工作肯定也是保不住了。 不过是怕她破罐子破摔，傻傻认下了这事。 林如馨有些纳闷，偏头盯着喋喋不休的王慧，这人昨天不是还义正言辞的骂她吗，怎么今天就变了。 “我没有给许斌家买工作，这句话你应该听得懂吧。”林如馨已经很委婉了，就差没指着她的脑子问问这里面装得是什么，怎么这么一句简单的话都听不明白。 昨天她就说了，没有给任何人钱没工作。 因为是她自己亲自去买的，当然这句话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但前面的她真的没骗人啊，怎么就没有人信她。 至于纪委去查？ 那就查呗。 反正她钱拿回来了，证据也都销毁了，只要不是王主任和陈观琴自己不想活了，这事谁来说都抓不住她一点错处。 除了一丝后怕，林如馨现在非常淡定。 主要是她被以前看的一些给误导了，还有就是刚来这里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要不是她谨慎，没准真就马失前蹄了。 王慧还是一脸不相信，“你真没拿钱给许斌？” 林如馨放下报纸，手托腮看着她，“你觉得我要是真拿钱给他了，现在还能这么安心的坐在这吗？我不傻好不好，你少操点心吧。” 王慧挠挠头，“就冲你看上了许斌你能聪明到哪去？哪个正经过日子的人找他谈对象。” 这话林如馨反驳不了，开始转移话题，“怎么，你已经想好了下午怎么给我道歉了？” 王惠光顾着操心林如馨去了，还没想过道歉这事。 不过现在来看，道歉也行，她没啥不愿意的。 那么多人都买工作，如果只有林如馨因为这事被枪毙了，那不就是她害得吗？她不想背人命。 王惠看着林如馨的侧脸，细腻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透亮，乌黑的头发垂在身体两侧，隐隐散发出好闻的味道，突然觉得林如馨好像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她将椅子挪回原位，本来要去送文件的，时间都耽误在林如馨身上了，她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顿了下道：“你要是真的没事，我不光给你道歉，还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林如馨有些惊讶的转过头，看着王惠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那你准备大出血吧，到时候别被留下刷盘子。” 王惠哼了一声，“撑不死你。” 其他人都不知道在忙什么，林如馨见时间差不多了，中午按时去食堂打饭，一路上不少人都盯着她窃窃私语。 面对打量的眼光，林如馨没有低头，也没有觉得不喜，只是默默送上一个微笑。 这下反倒是盯着她的人不好意思了。 见她对自己笑，有人立马移开视线，有人觉得她疯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这些丝毫影响不了林如馨，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打了四个菜。 打饭大婶丝毫不受外界影响，扯着嗓子问她，“姑娘，四个菜你能吃了不？可别浪费粮食。” 第13章 清白了 林如馨端着饭盒，“吃的下，婶子你就打吧。” “得嘞。” 刚一坐下，广播刺耳的滋滋声就响起，林如馨被震得捂着耳朵，好一会才停下来。 严肃的女声传来，“今天下午两点大家在广场集合，有重要事情通知。” 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广播关掉。 这下林如馨又成了焦点，有认识她的人视线不停的扫来。 听到这个消息，她反倒是彻底放下心来。 她清白了。 …… 下午两点是一整天最闷热的时候，市政府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人这么多的大会了，不少人都觉得今天要说的肯定是个大事。 果然，没一会许久不见的大领导就带着几个人出来，神情严肃的走到台上。 市委书记陈江望着台下，朗声道：“同志们，天气炎热，咱们就长话短说。” “自去年三月准则下发以来，咱们周围市出现了不少典型案件，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搞特权，这是我们一直以来明令禁止的……” 林如馨被太阳晒的直冒汗，没心思听上面人说什么，眼神在人群中寻找，她办公室里的人基本都在，只有夏主任、王惠和林森一不在。 林如馨收回视线，安安心心等着一会的道歉。 说实在的她本来以为这事会拖很久呢，没想到下午就直接安排上了。 陈江也终于说到今天的重点，“关于近日同志们的检举，我们也进行了详尽的调查，秉着不冤枉一个人，也不放跑一个有特权行为的人的理念，我们查清了事情的原委，下面请我们调查组的人上来说一下调查情况。” 林如馨看着一个黑瘦的青年上了台，“大家好，我是此次事件的调查人之一，陈琪……” 陈琪在台上详细的讲述了他们是如何调查的。 林如馨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听到他们去纺织厂暗查，不住的点头。 精彩，真是精彩。 “听说这林同志被男人迷得五迷三道的？哎，也真是够倒霉的，正好碰到严打的时候。” 林如馨见旁边有人说话，眼睛目视前方，只凑了耳朵过去，“哥，啥严打。” 那男人见林如馨凑得近，微红着脸后退了半步，磕磕绊绊的道：“林山市有个人买了糖厂人事部副主任的活，结果上了一个月的班被上面领导发现……” 林如馨微微偏头，示意他继续说，搞什么，讲个八卦说一半。 “发现他其实是个文盲。” 林如馨听得一愣一愣的，“文盲都敢买副主任的工作？” “这叫无知者无畏。”男人摇头感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身后站了几个听八卦的人，问道：“副主任的工作也卖？” 男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瞅见这么多人，尴尬的笑笑，“听说是钱给的多。” “给多少？” 男人伸手比了个三。 “三百？”吃瓜群众问。 “三千！”男人咬牙切齿。 “我去，有钱人啊。” 林如馨点头，人傻钱多。 男人继续道：“要不然说林同志倒霉，这事出了以后，省里就下发了文件，要求杜绝买卖工作的风气。现在各个市都在抓典型呢。” 林如馨表情痛苦，“确实倒霉，太倒霉了。” 男人又好奇的看了眼她，“同志，你认识这位林同志？” 她点头，“认识。” “林同志还好吧，我听说不少她的传闻，哎，真是人言可畏，要不是组织彻查，没准她就背了这个黑锅了。” 林如馨淡定接话，“她挺好的，心情很不错。” 台上，林森一和王惠已经上台了，不知道二人什么时候写的道歉信，现在正在做深刻检讨。 这是给她写的道歉信，她可得好好听听。 旁边男人还想再说什么，见她听得认真，也没再开口。 两人的道歉信念完，本来以为会有人叫她上去，没想到陈江又开始进行思想教育了。 林如馨又低下头，没意思。 男人见她不听了，自我介绍道：“同志，我是外贸局的彭国源，你是哪个部门的？” 林如馨扯出个大大的笑容，看着他的眼睛开口，“我是教育局的林如馨，彭同志你好。” 她伸出右手。 彭国源僵硬的“啊”了一声，然后身体自然反应伸出右手握上林如馨的手，“林同志，好巧……” 林如馨低头憋笑，身后也传来很小的嗤笑声。 一直到大会结束，彭国源都没再开口和林如馨说一句话。 尴尬，太尴尬了，说八卦说到正主头上了。 ------------------------------------- 会议结束，林如馨就被叫到了冯育的办公室。 林如馨整理好自己的衬衫， 敲了三下木门，“副局，您叫我。” 冯育正在洗脸，招招手示意她进来。 林如馨安静的等着，冯育擦干脸指了指她对面的椅子，“坐。” “不用了副局，我站一会就行。”林如馨不觉得冯育这个时间叫她来是什么好事。 冯育也没强求，坐在椅子上打量她，“你很聪明。” 林如馨自然也没觉得这是夸奖，她低着头没说话，等冯育说她想说的。 很快，冯育继续道：“其实这次不止一个调查组查这件事，一队在纺织厂，另一队在林文桥的大队。” 林如馨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听见这话神色未变，平静的抬眸看向冯育。 冯育盯着她半晌，道：“我很满意，你没有被当做典型，毕竟这关系到我们整个教育局。” 明确了冯育的态度，林如馨才开口，“有优秀的领导带头，我一定好好学习，不拖组织后腿。” 冯育伸手虚空点了点他，“别给我打官腔，这次叫你来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愿不愿意做。” 领导单独交给你任务，那是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她当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我愿意。领导您有什么任务直接安排就行。” 冯育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柔和了两分，“这次上面的除了要清扫特权问题，还有一个就是扫盲。” 第14章 新部门 冯育端起白瓷缸放在唇边，“这次扫盲工作由我们市教育局牵头，各县教育局、公社联动推进，在城乡快速铺开扫盲工作，主要目的是在 1982 年底前将非文盲率提升到 85%。” “局里要成立一个工农教育科，主要负责市里的扫盲工作，人事科的曲科长是新科长，办公室这些干事，我决定调你去，你觉得怎么样？” 工农教育科可是这个年代的重点科室，如果做好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是新人，还是大学生，冯育想要拉拢她，在新成立的科室中安排自己人，她想在单位中打开局面，两人不谋而合。 “领导，我没问题，随时可以配合上级调动。” 冯育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我没看错人，好好干，我看好你。” 林如馨信心满满，“保证不让领导失望。” 从冯育办公室回来，夏主任也不像今早一样对她视而不见，见到她还主动打招呼，“小林，回来啦。” 林如馨回了个笑脸，“回来了主任。” 本来以为会被甩个冷脸的夏主任还愣了愣。 刚坐下喝了口水，王惠就凑了过来，小声的道：“冯副局长找你说啥了？” 林如馨觉得这女人挺有意思，“大姐，咱俩关系好像没那么好吧，我差点被你害惨了。” 王惠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一回生二回熟嘛，而且我也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得这么大， 我给你道歉行不行，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你原谅我怎么样？” 林如馨摇头，王惠肉眼可见的失落，放在林如馨办公桌上的手一点点挪开。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太便宜了吧。” 王惠双眼放光，“那你说几顿。” 林如馨沉吟片刻，伸出手比了个一，“一周。” 王惠双手握住她的手，激动的道 ：“成交。” 林如馨对王惠这个人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不过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而且他们这种工作性质特殊，没准哪天就有人一飞冲天。 这种事谁能说的好呢，所以她的准则就是不与人交恶。既然对方主动道歉 ，她也不会把关系搞得特别僵。 事已至此，不如坑她几顿饭。 ------------------------------------- 调任下来的很快， 第二天一早夏主任就通知了林如馨。 工农教育科是一个新的科室，一共四个人，除了曲科长剩下三个人都是从各科室调过来的。 普教科调来的人叫东书云。 曲科长从人事科带来了一个长相英俊的男青年，叫钱志国，两人关系非常好。 林如馨抱着自己东西过来的时候，钱志国非常热情，“小林同志你好，我叫钱志国，之前人事科的，现在和曲科长一起调过来，以后咱们一起共事，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还伸出手想要和她握手。 林如馨困难的从箱子下面递出手，“钱志国同志你好，很高兴能和你一起共事。” 钱志国抓着林如馨箱子下面的手，“你好你好，你说很高兴和我一起共事，你以前认识我是吗。” 林如馨觉得钱志国这人也太没眼力见了，她拿着这么多东西不说帮忙就算了，还拉着她握手，说个没完没了。 然后现在还问她认不认识他。 她认识个鬼。 “当然认识，早听说过了，钱同志能力出众，以后在工作上可要多多帮助我这个新人呀。”林如馨用腿顶了一下箱子，借了一下力，回给钱志国一个大大的笑脸。 钱志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过林同志你以后有什么不懂得都可以来找我，我保证知无不言。” “那就谢谢钱同志了，其实我现在就有一个问题。” 钱志国立马站直，表情严肃的道：“你说。” “这么多位置，我应该坐哪？” 工农教育科的办公室要比她以前的办公室大不少，里面的桌子就有七八张。 现在也就两张桌子上摆了东西，看位置，那个靠窗最里边的应该是曲科长的，他对面应该是钱志国。 林如馨觉得还是问一下这个老人，毕竟他是曲科长带来的。 钱志国这才想起来是的，“林同志你先把东西放这。” 他指着一进门正对着的位置，“你看这咋样？” 林如馨坐哪都行，当即表示可以。 钱志国看着她把东西搬到桌子上，然后在她桌旁站着看着她收拾东西。 林如馨有点纳闷，“钱同志，你还有什么事吗？” 钱志国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没啥事，就是想和你熟悉熟悉，算是磨合，这样以后咱们也好开展工作。” 林如馨向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开口了，她怎么也要配合的，对方看起来也不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林如馨主动打开话题。 “咱们还有一个同事吧。” “对，是普教科的东书云同志，她之前一直负责的都是扫盲工作，是个很有经验、很厉害的同志。” 林如馨点点头，也跟着夸赞道：“这么厉害，那真是太好了。” “这里是工农教育科吗？”说曹操曹操就到，东书云也抱着一箱东西站在门口。 林如馨寻声望过去，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看起来非常干练的女青年。 钱志国立马迎过去，“东书云同志你好，我是钱志国。” 林如馨也跟着站起身，笑着和对方打招呼。 钱志国还是一样的没有眼力见，伸出手要和对方握手，但是东书云可就没有林如馨这样好的脾气了。 她皱着眉，“我还拿着东西呢，没手。” 钱志国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来，“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东书云没接话，径直走进办公室，找了个位置把东西放下，办公室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林如馨继续坐下来收拾自己的东西，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钱志国有点尴尬。 他走到东书云旁边，建议道：“要不你坐那边吧，正好我们四个坐一起。” 第15章 吵架 东书云头也没抬，“那边太晒了，我就坐这。” 钱志国皱了皱眉，然后开口道：“东书云同志，我觉得你还是和我们坐在一起比较好，这样我们随时讨论工作也都方便。” 东书云放下手中整理的文件，抬头看向钱志国，“我想坐哪就坐哪，是小学生上课吗？还要坐在一起事事讨论？” 钱志国脸涨的通红，“东书云同志，我在好好和你商量，你何必要口出恶言？现在我们都是一个部门的，为了工作牺牲一下怎么了？” 东书云把东西一摔，“那凭什么我牺牲，你们牺牲一下做到我这边来行不行？” 钱志国觉得东书云简直不可理喻，“亏我刚才还和林同志夸你，简直是……” 林如馨扶额，这两人真的很像小学生吵架，想坐哪就坐哪呗，管那么多。 她站起身，安抚两个人的情绪，偏偏两个人都不领情，让她别管。 眼看声音越来越大，外面有不少人都从屋子里伸出头来看，林如馨提高了音量，语气也有些冰冷，“行了！部门第一天成立就让人看热闹吗？” 此话一出，两人冷静了不少，东书云气冲冲的坐下，“懒得和你讲。” 钱志国也气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可理喻！” 在门外等了半天的曲铭曲科长慢悠悠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暖壶。 “呦，都到了。” 林如馨站起来打招呼，“曲科长好。” 身后，钱志国也有些带着气的站起来，打了声招呼，东书云坐在位置上没说话。 曲铭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没有理会她，转过头对林如馨道：“小林啊，咱们也共事两个月了，比较熟悉了，这个部门呢是新成立的，以后还需要你们多多费心，咱们一起把上面部署的任务好好落实下去。” “领导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刚来好多事还不懂，以后您多多提点。”林如馨话说的漂亮，人却没有伏低做小的姿态。 曲铭也不在意下属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面子上过得去，给足他这个领导尊重就行。 东书云就坐在林如馨的右侧，林如馨站起来的正对着她，听了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表情很是不屑。 好似在嘲讽林如馨拍马屁一样。 林如馨一点也不在乎，如果说些漂亮话就能在单位里好过一点，那她愿意说。 总比整天绷着一张死鱼脸和同事领导对着干，不光别人看了碍眼自己也生一肚子气强吧， 当然，她没有说东书云是死鱼脸的意思，她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人在什么样的位置上，扮演者什么样的社会身份就意味着你该说什么话，如果看不清这一点，那无用的自尊只会拖累你，给不了你任何尊严。 她虽然初见东书云，但她觉得对方不是那种什么也不在乎的人。 不止林如馨看到了东书云的不屑，曲铭也看见了。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将暖壶桌子旁边的地上，“夏天也要喝点热水，比喝凉水凉快，我这里有热水，你们想喝直接来倒就行了。” “哦，对了！小东啊，你坐到这边来，夏天也要晒晒太阳嘛，对身体好。” 东书云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觉得有点委屈，“曲科长，我刚刚说过了，那边太晒了我不想过去。” 曲铭可不管她那些，“小东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人怎么能不晒太阳呢，你看大家不是都在这边，你是不想晒太阳，还是不想听我的？或者是分裂组织？” 东书云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 没一会，东书云默默收拾东西坐到了林如馨对面。 曲铭露出了进屋来的第一个笑，“你看嘛，这样就整齐多了。” 东书云搬东西的手一僵，一本书掉在林如馨的桌上，林如馨刚想拿起来还给她，就被东书云快速抽走，顺便还瞪了她一眼。 林如馨：？？？ 不是大姐，你何必呢。 调任第一天得罪全部领导同事？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上班第一天就给领导下马威，林如馨有点好奇东书云是不是有点什么背景了。 她也不是受气的人，立马怼了回去，“东同志，不想别人碰你的东西下次不要掉在别人的桌子上。” 东书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她哇的一声哭出来，“你们合伙欺负我是不是？好，我这就走，不碍你们的眼。” 说完就捂着脸跑出了办公室。 留下风中凌乱的三个人。 说的好像他们三个合起伙欺负她了一样。 身后，钱志国开口道：“林同志，你好像把她给气哭了。” 林如馨听见这话都要气笑了，不是，一天给她安排的同事都是什么玩意。 “钱同志，如果不是你一开始让她换座位，我们可能后来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钱志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像是这样的，抱歉林同志，是我的错。” 林如馨：…… 曲铭挥挥手，“行了，别讨论了，一会就回来了。” 曲铭现在比谁都头疼，也不知道上面怎么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个人，这个东书云听说挺有本事的，怎么就是这么个性格。 他怕东书云去上面告状，立马出去找领导汇报这件事了。 曲铭背着手叹气，第一天就这么不消停，还不知道以后要出多少幺蛾子呢，可不能让领导扫觉得是他能力有问题，带不好队伍啊。 两人这一出去就是一上午，到了吃饭时间人还没回来，林如馨有点饿了，拿着饭盒准备出去打饭。 钱志国见她要走，“林同志，你去打饭吗？” 林如馨晃晃饭盒，“要一起吗？” 钱志国从布袋子里掏出自己的饭盒，又跑到曲铭那拿出一个饭盒。 “给曲科长也打一份。”以前曲铭开会也都是他打饭的，现在做起来轻车熟路。 林如馨指了指东书云放在桌上的饭盒，“你不能不管女同志吧。” 钱志国有点为难，“我和她也不熟，到时候她不会怪我乱动她东西吧。” 第16章 打饭 林如馨觉得以东书云的性格来说，很有可能，“那算了，走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见钱志国还站在原地，“怎么了？” 钱志国为难的看着她，“如果我们不帮她打饭，她应该还会说我们排挤她吧。” 林如馨也想挠头了，你管她怎么说干什么。 还不等她说话，钱志国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关系还要缓和，不能让同志感受到区别对待。” 林如馨摇摇头，不管钱志国的心理斗争，拿着饭盒往食堂走。 她不惹事也不怕事，事来了就解决事，没来事……没来事那是月经不调了。 反正绝没有对方打了她一巴掌，她再把脸给对方，让人打第二巴掌的可能。 “随便你。” 钱志国拿着三个饭盒追上林如馨，“林同志，如果东书云同志真的怪我，到时候你可要帮我作证啊。” “作什么证？” “我只是好心帮人带饭，没有乱动她的东西。” 林如馨扯扯嘴角，开玩笑的道：“那到时候她赖上我们两个人怎么办？” 钱志国头都大了，“这……这不可能吧。” 钱志国一个人拿不了三个饭盒，想了想将曲铭的饭盒递了过来，“林同志，你帮曲科长打吧，他不爱吃豆腐，其他没什么忌口的。” 林如馨没接，拿过了钱志国自己的饭盒，“你有忌口没？” 钱志国摇头，“谢谢你林同志，你人真好……”没一会，他又憋出来一句话，“果然传言不可信。” 林如馨很想听听有什么传言，但食堂大婶的饭勺已经插进她的饭盒里，很显然这并不是什么合适的时机。 “有空和我讲讲是什么传言……婶，我要两勺米饭。” “小姑娘看着这么瘦还挺能吃啊。” 林如馨笑笑，“我饭量大。” 两人拿着饭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曲科长他们已经回来了，看见他们，曲铭起身相迎，接过钱志国手中的饭盒，“我就知道你俩去打饭了，小东还找她的饭盒呢。” 钱志国将饭盒放到东书云的桌上，“东同志，我怕你们回来的太晚食堂没什么菜，就自作主张拿着你的饭盒去打饭了。” 东书云眼眶还有点红，看着桌上的饭盒，嗯了一声，然后打开吃了起来。 钱志国挠了挠眉毛，行吧，总归没骂他，他已经知足了。 林如馨挑挑眉，不管他们几人的眉眼官司，自己安静的吃饭。 ------------------------------------- 上午的事情谁都没有再提，大家默契的当此事已经翻篇。 吃过饭四个人一起大扫除。 这个房间很久没用过了，早上钱志国简单的擦了擦，细看还是有很多地方比较脏。 曲铭给三个人简单的进行了一个动员，“从今天开始咱们北林市教育局工农教育科就正式成立了，我们身上的责任重大，任务艰巨，是未来城市发展的基石，也是社会文明进步和全面发展的关键。” “你们有人拥有成熟的扫盲经验，有人是多年的干部知道如何开展工作，还有人是高水平的新生力量，拥有前沿的思想，我对你们这样一个队伍有十足的信心……” “未来，我们要打破地域、阶层、性别等一切限制，让所有人都能识字认字写字，接受更多的教育……” 曲铭说的非常振奋人心，就连一直游离在外的东书云都被激励到，双眼放光的盯着曲铭，仿佛他描绘的美好未来已在眼前，触手可得。 钱志国更是不用说，激动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唯一沉稳点的就是林如馨了，毕竟她是一个从 21 世纪现代社会传过来的后人，未来如何发展她早就心中有数，如今描绘的梦想，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甚至只需要 20 年，他们这一代人就能建设出一个崭新的国家。 但饶是她在淡定，能够亲身参与这样伟大的事业和建设中，她的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涟漪。 曲科长朗声道：“你们有没有信心！” 三人高声应和，“有！” “好，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打扫干净我们的战场。” 曲铭举着个扫把，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如二十多岁的小伙一样，看起来是真的高兴了，“我来负责扫地拖地，志国你负责高处的卫生，小林你擦一擦咱们的桌椅板凳，小东你负责擦窗户。” “来来来动起来。” 曲铭今年四十七，性格并没有特别迂腐古板，干起活来也很卖力，爱好是养生。 林如馨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上标签。 虽说活看起来不多，但一干也是一下午，结束的时候正好三点过半，曲铭坐在椅子上捶着胳膊。 “老胳膊老腿了，冷不丁一动还挺不抗用。” 林如馨这具身体更是从小就没干过活，大小姐一个，好在她年轻，只是胳膊酸了点，不太严重。 钱志国和东书云看起来就比他们好多了，就跟没事人一样。 钱志国是农村考出来的，中专一毕业就进了单位工作，今年三十三，做了十几年的一线工作才干到市级单位，这点活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东书云是工农兵大学毕业，进入公务员队伍三年，有一年的扫盲工作经验，在县里做过老师，也是个实干派，这么一点体力劳动没什么问题。 林如馨用文件袋扇着风，下定决心要提高一下自己的身体素质。 早上围着家属院跑两圈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要不是怕被人发现，她觉得她可以在淘宝下单一台跑步机，想了想她家的哪个环境，还是算了。 临下班前，钱志国安排了一下明天的任务，“小林，你学历高，这样，明天你就根据上面传达下来的文件做一下咱们扫盲工作的规划，明天晚上咱们开个小会，大家商讨一下怎么样？” 林如馨表示没问题，“好的。” “志国，明天你就联系一下北林市的各个县、公社、还有村，把扫盲工作传达下去，务必落实到人。” 第17章 请客吃饭 “小东，你有实际经验，扫盲如何督导落实，验收评估，你也出一份细则。” 东书云点点头，“好。” 曲铭满意了，“好，那就这样，今天就这样，大家晚上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以一个饱满的精神继续开展工作。” ……………… 林如馨收拾东西下班，刚出门就碰到王惠，对方看起来已经等他半天了，“林如馨，走吧，咱俩去国营饭店。” 林如馨不想去，她今天累了。 “算了吧，今天好累，明天再说。” 王惠可不给她这个机会，拉着她就往外走，“就吃顿饭能累什么，快走吧，去晚了没东西吃了。” 这个时候的国营饭店非常抢手，但凡去晚一会都吃不上肉菜。 林如馨被王惠大力拖走，毫无反抗之力。 “轻点轻点，胳膊疼。” 王惠捏了捏她的小细胳膊，“细胳膊细腿的，你能吃我多少。” 林如馨冷笑，“一会你就知道了。”正好今天出了大力，饿的狠了，一会可别怪她。 王惠没把林如馨的话放在心上，一心带着人往国营饭店走。 到了车棚，王惠还提醒林如馨快点骑，“曲话痨跟你们磨叽啥呢，这么晚才下班，也不知道咱俩还能不能吃上点好的。” “交待了一下明天的工作。”林如馨长腿一迈，跨上二八大杠，嗖的一下就超过了王惠。 “磨叽啥呢，快点。” 王惠大叫，“哎，林如馨，你慢点，等会我。” 奈何林如馨就像听不见一样，一开始王惠还能看见她的背影，后来干脆人影都看不见了。 林如馨一路飞驰，赶在人潮前进了国营饭店点了四菜一汤和两碗饭。 一份锅包肉、一盘酱牛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和凉拌木耳，最后还要了一个白菜豆腐汤。 点完菜王惠也赶到了。 王惠擦擦脑门上的汗，喘着气问，“你点啥了？” 林如馨念了一遍，王惠满意了，“还行，都是我爱吃的。” “你咋不等我。” 林如馨双手托腮看着她，“等你来连馒头都吃不上。” 王惠看了眼饭店里坐满的人，嘿嘿笑了两声，也不问了，转头说起单位里的事，“还好你调到其他科室了，你不知道林森一最近这里不太好。” 王惠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怎么了？” 王惠理了理头发，又喝了口水，“你等会，我跟你细细道来。” 这架势看的林如馨好笑。 王惠和林森一除了道歉以外还被记了过，这种是要跟在档案里的，林森一自然不干，找领导申诉了好几次，可惜都被打回来了。 王惠指了指林如馨，“他现在应该是恨上你了，你最好小心一点，这个男人可是很小心眼的。” 虽然林如馨说不想与人交恶，但这件事确实没办法，顶着个这样的名声还怎么进步？ 进步路上又怎么可能一点阻碍没有。 对林森一她不在意，“你们都记过了，怎么你还请我吃饭。” 王惠摆摆手，“我又不在意，我这个工作是顶替我妈的，我根本就不想来，每天混混日子算了，我又不打算往上升，记不记过都一样。” 王惠家庭条件不错，父亲在市里的亚麻厂做主任，有个哥哥是归国华侨，妈妈现在退下来了，但是工作给了她。 什么也不缺，一路顺风顺水，唯一不顺的就是在林如馨这里吃了瘪。 林如馨笑笑，也不知道信没信王惠说的话，她没在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身后，“上菜了，快吃吧。” 林如馨的饭量一直就挺大，配上国营饭店的好菜，一下吃了两碗大米饭。 国营饭店的碗是二大碗，看的王惠也食欲大开，四个菜两人吃的干干净净。 她对着林如馨竖起大拇指，“我以为你随便说说，没想到你的饭量是真的大。” 吃过饭，王惠还想去百货商场，林如馨婉拒了。 “下次吧，今天我真累坏了。” 王惠虽然有点失落，但也没勉强，两人分开回家了。 ……………… 自从澄清了给渣男花钱这事，林如馨的名声也好了不少，在家属院里也有人跟她打招呼了。 隔壁陈大娘在院子里剪黄瓜，看她回来笑着打招呼，“小林啊，下班了？你妈来了，在门口等半天了，我让她进我家坐一会也不来，也太客气了。” 林如馨推着自行车往里看，果然看见她妈于翠翠坐在台阶上等着她。 “谢谢大娘啊，饭点了，我妈怕麻烦你。” 陈大娘也是头一次和林如馨聊这么多，觉得这姑娘看着冷冷清清的，还是挺会说话的，“邻里邻居有啥麻烦的，下次跟你妈说一声，别这么客气。” 说完递出来一篮子黄瓜，“我自己种的，拿回去尝尝。” 林如馨推辞了一番，见实在推不过就收下了，于翠翠听见二人说话走过来就看见这一幕，跟着她一起道谢。 陈大娘不在意的道：“这有啥谢的，自己种的不值钱，吃完了再来拿。” 三人又是一顿寒暄，聊了半天才回家。 现在的人既淳朴又热情，林如馨也是好好感受了一把。 于翠翠这次来是想给姑娘收拾收拾屋子的，本来是卡着下班点来的，没想到今天她回家这么晚。 “不是四点下班吗？咋回来这么晚？”于翠翠问的小心翼翼，生怕林如馨不愿意。 真正的林如馨听见这话肯定不乐意，但现在的林如馨不会，“晚上和同事在外面吃的，回来晚了点。” 听见同事，于翠翠有点欲言又止。 她怕林如馨还和那个许斌纠缠在一起，那可不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但是又怕说了她生气。 整个人坐在椅子上纠结的不行。 林如馨一眼就看出来了，笑了笑，“女同事。” 于翠翠这才放下心来，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就站起来准备收拾屋子。 结果人在屋子里这么一转，发现衣服都是洗过的，床单也是刚换上的，桌子椅子都擦的干干净净，甚至比她收拾的都干净，脑袋有点发懵。 第18章 于翠翠上门 “闺女，你这屋子咋了。” 林如馨纳闷，也扫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屋子挺好的啊，没咋了啊。” 于翠翠震惊的看着她，“都是你自己收拾的？” 林如馨点头，“对啊。” 于翠翠简直要老泪纵横，“好好好，姑娘长大了。” “额……妈，你今天不会是来给我收拾屋子的吧。” 于翠翠怕她说自己会来，以后林如馨就都等着她来收拾，连忙摇头，“我来看看你，还给你带了点腌荠菜，你平时带着上班下饭吃。” 不是于翠翠不愿意给林如馨收拾屋子，只是她也二十二了，该学会照顾自己了，她总不能给她收拾一辈子吧。 看见林如馨能成长，于翠翠非常高兴。 于翠翠晚上没吃饭就过来了，前些日子因为林文桥这事闹得不太愉快，她气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虽然也不放心林如馨，但还是强忍着没管她， 现在看林如馨一个人过的也不错，心里又是高兴又有点酸涩，姑娘长大了没以前那么需要她了。 总归还是希望林如馨更好，于翠翠心里还是高兴多一点。 “那我就回去了，你平时自己一个人住注意点，有啥事就回家找我和你爹，你俩哥哥也闲着，有啥事就吱声，知道不。” 林如馨一一应了，见她要走，将人拦住，“妈，你等会，我有点东西给你。”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锁着的柜子，柜子里面有一摞书，一本最厚的字典中间被扣了一个大洞，正好能放下一个手机。 林如馨将手机拿出来，下单了一袋子精米精面，两样各十斤。 瞬间，米面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林如馨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房门口，见没人才将手机收好。 穿越她都接受了，就是这个手机和购物形式她总是觉得不可思议，关键是她买的东西是后世的，但包装都是符合现在年代的。 如果她买的是现在没有的东西，比如她前两天买的磁吸充电宝，连个包装都没有。 林如馨觉得这个功能很高级，毕竟是给她省事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觉得应该是自己上一世做的好事太多了，捐款捐物，救治流浪猫狗……所以现在的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林如馨很快将东西收拾好，锁上柜门，拿着两兜子米面出来，递给于翠翠。 “妈，这个是我前两天买的，本来想休息给你们送过去，正好你今天来了就一起带回去吧。” 于翠翠可不收，“给我们买这些干啥，前些天你给的那么多钱你爸回去这心里堵了好几天，这又花了不少钱吧，闺女你身上还有钱吗？” 于翠翠和林城业心里还是偏疼林如馨，总觉得这次她吃亏了。 “我自己又不会做饭，平时都吃食堂，晚上在外面随便吃点也用不了多少钱，这些你就拿回去吧，家里那么多口人粮食吃的快。” 于翠翠从口袋里掏钱要给林如馨，“多少钱，妈给你，你大哥三哥现在都有工作，哪有花妹妹钱的道理。” 林如馨都无奈了，将钱揣回于翠翠口袋里，“妈，我这几个哥哥这么多年都给我拿了多少钱了，我这个做妹妹的买两袋米咋就花钱了，快收回去吧，啊。” 在于翠翠心里一家人就应该互相扶持，林如馨是个女孩，还是最小的，几个哥哥照顾一下理所应当。 每次街坊说她偏心小闺女她就不愿意听，这怎么算偏心呢，关键时候她不也让林如馨帮衬自家哥哥了吗。 现在小闺女一下子给了家里这么多钱，于翠翠和林城业觉得占了闺女便宜，但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不仅是因为钱，还让以前那些说他们老糊涂，说林如馨白眼狼的那些人看看，她闺女最孝顺了，才不是什么白眼狼。 林如馨这才工作两月，就给家里帮了这么多忙，比儿子管用。 隔壁那瘸子媳妇生了六个儿子有啥用，一家人不还是过的苦哈哈的，连吃顿肉一人都分不上两块。 以前还骂她屁股长脑子上了，不疼儿子疼姑娘。 一会她就回去打她的脸，她才是脸长屁股上，吃不着饭光出屎。 想到这于翠翠也不拦着林如馨往她兜里塞钱，“闺女，我得赶紧回去了，一会天黑了咱家胡同该没人了。” 林如馨以为她是觉得天黑不安全，也没多想，将人送出去。 看着她拎着两袋子东西，将自行车推了出来，“妈，你骑自行车回去吧，怪沉的，家里那么多人就放家里用着吧。” 她一会就能在淘宝上再买一辆，一点也不耽误事。 这个于翠翠真不能要，她一把将自行车推回去，“这才多点东西，你妈再来十几个都扛的了，自行车你自己用，你这个单位不一样，得体面点，你哥他们不用，行了快回去吧。” 于翠翠着急回家显摆，手上使劲把林如馨推出去老远，大门一关，人一溜烟就不见了。 等林如馨放好车出来的时候连个头发丝都没看着。 林如馨有心帮衬自家，但光给东西也不是这么一回事啊，治标不治本，关键还得是授人以渔，想想办法让几个哥哥也多挣点钱。 现在正是改革开放的关键时刻，如果让他们从厂子里退出来自己搞个体经济绝对是好时候。 就是现在大家的思维都比较固定，要他们放弃铁饭碗搞个体，恐怕不好说服他们。 林如馨现在也没想好有什么适合几个哥哥做的，不如再等等，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他们说说。 …………………… 于翠翠拿着两袋子米面一点也没影响她的速度，脚下健步如飞，不到半个小时就都到了街口。 她放缓脚步缓了两口气，脸上堆起笑继续往前走，眼神不住的往人脸上盯，等着和人四目相对打招呼。 “于大姐，买东西去啦。”果然有人上道。 “老吴妹子，吃过饭啦？我去我闺女家了，闺女给买的米和面，非让我带回来，哎，我说不拎不拎非让我拿着，怪沉的。” 第19章 pua 于翠翠越说越高兴，干脆把两个袋子放地上拉着人家说话。 “看我这手勒的，哎呀我歇一会。” 听说是林如馨给的，不少人都围了上来看热闹，林如馨的名声在这条街里太出名了，前些天还闹出来那么大个事。 他们可不信这么两天老林家的闺女就转性了。 “你闺女给的？于大姐别是你自己买的吧，哈哈哈。”有人不信，还调侃两句。 于翠翠也不生气，“你们也知道政府那和咱不一样，工作忙，我这不寻思去看看，正赶巧了，要不我们家小馨说就放假给我送回来了。” 这年头虽然公务员队伍容易进，但林如馨是正经大学生，一毕业就进了市级单位，一下子就比旁人少努力好多年，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旁人再怎么骂她是白眼狼，也没有说林如馨没能耐的。 于翠翠享受着大家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继续道：“小馨还说要把自行车给我用，嗨，我一天又不上班不出门的，要那玩意干啥。” 也有人觉得于翠翠一家苦尽甘来，笑着应承着，“你闺女那是心疼你呢。” 这句话可说到于翠翠心坎里去了，脸上的皱纹加深了不少，“我闺女以前也心疼我，就是现在有能力了，这才上班第一个想着的就是我和她爸。” 瘸子媳妇听半天了，她家就住林家旁边，最是知道林如馨是个啥样人，她可不信林如馨能把钱花到林家。 三步并两步的扒拉开围成圈的人，走到正中间，“于大姐，这是上哪买的米啊？” 于翠翠见瘸子媳妇来了，立马又打起精神，“我闺女给的，我也不知道在哪买的。” 瘸子媳妇嘴一撇，不信。 “真的假的，我咋不信呢，我瞅瞅这是啥米。” 她动作快，于翠翠刚想拦，瘸子媳妇都把袋子打开了。 袋子里是白的发亮的精米。 大家的目光早在瘸子媳妇蹲下的时候就一起往下看了，此刻看见这白花花的大米都惊讶了。 “这米可不便宜吧，我瞅着比粮店里最好的大米还白呢。” 林如馨拿出来的是后世经过高科技加工的正宗五常稻花香 2 号大米，卖相比现在好的不是一点半点。 和现在普通人家吃的??籼米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有人好奇，伸手捞了一把放在手里看，“这是什么米啊，我瞅着比我儿子买回来的粳米还好呢，一点糠都没有。” 一看这米，大家都信了这是林如馨买给于翠翠的了。 这一条街里有二十多条胡同，谁家条件咋样大家心中都有数，于翠翠在吃喝上除了对林如馨就不是个大方的。 要她买这么好的米恐怕她也舍不得。 于翠翠也没想到林如馨给她的是这么好的东西，见有人伸手去摸，特别是看见瘸子媳妇那脏手大咧咧的往里插，好一阵心疼。 她也顾不上显摆了，扒拉掉不知道是谁的手，把袋子一系拎起来就道：“哎呀，忙了一下午我还没吃饭呢，我先回家了，有空了来家玩啊。” 说完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离开了。 这年头穿好玩好都不如吃的好，不羡慕人家穿的漂亮，就羡慕人家桌上粮食多肉多。 “老林家现在是真好起来了啊，二儿子也要回来了，小闺女还这么有出息，老林和于大姐真是要享福了啊。” “哎，谁说不是呢，前些天还看热闹呢，谁成想啊。” …… 于翠翠拎着两个袋子回家，刚走到门口就招呼人，“老大老三，快出来接我。” 这一嗓子林家人还以为有多少东西呢，出来一看就两袋子，林城业背着手，“这么点东西吵吵啥。” 于翠翠白了他一眼，你闺女买的。 这下林城业手也不背着了，挤开林文军和林文康，抢着拎过两个袋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闺女给买啥了。” 见他内样于翠翠想埋汰他两句，但她自己也高兴，打算给他留点面子，“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胡秀玲也听见动静，挺着肚子拉着儿子林阳出来看。 一打开，白花花的米面在众人眼前展开。林文康缩了缩脖子，“这得花不少钱吧，小妹刚给了爹六百块钱，手里还有钱吗。” 要不说林如馨从小被一家人爱护着长大的，看着这些东西，大家第一反应都是林如馨钱花得多了，怕她自己没得花。 林文军挠了挠背，“要不给小妹送回去吧，我和文康现在手里头有钱，哪有让小妹买这些东西的道理，明天我跑一趟给送回去。” 胡秀玲真想给林文军一电炮，她给小姑子花了那么多钱吃点米面咋了，她现在还怀着孕呢，吃点好东西补补不行吗，怎么她能花家里钱，家里跟她一点光都沾不上。 胡秀玲也就是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这话想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带着林阳转身出了屋子去了厨房，算了，见不着也不惦记。 可惜林家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换了个屋也能听见。 林城业也是想着给林如馨送回去，闺女本来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就没人照顾，要是身上没钱就更委屈了。 没想到让于翠翠拒绝了，“我都说了，她还是不要，闺女说给咱吃的，惦记着她几个哥哥对她的好呢，别折腾了。” 假客气还是真想送于翠翠看得出来，正好也敲打敲打林文军和林文康，“你们小妹惦记着你们呢，说你们工作辛苦得吃饱了，她自己吃食堂，晚上也不开火，省下来的份额就都给你们了。” 林文军和林文康那叫一个感动，一个人的份额就那么一点，现在胡秀林还怀孕了，根本就不够吃。 他俩干的都是力气活，每天也就是吃个半饱。 于翠翠苦口婆心，“你妹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也不容易，你们多体谅她一点。” 林文军和林文康那是说啥应啥，差点没抹泪了。 折腾这么半天于翠翠也累了，她将米面收到柜子里锁上，“明天晚上吃这个，你们俩早点回来，给玲也补补婶子。” 第20章 写规划 胡秀玲听着还有她的事呢，从厨房过来，瞧着于翠翠把米锁进柜子里。 心里美了嘴也甜了浑身都舒爽了，“谢谢妈。” 一家子人盯着柜子咽了咽口水，也不知道这米这么白好不好吃，是个啥味呢。 ------------------------------------- 林如馨早上随便在路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骑车一边往嘴里塞。 只不过今天她的运气不太好，包子不好吃。 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心态，硬着头皮吃完了。 单位食堂也供应早饭，但是需要粮票，林如馨的饭量一直大，能攒下钱攒不下粮票，所以她早上一般都在外面的小商贩那买些不要票的粮食。 可惜现在的小商贩太少了，早餐的种类也少，好吃谈不上，能填饱肚子就行。 林如馨自己会做饭，做的也还行，但早上她还是想多睡一会，在 21 世纪她一直都被繁忙的工作压身，早就养成了点外卖、下饭店的习惯。 后来有钱了她就雇了个保姆，都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她早就习惯用钱换时间这样的生活。 如果现在能雇一个做饭好吃的保姆就好了，可惜现在并不适合有这样的想法。 早上八点二十，林如馨赶到办公室。 她到的时候钱志国已经到了，还帮所有人都打好了水。 林如馨看着桌上白瓷缸里满满的热水，对钱志国道谢。 钱志国摆摆手，“都是小事。” 赶在八点半之前，曲铭和东书云前后脚进入办公室。 曲铭一进来就带来了一个通知，“省里下发了一个通知，咱们江省各市、区（县）、村的职工和干部干事以后下班时间统一到五点，中午的午休时间增加半个小时，到两点。” 林如馨倒是没什么意见，也就是晚一个小时，反正现在回家也没什么娱乐方式，在哪都一样。 以前她都是加班到半夜的，来到这以后觉得这日子跟度假似的。 其他办公室应该也得到了这样的通知，有哀嚎声传来，曲铭思索片刻，问道：“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钱志国立刻表示没有。 林如馨也摇头，东书云冷漠地道：“随便。” 这事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很快几人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林如馨根据自己的想法，还有从前世得到的一些经验，开始规划扫盲工作的展开。 用习惯了电脑，现在换到用纸笔，她还有点不适应，最关键的是不能随意删减，改动，只能先在草纸上写好了在重新誊抄一份。 想规划很简单， 难得就是如何一字不错，，慢慢将全部内容整合到一起。 林如馨总是写着写着就有了新的点子，就这么加加加，一上午才最终确定了其全部内容。 曲铭怕林如馨没有经验，到时候想的不全面，格式和体例弄不对，还打算提点提点她，没想到他在一旁看了半天，发现林如馨想的非常充分。 有些地方比他还要全面，最关键的是文章体例，熟练的就像一名有着几十年经验的老干部了。 曲铭看的认真，站在林如馨一旁不住的点头。 林如馨想的投入，都没发现曲铭在她旁边站了那么久。 还是中午吃饭时间到了，钱志国叫二人吃饭，两人才如梦初醒。 曲铭非常满意，本来他对林如馨是不太满意的，这姑娘名声一般，工作能力也不是很突出，关键是她人看着比较冷漠，没有亲和力，这是他们人民公仆最重要的一点了。 没想到这两天她让他非常惊喜。 从处理同事之间的矛盾，再到领导面前做事以及工作能力都非常突出。 曲铭觉得冯育将她推荐过来真的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小林同志，写的非常好，继续保持。” “谢谢曲科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东书云听见这话，看着自己写的东西，觉得怎么样都不满意，皱了皱眉，将写满字的纸张团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钱志国挠了挠头，“东同志，我看你都写完了，咋就给扔了？” 东书云冷着一张脸，“不用你管。” 不等钱志国说话，曲铭出来打圆场，“是不是该吃饭了，咱们走吧。” 林如馨将写好的东西整理放好，用书压在最下面，拿起饭盒跟曲铭两人往外走。 三人都出门了也没看见东书云跟上来，钱志国想了想，又折了回去，“我去叫她。” 曲铭叹了口气，拿着饭盒等着二人。 没一会，钱志国气冲冲的自己出来了，“她说不饿，咱们去吃不管她。” 一看他这样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也没人想去再劝，三人沉默着往食堂走。 打了饭，曲铭小声的道：“按理来说这事我应该是保密的，但是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和你们说说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林如馨和钱志国的头微微前倾，竖着耳朵等待曲铭的下文。 秘密吗，没有人不爱听。 曲铭讲的是东书云的事情，这也是他上次去找了领导，领导告诉他的。 东书云的父亲和哥哥在 79 年的时候参加战争没了，她母亲听说了这个噩耗也跟着投河了。 这一家现在就剩个寡嫂带着两个儿子和东书云一人。 东书云的嫂子以前是个资本家的大小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父母也在特殊时期过世了。 要不是嫁给了东书云的哥哥，现在恐怕也没了。 她和东书云哥哥的感情深厚，听到这个消息一急之下也病了，那时候东书云还在县里做老师，听见这个消息也没时间悲痛，请求组织将她调回了市里。 原本东书云也是个父母疼爱，家境优越的小姐， 现在只能坚强的撑起来这个家。 听到这，林如馨倒是有些理解东书云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违和了。 外表干练内心脆弱，看起来还是个极度要强的人。 林如馨猜的没错，曲铭感慨道：“东同志这个人要面子，不希望大家因为她的遭遇同情她，所以也不许别人说起她家里的事，但从她父母去世以后，她的性格比较孤僻，和干事们都相处的不太好，不过她的能力还是可以的，不然也不会派到我们科。” 第21章 东书云的故事 曲铭说出了今天的重点，“我知道你们也挺委屈，但是这种情况大家还是对东同志多一点耐心吧，等相处熟了就好了。” 说完看向林如馨，“对了小林啊，东同志和她嫂子马上也要搬到咱们家属院了，我和志国都是男同志不方便，你们女同志之间多走动走动， 有什么事互相帮衬着点。” 林如馨非常尊重烈士，对待烈士家属也愿意多几分耐心，“没问题，到时候我去认个门，需要帮忙我也义不容辞。” 曲铭现在对林如馨是越来越满意了，踢了踢钱志国的脚，“你呢，表两句态啊。” 钱志国是个非常不记仇的人，他抹了把脸，“我就是觉得东同志不容易啊，曲科长，你知道她什么时候搬家吗？我愿意去帮忙。” 曲铭和钱志国一个科室有三年了，知道他向来是个心软的，要是不告诉他，他得磨着你好久，“就这周末，到时候我也去，也帮着搬点东西，这一家也没个男人。” 两人的目光放在林如馨身上，什么意思不用多说。 林如馨咽下一口土豆，举着右手隔绝两人的目光，“不用说了，我也去。” …………………… 吃过饭，钱志国还是借着林如馨刷好的饭盒打了一份饭，准备给东书云。 “你们都是女同志，借一下饭盒没事，一会我把这个饭倒她饭盒里再给你刷好。” 林如馨无所谓，这么点事不至于，非常痛快的把饭盒给了钱志国。 进门前，曲铭特意嘱咐了两句，“东同志这人要面子，你们千万别让她看出来啊。” 见他们答应，他才安心不少。 他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 屋子里，东书云也有点后悔，她刚刚将对自己的不满全都发泄到了钱志国身上，态度确实有些过分了，也不知道钱志国同志现在是不是记恨上她了。 还有林如馨写的那份规划，自从听曲铭夸奖她过后，她就一直想看一眼。 屋子里没人，她现在就可以偷偷拿过来看，但从前接受过的教育让她下不去手。 屋里，东书云正在天人交战，一会是要不要和钱志国道歉，一会又是怎么和林如馨开口借看一下她写的规划。 听到三人回来的脚步声，东书云连忙收起纠结懊恼的神情，冷下一张脸，拿起笔假装写东西。 林如馨三人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曲铭劝道：“小东啊，你这个工作比较细，不用这么着急，等我们确和领导确定了具体规划，你在完善也不迟。” 其实东书云根本也没写进去，见曲铭给了个台阶，便也放下笔，“好。” 钱志国见她肯休息，连忙送上饭盒，“那个，东同志，要不你还是吃一点吧，我借了林同志的饭盒打了点饭，给你倒饭盒里吧。” 东书云微愣，没想到钱志国竟然不记仇，她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机械的拿起饭盒。 看着里面满满的米饭和菜，眼睛有点酸，吃到嘴里之后，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和他们道谢。 “谢谢。” 钱志国正收拾饭盒呢，虽然东书云那一声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嗨，都是小事，还有林同志，要不是她的饭盒，我都不知道怎么给你装回来。” 东书云看看林如馨，也轻声道了句谢。 林如馨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事。” 东书云有点看呆了，她好像第一次这样正大光明的看林如馨，她长得真的很漂亮。 眼大有神，唇红齿白，乌黑的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她第一次见有人这样扎头发，看着有些慵懒，又很漂亮，不像现在流行的麻花辫，也不是她这样的短头发。 林如馨好像一直是这样的，随随便便做什么就能够做得很好。 有时候她只要一句话，就能够轻易缓解她和钱志国之间紧张的氛围，就是有些不真实。 对！林如馨总是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周围所有人都在用力的活着，她冷眼旁观却能轻而易举的掌控着一切，又好似什么都不在乎。 东书云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只觉得她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钱志国见东书云发愣，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东同志，再不吃饭就凉了。” “啊？哦……好。”她看钱志国要去洗饭盒，将人拦下，“放着吧，一会我去洗，连我这个一起。” 钱志国没和他争，把饭盒放到她桌上，“这是林同志的，你别忘了洗干净还给她。” 东书云又拿了粮票给他，“上次你帮我带饭的粮票，一起给你。” 钱志国也没和她推来推去，将粮票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外面起了风，将窗帘吹的飞了起来，树叶沙沙作响，阳光照着林如馨的后背，晒得她懒洋洋的。 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和独属于 80 年代的氛围，林如馨感觉心都被填满了。 以往总是在电视上看一些年代剧，真的感受到了，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好幸福啊。 是那种蓬勃向上的朝气，总觉得一切都会更好的感觉。 林如馨伴随着这样的幸福感，趴在桌上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她做了个梦，梦里她开办了扫盲班，带着许多人在认字，他们笑着叫她林老师，夸她教的好。 ………… 林如馨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是两点十五，她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将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挽好。 还好现在人都没啥油水，不然被这么一晒肯定滋滋冒油了。 还是有些困，林如馨出去洗了把脸回来彻底清醒了。 见她醒了，东书云把饭盒放到她桌上，“洗干净了，谢谢你。” 林如馨将饭盒接过随手放进包里，见人还盯着她，就装没看见。 没想到过了半天这人还是看着她，林如馨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疑惑的道：“还有事？” “我可不可以借一下你写的规划看看，我不是想抄，当然，不借也没事，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第22章 彭国源帮忙 还没等她说完，林如馨的文件已经递到了她眼前，“是这个规划吗？” 东书云点头，“是这个。” 林如馨大气的道：“拿去。” 东书云喜出望外，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借给自己了，“谢谢，谢谢你。” 林如馨随意的摆摆手，“不用，你先拿去看，看完还给我，我还要重新誊抄一份。” 东书云一分钟也不想耽搁，拿起那份规划就看了起来。 林如馨的字很漂亮，是标准的行楷，但比字更精彩的是里面的内容，好多东西都是东书云想不到的。 她看着看着不免震惊，她做扫盲工作也有一年了，其中很多困难只有亲自经历了才能知道。 林如馨没做过扫盲的一线工作，竟然能想得到其中的难点，还能针对难点提出解决方案，这真的是一个刚毕业，一点经验都没有的大学生写出来的吗？ 东书云一点点看着，生怕遗漏了什么精彩的地方，看到新奇的想法， 还专门记下来。 全部看完东书云神色复杂的看着林如馨，“林同志，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也是根据第一次全国第一次扫盲工作的一些经验整理的，属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做事了。” 东书云摇摇头，“我也有过不少经验，但你这份规划我都写不出来，还是你有厉害之处。” 曲铭也听了许久了，不由得赞到，“确实写的不错，一会等小林誊抄好，咱们开个会研讨一下，大家一起看看，欣赏欣赏。” 过分的谦虚就是自负，林如馨坦然的接受了夸赞。 ………… 下午，几个人凑在一起开了个小会，将林如馨做的规划拿出来讨论。 一开始曲铭也是试探性的交给林如馨的这个工作，他没觉得林如馨会做好，所以打算趁着开会，大家探讨一下， 拿出一份全新的规划。 没想到林如馨不仅一天就做完了，还做的很好。 曲铭三人都觉得没有要补充的了，直接定下林如馨这一版，甚至都不用再重新誊抄，直接将这份手写文件交上去就行。 曲铭手里拿着那份规划，越看越高兴，“小林，你这字写的真不错，点子也新，真是给我们省了大功夫了。” “明天我准备把这份规划给咱们局长看一下，让上面领导在研究一下， 但是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等到咱们市里的方案确定下来，到时候可要忙起来了，大家都做好心里准备。” 林如馨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气已经褪去了闷热，习习晚风吹的人身心舒畅，可惜走到车棚以后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瘪瘪的车胎格外显眼。 林如馨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看不出人为破坏的痕迹，有可能是天太热轮胎自己出了问题，现在也没有监控，林如馨只能无奈接受这个事实。 她叹了口气，只能推着回去了。 东书云已经在附近看了半天了，见她车胎没气了，犹豫半晌，还是过来问道：“林同志，要不我送你回家吧，你明天拿个打气筒来，充好气就好了。” “明天早上我还要骑车来呢，不然走路要早起好一会。” 东书云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林如馨耸耸肩，对东书云露出个无所谓的表情，“我推回去就好，谢谢你啦东同志。” “哦，好，没事。” 东书云话音刚落，身后一个男声响起，“林同志？你是车胎没气了吗？我这里有打气筒。” 林如馨闻声回头，是开大会那天站在他身边的彭国源。 “彭同志，真是太好了，麻烦你借我用一下。” “你太客气了，都是一个单位的，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等我会，我取来帮你弄。” 也就不到五分钟的功夫，彭国源跑着拿过来一个蓝色的打气筒，林如馨见他跑的一头汗，忙道：“彭同志，不用急，” 彭国源示意没事，直接拿过自行车开始打气。 彭国源看起来是个非常书卷气的同志，没想到摆弄起这些东西来也挺得心应手。 东书云本打算离开，但见到彭国源帮忙，又留了下来。 等自行车充好气，彭国源对林如馨道：“林同志，你试试，车胎应该没漏，就是没气了。” 林如馨坐上自行车骑了两圈，发现确实没什么问题，下来和彭国源道谢，“今天多谢你了彭同志，不然我可要推着回去了。” 彭国源看了一眼站在林如馨身后的东书云，红着脸道：“都是小事，不用谢。” 三人骑着车往外走，办公大楼外正好有个汉子卖冰棍，林如馨喊停二人，买了八根冰棍。 汉子见这是个大主顾，笑呵呵的给林如馨放到前面的车筐里，还体贴的提醒她这东西也就能放个五分钟。 林如馨付了八毛钱，递给二人一人一根，“怪热的，拿着吃吧。” 彭国源不要，“林同志你这也太客气了，就帮忙打个气，用不上。” 林如馨将冰棍塞到他车筐里，“要不是你我肯定要推回去了，这还不得感谢你呀，快拿着。” 彭国源见推辞不过便收下了，心里对林如馨的印象倒是好了不少。 东书云更是不好意思收，她什么也没帮上忙，咋还能吃人家的冰棍。 林如馨更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打开包装贴到了她嘴上，“瞅啥呢，快吃吧。” 说完骑上自行车，和两人道别，“我得先走了，一会冰棍化了。” 挥挥手和两人告别，只留下彭国源和东书云在原地嗦了冰棍。 政府办公大楼和家属院骑自行车也就五分钟的路程，今天林如馨特意骑的快了些，她下车摸了摸冰棍，见冰棍还硬着就放心了。 走到陈大娘家门口，果然见她在侍弄菜园子，“小林下班了。” 林如馨笑道：“下班了大娘，拿几个冰棍给你凉快凉快。” 昨天收了人家黄瓜的人情得还，她自己又不开火做饭，今天看见冰棍便想着拿冰棍来还。 陈大娘忙站起来，“呦，这可不行，小林你拿回去，这冰棍不少钱吧。” 第23章 升级 林如馨拿了五个冰棍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不贵，大娘，你快收着吧，我那还有呢。” 陈大娘顺着林如馨手指的地方看去，车筐里确实还有一个冰棍。 陈大娘和她丈夫以前都是教育局的干部，两人退休后没多久她丈夫就病故了，现在就陈大娘和他大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住这，正好五个人。 “小林啊，你赚钱也不容易，你等着我给你拿钱。” 林如馨拉着陈大娘的胳膊将人拦了下来，“陈大娘，咱们邻里邻居的，说什么收不收钱的，多见外，你拿着吃，我得赶快回家了。” 说完林如馨推着车就回家了，陈大娘见着她进屋，笑着摇摇头，也拿着冰棍进屋了。 “小海，小婷，来吃冰棍了，你们林姨给买的。” ……………… 回到家，林如馨换上睡衣整个人瘫在床上。 天气太热了，她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人也无聊，拿出锁在抽屉里的手机摆弄。 按了半天发现开不了机。 林如馨的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坐起身，不会是把她的金手指回收了吧。 她在心里哀嚎，不要啊……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来更新中三个字，林如馨又直挺挺倒了回去，吓死她了。 不过这也提醒她了，是不是得买些什么东西？要不然哪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情况，手机用不了了。 她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的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林如新心中盘算着买些什么，大件的惹人注意的不能买的，但是不打眼的她可以多囤点。 她倒是想给林家人买几辆自行车，让她两个哥哥每天能骑车上班，但是这东西的来历不好说，林如馨想了想，顶多也就买一辆放在家里。 至于这车怎么用，到时候就林家人自己商量吧。 更新的进度条已经到了 98%，她有点期待手机更新以后会不会增加什么功能。 很快，手机屏幕白光一闪，开机了。 林如馨点开主页面，原本的三个软件变成了五个，多了一个 deepseek 和储物。 好家伙，这是知道她的工作性质，给她更新了个办公软件呢。 林如馨一直觉得这东西时而好用时而不好用，有时候写出来的文章驴头不对马嘴，有时候还挺有文采。 她在对话框输入自己的生辰八字，要求对方给她算一下她未来能不能做大官。 很快，对方对进行了一个详细的分析，林如馨对专业名词不太懂，但结论她看懂了。 大官之路非一蹴而就，其路径更倾向于凭借卓越的专业技能…… emmm，总结就是有可能，但需要努力。 林如馨笑笑退出页面，她的目的不是算命，是看看这软件能不能用，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 关掉 deepseek ，打开储物。 里面显示有一百个格子，林如馨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目光扫过一旁的充电宝，尝试着贴近手机。 半晌，没发生任何变化，林如馨摸摸额头，难道猜错了？ “储存。”下一秒，手里的充电宝出现在手机的格子中。 “原来是这样用的。”林如馨念叨着。 她又尝试着默念，发现东西可以随意的存取，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随便买东西了，只要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都能藏到这个储物空间里。 就是不知道这个手机能不能藏进去，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就不用担心手机被人发现了。 她又试着将手机放进储存空间里，下一秒，手机在她手中消失。 “手机！”手机出现。 林如馨摸摸手机，“真棒！” 有了这个功能，对她来说简直是如有神助。 林如馨立马打开淘宝搜索二八大杠，网上卖自行车的倒是不少，但是这么复古的就那么几家，她看中了一辆外貌和现在差不多的。 价格和现在卖的一样，一百二一辆，而且还不用票。 在淘宝上线买东西可比在这个世界买东西便宜多了。 一百二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全部财产。 当初买工作花了 650 块，加上人情打点，取出来的七百块钱，一点也不剩。 原主仅剩的三十三块钱她这两天也花了三块多，现在就剩下不到三十块钱，手里的粮票勉强够这个月的开销。 距离月底开工资还有半个月，林如馨觉得她要开始省钱了，能在淘宝上买的东西尽量在淘宝上买，晚上也不去外面吃了，自己弄一点也挺好。 反正现在晚上时间充裕，她可以随意支配。 林如馨翻到生鲜一栏，买了一块牛排、黄油和红酒，准备晚上搞一顿西餐尝尝。 拎着东西到厨房她才发现不会生火，只能锁好门，又下单了一个电磁炉和一个平底锅。 黄油一下锅，香气就散了出来，和牛肉的香气一中和，林如馨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有个习惯就是不吃生食，所有的东西都要全部熟透才能入口，牛排被她煎的微焦，一口咬下去先是外皮在齿间轻轻发脆，内里的牛肉是全然熟透的绵密，肌理间吸足了黑椒和黄油的味道，没有半分生腥的软腻。 食堂的饭菜没有油水，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好像理解了这个年代有些人为了一口肉都能吵一架。 尽管很馋，林如依旧吃得慢条斯理，气质优雅。 一块肉下肚，还是觉得有些不满足，林如馨买了块芋泥软欧包，吃干抹净胃里和嘴里都舒坦了。 她的钱足够她在这个年代享受生活，买东西的时候也没什么顾忌，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 吃点喝点能花多少钱，她这辈子是来体验的。 将东西都收到储物里，林如馨出门消食，刚走到院子门口，正巧碰上准备出门的陈大娘一家。 “小林，出门啊？”陈大娘现在对林如馨非常热情。 林如馨点头，“陈大娘，我出门走走，消消食。” 陈大娘手里牵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低头对她道：“快叫林姨。” “林姨好。”两个童声响起，林如馨偏头一看，陈大娘的儿媳蒋丹手里还拉着一个小男孩，两人仰着头和她打招呼。 第24章 遛弯 林如馨弯下腰和两个小孩子打招呼，“你们好呀小朋友，真可爱，给，吃糖。” 她从口袋里拿出四块大白兔奶糖，一人分了两块。 两个孩子没接，回头看蒋丹。 蒋丹摸摸儿子的头，“和阿姨说谢谢。” 听见大人发话，两个孩子才伸出手接过林如馨手里的糖，“谢谢林姨。” 两个小孩一看就养的很好，白嫩的小脸像破了壳的鸡蛋一样，眼睛大大的，忽闪忽闪的，可爱的紧。 陈大娘有点不好意思，下午刚吃了人家的冰棍，现在两个孩子又吃了糖，据她所知，林家的条件一般，也就林如馨每个月赚的多点。 “你这孩子，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不用和大娘客气。”她知道林如馨想还人情，但是用几根黄瓜换了人家五根冰棍，她觉得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心底对林如馨的观感也好了不少，这姑娘不像人家说的那样，自私又任性，她瞧着还挺好相处的，也不是占别人便宜那种，她挺喜欢的，也不知道那些话都是怎么传出来的。 陈大娘有心想要帮她扭转一下大家对她的看法，便邀请林如馨一起去公园散步，每天晚上家属院有很多人都会去公园跳舞，“小林啊，正好你要消食，不如咱们一起去公园逛逛。” 林如馨笑咪咪的应下，“好呀，我还没去过呢。” 蒋丹笑道：“正好一起吧，这两天她们说是学什么新舞步呢，你也去跳着看看。” 林如馨就着这个话头就和蒋丹聊了起来，没一会两人就姐妹相称了，陈大娘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两句话，聊的还挺好。 只有陈大娘的儿子于富平默默跟在几人后面，不掺和她们女人的话题。 于富平在市里的粮食局工作，职位也不低。 因着两人不是同部门，林如馨对于富平就和普通邻居一样相处，也没觉得像见领导一样拘谨，这倒是让于富平挺意外的。 不过他也觉得这样更好，公私分明，大家也好相处。 ------------------------------------- 公园果然和陈大娘说的一样热闹，跳舞的人占大多数，她们现在好像在学什么新的舞步，上面有个年轻的姑娘在示范。 蒋丹将小海交给陈大娘，拉着林如馨就进了队伍，“如馨，这叫……对，叫迪斯科 16 步，跳起来可好看了，你这么漂亮，跳着肯定更好看。” 这个舞林如馨知道，她们那个时候还掀起过一阵复古风，这个舞还在短视频上流行了一段时间，她跟着跳过两次。 喻从灵见蒋丹领着个漂亮的女同志过来，多看了两眼，对上蒋丹的视线，她微微一笑继续对下面的人道：“接下来是第二个八拍，来，跟着我跳，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左一二三四，右一二三四……就是这样，非常好。” 蒋丹来的晚，前面有些没跟上，郁从灵又教了一遍她还是没太学会，见林如馨跳的好，她就跟着林如馨跳。 林如馨见状便慢下动作教她。 “如馨，你学的真快，还是年轻好啊，聪明。” “哪有啊蒋姐，这舞我之前在学校学过。”林如馨笑道。 蒋丹想起林如馨的学历，恍然大悟，“你快教教姐，这手和脚怎么就是合不上拍子呢。” 林如馨带着蒋丹跳舞，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分解讲给她，蒋丹瞬间就明白了，她觉得林如锡比喻从灵讲的好多了，她一听就会了。 “如馨，你看看是不是这么跳的。”蒋丹跟着音乐跳了一遍。 林如馨拍着手给她数拍，见她终于跟上音乐跳下来一遍，笑着鼓掌，“特别好蒋姐，这一遍全跟下来了。” 蒋丹特别高兴，一边跳一遍夸林如馨教的好。 “蒋姐！”喻从灵出声打断二人，也不知站在二人身边看了多久了。 蒋丹见是她，笑着停下来，“小灵，快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这是教育局的林如馨，海城大学的毕业高材生，现在是我家邻居。”蒋丹拉着喻从灵的手对林如馨道：“如馨，这是小灵，喻从灵，文工团的。” 林如馨微笑颔首，“喻同志你好。” 喻从灵微微点头，“你好。” 喻从灵的眼神从林如馨的脸上扫过，然后转头带上笑脸和蒋丹讲话，“丹姐，最近我在团里学了 32 步，哪天有空去你家教你。” 蒋丹惊讶，“还有 32 步？那肯定难吧，我这笨脑袋可不一定能学会。” 喻从灵挽着蒋丹的手，撒娇道：“蒋姐，你说什么呢，你要是笨的话那哪还有聪明人了，再说我亲自教你，肯定把你教到能上台那种程度。” 蒋丹捂着嘴笑，“就你嘴甜。” 喻从灵的余光扫到林如馨，见她没有一丝尴尬，微微蹙眉。 二人说的亲热，一时间忽略了林如馨，蒋丹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林如馨进入话题。 没一会儿喻从灵又说些两人才聊得起来的话题，将林如馨彻底排除在外。 这点小伎俩林如馨一眼就看穿，她丝毫不会觉得难堪，安静的站在一旁，偶尔和喻从灵的视线对上，还能大方的回个微笑。 喻从灵见以往好用的招数在这个女人身上不好用，有些恼怒。 两次下来，蒋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见林如馨还是一样的大方得体，有些敬佩。 这样出身的家庭，又是这么小的年纪，能够有如此胸怀和气场，未来定是不容小觑。 蒋丹拍拍喻从灵的手背，“小灵，天色不早了，我得带着小海和小婷回家睡觉了。” 喻从灵 笑容不变，“行，蒋姐快忙吧，有空我去找你。” 蒋丹拉着林如馨对她道：“有空来家里玩。” 林如馨也和她道别，“喻同志再见。” 喻从灵看着二人挽着的手，一直维持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再见，林同志。” 蒋丹带着林如馨找到下象棋的于海，六个人往家属院走去。 第25章 搬家 一路上林如馨都没有问过喻从灵的事，让蒋丹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大娘见自己儿媳神色不对，拉着小海往她身边走，“丹丹，小婷刚刚一直吵着要妈妈呢。” 蒋丹牵过小婷的手，“小黏人精，一会不见就要找妈妈。” 小婷双手拉着蒋丹，对她甜甜的笑，蒋丹哪还顾得上想别的，抱着女儿好一顿亲热。 陈大娘见她们娘俩这么亲热，话题就转到了林如馨身上，“小林啊，你谈对象没有？” 林如馨摇头，“没谈。” “今年也 22 了吧，该谈一个了，丹丹啊， 你给小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介绍一个。” 林如馨第一次被催婚，倒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见蒋丹还真的在想合适的人选，连忙婉拒，“不用了大娘，我还没想谈对象呢。” 陈大娘想起传言的那个许斌，以为她还有其他心思，有些不赞同的道：“这也不是一下就能谈成的，还是得多考察考察，那人品不好的咱们不能要。” 这姑娘哪哪都好，就是眼神一般，咋能看上个软骨头呢。 林如馨顺着陈大娘的话说，“我知道大娘，就是现在工作忙，等有时间再说吧。” 一直沉默的于海摇摇头，慢悠悠的开口，“先成家后立业，家庭稳定了才能又更多的精力为组织奉献。” 于海倒不是催婚，只不过是提醒她组织上非常关心干事们的个人问题，家庭稳定甚至是升迁的考核条件之一。 林如馨自然明白，“谢谢于哥，我记着了。” 听见于哥二字，于海多看了她一眼。陈大娘和蒋丹都没在意，本来她就叫蒋丹蒋姐，现在叫声于哥好像也挺正常。 于海点点头，背着手不再说话。 分开前，蒋丹还约着林如馨下次再一起跳舞。 ……………… 第二天一早，办公室里还是钱志国最先到。 林如馨揭开杯子，里面果然有钱志国打好的热水，“钱哥，谢啦。” 钱志国听见钱哥这个称呼笑得格外开心，“别跟哥客气。” 东书云早上到办公室竟然也破天荒的和钱志国道谢，这一下还给钱志国弄得挺不好意思。 不过林如馨能看出来她心情不错。 曲铭上午一直在开会，她们仨享受了一上午最后的清闲时光。 午饭前，徐虎敲开办公室的门，将从许斌那里要回来的东西交给了林如馨。 “林同志，我们调查用了一段时间，现在物归原主。” 纪委的同志帮她要回来东西这事她早就知道了，她也知道上面这段时间在查这些东西是否用于不当交易，现在东西回来了，也证明了她什么事也没有。 要不是知道，她早就去找许斌把这些东西要回来了。 “徐同志，太感谢你们纪委的同志了，不仅还我清白还帮我要回了这些东西。” 徐虎讲东西交给她，想嘱咐两句但又觉得对方是个女同志，他说什么都不太好，最后只能作罢。 他想不通，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同志怎么眼光那么差。 “林同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继续工作吧，不打扰了。” “再见徐同志。”林如馨对着徐虎的背影挥手，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 见人离开了，她马上打开包裹，看看都有什么东西。 包裹里装着一个收音机、搪瓷盆、保温壶，最下面还压着三十二块八毛钱。 林如馨嘴角抽抽，这个许斌真是离谱，搪瓷盆还让原主给他买。 不过现在加上这三十二块钱，她手里又有六十多了，没让这个死渣男占到一点便宜，林如馨非常开心。 果然，有事还是得找组织。 “我爱组织，组织万岁！” ………… 下午，曲铭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咱们的规划市里已经通过了，上报省里以后，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展工作了。” 曲铭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踱着步子，“这次我们要重点表扬林如馨同志，因为这份优秀的扫盲行动规划，我们科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林如馨同志也获得了书记的口头表扬。” “如果后续我们工作开展的好，那将在我们的履历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接下来我也会全力以赴，和大家拧成一股绳把事干好，把这份实绩扎扎实实落下来，未来就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1981 年 7 月，北林市扫盲工作正式展开。 此项工作由市教育局工农教育科牵头，各级政府、单位配合调整落实北林市各县（区）文盲人数、扫盲对象。 ------------------------------------- 周末，林如馨难得休息。 虽说是休息这一天也闲不着，上午要帮东书云搬家，下午她准备回林家一趟，顺便将她新买的自行车送回去。 新家入住上门也不能空着手，林如馨已经和曲铭、钱志国商量过买什么了，她分配到的是两个暖瓶。 照着自家暖瓶的样子她在淘宝上下单了两个一模一样的。 赶到东书云家时钱志国二人还没来，她一个人上门也不太好，便站在胡同口等。 好在时间还早，外面也不会晒。 差不多十多分钟，两人一前一后来了。 曲铭敲门，她和钱志国就在后面站着。 东书云开门看见三人都愣了，林如馨盯着她炸毛的短发也有点愣住了。 “啊！”东书云怪叫一声，反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三人被关在外面面面相觑。 还是东书云的嫂子给她们开的门，女人穿着米白色的绣花旗袍，气质温婉，礼貌的请他们进门。 “书云刚睡醒，有些冒失，还请见谅。” 曲铭挠挠头，他们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东书云。 满玉兰给三人倒水，目光落在曲铭身上，“您是书云的领导曲科长吧，还麻烦您来帮忙，我们东西都收起来了，没什么款待的，真是不好意思。” 曲科长不在意的道：“别这么说，我们也是怕小东有压力，没打招呼就上门了。” 第26章 满玉兰 几人在客厅寒暄半晌，东书云才姗姗来迟。 衣服已经换上平日里的穿着，头发也梳的顺滑服帖，就是脸上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曲科长，你们怎么来了。” 满玉兰微微蹙眉，“没礼貌，曲科长他们是来帮你搬家的。” 曲科长打圆场，“没事，我们也是，没说一声就上门了，真是打扰了。” 东书云不是质问，只是不知道他们会来，有些惊讶。 动了动嘴，轻声说出两个谢字。 相比于东书云的拘谨，满玉兰就大方多了，见他们还带了乔迁礼，满口谢谢，又是倒水又是给糖，没一会功夫就和几人熟稔起来。 曲铭见时间差不多了，从凳子上站起来，“咱们快搬吧，争取一上午就完事。” 满玉兰早上还有些愁着她们两个女人该怎么搬这么多东西呢，现在来了两个男同志，她也没那么愁了，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到林如馨面前。 “林同志，搬家我们来就好，辛苦你帮我看下两个孩子。” 满玉兰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六岁，小的才两岁，两个孩子都是淘气的年纪，却被她收拾的很干净。 就是从家庭环境和穿衣打扮来看，两个孩子过的并不算富裕，还有些拮据。 两个小孩的衣服洗的微微泛白，上面还有补丁。 和昨天她见到的蒋丹的孩子来看，条件差的不少。 不过烈士是有抚恤金的，按理来说满玉兰的日子不应该过成这样啊。 脑子里思绪万千，林如馨面上一点没带出来，只是笑笑道：“嫂子，还是你照顾孩子吧，我帮着搬。” 满玉兰摇摇头，她一见林如馨就是个受宠的，哪里像干过这些粗活的人，不想劳累她，“林同志，就是我怕照顾不到孩子乱跑，还是劳烦你帮我带着吧。” 说完又怕林如馨觉得孩子难带，“两个孩子很听话，只要牵着就行。” 曲铭见状也劝：“小林啊，你就帮忙带一下吧，你这身板累坏了到时候我们还得照顾你，这可是个重任呢。” 知道大家都是好心照顾她，林如馨不是不识趣的人，现在这家具都是木头做的，原主这身子骨确实也搬不动什么东西，便牵起两个孩子的手，“那我就躲回懒，辛苦你们了。” 顺便还不忘回击曲铭，“曲科长，你这身子骨看着也没比我强多少。” 曲铭瞬间尴尬，笑瞪林如馨一眼，招呼着大家去搬东西。 满玉兰笑呵呵的摸摸两个孩子的头，“不是躲懒，这叫各有分工。”说按还嘱咐两个孩子要听林如馨的话，不要乱跑。 林如馨紧紧的拉着两个孩子，一刻都不敢松开。 东书云借了辆三轮车回来，他们一起将东西装到车上推着往家属院去。 东书云家离林如馨家确实很近，不过是五户的距离，满玉兰听说林如馨就住附近，对她道：“林同志，有空了一定要来玩啊，两个孩子都喜欢你呢。” 林如馨手里握着两只软软的小手，低头看着两个孩子，“喜欢阿姨吗？” 两个小豆丁一起点头，“喜欢。” 小的说话还有点含糊，能把喜欢说成西瓜。 林如馨笑的眯起眼，“阿姨也喜欢你们。” “姨姨，漂酿。”两岁的小豆丁东正卿又开口。 满玉兰捂着嘴偷笑，东书云问东正卿，“你这么点知道什么叫漂亮吗。” 一旁的东正翼抢答，“我知道，漂亮就是好看的意思，妈妈和阿姨都漂亮。” 曲铭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妈妈和阿姨漂亮，那你姑姑不漂亮呗。” 东正翼缩缩脑袋看了眼东书云，“姑姑也漂亮……但是姑姑凶” 东书云呵呵冷笑，“东正翼，你这个小鬼头，我什么时候对你凶过。” 满玉兰佯怒，“东正翼，怎么和姑姑讲话呢，你姑姑对你是最好的，下次不许这么说，给姑姑道歉。” 东正翼低下头，给东书云道歉，“姑姑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凶。” 满玉兰见他道歉了，忙安慰东书云，“书云，孩子不懂事，你别生气。” 东书云一摆手，“没事嫂子，不怪一一。”一一是东正翼的小名。 满玉兰看着不说话的曲铭三人，给东书云解释，“以前我们书云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后来家里人一个个没了，我们孤儿寡母的也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我这性子软，多亏了书云，我们现在才能顺顺利利的，就是苦了她。” 这个年代人虽纯朴热情，但也不是全部，东书云剪了一头长发，和不少惦记他们抚恤金的亲戚扯皮，吵架，用冷漠的外表掩饰内心中的脆弱。 失去父母和兄弟的时候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而已，好在满玉兰也没有一直软弱下去，她们互相支撑日子也过了下来。 东正翼觉得是自己说了什么话惹了大家不开心，吓得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哭着道：“姑姑不要哭，一一错了，姑姑不凶。” 东书云飞快用袖子拂过眼角，笑道：“姑姑什么时候哭了，明明是你现在在哭，我们一一还说要做男子汉大丈夫呢，姑姑看你是做不成了。” 林如馨替东正翼擦去眼泪，“哭的都不帅了。” 东正翼不哭了，好奇的看着林如馨，“阿姨，帅是什么意思。” “帅啊……就是形容人英俊潇洒，也是好看的一种。” 东正翼一下子就明白了，蹦蹦跳跳的道：“那我不哭了，我要帅。” 小孩子的难过就是这样来去匆匆，几人一路哭哭笑笑也进了家属院。 东书云新家的位置要在里面一些，路过的时候很多人认出了他们，也跟着来帮忙，“我们家属院又多了一口人，又热闹了点哈。” 东书云虽然不说，但大家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些情况的，难免多了一些照顾。 路过陈大娘家，林如馨竟然看见了于翠翠。 “妈，你咋来了。” 于翠翠等了半天终于见着自己闺女，快步过来，“闺女，你干啥去了？我没啥事，就来看看你。” 第27章 自行车 于翠翠其实是怕林如馨自己一个人不好好吃饭，想着来给她做点好吃的，她还带了块肉来。 但是怕外人听见自己姑娘这么大了，连饭也不会做，下了林如馨的面子，便只说来看看。 林如馨扬了扬下巴，“我同事搬家，我帮忙去了。” 她也不松开两个孩子的手，侧着身子把兜露给于翠翠，“妈，你拿着钥匙先进去，我一会就回来。” 于翠翠拿了钥匙撵林如馨走，“行，那你不用管我，快去忙吧，人都走远了。” 林如馨拉着两个孩子就去追赶大部队去了。 于翠翠看着自家闺女跑远，又回了陈大娘的院子，“陈姐，我闺女把钥匙给我了，我先回去了，那件事麻烦你了呀。” 陈大娘笑呵呵的递过来一筐豆角，“拿着回去吃，妹子你放心，这事啊交给我吧。” ------------------------------------- 人多力量大，不到中午东书云家的新房就收拾好了，满玉兰说要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结果没人去。 好多人看见活干完了就走了。 这些都是东书云的同事，她也不认识，有些人甚至东书云都不认识，满玉兰着急的去拦人，钱志国劝道：“他们不会去的，就让人回去吧，等你这边安顿好了在感谢也不迟。” 满玉兰没想到家属院的人都这么热心，搓着手，“这，好多人我都不认识啊，书云也不知道都是谁。” 曲铭拿着保温杯喝了口水，“嗐，这有啥的，我都认识，回头我写个名单给你。” 满玉兰这才放下心来，别人走了就算了，她是说什么都不肯放林如馨三个人走。 “你们忙了一上午，必须吃了饭再走。” 林如馨不是不想吃，她是真没空吃，“嫂子，我妈来了我得回去看看，这顿饭先欠着，我哪天再来吃好不好。” 林如馨不留曲铭和钱志国两个大男人更不好留下了，满玉兰觉得不好意思，人家帮了这么多，她们连顿饭都招呼不上。 最后还是东书云出面，“嫂子，算了，咱家现在也没收拾干净，等弄好了买点肉来再请曲科长、钱哥还有如馨他们来。” 满玉兰想了想，同意了，“那就明天晚上，可千万要来啊，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三人一口答应了。 从东书云家出来，几个人松了口气，“满嫂子也太热情了，一点儿看不出来。” 满玉兰从前也不是这种性格，以前生活富庶，向来都是锦衣玉食，特殊的时期也没磨了她的性子，她父母为了让她过得好点，把她嫁给了当时成分好的东家大哥。 结果还没好过两年，父母没了，丈夫公公牺牲，婆婆自杀。 为了孩子，这才立了起来，人也不像以前那般傲气了。 林如馨想起来刚才搬的东西，里面有不少画和诗，应该都是满玉兰作的。 会画画、会写诗，三十多还这样有气质，真是可惜了。 曲铭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啊。” ………… 林如馨回家就看见于翠翠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看见林如馨回来，于翠翠忙关心她累不累。 “我不累，他们就让我看孩子来着，都没干啥重活。” 见她同事这么照顾她，于翠翠放心了，又劝了两句，“平时在单位和同事们好好相处，笑呵呵的，别总半个脸。” 林如馨立马扯个笑出来，露出八颗牙，“妈，我平时在单位就这样。” 于翠翠被林如馨逗得笑弯了腰，她一巴掌拍到林如馨背上，“你这孩子，竟逗你妈。” 说完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指着屋子，“对了，闺女，我看你那屋里咋还多了个自行车？” 刚才林如馨没回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想了好多个版本，生怕那自行车是她买给许斌的。 林如馨差点都忘了，“哦，买了给你们放家里用的，我现在就能买得起一辆，你们自己商量着弄吧。” 于翠翠第一反应是还好不是买给许斌的，还来不及乐就反应过来那是买给他们的。 “你这孩子，花这个钱干什么？家里用不上，这么多年都是走着上班的，你爸他们都习惯了，你快给车退了。” 大多数家长都是这样，孩子买点什么都心疼。 林如馨肯定是不会退的，“妈，你就收着吧，退不了了。” 于翠翠是又开心又心疼，这一个自行车得多少钱啊，“真退不了了？” 林如馨无奈的看着她，“真的退不了了，我还买了块肉，下午咱们回家炖肉吃。” 孩子以前一点都不惦记家里的时候她难过，现在太惦记家里她又心疼，“闺女，这钱妈给你，不能让你花这个钱。” 林如馨现在骑的这个自行车是当时原主抱怨上下班走路累，两个老人和她几个哥哥凑钱买的。 她上大学的时候，这车放在家里也是大家有急事才用一下，因为他们都知道林如馨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买给她的就是她的，谁也没想过占她的便宜。 现在既然她有能力了，就不能把以前那些事当做是应该。 “妈，真不用，你就听我的就行了。” 于翠翠拉着林如馨的手，“闺女，你告诉妈你现在还有多钱，够不够花？” 林如馨从口袋里翻出来自己的钱，算上前两天徐虎给她的三十多，现在还剩六十块钱。 “你看，还有这么多呢，马上我就发工资了，存折里还有，你不用担心我，我每个月都赚工资，反倒是你们，别看手里钱多，但你们没有进项，花了就没了。” 她挽着于翠翠坐到床上，“所以妈，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肯定是保证我自己过得好才给你们买东西的。” 于翠翠叹了口气，“爸妈没能力，让你们兄妹吃苦了，临老了，还得你们贴补。” 林如馨安慰于翠翠，“妈，说什么呢，你把我们养这么大，我们现在回报你都是应该的，你啊，以后等着享福就行。” 第28章 回家 这句话把于翠翠说的又感动又心酸。 林城业收拾了一辈子垃圾才供出来四个孩子，虽然就林如馨这么一个出息的，可总归是拉扯他们长大了。 现在她就惦记着给老二老三找个媳妇，让林如馨也找个好人家嫁了，她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老二老三那还能在拖拖，林如馨可是拖不得了，姑娘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可偏偏她看人不行。 于翠翠不放心她自己找对象，这么想着，心里又担心林如馨还没和许斌断了，忍了又忍，终于问了出来，“闺女，你跟妈说实话，你和那个许斌还有联系没？” 林如馨笑笑，“早就没联系，你看，当初买的东西都要回来了。” 她把徐虎给她的布兜子拿出来，许斌用过的东西她碰也不想碰，拿回来就放在一边，要不是于翠翠提起来，她都想不起来这事。 于翠翠翻着看了看，见就是个盆、暖瓶和一个收音机松了口气，就这个收音机贵点，闺女还不算糊涂。 于翠翠把红瓷盆拿出来看了看，“没破，都能用，这暖壶的胆也好好的，都能用。” 林如馨心里犯膈应，“扔了吧，妈。” 话说完就觉得以于翠翠节省的劲儿肯定不愿意，便改口道：“卖了也行，能换点钱用。” 于翠翠拿着盆，“咋了，你不用吗？” “我一想这是许斌用过的我这心里就犯恶心，卖了吧。” 她这么一说，于翠翠心里也不得劲，“行，那就卖了，让你爸给你卖，能卖不少钱呢。” 林如馨乐了，“那咱装上东西走吧。”说完低着头小声地说，“我买的可是牛肉，咱回家炖了吃，多炖一会。” 于翠翠一听是牛肉，眼睛瞪得老大，“牛肉？那牛多金贵，咋还吃牛肉呢。” 于翠翠是嫁到城里的，娘家就在农村，知道牛是个金贵的东西，以前在大队里碰都不让碰，她这辈子还没吃过牛肉呢。 “我去拿肉，妈你先去把这些东西装车上，咱俩一人骑一辆回去。” 林如馨主要是为了把于翠翠支开，她好在手机上买肉。好在她操作熟练，也不看价格，就挑最好的买，很快一大块牛腩就出现在桌上。 林如馨拿着肉到客厅，找了个布袋装上了。 现在不比后世，吃牛肉的还是太少了，她还是低调点好。连带着隔壁送来的豆角也一起装了进去。 出门的时候于翠翠已经把东西都装好了，见她出来指着新买的那辆自行车，“闺女，我想了想，这新的你骑，你把以前那个旧的留家里就成。” 林如馨沉吟片刻，骑上新车，把肉放在车筐里，“走吧妈，回家再说。” 于翠翠以为她答应了，也连忙骑上，笑呵呵的跟在林如馨后面往家骑。 十来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了。一下车林如馨直摇头，“不行妈，这新车我骑不惯，还是给你们骑吧，我那个旧的挺好的。” 于翠翠有点懵，“啥？自行车不都一样，你有啥骑不惯的。” 林如馨指着旧车的车座子，“我和这车都磨合好了，跟新车磨合不来，我还得骑这个旧的。” 她说的一本正经，于翠翠半信不信，“还有这个说法吗？” 林如馨将车放在院子里，“有，妈快进屋吧，我热死了。” 于翠翠一听林如馨说热，也不纠结车的事了，快步走进屋拿了把大扇子出来，“快进屋，妈给你扇风。” 家里只有胡秀玲在，现在正搂着林阳在屋子里睡午觉。 林城业他们的工作都没有固定的休息日，现在也上班呢。 于翠翠拉着林如馨进屋休息，“你躺一会，妈去下点面条给你们吃。” 林家的房子就一间大屋子和一个厨房，以前将一个大屋隔出来三间，林如馨的屋子在最里面，然后是林城业和于翠翠，最外面是林文军和胡秀玲，林文康和林文桥在厨房装了个折叠床，两个人住。 后来林如馨搬走了，林城业就把帘子拆了，一间大屋子砌成了两个小屋子，里面的给了老大林文军一家，林文康则是住到了厂子里分配的集体宿舍。 也是因为他家的这个条件，林文康才一直没说到合适的对象。 等到林文桥回来，住房又是个难题。 林如馨拿着扇子，想着房子的事，没一会就睡了过去，在再醒来的时候于翠翠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睁眼就对上了林阳的大眼睛。 “姑姑，你醒啦。”林阳是趴着，一说话口水就流了出来，还好林如馨眼疾手快，不然这口水就流她脸上了。 胡秀玲从厨房端碗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忙伸手将林阳拽了过来，“你这孩子，口水都要流姑姑身上了，脏不脏。” 林阳拍着手，“不脏不脏，阳阳不脏。” 胡秀玲瞪了笑着瞪了林阳一眼，然后去看林如馨有没有生气，见她面上也带着笑，放下心来，“如馨，没弄到你身上吧？” 林如馨摇头，“没有。” “那就好，快下来吃饭吧。” 林如馨睡了一会就出了一脑门的汗，下床打了水洗脸才舒服一点。 饭桌上，林如馨问起林文桥回来的时间，于翠翠高兴的道：“不出意外下周就回来了。” 林如馨考虑着住房的问题，让林文桥住厨房肯定是不合适，她直接问于翠翠有没有什么打算。 于翠翠叹了口气，“恐怕也要住在废品站了。” 废品站平时就两个人，门口有个小屋，一般晚上谁值班谁就睡在屋里，林城业和李木锤两人每晚轮流值班。 “到时候和你李叔说一声，值班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二哥吧。” 说完，于翠翠又觉得碗里的面条也不香了，拿起勺子给林如馨舀了一勺豆角卤，“闺女，你多吃点，我看着你都瘦了。” 她又给胡秀玲舀了一勺，“少吃点面条，多吃点菜，留着肚子咱们晚上吃肉，一会我去厂子把老三叫回来。” 胡秀玲醒过来就看见厨房里泡了一块肉，能有五斤多，省一省都够他们吃一周的了，就是现在天热，东西留不下。 第29章 吃肉 胡秀玲对林如馨道：“如馨，怎么拿了那么一大块肉来，妈说是牛肉，我听说的一块多，将近两块钱一斤呢。” 于翠翠算了算，那么一大块肉得起码要十块钱，她一巴掌又想拍到林如馨的背上，想想这是她最心疼的小女儿，又不忍心。 伸手点着林如馨的脑门，“你这死孩子，你这是吃掉了你爸一周的工资啊。” 刘如馨面条还没咽下去呢，就觉得脑门一痛，她捂着头，“妈，赚了钱不就是吃的吗，而且我工资高，用不算上一周，也就五天。”她伸手比了个五在于翠翠眼前。 于翠翠捂着胸口，哎呦，这败家孩子气死她了，偏偏打又不舍得打，说也不舍得说。 林如馨见她难受，又安慰道：“妈，我还没吃过牛肉呢，这不是想尝尝吗，而且妈你的手艺这么好，这牛肉做出来肯定得老好吃了。” 于翠翠听姑娘这么一说，又心疼上了，他们两个老的没用，孩子连牛肉都没吃过，再说现在买都买了，肯定退不了，还不如好好着，让姑娘吃舒服了。 “行行行，我的小祖宗，今晚你就敞开肚子吃。”说完也不管林如馨的碗里还剩了半碗面条，直接把碗收走了。 “妈，我还没吃完呢，你咋给我收走了。” “破面条有什么好吃的，留着肚子晚上多吃点肉。” 也行。 林如馨擦擦嘴，也不惦记面条了。 胡秀玲看着自家婆婆这么就被哄好了，心中好笑，也不想想这年头又有多少人吃过牛肉。 她摸摸林阳的头，结果摸到一手湿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这孩子面条都吃头上了，顿时发出一声尖叫，“林阳！你后脑勺也长嘴了是不是。” 林如馨这才注意到自家侄子，好家伙，知道的是吃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台风局部登陆了。 给林阳收拾完，胡秀玲不好意的对林如馨笑笑，“这孩子就是吃饭埋汰了点，平时得看着，今天没注意又这样了。” 胡秀玲对自家小姑子的感情是格外的复杂，一开始她这个农村来的媳妇也觉得高攀不上这样的小姑子，人长得漂亮，还有文化，就是脾气不好，平时她对着林如馨总觉得低她一头。 胡秀玲刚嫁进来的时候还有点脾气，两人吵过几次架，她都没赢过，看清林家人偏心小姑子以后她就离得远远的，但林家人在别的事上又挺好，对她也不错，公婆脾气好，丈夫体贴，小叔子对他这个大嫂也是敬着的。 她是真心把林家当成一家人的，说实话，林家这一家子都不容易。 以前就盼着小姑子能懂点事，体谅一下家里，现在小姑子懂事了，她又觉得以前那股子自卑的情感出来了，自家孩子还这么埋汰，胡秀玲还是觉得没面子。 林如馨摇摇头，示意没关系，“小孩子吗，什么都不懂就是这样。” 看着林阳这样林如馨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她这个侄子从穿着、说话各方面比起东家的孩子来说，就又差上了不少。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一个孩子能够体现一个家庭的素质，林如馨不希望自己的侄子以后也过这样的苦日子。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就是林如馨，林家人就是她的亲人，她用了别人的身体，就要扛起来这份责任。 让林家过上好日子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 晚上，林文康风尘仆仆的回来了，身上全是碎纸屑。 林文康在院子里抖落衣服，眼睛往屋子里看，“听说小妹回来了，我这一着急就把工服穿回来了。” 于翠翠嫌他弄得到处都是，不让他抖落，“你快点把衣服脱了放外面，别弄得到处都是，一会弄得你妹妹和侄子鼻子难受。” 林文康把外套脱了放在院子里，穿了个汗衫进屋。 林如馨递上一杯水，“三哥，喝点水。” 林文康走了一路也渴了，接过水杯一口就给干了。 “小妹，听说你买肉了？太好了，我可想太久了，单位食堂那肉根本就不是肉，做的清汤寡水的。” 于翠翠端着盆进来，一脚踢在林文康腿上，“还不快进来吃饭，堵着门口干啥呢。” 林文康甚至都没感受到被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于翠翠手里那盘肉，“这么多，小妹你不过了？” 五斤的肉，六个半人吃，于翠翠就切了一半让胡秀玲炖，还留了一半用盐涂了表面吊在房顶等着明天吃。 不是于翠翠让怀孕的儿媳妇干活，而是因为胡秀玲的手艺好，这么贵的肉，于翠翠怕自己的手艺给糟蹋了。 因为林如馨今天回家吃饭，胡秀玲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做了，还有上午拿回来的豆角，胡秀玲一根也没留。 炖了一锅豆角，又炒了五个鸡蛋，金黄的鸡蛋摆在桌上看起来格外诱人。 林文康咽了咽口水，“妈，你真是我亲妈，有好吃的不忘了我。” 于翠翠大掌一挥，林文康消停了，“是你妹妹惦记你们，给你们拿了那么多肉回来，行了，别说了，动筷！” 于翠翠一发话，林文康和林阳最先伸手。 啪的一声，于翠翠的筷子扒拉开林文康的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到林如馨碗里，“闺女，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胡秀玲正在制止林阳乱动的手，闻言对林如馨道：“什么手艺不手艺的，也是瞎做的。” 林如馨尝了一口，瞬间眼睛就瞪大了，吃的直点头，“嗯嗯，好吃嫂子。” 胡秀玲笑道：“那你多吃点。” 林如馨看着那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牛肉，脑子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嫂子，你会做副食吗？” 胡秀玲愣了愣，“我能做点红肠，干肠，小肚应该也能做。” 林如馨觉得这些就够了，等林文桥回来她爸妈就没工作了，到时候一家人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她可以出些钱帮他们把店开起来，后续就让他们自己经营吧，这个年头只要勤奋点就穷不了。 第30章 二哥 如果他们要是做得好，林如馨觉得也可以帮着出出主意，有她的想法和现在人的勤奋，林如馨很有信心能做好。 胡秀玲见林如馨不说话，试探性的问道：“如馨，怎么了？” 林如馨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说，等她回去把这个想法完善了在和林家人商量。 “没事嫂子，我有点想吃红肠了，明天我买点肉回来辛苦嫂子帮我做一点，不白做，我给手工费。” 胡秀玲还怀着孕呢，让怀孕的嫂子给自己白干活，她干不出来这事。 林文军埋头吃饭的脸抬了起来，“小妹，给啥钱，都是自己家人，不用你买肉，明天晚上我买点回来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胡秀玲说也是，“就是，都是一家人，你跟嫂子客气啥。” 林如馨没犟过这一家人，糊弄着答应了，“但是这个肉必须我买，大哥你别跟我抢，你不知道我爱吃啥样的。” “你不就喜欢吃瘦的吗，大哥还不知道你。”林文军觉得那肉就分肥的和瘦的，还能有啥不一样。 林如馨夹了一口牛肉，“那你知道你现在吃的这是什么肉吗？” “猪肉呗。”林文军应着，“别说小妹，你买这肉确实是好吃，和妈买的不一个味。” 胡秀玲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于翠翠也是一脸无奈，“猪八戒吃人参果，好东西都让你糟蹋了。” 胡秀玲看林文军一脸不解，解释道：“这是牛肉，一斤将近两块钱呢。” “啥？”林家三个男人异口同声。 于翠翠一拍桌子，“吵吵啥，赶紧吃饭。” 几个男人不敢说话了，林文军疯狂给胡秀玲使眼色，胡秀玲不爱看他，低下头给林阳喂饭。 ………… 晚上，于翠翠不放心林如馨自己一个人回家，叫林文军骑上车送她一趟。 林家人这才看见家里多了一辆自行车。 于翠翠指了指林如馨，“你们小妹买的，说是心疼你们上班辛苦，你们自己看这车到时候怎么分配吧。” 林如馨不想掺和他们分配自行车的使用权，对林文军道：“哥，你骑车送我一趟吧。” 林文军立马往旧车那走，被她一把拦下，“我骑不惯新的，大哥你骑。” 林文军挠头，回头看着于翠翠，他觉得新车应该给林如馨骑，但她现在已经骑上旧车了。 于翠翠对自家这个傻大儿真是没招了，嗓门顿时提高了八个度，“快三十的人了一点事还看我，你看我有啥用。” 林如馨低头偷笑，“行了大哥，快点吧，明天我还上班呢，你也早点回来休息。” “哎，来了。”林文军痛快答应一声，立马上了车。 胡秀玲还想把剩下的一半肉让林如馨带回去，林如馨回头看着她还未隆起的肚子，“嫂子，你怀孕了，多吃点肉补补，别省着，下次来我再买。” 一句话，胡秀玲的眼睛就微微泛起水汽。 “嫂子不用，你自己在外面吃点好的。” 路上，林文军脸上的笑就没收起来过。 “大哥，你笑啥。” 林文军又是一阵嘿嘿傻笑，“晚上又吃了肉，以后还有自行车用，小妹，大哥觉得真幸福。” 林如馨也跟着笑，她这个大哥还真容易满足，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吧，人只要吃饱饭就觉得日子很好了，“大哥，以后还有更幸福的事呢，你就等着吧。” 林文军想不出来还能有啥更幸福的事，在他这前二十七年里，现在就是他最幸福的日子了。 幸福从不独属于穷人或富人，而是知足者的欢喜。 ------------------------------------- 一周后，林文桥返程，林如馨还在上班于翠翠就找来了，“闺女，你二哥回来了，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吧。” 她眼睛现在还是红红的， 看起来是哭过了。 林如馨替她和林文桥高兴，“妈，二哥回来了就好，晚上我下了班就过去。” 于翠翠来了一趟就匆匆走了，今天老二回来她要准备一大桌子菜，顺便把林城富和林城强一家也叫上，林城业在家中排行老三，父母都健在，现在和老大林城强一家一起生活。 这么算下来这两桌都不够，估计得三桌。 于翠翠盘算着自家那点小地方，指定是摆不下的，要不去饭店吃一顿？但她还是有点不舍得。 差不多有二十多个人，这么多人吃一顿下来得一百块钱吧。 想想她就心疼。 一百块钱够他们买多少肉了，于翠翠决定还是在家里摆，让家里的男人们在院子里在整一桌，女人和小孩再分一桌就好了。 这么算着，于翠翠去肉店割了五斤猪肉。 回家又叫上林城富的媳妇刘桂兰，两人带着自家的儿媳妇一起准备。 林城富和林城业两兄弟的关系更好一点，主要是两家的条件差不多。 林城强当过几年兵，转业以后在粮站当保卫组组长，娶了个媳妇条件也不错，林城业二人便不好总去上门，免得被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 不过三兄弟都没有心思不正的，过年过节走动还是很频繁的，有什么大事，绝对也不会含糊，唯独林城强娶得媳妇叶芳不怎么和他们来往。 晚上，林如馨下班到家时饭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她还没到家老远就听见家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一进门，院子摆了张桌子，周围围满了人。 林城业最先看见自家闺女回来了，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大声道：“如馨回来了。” 林城业走过来帮她推车，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望过来。 林文桥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含着泪道：“小妹。” 林文桥想去抱抱妹妹，但想她已经长大，便站在对面有些拘谨的搓手。 他今年不过 25，脸被风沙吹的瞧着像有三十多了，皮肤黝黑，嘴唇干裂，手掌上都是裂纹。 这一眼，林如馨不知是原主的情绪还是她的，亦或是被对面林文桥带的，眼角有些湿润，嗓子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难受。 “二哥。”开口就是哽咽。 第31章 林含蕊 “对不起。”林如馨主动抱住李文桥，如果没有他，下乡的或许就是林如馨了，哪里还有现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大学生。 林文桥抹了把泪，轻轻拍拍她的肩，“哥愿意的，别说对不起，如果不是你，哥现在还回不来呢。” 于翠翠见一屋子人都看着，用袖子擦干眼泪，“行了，现在都回来了就好了，快收拾收拾准备吃饭了。” 林如馨松开林文桥，低着头擦了脸，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带了笑，“二哥，你能回来大家都很开心。” 林文桥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妹妹，“小妹，你长大了，现在比我们三个哥哥都要厉害，能撑起这个家了。” 林文军听了挠挠头，想说他也撑起这个家了，但想了想家里最近添置的东西，又觉得老二说的没错，这方面他真撑不起来。 林光耀对着林如馨招手，小老头今年七十多了，身体还很硬朗，就是人有点瘦，牙也掉光了，说话听起来没那么清晰，“如馨啊，你回来也不上爷爷家来玩，不想我和你奶奶啊。” 林如馨笑着道：“爷爷，怎么可能不想你和奶奶，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了。” 她从车筐里拿出来两个油纸包，上面印着桃酥两个字。 他印象中两个老人就爱吃桃酥，可惜以前家里条件限制，基本上过节每个人才能分到那么一块。 林光耀眯着眼，等看清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桃酥，还是你惦记我和你奶奶。” 这话就是老人哄孩子玩的，谁都没有在意，偏偏叶芳不爱听了，说的好像他们苛待了两个老人似的，不就是桃酥吗，在他们家可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爸，你现在上了年纪了，少吃这些甜的，也不是啥好东西，前些日子我从娘家拿回来的那些海参你多吃点行。” 原本热闹的气氛有些凝滞，林光耀看了自家这个大儿媳一眼，招呼林如馨过来，“大孙女，快拿来给爷爷尝尝，好久没吃了怪想的。” 林城业见叶芳脸色难堪，眼神快速扫了下林城强，见对方一如既往的冷峻样子，开口给叶芳递了个台阶，让叶芳没那么尴尬。 “爸，大嫂说的对，你身体重要，再说马上就吃饭了，咱留点肚子吃肉。” 林光耀不过是提醒一下叶芳，没想真计较，点点头这事就算过去了。 叶芳觉得被下了面子，坐到林城强旁边，“你怎么都不帮我说句话，我不也是为了咱爸好吗？” 林城强瞥了她一眼，“别把人都当傻子，你那点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叶芳又气又怕，瞪了他一眼进屋了。 林城强看了眼她的背影，没说话，他知道叶芳这话是对他爸不满，毕竟以她捧高踩低的性格来说，不可能对家里最出息的后辈说这些。 她巴不得凑上去还差不多。 林如馨见事情就这样轻松解决，对着几个叔叔和堂哥打了声招呼就进屋了。 屋里比外面更热闹，林如馨的几个堂姐凑到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但一见林如馨进来，声音一下就弱了。 叶芳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林城富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前些年因为没儿子，叶芳还在家伏低做小了几年，直到小儿子林文格一出生，立马就变了一张脸。 原主林如馨一直都看不起这几个堂姐，对她也不爱搭理，现在她们见林如馨来了，也不打招呼，只是稍微放小了声音在一边聊天。 林如馨见状也没去打招呼，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叶芳的大女儿林含蕊正偷偷上下打量着林如馨，这个一直都是她妈嘴里优秀孩子的堂妹，见她穿的好看，打扮的也漂亮，心中愈发不喜。 这么说林如馨就有点冤了，她穿的是淘宝上随便买的，头发也就那么随便一扎，连妆都没化，根本算不上打扮，不过是她长得漂亮还年轻而已。 再加上她也没干过什么活，没经历过风吹日晒，皮肤就比其他人好上一大截。 心中有不喜，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如馨，听说你在追钢铁厂的许斌，还要给她妹妹买工作，怎么他还没答应娶你吗？” 于翠翠她们都在厨房忙活，屋里就几个小辈，林含蕊说话没了顾忌。 下一秒，林如馨冰冷的眼神射向她，林含蕊桌下的手瞬间一紧，但仍是保持着面上的淡定。 “大堂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上一个造谣我的人已经被单位警告记过了，你要是那么想知道我的事，我也可以请组织来帮我解释解释。” 一听组织，林含蕊就怕了，谁不知道她在政府工作，那里的组织要是找上她…… 林含蕊打了个哆嗦，那后果她想都不敢想，她爸就能打死她。 瞧着这样就偃旗息鼓的大堂姐，林如馨耸耸肩，这么点战斗力也敢来挑战她。 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没人敢说话。 现在大家对林如馨是愈发的害怕了，才几个月不见她变得更强势更讨人厌了。 林如馨懒得理她们，没人打扰她乐得清静。 晚上吃过饭，于翠翠不忍心二儿子睡厨房，林如馨就将于翠翠带回了家属院。 晚上让林文桥和林诚业一起睡，也方便父子俩说说话。 ---------------------------------------------- 1981 年 8 月，扫盲行动全面落实。 相比于较远的村镇，市里的几个国营厂反倒是落实困难，成效甚微。 作为主管科室，他们一齐被叫到了几个领导面前，展开讨论。 办公室内，姜南局长坐在最中间，左右分别是冯育和郭永康副局长。 “曲铭，你先来说说你的想法。” 八月末的天已经没有那么热了，但曲铭还是觉得后背出了一身的汗，“姜局，我们这份规划既然能在村镇以及其他部门推行，就说明大方向还是没问题的，问题应该是出在了这几个厂子里。” 第32章 拟定方案 姜南看了看两边的副手，“你们觉得呢？” 郭永康点头，“我同意曲铭的想法。” 姜南翻动手中的文件，“现在工厂生产任务重，难免出现重生产轻扫盲的问题，现在的关键是如何让这些人重视起来。” 他的目光又落在曲铭身上。 曲铭低着头，不去看姜南。 姜南指着规划文件，“这份文件是谁拟定的？” 曲铭这回抬头了，“局长，是我们科的林如馨同志。” 林如馨站起身，“姜局，我是林如馨。” 冯育满意的看着她，对姜南道：“她是咱们市里引进的一批大学生，还是名校毕业，在校成绩也很好。” 姜南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那你说说，针对国营工厂不重视的问题，我们应该如何解决。” 林如馨知道，面前这些人并不是不知道解决方法，只不过是需要一个提出解决方法的人，而她的职位或许刚刚好合适。 心里有了主意，林如馨理了下措辞，开口道：“姜局，报告上面的这几个工厂大多是市属甚至省属单位，单凭我们教育局的单独推进，力度有限，我觉得最好通过行政监察督办和考核挂钩等方式，倒逼工厂落实主体责任。” 林如馨说的大胆，曲铭坐在前面胆子都要吓破了。 他赶忙起身，“你这个小同志，乱说什么呢，赶快坐下。”又回身对姜南道：“姜局，小林刚刚毕业，在工作上的经验可能没有那么丰富，您别跟她一样。” 姜南笑着看向曲铭，“曲铭，你觉得我是那么听不得实话的人吗？” 不等曲铭回答，他对林如馨道：“林同志你很敢说，但这确实算是一个原因，我会和上级沟通反映这件事，你觉得除了这个原因，还有没有其他原因，为什么这些厂子落实工作困难。” 最不能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自然没什么顾忌。 给了曲铭一个安心的眼神，她继续道：“我觉得还有一部分原因出现在工厂本身的运作与工人上。” “我知道工人们都是三班倒的，这就意味着大家没有统一的上课时间，另外生产任务重，大家都很累，再来参与扫盲任务，无形中增加了他们的负担，这件事自然就难落实下去……” 林如馨按照自己知道的情况进行分析，姜南边听边点头。 见林如馨说完，他指着林如馨道：“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冯育接话道：“海城大学。” 姜南感叹，“不愧是咱们国内顶尖的首府啊，能够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人才。” 冯育都开口了，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她再说话，林如馨默默坐下，一旁的东书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几人一阵讨论，姜南最后拍板道：“小林同志，你反映的问题我会去和上级沟通，今天你给我出一份整改意见，我明天一起带去书记那。” 林如馨利索地站起身，“保证完成任务。” … 回到办公室，曲铭来回踱步，然后指着林如馨，“你胆子是真大， 这么多人都不敢说的问题，偏偏你给指出来了。” “曲科长，今天姜局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需要一个人来指出这个问题。” 曲铭自然知道，“那也不应该是你，你知不知道以后你会面临什么？挂钩业绩倒逼落实，这话你也敢说，那么多人但凡有一个人……” 曲铭的大嗓门降了下去，“但凡有一个人针对你，你一个小小的干事……” 他用手指点着林如馨，没有继续说下面的话，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东书云冷着脸，她见识过人性的恶，一点都不怀疑会有人对林如馨使绊子。 只有钱志国还保留着一丝天真，“科长，小林就是个普通干事，不至于被记恨上吧。” 曲铭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林如馨不后悔，反正大不了就不干了，无论她做什么她都有信心做好，正是因为她有破釜沉舟的底气，她才无所畏惧。 “曲科长，这件事只能由我们部门的人来说，规划是我们做的，工作是我们开展的，如果被别的科室指出来，那就是我们工作的不认真。” 曲铭叹了口气，“这事怪我，是我怂了。” 林如馨微微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曲科长， 大家只会觉得我一个小干事懂什么，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教的 ，你猜我这背后是谁？” 曲铭跳起来，“好呀，我说呢，原来你在这等我呢。” 说完又挥挥手，“哎，罢了罢了，不管怎么说我都干了这么多年了，总比你这个小豆芽菜根基强点。” ------------------------------------- 针对国营厂的扫盲问题，林如馨写了一份整改规划，统一不了上课时间那就搞弹性教学，分班教学，错峰上课总没有问题吧，既不耽误上课也不耽误生产。 时间紧就最大程度配合工人们的时间，想办法帮助他们客服困难，尽一切力量调动工人们的积极性。 每一个在会上讨论的问题，林如馨都对应着写了一份措施，还有一些当时没想到的问题，她也做了假设并且想到了解决办法。 修修改改一下午，林如馨赶在下班前一个小时誊抄好最终版，交给了曲铭。 曲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住的点头。 说实话，以前的曲铭还真不觉得大学生能咋样，但是现在看到林如馨，他心中对大学生这个群体多了点好感和重视，人啊，还是得多读书才能有想法。 “太好了，真的是滴水不漏，每个解决办法都堪称完美，小林啊，我这就把这份东西交上去。” 说完，又凑到林如馨身边小声的道：“这次工作如果推进得好，你年底的先进跑不了。” “借您吉言。”林如馨笑笑。 提前一个小时，能够充分保证这份方案在下班前半个小时到达姜南的办公室。 也能让他明天一早就有东西提报到上级领导那里，至于具体怎样汇报，林如馨也不知道了，那是领导们的事，她只负责好她的工作即可。 第33章 表扬 林如馨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最近她工作忙，就给于翠翠配了一把钥匙，于翠翠惦记林如馨，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来给她做顿饭。 今天做晚饭于翠翠没走，留下来和林如馨一起吃。 林如馨瞧着她欲言又止的脸，知道她是有话要说，毕竟以前她怎么留于翠翠，她都要回家吃饭。 “妈，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于翠翠放下筷子，“你看出来了妈就不藏着了，前阵子你隔壁陈大娘说起给你找找合适的对象，我也没推，今天你蒋姐说找到合适的了，这周末约你去见见。” 林如馨一着急被米饭噎了一下，“对象？” 于翠翠帮她拍背，“你急什么，妈跟你说这次这个人条件真的不错，是个军人，而且还是个团长呢，妈不懂他们军人的官级，但你陈大娘说相当于一个县的县长了，长得还不错，你听妈的去看看。” 林如馨对结婚实在是没什么想法， 后世她都三十也没结婚，现在她才二十二，结婚这事现在根本就不再她的考虑范围内。 看出她的犹豫，于翠翠继续道：“就去看看也不能少块肉，但是条件这么好的可真不好找，晚一天都让人抢了去，你看了不喜欢咱们再说，你都二十二了，该谈对象了，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二哥了。” 于翠翠一直念叨个没完，这事还是托隔壁给办的，不去一趟确实不好，林如馨抬手阻止她妈继续碎碎念，“我去，但是我有个条件。” 于翠翠喜出望外，“你说，妈什么都答应你。” “下次不许自作主张，有什么事情要提前和我说。” 于翠翠一口答应，这事本来她都没想着能成，没想到隔壁陈大姐也不是随口一说，还真是给找到了。 吃过饭于翠翠就拿着林如馨家里的两盒糕点去隔壁了，“事情突然，妈没带东西来，这个先拿着给隔壁当做谢礼，毕竟麻烦人家了，等妈明天来再给你买。” 林如馨伸着手又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她的绿豆糕，于翠翠已经出门去了隔壁。 那可是她在淘宝刚下单的正宗绿豆糕，她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呢。 行吧，她再重新买。 没一会，于翠翠不光自己回来，还带来了陈大娘和蒋丹，三人把林如馨围在中间。 “如馨啊，蒋姐和你说，你答应就对了，周蕴这个人真是家世好自身条件也好，在部队里好多小姑娘喜欢呢，姐看你俩正相配。” 蒋丹不止在林如馨这里把周蕴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在周家也是如此，弄得周蕴的母亲夏清婉都想亲自来看看这姑娘到底啥样，让蒋丹这么夸。 林如馨给两人倒了一杯水，“蒋姐，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条件，对方条件这么好的话选择肯定也多。” 蒋丹和陈大娘喜欢的就是林如馨的这个性格和谈吐，要不说是大学生呢，说话就是直接还好听，既让人能听明白话还让几方都体面。 蒋丹拉着林如馨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周家的家世不需要再锦上添花了，他们想要的就是个人，听说你是海城大学毕业的，对方直接就说想见见。” 想了想，蒋丹又道：“就是这件事是我和夏姐，也就是周蕴的母亲谈得，周蕴今年 27 了，这么大没结婚想来是个挑的，蒋姐有啥说啥也不瞒着你，就是拉个线，到时候具体咋样还看你俩见面相处了。” 蒋丹和陈大娘是好意，她是见林如馨和于翠翠人不错才主动揽下这个事，没道理藏着瞒着，有什么都提前说好，到时候也不落埋怨。 而且蒋丹和夏清婉关系好，她也是总听对方抱怨儿子不结婚才起了这么个心思，成了是皆大欢喜，不成也是两家没缘分。 于翠翠怕林如馨不好意思，连忙接话，“蒋丹妹子，这事还多亏你牵线如馨才能找到这么好的相亲对象，至于成不成那都是两个孩子的造化了，顺其自然就好。” 两家的条件任谁看都会说是林家高攀，于翠翠这么说有给蒋丹二人面子的成分，更多还是两人的家世确实不匹配，虽然她觉得自家闺女也不差，但终归结婚还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蒋丹也不贪功，“还是如馨优秀，不然周家也不会提出见面，如馨你也别有压力，成不成都看缘分。” 蒋丹见林如馨没有听说对方的家世好就上赶着扑上去，于翠翠也很明事理，对林家的好感又多了不少，顺带还好心的提前打了预防针，那周蕴是个挑剔的，哪怕没成也不是林如馨不好。 林如馨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怀疑自己，况且她能不能看上对方还两说呢，当即表示自己已是平常心，不会钻了死胡同。 这下，张大娘和蒋丹彻底放下心来，两家又捡着其他话唠起家常。 ……………… 林如馨的整改方案得到了市委书记陈江的重视和夸奖，陈江夸赞她大局意识强，敢啃硬骨头，面对扫盲攻坚工作，思路清、办法多，这份担当和劲头，值得所有干部。 林如馨一下子就成了整个北林市政府的名人，加上扫盲工作是当前的重点，整个工农教育科在市政府中的地位一时也是风头无两。 曲铭在四人的办公室开了个小会，主要落实扫盲工作问题。 面对国营厂子扫盲工作落实困难的问题，上级领导决定增派人手，组成一个国营厂扫盲工作专项组。林如馨作为整改方案的创作者，临时调任为此次工作组的负责人。 此次工作组的成立是市委市政府直接下令，以造纸厂为试点开展工作，如果方案可行有效，将在全市国营厂铺开。 曲铭非常高兴，“小林同志，此次你的方案为咱们科长了不少脸，咱们工农教育科也从一个新的科室变成了市政府的明星科室，只要此次工作落实的好，年底你的先进工作者可是跑不了了，到时候你可要请吃饭呢。” 第34章 钱志国的想法 林如馨也开心，不过她可不会飘飘然，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曲科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有您在前面带头，还有同事们对我的支持我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还是要谢谢大家。” 曲科长摆摆手，“嗐，你还跟我们整这一套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但林如馨明显感觉道曲铭的笑容大了些，脸上的褶子也多了不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您的指导，东书云同志和钱志国同志的理解包容，给予我现在生活上和工作上的帮助，我也不能专心工作，这份荣誉属于我们大家。” 钱志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没帮你做什么，就是打打饭你也给票了，如馨还是你自己争气。” 东书云也一改往常的冰冷面孔，现在大家都熟了，在办公室里她经常放下面具做自己，对林如馨得到的表扬表示真心祝贺，“如馨，你的优秀我们大家都清楚，就别往我们脸上贴金了，祝贺你。” 林如馨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三人道谢。 曲铭一挥手，打断这个互相恭维的场面，“如馨，这只是一个开头，国营厂的人不好搞，虽然有陈江书记的支持，你的工作展开也不会太顺利，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林如馨表情坚定，“曲科长，我不会给咱们科丢脸的。” 曲铭很满意，“好，这次就由书云辅助你开展工作，你们两个有没有问题。” 东书云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的事，这个工作办好了可是实绩啊，她自然会全力以赴，看了眼一旁的钱志国，见他面色如常，东书云也站起身对曲铭道：“没问题。” “好，那你们收拾收拾准备啊，下周一早直接去造纸厂报到，到时候其他人也会在，我介绍给你们认识。” 这份工作没有给钱志国，曲铭还是经过充分考虑的，钱志国毕竟是老人了，要他辅助林如馨，他怕钱志国有什么想法，这种情况一旦出现，工作就不好展开了。 看着忙工作的三人，曲铭单独找了钱志国谈话。 “志国，这次工作我没派你去，你心里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曲铭了解钱志国，他是一个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人，你要是和他说话太婉转，他可能还听不懂。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钱志国到现在还是一个十八级的科员。 刚进入单位的林如馨也就比他低了一级。 钱志国抿着唇，沉吟片刻道：“领导，我刚听到消息的时候确实觉得不得劲，但后来想想你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这样你的道理，我跟着你到了这个部门，我就相信你。” 曲铭听见这话放心了，他们两个共事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钱志国说的就是他想的。 “志国，你信我我也不和你说假话，你是老人了，林如馨刚来不到半年，如果让你辅助她工作一个是你面上也不好看，另一个她也不好开展工作，不如派东书云合适，未来有其他工作我在安排给你。” 钱志国明白，他自己几斤几两他也清楚，这样的工作他不觉得他能干的一点不出差错，做错不如不做。 钱志国虽然人直，但也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干不出彩，他还不如紧跟老领导，曲铭人不错，但凡能升上去肯定不会忘了他，就算不升，也能保他工作干的顺心。 “领导，您的苦心我明白了。” 曲铭见他不钻牛角尖，又多说了两句，“林如馨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未来她的发展不会限制于此，我们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以后还能多两分面子。” 曲铭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下面的人做出成绩就嫉妒，反而他可以借着这份功劳为科室，为他自己博得更多的东西。 前些天工农教育科是什么地位，他见着其他科长还要给几分面子。 现在有了成绩以后其他科长又是什么态度？ 他应该谢谢林如馨才对，傻子才会为难人。 ……………… 周末早上刚过六点，于翠翠就到了家属院，见林如馨还没醒，她在厨房开始做早饭。 早饭做好见林如馨还没有清醒的迹象，连忙将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闺女，今天是个重要日子，你自己捯饬捯饬。” 林如馨一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妈，我再睡一会，八点起来就来得及，好不容易休一天，我太困了。” 于翠翠在重视，还是心疼闺女，把早饭放在锅里闷着就帮她找衣服去了。 林如馨实在不敢恭维现在衣服的样式，在她看来是有点复古风的味道，但还是太土了。 所以她都在淘宝上买，一般也就是些有设计感的衬衫和长裤之类的，偶尔也买两条长裙穿，尽量还是选择不打眼不花哨又有版型的衣服。 有同事觉得她的衣服好看，想要买同款，林如馨都说这是自己做的，也没人追问了，毕竟没那么熟，也不好意思让她帮着做一件。 在几个邻近的办公室，大家也都传林如馨不光工作有能力还会做衣服，对她的印象也好了不少，以前的那些事也没人提了。 八点，不用于翠翠叫，林如馨自己就起了。 没听见于翠翠的声音，她叫了一声，“妈？” “哎，闺女，你快来看看今天穿什么？” 林如馨挽着头发走出来，于翠翠正在客厅挑衣服，见她出来，拿出一条印花的连衣裙，“闺女，一会穿这个吧，你看看你一天天衬衫长裤的，哪还像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林如馨拖着拖鞋去厨房，拿了个包子放在嘴里，倚着门框看她妈忙活，“妈，十多岁的小姑娘也穿衬衫长裤。” “那能一样吗，十多岁的小姑娘往那一站就是年轻。” 林如馨塞着包子，不赞同的道：“我才二十二，也很年轻。” 于翠翠将其他衣服收起来，拿起印花长裙拍了拍，“你看咱们胡同里，有几个二十二的姑娘没结婚，就是没结那也是定下了的。” 第35章 相亲 “我大堂姐今年都 24 了，不是也没定下。”林如馨扯出来林含蕊挡枪。 “那是你婶子眼光高，不知道她想找个啥样的，再说你婶的心都放在你三堂弟身上，哪有心思管她，我啊，有心管人家还嫌我烦呢。” 林如馨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举双手道：“你这可是污蔑啊，我可没嫌烦。” 林如馨一个包子没吃饱，又去厨房找包子，结果发现了一兜子红肠，“妈，这红肠哪来的？” 她不说于翠翠都忘了，“你上次不是让你嫂子做的？她这两天身体恢复好了不少，一直惦记你想吃让我给你送来。” 林如馨是想让他爸妈带着她大嫂开个副食店的，等副食店赚到钱了在让他大哥从厂子里撤出来，慢慢的带着自家几个哥哥一起做生意。 她一直没说这事是想尝尝胡秀玲的手艺再决定，没想到再提着猪肉上门的时候她嫂子落红进医院了。 这件事就这么耽搁下来，林如馨的工作也忙，一直没再提起这事，如今胡秀玲好了还惦记着她想吃红肠这事，前些天做好了就让于翠翠带了过来。 林如馨掰了一块红肠放进嘴里，吃的直摇头，“好吃。” 于翠翠很少见林如馨这么可爱的时候，笑着道：“你嫂子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当初介绍人给你大哥介绍的时候没少夸呢。” “哎，你嫂子这一胎不稳，你大哥睡觉不老实，这些天我都没让他进屋，好在稳定下来了。” 林如馨想了想，道：“要不让嫂子住我这吧。” 于翠翠吓得忙摆手，生怕林如馨误会她是故意在她面前提起这事，“闺女，妈不是这个意思，妈就是说你大哥呢，现在你嫂子好了你大哥也不用睡地上了。” 林如馨没多想，只是觉得胡秀玲住过来更方便点，当然她肯定是不敢单独和孕妇住在一起的，她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你也住过来，慢慢天就冷了，正好让我二哥回家住，你平时就和我嫂子一起，还能给我做做饭。” 于翠翠明白林如馨说做饭不过是让她们安心过来，胡同的环境比家属院要乱的多，人多不说，素质也比不上家属院，小孩大人成天横冲直撞的。 自从落了红以后，胡秀玲胆子也变小了，平时也不怎么出门，生怕磕着碰着的，不过到家属院就没有这些担忧了。 但是想了想，于翠翠还是拒绝了，“闺女，这是你的房子，哪有嫂子住小姑子家的说法，不好听不说，也没有这么干的。” 林如馨可不在意这些，就凭着她嫂子大着肚子，落了红刚休息好还惦记着给她做红肠这事，她就愿意胡秀玲住过来。 对她好的她愿意回报，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哪怕回十分都不觉得多，对她不好的肯定也不会从她这占走一份便宜。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和我爸还有大哥二哥说一声，明天就搬过来吧。” 于翠翠感动的不行，“妈一会就回去和你大嫂说，闺女，妈谢谢你。” 林如馨以前没有亲人，受不了这么肉麻的场面，扭头就走，“来不及了我要收拾了。” 于翠翠这才反应过来相亲的事，连忙帮着她一块收拾。 把她的衣服准备好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闺女啊，你一点化妆品都没有吗？我看现在的年轻人都化眉毛抹腮红的。” 林如馨刚打上洗面奶，闭着眼回道：“别找了，我没有。” 于翠翠看着自家闺女“朴素”的梳妆台，“闺女，你有钱给自己添置点化妆品，别总惦记家里，家里啥也不缺。” 她拿起桌上的瓶瓶罐罐翻看，连牌子都没有，不知道林如馨都是从哪买来的东西。 见她进来，于翠翠道：“闺女，妈给你这些都扔了，一会去百货大楼给你买那个万紫千红，可好用啦。” 林如馨看她拿着装黑绷带白瓷罐说要扔，瞬间瞳孔地震，一个箭步将瓶子夺下 ，“手下留罐妈，我用这个挺好的，用习惯了，你别买了浪费钱。” 这说的于翠翠心里更不好受了，人家姑娘都用的东西，她闺女还嫌贵，是她这个妈太不关心闺女了。 她准备一会就去百货大楼把那个万紫千红买回来。 ………… 国营饭店。 林如馨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今天她选的是一条法式半袖长裙，复古绿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头发高高盘在发顶。 这一身搭配在 80 年代一点也不出格，就是样式新颖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加上她人漂亮，回头率更高了。 周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国营饭店，林如馨一出现他就认出来了。 蒋姨没给过她照片，但是说过对方长相很漂亮。 周蕴只当蒋丹做媒肯定要说的好听，没想到真人真的这么漂亮。 他站起来的时候林如馨也看见了人，一身绿色的军装，人的确非常帅气。 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林如馨站到他对面，“周蕴同志？” 周蕴有点后悔，或许应该穿他妈为他准备的那套西服才对，对方是个大学生，他应该早想到她是与众不同的。 “我是周蕴，林如馨同志请坐。”周蕴礼貌的走到林如馨身后为她摆正凳子。 “谢谢。” 周蕴和林如馨想象的有些不同，她觉得军人应该是硬汉形象，或者是带点痞气的那种，没想到周蕴看起来竟然文质彬彬的，不像个团长。 有点符合林如馨喜欢的样子。 “林同志，你想吃什么？我去点。” 前一个小时刚吃完饭，林如馨还不饿，但这是相亲，为了更详细的了解对方，林如馨道：“都行，我没有忌口。” 周蕴点点头，去窗口点菜。 林如馨从背后观察对方，宽肩窄腰，身高目测在 185 以上，虽然以貌取人不对，但林如馨觉得对方条件确实不错。 蒋丹的眼光还是很靠谱的。 周蕴点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三热一凉，还贴心的点了一道女士菜，林如馨更满意了。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意点了些，不喜欢我再加些其他的。”周蕴将碗筷替她摆好，非常的绅士。 在这个年代很少有这样细心的男同志，这个举动让他在林如馨的心中又多了两分好感。 “都是我喜欢的，多了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 周蕴笑，“不用替我省钱，而且我很能吃的。” 林如馨也跟着他笑，“真巧，我的饭量也不小。”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这样破了冰。 第36章 看电影（加更） 周蕴替她盛了一碗汤，“你在工农教育科？现在很忙吧。” “是有点忙，不过和你们比起来还是轻松的。” “各有分工而已，大家的付出都是一样的。” 两人从工作聊到生活，又互相说了一下各自的情况，算是有个简单的了解。 两人果然如说的一般，都很能吃。 林如馨吃了两个包子的情况下又吃了一碗米饭。 见她吃完，周蕴将剩下的饭菜吃光，两人谁都没有因为面子而浪费食物。 马上要到饭点，饭店里的人渐渐多了，周蕴提议去附近走走，林如馨欣然应允。 一出饭店，刺眼的阳光打在二人身上。 周蕴走在外侧，让她在房檐下躲阳光。 “下午你有空吗？我们去看电影？”周蕴问道。 林如馨下午没什么事，也想去体验一下八十年代的电影院，“可以，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还好北林市并不大，电影院也不远，两人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电影院。 “你想看什么？” 现在的电影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林如馨指了指其中一个海报，上面是两个女人，“她从雾中来……我们看这个吧。” “好。” “那我来请客。” 周蕴挑眉看着她，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请我吃饭，我请你看电影，非常合理。不过好像还是你吃亏一点，毕竟你花的钱要多一些。” 周蕴被她逗笑了，“希望下次还有这样吃亏的机会。” 林如馨轻笑出声，“我去买票。” 刚要去窗口，就被周蕴拦了下来，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先一步在窗口买了票。 “第一次见面，请给男同志一点表现的机会。” “好吧。” 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失足女青年重返社会的故事，林如馨很少看电影，现在一个称不上高清的电影还看的津津有味。 从电影院出来，阳光已经没那么刺眼了，周蕴第一次觉得时间过的如此快，少女的馨香似乎仍在身侧。 第一次见面，周蕴还是很有分寸的，看过电影就提出送林如馨回家。 仍旧是十分钟的路程，两人随意的交谈着。 “听说你比较挑。” 只愣了一瞬，周蕴就反应过她在说什么，“还好，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林如馨笑笑，没有接话。 “是蒋姨说的吧。” 林如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蒋姐说你很优秀。” 周蕴：…… 有一瞬间他有些怀疑林如馨是不是在占他便宜。 “蒋姨和我母亲是朋友，两家是世交，是看着我长大的。”似是解释，似是提醒。 …… 家属院门口，周蕴停住脚步，“就送你到这吧，听说还有一部电影不错，下周要一起看吗？” 林如馨点头，“好。” “那下周日下午两点，我在这等你。” 和周蕴分开， 林如馨往家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和她打招呼。 她好像明白了周蕴为什么只送她到家属院外，果然是个细心的人。 家里没人，于翠翠她们应该没那么快过来，林如馨换上了一套家居服，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穿着累。 一闲下来她就不知道做什么，娱乐生活还不发达的年代就是这样。 林如馨只能在淘宝买了本书随意翻看着。 第37章 出事（加更二） 她是看着书睡着的，天色将昏的时候蒋丹敲响房门她才清醒。 “如馨，在家吗？” 林如馨顺顺头发出来给她开门，“蒋姐，在家呢。” 蒋丹一脸笑意，“以后叫蒋姨就行，怎么样，蒋姨的眼光是不是还行。” 林如馨一下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不过这话林如馨一个大姑娘不好接，只低头笑而不语。 蒋丹以为她害羞了，换了个话题，“我今年四十三了，你叫姨也没错。” 以往林如馨是礼貌性的称呼她为姐，现在既然对方提出要求，林如馨也随着她的意思叫了，“主要是蒋姨长得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多，我就叫上姐了。” 没有女人不喜欢别人夸她年轻，蒋丹也一样，“你这孩子说话就是好听，刚刚夏姐给我打电话了，说周蕴啊终于铁树开花了。” 林如馨端了一杯冲好的麦乳精过来，“蒋姨，你喝点水。” 蒋丹接过水，直接问道：“如馨，你和蒋姨说，你怎么想的？” 只见了一面，林如馨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周蕴从长相来说确实合她的眼缘，条件也不错。 她觉得可以先接触着，至于以后什么发展那就顺其自然吧。 “周同志人挺好。” 这一句话蒋丹就明白了，这是不讨厌，她捂着嘴笑，“行，姨懂了，一会我给你夏姨带个话，剩下蒋姨就不管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看着办吧。”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蒋丹高高兴兴走了，林如馨端着她喝剩的水倒在厨房，脑子里回想和周蕴相处的画面。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结婚生子，相亲这件事让她终于有了一丝身处这个时代的实感。 她不是在做什么游戏，而是要在这里扎根生芽，留下属于她自己的传承，留下属于她的故事。 既然如此，她这一生想要活的轰轰烈烈，想要做更多有意义的事，不想悄无声息的来了又走。 ------------------------------------- 晚上六点，林如馨见于翠翠她们还没来，觉得今天可能是不来了，随便在淘宝上买了点东西当晚饭吃。 这些日子有于翠翠给她做饭，她都变懒了。 这边刚吃完，林如馨听见有人焦急的拍着她的门，“如馨，你在吗？” 林如馨以为出了什么事，披了个外套匆忙出来开门。 门外是东书云，她神色焦急，脚下穿着一双拖鞋就跑出来了，“书云？怎么了？” 东书云拉着林如馨，“如馨，一一病了，一直在吐，我和嫂子带他去医院，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正卿。” “没问题，我现在和你一起去接孩子过来。” 东书云猛的拽着林如馨的手，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东书云知道时间紧急，也顾不上面子，“如馨，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怕去了医院不够，等工资发了我一定立马还你。” 东书云还举着三根手指头发誓。 林如馨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下她的手，“你快点和嫂子送孩子去医院，我去拿钱。” 东书云哭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心中对林如馨全是感谢，她刚刚搬到家属院，周围就这么一个还算熟识的人。 她没想到林如馨真的肯帮她。 东书云哭着往家跑，因为拖鞋不跟脚还摔了一跤，回到家的时候满玉兰已经给孩子穿好衣服就等她回来了。 “书云，如馨肯帮忙吗？” 东书云骑上自行车，回头对满玉兰道：“嫂子，快上车。” 满玉兰抱着东正翼坐在后面，前面车杠上坐着东正卿。 她骑车有些吃力，但一想这是他哥在世上最后的血脉，咬着牙将车骑的飞快。 林如馨最近没用什么钱，加上上个月开的工资一共还有一百二十七块。她只留了七块，剩下的准备全部借给东书云。 没一会东书云就骑着车过来，林如馨将东正卿抱下来，将钱塞到她的口袋里，“还有一百二，你先拿着用，不够再和我说，明天我去银行取。” 她存折里还剩下一百块钱，是之前买工作留下的。 东书云还有五十，算上满玉兰的，二百块钱肯定是够了。 “如馨，我先去医院了，正卿就麻烦你照看下了。” 林如馨看着满玉兰怀里面色苍白的孩子，对她道：“别耽误时间了，快去医院吧。” 车后座的满玉兰也一直和林如馨道谢，东书云对她点点头，骑车飞快离开。 林如馨牵着东正卿看着东书云的背影，有些担忧，希望孩子不要有事。 “阿姨，抱。” 林如馨一低头，才两岁的孩子吓得直掉眼泪，她将人抱在怀里，“宝宝不怕，阿姨在呢。” 刚准备进屋，陈家的人遛弯回来了，见到她抱着个孩子，陈大娘道：“如馨，这不是东家的老二吗？” 林如馨把来龙去脉一讲，陈大娘连连叹气，“保佑可怜的孩子平安健康。” 蒋丹见林如馨抱孩子的姿势有些生疏，询问道：“如馨，孩子吓坏了，你快带着孩子进屋喂点热乎的吧。” 林如馨抱着孩子进屋，蒋丹又有点不放心，“妈，我去看看，你先带孩子睡觉吧。” “去吧，家里有我呢。” 蒋丹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大的在部队，两个小的是龙凤胎，今年六岁，她带孩子有经验，怕林如馨不会，想着帮帮忙。 林如馨对待东正卿格外小心，放椅子上怕他摔了，又把他的鞋子脱了，将人放在沙发上，“听阿姨的话，不要乱动，掉下来会摔的很痛的。” 见东正卿点头，她烧水给他泡麦乳精喝，期间怕他不听话，简直是一步一回头。 蒋丹敲敲门进来，看见的就是林如馨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噗哧笑出声，“哪用得着这么小心，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懂事了，不会乱跑的。” 这个年代养孩子都是散养，不像后世那样精心伺候着，就是特别富裕的人家也不会一步一跟。 林如馨见蒋丹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蒋姨，你先帮我看一下，我烧好水了就来。” 蒋丹就是来帮忙的，笑着道：“放心吧，我来看着，你忙你的。” 第38章 胡秀玲进家属院 刚烧好水，门外又有动静了，林如馨以为是东书云，跑出来看，没想到是她妈于翠翠和她大哥大嫂。 胡秀玲已经怀孕五个月了，现在肚子微微隆起，可能是因为前些日子生了病，人看起来很瘦弱。 见到林如馨，胡秀玲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忍不住想哭，可能是因为怀孕了情绪波动大吧，当初她怀林阳的时候也是这样。 林文军拎着两大包东西跟在二人的最后面，看见林如馨，他憨厚的面庞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小妹，又来麻烦你了。” 林如馨将三人迎进来，“一家人说什么麻不麻烦，大哥你是不是没把我当你妹妹，快进来。” 三人进了屋发现里面还有人，于翠翠认识蒋丹，笑着打招呼，胡秀玲和林文军一下子就拘束起来。 蒋丹见林如馨家来了这么多人，也没多留，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于翠翠看着沙发上的孩子，惊讶的问林如馨，“这是谁家的孩子。” “我同事嫂子的，她有急事让我帮忙照看下。” 于翠翠更惊讶了，还能有人放心把孩子交给林如馨，当然她还是给闺女留面子的，话没说出口。 林文军就是来送人的，人送到就准备走，林如馨将人拦下，给东正卿冲麦乳精的时候顺便给他们仨也冲了一杯，“大哥，你坐会再走，着什么急。” 她把麦乳精递给林文军，“喝完再说。” 林文军不要，“小妹你喝吧，给我整杯水就行。” 林如馨可不管他，杯子直接塞他手里，“我不爱喝。” 于翠翠都不用林如馨开口，自己拿了两杯，一杯递给了东正卿，“小心烫，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东正卿。”小孩子说话还有些含糊。 林如馨递了一杯麦乳精给胡秀玲，“嫂子，你就安心在这住下，我这地方大，其他你都不用管，养好胎就行。” 胡秀玲眼泪吧嗒吧嗒的掉，真不是她想的，她是控制不住，“如馨，你对嫂子的好，嫂子都记在心里了，以后你就安心上班，嫂子给你收拾屋子做饭吃。”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也不讲究什么养胎，谁家孕妇不是该干活还干活，该下地下地。 胡秀玲怀林阳的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没想到这次怀得是个娇气的，才五个月就这么多事，她是给人家做媳妇的，总怕婆家人有意见。 现在更是住到了小姑子家，她心里头过意不去，十里八乡的打听打听，哪有在小姑子家养胎的道理。 可胡秀玲心里真的担心肚子里这一胎有个三长两短，白天晚上的连门都不敢出，整宿整宿睡不好觉，现在人都瘦了一圈。 不知为啥，胡秀玲看见林如馨就觉得心里踏实，所以她决定给林如馨做饭收拾屋子来报答她。 林如馨可不敢让她一个孕妇干活，“嫂子，你是来我家养身子的，不是来干活的，你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胡秀玲拍了下自己的嘴，她说这话让外人听了去还以为林如馨这么没人性，找怀孕的嫂子来伺候她呢。 “如馨，嫂子不会说话，你别在意。” 于翠翠喂完了东正卿，回头对她们道：“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现在你们爸退下来了，我就在这住下了，玲啊，你肚子里怀得也是我们林家的孩子，妈怎么可能不管你，还让你干活，瞧你这话说的。” 胡秀玲赔笑，“妈，我说错话了。” 于翠翠大手一挥，指挥林文军去把带来的折叠床铺好，这是一张双人床，以前林文桥和林文康用的，现在给胡秀玲用正好。 “玲啊，你的任务就是顺利的把孩子生下来，养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话说的胡秀玲又要哭了，她能碰上这么好的婆家，不知道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于翠翠现在也有点受不了胡秀玲的性格， 怀孕前明明是个爽快的性格，怎么怀孕了以后就这么黏糊了呢。 林文军也是个好丈夫，带了两床被褥，给床垫得厚厚的，睡上去一点也不硬。等他收拾好都八点多了，林文军不舍得看着胡秀玲，“听妈和小妹的，能干还是干点活。” 前一句还像那么回事，后一句听得于翠翠直咬牙。 “你这憨货，会不会说话。” 林如馨拉走于翠翠，“行了妈，咱俩带正卿睡觉了，让我大哥和嫂子说会话。” 林如馨带着人走了，客厅只剩下林文军和胡秀玲。 林文军扶着她坐在床上，“不用担心我和小阳，我会照顾好儿子的，你就在小妹这住着，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接你回家。” 胡秀玲也不舍得林文军，“大军，小阳还小人也淘气，你回去叮嘱爸，别让小阳出去玩。” 林文军也要上班，白天肯定是林诚业照顾小阳，说实话，胡秀玲还是对林城业更放心点，林文军是个糙汉子，照顾不好儿子。 林文军应了，拉着胡秀玲的手，心中愧疚，“玲，以前没攒下钱，没让你过上好日子，这么多年了连个屋子都没让你住上。” 林文军是从临时工转到正式工的，前些年的工资也就才够自己一个人花得，后来娶媳妇，林如馨上大学都要钱，这么多年才攒下了三百块钱。 胡秀玲反倒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比她出嫁前强多了，她家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她是老大，以前不光要做饭，还得下地干活呢，要不是嫁到林家，她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不过就是城里的房子挤了点，她不觉得有啥。 “大军，别这么说，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说完，她推推林文举，“快回去吧，我这里有妈和小妹呢，没事。” 林文军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于翠翠隔着窗户看自家大儿子那副样子，和林如馨笑道：“看你大哥那点出息，养个胎弄得跟生离……” “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于翠翠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这话不吉利，连忙念叨上她的安心咒。 第39章 东书云放弃机会？ 早上七点，东书云来敲门，准备带东正卿走。 “如馨，麻烦你帮我给曲科长请个假吧，我嫂子在医院，我得照顾正卿。” 林如馨并不赞同她请假，这个专项组很多人想进都进不来，东书云第一天就请假的话，曲铭很有可能换人进专项组。 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放弃可惜了。 东书云见她微微蹙眉，苦笑道：“没事，下次还有机会。” 于翠翠刚做好饭，见两人在院子里聊天，问道：“闺女，你同事吃饭了没？一起来吃点吧，我做的多。” 东书云不想麻烦她们，“阿姨你好，我不吃了，多谢你们昨天照顾我侄子。” 于翠翠很热情，拉着东正卿的手，“孩子刚才还说想吃我烙的饼呢，客气啥，快进来吧。” 林家人热情邀请，东书云也就厚着脸皮来蹭了一顿早饭。 于翠翠一边给东书云盛粥一边问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说是细菌感染，可能是趁我嫂子没注意喝了生水，住两天院就好了。” 于翠翠放下心来，“那就好。” 吃过饭，林如馨还是提醒了一句，“机会难得，你再考虑考虑，想好了我再帮你请假。” 听到请假，于翠翠看了眼东正卿，这个孩子挺乖的，“是孩子的事吗？你不方便可以放在家里我帮你看着。” 东书云摇头，“那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有啥麻烦的，正好我和如馨嫂子在家也没事，正卿也乖。” 东正卿听不懂几人说什么，只明白于翠翠说他乖，他用力点头，“正卿乖。” 东书云笑笑揉揉他的小脑袋，“正卿真乖。” 蒋丹在门外敲门，“如馨，我进来了。” 林如馨起身去迎，“蒋姨，进来坐。” 知道林如馨还要上班，蒋丹直接道：“我刚才看见书云来了，来看看你要不要帮忙。” 东书云有点发懵，她和蒋丹也就是打过照面的关系。 蒋丹拉过她，“我和你嫂子是旧识，也是你们搬到家属院我们才联系起来，有事就来找我，别见外。” 东书云确实不错想错过这次机会，满玉兰那需要个人送饭，东正卿这需要有人看着，这两个活立马被热情的于翠翠和蒋丹给包揽了。 东书云郑重的给几个人鞠了个躬，“谢谢于婶，谢谢蒋姐，谢谢如馨嫂子，谢谢如馨，这份恩情我们东家不会忘的。” 于翠翠一拍大腿，和蒋丹两人将人扶起来，“多大点事，不至于啊孩子，咱们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助。” 这边又感动又温情，另一边林如馨在镜子面前系衬衫扣子，还掏出一双新的小皮鞋换上，“东书云，你要迟到了。” 这下几人才反应过来，东书云只能匆匆洗了把脸然后和林如馨一起骑车去上班。 一路上东书云都很沉默，心里压着事，昨天晚上又忙活了半宿，很难有精神头。 林如馨提醒道：“今天是进厂的第一天，多少人等着看我们笑话呢，你这个状态可不行啊。” 如果是以前，林如馨不会说的这么直白，但现在她是专项组的负责人，就要拿出来负责人的气势和态度才能完成好工作。 东书云也明白，她立刻对林如馨保证，“我马上调整。” 八点十分，二人准时到达造纸厂。 八点是交班的时间，造纸厂的门口都是人，大家骑着车进进出出，非常混乱。 林如馨二人没找到曲铭，站在一旁不碍事的地方等。 到了厂子门口，东书云有点紧张，“如馨，你说这么多人会听咱们的吗，就咱俩怎么让这么多人重视扫盲工作啊。” 林如馨拿出市委市政府下达的文件，“有这个，他们会听的。” 东书云有点没头绪，以前她确实有过扫盲经验，但都是在学校和村镇上，没有针对这么大规模的国营厂展开过，她的态度并没有林如馨这样乐观。 赶在八点半之前，曲铭和市教育局调配的两名老师和二人碰面。 两名老师看起来和林如馨差不多大，应该是刚刚加入教师队伍，男同志叫焦林，女同志叫詹晴。 林如馨眼神一扫就知道这两位应该是刚到学校资历较浅的老师。 曲铭看见派过来的教师也是一阵头疼，面前四个稚嫩的面庞，真的能将完成一个一千二百人国营厂的扫盲工作吗？ 现在曲铭也有些不自信了，但是他不能影响四人的工作状态。 “二位老师，这位林如馨同志就是我们此次扫盲专项组的组长了，大家此次工作的展开都听林同志的安排。” 四个人在厂外进行了一个简单介绍，不只是曲铭没有信心，焦林和詹晴看见林如馨是组长的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面前这个女同志看着比他们还要年轻，真的是组长？这扫盲工作能完成吗？两人心中都在打鼓。 焦林看着曲铭道：“曲科长，这次工作不是您来指挥吗？” 曲铭笑呵呵的，说的话却是为林如馨站台，“不是，这次市里扫盲工作的规划和此次整改方案都是我们科的林同志完成的，在造纸厂试点也是市委市政府直接点名林同志来带领队伍，你们要相信你们的组长。” 林如馨一如既往将春风拂面似的微笑挂在脸上，对二人看过来的目光毫不避讳，哪怕被人看轻也不生气，还礼貌的点点头。 曲铭愈发觉得林如馨能堪大任。 焦林二人虽心中还有含糊，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就认下来。 不然还能怎么办，他们两人本就刚刚进入教师队伍，年纪轻资历浅，因为在学校的任务也不重，所以才被派到这里来，他们也没有反抗的资本。 没人觉得这是一件好差事，国营厂的人有多难搞那些前辈已经体验过了，所以这个机会派给了他们。 大不了也是混日子，时间久了他们就被调回去了。 老师们可以没压力，但是工农教育科不能，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如果试点没改好，那么对林如馨的事业将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这证明她的能力不行。 第40章 造纸厂的下马威 曲铭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他们科的日子刚刚好过一点，他不想一下子回到起点。 站在造纸厂的大门前，曲铭单独对林如馨道：“这次工作关乎我们科的未来和你个人的未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明白吗？” 林如馨点头，“放心曲科长，我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我相信你。” 见大家都准备好了，曲铭带着四人进了造纸厂。 厂区机械轰鸣，隐隐能闻到纸浆的腥气，林如馨打量着整个厂区，墙上“抓生产、促建设”的标语好大一个写在墙上，倒是扫盲标语一个也没看见，看来造纸厂是从根上就不注重扫盲工作。 按理说政府派人来，厂子外面应该有人迎接，就算没有欢迎仪式也不可能一个人没有，看来厂里的领导很不欢迎他们啊。 一路打听，曲铭才带着四人来到据说是领导的办公室门外，天气炎热，几人走了一会出了不少汗，衣服贴在身上，精气神一下子就散了不少。 詹晴皱着眉，“这些人也太过分了，这不是故意下咱们的面子吗。” 林如馨听见这话回头看了她一眼，詹晴感受到林如馨的目光瞬间就闭上了嘴。 一路上都不说，非要在人办公室门口说。 难评。 林如馨从挎包里拿出手帕，擦去额头的汗水，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其他人也学着她的样子整理仪容仪表。 半晌，曲铭敲开办公室的门。 很快门就开了，一个光头男人打开门，“你们是？” 曲铭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屋里，“我们是教育局工农教育科的，来……” 光头男不等曲铭说完话就打断，“哎呀，原来是领导们，怎么今天就来了，我们书记今天不在啊，您看要不换个时间再来？” 曲铭拿出上面下发的文件，“这位同志，配合扫盲工作人人有责，更别说是国营厂了，更应该响应国家的积极号召，你们这般推诿工作，是对党的工作的不支持！” 光头男听见这话立马叫冤，“领导，冤枉啊，我们书记是真有急事外出了，我就是个小主任，负责不了这么大的事情啊。” “那就带我们去找你领导，别说这么大个厂子就剩你一个干部。” 光头男摸着光头，“那不能，我们厂长在，我带你们去找厂长。” 林如馨观察着光头男的微表情，虽然他表面看起来很害怕，但从他的动作和眼神来看，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曲铭也看出来了，问道：“同志，你在厂里负责什么工作？” “哦，我是车间主任，平时就是抓抓生产。”光头男在前面带路。 林如馨问道：“这位主任怎么称呼？” 光头男见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女同志，也没将人放在心上，随口答到，“我叫陆国明，你们叫我陆主任就行。” 几人路过工作车间，里面的工人忙的热火朝天，一股闷热的气息袭来。 林如馨又道：“陆主任，现在生产任务不重吧？” 陆国明哎呦一声，开始诉苦，“怎么可能不重，咱们造纸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是赶工期，生产任务是格外的重。” 林如馨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那陆主任平时都不在车间管生产？都坐在办公室里工作吗？” 身为一线管理者通常是要在车间的，但今天他们来的时候陆国明就在办公室坐着，这不就是等他们来吗。 看来书记应该也不是临时外出，是这帮人故意给他们的下马威，想要他们自己迎难而退。 林如馨这话陆国明怎么回答都不对，他说工期忙，偏偏他还在办公室，说不忙又反驳了他刚刚自己说的话。 陆国明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林如馨，对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多了几分重视。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对曲铭道：“这位是？” 曲铭一下子就没刚刚那么紧绷了，“这是我们扫盲专项组的组长，林如馨同志，我就是个带路的，以后就是林同志与咱们造纸厂对接了，陆科长可要照顾一下年轻同志啊。” 陆国明这下再也不敢轻视林如馨了，原本以为她就是个老师，没想到竟然是这次工作的主要负责人。 陆国明脸上的笑带了几分勉强，“一定。”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穿过车间上个楼梯就到了。 办公室门没关，陆国明在门外敲了敲，“厂长，教育局派来的工作组到了。” 霍乘放下钢笔，起身迎接几人，态度没见多热络，倒也不似陆国明这样敷衍。 大家互相介绍介绍一下，也算初步了解了。 在霍乘暗中打量几人的同时，林如馨也在打量霍乘，这个男人看着年轻，但举手投足间的气势有些和年龄不太匹配。 听说林如馨是此次的负责人后，霍乘终于露出一丝情绪波动。 “林小姐这么年轻就这么优秀，霍某佩服。” “优秀不敢当，不过是领导抬举才给我个机会。” 两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交谈中暗藏锋芒。 陆国明越听心中对林如馨越发提防，这位女同志不可小觑，此次扫盲工作不知道要对他们厂的生产产生多大影响。 在陆国明等人的心中，扫盲工作和生产工作就是对立存在，现在纸业市场需求旺盛，供不应求，对厂子来说时间就是金钱，都去读书认字了谁来工作？ 再说这些工人就算是不认字也不影响干活啊，陆国明不知道上面安排这个工作有什么意义，纯粹就是添乱。 第41章 他也是文盲 曲铭的确就是个带路的，见林如馨面对如此困难的情况都没有退缩，到了造纸厂的表现可圈可点，他放心了。 林如馨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 ，不仅能写材料写方案，人情世故也不落后，关键的是眼明心细，能同时拥有这几个能力的人还像她这么年轻的，属实是凤毛麟角。 “既然人我已经带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林如馨同志，造纸厂的扫盲工作就正式托付给你，请务必全力帮助工人们克服困难。” 曲铭又对霍乘道：“霍厂长，林同志还年轻，有什么问题你多担待，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帮助工人们提高文化。” 霍乘对待曲铭和林如馨的态度是一样的，都是保持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态度，曲铭也不在意，只是心中默默为林如馨祈祷，摊上这么个冷脸厂长，工作不好干啊，希望她一切顺利。 从霍乘到陆国明看起来都是硬骨头，后头还有个不露面的党委书记，他真为林如馨捏把汗。 曲铭走了，林如馨、霍乘和陆国明三人大眼瞪小眼，林如馨初来乍到，不好贸然开口，他等着厂里的下一步动作。 陆国明明确得到了书记伍鸿博的命令，不用管，看他们能怎么折腾。 至于霍乘，陆国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书记和厂长不合，这是厂里都知道的，但书记吩咐的事厂长敢不听吗。 霍乘见几人都不说话，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我还有工作，不留几位了。” 陆国明笑了，这是不插手的意思了。 焦林皱着眉，“霍厂长，你什么都不管了？起码要把我们介绍给工人吧？” 霍乘没给他一个眼神吗，抬眸望向林如馨，“林同志，扫盲工作是你们的工作，国营厂的主要工作是生产。” 林如馨起身走到窗前，背手看着外面来来回回运草料的工人，“自然，但国营厂也有义务配合我们开展工作，扫盲是党下发的任务，是对工人们有益处的，如果造纸厂有这么大的意见，怎么不在我们来之前和上级反映？说你们国营厂不想扫盲，阻碍工人们进步？” 她侧身面向霍乘，露出一抹笑，“难道是不敢吗？所以为难我们这些一线工作者？” 又一个转身，面对陆国明，“对了陆主任，市委应该下发了文件，书记这个时候不在，不会是对我们工作组有什么意见吧？” 陆国明在沙发上也坐不住了，“林同志你这话说的就有些过分了，我们书记是真的有事啊，这要怎么给你证明吗。” “不用证明，我会向陈书记如实反映造纸厂的态度，陆主任， 咱们到时候在市委办公室再见。” 说完林如馨拿起挎包和文件就要走，陆国明哪里肯。 快步将人揽下，态度也软了，手指着车间，“等一下林同志，等一下， 咱们有事好好商量，不就是配合吗，我来配合你的工作好不好，你现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这样，我去让工人们将手里的活都停下来，咱们扫盲，现在就扫！” “这倒不用，厂里不是有广播吗，麻烦陆主任帮我们广播一下，大家不就知道了。” 陆国明手心对手背这么一敲，恍然大悟，“还得是政府来的同志，头脑就是活泛，那我现在就去通知，几位同志现在这稍等片刻好不好。” 陆国明要走，林如馨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纸，“陆主任，我知道咱们厂里重视扫盲工作，所以就提前准备了，一会啊，你就照着这个念就行。” 陆国明的手习惯性的放在光秃秃的头顶摸了摸，有些犹豫的道：“还要读这个吗？这我去说一嘴不就行了吗。” “当然不行，国家这么重视这项工作，怎么能随便呢，陆主任，你这是惰性思维啊。” 听到林如馨要给他戴帽子，陆国明也不敢犹豫了，“我念！” 林如馨微微一笑，“不愧是陆主任，政治觉悟就是深。我让东书云同志和你一起去吧，到时候让我们东同志也讲两句。” 陆国明可没打算照着念，他想先把林如馨糊弄过去就行了，到了广播室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没想到林如馨还给他找了个人跟着。 那可不行，“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 “陆主任， 不光厂子里要发言，我们工农教育科也是要动员的，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东同志，快去吧。” 东书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她跟着，但是林如馨怎么指挥她就怎么做。 两人僵持着，一旁一直被忽略的霍乘开口了，“去吧陆主任。” 陆国明干笑两声，对东书云道：“东同志，那咱们走吧。” 东书云跟在陆国明后面往外走，突然，林如馨上前两步，在她的耳边快速说了句什么。 东书云带着震惊的目光走出厂长办公室。 霍乘安静的批改文件，林如馨悠闲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只有詹晴和焦林就像是局外人一般，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分钟过去了，广播没动静。 十分钟，广播依旧没声响。 詹晴二人有些坐不住，“林同志，要不要去看看？” 林如馨只摇头不说话，两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么办。 焦林是个急脾气，“那我们就在这干等着？这都多长时间了。” 刺耳的滋滋声响起，陆国明的声音出现在广播里，“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没错，就像林如馨猜测的那样，陆国明是个半文盲。 林如馨写的稿没什么生僻字，陆国明还是认不全，一路磕磕绊绊读下来，时不时还传来东书云的指导声。 林如馨打开窗户，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笑声。 焦林和詹晴两人捂着嘴憋笑，看着林如馨的眼里都是佩服。 霍乘放下钢笔，“林同志真是厉害，不动声色的就把我们绕了进去。” 林如馨不答，“霍厂长，麻烦你给我们找一间办公室吧。” 霍乘沉默，好一会指了指隔壁，“旁边的办公室 空着。” 林如馨笑容更加真切，“多谢霍厂长，我们就不打扰了。” “走吧，回我们自己的办公室。”林如馨招呼焦林和詹晴二人离开。 第42章 万事开头难 刚刚格外担心的两人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有了转机，激动的跟着林如馨离开。 身后，霍乘望着林如馨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还是个笑面虎，有点意思。” ------------------------------------- 办公室一看就很久没人用了，桌椅上布满灰尘，墙角还有蜘蛛网，詹晴挽起袖子对二人道：“我去找些东西来打扫卫生。” 焦林立马跟上，“我也去。” 比他们先回来的是东书云和陆国明。 陆国明脸色涨红，看着林如馨的脸色不太好，语气也格外生硬，“林同志，你现在满意了。” 林如馨故作惊讶，又带着些委屈，“陆主任，这你真是冤枉我啊，你也没说你不认字，你要是早说我怎么可能让你去读，那不是故意给你找难堪吗。” “哎，你说你我今日之前也不认识，我也没理由这么做啊，是不是。” 陆国明半天才憋出来个嗯字。 “不过话说回来，身为领导要以身作则，主任都不识字，还怎么带头开展扫盲工作。”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道理林如馨还是懂的，“陆主任，你也不可能一辈子当车间主任，以后想要升一升这文化方面也要跟的上啊，你不能一辈子打腹稿吧。” 涉及到自身利益了，陆国明肯定要重视，虽然他跟着书记干，但有些东西书记也不是完全对的，现在他不就被全厂职工笑话了。 林如馨直接拍板定下，陆主任，我们课表已经排好了，每天早上七点到八点上一节课，晚上八点到九点再上一节课，保证三班倒的工人们每天都能有两个小时的上课时间。 这下陆国明又犯了难，这事最终还要书记拍板，他一个车间主任哪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是在明确指导书记不同意的情况下。 林如馨也不为难他，“陆主任，市里有文件，国营厂要最大程度的给予支持，现在最基本的课程都不排，这也说不过去吧。” 陆国明无奈，林如馨总拿市里的领导和党性来压他，他是束手无策了，“那好吧，就按照课表来吧。” “到时候还要麻烦陆主任帮帮忙，动员一下工人们。” 陆国明敷衍了几句就走了，林如馨跟出门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陆国明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回头正好看见黑暗中林如馨的影子，瞬间他步子就加快了几分，三步并两步跑下了楼。 一回头，詹晴三人崇拜的看着她，“林同志，你真有办法，没想到咱们连办公室都有了。” “这不过才第一步，明天估计没几个人上课，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焦林已经很满意了，听说上次来国营厂扫盲的那些老师，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来了也没几个人上课，最后老师都不来了，扫盲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他们都驻扎在办公室了，进步是巨大的。 四个人收拾过办公室，一上午也就过去了。 几人都没带饭盒，林如馨说请他们吃饭，在后世小领导请大家吃个饭很正常，现在却没有这样的规矩。 每个人都要还钱给林如馨，林如馨没收，给三人做了个动员。 以前做领导做习惯了，现在搞这些人情世故还挺顺手。 可怜三个初入职场的小白花就这样被林如馨画的大饼给哄骗了，吃过饭以后对她是愈发的崇拜和信任。 下午几人开了个小会，将准备好的课程拿出来研讨了一下。 林如馨发现他们拿出来的学习内容不适合现在的工人。 詹晴和焦林两人是教初中语文的，拿的也是初中的课本，他们两人想讲一些古诗词，但很多工人现在是一个字也不认识，这教起来也太费劲了。 林如馨摇头，“不行，你们拿些小学课本还行，初中的对他们来说有些难了。” 詹晴没想到他们的文化程度这么低。 这个东书云有经验，“别看他们年纪大，有些人的学习速度还赶不上小孩子，这个教材不合适。” 三人习惯性的看向林如馨，希望她能拿个主意。 “就找小学课本吧，从最简单的拼音和一二三四教起。” 詹晴一直在备课，但没想到这些都用不上，有些泄气。 林如馨察觉到安慰她，“不要小看你现在的这份工作，这厂里有一千二百人，他们背后是一千二百个家庭，只有改变他们的观念，才会有更多能上学的孩子。” 被林如馨这样一说，詹晴也不觉得难受了，这才真的意识到她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焦林，你去想办法借点语文课本，实在没有买也行，就从咱们的经费里面出。” 东书云踌躇满志，“如馨，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去看看工人们上班吧。” 林如馨又去找了陆国明，陆国明一看见她就心慌气短，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偏偏还得供着陪着，人家一个不顺心了就要去找市里的领导。 哎，谁让人家是政府的呢，有靠山。 陆国明想到伍鸿博又觉得心更累了，他刚刚给书记打了电话，还被骂了一通，那他有什么办法。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哦，明天等书记来了他应该就能好过点了。 林如馨说想去看看工人们工作，陆国明眼睛一转，“林同志，我这有点忙，不然你自己去转转？” “行，我就是来和陆主任说一声，那你先忙。” 话落人就离开了，陆国明在身后哎了一声，绕过桌子去追人，林如馨反手把门带上，“陆主任不用送了。” 啪，门在面前关上，陆主任摸摸秃头，叹了口气。 他发现了，这个林如馨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竟然摸不准这么个小女娃的心思。 日后还要小心行事才好。 就是不知道她和主任到底哪个占上风呢，想到伍鸿博那个老油条，陆国明啧啧两声。 有好戏看了。 第43章 林文康 林如馨带着东书云和詹晴两人在车间巡看，车间很热，工人们只穿了个汗衫都汗如雨下。 造纸厂一共七个车间，每个车间基本是一百人左右，??蒸球车间??人最多，有二百多人。 “书云，造纸厂的扫盲完成率是多少？” “35%，其中有 30%的人本身就识字，还有一些是初中文化。” 5%的完成率， 恐怕是国营厂里最低的了。 看来都是些难搞的主。 林如馨走到蒸球车间外，门口放了个警示板，上面画着几个符号，火焰形状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估计是严禁烟火这几个字不会写，所以画上这样的标志。”东书云皱着眉和林如馨说道。 林如馨抬脚进了车间，里面老师傅正在带学徒，“这三个框就代表放三捆原料，五个框就是五捆知道不？” “不认识的字就都用圆圈和方框替代吗？” 林如馨突然出声，吓得老师傅一激灵，回头见林如馨一个女同志，后面还跟着俩，粗声粗气的道：“哪来的女娃，这不是你们进的地方，赶快出去。” 东书云皱眉，“我们是市里派来扫盲的，现在来视察工作，你们这根本就不合格。” 老师傅可不愿意了，“什么扫盲，我们造纸用你们视察啥，你们懂造纸吗？去去去，别添乱。”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林如馨拦住还要理论的东书云，对面前的老师傅道：“老师傅，我们就是来看看，一会就走。”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师傅看林如馨这女同志说话挺好听，语气也没那么冲了，“这位女同志，我们造纸和认不认识没啥关系，知道放多少原料，分得清稻草麦草就能干，不用识字。” 林如馨没说扫盲，对老师傅介绍了一下她们， “我是市政府工农教育科的，你叫我小林就行，这是我同事东书云，这位是十一中的老师。” 虽然这些工人不想认字，但是他们对文化人还是挺有好感的，加上林如馨他们还是干部，这个年代的人对干部有天然的好感，一下子态度好了不少，“原来是领导，我还以为你们是老师呢，林同志，你能不能反应一下，我们真的不想识字，别浪费时间了。” “是啊，我们每天活都干不过来，哪有时间学习啊，反正我是不想学。”有人附和道。 林如馨点头应下， “你们的诉求我都明白了。” “那什么时候能解决啊。” 林如馨拍拍手，阻止吵闹的声音，“同志们，我知道你们觉得识字没用，我也不和你们说学习的好处，这样，咱们肯定有想学习的同志对不对，明天上午七点，二楼厂长办公室门口集合，愿意的就来，不愿意的可以继续来干活。” “这个是厂子的福利，七点到八点一节，晚上八点到九点一节，不用干活，然后有没在的同志大家互相转告一下，行了，就这样，大家忙吧。” 林如馨说完就准备走，老师傅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 “刚刚那女同志啥意思？福利？就是能不干活还有工钱？” “好像是这意思，那咱们去不去啊。” “这……真要是和她说的似的，那咱就去呗。” “去看看。” “行。” 林如馨一连走了七个车间，将事情都通知到，原本的学习任务在林如馨这变成了福利。 一听是厂子给的福利，那就没人想拒绝了，如果能坐着，谁愿意一直在这苦哈哈的干活呢。 哪怕就是两个小时他们也愿意啊。 很快，造纸厂发福利这事就在厂子里传了个遍。 林如馨的三哥林文康在后处理车间，后处理车间是打包、分运任务，需要处理大量成品，搬运任务非常重。 也是个辛苦的活。 林文康看见林如馨了，她穿的干净整洁，还是政府来的领导，反观他穿的工作服脏兮兮的，干的也是体力活，怕给林如馨丢人，他也就没过去打招呼。 没想到林如馨讲完话以后给他使了个眼色。 林文康找了个借口出来，拐弯处林如馨三人正在等他。 林如馨给东书云二人介绍，“这是我三哥林文康。” “三哥，这是我同事。” 林文康没想到林如馨一点没嫌弃他这个哥哥，还给二人介绍自己，也不拘谨了，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你们好，我是如馨的三哥。” 林文康的性子和其它两个哥哥完全不一样，从小就上蹿下跳没有闲着的时候，人也爱折腾，性格也比林文军他们活泼不少。 “你好，我是东书云。” “你好，我是詹晴。” 打过招呼，林如馨说正事，“三哥，我刚刚在车间没打招呼是怕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跟你说一下，我这几个月可能都要在这边工作了。” 林文康一甩头，不在意的道：“小妹，你怕啥，能有啥影响，你哥我人缘不错。” 说完，他低着头离林如馨近了点，“小妹，我知道你来扫盲工作不好开展，明天早上哥带着人给你撑场子，顺便给你探听探听他们的动作。” 林如馨好笑的推了推他，“三哥，你以为打地道战呢，不用，我心里有数，你好好上班就行，不过明天早上还是得来听课。” 林文康对林如馨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四人笑开，林如馨怕他出来时间太久不好，说了她现在的办公位置就催着他回去上班了。 三人回办公室，詹晴嘴角还挂着笑，“林同志，你三哥真有意思。” 东书云嘶了一声，问道：“如馨，你三哥是不是还没谈对象呢？” 詹晴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忙摆手，“东同志，你说什么呢，我没有那个意思。” 东书云惊讶的看着她，“啊？我就是问问如馨，不是说要给你们介绍。” 詹晴连带着耳朵都红了，一下子将头埋在桌上，“我……我难受，趴一会。” 东书云纳闷了，她没说什么吧。 林如馨摇摇头，东书云这情商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言难尽。 第44章 做生意吗？ 晚上东书云和林如馨一起回了家属院，蒋丹负责带孩子，于翠翠做了饭送到医院去，两家配合的很好。 晚上二人到家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书云，你这两天就在这吃，等你嫂子回来了在说。” 东书云又是千恩万谢。 晚上的饭是胡秀玲做的，她实在是待不住，于翠翠见状也就随她去了，知道她心里过意不去，还不如让她干点什么能舒服点。 东书云也夸胡秀玲的手艺好，“比国营饭店做的都好吃。” 胡秀玲听了别提心多美了。 吃过饭东书云带了些送到医院去，等晚上再回来把孩子接回家，然后明天早上送过来。 见东书云走了，林如馨问于翠翠，“妈，你想不想做生意。” 于翠翠还抱着老思想，听她这么说吓了一跳，“闺女，做生意可是投机倒把啊，咱不整那些。” “妈，国家去年的时候就已经进行经济体制改革了，鼓励个体经济，只要咱们办下来相关的手续，就能做生意。” 于翠翠可没想过，关键是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干啥。 现在林城业也退下来了，孩子也都大了，他们也才四十多岁，正是闯得年纪啊。 虽然林如馨愿意养着他们，但手心朝上的日子总是不好过的。 “你和我爸现在有时间有精力，开个小店经营着完全没问题，妈，你手艺也不错，带着我嫂子开个副食店，能赚钱。” 于翠翠这下也动心了，前些天林城业还说要不要出去找个扛大包的活呢，三个孩子还没结婚手里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林城业今年 49，这么大了还去出苦力她也心疼，自家闺女是个有见识的，听他她的错不了。 “闺女，爸妈没经验，你帮着想想我和你爸应该咋办。” 林如馨一开始想的是他爸妈出本钱开店，胡秀玲帮着做，到时候给胡秀玲分红，没想到胡秀玲身体不行，现在就只能他爸妈上了。 她妈的手艺虽然比胡秀玲差点，但是也不错。 先干起来再说。 当天晚上，林如馨就做了个简单的规划，包括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这些，每一项都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接着就是场地，产品准备这些，林如馨对做红肠这些东西不是很了解，具体的就交给于翠翠和林城业他们去准备吧。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将自己写好的东西交给于翠翠，“妈，你先自己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再问我，然后把林阳也接过来吧，我爸那边就能腾出功夫准备了。” 胡秀玲听说要把林阳接过来，心里肯定是高兴的，就是觉得占了小姑子太多便宜，“如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千万别跟嫂子客气。” “嫂子，你养好胎就行，我这没啥事。” 于翠翠拿着东西犯了难，“如馨啊，这妈也不认识啊。” 林如馨：…… 得，天天出去扫盲，没想到家里还有个大文盲。 “嫂子，你帮我给妈念念。” 胡秀玲也只读了小学，还是当年扫盲队下乡才能读了几年学，她拿过林如馨写的东西，扫了一眼，发现只有个别几个字不懂，“如馨，我大概都知道，等不会的晚上回来问你。” 林如馨今天早上七点就要到造纸厂，算算时间快来不及了，“行嫂子，等我回来在说，正好你有空教教妈认字，以后做生意不能一点不认识。” 一出门，东书云已经等在门口了，俩人骑上车去了造纸厂。 赶在六点五十到了造纸厂，办公室门口站了不少人，见到林如馨，一窝蜂涌过来，“小林领导，咱们怎么领福利。” 好多人不知道是上课，只听说要有福利就来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听不清说什么，林如馨抬抬手，“大家先安静，听我说。” 走廊安静下来，东书云在办公室里搬了个椅子出来，林如馨站了上去，这是我们和厂里领导商量定下来的福利，早中晚三班都可以在早上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来我们这里读书识字，大家有需求的，晚上可以下班以后来这里再学一个小时。” 真以为是福利的职工听了不高兴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福利呢，就这事啊，这不是让我们学习吗？” 林如馨等他们说完，又组织纪律，“当然不是，同志们，让你坐一个小时和在工厂里忙一个小时你们觉得一样吗？肯定是坐着舒服对不对。” 林如馨这么一说，有人觉得这样也对。 “好像是有点道理嘿。” “当然，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其他福利咱们入了班才知道，今天第一期咱们班只收一百个学生，先到先得，大家想要学习的可以报名了。” 现在来的都是晚班的人，只有零星几个上白班的人提早来了。 林如馨优先收了白班的人，这些都是积极主动的好苗子，不能放跑了。 四人每人登记了二十五人，第一期就开班了，剩下没报上名的还有点可惜，要知道他们可是最不爱学习的。 林如馨利用的就是他们这样的错失恐惧心理，即使你自己不想去，但看到别人都去自己去不上时，就会产生一种这会不会是一种好机会的怀疑。 在这样的心理影响下，下次来报名的人就会多了。 林如馨带着这些人来到造纸厂的大会议室，一百个人正好坐下。零星有几个站着的，也拿了板凳安排坐下了。 林如馨站在最前头，拿着麦克风，开始做思想动员。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一直觉得识字对你们来说没用，但是请听我讲这么一个故事……” 故事就是职工因为不认字，在操作期间失误，连紧急开关的字都不认识，最后导致厂里出现重大损失，多人遇难。 “你们自己都觉得不认字事小，但真的发生了意外怎么办，如果你们的周围都是不认字的同事，你们放心将背后交给这样的同事吗？” 台下听的认真，见林如馨问，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喊道：“不放心。” 第45章 上课 “不放心那怎么办，我们就要学习，不光自己学还要带动其他人学，你们说对不对。” 台下又是异口同声的，“对！” 东书云几人看的干瞪眼，就这么说几句大家都这么给面子？ 林如馨在台上又是 pua 又是画饼，没想到现在的人是真实在，如此的给面子。 当然，她也不是只画大饼不给实在好处的人。 “我们每周末会有一次考试，第一名奖励 十块钱，第二名到第五名五块钱，第六名到第十名两块钱，每四周进行一次月考，第一名奖励二十块钱，还会针对个人开表彰大会！” 林如馨说完底下众人都疯了，讨论声起哄声几乎要掀起整个屋子，二十块钱赶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林如馨压了好久才将这些声音压下去，“学得差的呢，大家也不要灰心，每个月还会选出五名进步奖，奖励五元，到时候每个人毕业都会发一个结业证书，以示鼓励。” 下面又传来商讨声，林如馨也不催，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她才道：“多的我就不多说了，我看很多人没有准备学习用品，大家明天一定要记得带，晚上八点我们还有一节课，想来的还可以来。” “下面我们将时间交给我们的詹晴同志，由她为大家上第一节课。” 林如馨示意詹晴上来，她和东书云、焦林就退到了课堂的最后，听她讲课。 詹晴负责早课，焦林负责晚课，一天一节任务也不重。 正听着，林如馨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他回头一看，是陆国明。 “林同志，咱们借一步说话。” 陆国明看了有一会了，今天他也是要上课的。 林如馨没听他的，但倒是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他，“陆主任，你自己也得上课呢。” 陆国明尴尬了，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上课，听她给出的条件，恐怕还会有更多人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这招的。 真是打蛇打七寸。 “林同志，今天我们书记回来了，想见你一面。” 林如馨示意他听课，“不急，上完课再去也不迟。” 昨天林如馨想见见不到人，今天想见她还要她上门？等着吧。 陆国明要起身和她说话，林如馨给焦林使了个眼色，焦林立马将人按了回去，“陆主任，先听课吧，打扰别人上课了，大家都看你呢。” 陆国明低头一看，果然周围不少人看着他，眼中还带着些许不赞同。 刘国明不好意思的冲大家点点头，坐下了。 原本还觉得如坐针毡，结果听了一会还真听进去了。 第一节课讲的就是最基础的拼音和汉字笔画，对成年人来说很简单，有人听着听着就不爱听了，趴在桌上睡觉。 焦林和东书云去叫了几回，可惜效果甚微。 焦林原本还有些高兴的心情又低落了，想问林如馨，又顾忌着在上课，一直强忍着。 终于，一个小时过去，大家都觉得难熬的时光过去了。 人群匆匆离开，林如馨还听见有人说明天不起这么早过来了。 等人走光了，焦林问：“林同志，这怎么办啊？” 林如馨安慰他，“不急，一开始就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看看再说。” 就算是老师也不能保证每个孩子都能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何况是有思想的成年人呢。 相比起孩子，顽固的成年人更难劝。 还是要从根本上找到他们没有动力的原因。 一小时一直在上面讲课的詹晴也累的够呛，嗓子都有点哑了，“林同志，您觉得我讲的怎么样？” 詹晴怕是因为她讲课没意思吸引不了人，所以这么多人睡觉，一下课就想听听林如馨的评价。 “很好，以后加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吧。” 见林如馨说她讲的还行，心落了下来。 “詹老师，你讲的特别好。”身后，一道男声响起。 詹晴回头看，是林文康。 詹晴呆愣愣的点头，“谢谢三哥……不是，谢谢你。”她脑子里想的是这是林同志的三哥，嘴里便带了出来。 林文康不在意的道：“没事，你和如馨一起叫我三哥就行。” 林如馨盯着詹晴的脸看了会，然后对李文康道：“三哥，你学会了吗？” 林文康挺挺身，“那当然，你也不看我是谁哥。” 众人又笑，林文康说了两句就离开了，今天他还是白班。 几人回到办公室，林如馨开始安排，扫盲工作的完成任务是每个职工必须认识 1500 字，林如馨翻看着小学课本，觉得里面有些文字并不适用造纸厂。 “里面有些字需要再改一下，比如印、刷、纸、张等等，先拿到前面来教，记住，一定要结合职工的工作实际，这样他们兴趣也大，学会了也实用。” “詹同志，焦同志，一会麻烦你们走一走车间，将这些最常用的字先排列出来，然后我们把这些字写在纸上，让职工去临摹。” 其他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又觉得林如馨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好方法，也是切身从这些职工身上考虑的，心中佩服。 “林同志，您叫我詹晴就行。” 焦林紧随其后，“还有我，叫我焦林，嘿嘿。” “行，那以后就互相称呼对方名字吧。” 詹晴又弱弱举手，“那个，林同志，你今年多大？我们能叫你林姐吗？” “我 22，今年刚大学毕业。” 詹晴和焦林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这，真的吗？我和焦林也是今年刚刚大学毕业，那我们应该是一边大吧。” 几人一对，发现林如馨还是最小的。 林如馨也不在意这些称呼，“你们和书云一样叫我如馨就行。” ………… 两人刚离开，伍鸿博就来了，陆国明站在前面带着讨好的笑，“书记，这就是政府派来的林如馨同志，专项组的负责人。” 伍鸿博嗯了一声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进办公室四处打量，林如馨也不说话等着他逛完。 “林同志，你是不是太没把我这个书记放在眼里。” 第46章 伍鸿博 陆国明一听倒抽了口凉气，没想到书记这么直接，怎么一点缓冲都没有，一点都不考虑他的心情。 林如馨神色未变，“伍书记，您这话从何说起。” “你到了我的地方不和我这个书记打招呼，还把我这里弄的乌烟瘴气，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伍书记，国营厂可不是个人的，您这话说的就不太对了吧，这意味着什么您是知道的。” 一句话的事说小了能当做口误，说大了是职务侵占、贪污罪都有可能，至于怎么定性就要看伍鸿博到底干不干净了。 伍鸿博也没想到一句话就被人抓了漏洞，那股蛮横劲少了不少。 他走到沙发坐下，想了想软了语气，“林同志，现在全国都在搞生产，多出一箱产品我们就能多赚一笔钱，厂子效益好了工人们才能发得出工资，你也体谅一下我。” 林如馨沉默片刻，对东书云和陆国明道：“你们先出去吧。” 东书云二话不说起身离开，陆国明望向伍鸿博，等他点头才离开。 “林同志，现在你可以畅所欲言了。”伍鸿博调整了下姿势，等待林如馨的下文。 “伍书记，其实不管生产情况如何，工人们拿到的钱都是固定的，您也一样。” 伍鸿博的手动了动，林如馨说的没错，但这样的思想可不是现在能提倡的。 他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到和她说这种话。 “也不是工厂停工，不过是这一个小时缩减人手，产能不会降低多少，但若国营厂成为第一个完成扫盲任务的人，这对伍书记来说可是好事一桩。” 林如馨坐在伍鸿博对面，姿态悠然，嘴里说出来的话确是那样的大逆不道，连伍鸿博这样的老油条都觉得不可置信。 现在这个年代讲究集体利益大于个人利益，干部做事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不然就是为己做官，是官迷。 在伍鸿博心里，这些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可林如馨就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林同志，话不要乱说，我们是要为人民服务的……” 伍鸿博的语气有些虚，他拿不准林如馨究竟是什么意思。 “既然要为人民服务，那这个为工人好的事情，伍书记一定是非常赞同的，听说伍书记忙，我就自主主张安排了，想来伍书记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我计较的。” 伍鸿博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在这堵着他，现在不管他怎么说都不对了，“林同志这么能耐，那就自己安排吧，这事我不管了。” 伍鸿博站起身就要走，他不想和林如馨沾边，这个女人格外难缠，一句话说不好就掉进了她的陷阱里。 林如馨还坐着，“伍书记，可没有只想捞功不付出的道理。” 伍鸿博背对着林如馨，偏头看向她，“我能有什么功。” “自然是为人民服务的……名声啊。” 伍鸿博怒声道：“林同志，你到底要怎么样。” “当然是书记的支持了，咱们厂里 1200 名工人的学习用品，还有每个月 工人的奖励，当然这个钱肯定不会让厂里都出，教育局也出一半，每个月各一百，伍书记，这对您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伍鸿博沉默许久，林如馨也不着急，就安静的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等着。 终于，伍鸿博道：“事后的工作汇报，要经过我的审核你才能上交。” 林如馨微微一笑，“这是当然，我们的工作都是因为有伍书记的支持才能这样顺利。” 伍鸿博回头，定定的看着她。 林如馨站起身伸出手，“伍书记，合作愉快。” “哼。” 伍鸿博打开门，陆国明立马迎了上来，“书记……” “小陆，以后你配合林同志工作，保证扫盲工作效率，让工人们尽快完成任务。” 陆国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马点头，“哎，明白了书记，我保证工作尽快推进。” 等二人离开东书云才关心的问道：“如馨，没事吧？现在问题都解决了吗？” “嗯，差不多，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些工人了。” 伍鸿博好处理， 关键就是这些工人，怎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学，并且学得进去。 “书云，你去看看詹晴那边怎么样了？咱们下午还有一节课呢。” “好。” 詹晴和焦林一共统计出来了五百个常用字，林如馨又在必学字中挑选了一千字，这样规定的一千五百字就确定了下来。 林如馨拿着纸，开始做学习规划，如果按照一个月学会这些字来算，每天需要学习 50 个汉字，排除休息和意外情况，那一天学六十个字最合适。 四人按照四十个简单字和二十个复杂字的结合排序，确定了最终的顺序。 同时，四人又按照字帖的形式，将一千五百个字的拼音和笔画誊抄在纸上。 这一天几个人什么也没干，把这一千五百个字抄了二百遍。。 一整天下来几人的手指麻木，手腕疼痛，哪哪都不好了。 焦林甩着手，“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他们要是不好好学，我真要发火了。” 詹晴无奈的摇着头，“你发火能干嘛，人家该不听还是不听你的。” “那总归还会有点用吧，难道像今天上课一样睡觉也不管吗？”焦林嘟囔着。 詹晴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什么叫不管，我没管吗？那么多人我叫了这另一个又睡了，难道我课不讲了光管他们睡不睡觉了是吧。” 眼见两个人要吵起来，东书云打断两人，“好了， 先不要吵，外部的事情还没解决呢，我们内部就先乱起来了，像什么样子。” 林如馨也给二人打气，“关关难过关关过，相信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詹晴嘟着嘴，“那好吧，我备课的时候也想想怎么能讲的有趣点。” 晚上八点的课是焦林上，林如馨五点就放他们下班了，等到八点的时候再过来。 “记得不要迟到。” 詹晴弱弱的举手问道：“如馨，晚上我也能来吗？” 第47章 晚课 八点天已经有些黑了，林如馨不建议她自己一个人来，“你准备明天的课吧。” 詹晴有些失落的放下手，下班了也不走，站在门口磨磨蹭蹭的，“如馨，我真的不能来吗？” 林如馨也准备下班了，背好挎包道：“不是不让你来，是晚上实在是不安全，你一个人要走两趟夜路，我们都不放心。” 东书云也点头，“是的，太晚了不安全。” 现在的治安没有那么好，晚上碰到小偷小摸的，詹晴一个女同志，林如馨每天都要提心吊胆的。 詹晴听见是这个原因，高兴的举着手，“我有办法，我可以让我弟弟送我来，然后我们晚上在一起回去。” “那你能保证他每天都能接送你吗？如果可以你写一个申请交给我，晚上我要看到你和你弟弟才可以。” 詹晴狂点头，“没问题。” 几人一起往外走，林如馨突然想起来个事，“你弟今年多大？” “额……十三。” 林如馨：…… 东书云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十三岁是他保护你还是你保护他？” 詹晴嘿嘿笑，“那肯定是比我自己一个人强吗。” 詹晴伸手想要挽住林如馨，林如馨拒绝对方的讨好并且送给她一个大大的不字。 “除非是成年男性，不然没得商量。” 詹晴默默缩回手，“好吧。” 林如馨和东书云吃过饭歇了一会，七点半两人出发往造纸厂赶，于翠翠心疼闺女工作忙，给两人的保温杯里冲了两杯麦乳精。 林如馨不爱喝，奶不像奶，水不像水的，不好喝。 她准备一会拿着给她三哥喝，干了一天体力活害得学习，确实要好好补补。 ------------------------------------- 造纸厂。 晚上詹晴还是来了，送她来的人是她爸，确实是个成年人，就是有点老，今年已经快六十了。 林如馨无语，“这是不是太折腾叔叔了。” 詹晴也没办法，他哥在部队，弟弟还小，她家现在只有她爸这个“适龄青年”了。 詹富贵慈爱的看着詹晴，“领导，不折腾，我支持小晴工作。” 林如馨给詹富贵安排座位，詹晴瞪着大眼睛看她，“如馨，我晚上能来了吗？” 都这样了，林如馨还能反对吗，“写个说明，晚上让你来。” “好嘞。” …… 晚上来的人和早上差不多，有一些新面孔，林如馨是按照上午的名单点名的，上午的一百人下午只来了四十多个。 不过比林如馨预想的还要多一点。 除了这四十人，林如馨又放进来了六十人。 “各位同志，咱们第一期报名已经截止了，以后就不收人了，大家都回去吧，明天没记名的就不用来了。” 这下有人不愿意了，“小林领导，这是为啥啊，咋他们能学我们不能学呢。” 林如馨笑着解释，“不是不能学，是我们就一个老师，教不了这么多人啊。” 有人指着詹晴，“不是还有一个老师吗，我们可以开两个班啊。” 林如馨为难的叹了口气，“哎，我也想开两个班，但真是忙不过来，你看我们下午写的这些，一下午还要备课，写字帖，再加一节课真是要把老师类似，况且上午还有人睡觉，加一节课有啥用啊。” 原本抱着来睡觉心态的人现在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听见那厚厚一沓都是他们手写的，有些过意不去。 “小林领导，我们可以自己抄的。” “我们也就是起个头，后面你们拿回去自己写，每天务必保证自己学会 60 个字。” 林如馨和没能来上课的人保证，“下周，我保证厂里每个人都能来上课。” “小林领导，你可答应我们了，下周我们还来找你。” 将人打发走，晚上继续上课。 林如馨没跟着一起上课，而是拿着她从淘宝买的老式相机在工厂拍照。 在车间，林如馨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伍鸿博。 要不是听人叫他，她都没认出来。 伍鸿博穿着汗衫，正和工人们一起处理麦草。 林如馨惊讶道：“伍书记，您还没下班呢。” 伍鸿博见她，哼了一声没理。 林如馨也不在意，继续笑咪咪的拍她的照片。 “笑面虎。”伍鸿博突然道。 林如馨：？说她？ 她也当没听到。 最终还是伍鸿博没忍住，“你拍这些照片干啥。” “呦，伍书记您看见我啦？” 伍鸿博气的把麦草砍的咔咔作响。 “要不是你们弄这些扫盲班，我用的着亲自来干这些活吗。” 林如馨现在对这个书记倒是有点改观，他一个人也赶不了多少工期，但是他竟然会下了班以后和工人一起干活，倒和她打听到的形象有些出入。 一旁的工人大声道：“小林领导，我们书记就是嘴硬，心是好的，平时工期忙总是来帮我们。” 林如馨郑重的给伍鸿博道歉，“伍书记，对不起，误会你了。” 伍鸿博还是老样子，冷哼一声，“你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女同志。” 伍鸿博用手点了点她，“狡猾、世故！” 林如馨笑呵呵的照单全收，她不觉得这是骂她。 狡猾世故就是说她聪明，情商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夸她机灵，应变能力强。 她就当伍鸿博是夸她了。 “谢谢书记。” 旁边一起干活的工人都听笑了，那么多人在厂子里都没搞起来的扫盲班让她搞起来了，确实有点东西。 伍鸿博也有些绷不住了，他摇摇头，“我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年轻干部。” 伍鸿博对林如馨这个人的情感很复杂， 一方面不想过多的接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她很优秀。 他自诩已经非常圆滑了，结果还是在她手里落了下风，别人不敢说的话她敢说，偏偏又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了！ 真是可恨。 “你上午说的那些，你是怎么想的，你也要做官迷？” 林如馨给伍鸿博拍了个特写，“官迷可是只升官不办事，书记，您觉得呢？” 第48章 她们也是老师 林如馨拍完照片已经快九点了，晚上的精神面貌很不错，睡觉的人少了很多，偶尔几个看起来也真是累的不行了。 东书云想去叫醒他们，被林如馨拦了下来，“别叫了，他们这个状态也学不进去什么，还不如睡会。” 下了课，林如馨留下刚刚那些睡过去的人，“我知道你们很累，但是回去要记得复习，不会的找一起上课的同学们问问。 ” 这些人确实也不是故意的，是真困的没办法了， 见林如馨这么理解他们，几人保证以后肯定好好上课， 不会再睡觉了。 林文康一直等到没人才凑过来，林如馨连忙将于翠翠泡的麦乳精给他，“三哥，妈让我给你的，说你辛苦了。” 林文康拿过保温杯，瞠目结舌的看向林如馨，“给我的？我没看错吧。” 麦乳精可是金贵东西，他妈能给他喝？他不信。 “真的，妈说你除了上班还要学习，累坏了，特意让我给你带的。” 一旁知道事情真相的东书云就默默看着，也不插话。 詹晴见林文康来了，站在林如馨旁边没动。 林文康一边纳闷一边将东西喝了，“走吧小妹，我送你回家。” 林如馨不用她送，“我和书云一起，不用送。” 林文康连个自行车都没有，送了他们还要自己走回家。 而且他们本来就是反方向，不顺路。 “对了，你和詹晴顺路吧，你送送她。” 李文康回头看看詹晴，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行。” 詹富贵摆手，“领导，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就回去了。” 詹富贵的腿不太好，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但是不太严重，林如馨看着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没事，我三哥和你们正好顺路，你们一起回去。” 回林家的路上路过詹晴家，也不算特意送，就是顺路的事。 说好以后，几人在厂门口分开。 ------------------------------------- 林如馨将拍的照片全部洗出来并且放大，让詹晴和焦林按照片上的图讲解文字，有效的提高了职工们的积极性。 融入了职工们的常用字以后，大家都上课都更有动力了，因为他们发现平时干活的这些东西他们不光认识，还能写出来。 机器上面的标识也认识了。 林如馨按照上课学习的汉字顺序，将厂里面的那些鬼画符一一替换成了汉字，发现有人看不懂，这些上过课的人格外热衷给人讲解。 这下真轮到没上过课的人羡慕了，无论哪个时代，有文化的人都受人尊敬，催林如馨多开班的人更多了，好多职工堵在办公室外要求上课。 一周后，林如馨举行了一次考试，将整个厂子渴望上课的风气推至巅峰。 周末，一个小时的上课时间被分成了两节，上半节讲课，下半节考试。 听到要考试，所有人都拿出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 上半节课大家上的都格外认真。 试卷是林如馨几人合力出的，并不难，基本上就是上课讲什么卷子就考什么，早晚两个班一共一百六十人，正好四个人分到四十份卷子回家批改。 “如馨，你说下周就开新班，但是老师怎么办啊？现在就两个老师。”东书云建议要不要在其他时间增加一节课。 “其他时间应该是不可能了，但是我们可以增加老师啊。” 东书云不解，“教育局还能同意给咱们增派人手吗？” 林如馨指了指她，东书云顺着林如馨的手指也指向自己。 “我？” “对啊，不光是你，还有我，我们不都是现成的老师吗。” 东书云确实把她们自己忽略了，“好像确实可以。” “你本身就有教学经验，现在教这些内容也不吃力，反倒是我可从来没有教学经验，看了一个礼拜终于摸到点门道了。” 林如馨没当过老师，怕自己误人子弟，跟着学了一周也有点信心能够试试。 东书云对她倒是很有信心，反正她觉得林如馨干什么都能干好。 “你不用学都行，你的那些想法我们都想不出来，说不定你教的比我们都好呢。” 林如馨一边批改卷子一边煞有其事的道：“那你们可真要小心了，别被我后来者居上了，哈哈。” 办公室又是一阵笑声传来。 站在门口的霍乘顿了顿，等笑声停歇才敲敲门。 林如馨见到人起身打招呼，“霍厂长，快坐。” 霍乘在沙发上坐下，见林如馨要给他倒水，拒绝道：“不用麻烦了，我说两句话就走。” “您说。”林如馨坐在他对面。 “听书记说，大家现在都希望林同志能再开个班。” 林如馨眸光微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想法，很快，她轻声道：“霍厂长，现在大家学习确实热情高涨，不过地方有限，一个班早晚顶多容纳二百人，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霍乘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林同志，明人不说暗话，知道你们有开新班的想法，厂里商量了一下，食堂可以给你们使用。” 霍乘本来就是要说这件事的，没想到林如馨心思还怪多的，这一下就变成厂里求他们再开班了。 不过她非常佩服眼前这个年轻女同志，都是脑子人家就能想出来那么多手段，不是一般人。 “你们上课我也去听过两次，那些照片和字帖的形式非常好，我也是第一次见。” 林如馨没有一点心思被戳破的尴尬，“谢谢霍厂长，咱们职工本来工作就辛苦，我们多些花样才能提高积极性，提升效率。” 林如馨的心也是好的，毕竟他们只是个专项组，不是长期开设在造纸厂的扫盲班，林如馨还是希望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教一些人。 对职工好的事，要求厂里给些支持不过分吧。 霍乘理了理西服，站起身对她伸出手，郑重道：“林同志，现在厂里职工变化很大，我代表大家对你表示感谢，辛苦了。” 第49章 周蕴和喻从灵 林如馨回握住对方的手，“霍厂长，您言重了，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 ……………… 大家都忙了一周，假期还是按照平时的来，周末那一天正常放假。 东正翼的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一大早林如馨和东书云一起去接他们出院。 见到林如馨，满玉兰拉着她的手不松，一个劲儿的感谢。 “如馨妹子，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一家子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现在肯定焦头烂额。” 好在东正翼没什么大事，这种情况林如馨只能轻声的安慰她，“玉兰姐，我和书云是同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别跟我客气了。” 满玉兰这两天憔悴了不少，头发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洗了，贴在头皮上看起来不算美观。 “我去缴费，你们在这等我一会。”满玉兰擦擦眼泪，对二人道。 东书云看着满玉兰的背影，叹了口气，“以前我嫂子是最爱美的了。” 林如馨拍了拍她的肩当做安慰，“会好的。” “周蕴哥，你等我一下。” 听到熟悉的名字，林如馨回头，果然看见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身边跟着的女同志林如馨也很眼熟。 喻从灵，和蒋丹关系不错的文工团女同志。 周蕴一眼就看见了病房门口的林如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大步走向她，“林同志，你怎么在这，生病了吗？” 林如馨嘴角扯起一抹笑，“好巧周同志，我来接人出院。” 周蕴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东书云身上扫过，“需要帮忙吗？” 东书云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们，听到周蕴的话，轻轻摇了摇林如馨的手臂。 “不用了，你生病了吗？” “周蕴哥，你们认识？”喻从灵突然出声问道，眼神落在周蕴的脸上等着他的回答。 周蕴没回答喻从灵，而是对着林如馨道：“我母亲胃不太好，我来买些药。” 喻从灵的笑容淡了几分。 林如馨点点头，没再开口。 几人围成一圈，气氛变得安静，东书云突然变得敏锐起来，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但她不知道要如何缓和。 周蕴好似突然想起来给林如馨介绍，“这是喻从灵，我母亲朋友家的女儿。” 听到这个介绍，众人神色各异。 他又对喻从灵道：“这是林如馨，我的相亲对象。” 喻从灵一开始维持的笑容再也不见，林如馨倒是面上多了几分笑意。 东书云看着林如馨的笑，突然打了个哆嗦。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林如馨笑容越大，事越大。 “我和喻同志有过一面之缘。” “哦？”周蕴微微挑眉。 喻从灵下巴微扬，表情一闪而过的不耐，“是吗，忘记了。” 林如馨轻呵一声，“喻同志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她说完眼神望向周蕴，唇边的笑意愈发加深，“下午的安排……没变化吧。” 周蕴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中似有一丝探究，又被他很好的掩饰下去，“当然，我去准时去接你。” 喻从灵眉头紧锁，很想问周蕴下午有什么安排，但是看见林如馨又将问题咽了下去。 满玉兰缴费回来，见他们几人围在病房门口，迟疑的问道：“书云，你们这是？” 东书云看向林如馨。 林如馨解释道：“玉兰姐，遇到了个朋友，你回来我们就走吧。” 满玉兰刚刚就看到周蕴他们了，这两人的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微微点头算是对两人打了个招呼。 周蕴很有礼貌的回以微笑，将路让开。 喻从灵的目光在满玉兰的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略带嫌恶的移开视线。 农村人。 满玉兰进病房将睡着的东正翼叫醒，东书云也去帮忙收拾东西。 林如馨对周蕴道：“你先去忙吧。” “好，下午见。” “下午见。” 周蕴抬步离开，喻从灵见没人了，瞪了一眼林如馨才离开。 “周蕴哥，等等我。” 林如馨转过身，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喻从灵问周蕴下午有什么安排。 林如馨没听到周蕴是怎么回答的，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走进病房帮忙。 反正她也不在意。 ……………… 九月末，北方的天气已经转凉，林如馨穿了个衬衫打底，外面套了个深蓝色的毛衣开衫，下面穿了条阔腿牛仔裤，正是八十年代的风格。 林如馨自己照着镜子，觉得这穿搭在二十一世纪也常有，果然时尚就是一个轮回。 胡秀玲打着毛衣，手下不停，目光却落在林如馨身上，她打趣道：“如馨，打扮这么漂亮要跟谁出去啊。” 于翠翠在院子里洗衣服，闻声擦干手进屋看她，“是那个周蕴？” “嗯，去看电影。” 于翠翠喜笑颜开，觉得姑娘这婚事要定下来了，从兜里翻出来五十块钱塞到她手里，“拿着，妈知道你把钱都借给书云那孩子了，兜里不能没钱，不然出去没底气。” 林如馨将钱还给她，“不用，我还有。” 于翠翠态度格外强硬，“让你拿你就拿着，我还是不是你妈了。” 胡秀玲也从兜里翻出来三十块钱，压到于翠翠的钱上，“听嫂子的，拿着，听说周家条件好，那咱们手里更不能没钱了。” 林如馨看着二人，将钱收了起来，“算是问你们借的，到时候发工资了还。” 胡秀玲哎呦一声，拍了下她的胳膊，“嫂子给你的，还什么还。” 于翠翠也道：“妈给孩子花钱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啥时候还让你们还，行了，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说完于翠翠又洗衣服去了。 林如馨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换了双皮鞋出门了。 赶到家属院外的时候周蕴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林如馨，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虽然已经见过她很多次，但林如馨的气质每次都能让他眼前一亮。 “周同志，等很久了吧？” 在门口等了快半个小时的人缓缓开口，“我也刚到。” 林如馨听了放心了，“那就好。” 第50章 遇见祁遇 周蕴是开车来的，一辆军绿色的吉普。 林如馨盯着车迟疑片刻，她可能是在政府工作久了，对公车私用这种行为比较在意。 周蕴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晚上临时有个任务，打过审批的，放心吧。” 林如馨这才拉开车门，安心上了车。 “那就好。” 周蕴见她熟练的系好安全带，眼尾不自觉得跳动了下，目光悠悠落在她身上，状似随意，眸中却闪烁着汹涌的探究。 “看来以后和你出来要特别注意纪律问题了。” 林如馨偏过头，见他的目光落在她系的安全带上，心头一跳。 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严守小事小节就是守住底线。” 周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底的怀疑稍退，“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能有这样的政治觉悟，是我还不够了解你。” “或许吧。” 林如馨看着车窗外，随意的道：“海城的发展很迅速，不知道我们江省什么时候才能有那样的繁华。” 周蕴恍然想起她在海城读的大学。 “那里很多车吧。” “对，还有无轨电车，很方便。”周蕴心中的疑虑散去，道：“我这个任务时间比较久，或许要去一到两个月。” 他偏过头看向她，只见她右手搭在车窗上撑着头，姿态慵懒还带着些散漫，和见他的第一面有强烈的反差。 “林同志，不知道你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了解你的机会。” 一双美眸看向他，周蕴竟然感受到加速的心跳，手心微微沁出汗水，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等你回来告诉你。” 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周蕴刚刚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紧的心脏放松下来，人也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轻声道：“期待你的答案。” 两人今日没吃饭，因为周蕴的时间很紧，只是简单的看了场电影，“我送你回家。” 天色还很早，林如馨拒绝了他的好意，“能看出来你很急，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正好散散步。” 周蕴看了眼表，“多谢理解，我回来联系你。” “一路平安。”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周蕴上车离开。 望着驶离的汽车，林如馨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随意的在街头闲逛，她还不太想回家。 来了以后好像一直都在淘宝逛，没有逛过这个年代的百货大楼，林如馨调转脚步，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 一进百货大楼，林如馨又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八十年代的活人感。 纺织品、 家电区、化妆品区，每个地方都排起了长队。 她站在里面有些踌躇不前，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逛下去，她没什么想买的，跟着进去好像除了被挤什么也感受不到。 后退两步刚想离开，身后就撞到了一个人。 “这位女同志，你踩到我的脚了。”懒洋洋的语气，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入她的耳朵。 林如馨低头，立马抬脚。 对方白色帆布鞋上有一个很明显的脚印，林如馨立马道歉：“对不起” 和她的道歉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哎呀，祁哥，你的新鞋。” 林如馨回头，没看见人。 再抬头。 一张帅脸映入眼帘，此刻正微微垂下看着她，让林如馨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对方深邃的眉眼，眼尾微微上扬，俊秀又不显女气。 好俊秀的少年，林如馨感叹。 心中千帆思绪，林如馨的面上还是淡然的模样，只不过这次又多了两分歉意。 林如馨见男人身后还有不少人往前挤，只想快点出去。 她从口袋翻出十块钱，递给眼前的男人，“同志，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鞋的事我赔你钱。” 男人没接，倒是他朋友用肩膀撞了撞他，不住的给他使眼色，“祁哥，想啥呢。” 祁郁撞了回去，看向林如馨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同志，不必了。” “前面干啥呢，堵着干啥呢，你不买别人还买呢。”有人嚷嚷。 林如馨淡眉轻颦，抓起男人的手快速将钱塞进去，又利落的放手，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匆匆离开。 几个动作加在一起的时间都不超过十秒。 祁郁甚至没反应过来。 江河然怪叫一声，“行啊祁哥，你这赚钱也太容易了，出门一趟都能赚到十块钱。” 祁遇看了看手里的十块钱，随意的揣进上衣口袋，扯了扯衬衫领口，露出锁骨，“羡慕去吧你。” “嘿！你这人。”没一会儿，江河然又独自傻笑，“这江省的女同志可真有钱，一出手就是十块，这整得我都想伸出脚给人踩了。” 祁遇低头瞅了眼自己的鞋，黑色的脚印盖住半个鞋面，很丑。 下次还是买黑的穿吧。 祁遇语气慢悠悠的，一开口那股懒散劲几乎要溢出来 ，“你伸过来我踩一脚。” 江河然立马跳开，“开玩笑，开玩笑的。” “不过江省发展的真是比咱们那好多了，就说这个北林市，人山人海的，全是买家电的，再看看咱们那，都穷成什么样了，咱们那要是富裕点，咱们还用跑这么老远买电视吗。” 祁遇听见这个能稍微正经点，“以后会发展起来的。” 江河然叹了口气，“就咱们市那些迂腐的老顽固领导，等着吧。” 祁遇示意他别乱说话，江河然四处看看，见没人在意才放下心来，“不说了祁哥。” “快点吧，赶最后一班火车回家。” ……………… 林如馨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于翠翠和胡秀玲给的七十块钱，都是十块十块的，那种情况好像也来不及跟人家掰扯。 况且那鞋她认识，回力牌子，一双也不便宜，十块到二十块的样子，但是林如馨也没买过，不太清楚。 既然对方没叫住她，很可能是接受了这个价格。 想到这，她觉得或许刚刚有些冲动了。 “啧，不会是给多了吧，给五块好了。” “五块好像也有点多，两块钱还差不多，刷刷就能穿，不就是麻烦点。” 一路自言自语，林如馨说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第51章 扫盲班的规划 她到底太抠了还是太大方了呢。 ………… 晚上回家林如馨将剩下的卷子全都批完整理好，她手里有四十份卷子，翻看了下，大部分人还是正常发挥的。 这次一共考了 300 个字，错一个扣 0.5 分，满分是 150 分，她这还真有个人考了 150。 “程鑫？”林如馨有点对不上人。 学的好的她有点对不上，学得差的她真是印象深刻。 林高杰，36.5 分。 陈涛，37 分。 夏国庆，38 分。 刘六，40 分。 上面这几个人除了刘六是年纪大了，学东西慢，剩下的都是不认真听课的。 不算这四个分极低的，还有五六个都是 90 分左右，剩下的就是学得不错的，一百多分。 一百四十多分的也有七八个。 算下来还是认真的职工比较多，不过这样大家的基础已经拉开了，不能再在一起学了。 林如馨打算将这些人分成优班和普班。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等明天去了造纸厂和其他人具体商议一下。 …………………… 翌日一早，四人在上课前凑在一起研究这次的考试成绩。 参加考试的一共一百六十四人，三人得到了满分，一百四十分以上的有二十三人。一百三十分以上三十一人。 林如馨决定分出优班和普班，将一百三十分以上的分到优班，以下分到普班。 东书云看着三十个七十五分以下的，担忧得道：“如馨，那这些人呢，就算是分到普班也跟不上吧，而且这样一个班的人也太少了，咱们一节课就教三四十个人吗？” 林如馨早就想好了，“先把这些人的课暂停，这次开四个班，四百人同时上课，学习内容不变。” “在这个基础上在开设两个新人班，保证每周同时开设四个班。” 林如馨翻看着七十五分一下的卷子，“当然，这一期的人也不能让他们落下，我们搞一对一帮扶，分数高的帮助分数低的，每个人都要分配到学习对象，期末我们五百多人进行统一考试，按分数分班。” 几人听得眼神骤亮，反复推敲后皆拍案称奇，“这个分配真好，这样我们就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了。” 詹晴恨不得敲开林如馨的脑子，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怎么她就这么多想法呢。 “行，既然决定好了就这么做，詹晴，一会是你的课，成绩念一下130 分以上的吧，然后把一对一帮扶的人分配了，还有咱们的计划说一下，讲解一下易错字就行。” 詹晴抱着卷子，“明白。” 林如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话术，敲开了伍鸿博办公室的门。 “伍书记，有空吗？” 伍鸿博看见林如馨心跳就加速，尤其是对上她的笑脸，更觉心慌。 “我没空你能出去吗。” 林如馨自然不会出去，“我的事很简单，十分钟就够了。” 林如馨不给伍鸿博说话的机会，直接将她后面的安排说了。 伍鸿博思考良久，“四百人同时开课，不是个小数目，这个月的生产肯定要大幅度下降。” “伍书记，既然开了扫盲班，生产肯定要有一定程度的放缓，我来之前也和市里领导说过了，他们表示理解。” 伍鸿博摇头，“理解归理解，年度任务完不成是要我这个书记挨骂的。到时候你们扫盲工作组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们怎么办。” 伍鸿博不仅想要扫盲工作的成绩，还想在这个基础上不影响生产工作，如果两项事业都能做好，他不敢想年底去省里得多硬气。 林如馨垂着眼捻着衣襟的边角，思考应对策略。 伍鸿博见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继续道：“我也很想支持你工作，连食堂都借给你了，但是你也不能不考虑厂里的问题吧。” 林如馨抬眸，“当然是要考虑的，伍书记你说的对，扫盲工作完成我们就离开了，到时候生产落下的进度我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伍鸿博听她这么说，突然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把人逼得太紧了，毕竟对方还这么年轻，再有脑子也不一定能解决这个不可调和的问题。 “伍书记，我决定把我们的课时缩短到四十分钟。”林如馨做这个决定也是有考量的。 她发现一个小时的课程大家开始听得挺起劲，但后半节课总是打不起精神，倒不如直接把后半节课效率低的砍掉。 伍鸿博点头，“这个办法行，两节课算下来，一天能多四十分钟赶工。” “白天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辛苦些，到车间穿插着休息时间给大家教学，争取每天再多学到几个字。” 没想到她会有这个提议，“车间又热又闷，空气也不好，你们有三个女同志，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林如馨的手在椅子上轻点，想了想道：“没问题，大家都能克服困难，抽出休息时间来上课，我们为什么不能克服一下困难，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无论是扫盲，还是生产，我们都能做的很好。” 伍鸿博目露欣赏，“林同志，你不可能对我们造纸厂一点要求没有吧。” 林如馨眼带笑意，“自然也是有的，就是班组排班能不能配合我们的时间，将学习时间也算进工时，不光能提高员工的积极性，也能保证生产线的正常运作。” 因为扫盲工作的开始很突然，这一周的人员都是自愿报名，他们一走，生产线上就缺人了，对生产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霍乘和伍鸿博这些天都在厂子里安排人员调动，确保每日的工作能够按时完成，有时候缺的人多了，他们自己也上。 虽然这一周安全度过，但还是纪律散乱，车间混乱，不少工人心存不满，私下讨论的也激烈。 伍鸿博突然反应过来，他眯着眼，将背靠在椅背上，“林同志……你今天来，是不是早就想到我会为难你。” 林如馨做出惊讶的表情，“伍书记，你怎么会这么说。” 第52章 手段 伍鸿博愈发确定，“你早就想让厂子里配合你将班时排好，这样扫盲组在造纸厂就彻底名正言顺，哪怕是一些刺头也不会再说什么。” “而且职工会真的把这件事当做一项任务去完成，对你的工作展开非常有利。林同志，我在想今天你提出来要四百人同时上课，是不是就是在倒逼我配合你。” 林如馨一点没有被看穿的窘迫，“当然不是了，多增加几个班还是昨天霍厂长来找我我才定下的呢，听说是你们厂里领导研究的，要是没有领导们的拍板同意，我怎么敢有这么大的动作。” 伍鸿博冷哼一声，“我看就没有你不敢的事情，你这个女同志胆子忒大。” 林如馨不管他怎么说，只在乎自己的目标，“这么说伍书记你是同意了。” 伍鸿博不同意还能怎么办，心底对林如馨的警惕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个女人从一进门就开始给她下套，每一句话都在铺垫，真是太可怕了。“林同志，你人在课堂，对我们厂子里的事竟也了如指掌，这一点真是让我佩服。” 伍鸿博怀疑她是不是收买了厂里的人，要不就是此女心机深沉。 “我三哥在厂里做搬运，偶然听说过一些情况。”林如馨大大方方说出她和林文康的关系，有时候放到明面上比让别人查出来更好。 伍鸿博了然的点点头，反倒放心了。 在林如馨看来，扫盲工作是为职工好的事情，她也愿意为厂里的生产让步，双方在博弈的时候用点方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事情谈妥，林如馨又问伍鸿博要了上一周的经费，加上教育局出的部分，一会她要给考的好的职工进行奖励。 “伍书记，一会借用广播室广播一下这个喜讯，你也一起吧。” “好，等中午吧，这个时间大家都在。” 林如馨美滋滋的跑到财务那钱，这次扫盲工作教育局也给了一千元当做经费，除了买教材花了 20，其他还一点没用呢，他们上课用的纸张都是厂子赞助的。 还好来的是造纸厂，不然这些纸算下来都要不少钱。 就像她来的时候说的那样，第一名十元，这次一共有三名并列第一，这就是三十。 前十名奖金一共六十，林如馨找会计报了30。 会计刘艳笑呵呵的给林如馨拿钱，“林同志，你搞的这个扫盲班真好，要不是我认字，我都想去了。” 造纸厂的财务室应该是整个厂子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了，林如馨在刘艳递过来的单据上签上字，“刘姐，你文化水平高，咱们职工都信你，可千万帮我做做动员，你知道这机会难得。” 刘艳哎呦一声，被她夸的心花怒放，也不叫林同志了，“小林妹子，你叫我一声姐，姐肯定帮你办事，正好这两天发工资，到时候肯定每个职工都通知到。” 林如馨双手合十，放在面前，“谢谢你刘姐，你人真好。” 刘艳被她这么直白的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嗐，姐知道你们扫盲工作不容易，上面有压力下面有困难，别和姐客气，有事就来找姐帮忙。” 就这么一会，两个人聊的火热，从刘艳的办公室出来，林如馨笑得脸都僵了，她拍拍自己的脸，“别给我长法令纹就行。” ------------------------------------- 中午，林如馨和伍鸿博两人在广播室集合，两人对成绩优秀的职工进行表扬，并对接下来的工作进行动员，林如馨主抓扫盲工作，伍鸿博主管生产。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还挺默契。 职工们一边吃着饭，一边听二人打鸡血，听说有人得了钱，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会议室去学习。 两人说的口干舌燥，伍鸿博讲完把麦克风递给林如馨，林如馨捂着胸口摆手。 说不动了，真说不动了。 伍鸿博也没好到哪去，拿着麦说了最后一句，人半瘫在椅子上。 “林同志，你看你这方面就不如我，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在乡下那可是能说服七八个村的功力，你怎么才一个小时就倒下了。” 林如馨不跟他比这些，“伍书记，我甘拜下风。” 伍鸿博觉得口也不干了，气也顺了，吐了口气背着手走了，“吃饭去喽。” 林如馨确实还得在缓一会，她现在这个身体挺虚的，多说了一会话都觉得上不来气。 说着说着就没音了。 晚上得回去问问 deepseek 这是什么毛病，怎么才能根治一下。 ………… 有了造纸厂的鼎力相助，林如馨四百人的扫盲班也开起来了，她也负责一个班，每天压力骤增。 这天趁着不算太忙，她写了一份报告回了市政府。 外出一周多了，她要是不回来弄点动静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工作无论是顺利还是遇到阻碍都需要及时反馈。 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上班时间，路上还碰到几个熟人，“林同志，你不是在造纸厂吗。” “回来汇报工作。” “行，那你先忙着。”无论见谁林如馨都是笑脸相迎。 “林如馨！” 听见有人叫她，林如馨循声望去，“王惠。” 王惠跑过来，看着林如馨穿的毛衣好看，扯了扯她的毛衣袖子，“你这衣服颜色好看，显白，还是自己做的？” “嗯，这毛线还有，你要不。” 王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顺杆就爬，“我要我要，太好了，你放心，我肯定做个跟你这个样式不一样的。” “都行，随便你，晚上下班我找了给你送去。” 王惠哪好意思让她跑一趟，“不用，下班我去找你。” “那你记得七点左右来，我晚上还要去造纸厂。” 王惠搂着林如馨的胳膊，感慨道：“真是够辛苦的， 不过能者多劳，林如馨同志你要加油。” 说到后面开始打趣她起来。 “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还欠你三顿饭呢。”上次去国营饭店以后，两人又去市里一家新开的饭店吃了一顿。 第53章 喻主任是谁 王惠算下来觉得还欠她三顿饭。 林如馨笑道：“还请什么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算了，等我这边工作忙完咱们再出去吃。” 王惠不干，“这是我给你赔礼道歉的，该多少就是多少，你别整事，等你忙完咱们约，” “行。”两人约好今天晚上去林如馨家取毛线。 ……… 工农教育科现在就钱志国和曲铭两个人，见到林如馨，曲铭是真高兴，“小林啊，你和小东走了以后咱们这办公室太冷清了。” 林如馨那正缺人呢，她道：“曲科长，那你找点新鲜血液融入一下，到时候等我们回来那肯定热闹。” 现在每个科室都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上面没开这个头曲铭也不好提，“哎，别提了，哪个部门都缺人，领导不批啊。” “对了，怎么来这了，是不是工作进行的不顺利？”曲铭想到造纸厂的两位领导下意识觉得她的工作开展肯定不顺利。 “小林，这才一周，你不要灰心，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们想办法给你解决。” 林如馨将报告递给他，“有曲科长和教育局的领导们在大后方坐镇，工作开展一切顺利。” “哦？”曲铭好奇的看着她递过来的文件，仔细研读。 “嚯！” “唉？” “嘶……” 好家伙，曲铭跟看似的，一路跌宕起伏的。 “小林啊， 这次你辛苦了，你的委屈和努力我们都看到了，好在一切已经步入正轨，一会我就把这文件送到姜局那去，咱们工作得让领导知道一下进度。” 林如馨一听就知道曲铭和她想到一块去了，目的已达到，她提起包离开，“曲科长，我就是回来跟你说一下进度，造纸厂那边还有挺多事要忙，我就先走了。” “行，去吧，有什么需要科里支持的一定和我说。”曲铭一路送她到大门外，见她骑上自行车才回去。 林如馨这份文件中一个字没提任何人的不好，反倒是针对造纸厂领导的大力支持、职工困难、老师辛勤付出大肆宣扬，三方共同努力才有了一定的成绩。 曲铭相信，这份文件交上去，无论是局里还是市里的领导，一定都会很喜欢的。 晚上吃过饭，林如馨在淘宝买了一份和她毛衣同款颜色的毛线，等着王惠来。 王惠不住在家属院，他爸是省里的干部，她和她爸妈住在一起。 吃过饭，于翠翠一脸喜色的拉过林如馨，她一只手背在背后，“闺女，看这是啥。” 于翠翠蹭的一下拿出一瓶小白罐，瓶身印着精美的印花。 林如馨盯着看了一会，迟疑的道：“护肤品？” 于翠翠将东西塞到她手上，“我今天去了一趟百货大楼，看见他们都在抢这个，叫什么奥琪，说是新出的大牌护肤品，可好用了，你快试试。” 现在这个年代护肤品牌子不太多，林如馨将瓶子握在掌心，“妈，这个挺贵的吧。” 是不便宜，于翠翠本来想去给她买万紫千红的，但是她看所有人都买这个，也给林如馨买了一瓶。 “不贵，你看看你用的那个擦脸的，连个名都没有，你在哪买的？脸上用的可不敢瞎整，换妈给你买的这个。” 于翠翠又道：“别省着用，用完妈再给你买。” 为了不让于翠翠操心，林如馨将她买的黑绷带收了起来，摆上于翠翠刚给她的买的大品牌。 于翠翠见了果然开心了，女孩子的脸很重要，要仔细着点。 林如馨等到七点半都没见王惠上门，她把毛线给于翠翠，“妈，一会要是有我同事找我你帮我把这个给她，叫王惠。” “她要是给钱你收了就行，一块钱就行，别收多了。” 于翠翠见是毛线，答应下来，“知道了，路上慢点。” “知道啦。” ……&…… “林如馨，你在家吗？” 刚过八点，院子外面响起敲门声。 于翠翠推开门，院子外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你是王惠同志吧？” “阿姨，我是王惠。” 于翠翠给她开门，拿了毛线出来，“进来坐会吧，如馨去上班了，走之前要我把这个给你。” 王惠收了线，从兜里掏出钱和票递给于翠翠，“阿姨，我不进去坐了，刚刚有点事耽搁了，麻烦你了。” 王惠给了五块钱和一张毛线票。 于翠翠记得林如馨说的，只拿了其中的一块钱，“同志，我闺女就让我收一块，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王惠心中有事，也没在这方面过多纠缠，想起她爸打听的事，王惠离开的步子放慢，“阿姨，等林如馨回来你问问她认不认识省里的喻主任，千万别忘了。” 于翠翠见她神色郑重，将喻主任这三字多念叨了几遍，“等她回来我一定问。” …… “喻主任？”林如馨刚到家 ，于翠翠就将这事说了，念叨一晚上了，生怕耽误了事。 “对，那人就说是喻主任，也没说别的。” 林如馨没印象有这个人，更何况还是省里的，要说姓喻。 她脑子里浮现了个人。 如果是那个人的亲戚打听她，应该不是什么好事，王惠的父亲在省里具体是什么官职她不太清楚，她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 她想了想最近的安排，也就周六能抽出来时间去一趟单位。 等这周六她回去问一下吧。 “闺女，是不是有啥事？”见她脸色也不太好，于翠翠有点担心。 “没事妈，开副食店你和我爸商量的怎么样了？” “你爸说都听你的，妈也是这么想的，还说明天就把小旭送过来，他去找房子，办营业执照。” 林如馨这段时间忙，一直也没关心他们，没想到两人都研究好了。 “这周末我和你们一起去看房吧，选个好点的位置。” “不用你去，好不容易休一天你就在家好好歇着。”于翠翠心疼闺女整日里早出晚归的，不愿意她跟着。 林如馨不放心，“这是咱家的大事，我的去看看。” 没道理给外面弄得井井有条，自己家的事一点也不管。 第54章 咖啡店谈喻主任 周六下班，林如馨匆匆赶到市政府找王慧。 她只认识喻从灵这么一个姓喻的，对方还明显对她有敌意。 林如馨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王慧既然和于翠翠提到了喻主任，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关于她的风声。 这件事必须尽早打探清楚。 她没有进去，将自行车停好站在一旁等王惠出来。 王惠向来是那个准时下班的，早点来肯定能看见她。 果然，五点刚过两分，王惠已经骑着车出来了，林如馨招招手，王惠停到她面前。 “林如馨，你……”王惠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看这边，小声的对她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咱俩换个地方聊。” “时间还早，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店要不要去看看。” 王惠问也没问是什么店，骑上车就对她道：“那你带路。” 前些天林如馨路过国际饭店看见旁边开了一家小咖啡店，这个年代的咖啡厅是极其稀少的，也就大城市能有一两家大型的，没想到他们这小城竟然也有了。 国际饭店周围零星停着几辆捷达和桑塔纳，这和百货大楼又不一样，一看这就是有钱人来的地方。 王惠见林如馨竟然带她来这，好奇的看着，“林如馨，你是不是想狠狠敲我一顿。” 林如馨笑了，“今天我请。” 王惠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她家一家五口全是职工，不缺钱。 “得了吧，我还欠你三顿饭呢。” “今天是我有事找你，我来请客，你的那三顿就留在下次吧。” 王惠停好车挽上她的胳膊，“那可要小心你的钱包了哦，我可是不会给你省钱的。” 林如馨豪气的道：“随便你吃。” 咖啡厅不大，但是里面的装修和其他店铺很不一样，进门便是 L 形吧台，主体是深棕色组合柜样式，地面是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小方砖。 墙面上运用了大量的石膏线、雕花等元素，古典欧式风格扑面而来。 对林如馨来说稀松平常的装修震惊了王惠，“你在哪里知道这样的店面的，咖啡厅？听说是苦苦的，我还没喝过呢。” 林如馨扫了一圈店面，只有两三个人的样子。 现在开咖啡厅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这个年代没那么多的牛马，没什么消费者认这个东西。 “Hello, can I help you?” 林如馨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城会有咖啡店了，店主是个外国人，开在国际饭店旁边，目标群体也不是现在的普通老百姓。 王惠没听明白这人说什么，看对方金发碧眼的，回头向林如馨求助。 “他说啥？” “问你想要什么。” 林温馨又对店主道：“A menu, please.” “Wow, you speak English really well. ” “Thanks.” 王惠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她完全你听不懂，安静的站在林如馨旁边等着。 林如馨指着菜单，“我要一杯黑咖啡，你呢？” 她把菜单上的咖啡给王惠念了一遍，现在咖啡的种类并没有很多，就是常见的黑咖啡、拿铁和意式浓缩。 王惠有些纠结，“我没喝过，要不你帮我点一份吧。” “那点一杯拿铁吧，没那么苦。” 她说什么王惠就听什么，“行，不要太苦的。” 林如馨又点了两块蛋糕，一共花了九块钱。 饶是王惠再舍得，看见这么点东西就花了九块钱也觉得心疼，“林如馨，这也太贵了吧，我把我的这份给你。” 林如馨按住她要拿钱的手，“说好了我请客，你干嘛。” 王惠看了眼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对林如馨小声道：“这赶上我们在国营饭店吃两顿了。” 这个店确实很漂亮，摆着的蛋糕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要不是这样，王惠都要觉得这个店主是不是在打劫了。 也太贵了。 林如馨没再和她纠结这个问题，把人拉到一旁的座位上，想要询问喻主任的事。 刚坐下王惠就拉着她的手道：“刚刚那是英文吗？你好酷啊，怎么会说的，我一点都听不懂。” 江省流行说俄语，初高中开的外语课也是俄语，会英语的比较少，林如馨便说都是在大学的时候学得。 王惠有些羡慕，“上大学真好，能学那么多东西，待遇也好，要不是我工作早，我也考大学了。” 王惠比林如馨大一岁，恢复高考的时候她已经工作一年了，那时候不觉得考大学有什么好。 但是四年后大学生都毕业了，她发现在单位无论是待遇还是地位，都要比她们这些高中毕业的强。 她都是工作了好几年才到的市政府办公室，可是林如馨一毕业就和她在同一个单位不说，职级也只比她低一级。 这也是一开始她看不惯林如馨的原因。 但是现在她是真的服了。 “你如果真的想上大学的话，现在考也不晚。” 这个时代三四十岁都有上大学的，王惠才 22，真不算晚，就是看她能不能放弃现在的工作了。 这东西有得就有舍，看你在意什么了。 王惠想了想，又改主意了，“我好不容易才熬到十八级，还是算了，不过我真的想学英语，感觉好厉害。” “那你去买几本书啊、磁带这些跟着学吧，很容易的。” 刚刚看林如心能无障碍和外国人交流，王惠是真的心动了，“那一会我们去书店选书吧，你帮我看看。” 北方秋天的夜晚来的更早，林如馨瞧了下外面的天色，“那我们一会快点吃，太晚了要关门了。” 咖啡上的很快，林如馨轻啜一口，进入正题，“你说的喻主任是谁？” 王惠皱着眉咽下烫烫的拿铁，“是江省劳动局负责劳动关系协调的主任，和我爸算是同级，那天我要来找你的时候正巧赶上他在我家，问了我两句关于你的事。” 王惠趴在桌子上，往林如馨这边凑了凑，“但是我觉得他的态度不算太好，所以问问你认不认识他。” 第55章 给她织毛衣 林如馨微蹙着眉，“我不认识他，但是认识一个姓喻的女同志，听说在文工团工作。” 王惠激动的点头，“对对对，喻主任有个妹妹就在文工团，叫喻从灵。” 这样的话就对上了。 王惠把凳子往前带了带，一副八卦的样子，“这个喻从灵在我们家属院可出名了，她爸喻旅长老来得女，一家人对她都特别好，反正从小就跟个小公主似的。” 听到这林如馨多少能猜出来个大概了，喻从灵应该对周蕴有好感，然后在这个什么喻主任面前提到了自己。 所以喻主任可能私下已经查过她了，这次是和王惠打听了两句才被自己知道。 这样的话事情就有些不好办了。 对方又是旅长，又是省里的干部，她在人家面前不就是个小蚂蚁吗。 要是喻家人想要对付自己，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啊。 林如馨思绪乱飞，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炸开，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肯定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干掉。 有一瞬间林如馨已经在考虑这铁饭碗要不就不要了吧，不过迎难而退可不是她的风格。 那样只能死的更惨。 “林如馨，你想啥呢？你是不是得罪喻从灵了？” 林如馨摇头，“还不确定，再看看吧。” 王惠语重心长的道：“喻从灵可不是什么善类，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你可千万别不放在心上呀。” “我明白，谢谢你王惠。” “嗐，你和我客气啥，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也没帮你什么。”她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吃的眯起眼睛。 “这蛋糕可真好吃，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些东西，还是你们去过大城市的人见识多。” “以后时代发达了不管在哪都一样。”林如馨说道。 两人从咖啡店出来就去到附近的一家新华书店，在里面就找到了一本英文教材，全日制十年制学校初中课本英语教材。 林如馨翻看了下，很适合她这个新手，“就这一本吧，也没有其他的了。” 王惠打开一看，完全天书来着。 “我的天啊，这怎么学得明白，你当初是怎么学会的啊。” 林如馨回忆起以前上学时，那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老师教什么就学什么，结果学了个哑巴英语，还是后来因为工作需要，才慢慢重新接触，能听也能说了。 “先学 26 个字母、音标、单词，最后是句子。” 王惠听得一头雾水，把书抱在怀里，“就买这个吧，我回去好好研究。” 晚上，临分开前王惠还是有些担心，“林如馨，你一定要小心喻从灵，如果不是什么大事能让就让吧。” 她父亲和喻瀚海是平级都不太想招惹这家人，更别说是林如馨这个没啥背景的了。 林如馨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 林如馨到家发现家里多了个小孩，林阳一看见她就伸手要她抱，“姑姑抱抱。” 林如馨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嘴，然后将他抱起来，掂量了两下，“我们旭旭又长大了，沉了。” 胡秀玲见状将手帕抽出来，“如馨，你这干净东西别给孩子用，一会我给你洗了。” “不用嫂子，我自己洗就行。” 胡秀玲拿了个盆倒了点热水，将手帕放进去，“就这么点活没事的，几分钟就洗完了。” 于翠翠从里屋拿了件毛衣出来，“如馨，你快来试试，你嫂子给你织的。” 是一件白色修身高领毛衣，她把孩子给于翠翠，接过来毛衣，发现上面还有花样。 “嫂子，你好好养胎就行，我不缺衣服，你不用给我织。” 胡秀玲腼腆一笑，“你对嫂子好嫂子知道，没啥能还你的，织件毛衣不影响。” 于翠翠催促，“快换上试试，你嫂子手艺好。” 林如馨进屋把毛衣换上，毛衣是乳白色，穿上不仅不显黑，还衬得肤色干净透亮，整个人都温温柔柔的。 于翠翠满意的点点头，“真好看，还是年轻好。” 胡秀玲也觉得好看，“真好看，妈，不光是年轻，咱家如馨长得也漂亮。” 于翠翠最爱听别人夸林如馨，笑得合不拢嘴，“漂亮， 漂亮，听妈的，明天穿这个。” “行。” 为了搭配这件毛衣，林如馨在淘宝上买了件牛仔裤，最近家里人多，她买东西不是很方便，只能趁着于翠翠逗孩子的功夫玩会手机。 关键是还得夹在书里，这一下让她觉得回到了上学的时候，她的同学们都是这样玩手机的。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八点，于翠翠就将人林如馨叫醒，“闺女，妈昨天出去看好了两间房，约了早上八点半，你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忙完回来再睡。” 知道是正事，林如馨没赖床，立马就爬起来洗漱。 八点半赶到地方的时候林城业已经到了。 他这些日子都没见着老伴，乍一看见亲切的不行，家里没了于翠翠操持，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碍着闺女还在，林城业也没多说什么。 这两间房都是临街的房子，但是这个年代也没什么人做个体生意，周围都是住户。 知道他们要把这房子拿来做生意，房主其实是不太想租的，可房子也空着，现在也没什么人租房子，房主还是勉强同意让他们做生意。 “这房子是我爸妈的，他们现在不在了就给我了，我是不想租给你们这个些做生意的，你们要是真心想租，那每个月得多给一块钱。” 林城业想说话，被于翠翠一把拦住，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都听闺女的，你别说话，一会掏钱就行。” 林城业非常听话的闭嘴，两个人跟在林如馨身后。 这房子挺大的，一共三间，林如馨打算搞前店后厂的模式，虽然他们的规模小了点，但是前期投入也小，正好合适于翠翠他们。 “钱的话都好说，但是我们得选一个合适的，徐大娘，我们看完你这还有其他三四户，等全看过一遍再定。” 第56章 租房 徐大娘有点不乐意，但考虑到房子这么长时间都没租出去，勉强挤出一抹笑，“你们要是看好了，价格都能商量。” 于翠翠给林城业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幸亏没让你说话。 从徐大娘的房子出来，于翠翠问道：“闺女，你觉得咋样？” 现在租房的人不多，能找到这么两间还是她跑了好几天才找到的。 这间房周围有两个家属院 ，位置还不错，地方也够。 货比三家，林如馨觉得还是去另一家也看看，对比一下再选。 林城业骑车载着于翠翠，三人往下一家赶。 “闺女，这家比上一个还大，在百货大楼旁边，临街还有个院子，就是租金贵了点。” “多少钱？” “一个月要八块钱呢，这个才四块。” 哪怕来了几个月了，林如馨对这个年代的物价还是很不敏感，听到这个金额只觉得很便宜。 因为以前她过的都是租金成千上万的日子。 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对于租金是便宜是贵她评价不出来，只和于翠翠道：“等会看看房子吧，要是真的好，贵就贵点。” 三人赶到时房东已经等在外面了，是个三十岁的左右的女性，见到他们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林如馨对这个房东的观感要比上一家好很多。 女人一眼就看出来坐主的是林如馨，伸出手对她道：“你好，陈曦，叫我陈女士就好。” “陈女士你好，我叫林如馨。” 陈曦侧过身让三人走在前面，“看看房子吧。” 有了上一家的经验，林如馨直接问道：“我们是想做餐饮生意，陈女士你介意吗？” 陈曦之前已经听于翠翠说过了，“我不介意，你们随意就好。” 林如馨微微挑眉，这房子很大，收拾的也很干净，房主明显很爱惜，不像是随便人折腾的样子。 林如馨有点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房主了。 “陈女士，冒昧的问下，这房子房主是你本人吗？” “是我本人。”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陈曦又道：“我要出国了，最近几年不打算回来，所以这房子我应该住不到了，但我需要有人帮我打理。” “不瞒你说，我觉得未来这些房子应该会拆迁，所以……”她耸耸肩，没继续说，意思是你明白的。 林如馨听见这话多看了她两眼，这个陈女士倒是眼光超前。 林如馨很喜欢这套，房子分前后两个门，后门带个院子，一共有五间屋子，非常适合做副食店的格局。 甚至于翠翠他们直接住进来都有足够的地方。 将房子逛了一遍，林如馨面上不动声色，“陈女士，不知道价格还能不能谈？” 陈曦看起来不差钱的样子，但她也不能保准，还是决定问问。 陈曦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思考半晌，“我出国收租金很麻烦，如果你们能够一次性付清三年的房租，我可以每个月给你们算六块。” 林如馨心动了，这个价格租到这么大，位置这么好的房子，真的很赚了。 于翠翠在心里算一个月六块，三年要多少钱。 得到结果，她瞪大眼，二百一十六！ 这是他们积蓄的三分之一啊。 于翠翠一边觉得六块钱是赚了，一边心疼一次性要拿出去的二百多块钱。 林城业在一边不出声，反正他和老婆子都听闺女的，闺女说租他就租。 林如馨也就犹豫了不到三十秒，打定主意道：“租，但是我们要签好合同，回去我拟一份，明天晚上我来签。” 陈曦喜欢痛快人，“没问题，明天你定时间。” 林如馨还有一个要求，“但是明天我要看一下房产证，确定没问题我们就签。” “好。” 从房子出来，于翠翠心里直打鼓，“闺女，你说我和你爸真能干成吗？” 副食店不是个赚大钱的活，但是却是个努力就能奔小康的生意，现在这个年代努力就没有赚不到钱的说法，何况吃的用的这么匮乏。 又赚钱又不打眼，林如馨安慰两人，生怕他们有什么压力，“妈，你信我的，到时候有我帮你们，赔不了的。” 于翠翠也不是打退堂鼓，是需要有人给她打个安心剂，她从来都是信林如馨的，现在听了心里好受不少。 事已至此，就努力干吧，她和老头子不怕苦不怕累，她就不信这日子还能越过越差不成。 “妈信你。” 林城业推着自行车，突然出声，“爸也信你。” 林如馨笑眼弯弯，穿越以后有了这么一对父母，感觉还真不错，身后总是有人无条件的相信你，支持你，这是她以前从未感受到的。 林如馨开心的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一会叫上嫂子和小旭，咱们去国营饭店吃。” 于翠翠和林城业是一对不会扫兴的父母，尤其是林如馨提出来的，他们只会同意，他们明白这是姑娘想让他俩吃点好的。 “行，咱们回家接上你嫂子和小旭。” 胡秀玲听说公婆真的要开店了，还有点发懵呢，“妈，准备工作得挺多吧，要不你回家和爸一起住，小馨和我这你不用担心。” 于翠翠哪能放心的下，一家子心头肉都在这了，“没事，你爸一天闲不住，让他去弄。” “行了，你别担心了，快穿衣服跟我们去吃饭。” 胡秀玲一头雾水，“去哪吃饭？” 于翠翠换了身她平时都不舍得穿的衣服，“去国营饭店，今天如馨要请客。” 胡秀玲不想去，“妈，你和我爸去吧，我在家看着小旭，这孩子太淘气，带出去不好管。” 胡秀玲不过就是找个借口，她再不好意思吃小姑子的了。 林如馨肯定不会同意，哪有一家人出去吃饭把她落下的道理，当然了，上班的几个哥哥不算。 她有些失落的道：“妈，那就不出去吃了，咱们在家随便吃点也一样。” 胡秀玲见她有点不开心，忙起身，着急的道：“别啊， 你们去就行，我……” 再对上林如馨失落的眼神，胡秀玲立马改了口，“我去。” 第57章 麻烦上门 林如馨刚刚还有些失落委屈的神情立马消失不见，“那我们走吧。” 胡秀玲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小姑子太好了她也有点招架不住啊，她是不是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叹了口气，“走吧走吧，小旭快穿衣服，你姑姑带我们去吃好吃的了。” ……&…… 于翠翠三人都没来过国营饭店，以前家里没这个条件，今天能来他们都挺高兴的。 四个人点了五菜一汤，每个人都吃的饱饱的。 林如馨交给林城业一个任务，“爸，你下午和明天有空去咱们要租的房子周边走走，打听打听，看看这个房子有没有其他事。” 林城业一拍大腿，还是他闺女想的周到。 “闺女，我现在就去，你们就回家属院吧。” 心里有了事，林城业一分钟都待不住，骑上车就要走。 林如馨见他走的着急，叮嘱了两句，“爸，记得躲着点陈曦。” “放心，你爸我不傻。” 于翠翠闻言撇撇嘴，倒也没说别的。 她们下午也没什么事，于翠翠推着车载着林阳，三个人慢慢往家属院走。 家属院。 蒋丹倒了两杯茶放在桌上，“小灵，今天怎么有空来蒋姐这。” 喻从灵端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蒋姐，你这茶真好。” 蒋丹在她对面坐下，“前些天你蒋叔送来的， 你知道我爸那人，就爱喝点茶。” 喻从灵轻啜一口热茶，赞道：“蒋叔的茶果然都是极品。” 她的视线在屋子内环绕一圈，“蒋姐，我第一次来你这，屋子收拾的好温馨呀。” 蒋丹也随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我一天也没什么事，孩子也有人帮着带，就这点爱好了。” “就是小了点。”喻从灵突然道。 蒋丹微微一顿。 喻从灵起身站在窗边，看着在院子里玩耍的于海和于婷，“到时候孩子大了，这屋子就不够用了。” 蒋丹眼中的笑意稍退，“那也是几年以后的事了，现在住的过来就行。” 喻从灵的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落在隔壁林如馨家，“蒋姐，旁边就是上次在公园见到的那家吧。” 蒋丹端着茶，盯着喻从灵的背影，“哦，你说如馨啊，你们认识？” 喻从灵不答，“听说蒋姐把她介绍给夏姨了。” 蒋丹眸中划过一丝了然，没有开口。 喻从灵没有听到回答，眉心蹙起，刚想开口，就被陈大娘打断，“丹丹，你快看看小婷吧，孩子哭着找你呢。” 蒋丹一听孩子哭了，对喻从灵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神情，““小灵，你先在这等姐一会，姐去看看孩子。”” 喻从灵笑得勉强，“蒋姐，你先忙，我就先走了。” 蒋丹客气的留人，“再待一会吧，正好你大娘买了排骨，晚上留下一起吃。” “谢谢蒋姐，我不打扰了。” 送走喻从灵，陈大娘问蒋丹，“丹丹，这个小同志和你关系我记得还不错，今天怎么听着不太对。” 于婷没哭，就是陈大娘看着两人神色不对才这么说的。 蒋丹冷笑一声，“妈，她这是因为我把如馨介绍给周蕴，怨上我了。” 陈大娘惊讶，“她看上周蕴了？那以前咋没听说过。” 喻从灵以前看上的可不是周蕴，是卫家的卫懿轩，两人走得也挺近，结果卫懿轩出国留学了，不知道怎么又想和周蕴凑到一起了。 周蕴和卫懿轩两人关系不错，不管是从哪方面考虑，蒋丹觉得他应该都不会和喻从灵在一起的。 陈大娘听得咋舌，“也够乱的。” “还说咱家小，这小同志太没礼貌。”陈大娘有些不满。 蒋丹目光微垂，神思悄然沉下，她明白喻从灵说的当然不是家小的问题。 ------------------------------------ 另一边，从国营饭店回来的林如馨和喻从灵二人碰个正着。 喻从灵很早就看见那个和旁边人说笑的女人，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那么显眼，在人群中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当然，也是那么得惹人讨厌。 林如馨也看到了喻从灵，不过她没打算打招呼，毕竟人家上次说对她没印象，所以还是做陌生人比较好。 偏偏喻从灵不随她愿，主动打了招呼，“林同志，好巧啊。” 林如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喻从灵脸色冷了下来，“林如馨，我们谈谈。” 林如馨回头，有些不解的问道：“喻同志，我们之间好像没那么熟，应该没什么好谈的吧。” 如果你一直将对方看作为你的敌人，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当你觉得可以轻而易举打倒对方的时候，对方轻飘飘的告诉你，和你不熟。 你将会是什么心情？ 喻从灵现在就有这样的感受，她咬着唇瓣，心里都要恨死了。 没有等到林如馨的停留，喻从灵大喊道：“周蕴！我和周蕴的关系，你不想知道吗？” 林如馨笑意浅淡，“不是很想。” 喻从灵一拳打在棉花上，没人能够接受得了这样的忽视，她跑上前扯住林如馨的胳膊，“等等。” 于翠翠和胡秀玲终于忍不住了，刚刚为了闺女的面子没吱声，现在对方都上手了，她们要是在当闷葫芦那不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吗。 胡秀玲一把将喻从灵推开，“你这个女同志要干什么，我们家如馨都说了和你不认识了，你怎么还拉拉扯扯的。” 这边的声音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喻从灵也管不上了，她什么时候被这么对待过，“你推我？你竟然敢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林如馨怕喻从灵突然发疯，对胡秀玲做什么，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喻同志，你有什么事和我说。” 喻从灵扬起手，对着林如馨的脸就要打下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 林如馨抬手，抓住喻从灵的手腕用力甩开，“是你先要和我谈谈，现在又说我不配，喻小姐，你去看过脑子没有？” 第58章 感谢 喻从灵要气炸了，理智通通不见，她想要这个女人消失，最好去死。 林如馨见到对方眼中的恨意，按住身后要动手的胡秀玲，“喻小姐，这里是家属院，应该很多人都认识你，你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吧。” 喻从灵的视线朝四周看去，终究她还是要脸的，脑子也不是真的没有，咬了咬牙，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道：“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喻从灵提着包气冲冲的走了，于翠翠扶着胡秀玲，问道：“如馨，你没事吧？咱们先回家再说。” 于翠翠并没有第一时间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姑娘受委屈了，不想让外面这些人看热闹，想赶快带林如馨回家。 林如馨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对二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妈，嫂子，我没事别担心，是她被气到了。” 于翠翠仍旧放心不下，从小这孩子就是个心里能藏事的，上了班以后她更看不清林如馨都在想什么了。 说到这，她又觉得自己没用，什么都帮不上。 正是因为帮不上忙，所以孩子知道跟他们说只会让家人徒增烦恼。 见她面带愁容，胡秀玲扯了扯于翠翠的袖子，“妈，没事的，如馨还有几个哥哥呢。” 怕她担心，于翠翠又来安抚胡秀玲，“玲，你大着肚子，别管这些事。” 胡秀玲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刚刚她推那女人的时候给她都吓坏了。 ………… 回到家，林如馨把自己关在在房间，来回踱步，思考刚刚发生的事。 她承认她是有些冲动了，刚刚的确有故意刺激喻从灵的行为，但如果是为了一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那就着实有些可笑了。 她对周蕴并没有什么感情，相反，可以随意舍弃掉。 她并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失去理智，做出这么愚蠢的行为。 她能想到喻从灵今天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她和周蕴断绝往来，这对她来说不痛不痒，林如馨在想究竟是什么让她起了故意恶心对方的心思。 是从第一次见面对方眼眸深处的不屑与鄙夷？还是上次医院见面的那句没印象？ 她自诩一直都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但是今天林如馨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没有底线、圆滑和世故。 她也是一个有情绪的人，找到机会会狠狠地报复回去。 前世她没有能够兜底的东西，但这一世她有了亲人和一点钱，自觉有了能够孤注一掷的资本。 是她自己的心境变了。 林如馨觉得这样不好，她现在没有能和喻家抗争的实力，是她此次判断失误。 她停下步子，脱了鞋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阳光，突然笑了。 去他妈的后果，她刚刚不是爽到了吗。 如果重来一世还要活的谨小慎微，有什么意思，任何东西只有她不想要的份，没有憋屈的拱手让人的道理。 而且就算她真的和周蕴划清界限，喻从灵这样傲慢无礼的人，也不一定会放过她。 所以，喻家，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吧。 ------------------------------------- 周一，林如馨将上周的考试成绩进行统计，正式把职工分成了四个班，优班、普班、以及两个新人班。 现在每天都有六百名职工参加课程。 林如馨需要能够抗争的资本，扫盲班她必须要干的漂亮，还要在干得好的基础上争取速度。 林如馨提出临时计件上浮、班组增产奖等措施，动员职工加班补产，实行多劳多得，该计划一经实施，造纸厂员工每个都动力十足。 这一周就补上了上个月生产计划的欠数。 不光是职工们来到老师这里上课，林如馨还为职工们争取到了上下午各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其中十分钟老师们会走到各个车间进行授课，几个车间轮流休息。 这让还没有机会上课的职工也能学到知识。 这一番操作下来，造纸厂的治安都好了不少，以前那些爱打架闹事的现在也没心思了。 上课考好了有奖金，多干活厂里还给补助，比以前的日子过的充实有意思多了。 最关键的是钱包也鼓了不少。 现在最高兴的不是林如馨，而是伍鸿博。 这天伍鸿博好不容易抓到林如馨的人影，他来办公室好几次了，没有一次看见人的，“哎呦林同志，可算让我找着人了，这一天比我这个厂长还忙。” 林如馨忙的脚不沾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就靠在沙发上，用手指了指暖壶，“书记，你自己倒点水，别客气，就当是自己的办公室。” 伍鸿博把背着的手拿到前面来，手里赫然是一个保温杯，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点了点，“我这有，不喝你的。” 林如馨耸耸肩，“都行。” 伍鸿博来不是要和她斗嘴的，“以前不觉得，现在突然发现厂子里都不是文盲了真好，还有陆国明，现在也有文化多了，都能帮我写材料了。” 林如馨看他一眼，“要是以前知道能有人帮你写材料，你也不这么反对扫盲了吧。” 伍鸿博可不承认，“打住啊，我可不是为了让人帮我写材料才搞这些的，我这不是忙吗。” 造纸厂全算上大概有 1600 人，其中三百多人是这个年代的高学历，但还是太少数了，多数人都是大字不识的文盲。 这些人被改造以后，伍鸿博发现了不少好处，识字后这些职工能自行填写书面交接单，清晰的记录生产进度、设备问题、待处理事项。 交班的时候也降低了很多问题的发生，在原材料环节也省下了不少损耗，确实是一本万利的好事情。 “以前真不觉得扫盲工作有什么意义，现在明白了，林同志啊，我这次是来感谢你们的，还有咱们办公室的其他同志，也很优秀。” 林如馨听到感谢，姿势端正了点，目光盯着伍鸿博，示意他继续说。 第59章 被举报 伍鸿博无奈的用手点了点她，“我打算写一份感谢信到市政府，着重表扬一下咱们工农教育科，还有驻厂的工作人员。” 伍鸿博主要是想对林如馨做出感谢，虽然两人怼来怼去的，但是这么长时间，他也看出来了，林如馨是个想做事的。 也是个真做实事的人。 他们厂子更是实实在在受益了，不说职工，就是他，年底的时候也少不了上级的表扬，今年这个先进单位他自己觉得已经十拿九稳了，未来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林如馨帮了他这么大个忙，他也投桃报李，回一个。 关键的是，他还知道林如馨提交到上面一份工作报告，这个报告里面的内容他偶然得到了一份。 伍鸿博佩服她的胸襟和头脑，改变了最初的想法，想结交一下。 综合下来，他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林如馨又倒了一杯水，最近讲课讲的口干舌燥的，“伍书记，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三方受益，你想不想听听。” 伍鸿博来了兴趣，坐到她对面，“讲讲。” 林如馨想把扫盲工作在造纸厂的落实情况写成一篇文章在报社投稿，这个年代大家都看报纸，如果刊登上去，看到的人肯定多。 到时候一定是市政府决策英明，造纸厂积极配合，驻厂人员努力实干，还能够大规模推进扫盲工作。 三方努力积极响应国家号召，这样正能量的消息肯定是国家愿意看到的。 林如馨将自己的想法和他一说，伍鸿博越听眼神越亮，“不错，真不错，就是市政府那边……能同意吗？” 林如馨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那边我去说，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为什么不同意。” 伍鸿博想想也是，果真如林如馨说的三方受益，真是个好主意。 “那这稿……” 林如馨明白她的意思，“我来写。” 伍鸿博还看着她。 林如馨叹了口气，“写完了给你看，你觉得可以我再往市政府提报。” 伍鸿博满意了，“辛苦了林同志。” 林如馨看了眼时间，又该去车间讲课了，临走前对伍鸿博道：“你说的感谢信，记得及时送到。” 伍鸿博拿上保温杯，跟在她身后，“你这女同志，一点亏都不吃。” “这不是我应得的吗。” 想到什么，林如馨突然停下，“伍书记，等扫盲工作完成，我告诉你个重要消息。” 林如馨都觉得重要的消息，伍鸿博非常好奇，“跟我有关？” “非常有。” 伍鸿博抓心挠肝的，“现在不能说？” 林如馨摇头。 伍鸿博恨不得扫盲工作现在就能完成，软磨硬泡半天也没让林如馨开口，知道她说出来的话就不会改，他转身去了霍乘的办公室。 他现在不好受，霍乘也别想消停。 林如馨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相信现在伍鸿博比她更想完成扫盲工作，毕竟他是个好奇心非常重的人。 还有新闻稿，她也要尽快完成，以她现在的职位，对上喻家一点胜算都没有，她只能尽可能让自己变得很显眼，显眼到人尽皆知。 让对方在想动她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行不行。 ………… 有些事还要事关自身才会重视，伍鸿博这些天亲自下工厂监督职工的学习情况，尤其是下午的十五分钟学习时间， 每个车间巡视，就怕有人浑水摸鱼。 扫盲工作第三周结束，两版不同的试卷，一共有七百六十人参加考试。 优班和普班的成绩还是按照一百三十分为节点，重新分配了班级。 普班进优班的都非常高兴，优班进普班的就没那么好受了，一时之间有些懈怠的职工又掀起了一股内卷之风。 加上林如馨设定的现金奖励，好多人干着活也要记着字。 一千五百字的任务林如馨初定的是一个月内完成，每周三百八十个字左右，原本觉得任务有些艰巨，结果除了第一周，大家都完成了任务。 听说很多人晚上回家也在学，林如馨真的佩服他们的毅力。 扫盲工作第四周，林如馨还在上课，陆国明匆匆跑进来，神色焦急，“林同志！” 林如馨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谁有动作了，她翻出前些天写的教案，拿在手里，“怎么了？” 陆国明看了眼在上课的二百多个学生，林如馨负责的是压力最大的普班，最近这些人进步明显，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陆国明不想让这些人听见，忙跑到近前对她道：“市里的纪委来人了，说是收到了举报信，要带你回去调查， 我们不知道举报信的内容具体是什么，书记在拖着他们，让我赶快过来找你想想办法。” 陆国明有些慌，自从革委会取消以后，纪委上台，他印象里纪委和革委会就是一样的东西，要知道那时候带走了人可没有能回来的。 现在林如馨就要在他眼前被带走了，他怎么能不慌，近一个月的相处，怎么可能没感情呢。 陆国明不断告诉自己，林如馨是个聪明人，肯定会想到办法自救的，只有这样他才能稳定一点。 林如馨见他直冒冷汗，安抚道：“陆主任，不用担心，我去找一下东书云，这里你帮我看一会。” 陆国明点头，“林同志你放心，这里就交给我。” 他说的一脸坚定，仿佛在做什么很崇高的事情一样。 林如馨想了想伍鸿博那个人，她不敢赌，又对陆国明道：“陆主任，帮我转告伍书记一句话。” 林如馨凑到陆国明耳边，小声的说。 伍鸿博这边都安排好，林如馨一路小跑到会议室，将正在讲课的东书云叫了出来。 “书云，你记得我说的话，我一会应该会被纪委带走调查，等我走了你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找到我写的新闻稿交给曲铭，让他拿着新闻稿去找领导审批，就说要找报社发表，如果有什么不懂得都去问伍鸿博，记住了吗？” 东书云再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懵住了，但她强迫自己记住林如馨说的每一个字。 第60章 带走调查 东书云不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但她听见林如馨要被带走调查，现在又好像交待后事一样交待她，她就忍不住想哭。 林如馨见她这样，拉住东书云的手，“书云，我现在能相信的人只有你。” 东书云听见这话擦掉眼泪，“如馨，你放心，你刚刚说的我都记住了，我肯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东书云强迫自己镇定，可声音还是会哽咽。 林如馨知道时间没多少了，“目前为止，我没犯任何错，所以你不用担心，只要按我说的做，我肯定会出来的，如果有意外，你就……” “就什么？” 林如馨想说让东书云把她被调查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可她又停住了，如果她真的有那么一点意外，她不能让东书云也陪着她一起没了工作。 随即她整个人放松下来，顶多就是没工作而已，她还可以做别的。 “没什么，我妈那里你就说我出差了，如果实在瞒不住就说了吧，到时候她们要做什么帮我拦着点，书云，谢谢你。” 东书云哭出声，“如馨，你会没事的是不是。” 林如馨帮她擦干眼泪，“当然，快回去上课吧。” 东书云忍不住拉了一下林如馨的袖子，衣角从她指间滑落。 林如馨转身离开，长长的走廊很昏暗，她一步一步走的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身后，东书云呆呆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走廊那头的窗户好亮，刺得她眼睛生疼。 等林如馨回到上课的地方，纪委的人已经等在那了。 这次一共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林如馨还认识，纪委的徐虎。 陈琪走到林如馨面前，语气冷硬，“林如馨，我们收到一封举报信，有人举报你对待工人态度生硬、强迫扫盲、耽误生产，挪用、侵占扫盲物资，现在请你和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霎时，众人哗然。 伍鸿博刚刚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是什么情况，现在陈琪就这么在众人面前说了。 听见完全是莫须有的罪名，林如馨的心放下一大半，这手段太低级了，估计是喻从灵个人的主意。 “我配合你们调查。” 见他们要带人走，还在上课的工人们不愿意了，“你们不能带林同志走。” “对，不能带走，你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放屁，假的，林同志没有强迫我们。”工人们只是认字了，文化程度还没跟上来，说出来的话难免粗俗些。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团。 林如馨带的是普班，刺头多一些，虽然他们不喜欢上课，可这样颠倒黑白的事情连他们都听不过去了。 再加上林如馨从来没有过看不起他们的时候，和他们说话、授课都是和颜悦色的，没让他们感受到半点不公平，就凭这些，这些人都不能让他们把林如馨带走。 她的付出造纸厂的员工和领导有目共睹。 瞬间，一群人将纪委的人围住。 “不能带走林同志！” “不能带走林同志！” “不能带走林同志！” 有人带头喊起了口号，林如馨看着他们举着右手，为她发声的样子真的很感动。 但现在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而且她看有些人的样子就要冲上来打人了，这事弄不好就是妨碍公务罪，是刑事犯罪。 陈琪三人面色难看，回头看伍鸿博，示意他想办法将他的职工处理好。 伍鸿博脑筋一转，“不行啊，现在他们都不听我这个书记的了，我说不动啊。” 陈琪信他的鬼话，冷笑道：“伍书记，你这是不想帮忙了？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伍鸿博苦着脸，“呀，这位同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不是为难我吗。” 说完双手抬起示意工人们不要再这样了，“大家听我说，听我说，我们要相信纪委的同志，他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伍鸿博趁人不注意踢了一脚陆国明。 陆国明立马蹲下身子跑到人群后面，捏着嗓子吼道：“要调查就应该事前调查清楚，将人带走调查谁知道还放不放得回来，以前红卫兵抓人就是这样。” 陈琪听见红卫兵三个字，霎时心头一跳，眉头紧紧皱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惜人太多，他没看到人。 工人们也听到了，声音更加高涨。 伍鸿博还在努力控制，结果真如他说的一般，没什么人愿意听他的。 这个年代的人经历过社会动荡，充满血性，他们不是不听伍鸿博的，而是他说的不能让人信服。 徐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了一下，歪倒在陈琪身上，旁边和他们一起的孔文翰扶了他一把，询问道：“没事吧？徐哥” 徐虎捂着胳膊，不是很疼，“没事。” 他有些担心的看向陈琪，“陈哥，要不咱先回去？”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那成啥了，以后纪委的面子还往哪放。 有不少车间的工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吵闹，不断有人来。 就在众人骑虎难下的时候。林如馨出声了，“大家先听我说。” 还是没人理，林如馨闭了闭眼，气沉丹田，大着嗓门喊了一句，“都安静！” 这是平时林如馨上课最常说的一句话，现在格外的好用。 所有人安静下来，举着的右手也缓缓放下。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想帮我，我很感谢你们。”她给众人鞠了一躬。 见她如此，工人们心里也不好受，“别这样林同志，我们都是相信你的。” “我知道大家相信我，但既然有人举报就要有人来调查还我清白，我们给纪委的同志们一点时间，让他们证明我的清白，到时候我也能清清白白的回来给大家讲课。”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问道：“那这需要多久？我们马上就要考试了，我还想分到优班呢。” “就是啊，我才刚刚入门没几天，怎么就出了这事，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写这种垃圾举报信，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林如馨安抚工人们，“我们科里会派其他同事来给大家讲课，大家不用担心，考试和一切奖励都不会变，大家只管安心学习就好。” 第61章 林如馨有毒 陈琪面色也缓和不少，他将目光从林如馨身上移开，“我和大家保证，如果林如馨同志是清白的，那么最晚下周，她肯定能回来给大家上课。” 在林如馨的劝说和陈琪三人的保证下，工人才让开一条路，让他们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有人道：“林老师，我们等你回来。” 林如馨脚步微顿，眼眶有点热，她没回头，“每周三百八十个字，一个字也不能落下，回来我要检查的。” 有感性的女工人落泪，生怕林如馨再也回不来了。 毕竟以前的记忆太过深刻，那动荡的日子连觉都睡不踏实。 身后，是更响亮的声音，“林老师，我们等你回来。” 在如今这个只有老师才被称为老师的年代，这是一个被尊敬的人才能得到的称谓。 ……………… 林如馨背挺得笔直，走在陈琪三人前面。 徐虎跟在后面，看着林如馨的背影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她不是去接受调查的，而是他们的领导走在最前面一样。 徐虎摇摇头，警告自己别乱想。 门外停着一辆红旗轿车，孔文翰快步走上前，给林如馨打开车门。 徐虎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陈琪也面露诧异，林如馨对他点点头，“谢谢。” 孔文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憨厚一笑，他自己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回道：“不客气。” 孔文瀚自己坐上副驾驶，来的时候他就坐在这。 陈琪和徐虎两人站在车边，徐虎道：“陈哥，这小子比我还虎。” 陈琪推了推他的胳膊，示意他别乱说。 虽然他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毕竟是同事，“新人，可以理解，你多带带。” 徐虎答应一声，坐上主驾，陈琪和林如馨两人坐在后排。 陈琪从后视镜看向林如馨，见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一点也不见慌张的样子，不知道她是问心无愧还是心理素质太强。 就在这时，林如馨也看向后视镜，两人的目光交汇，陈琪下意识移开视线。 陈琪：…… 奇了怪了。 捏了捏手指，陈琪道：“林同志，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林如馨对陈琪这个人没印象，不过徐虎她认识。 “上次的事还要谢谢纪委的同志们帮我洗刷冤屈。” 孔文瀚有些好奇的回过头，看着林如馨，对上陈琪警告的眼神，他尴尬的笑笑又转过身去。 “我们纪委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林同志请放心。不过……在我们的队伍里，难免有些同志思想滑坡。” 他顿了顿，“但只要能够如实交代，还是能获得组织的原谅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呀。” 陈琪意味深长的道：“这个道理林同志肯定明白。” 这也是个老狐狸，林如馨心中腹诽。 “当然，我相信组织会还我清白。” 陈琪碰了个钉子，也不恼，他碰到过很多难缠的敌人，最后也都伏法了，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先晾她一会，让他们找找证据，到时候证据找到了，这人的心理防线也崩溃了，接下来不就是他们问什么，林如馨就要说什么。 陈琪查案子有一个习惯，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他会把每个人都当成嫌疑人去找证据，这样才不会被敌人迷惑。 现在他也把林如馨代入了这样的身份。 他视线下移，目光放在林如馨手里拿着的教案上，问道：“林同志，你拿的什么？方便给我们看看吗？” 林如馨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恍然道：“刚刚有些慌，没注意自己把教案带了出来，你看吧。” 陈琪可一点没看出来她有慌张的样子，接过教案，翻看起来。 这些教案林如馨花了不少心思，她带的普班职工普遍理解能力要稍弱一些，要不然就是没什么兴趣。 为了提高这些人的学习积极性，她拍了很多的照片，还在 deepseek 上找了不少文字的故事。 就这么一个又一个的讲下来，现在这些职工才多多少少对文字有了兴趣，理解起来也没那么困难了。 陈琪随意的态度在看到上面的东西的时候也正经了不少，没想到她知道的这么多，“林同志，你的知识储备很丰富，竟然能知道这么多文字的来历。” “过奖，很多东西都是查资料得来的。” “那着实也是很用心了，难怪这些工人对你这么维护。” 林如馨偏过头看向他，“为人民服务罢了，纪委的同志们也一样，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这话得到了徐虎深深的赞同，他忍不住出声，“对！林如馨同志这句话你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他们在纪委干的那是得罪人的活，其他部门的看见他们不是怕就是躲，他们也很无辜好不好，你不犯错的话会有人盯着你吗？ 徐虎觉得林如馨是懂他们的人。 陈琪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不再开口，先是孔文瀚，然后是徐虎，这两个人难道忘记了林如馨现在还是被调查人吗？ 怎么一个个说了两句话就不自觉的偏向她这一方了呢。 这个林如馨脑子太活，心眼太多，还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不好对付！ 陈琪在心中给林如馨下定义。 ------------------------------------- 林如馨被带到纪委部门指定的地点进行调查，这个案件不算难查，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期间林如馨都要在这里，不能离开。 “林如馨同志，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就先住在这里，一切等调查完后再说。” 林如馨扫视一圈环境，还不错，快捷酒店标间一样的配置。 “陈琪同志，现在需要问话吗？” 陈琪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你先在这里等着吧，这位是郝海霞同志，在你调查期间负责你的饮食起居，不过我们有规定，她不能和你交谈，还请理解。” 说的好听是负责她的饮食起居，说白了就是监视她的。 第62章 摇人帮忙 “理解，那就辛苦陈琪同志还有郝海霞同志了。” 陈琪点点头，给郝海霞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郝海霞是纪委非常有经验的女同志，也是陈琪特别要求的，他怕再来个年轻同志又像徐虎和孔文瀚一样，别到时候在反被套了话。 对于林如馨，他非常谨慎。 林如馨一边打量房间一边脱了鞋坐在床上，这段时间可给她忙坏了，现在倒是能歇着了。 见郝海霞还在门口站着，她招呼人坐下，“海霞同志，你别站着，那不是有椅子吗，你坐一会。” 郝海霞冷着脸不理她， 林如馨也不在意，拿着枕头就躺下了。 就是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正好晒在她的脸上，她见郝海霞站着也没事，开口道：“海霞同志，能不能帮我个忙，那个窗帘帮我拉一下行吗，谢谢。” 郝海霞没动。 “我都脱了鞋了，不想爬起来了，海霞姐你帮帮忙，感谢感谢。” 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从海霞同志变成海霞姐了。 郝海霞迟疑了几秒，还是去帮忙拉了窗帘，确定外面的阳光照不到她才回到门口。 “海霞姐你真好。”林如馨满意的伸了个懒腰，睡了过去。 舒服。 郝海霞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一阵无语，陈琪说她是来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她还真信了。 从中午到晚上，陈琪都没来问过话。 等林如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她打了个哈欠，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 从床上坐起来，正对上郝海霞的目光，“海霞姐，你就这么站了一天啊，这也太辛苦了。” 林如馨真佩服她，一开始她刚上课的时候站一个小时都累的不行，腿肚子直抽筋。 她穿鞋下床，拖过来一个凳子在她身后，“我知道你不能说话，但是没规定不能坐着吧，咱们组织非常心疼每一位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站坏了。” 纪委确实没有规定不能坐，见林如馨都把凳子搬到她这了，郝海霞也不是什么迂腐顽固的人，顺势就坐下了。 抬头对林如馨露出一个笑脸，然后瞬间又恢复如常。 林如馨有点恍惚，是不是她睡傻了，看错了。 林如馨坐回到床上，“咱们几点吃饭？我有点饿了。” 郝海霞：…… 沉默。 无尽的沉默。 好吧，林如馨认命的又躺了回去。 房间里没有电视，只有一台收音机，林如馨打开收音机打发时间，现在正好是新闻时间，马上就要迎来1981 年的国庆，相关新闻很多。 她闭着眼听新闻，脑子里再想也不知道外面进行到哪一步了，她妈和嫂子有没有担心。 ------------------------------------- 时间拉回到林如馨被调走的时候，东书云匆匆结束上午的课程，在林如馨的办公室翻出来她说的新闻稿。 将新闻稿小馨的放进包里，东书云骑上自行车往厂子外走。 还没到大门口，她就碰上匆匆赶来的曲铭。 曲铭一看就是着急忙慌跑过来了，他停下车喘着粗气，“东书云，你要去哪？” “曲科长，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怎么过来了？如馨那边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曲铭四处看了看，“走，去那边说。” 他带着东书云走到人少的地方，“有人举报小林对待职工态度生硬、强迫扫盲、耽误生产，挪用、侵占扫盲物资。” 曲铭说了一串罪名，东书云气的砸墙，“这是污蔑，是陷害！” 曲铭安抚东书云，“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激动，前几个罪名都好查，就是挪用和侵占扫盲物资查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 东书云气的眼泪吧嗒吧嗒直流，“科长，你说是不是这帮工人不想扫盲不想上课，所以才想出来这么个办法？把如馨从厂子里搞走。” 曲铭觉得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还有种可能，他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小东，你和小林一起共事的时间最久，你实话告诉我，这些事情她……她有没有做。” 东书云不可置信的看向曲铭，大声喊道：“曲科长，你怎么能这么怀疑如馨，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外面的人不管怎么诬陷我都不说什么，但是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东书云的声音很大，喊的曲铭耳朵生疼，他顾不上耳朵，控制住要暴走的东书云，“小东同志，你先别急，我知道你担心小林，我也不是怀疑她，我是要确定了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东书云有些怀疑的道：“真的？” 曲铭哎呦一声，他就是那么随口一问，没想到东书云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真的，我保证比黄金还真，小林也是我们部门的，她出事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吗？我必须要保证她是清白的才能帮她啊。” 曲铭没说的是，就算林如馨不是那么清白，他也会想办法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说实话，他也不是那么的淡泊名利。 好不容易能带一个独立的、有实绩的部门，还是想带好的。 关键的是，他觉得林如馨没那么蠢。 扫盲这点蝇头小利，他不信她看的上，根本不会为了这些东西搭上自己的前途。 东书云从包里拿出来林如馨写的新闻稿递给他，又将林如馨嘱咐她的话说了一遍，“曲科长，如馨走之前交代我一定要交给你，你是她唯一相信的人，可千万要帮帮她啊。” 东书云怕曲铭不帮，给她说好话。 曲铭翻着新闻稿，一下就明白了林如馨的意思，“走，带我去找伍书记。” “好。” 伍鸿博自从林如馨被带走以后一直在打电话，他这个位置比曲铭能做的多了不少。 刚刚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看见门口的曲铭和东书云。 他没见过曲铭，不太认识。 “小东，这位是？” 东书云介绍两人互相认识，伍鸿博是造纸厂的党委书记，副处级，比曲铭要高上半级。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曲铭觉得伍鸿博比他想象的好说话多了。 第63章 制作锦旗 “伍书记，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我们科林如馨的事情，前些天都是单方面了解，也不知道她在厂里工作开展的怎么样，有没有给书记带来什么麻烦。” 曲铭脸上堆着笑，“我们科的林同志一直都比较认真负责……我怕她要是太过认真的话是不是……” 伍鸿博明白他要说什么，半伸着手打断了他，“曲科长是吧，咱们都是自己人，也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林同志的工作我是看在眼里的， 我可以说她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我们就是想一想如何处理这个事，将影响降到最低，也早点让林同志回来。” 伍鸿博直接，曲铭也开门见山，“新闻稿的事情您知道吧？” “知道，我的提议是现在就联系报社发表，当然，我知道曲科长还要和上级领导沟通一下，所以我静候佳音，有什么需要我们厂帮忙的，我们一定竭尽所能。” 有伍鸿博的保证，曲铭就放心多了。 “伍书记，那我就不打扰了，您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伍鸿博拍了拍他的肩膀，“新闻稿我看看。” 曲铭有点没反应过来，“啊？啊，在我这。” 曲铭把新闻稿拿给伍鸿博，伍鸿博通篇扫了一遍，满意的道：“林同志办事就是靠谱。” 离开办公室，曲铭将新闻稿小心的装到包里，“这件事不要对外说起，这两天你辛苦些，我让志国来帮忙，相信小林很快就会回来的。” 东书云看着曲铭离开，心里怎么不踏实。 ………… 书记办公室。 伍鸿博在二楼看着曲铭骑车离开，对陆国明道：“你说林如馨被带走前和你说了一件事？” “对，她告诉我上次和您说的那件事，关乎到您未来的前途。” 伍鸿博还等着下文呢，陆国明就没声了，他回头诧异的问道：“没了？” 陆国明不明所以，“没了。” “嘶。”伍鸿博捂着心口。 “怎么了书记？” 伍鸿博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你先出去吧。” “等会！” 陆国明一个急刹车，“咋了书记。” “你去做一个锦旗，感谢林如馨同志的辛勤付出，明天送到市政府去。” 陆国明挠了挠空空的后脑勺，尴尬的道：“书记，就写感谢林如馨同志的辛勤付出几个字就行？” 伍鸿博想起来陆国明是个半文盲，刚学了不少字，成语还不会用。 伍鸿博觉得逛扫盲还不够，还应该给这些工人上课！让他们去学知识，学文化，不然一天只会气他。 “你写巾帼风采 实干兴厂，这几个字会吧。” 陆国明念了几遍，将这几个字牢牢记在心里，没敢说自己不会写巾帼的帼，“明白了明白了，我这就去。” “再等会。” 陆国明又是一个急刹车，无奈的转身，“书记，你说。” “你再给教育局送一个，就写情系职工 务实为民。” 陆国明学尖了，“那工农教育科也得送一个吧。” 伍鸿博想了想，“恪尽职守 敬业奉献，就这三个吧。” 陆国明嘴里念叨着这二十四个字，生怕忘了。 等陆国明离开，伍鸿博眯起眼，这个林如馨摆明了是故意的，生怕自己落井下石。 不对。 按理说她不是这种人啊。 这举报信里说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她既然没做又何必这么小心，就那么一会想了这么多条后路给自己？ 伍鸿博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一趟又一趟。 按他对林如馨的了解，她是个谨慎的人，却不会做这种杀鸡用牛刀的事，这里面肯定有大文章。 …… 除非…… 除非她得罪了什么人，并且知道是谁针对她，她弄了这么多后手，对方肯定是个位高权重的，她怕自己悄无声息的就被对方给阴了。 伍鸿博拳掌相对，就是这么回事。 他哼笑一声，林如馨这么个圆滑世故的人也会得罪人，真是稀奇事。 而且她一个小科员，能得罪大领导，那她指定不简单，说不定后面还有什么人，不然怎么可能年纪轻轻这么多想法。 原本他对林如馨说的那句知道事关他前途的事只信了三分，现在他有八九分信了。 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既然如此，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伍鸿博拿起电话，又拨通了个电话，“老杜啊，是我……” & 晚上，东书云特意回家洗了把脸才来了林如馨家。 她在门外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敲开门，“于姨，是我。” 于翠翠推门来看，“书云啊，快进来，哎？我们家如馨没和你一块回来啊。” 胡秀玲一手扶着肚子一手端着菜，“书云来了啊，留下吃饭吧，今天我特意给如馨做了锅包肉，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东书云不敢看两人的脸，目光落在桌上的菜，是三菜一汤，都是林如馨爱吃的，她又觉得心头一酸。 低着头，忍下情绪，“不吃了姨，我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如馨出差去了，这两天不回来了。” 于翠翠惊讶，“出差？没听如馨说啊，怎么这么突然家都没回来一趟？” “是领导突然决定的，走的急就没来得及说，如馨告诉我让我回来和你们说一声。” 于翠翠有些担心，她倒是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觉得孩子出远门的那种担心，“书云，你知道如馨去哪了吗？跟谁去的啊？啥时候能回啦？” 东书云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去隔壁宁省了，和好几个同事一起呢，于姨你不用担心，过个三五天就回来了，没准更早呢。” 于翠翠听说好几个人，去的也不远，放下心来，“那就行，那我就不担心了，有同事一起。” 东书云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于姨，那我先回家了。” 胡秀玲将人拉住，刚刚趁着两人说话她把做好的锅包肉分出来了一小盘，“书云啊，你拿回去给两个孩子吃，今天如馨没回来我和你姨也吃不了这么多。” 于翠翠也热情的把盘子往她手里送，“对，书云拿着，给孩子的。” 第64章 夏清婉不同意 东书云推拒不了，拿着肉回家了。 路上她紧紧的抱着盘子，心里祈祷林如馨能早点回来。 隔壁蒋丹家。 蒋丹给两个孩子盛好饭，听见于富平说了林如馨被调查的事，她愕然道：“如馨？不能吧，我看这孩子不是这种人啊。” 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闪过喻从灵的脸，她皱着眉道：“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于富平也只是听说林如馨被查了，他们也不是一个部门的，具体情况吧不了解，“不知道，不过我看隔壁不像知道的样子，你自己知道就得了， 别到处乱说，都是一个单位的。” 蒋丹睨了于富平一眼，“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没脑子的人吗。” 于富平赔笑，“我知道你不是，怪我多嘴了。” 蒋丹突然就没什么胃口了，“这件事我得和清婉说一声，毕竟是我介绍的，至于清婉怎么决定，那我就不管了。” 于富平给两个孩子夹菜，“以后别替人牵线搭桥的，这种事你办的好没人记你的好，出什么岔子第一个挨埋怨的就是你。” 还不等蒋丹说话， 陈大娘的眼刀子就飞过去了，“就你知道，就你能，当初也没见你拦着啊，竟放那马后炮。”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说话了。”于富平无奈，他这不也是为蒋丹好吗，林如馨没事万事大吉。 林如馨要是真的做了什么，那蒋丹以后怎么和夏清婉相处？ 就算夏清婉不介意，那两人不是也有隔阂。 怎么说两句实话也挨骂，于富平闭嘴吃饭。 陈大娘相信林如馨，“如馨不是那种人，再说扫盲工作能有多少油水，我不信她看的上。” 别人她不清楚，她和林如馨也做了几个月的邻居了，对方是什么人她清楚。 聪明人干不出蠢事。 蒋丹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妈，你记不记得上次喻从灵来咱家那回，听说出门就碰上了如馨，两人差点吵起来，这事会不会是……” 陈大娘觉得不无可能，“以后你离那姑娘远点，心思不正。” 蒋丹点头，她也觉得，以前她觉得喻从灵顶多是有点女孩子的攀比心，性格也被家里惯坏了，还真没想到她能做出来这种事。 于富平见二人怀疑来怀疑去的，敲敲桌子，“喻家是什么背景，没有证据的事别乱说。” 蒋丹可不怕喻家，他们蒋家比起来也不差。 于富平一看就知道蒋丹在想什么，蒋家老爷子是还行，可是后继无人啊，两个儿子都没什么大出息。 一个非要做生意，要不是有蒋老爷子在，前些年差点被当做投机倒把的抓进去。 另一个更别说了，留学回来非要研究什么计算机，一个想接老爷子班的都没有，倒是他这个女婿跟着沾了点光。 想到这，于富平摇摇头，嘱咐蒋丹，“这件事你千万别插手，喻家不是好相与的，我见过喻瀚海几面，这人心眼不大。” 陈大娘有些担心林如馨了，“那你说如馨这丫头，不会有什么事吧？” 于富平安慰她，“没事妈，喻瀚海没到能只手遮天的程度呢，估计就是吓唬吓唬，如果林如馨没问题，过两天就放回来了。” 陈大娘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嘱咐于富平，“你多打听着点，能帮就帮一下。” 于富平想了想隔壁林如馨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迟疑半晌，答应了。 蒋丹冷哼一声，“前些天喻从灵还拐着弯问我想不想让你再升一升，说什么咱家小，我呸，我要是想让你升还用得着她吗。” 于富平拍拍蒋丹的肩膀，示意她小点声，压压火气，“以后别和那姑娘来往了，她哥负责的劳动关系协调在省里势头猛，也不怪她得意忘形。” 蒋丹道：“明天我就去找清婉，看看她怎么想的。” ………… 第二天上午，蒋丹收拾好就来找了夏清婉。 夏清婉住在军区大院，不像家属院一样随便进出，她在门口等了半天没想到碰到了喻从灵。 喻从灵的爷爷也住军区大院，她确实可以随意进出。 蒋丹见到她笑容不似以往，微微颔首当作打过招呼。 喻从灵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笑着迎了上来，“蒋姐，我刚刚在婉姨家串门，听说你来了，特意替婉姨来接你。” 蒋丹听了这话都想啐她一口，叫她蒋姐，叫夏清婉婉姨，恶心谁呢。 她语气带着些冷意，“你有心了，小灵。” 喻从灵的笑脸僵了一下，“应该的，蒋姐。” 蒋丹听见这两字又想翻白眼了。 喻从灵是喻旅长喻行的小女儿，年纪小，但是辈大，平时都叫她们蒋姐，婉姐的，现在想当夏清婉的儿媳妇，倒是把夏清婉的称呼给改了。 到她这也不知是故意恶心蒋丹还是什么，生生把蒋丹叫低了夏清婉一辈。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来到周蕴家。 夏清婉比蒋丹大几岁，以前是大学教授，后来特殊时期因为她丈夫周兴生的帮助，才侥幸逃脱，不过还是被打上了臭老九的名号。 从那以后，夏清婉就极少出门，平时就在家看看书。 夏清婉和儿子周蕴的关系很好，每个月都会来周蕴家小住一段时间。 蒋丹进门的时候夏清婉就在看书，见到她，脸上带着温婉的笑，“丹丹，快来坐，我一猜就是你，平时可没人来这找我。” 蒋丹本来是来和她说林如馨的事的，现在旁边还有个喻从灵，她也不好开口，只能坐下和夏清婉唠家常。 随便说了会，没想到夏清婉主动开口了，“丹丹，我知道你来是想说那位林同志的事，这事不怪你，以后咱们就不提了，不影响我们俩的感情。” 蒋丹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喻从灵身上。 喻从灵右手虚掩鼻唇，笑了笑，“蒋姐，我听说你家邻居被带走调查了，我一想这不就是你给周蕴哥介绍的对象吗，现在周蕴哥也不在，我也不能让婉姨蒙在鼓里啊，蒋姐，你别怪我多嘴。” 第65章 喻从灵的主意 蒋丹不想在夏清婉这和这个小辈撕破脸，那太难看了，可又有些气不过，“小灵你人在文工团，心在我们家属院啊，消息倒是挺灵通。” 喻从灵被怼了一下，看向蒋丹的眼神愈发的冷，却还是故作温和的道：“咱们北林市很少出这么恶劣的事了，大家都觉得难以置信，所以我才听说的。” 蒋丹不愿意再和她说话，对夏清婉道：“清婉姐，如馨这孩子我了解，我相信她，再说这件事本来还在调查阶段，咱们不能就这么给人定性了。” 夏清婉皱眉，她没想到蒋丹来是给林如馨说话的。 原本她都没想把这事怪在蒋丹身上，可现在她这么说，不得不让夏清婉多想了，“丹丹，你知道周蕴对我们周家来说多重要，我不求他找个多么优秀的人结婚，但起码要名声好。” “你看看现在外面都是怎么讨论的，这样的人嫁到我们周家来，以后我们周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夏清婉是过来人，知道人言可畏，所以她格外在乎名声，更不想自己的儿子因为这些事被人在背后讨论。 蒋丹抿着唇，她很想告诉她现在不是以前的年代了，可是面对夏清婉她又说不出口，当年她遭了多少罪她也清楚。 夏清婉拉着蒋丹的手，“丹丹，这事咱们就当翻篇了行不行，谁也别提了，林如馨同志家你帮我带些东西过去，算是我们周家的弥补，反正俩家本来也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大家都没什么损失，你说对不。” 她这是从来没站在蒋丹的位置上想过，就这么想要撇清关系，还让她这个中间人去说，也没想过她会被林家人怎么想，会不会被骂。 蒋丹抽出手，笑意彻底没了，冷淡的道：“清婉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如馨肯定是不会要你的东西的，这事我劝你还是等周蕴回来再说吧，毕竟是周蕴先看上的人家。” 蒋丹站起身，看了眼喻从灵，想到昨天于富平嘱咐她的话，终于还是忍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我先走了，家里孩子离不了人。” 夏清婉哪里不知道蒋丹这是生气了，她心里也不舒服，人是蒋丹介绍的，现在人出了事，她想退婚有错吗？ 她还没有怪蒋丹什么人都给她介绍，怎么蒋丹还反倒怪起她来了。 “丹丹，你这是为了一个林如馨，现在再和我置气吗？” 蒋丹看见林清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不少，“清婉姐，你说的这事不会影响咱俩的感情，谈不上置气，行了，你俩聊吧。” 她现在真是不想看见喻从灵，这心里堵得慌，怎么夏清婉就看不清这个姑娘的心机呢。 夏清婉见蒋丹走了，心里是不上不下的，憋着气，转头问喻从灵，“小灵，你说这事怪我吗？” 喻从灵心中得意，“婉姨，当然不怪你了，蒋姐识人不清，还非要信那个女人，她不如你心明眼亮。” 夏清婉叹了口气，“小灵，你也别这么说丹丹。” 终究这话还是让夏清婉受用的，她心里没那么憋气了。 喻从灵又是大夸特夸，踩一捧一，把夏清婉夸的心中畅快，拉着喻从灵笑得开心，“小灵啊，就只有你真心安慰我，你看我们家周蕴摊上这事多冤啊，他还不在，等他回来我得让他赶紧和林如馨那个女同志说清楚。” 喻从灵眸光微闪，“婉姨，万一周蕴哥回来，那个女同志不愿意和周蕴哥分开，那到时候可有你着急上火的了，毕竟他这么优秀。” 夏清婉想到这个可能，一下子笑不出来了，“小灵，你说的对，不能让周蕴去说，万一被缠上怎么办，你看看丹丹就是，她人都被抓起来了，现在还在为她说话。” 夏清婉愁啊，没想到一不小心引狼入室，以后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姑娘。 喻从灵见她没了主意，轻声道：“我这里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婉姨你……” 夏清婉听见她有主意，忙道：“小灵，你说说，什么主意。” 喻从灵摇头，假装很为难的样子，“不行婉姨，我想了想这对林同志的名声不好，还是别了。” 夏清婉可管不上林如馨的名声，她在意的只有周蕴的名声。 喻从灵还是很纠结的拧着眉，好像真的为林如馨的名声考虑一样，夏清婉摇摇她的手，“小灵，你就和姨说说，这事和你没关系，就是姨自己想的。” 喻从灵这才吐出口气，“婉姨，要不是为了你和周蕴哥，我是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的。” 她拉过夏清婉，低声将她的主意说了，夏清婉捂着嘴，没出声。 喻从灵一看就知道她这是又心软了，“婉姨，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没准她也不会缠着周蕴哥呢，咱们也别把这种家庭的女孩都想坏了。” 夏清婉一听到那种家庭几个字，瞬间想到了当时的那些红卫兵，这一直都是她心中的痛，“不，小灵，你不知道，他们就是那么坏，我不可能给她机会。” 喻从灵见她陷入过往的回忆中，整个人开始焦躁不安，她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婉姨，都过去了，你别多想，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我爷爷还等我呢。” 夏清婉牵强的扯着唇角，“回去吧小灵，你陪我够久了。” 她也没心情多想，脑海中只有如何将林如馨从周蕴身边赶走。 ------------------------------------- 林如馨已经在房间里待了有 24 个小时，没人和她说话她就听收音机，她发现收音机还会放音乐，她就跟着音乐跳操。 一直没提上议程的运动，现在也安排上了。 晚上，陈琪来了一趟，让徐虎和郝海霞换班，他则向郝海霞问了一下林如馨的情况，“她有没有说什么？比如想见我或者要交待什么情况？” 郝海霞摇头，将林如馨在房间里都干了什么说了一遍。 “陈哥，她可能真把我当成照顾她的了，让我给她干这干那的。” 陈琪：…… “你拒绝她啊？” “她说是你让我负责她的饮食起居的。” 第66章 例行询问（加更1） 陈琪捂着额头，在原地转了两圈，这就是纪委部门选人的通病，这郝海霞嘴是严，但她脑子也轴啊。 他们这部门不是轴的不行，就是老实的要命。 “那其他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说？” 郝海霞摇头，“没有。” 陈琪点点头，“行，心理素质还挺好，现在提审吧。” “好。” 陈琪这一天也没闲着，一直在造纸厂进行调查，走访了上课的职工，无一例外，没人说林如馨有强迫职工扫盲的行为。 相反，他们对林如馨的评价非常高，至于对待工人态度生硬、耽误生产更是无稽之谈。 据职工反馈，林如馨每次给她们上课态度都非常认真，和颜悦色的，哪怕他们反反复复不会，她也不会生气，甚至比其他三个老师脾气要好的多。 甚至因为她的到来，职工们的工资都多了不少。 陈琪去找伍鸿博了解林如馨的事，对方对她的赞扬就没停过，陈琪非常不理解，“伍书记，一开始的扫盲工作国营厂是最不支持的，不然市政府也不会成立这个专项组，怎么林如馨一来，你就这么大力支持。” 他顿了顿，“是不是林如馨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支持她开展工作。” 伍鸿博怒道：“你这是侮辱，对我和林如馨同志的侮辱，我们为了职工着想，怎么到你这来就是收好处了？” 他指着陈琪，“林如馨什么家庭条件，她能给我什么好处，市政府发得那点专项经费，一千块钱到现在就用了三百五十二，全都发到职工手里了，我们起早贪黑，到头来就得了个收好处的名声！这好处太大了！” 伍鸿博气的脸红脖子粗，他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可活他一点没少干，支持也没少做，怎么到头来还要背上这种名声。 陈琪只是例行询问，没想到伍鸿博反应这么大，“伍书记，你消消气，这就是正常询问的流程。” 伍鸿博坐下，拿起保温杯一口气将水喝没了，“陈同志，我气的没劲了，你帮我在接点水。” 陈琪：…… 孔文瀚立马站起身，接过他的水杯，“我来我来。” 伍鸿博喝了水，气也消了不少，“陈同志，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是很赞同林同志，不过她提出了很多的办法，确实站在厂里的角度考虑，我们厂子的生产计划也没有耽搁，扫盲工作也完成的很到位，那我没有理由阻止啊。” “况且随着时间推移，证明了扫盲工作的重要性，你可以去问，我们的扫盲工作是逐步扩大的，一开始只有一百人，现在半个厂子的人都在学，都是职工们自发主动的，我们没有逼迫他们。” 这个事陈琪也调查了，的确和伍鸿博说的一样。 从造纸厂确实可以证明，林如馨没有任何问题，举报信中的前半部分可以确定是诬告。 至于挪用、侵占扫盲物资，还要在细细查证。 “伍书记，谢谢你的配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伍鸿博坐在椅上没动，“陈同志，林如馨同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些天我们职工都觉得学习没什么动力了，国家发下来的任务，不能耽搁。” “我们会尽快调查。”陈琪也给不出具体时间。 ………… 在造纸厂一无所获的陈琪回到了宾馆，打算看看林如馨这边能不能有什么突破。 看管林如馨的人已经变成了徐虎，林如馨正在屋里做高抬腿运动，脖子上搭着条毛巾。 徐虎没见过这种运动方式，好奇的看着。 林如馨知道他们有规定，不能说话，也不去搭理徐虎，这下变成徐虎想说话了。 碍于规定又不能开口，最后只能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陈琪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徐虎正对着房门，他皱眉，“让你看着人，不是看着大门” 徐虎又默默转过身，看着林如馨。 陈琪走进来，见林如馨跳的满头大汗，抬手示意她停一停，“林同志，咱们去旁边办公室聊一聊吧。” 林如馨拿着毛巾擦擦汗，大喘气道：“好呀。” 几人在办公室坐下，说是办公室，看起来就是谈话的地方，林如馨一个人面对对方四个人， 林如馨微微挑眉，“纪委的同志们，我只是一个 19 级的小科员，咱们不至于这么多人负责我一个吧。” 陈琪知道用不上，不过是搞一个心理暗示，暗示她这事很大，很多人在查，如果林如馨真的做了什么是逃不掉的。 他面色不变，“这件事情市里很重视，要求我们尽快调查清楚。” 林如馨点点头，一摊手，“问吧陈同志，我一定全力配合，知无不言。” 陈琪没抬头，在本上记录，“市教育局一共发放了一千元的扫盲经费，你都用在哪了？” “租书，给造纸厂的职工发放奖励。” 陈琪问道：“没了？” 林如馨秒答：“没了。” 陈琪的笔在本上点了点，“那你就具体说说，给职工发放的奖励都是怎么发的，一笔一笔计算。” 林如馨掰着手指头算账，“我们一开始设定第一名的奖励是十元，然后以次类推，五元、两元不等，第一次考试三个职工并列第一，这就发了三十元……” 林如馨一笔一笔给他们计算，每笔钱她都记得很清楚，最后算下来就是三百五十二元，和伍鸿博说的数据一模一样。 “剩下的钱就在我办公室锁上的抽屉里，你们可以去查。” 陈琪给徐虎使了个眼色，徐虎点点头就出去了，应该是去查证林如馨所说的那笔钱了。 “钥匙在我包里。”林如馨提醒道。 陈琪看向林如馨，“你为什么会给职工发这么多的奖励，这里面有没有你安排好的人。” 林如馨理解陈琪问问题的方式，只要涉及到金钱，就要假设一切可能去查证这件事，但她还是差点被这个问题问笑了，她咬着腮上的软肉让自己控制表情，解释道，“陈同志，你可以去查看我们每次得到奖励的人，基本上都是不一样的。” 第67章 夏清婉上门 “你觉得我怎么说服这么多人？怎么帮助他们在考试中作弊，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作量，就为了这三百块钱，可能吗？” “就算你觉得可能，我也没有这个时间，我每天要讲课，出卷子，做教案，我真的没有时间去搞那些小动作。” “还有，我们的奖励都是在课堂上发放给每一个职工的，难道我发出去了再私下一个个要回来？这太离谱了。” 三人将林如馨说的话记录下来。 陈琪抓着笔，思考林如馨的话。等徐虎回来，如果钱的金额都能对应上，他们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她挪用、侵占扫盲物资。 从现在的调查取证来看，基本已经可以证明林如馨是被诬告的。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陈琪还是决定再调查一天，去一趟林如馨家里看看，真的没发现什么的话，就可以考虑放人了。 陈琪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徐虎也回来了，他将钱摆在桌上，正好 648 块钱，一分不少。 陈琪放下笔，将钱收好，“林如馨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林如馨神色如常，对他们也没有一点怒意和其他负面情绪，“也辛苦纪委的同志们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纪委的几人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同志，竟然还会反过来关心他们，心中对林如馨的印象非常好。 徐虎露着一口大白牙，“林如馨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还你清白的。” 陈琪在桌下踢了徐虎一脚，他就知道！ 陈琪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我们会公平公正客观的调查这件事，还请林同志耐心等待一阵。” 林如馨假装没看见几人的眉眼官司，“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郝海霞带着林如馨回房间了，徐虎捂着被踢痛的小腿，“陈哥，你也太用力了。” “徐虎，你也是老人了，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怎么一到这个林如馨这，就变得这么没有原则。” 徐虎就是对林如馨印象挺好的，“陈哥，咱们不是已经快调查清楚了吗，举报信里说的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而且林同志非常体谅咱们，她说的在其位谋其职说的多好啊，其他干部哪里明白我们纪委的难处。” “况且咱们这两天调查下来，林同志做的事我也佩服，有头脑有手段有魄力，我觉得我们干部群体缺的就是这种人，咱不能让人蒙受不白之冤。” 陈琪也认同他的观点，林如馨这种人难得，可是一码归一码，“你这种心思要不得，当初有多少特务伪装在我们身边，他们哪个不是看起来真心实意的为组织工作，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调查清楚。” “那不一样。”徐虎喃喃。 陈琪拍拍他的肩膀，“保持初心，等调查清楚，组织会给受委屈的同志一个答复。” ------------------------------------- 第二天上午，陈琪带着徐虎和孔文瀚来到家属院了解情况。 他们没有先去林如馨家，先在周遭走了走，又了解了些情况。 走到蒋丹家的时候，正好陈大娘在院子里扫地，陈琪先去套近乎，“大娘，你和隔壁家熟吗？” 陈大娘一脸警惕看向三人，“你们是谁啊？看着怎么这么眼生，是我们家属院的吗？” 陈琪刚准备开口，旁边就传来一阵喧闹声，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带着与之不太相配的神情一路叫嚷过来。 “林如馨是哪家的？” 陈琪三人贴着院子边上站，给她腾地方。 女人站在林如馨家门口，“就是这家是不是？” 陈大娘拿着扫把出来，“你是谁啊，找如馨什么事？” 蒋丹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把孩子关在屋里，自己跑出来，“清婉？你怎么来了？” 陈大娘看了一眼夏清婉，知道她是谁了。 夏清婉没理蒋丹，站在林如馨家门口叫人，“林如馨在吗？我是周蕴的母亲。” 于翠翠刚开始没注意，听见林如馨三个字，知道是说她闺女，把胡秀玲安排好以后，出了门。 “周蕴母亲？有什么事吗？”于翠翠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看对方的架势，要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知道但是蒋丹知道啊，蒋丹拽着夏清婉要将人带回自己家，“没事妹子，清婉姐是来找我的。” 她低头对夏清婉道：“清婉姐，你听我的，先跟我回家。” 夏清婉用力推开蒋丹的手，看向于翠翠，“我不是来找蒋丹的，我就是找你的，你是不是林如馨的母亲？” 于翠翠看了眼围观的人，打开门，“夏清婉是吧，有什么事进屋来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她已经猜到夏清婉大概要说什么了，再说这事本来也就他们两家知道，她们关起门来说就行，她不想让闺女没面子。 夏清婉的主意就是让林如馨没了面子，以后不敢再缠着周蕴，她怎么可能听于翠翠的，跟她进屋。 “我就在这说，大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告诉林如馨以后别缠着我们家周蕴，她自己做的那些事不要脸面，我们周家还要脸呢。” 于翠翠恨的咬牙，看了眼周围冷眼旁观的人，三步并两步跑到夏清婉面前一脚踹在她胯骨上。 夏清婉没想到于翠翠这么野蛮，竟然连话也不说就直接开打，一个不小心直接被踹倒在地上，蒋丹也被她带的摔倒在地。 于翠翠紧接着啐了夏清婉一口，“我呸，还书香门第，要不是听人介绍，你以为我们愿意见你们家什么周蕴，二十七八岁的老男人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娶不上媳妇。” 于翠翠袖子一卷，两手拽住夏清婉的头发一个劲的晃悠，“我们家如馨同意和你们家老光棍在一起了吗你就上门来叫，叫叫叫，我让你叫。” 周围人一看这不是单方面碾压吗，连忙上前劝架，将两人分开。 “于大姐，行了，先把人放开。” 夏清婉气疯了，她一下子没碰到于翠翠，光挨揍了，她扯着嗓子喊道：“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你们林家别想好过。” 第68章 好事多磨 一听要报警，陈琪几人冲在前面将两人分开，“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胡秀玲在屋子里坐不住，听见外面打起来，也不管是不是大着肚子，出来查看情况。 见于翠翠和夏清婉已经被分开，她过去扶着于翠翠，目光落在于翠翠扎的板板正正的头发上，趁人不注意，抬起手就把她的皮绳拽掉了。 这下于翠翠的头发看起来比夏清婉的还要乱。 陈大娘把蒋丹扶起来，两人站在一边没管夏清婉。 还是陈琪把夏清婉扶起来的。 家属院里的人都不认识夏清婉，但是他们认识于翠翠和林如馨，向着谁自是不用说。 夏清婉来这么一趟丢了好大的人不说，自己想说的话都没说出来。 她拉着站在旁边的陈琪，“同志，帮我报警，我要告这个女人打我。” 于翠翠恨恨的看她一眼，“你看看我这个头发，不是你拽的吗，你也动手了凭啥告我。” 说完也不解气，“告，我也要告，你这个泼妇莫名其妙上我家门口骂我闺女，我打你都是轻的，我就应该把你的嘴给你撕烂，让你到处乱吠。” 夏清婉这么多年没怎么和人社交，平时看的也都是风花雪月的书，这个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怼回去，一个劲儿的哭。 陈琪也不想让事情闹大，劝夏清婉，“大姐，你看这事也没必要闹大，你们俩都有错，互相退一步吧。” 夏清婉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她捂着被扯的乱七八糟的头发，连劝架的陈琪都埋怨上了，“你也跟他们是一伙的吧，你们都欺负我是不是，知不知道我丈夫是谁？林如馨勾引我儿子，她妈还打我，到底有没有天理了。” 夏清婉原本是想把于翠翠堵在门口说几句，这样她为了面子肯定不会让林如馨再去缠着周蕴了，可没想到于翠翠这么没素质，这么恶毒，直接就打她。 陈琪听着她的话皱眉，“这位同志，无论你丈夫是谁，都不是你上门来骂人的理由。” 于翠翠管她三七二十一的，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骂她闺女，“我女儿和你儿子是经人介绍才认识的，根本不像你说的是我闺女缠着你儿子，不知道你吃错什么药了，你有病！神经病！” 夏清婉推开陈琪，“你女儿林如馨被抓了，被纪委调查了，她贪、污、犯罪了，哪家正经人会要一个罪犯，你才有病，你才神经病。” 于翠翠愣了，第一反应是不信，“我闺女行得正坐得端，不可能做这种事，你在这放你娘的狗臭屁，看我撕烂你的嘴。” 下一秒她伸着手就冲着夏清婉的脸上比划。 满玉兰连忙将于翠翠拦住，“于姨，你先别冲动。” 她不是想帮夏清婉，只不过这个女人有点背景，不好对付，真报警了他们吃亏。 夏清婉被她这架势吓得一哆嗦，“泼妇，没素质，我要报警。” 胡秀玲一听报警，忙捂着肚子，“哎呦，我们家如馨怎么了，是不是被这个恶女人给害了。” 说着，她做势就往地上躺，“我的肚子，我的孩子，妈！救救我。” 于翠翠这会真给吓着了，瞬间嚎啕大哭，“我的玲啊，你咋了，你别吓妈，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还有阳阳呢，阳阳才三岁啊。” 林阳听见有人叫他，推开门跑出来。 看见他妈躺在地上，也跟着嚎，“妈！妈！” 他还小，不明白是怎么了，只知道喊妈。 这情形谁看谁动容，没一个人不说他们可怜。 周围的邻居也知道出事了，有机灵的回家去推车，好几个人帮忙一起给胡秀玲抬到车上。 于翠翠挂着泪搂着林阳，胡秀玲抓着于翠翠不撒手，“妈，哎呦，你别让我自己一个人。” 蒋丹把林阳报过去，“于大姐，我给你看着孩子，你快跟着一起去医院吧。” 于翠翠连声答应，跟着板车往医院跑。 陈琪阴着脸，看向一边呆愣的夏清婉，“同志，你想报警的话就报吧，看看警察怎么判。” 夏清婉现在哪还敢报警，生怕胡秀玲出点什么事反倒把她抓了。 她想去找蒋丹，可惜蒋丹理都不想理她，“有人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吧？你现在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呢，万一如馨她嫂子真有什么事，我看你怎么办。” 蒋丹带着林阳和陈大娘回了屋，留下一群人对夏清婉指指点点。 她又想起来当年被人这么围观的时候，捂着脸跑了。 另一边，于翠翠抹着泪安慰胡秀玲，“玲儿啊，你别害怕，妈在这呢，肯定没事。” 胡秀玲哎呦着，伸手抓着于翠翠的手，在她手背按了按。 一开始于翠翠还没反应过来，胡秀玲使了使劲，于翠翠低头一看，胡秀玲跟她眨了眨眼，这下她明白过来。 忍不住使了力气按了回去。 这会胡秀玲是真疼了，痛呼一声，“妈。” 于翠翠气她吓唬人，也气她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 家属院的几个人帮着把人送到医院，医院也检查不出来什么，不敢随意开药，只说让她好好养着。 于翠翠给胡秀玲办了住院，然后千恩万谢的把其他人送走，黑着脸坐在病床边上。 “你说你，差点吓死我了。” 胡秀玲也是怕对方报警，于翠翠打了人到时候不好解释，但她就不一样了，她是孕妇，她一倒谁还敢报警。 这事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这边没事于翠翠就开始操心起林如馨来了，“我说怎么突然出差了，原来是出事了。” 胡秀玲拉着于翠翠的手，“妈，如馨不是那种人，说不定就是刚才那个夏清婉陷害的如馨。” 于翠翠捶了下腿，“我还以为给如馨找了个好的归属，没想到竟然是个狼窝，好在两人没有谈婚论嫁，不然我要呕死了。” “玲儿，你说如馨的婚事怎么就这么难，先有个许斌，现在又来个周蕴，这世上的烂人烂事都让我们家碰上了。” “妈，好事多磨，你就别上火了。” 第69章 又又又清白了（加更1） 于翠翠怕她多思多虑伤身体，不再提这些糟心事，哄着胡秀玲睡觉了。 家属院这边，这一通闹剧下来，陈琪几人什么也没查着，悻悻的回了市政府。 徐虎为林如馨打抱不平，“这都什么事啊，林同志也太倒霉了。” 陈琪也有点可怜林如馨了，许斌那事算她自己识人不清，这回真是无妄之灾了。 一坐到办公室，陈琪就被叫到书记办公室。 纪光耀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陈琪，教育局的那个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书记，基本上已经能确定举报内容不实，是诬告。” 纪光耀点点头，“那就尽快结束吧，林如馨同志那边你向我们纪委表达一下歉意，毕竟收到了匿名举报信，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管是吧。” 陈琪没什么意见，但还是多问了两句，“书记，这么着急结案，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从林如馨被调查再到被放，还不到 48 小时。 纪光耀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的在腿上敲打着，“这个林如馨还真是有点东西，造纸厂、市教育局还有市政府都在给我们纪委施压，就连省纪委都听说了这件事，要求我们尽快还她清白，这个林如馨是什么背景？” 陈琪想了想，“我们调查过两次，也走访过她家里，就是普通职工家庭，没什么背景，不过她的能力很强，造纸厂的职工们还有各级领导对她很是褒奖。” 纪光耀还是有所怀疑，但既然已经调查清楚，那其他也不是他该管的事，“造纸厂送了三面锦旗过来，陈江书记很是高兴，还有教育局那边听说也有篇关于扫盲的文章要上，到时候人一打听，扫盲的功臣被我们纪委扣下来，这像什么话，陈琪，你一定要安抚好林如馨同志。” 陈琪面色严肃，“明白书记。” “去吧。” 陈琪从纪光耀的办公室出来，叫上徐虎直奔宾馆，带着郝海霞一起，开着车将林如馨送回家。 车上，陈琪想开口，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来话。 怎么说，因为他们的调查又搅黄了林如馨的婚事？ 林如馨感受到陈琪的欲言又止，她垂下眸，思索半晌，开口道：“陈同志，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前排的徐虎和郝海霞顺着倒车镜望过来。 陈琪舔舔干涩的唇角，“林如馨同志，我们对此次调查表示歉意，希望你不要有过多的心里负担，后续纪委会形成书面结论，对举报事项逐一回应，消除不良影响，避免你继续遭受名誉损害。” 这是她应得的补偿，林如馨没什么意见，“麻烦纪委的同志了。” 徐虎还是觉得她受委屈了，他不想一直能够理解他们的林如馨也寒了心，“林同志，去年纪委进行了改革，我们强调有据可查、有错必纠、有诬必反，收到举报信一定要查，但你是清白的，我们也会对这个匿名举报人进行调查，如果是故意诬告，肯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陈琪没有徐虎那么乐观：“徐虎说的没错，但是匿名举报调查起来有一定的难度，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琪也要查，又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林如馨瞧着二人的神色不对，如果只是普通查案他们一定不会是这个态度。 她抿唇不语，车厢内气氛莫名沉重起来。 林如馨非常聪明、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被调查的事家里应该不知道，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好不好。” 徐虎的注意力都在林如馨说的话上，没注意到前面突然窜出来的人。 “小心。”郝海霞提醒。 一个急刹车，车里的人都惯性的往前扑，好在没什么大事。 徐虎给他们道歉，“不好意思我走神了，你们没事吧。” 徐虎拍拍自己的头，摇下车窗，新鲜空气灌进来，陈琪开口，“今天早上你对象的母亲去你家闹事，你母亲和她打了起来，你嫂子住院了……” 话没说完，林如馨的面色阴沉下来，“我妈和我嫂子怎么样了。” 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她语调平平静静，却含着几人从未见过的冷意。 陈琪立马解释，“你母亲没有事，没吃亏，你嫂子现在在人民医院，应该也不是很严重。” 林如馨稍显放松，“那送我去医院吧。” 车头一转，徐虎开着车往人民医院赶去，人送到，陈琪三人想跟着一起去探望，林如馨将人拦了下来，“几位同志留步，这么上去她们可能以为我真的犯了是什么事，就送到这吧。” 陈琪为了表示礼貌还是让郝海霞上去探望，徐虎从后备箱拿出来两瓶罐头和一兜水果，“林同志，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别拒绝。” 这是他们提前买的，于情于理他们也该来探望一下。 林如馨不愿收，还是郝海霞拿过东西，对林如馨道：“我空着手上去也不好意思。” 最终还是林如馨妥协，让郝海霞拿着东西进了医院。 他们来的时候胡秀玲已经睡了，于翠翠担心林如馨，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坐着。 “妈。” 于翠翠寻声看过来，瞧见林如馨，上前一把拉住人，“闺女，你这两天去哪了。” “配合上级调查点事，现在没事了已经。”她搂着于翠翠瘦弱的身体，“我是清白的，放心吧妈。” 郝海霞接话，“阿姨，我们已经调查清楚还林同志清白了，您别担心了。” 于翠翠无条件相信林如馨，说实话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呢，现在见她没事，心落了地。 “我嫂子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睡着了。”有外人在，于翠翠没机会和她说实话。 林如馨推开病房门，见胡秀玲睡着了，也没打扰，“妈，你好好照顾我嫂子，我现在还有点事，晚上再来看你们。” 郝海霞把带来的罐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对于翠翠露出个和善的笑，于翠翠以为她是林如馨的同事，拉着人夸了一通。 “你去忙，这边有妈呢，不用担心。” 第70章 肯定是敌特势力诬陷她 林如馨又带着郝海霞从医院离开，郝海霞有些不解的道：“林同志，你不陪她们吗？你今天可以休息休息再上班的。” “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一会就要麻烦你们了郝同志。” 郝海霞一头雾水。 陈琪看着这么快就下来的二人也是有点惊讶，“林同志，你这……” 林如馨打断陈琪的话，“陈同志，我妈和我嫂子受了大委屈。” 说完她就看着陈琪，陈琪原本以为她还会说什么，等了一会没等到，只能接话，“是啊，确实是受委屈了。” 林如馨又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他们回去又要遭受多少人的非议呢，我嫂子还怀个孕，这一胎本来就不太好。” “哎，这两天在宾馆住的我实在头疼，麻烦几位同志再跑一趟，送我回家吧。” 三人迷迷糊糊又上车，根本就不知道林如馨是什么意思。 徐虎见林如馨一直用手撑着头，安慰道：“林同志别上火了，等通告一出，大家都知道你是清白的，不会有人议论你的。” 林如馨闭着眼，“我承受什么都无所谓，主要是我的家人……” 徐虎嘴比脑子快，“那有啥的正好我们送你回去，顺便说一嘴的事。” 林如馨从后排拍了拍徐虎的肩膀，“谢谢你徐虎同志。” 陈琪反应过来，神色古怪的看了二人一眼。 林如馨的目的不只在此，转头对陈琪道：“陈同志，扫盲工作刚刚执行，就产生了这么大的阻力，我怀疑是有敌特人员故意为之，想阻碍我们的发展。” 见陈琪沉思，她又道：“如果我真的出事了，扫盲工作一定会暂停，那受益的是谁？是那些见不得我们国家发展的敌对势力，这样一项为国为民的事业停滞了，将是多么的可惜啊。” 陈琪面色凝重，对啊，不然谁会莫名其妙的去针对一个小科员呢。林如馨明显就不是一个会得罪人的人，想来想去，也只有她负责的这项工作有可攻击性。 “林同志，这件事我们纪委一定会引起重视，我会通报给上级领导，加大力度查出背后搞鬼之人。” 林如馨激动的点点头，“陈同志，我们市有你们这么认真的监察队伍，真是一大幸事。” 这句话是对纪委部门最大的肯定，三人决定要对此事更加上心，抓到幕后之人。 林如馨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如果把这件事算成女人之间的嫉妒可没什么看头，但坐实成敌特势力的打击，就算喻从灵不死，也让她脱层皮，到时候看看喻瀚海怎么替他这个妹妹脱罪。 ------------------------------------- 家属院。 小轿车的到来无异于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好多人站在院子里瞧，看看这车到底要去哪家。 陈大娘也在围观的行列里。 轿车停在林如馨家门口的时候，陈大娘瞪大眼睛，等看见林如馨从车里下来，她忙跑上前，“如馨，你可算回来了。” “陈大娘，我回来了，林阳在你家吧。” 陈大娘拉着她的手，“你蒋姐看着呢，大娘就知道你会没事，你瞧瞧，这不就回来了。” 她拉着林如馨的胳膊，把人展示给大家看，那意思很明显，人回来了都闭嘴吧。 林如馨笑着和邻居们打招呼，“今天早上的事谢谢大家了，要不是有你们帮忙，我妈和我嫂子可能就……” 林如馨带着点哽咽，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微微躬身，“给大家添麻烦了，谢谢大家。” “这有啥好谢的，大家都住在一起几个月了，还能让外人欺负了不成。” “就是，如馨，你嫂子没事吧。” 林如馨回道：“孩子没什么事，医生说需要静养。” 陈大娘的目光落在陈琪身上，她觉得打头这人有点面熟，“如馨，这几位是？” 林如馨笑笑不说话，陈琪人精似的哪里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他推了徐虎出来，闭着嘴低声道：“你不说要解释吗，现在到你发挥了。” 徐虎求之不得，主动站出来，“我是负责林同志案件调查的负责人之一，现在我们已经全部查清，举报信上的内容全部是诬告，具体情况到时候市政府会公布的，大家感兴趣可以去市政府的通知板上看，相反，林同志是个非常负责任的好同志，大家就不要再议论这件事了。” 不少人拉着徐虎问东问西的，林如馨也没再管了，信不信是别人的事，有人替她澄清了就好。 陈琪凑到林如馨这边，“林同志，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到市政府找我们。” 林如馨笑咪咪的道：“别着急啊陈琪同志，家属院是澄清了，造纸厂那边应该也需要一个答复，这样我才能顺利开展工作啊。” 陈琪语塞，这个林如馨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是一点亏都不吃。 哎。谁让人家占理呢，说的也没错。 “行，家属院这边完事我们跑一趟造纸厂，希望林同志以后工作顺利，也不要再和我们纪委打交道了。” “麻烦陈同志了。” 送走了陈琪几人，林如馨一回头，蒋丹拉着林阳站在她家门口。 林如馨摸摸林阳的头，“蒋姐，进来坐。” 一句话，蒋丹就知道她和周蕴没戏了。 进了屋，蒋丹给林如馨道歉，“如馨，这件事是蒋姐对不起你，给你惹了这么大的祸。” 现在林如馨被调查，胡秀玲住院，她觉得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林如馨给她倒了杯水，“蒋姐，你说这个干嘛，有些事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我没怪你。” 她越这么说，蒋丹心里越不是滋味，“如馨，你还不如怪我呢，我心里还踏实点，夏清婉也是个可怜人，她太怕被人说三道四了，再加上中间有人一挑唆，才干出来这种的事。” “蒋姐，咱们不说那些糟心事了，别人怎么样都和我无关。” 林如馨还有一句话没说，要是做了伤害她和她家人的事，也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71章 林如馨报警 林如馨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市政府办公室，大家都知道她受委屈了，在姜南和冯育那走了一遍，获得了不少慰问。 冯育也明确的告诉她，今年的先进工作者已经定下她了。 冯育也没想到只是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她竟然可以做的这么好，“林如馨，你好好干，我看好你，回去写一份入党申请书，十一月份有个培训，你提前做好准备。” 林如馨没想到还有惊喜，这个年代能成为一名党员是非常光荣的事情，她脸上漾开真切的喜色，眼底都亮了几分，“谢谢领导。” “去吧，把造纸厂那边的收尾工作完成一下。” “好。” 林如馨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就曲铭一个人，钱志国也被派到造纸厂去顶她的班授课了。 “谢谢曲科长，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 据她所知，曲铭不仅帮她交了新闻稿，还在姜南那说了她不少的好话。 曲铭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也不光是为了你，你真出事了咱们科也不好过，不过啊，这件事有没有我帮忙都不重要，你做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知道林如馨要回造纸厂，曲铭提出和她一起去，“我得去把志国接回来。” 林如馨了然的点点头，钱志国是帮她忙的，她回来就把人撵回来，虽然说没什么问题，总归容易让钱志国心里产生些不好的情绪。 但这事是曲铭办，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不得不说曲铭真的是个很好的领导。 钱志国是曲铭的亲信，林如馨多少要给些面子，“曲科长，不如就让钱哥留下帮忙，我们四个人确实有压力。” 曲铭拿起保温杯往外走，“小林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造纸厂的工作都过了大半了，这对你们也不公平，工作有的是，只要肯下功夫，早晚会出头的。” “还是曲科长高瞻远瞩。” 听了夸赞，曲铭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说实话，林如馨真是个处事周全、心思通透的下属。 若不是她能力太强，曲铭真是想让她为自己办事。 ………… 听说林如馨今天回来，伍鸿博还搞了个小型的欢迎仪式，一进门，她负责的那些职工站在两边鼓掌， 还有个女职工拿着艾草往她身上扫。 林如馨记得她，学习很好的冯鑫。 “林老师，你别动，去去晦气。” 林如馨站着让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谢谢。” 冯鑫笑着道：“去小人去晦气，好啦，以后都是好日子。” 鼓掌声再次响起，伍鸿博上台讲话，然后他将麦克风交给林如馨。 她讲得很简短，“谢谢大家这么相信我，未来还会和大家共同走过一段时光，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学到有用的知识，能够凭着认得的字，把活干稳、把日子过好。” “好！”职工们附和。 有了这件事，林如馨的工作反倒更好开展了，上课的人也认真了不少。 胡秀玲这边没住两天院，躺了两天就吵吵着要回家，林如馨也是第二天晚上才知道她是装的。 林如馨不想于翠翠一样生她的气，反倒是夸她机智，不然那种情况她们两人还真不好脱身，夏清婉有权有势，真想要追究于翠翠的责任，倒有些不好办了。 “嫂子，你真聪明，不过下次还是小心些的好，夏清婉就是个纸老虎，不敢真对你们怎么样，换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什么都重要不过你这个人，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和我大哥交代。” 胡秀玲感受的到，林如馨担心她大过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比那些夸赞都让她高兴。 “嫂子记住了。” 林如馨自然也不会让夏清婉好过，以为不露面就能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太天真了。 接胡秀玲回家的当天，林如馨就去报了案。 她报警的内容是有人上门辱骂，惊吓到家中怀孕的嫂子，致使嫂子住院，请求派出所的同志调查处理。 所有人都没想到林如馨会有这一手，就连胡秀玲都有些慌了。 “如馨，我现在也没事，对方家里不是很厉害，能行吗，你这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林如馨做任何事前都会想好最坏的后果，如果她能承受，那就做，承受不了，就不做。 她现在得罪了喻家和周家，两家都是江省有名有姓的人物，虽然这条路艰难，但也不是全盘死局。 林如馨上班的这几天，经常会有警察来问话，大多是打听那天发生了什么事，还原一下现场的情况。 他们还在家属院进行了走访，确定了林如馨说的属实，夏清婉的行为涉及侮辱和寻衅滋事，在当时的法律中属于侮辱罪和流氓罪。 因为造成的后果不算严重，所以只能按治安处罚，但是也要拘留五至七天加罚款。 一直隐身的周家人终于露面了。 夏清婉没来，来的是周蕴的父亲周兴生。 周兴生，江省财政厅副厅长，行政 8 级，是林如馨猜测的那个人。 对方还带了个秘书，一进门上位者的气质扑面而来，这是常年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独特气息。 “林如馨同志，长话短说……” 林如馨抬手，对周兴生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先等下，我有点紧张，进屋喝口水。” 周兴生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林如馨进屋把门一关，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于翠翠要去看，被胡秀玲拦住，“妈，先等一会。” 于翠翠不放心的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坐了回去。 周兴生没有搭理于翠翠两人的意思，在他看来，这家也就林如馨有些价值。 不到两分钟，林如馨敞开门出来，“好了，您继续。” “怎么才能和解。” 林如馨坐在沙发上微微一笑，翘起二郎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您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和解呢？夏清婉的丈夫还是周副厅长。” 周兴生听见这话，神情严肃，“你是个聪明人，你也知道这两个身份并没有冲突，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我。” 第72章 以势压人（修） “所以说不论您是什么身份，和我说话的都是周副厅长，那副厅长既然吩咐了，我一个小小的科员，肯定要听，您说吧，要我怎么做都行。” 周兴生脸色一沉，眼底掠过愠怒，不怒自威，合着林如馨这是给他挖坑呢，不管他怎么说她都有话等着，把他另一条路彻底堵死。 周兴生还没发火，站在他身后的李秘书就先忍不住了，“放肆，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厅长吩咐，我们是要你开和解的条件。” 林如馨依旧沉稳应对，“和解的前提应该是对方有悔过之意吧，夏清婉连面都不露，让周副厅长出面，不就是以势压人，我林如馨虽没什么大能耐，但也不至于被人骂上家门还能忍气吞声，我嫂子也因此遭了罪。” 她看向胡秀玲，胡秀玲一脸感动，“如果我连家人都保护不了，又怎么去为百姓服务呢，周副厅长，请回吧。” 周兴生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明日我会带着我爱人登门道歉，到时候我们再谈和解事宜。” 林如馨起身，将门打开，“您公务繁忙，我就不多留了。” 周兴生看也不看她，起身离开，李秘书跟在他身后，用手指点着她，一脸恼怒的离开了。 李秘书出了门就和周兴生骂林如馨，“这个女同志也太不识抬举了，周副厅长，她就不在乎她以后的工作吗？” 周兴生瞪了他一眼，“慎言。” 李秘书连声答应，“是是，我着急了。” “你没听她说吗，家人都保护不了怎么为百姓服务，这是工作都可以不要，也要讨个说法呢。” 李秘书真没听出来她这层意思，苦着脸道：“那这可怎么办啊。” 周兴生坐在车上，闭着眼，没理他。 其实有个办法，还很好用，但是对方如果真的不在乎这份工作，这个办法就不好用了。 周兴生指尖轻叩车座，细细思量办法，“这两天你找两个人观察一下林如馨和林家，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动静。” 李秘书心中记下，“好的。” ------------------------------------- 周兴生走了以后，于翠翠才呼出一口气，刚刚吓死她了，“如馨啊，不然就……” 林如馨打断于翠翠的话，“妈，这两天你去我爸那看着点，尽快把店开起来。” 于翠翠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你爸说他自己忙的过来，我还是在家照顾你和你嫂子吧。” “让我大哥请两天假，白天来照顾我嫂子，你白天就在家里和咱们新租的房子里来回跑几趟。” “如果有人问你干什么，你就直接告诉她想做点生意，多的别说，知道吗。” 林如馨拉着于翠翠的胳膊，“妈，就这两三天，你记住我说的就行了。” 于翠翠答应了，“好。” 胡秀玲见她们说完，才开口，“如馨，我自己就行，不用你大哥请假了。” “嫂子，听我的。” 就这么一句话，两人都不再开口，默默照做。 如她所料，第二天周兴生根本就没带夏清婉上门。 这件事现在表面她占上风，好似能真的把夏清婉送进去，但是林如馨知道她只能接受和解，她可以打周兴生的脸，但不能打所有副厅长的脸，真的将夏清婉送进去的话，无异于站在整个教育系统的对面，将自己的路彻底走死。 所以她只能在和解的方面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林如馨仍是按部就班的上班，按时举行造纸厂第四周的考试，这次考试全员都在 90 分以上。 第四周结束以后，已经有一批职工顺利毕业了，林如馨给他们打了结业证书，当做鼓励。 伍鸿博还抽出了中午的时间，给他们开了一个结业仪式，全厂的职工都可以来观看。 他在上面激情澎湃，说的振奋人心，不少还没有参与到扫盲班的职工羡慕的看着已经结业的人。 “早知道最开始那批我就去了。” “谁说不是呢，那天早上我没起来，不然现在结业的也有我一个了。” 旁边人笑话他，“还结业呢，你不得留级啊。” “哈哈哈哈哈。” 伍鸿博之后是林如馨，她说的就很简短了，但意义和伍鸿博是相同的。 林如馨还让东书云、詹晴、焦林都上台说两句，毕竟扫盲班是大家的心血。 新闻稿已经印刷刊发，现在造纸厂在北林市国营厂里知名度是最大的，就连这些职工都体验了一把名人的感受。 很多其他厂的人都追着他们问扫盲是不是真的能学知识还能赚钱。 北林市新晚报还会对伍鸿博、霍乘、林如馨、东书云、詹晴和焦林几人进行一次单独采访，这个采访如果刊登，对他们未来的事业将会有很大裨益。 受益最大的则是北林市教育局和工农教育科，同时，先进科室和先进工作者的名号落在了工农教育科和林如馨的头上，省里年底也会召开表彰大会。 林如馨还提交了党员申请书，一时间她风头无两。 ………… 省办公厅文教行政处。 李秘书将最近打听到的消息汇报给周兴生。 “林家应该是真的要做生意，他们在百货大楼旁边租了个房子，营业执照这些已经在走流程了。” 周兴生叹了口气，撕破脸怕是对谁都没有好处，他位置高，可敌人也多，那么多人想拉他下去，他不能走错一步。 他越发觉得那句老话说的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事情已经被他压了很久了，如果再不给林如馨一个交代，就怕林如馨暗中给他使绊子。 晚上，周家。 周兴生和夏清婉两人大吵一架，夏清婉说什么都不肯道歉。 周兴生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你不想道歉做这件事之前你想什么去了？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夏清婉别过头去，“没人给我出主意，我自己想的。” “夏清婉，我不信你的脑子能想出来这么肮脏的主意，你不愿意说可以，去道歉，不去道歉就去坐牢。” 夏清婉哭的凄惨，“要我去给那样的人家道歉，周兴生你是怎么想的？我没错，她家女儿攀龙附凤，我骂的有错吗？” 一股火气直撞脑门，周兴生抬手紧紧捂住额头，“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道歉坐牢，道歉丢的是你的面子，坐牢丢的是我、周蕴、周琳，我们整个周家的面子，你自己选。” 第73章 当众道歉（修） 提到周蕴和周琳，夏清婉终于能清醒一点，她哭倒在沙发上，“我去，我去道歉还不行吗，你是要逼死我啊。” “那个恶女人一脚把我踹倒在地，你有没有想过我当时是什么心情，你不为我找回面子就算了，还要我去道歉，周兴生，我要和你离婚！”夏清婉说完就跑到房间把门一关。 周兴生气的踢倒一边的椅子，捂着胸口坐到沙发上。 “愚蠢！” ……………… 为了孩子，夏清婉还是来道歉了，这次来的只有她自己，周兴生派李秘书跟着她。 李秘书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好像夏清婉能来给她们道歉是天大的恩赐一样。 林如馨就是看不惯他们这个样子，越是这样，她就越要将他们的自尊踩到泥里。 夏清婉故作嫌弃的看着林如馨的房子，不情不愿的开口，“对不起。” 胡秀玲不看她，看着林如馨，意思是一切都听她的，愿不愿意原谅也看她。 “夏清婉女士，你无故上门辱骂我，将我怀孕的嫂子气住院，你不觉得自己做错没关系，但是当时全家属院的人都在场，你必须要当着大家的面，给我们道歉，还要对我嫂子进行赔偿。” 夏清婉嘴唇在发抖，用手指着林如馨，“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还好我们周家早早看清你的真面目，没有让你进门，不然你要搅得我们家宅不宁。” 于翠翠挽了挽袖子，感觉下一秒就能冲夏清婉脸上招呼过去，夏清婉后退两步站在李秘书的身后，“你想干什么。” 林如馨伸手拦着于翠翠，“夏女士，第一我从没想过要嫁入周家，第二，现在搅得周家家宅不宁的人，是你。” 夏清婉狠狠瞪她一眼，林如馨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周家的家世谁不想攀附，见到攀附无望开始给自己挽尊，“李秘书，我们走。” 林如馨不紧不慢的道：“慢走夏女士，我们派出所见。” 夏清婉的脚步顿住，李秘书也着急了，他没想到林如馨这么咄咄逼人，道歉还不够，还要当着整个家属院的人给她道歉。 “林如馨，得饶人处且饶人！”李秘书压低着声音吼道。 “当初怎么没人劝劝夏女士，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什么事我们关起门怎么说都行，可你非要在整个家属院坏我的名声，如今巴掌打在自己身上嫌疼了？” 林如馨笑容温软淡然，看着半点攻击性都没有，可说出来的话让夏清婉浑身发冷。 “夏女士当然可以为了自己的面子，不顾丈夫孩子的前程，你随意。” 夏清婉紧紧抓住手中的挎包，“你无耻！” 林如馨挑眉，不做回应，比起无耻，她还差了很多。 她虽然讲究不与人交恶，可周家不曾对她留有情面，自觉高贵，只认顺从不认情分。 既然退让换不来体面，那就不必再退，不如干脆得罪到底，至少能为自己争回几分公道。 夏清婉真的想一走了之，终究敌不过李秘书的恳求和劝说，留了下来。 “你要怎样。” “也不必去通知谁，家属院门口不少人在那遛弯，劳烦夏女士移步，在那向我们三人道歉就行。” 夏清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林如馨当看不见，把林阳送到蒋丹家就往院门口赶。 这个点大家都刚吃过饭，门口聚了不少人，见到她们几人，有记性好的，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于翠翠这些日子在家属院也交了两个朋友，有人凑到她身边问道：“于大姐，这不是那天被你打跑那女的，咋又来了。” 于翠翠解气的说，“她污蔑我女儿，来给我们家道歉了。” 夏清婉不好意思开口，就站在那，本来没多少人，被她这么一弄引得好多人走过来看。 她觉得难堪，推了下李秘书，“你说，快点。” 李秘书跟着周兴生干的都是体面活，没干过这种事，硬着头皮道：“前些天夏……女士因受人挑唆，误会了林如馨同志，今天特来道歉。” 说完退到夏清婉身后，示意她说话。 夏清婉低着头，咬着唇瓣，血腥味传来，才艰难的开口，“对，不，起。” 林如馨的目的达到了，不再为难她，“可以了。” 夏清婉直接冲出人群跑了。 李秘书看看夏清婉，看看林如馨，跟着夏清婉跑了。 “李秘书，我嫂子的住院费和赔偿记得报一下。”身后，传来林如馨的声音。 李秘书踉跄一下，跑的更快了。 和其他人解释两句，三人慢慢走回家。 于翠翠担忧的问道：“如馨啊，周蕴一直都没露面？” “他有任务，算起来走了有一个月了吧。” “那你们……” “妈，不过是见了两面的陌生人罢了，你担心什么。” 于翠翠将担心压在心里，“妈不担心，你自己有主意就行。” 胡秀玲在林如馨的面上看不到一点难过，心中佩服，如果是她，一定没有这么坚强。 怎么说呢，就该她小姑子有出息。 ------------------------------------- 夏清婉道歉的事很快就传得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也算是彻底为她正名，最近说她攀附周家的传言都没了，反倒有人觉得她太过强势，有点得理不饶人你，毕竟是副厅长，这是为了面子连前途都不想要了。 林如馨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觉得既没受委屈，也没失分寸挺好，得了公道也得了体面。 人人都说这份工作好，可真正入局，才知道四处受限。 就连这送上来的钱也只能收个合理，周兴生派李秘书送来了 200 块钱，她只收了三十，十块钱是住院费，二十块钱是疗养费。林如馨一式两份写了个收据，“李秘书，麻烦你再跑一趟，找周副厅长签个字，这样以后真有什么事情也说的清楚。” 李秘书皮笑肉不笑的讽刺，“林如馨同志真是谨慎。” 她笑得眉眼弯弯，“应该的。” 因为这件事，蒋丹和夏清婉的关系彻底淡了。 听说她闲了下来，王惠要请客吃饭，一见到林如馨，王惠双眼发亮，“林如馨你太厉害了，这些天大家都在议论你，你知不知道周兴生回去发了好大的脾气，你将周家彻底得罪死了。” 她晃着手指，“你完了，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周兴生正好在省财政厅文教行政处工作，是北林市教育局的直管上级，教育管理、拨款、行政和人事都归他们管。 王惠能想象到林如馨未来的日子有多么难熬。 她兴奋的凑上来，“我知道你还有办法，对不对。” 这回真让她猜错了，“我没办法，受着呗。” 王惠摇头，她可不信，猜测她只是不想说，也没多问，“还好我当初没有把你得罪狠了，不然夏清婉的结局就是我的结局了。” 林如馨：…… 她到底要不要说其实差不多呢，不都是道歉，不过王惠是真的认识到了错误，所以两人才冤家宜解不宜结的。 “算啦，都过去了，不提了。” 第74章 孔妆 王惠点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受苦了，特意准备请你享用一顿大餐。” 林如馨对这个有点兴趣，“吃什么？” 王惠神神秘秘的，“跟着我，一会你就知道了。”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停车棚。 王惠拉着林如馨来到上次他们喝咖啡的地方，“前两天我和妈来了一趟，我妈也不会说英文，我们俩比划好久才点到东西，今天不去这。” 她指着旁边的国际饭店，“这里面新开了一家餐厅，我觉得只有跟你才能吃出感觉来。我等了这么长时间你终于忙完了。” 新开的餐厅在三楼，林如馨看着上面的牌子，念出声来，“茶理西餐厅。” “土老冒。”嘎哒嘎哒的高跟鞋声传来，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从两人旁边走过。 棕色皮夹克搭配深色小喇叭裤，锃亮黑皮鞋，彩色纱巾系颈，很时髦的穿搭。 比她声音先传来的是女人身上的香气，“不是茶理西餐厅，是Charlie Western Restaurant，ok？” 在林如馨听来并不是很正宗的英文。 “阿嚏阿嚏。”王惠连打两个喷嚏。 女人翻了个白眼，进了西餐厅。 等王惠处理好，才后知后觉的问：“她在说我们土老冒？？” 林如馨点头，“也可能说的是我一个人。” “我靠，没搞错吧她，会说两句洋文给她牛的不行了。” 林如馨努努嘴，“那你还要去吃吗？” “当然要吃，这是我们市里第一家海派西餐厅，听说很好吃的，比平时咱们吃的俄式西餐好吃多了。” 林如馨吃过很多种西餐，没觉得哪一种特别好吃一点，但她不会因为吃过很多自觉高人一等，她挽上王惠的胳膊，“那就走吧，尝尝这个海派西餐。” 王惠突然想起来，“不对啊，林如馨你不是就在海城上的大学吗，你应该吃过吧。” “没有，海城也不是很多。”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地方，这个餐厅应该是国人开的，里面并没有人讲外语。 王惠一进餐厅就四处看，看见卷发女人的身影眼睛一亮，拉着林如馨坐到她邻桌，“我们坐这。” 女人也看见她们俩，倒没有刚刚在门口那么盛气凌人，只是瞥过头不看她们。 王惠指着菜单上的套餐，“林如馨，我们点这个双人套餐吧。” “可以。” “那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王惠把菜单递给她。 林如馨扫了一遍，双人套餐的量足够她们吃，“就这些吧。” 点过菜，王惠就开始说周家的八卦，“我和你说，周家最最最讨厌的不是夏清婉，这个夏清婉平时不怎么出门的，你猜是谁。” “周琳。” 王惠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我接触过周家三个人，如果夏清婉都不是的话，那就只能是周琳了。” “我和你讲，这个周琳比喻从灵还要招人烦，真不知道谁给你介绍的周蕴，这是不想你好啊。” “不过也不一定，周琳也嫁人好几年了，不怎么在家属院出现了，估计大家都忘了，其实除了这些，周蕴真是个不错的人选，长得又帅，家世也好，人品也不错，能打 90 分。” 林如馨不置可否，周蕴有这么个妈和姐，谁和他结婚谁不幸，除非对方一家子的权势地位高于周家很多。 如果这样的话，她们一定有比周蕴更好的选择。 难怪周蕴 27 了还没结婚，以现代人的角度看没问题，放在现在可不就是有大问题。 至于蒋丹给她介绍周蕴的用意她也明白，像她这种家庭嫁给周蕴是高嫁，有些人可能会选择忍耐周家的缺点，但她不会。 两人说着，菜都上全了，林如馨尝了一块炸猪排，味道不错。 刚想让王惠尝尝，王惠在桌下踢踢她的脚，“林如馨，你看。” 顺着王惠说的方向看过去，卷发女人的对面坐了个熟人，“这是，彭国源？” “对，这不就是外贸局那个大才子吗，彭国源。” “大才子？” “他特别会写诗，所以被叫做大才子，在咱们这还挺出名的呢。”王惠喝着汤，好奇的多看了两眼，“看起来他们好像在相亲唉。” 两个人不熟，相处很拘谨，绝对是相亲无疑了。 “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林如馨微微勾唇，“你说谁是鲜花。” 王惠小声道：“当然是彭国源了，刚刚那个女人还嘲笑我们呢。” 她一偏头，就看见卷发女人切了块黄油往嘴里送，王惠噗嗤一声笑出来，拿起烤的脆脆的面包，大声对林如馨道：“这面包啊还是得抹上黄油吃才好吃，怎么还有干吃黄油的人，真是乡巴佬。” 声音不小， 不少人都看过来，卷发女人知道王惠说的是她，脸色变了变，将插起来的黄油放下。 彭国源没看王惠，注意力都在卷发女人身上，“没关系，孔小姐，我也是第一次吃西餐，要不是你教我我还不会呢。” 孔妆的脸色缓和一点，微微点头，却再没碰过黄油和面包。 林如馨和王惠都不是记仇的人，有仇当场报了，孔妆的事情就被她们抛在脑后，转而说起别的事。 孔妆脑里一直重复刚刚的画面，她们嘲讽的眼神和语调让她在彭国源面前丢了面子，整个人有些心不在焉。 彭国源也看了出来，努力找其他话题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孔妆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对他道：“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你觉得我还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尽快确定关系。” 彭国源在市政府工作，爸妈是双职工，最关键的是他还是独生子，孔妆只有小学文化，这两年靠着南来北往的倒腾东西才有了点小钱。 她辛苦日子过多了，就羡慕有铁饭碗的。 按理说她不可能搭上彭国源的，但是谁让有钱能使鬼推磨呢，她给介绍人塞了点钱，人家就把她介绍给彭国源了。 孔妆想的是尽快结婚，嫁进彭家。 彭国源没碰到过孔妆这么直接的人，红着耳朵道：“是不是太快了，我想多接触接触再说。” 孔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也没再给他压力，“那行，都听你的。” 第75章 周蕴回来 林如馨和王惠两人还约着一会去百货大楼逛逛，起身结账的时候正好碰到同样来结账的彭国源二人。 彭国源一眼就认出了林如馨，“林如馨同志，这么巧？” 林如馨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孔妆，笑着回应，“真巧啊彭同志，这是教育局的王惠。” 彭国源觉得王惠有点眼熟，思索片刻，张着嘴指着王惠，“你不是道歉的那个？” 然后又指着林如馨，“你不是……你俩这？” 在彭国源的印象里这两人应该是水火不容的状态，怎么还能约着一起出来吃饭呢，他真搞不懂了。 王惠听见道歉两字笑脸就没了，“彭同志记性真好啊。” 彭国源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忙给王惠道歉，“不好意思王惠同志，我这张嘴也没个把门的，我给你道歉。” 王惠和林如馨交好是看中了林如馨这个人，并不代表谁都能在她面前提这件事。 她对彭国源的印象降到了最低，本来还想提醒他一下旁边这女的不是什么良配，现在一看他俩绝配。 孔妆没想到他们认识，还是一个单位的，脸有点发烫，最关键的是她怕她们二人在彭国源面前说她坏话，她轻轻挽上彭国源的手臂，“国源，我们不是还要去逛逛，先走吧。” 彭国源被孔妆挽上的那一刻大脑就空白了，胡乱的和林如馨两个人打个招呼就被孔妆拉走了。 出了餐厅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轻轻将孔妆的手推开，“那个，孔、孔小姐，这样不好，我们还是注意一点吧。” 孔妆眼底闪过烦闷，嗯了一声收回自己的手。 ………… 王惠一路上都在和林如馨吐槽彭国源，说他没情商没眼力见。 林如馨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好在到了百货大楼王惠的心思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王惠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主，看好的一点都不犹豫，全都拿下。 林如馨自己没什么想要的，就给胡秀玲、林城业和于翠翠三人买了双鞋，给林阳买了套衣服，还有一个魔方，这是当下最火的益智玩具。 “你不给自己买点什么？” “我什么也不缺。” 她随意一瞥，就看见两个人，很眼熟。 “林如馨，你看啥呢？你帮我选选这两个颜色哪个好看。”王惠拿着两双方头皮鞋让林如馨选。 林如馨看了看，“红色吧，洋气。” “行，听你的。” 林如馨再转头，两个人离得近了，她没看错，就是她三哥林文康和詹晴。 林如馨：？？ 这两个人是怎么背着她走到一起的，看两人的样子明显已经确立关系了。 “三哥。” 林文康身形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抬头，果然对上林如馨看透一切的目光。 他打着哈哈，“小妹呀，真巧，你也来逛街啊。哈哈。” 詹晴倒是坦荡点，红着脸开口：“如馨，好巧。” 付过钱的王惠从林如馨身后探出头来，“林如馨，这谁啊？” 林如馨给几人介绍，王惠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背着你搞对象了。” 詹晴低下头，林文康挠着后脑勺往天上看，俩人谁也不看林如馨。 林如馨点点头，“看起来是的。” 王惠好奇的打量着二人，眼中带着点调侃。 还是林如馨看两人尴尬，提出各自逛各自的，分开前，林文康突然道：“小妹，你先别和妈说。” 林如馨的目光落在詹晴的脸上，没见到其他情绪，点了点头，“好。” 王惠双手都提着东西，用肩膀撞了撞她，“看起来你这个嫂子还不想进展那么快啊。” 林如馨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什么嫂子，八字还没一撇呢，走，逛街去。” ……………… 周蕴这一去就去了两个月，就在林如馨快要忘了这个人的时候，他突然上门了，就在造纸厂，还赶在林如馨下班的时间。 周五晚上，林如馨下班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对面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她停下车，周蕴也走到她面前，“有空谈谈吗？” 东书云很有眼色的道：“如馨，那我先回去了。” 林如馨点点头，“你骑慢点。” 周蕴非常顺手的接过她的自行车，推在身侧，林如馨将微微变形的手套扯了扯，北方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造纸厂的晚课也改到了下午。 两个月的时间，让本来就不算熟稔的两个人又增加了几分陌生。 沉默半晌还是周蕴先开口，“这两个月你还好吗？” “还不错，扫盲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我下周就要回市政府了。” “恭喜。”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周蕴微微侧头，许久未见，她好像又漂亮了些。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 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我替我母亲向你道歉。” “夏女士已经道过歉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周蕴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这件事根源在我，如果不是喻……她从中挑唆，我母亲不会这么冲动的。” 林如馨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周蕴同志，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再去追忆谁的错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大家各自安好。” 她要拿回自行车，可周蕴的手死死把在扶手上。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各自安好？走之前我们明明说好的，回来你会给我答案，我满心欢喜的完成了任务，第一个想见的人也是你，可听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你让我怎么甘心。”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着说出来。 林如馨坦荡的对上周蕴的眼睛，“我可以现在告诉你答案，我拒绝，拒绝给你机会。” 周蕴有些绝望的松开了手，林如馨差点没扶住自行车。 她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是她的自行车好不好，摔坏了她明天怎么上班啊。 林如馨没管周蕴，骑上自行车就离开了。 本来就是只见了两面的人，还搞上深情了，真碰到前两天她和夏清婉剑拔弩张的时候，他还不一定向着谁呢。 林如馨想的非常透彻，她和周蕴就两个字，不可能。 第76章 回市政府 林如馨一路小心翼翼的骑到家属院，发现东书云竟然在门口等着她，“如馨，这呢。” “书云，你怎么没回家？” “我想了想有点不放心，就等你一会。”说着，她从兜里拿出来一百块钱，“上次问你借的钱一直没还，现在手里宽裕了想着还你，谢谢你如馨。” 林如馨没接，“我也不急用，你先拿着用吧。” “拿着吧，我要是真有急事再问你借。” 林如馨这才收下，“那你有事记得和我说。” “好。”东书云眼尖的看到林如馨车筐里有个盒子，看着像个首饰盒，惊讶的问：“你和周蕴和好了？” “没有啊。”顺着她的目光，林如馨也看到了那个盒子。 她不知道周蕴什么时候放到她车里的，“没注意，找个时间还给他。” 东书云放心了，“你们两家闹得这么不愉快，你俩就算真好了最后受伤的还是你，所以你可千万要想清楚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俩不可能。” ------------------------------------- 那天过后，周蕴一直没来找过林如馨。 十一月末，造纸厂的扫盲工作彻底完成，林如馨一共为一千二百三十人发放结业证书。 至此，造纸厂青壮年非文盲率达到了100%，脱盲人员巩固提高率达到 100%，造纸厂也成为北林市第一个“基本扫除文盲”的国营厂。 这是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好成绩，北林市新晚报还写道：北林市教育局以实干破难题、以热忱暖人心，带领职工挣脱“文盲枷锁”。 连带着他们几个人的单人采访也出了名，家属院的人也看到了报纸，林如馨在家属院的口碑翻转又翻转，有人说她自己有本事，不怕得罪人。 于翠翠在胡秀玲的教导下也认识了不少字，虽然还不能独立看报纸，但她认识林如馨三个字，有她名字的报纸于翠翠买了好几份，在林家、店里都贴了一份，自己还留了一份粘在本子上，时不时就翻出来看。 这次东书云有可能再升一级，詹晴、焦林两人回到学校肯定再也不是边缘人物。 就是林如馨刚刚工作半年，还需要再熬一下资历。 结业仪式后，林如馨四人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来造纸厂待了近三个月，她们对这里也有了不少的感情。 伍鸿博终于盼来了这一天，直接将林如馨叫到自己办公室，“林同志，不绕弯子，你之前说的那个事能告诉我了吧。” 1984 年，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将会逐渐被厂长负责制取代，国营厂党委书记的职位将会变得非常尴尬，所以林如馨给伍鸿博的建议是，尽早跳到其他岗位。 林如馨并没有和他说的很具体，但是大概意思已经表示清楚了，“伍书记，你现在有实绩，想要动一下并不难，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提早打算。” 伍鸿博神情严肃，她没想到林如馨要说的竟然是这个，他不敢想如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岗位上做这么久，到时候会是个什么结局。 他今年才不过四十六，距离退休还有十七年，未来还是有可能的。 “林同志，你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后，伍鸿博有一阵后怕，还好他没和林如馨交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你林同志，我欠你一个人情，不管什么时候你有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林如馨微微一笑，“伍书记，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了，感谢你的配合和帮助，我才有今天的成绩。” 伍鸿博心中蕴藉，明知道林如馨虽有真心，但更多的是跟他藏心眼，他还是觉得很受用，“我看你是不满足我这一个人情啊。” 林如馨大方承认，“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伍鸿博哈哈大笑，反正他也有交好之意，两人一拍即合。 当天下午，林如馨和东书云就回到了市政府汇报工作，曲铭体恤她们，特意给二人放了半天假。 林如馨刚刚在市政府上班没几天，就接到了要去党校学习的通知，这次学习人员来自北方四省，写了入党申请书的人都要进行基础知识培训。 北林市政府参加培训的一共有二十二人，基本上每个部门一个人，入党的机会给了林如馨，东书云也从 18 级升到了 17 级。 曲铭很高兴，今年他们部门太风光了。 对于部门的能人林如馨，他态度好的不能再好。“小林啊，也就一周的时间，你看着准备，宁省天气暖和，你多带两件衣服。” “好的。” 针对部门的其他两人，曲铭也有安排，造纸厂的成功将带动其他国营厂，钱志国被派到了钢铁厂，东书云则留下辅助曲铭开展工作。 等林如馨从党校回来，东书云也会单独负责一个国营厂。 曲铭语重心长的道：“你们每个人都是我们部门的精英，大家要最大程度的齐心协力，共同进步。” 部门要出彩，但也要平衡，曲铭扪心自问已经做到不偏不倚，至于事情办的怎么样，就看各自能力了。 林如馨三人没意见，大家一起鼓掌，最近的安排就这样敲定下来。 刚开完会，陈琪再次敲响办公室的门。 林如馨一抬头就和陈琪四目相对，这是来找她的。 曲铭心里咯噔一下，他真是吃不消了，最近纪委上门是不是太勤了点。 “陈同志，进来坐，这次是来找哪位同志的？” 陈琪对曲铭点点头，“找一下林如馨同志，有点事情需要了解。” 曲铭看向林如馨，眼睛眨了又眨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林如馨猜测是纪委查到举报她的人了，对曲铭微微一笑，跟着陈琪出了门。 曲铭不明白她这个笑里的含义，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见两人走远，才拍着手猜测，“这是又有什么事了，看小林的样子也不像什么坏事。” 钱志国劝道：“估计是上次的事还有些需要了解的吧，不然刚查完还能查什么。” 曲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有道理，希望如此。” 他这个小心脏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了。 第77章 喻瀚海 纪委办公室，里面坐着六个人，三个人林如馨都认识，没看见郝海霞的身影，林如馨思绪一转就知道她去哪了，祝愿喻从灵这些天也能过点消停日子。 她笑意渐浓，藏在眼底，孔文瀚对她点头示意，林温馨落坐在陈琪和徐虎二人对面。 徐虎拿出纸笔开始记录，陈琪问道：“上次你反映的情况我们纪委高度重视，经过近一个月的走访调查和笔迹对比，确定了举报人。” 陈琪停顿片刻，林如馨好奇的问道：“陈同志，这个人是不是敌特势力，需要我配合什么？” 陈琪收起探究的目光，“这个人你认识，至于她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敌特势力，我们还要再进行调查。”陈琪转着手里的钢笔，盯着林如馨的眼睛，“喻从灵，你有印象吗？详细说说你们的关系。” 林如馨微微张嘴，眼中闪过惊讶，像是完全想不到竟然会是这个人，“我们一共见过三次，一次大概是八月份，在古梨公园，我和隔壁蒋丹出去跳舞正好碰见，由蒋丹介绍才初识……” 林如馨详细讲述了她和喻从灵三次见面的过程，说到第三次不太好的见面时，她仍旧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情绪。 陈琪微微偏头，看向徐虎的记录，又转而盯着她的表情，“你之前有没有猜测过是喻从灵举报的你。” 林如馨目光清亮，听到这个问题微微思索两秒，“据我所知她在文工团工作，以她的思想高度应该不至于做出来举报这种事，我一直以为举报信针对的是扫盲工作，没想到是针对我个人的。” 陈琪不置可否，“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具体原因还要调查，林同志，你有没有什么想要问我们的？” 林如馨想了想，“没有，我相信纪委的同志。” 陈琪和徐虎送林如馨离开，陈琪不问话的时候表情放松了很多，“林同志，你这次的成绩我们都听说了，实至名归，恭喜你。” 林如馨客气的回应，“谢谢。” 望着林如馨离开的背影，徐虎不解的问道：“陈哥，我觉得你应该想多了，林同志不可能引导我们严查这件事，你看她完全就不知情的样子。” 虽说都是调查，但调查敌特势力和调查林如馨的个人恩怨根本不在一个级别，按在举报人身上的罪名也截然不同。 如果她真的是故意的话，那心机也太深了。 甚至在事情刚刚发生之后就引导他们往这个方向调查。 陈琪的目光微微发直，刚刚的问话看不出一点问题，“应该是吧。” 陈琪决定不去深究林如馨的动机，这件事本来就是她受了委屈，调查清楚给相信他们的同志一个公道是他们应该做的。 “喻从灵那边怎么样？” 徐虎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脾气不太好，一直吵着要见她哥。” 陈琪眸色暗了几分，“呵，她觉得他哥能救她？两个人一起查，我不信他们一家人会不知道对方都做了什么。” 徐虎迟疑，“陈哥，喻主任你是知道的，咱们……查不动吧。” 陈琪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小团，“查不动也要查。” “好的陈哥，我去申请手续。” ……………… 林如馨猜测喻家人会来找她，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晚上下班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她就被一个女同志叫住。 林如馨让东书云先回家，跟着女人走了一条街，停到一辆轿车旁边。 喻瀚海，江省劳动局劳动关系协调处主任，行政十级。 瞧着这小轿车，林如馨也有点眼热，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个待遇，不用在大冬天苦哈哈的骑自行车，还怪冻人的。 女同志伸了伸手，让她上车，“林同志，请。” 林如馨摆摆手，没准备上车，她敲了敲车窗。 车窗摇下来，露出男人优越的五官，林如馨微怔，这人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没有年轻人的锋利，多了几分内敛包容的气质与历经世事的从容与笃定。 “你好，林如馨同志。” 林如馨微微颔首，“喻主任，久仰大名。” “给喻从灵作证，你们之间有私仇，条件任你开，钱权人你想要什么。” 林如馨捏着自行车握把的手紧了紧，她调转车头，将车筐对着他，似有光微微闪烁，“我没听清喻主任，您能再说一遍吗？” 喻瀚海一侧唇角勾起，露出一个似是不屑的笑容，“林如馨，我和周兴生不一样，你的那些手段对我来说没那么好用。” 林如馨笑出了声，“看来喻主任对我很了解，那你应该知道，钱、权、人，我都不想要。” 林如馨用手把着车窗，离他近了些，“喻主任，与其在我身上花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救你妹妹出来吧。” 喻瀚海没想到林如馨敢这么和他说话，据他了解，这是个极其圆滑的女人，现在竟然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真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有了一点成绩，就敢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不敢动她？。 “那我就要看看，你能不能承受住我们喻家的手段。” 林如馨直起身，“拭目以待。” 喻瀚海从后视镜看着推车离开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林、如、馨！这么有趣的女人别是不堪一击。” 离得远了，林如馨缓缓吐出一口气，喻家和周家还不同，她不可能放过喻从灵，因为她知道喻从灵不会放过她。 既然这次有机会，不如彻底让喻从灵消停点，至于喻瀚海，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还留什么体面，撕破脸最好。 回到家，林如馨叫了于翠翠和胡秀玲过来，“妈，嫂子，咱家的店都准备好了，这周日就开业吧。” 于翠翠一脸兴奋，“我今天和你爸还有嫂子商量了，也是决定周日开业。” “这两天你们收拾一下东西，也搬到那边去吧。” 于翠翠和胡秀玲的笑僵在脸上，胡秀玲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小姑子厌烦了，“如馨，是不是嫂子做错啥了，你直接跟嫂子说就行。” 说实话他们新租的房子确实好，但在林如馨这她安心，胡秀玲也住习惯了，要是林如馨真的觉得她哪有错了，她改。 第78章 开业 “嫂子，不是你们的问题，我马上要去宁省培训，这段时间我都不在，妈还要去店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所以你们搬到那边去住更合适。” “你现在有八个月了，百货大楼离医院也近，怎么说都比住在我这方便。” 怕胡秀玲多想，她想了想道：“这个地方我可能也住不了太久了，咱们都提前打算最好。” 于翠翠和 胡秀玲更懵了，现在也顾不上说搬家的事，“如馨，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难道周家那边给你使绊子了？” 林如馨安慰二人，“不是，有些其他安排，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还有我刚刚和你们说的话最好保密，对外就说回家养胎就行了。” 两人有一肚子的疑问，对上林如馨的眼神，又觉得可以无条件相信她，“行，那我明天找你爸来搬家。” 林如馨松了口气，对胡秀玲道：“嫂子，让你受苦了。” 胡秀玲摸摸她的手，“说啥呢，要不是你，嫂子这几个月哪能住的这么舒服，嫂子得谢谢你。” 林如馨见胡秀玲真的没多想，放下心来，毕竟这事看起来就好像把怀孕八个月的嫂子撵出去一样。 胡秀玲是个敏感的人，但她更是个聪明人，分得清是非好坏，林如馨当初能让她搬进来，就不会无缘无故让她搬出去，现在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她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想给她添堵。 第二天一早于翠翠开始收拾东西，她基本没怎么让胡秀玲动，都八个月了，圆滚滚的大肚子看得怪吓人的。 “妈，嫂子，我上班去了。” 胡秀玲指了指沙发上放着的裙子，“如馨，嫂子给你织的，晚上你回来试试好不好看。” 林如馨放下包，拿起裙子比量了一下，竟然是一条鱼尾裙。 她一眼就相中了，“嫂子，真好看，也太时髦了。”林如馨给足了胡秀玲情绪价值。 前些天林如馨给她们在商场留买了鞋，还给林阳买了好多东西，胡秀玲就想给些回礼，普通裙子没新意，她便织了条鱼尾裙。 “你喜欢就行，年轻人平时就得好好打扮打扮。” 林如馨仔细叠好裙子收在柜子里，“我走了。” “慢点啊如馨。”两人目送她离开。 ………… 钱志国马上要去钢铁厂驻厂了，他没有扫盲的经验，很紧张，一直在办公室看林如馨写的扫盲文件。 林如馨还把她做的总结给了他一份，又写了一些扫盲工作经验和建议给他，得到了钱志国大大的感谢，“如馨，中午你的饭我包了。” 林如馨也不和他客气，“那我今天得打两个肉菜。” 钱志国豪气满满，“没问题。” 东书云啪的一下把自己整理的教学方法拍到钱志国桌上，“中午我也得吃两个肉菜。” 钱志国笑得合不拢嘴，“吃，都吃。” 曲铭在后面嘶了一声，钱志国秒懂，“您也有。” 曲铭摸着下巴，“看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给你找了个助手。” 林如馨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曲铭身上，等着他说具体点。 “嘿嘿，咱们科今年评上先进，我就试着申请了一下，没想到领导真批了，周一就到，到时候让志国直接带过去，你俩磨合一下。” 钱志国好奇这是个什么人，“男同志还是女同志？多大年龄？有经验吗？” “你打听的倒挺多。”曲铭调侃道，“是个男同志，二十五岁，从常县调来的同志，经验丰富，等下周你们就见到了。” 想起林如馨，他道：“哦对，小林见不到，下周你就要去培训了。” “相信咱们工农教育科未来会越来越壮大，到时候你们都是科里的骨干。”曲铭笑着畅想。 林如馨知道未来走向，现在工农教育科很受重视，但过两年扫盲工作完成又会是另一种局面，给伍鸿博的建议同时也是给她自己的。 人挪活树挪死，她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干到死。 * 周日，副食店开业了，名字就叫林家副食店，林如馨起了个大早去帮忙，还定了两个花篮送过去。 这副食店林如馨也就一开始牵了个头，后来这些事都是林城业和于翠翠弄得，她觉得这样挺好，家里的生意她就给点意见，但是不插手。 大方向做对了，生意差不到哪去。 她不指望林家人大富大贵，都能有自己的事业，并且为之努力就可以，但真要是有这个运气，能做大产业，她也会全力支持。 这是林家的大事，林文军、林文桥、林文康和林如馨这四个儿女都来了。 林如馨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店，深木柜台擦得锃亮。里面红肠、干肠、小肚这些东西在柜台里码的整整齐齐。 于翠翠忙的脚不沾地，没时间照顾她，就给她派了个在柜台前看着的活。 林如馨仔仔细细的检查店内所有东西、摆设是否都合规， 从后厨东西的摆放到卫生，再到进货来源，生产日期，林如馨一个个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又仔细叮嘱于翠翠和林城业，“爸妈，我说的问题你们平时也一定要检查好，千万不能出一点问题。” 两人和她保证，一定严格保证店铺的卫生和用料，绝不以次充好。 他们知道林如馨的工作性质，在开店之前已经打听清楚什么会违规，全部规避了。 哪怕少赚点也不能给闺女添麻烦。 林如馨怕今天有人来找麻烦，里里外外走了三遍，确定没问题才放下心来。 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她叹了口气，以后绝对远离男人，周蕴，早晚让你还回来。 还有喻家，再给她半年的时间…… 太阳刚爬过临街的瓦房顶，街口就已经闹哄哄地围满了人，他们的地点选的好，就在百货大楼旁边，有些商贩在这里摆摊，人流量一直都很大。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纸屑飘在泥土路上，独特的鞭炮气味混着红肠的香味散开，副食店正式开业了。 于翠翠的定价比商场的那些大品牌要便宜一点，凑热闹的人过来见便宜多多少少都买了一点。 第79章 和喻瀚海的约定 于翠翠热情的招呼着客人，林城业给她打下手，两人配合的默契。 他们兄妹几个没什么事，坐在一旁聊天，主要就是说林如馨上报纸的事。 林文军给胡秀玲倒水，开心的道：“我就知道咱家小妹有出息，看看，现在都上报纸了。” 林文桥也是满脸欣慰的看着她，“小妹从小就厉害。” 林文康咬着一根红肠，不住的点头，“你们那是没见过小妹工作时候的样子，老帅了。” 说着，故作委屈的道：“刚开始还不让我跟别人说我俩的关系，怕影响我工作，你是不知道他们多羡慕我，你三哥我少了多少吹牛的时间。” 林如馨被他们说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微红着脸道：“哪有那么夸张。” 林文康摇头，站起身手舞足蹈的道；“一点不夸张，你是没看见他们羡慕我的样子，嘿，那叫一个爽，现在你可是我们造纸厂的传奇人物。” “工商局检查，谁是负责人。”一道声音打断几人的闲聊。 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林家人有点手足无措，还是于翠翠从柜台出来，笑着道：“两位同志，我是负责人。” 林如馨也起身走到于翠翠旁边站定。 于翠翠看了她一眼，提起来的心落地了，然后还给了林如馨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段时间在家属院她也见了不少世面，能应付。 林如馨没插手，等她不在这边了，林家人确实要学会独当一面。 工商局的人在店里转了两圈，“营业执照看一下。” 于翠翠拿起一旁柜子上摆放的执照，给二人看。 他们翻看了下，见没有问题，嘱咐两句就离开了。 林文军拍拍胸脯，“妈，你也太镇定了，给我吓坏了。” 胡秀玲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没出息，你还不如我呢。” 林文军嘿嘿傻笑，扶着胡秀玲说起了悄悄话。 于翠翠心中念了句憨货，继续做生意，“没事了大家，咱想买啥今天都有优惠。” 店里的客人见没什么问题，也放心的买东西。 林如馨不信喻瀚海就这么点手段，站在门口等着，果然，没一会儿卫生防疫站、物价局都上门了。 查了一通什么也没查出来走了。 虽然没什么事，但是这一趟一趟的，还是让他们心里没底。 林如馨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连累了林家人。 一抬眸，瞧见有些眼熟的轿车在对面，车窗摇下来，喻瀚海在车里对她摆了摆手。 迎着对方的挑衅，她忽然偏过脸笑了，眼神却冷了几分。 从外套兜里拿出半个手掌大小的相机，用袖子遮挡着微微按动快门，喻瀚海的脸清晰的出现在屏幕上。 见喻瀚海的脸上多了点不解，林如馨笑容更大了些，感谢 21 世纪的高科技。 她抬步走到车前，背着阳光，站在车外俯视喻瀚海，“喻主任，手段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啊。” 喻瀚海笑着摇头，“手段不重要，好用就行。” “我说的条件，还有效，你考虑一下。” 林如馨拿出早就洗好的黑白照片，是那天喻瀚海来家属院找她的时候拍的。 纤长的手指夹着照片，随意一扔，照片轻飘飘落在喻瀚海的腿上。 她用手拍了拍这辆非常有年代感的小轿车，“喻主任，据我所知，你应该达不到拥有专车的级别吧。”又指指前面的司机，“你这个待遇，好像超标了。” “是公车私用，还是公权私享，哪一样听起来都不太好呢。” 喻瀚海脸色铁青，林如馨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陈琪同志不好对付吧，你要是觉得这一张照片不够，我还有很多，你应该不太想看吧。” “当然，这些东西肯定影响不了什么，但总归要花点时间处理的。”从喻瀚海频繁对她下手来看，喻从灵的事情对他应该影响不小。 林如馨和陈琪打过几次交道，那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 “说出你的条件。” “你不对林家人出手，这些照片也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话音一落，车里静得能听见呼吸。他眸色沉沉，一句话不说。 林如馨悠然的靠在车上，一点也不着急，她知道他会答应的，这些照片扳不倒他， 可她的要求也只是保全林家人。 喻瀚海现在完全被她算准了，放过林如馨是不可能的，陈琪那边追的紧，他虽然没什么大问题，可小问题多了也是大问题。 再加上林如馨手里的照片，他未来几年都要很被动，而不动林家人这个条件刚好踩在他的底线上。 喻瀚海心中不由高看她几分，这般年纪，竟有如此手段与心性，喻家以后定要对此女多加提防，最好让她永远耗在基层。 “可以，我不对林家出手，你销毁这些照片。” 林如馨伸出左手，“有打火机吗？” 喻瀚海不明所以，司机从前面递过来一个打火机，林如馨用手指捻起照片，咔嗒一声，打火机淡蓝的火苗窜起，她将照片一角凑上去。 火光瞬间舔舐过相纸，在二人眼底映出一点亮。 她抬手，将燃着的照片伸到车窗外，凉风一卷，火光明明灭灭，灰烬簌簌散在风里，半点不剩。 林如馨偏头看过来，唇红齿白，笑容浅浅，“成交。” 话落她推门下车， 动作干净利落。 喻瀚海从车窗看着她回到那间店铺，看了眼牌匾，摇起车窗，“回单位。” ……………… 店里，于翠翠正好找她，“如馨，你去哪了？早上没吃饭吧，你大哥煮了饭，你去吃点。” “行，对了妈，以后店里不会再有人来了，你也和我爸他们说一声，不用担心。” 于翠翠叹了口气，“如馨，又让你跟着操心了。” 这件事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别说这些，妈，不过做生意还是要讲究程诚信、卫生……” 林如馨也开始碎碎念，于翠翠一点都不嫌她唠叨，认真听着，时不时还应和两声。 吃过饭，林如馨到电话亭给打了个电话到造纸厂。 伍鸿博基本上全年无休，电话刚一响，他很快就接通了。 第80章 伍鸿博的帮助 “林如馨？”伍鸿博接到她的电话还有点意外。 “伍书记，这么快就要麻烦你了，我想要一份宁省入党培训的人员名单，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伍鸿博摸着下巴，“你这个小同志是怎么知道我能给你搞到的。” “您是宁省人，还在宁省的亚麻厂工作过，厂里的老人都知道，他们讲您丰功伟绩的时候我就多听了两句。” 伍鸿博笑呵呵的，“行，你这丫头心眼怪多，一会三点你再打过来，我给你一份名单。” 从同志到丫头，也就一句话的事。 这人啊，你不找他办事，他永远不把你当自己人，你肯找他帮忙，他才觉得你信他、是自己人。 突然，伍鸿博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想去宁省吧？那边穷，经济发展可没有江省好，而且跨省调动没有那么容易，你有办法？” 别看宁省现在落后不少，但是几年后就会赶超江省，林如馨想趁着这个机会搏一搏。 宁省的环境、发展、地理位置都好于江省，只是还未到发展期。 如今她在江省没什么根基，还有两个强大的阻力，倒不如利用江省的成绩当做跳板，不光能选择新的领域，也是为长远打算。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赌一把没什么损失。 “我看好宁省的未来发展，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至于办法……总要试了才知道。” 伍鸿博在电话那头笑出声来，“我就看好你迎难而上，遇山开山，遇水架桥的精神，我虽然这些年没在宁省发展，但人脉还是有点的，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谢谢伍书记，这件事麻烦你了，等我回来一定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伍鸿博坐在办公室里琢磨林如馨的路子，他觉得上过大学的人想法都活络，她宁愿放弃江省也要去宁省，那一定是看好了宁省的未来。 至于他要不要跟，伍鸿博抹了把脸。 他和林如馨还不一样，他在江省成了家，妻子儿女都在江省，真要挪动是个大问题。 除非宁省真的有很好的职务给他。 因为林如馨的提醒，他最近也在想办法调一调，可暂时为止还真没有合适的地方可去，林如馨这个电话又给他了一点思路。 本省不行可以试试外省啊，他的位置比林如馨还高一点，调起来也容易一些。 想着，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先把林如馨拜托他的事给办了。 ……………… 下午的生意没有上午那么火爆，林如馨趁着没人，叫了林文康出来，“三哥，你………” 不等林如馨问完，林文康举着手，自己主动交代了，“小妹，我俩也刚在一起一个月，就前些日子我不是送她回家吗，然后就，就那么在一起了呗。” 说到后面林文康还有点不好意思。 “上次你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是你们谁的主意？” 林文康挠了挠耳朵，“詹晴说不想让人知道她和自己的学生在一起，让我先保密，小妹，你别误会她，我理解她的想法，女同志就是更容易被说闲话。” 看他这样，林如馨一肚子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詹晴是大学生，她哥在部队还是个连长，多少也算个小官，林文康自己就是初中文化，高中上了一年就没读了，两个人的条件确实不匹配。 现在时间短，两人都有新鲜感，时间长了，文化水平相差太多说话都说不到一起去。 想到这，林如馨就头疼，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能整到一起去。 林如馨甚至怀疑是不是有自己的关系，才导致的这个后果。 林文康毛头小子情窦初开，估计她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她不想过多插手别人的感情，也不希望两人受伤。 只能提醒两句，“詹晴是大学生，还是中学教师，很优秀，三哥你也得努努力，差距太大人家父母也不能同意。” 林文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林如馨以为他明白了。 “小妹，你说的对，我还得努力，多攒点钱有个自己的房子再和她父母说结婚的事。” 林文康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在感情方面这么的……单纯。 总归多赚钱没错，林如馨拍拍他的肩膀，“三哥，你……加油吧。” 林如馨见他还在畅想未来，摇摇头回店里，在拐角正好撞上林文桥，“二哥。” 林文桥想叫他们吃水果，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三弟要结婚了？”他没听家里人说过啊，他就值了一天班，出了这么大的事吗？ 林如馨将食指竖在唇前，轻轻 “嘘” 了一声，示意他小点声，“二哥，没有，你听错了。” 林文桥无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亲耳听见的，我才二十四，不是八十四，没耳背。” 林如馨只能和李文桥说个大概，“三哥不想让人知道，二哥你也当不知道吧。” “女方家的条件能看上我们家？” 林如馨指了指身后的店，“二哥，怎么说咱们现在也是个体户了，凭啥瞧不上咱家，他家有个军人，咱们四个还都是铁饭碗呢。” 别管这个铁饭碗体不体面，你就说是不是就得了。 铁饭碗也分三六九等，林家三兄弟还都是"底层工种"，这话说的林如馨也没什么底气。 这个年代对个体户的印象是没组织、没身份、没地位，揣着现钱，却抬不起头的人。 她是知道以后的发展，但现在人不知道啊。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林文康的事情，林如馨转移话题问道林文桥的婚事，“听妈说想让你去相亲。” “吹了，对方一听说我这个工作，都不愿意。” “二哥，那你有啥打算没？” “小妹，你觉得二哥也做生意怎么样，你知道今天店里的收益是多少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极小的声音道：“一百八，去掉成本，净利润有十八左右，而且这才过了大半天，快赶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了。” “你没看爸妈今天都乐成什么样了，以前想也不敢想。” 第81章 何瑶 今天开业打了九五折，买的人多一点，如果每天流水都能有一百八左右，利润就算每天 15，一个月就是 450，刨除其他费用，净利润 400 肯定是有的。 一个月 400 块钱，谁听见能不心动。 林如馨肯定是支持自家人做生意，“二哥，我觉得你做生意没问题，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林文桥也是今天看见副食店赚了这么多才有的想法， 就是一个念头，还不敢深想，林如馨这么一问，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啥。 “二哥，你这些天没事就研究一下，看看自己适合做什么，等我从宁省回来咱们再商量。” 林文桥眼底亮了几分，人也一下精神不少，“行，小妹我听你的。” ------------------------------------- 1981 年 12 月 8 日一早，林如馨跟随市政府的队伍踏上赶往宁省的列车。 这次培训也有林如馨的熟人，王惠和彭国源，一见面王惠就挎着林如馨的胳膊不撒手。 火车大概10 个小时，早上九点出发，下午七点到。 车上，王惠嗑着瓜子，问坐在对面的彭国源，“彭国源同志，你上次相亲有结果没？” 彭国源看了眼周围，有点不好意思，“还在接触。” 王惠一听撇撇嘴，“眼光真一般。” 彭国源有点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王惠大声喊道：“我说你眼光真好。” 林如馨坐在边上抿着唇捡笑。 十个小时的硬座不是一般的难熬，林如馨和王惠两人你靠着我，我靠着你，一路睡了过来。 下车的时候林如馨觉得屁股都坐麻了。 王惠嚎着腰也疼，屁股也疼，彭国源见状问道：“王惠同志，要不我帮你拎着箱子吧。” 王惠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拿了两个木箱子，一只手一个看着怪沉的。 林如馨站在她右边，帮她一起拎着。 王惠也不跟彭国源客气，送上左手的箱子，“谢谢你彭国源同志，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彭国源笑笑，将她的箱子接了过来。 王惠冲林如馨露出一个怪笑，“这个我自己拿就行。” 林如馨就怕外出麻烦，除了洗漱用品就带了两套换洗衣服，一个大号的帆布包就装下了。 宁省的党校有宿舍，四个人一间，林如馨和王惠还有两个其他部门的女同志一间。 林如馨一到就和王惠去了洗漱间洗漱，顺便观察她要找的人。 宁省这样的地方，尤其是乡镇，开展扫盲工作一定是个大难题，这些天她也听过不少新闻，部分地区扫盲工作推进滞后，存在重形式轻实效问题。 而伍鸿博给她的名单中，有一人恰好是宁省连水市下面一个乡的教育办主任，叫何瑶，女， 37 岁，行政十五级。 这就是林如馨此次在宁省的目标。 她拖着洗漱速度，王惠着急上厕所，“林如馨，我不等你了，我去趟厕所。” “好，一会你直接回宿舍吧。” 林如馨在洗漱间站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听到有人叫了一声何主任。 她看看对方的年纪和气质，确定是她要找的人后，收拾东西回了宿舍。 这次培训四个省大概有八十余人，林如馨以提前来占座为由，先出了宿舍。 到了教室没想到何瑶来的比她更早，就坐在第一排。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如馨唇角微勾，走到何瑶身边，“同志你好，这里没人坐吧？” 何瑶摇摇头，“没有。” 通过对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林如馨判断这人有点难接触，她没说话，坐在了何瑶旁边。 王惠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如馨坐在第一排，她瞪大眼睛震惊的走了过来，“你不是说占位置吗？就……占的第一排？” 林如馨点点头，“对啊。” 王惠吸了一大口气，将自己的书从第一排拿走，顺便拍了拍林如馨的肩膀，“林如馨同志，我怕是不能与你并肩奋斗了，告辞。” 只见她拿着书飞速离开，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坐好后还对她露出个微笑。 林如馨：…… 得，这么积极向上的年代，也有这么不积极向上的人。 林如馨从包里拿出自己在造纸厂写的教案，一页一页的翻着，她也不管何瑶看没看见，认真的写写记记。 钓鱼吗，总要有点耐心。 八点正式上课，林如馨才将自己的教案收了起来。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何瑶的余光落在林如馨的教案上。 这次培训的时间比较短，培训内容大多都是比较基础的理论内容，围绕干部队伍建设的实际需求展开。 林如馨对这些具有时代特色的东西比较感兴趣，一直在拿着笔记录。 一整天过去，她并没有和何瑶搭上话，她还不急，这件事不能是她主动，那就变成求人办事了，这不是林如馨想要的。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刚刚坐下，彭国源也在她身边坐下，“林同志，你这边昨天没人吧？” “没有。”这个年代也不是所有人都积极上进的，昨天第一排空了不少座位。 王惠看见彭国源坐在她旁边，从后排走过来，“彭国源同志，你为什么坐这。” “我好像有一点近视，昨天好多东西没记上，今天坐近些。” 王惠将信将疑的坐在彭国源身边，“是吗，我也觉得后面有点看不清，我也坐这。” 林如馨看了王惠一眼，总觉得她一对上彭国源就怪怪的。 今天她没拿教案，拿了自制的字卡在上面写，偏旁用红笔，其他用蓝笔。 何瑶没问，彭国源倒是问起来了，“林同志，这个是什么？” 林如馨觉得彭国源同志真的很上道，她非常非常愿意给他讲解，“这个是字卡，可以随时随地教群众识字。” 彭国源哦了一声，拿起一张翻看，“这都是你自己写的吗？你字写的真好。” 王惠用手拄着头看向他，“林如馨不仅字写好，教的也好，造纸厂非文盲率 100%，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林如馨：王惠你真是我的好闺蜜。 第82章 服装店 彭国源笑道：“我当然知道，咱们北林市的扫盲红人，还上了报纸呢。” 目的已达到，林如馨眼看他们就要变成商业吹捧，抬手阻止还要继续的二人，“好了好了，你俩调侃我呢。” 王惠的手绕过彭国源，晃着她的胳膊，“这是夸你呢。” “好啦，上课了。” 彭国源在她俩中间显得有些尴尬，缩着两只手也不敢出声。 第三天，何瑶终于上钩了。 林如馨早上刚到教室，何瑶就和她打招呼，“这位同志，你是北林市教育局的？” 林如馨知道何瑶肯定是打听过她了，她笑着点头，“你好同志，我是工农教育科的林如馨。” 何瑶伸出手，“你好林同志，我是独山县大河乡的教育办主任，我叫何瑶。” 林如馨回握住对方的手，“何主任你好。” 何瑶并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她干笑两声，指着林如馨的教案，“我这两天看你一直在做扫盲工作，也听说过你的事迹，果然成功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何主任客气了，我这算不上什么事迹，就是厂里的书记和职工配合，我运气好罢了。” 见她一点都不贪功，何瑶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我能看看你的教案吗？不瞒你说，这两天我在你旁边也看见了些，着实有些好奇。” 林如馨将教案递给她，“随便看。” 何瑶接过教案翻看起来，和当时陈琪看到的表情差不多，对现在的人来说，这是一份非常超前的教案，是一份跨时代的、极具前瞻性的教学范本。 何瑶自己就是老师出身，更加明白这份教案的价值，“林同志，你实在是太优秀了，能够针对职工的特点和工作内容制定教学计划，这太难得了，我们就是缺少你这样的教育工作者。” 林如馨不好意思的摆手，“何主任过誉了。” 何瑶拿着这份教案不舍得撒手，林如馨没去要，也没说要给她，就让她抓心挠肝的难受。 何瑶能看见她的才华、用心与远见，要比他们的基层工作者更具格局与能力。 她是真喜欢林如馨的教案和教学方法，不过这个东西虽好，对他们大河乡来说能够借鉴的东西不太多。 如果他们大河乡能有林如馨这样的人才，她肯定会针对大河乡制定出一份更合适的教学计划，届时大河乡哪里还会有文盲。 何瑶满眼欣赏的看着林如馨，心中是见到人才的赏识和珍视。 何瑶思绪乱飞，想问林如馨能不能来他们这里指导一下工作，待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没开口，人家市教育局的人才，怎么可能来到他们小镇子上耽误时间。 晚上下课，何瑶问道：“林同志，这份教案可以借我一下吗？明早还你。” “好啊陈主任，我也用不上，等我们培训结束再给我就好。” “太感谢你了林同志。” ………… 晚上，王惠拉着林如馨要在宁省逛一逛，“林如馨，好不容易来一趟，你陪我出去玩一会呗。” 架不住王惠的软磨硬泡，林如馨穿好衣服跟她出门了。 “我和宁省的同志打听了，出门坐一路公交车坐五站就是百货大楼，看看和我们那边的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坐上老式公交车，林如馨被这土路颠得只想吐，还好土路只有半截，另外半截是水泥路，车没那么晃了。 林如馨看向一旁的王惠，还是精神奕奕的到处看。 “林如馨，你觉得是江省好还是宁省好。” “都差不多。” “我觉得还是我们江省好，城市里哪还有这种土路，全是沥青路和水泥路，一点也不颠。” 要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确实江省好一点。 王惠的兴趣在看到百货大楼的那一刻消失了，“什么啊，这也差的太多了吧，就这么一层，还没什么东西，家电区就这么点。” 林如馨四处看看，确实寒酸了点，不过生活区的东西还是挺多的。 “你不是说食堂的饭难吃，要不要买点东西回去？” “要。”王惠拉着林如馨买了一斤桃酥，“咱俩买点这个回去吃，一会我们在国营饭店吃吧，我刚刚看到有一家。” “好。” 两人从百货大楼出来，往国营饭店走，旁边一家店铺吸引了王惠，“林如馨，这家店是卖什么的啊，外面装修的好漂亮。” 店铺外面花花绿绿的，还有个模特，在蓝灰色调的百货商店旁边特别显眼，“好像是卖衣服的，去看看？” 王惠一马当先，“走。” 两人一进来就被小店吸引，二十来平米的小铺子，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连天花板都用细铁丝吊了几件毛衣。 晾衣架刷了米黄色油漆，比国营店的木头货架亮堂多了。中间留了条窄窄的过道，挤得下三个人并排走。 白炽灯在头上晃悠着，收音机里放的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林如馨觉得有点像九十年代的风格，搁在现在绝对是非常时髦的一个小店了。 店里有不少人在挑衣服，林如馨定睛一看，都是现在最时髦的喇叭裤、皮夹克，还有蛤蟆镜。 王惠指着一条紧身牛仔裤，“林如馨，你看这个，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式。” 刚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在一旁的蝙蝠衫上，“还有这个，这袖子怎么这么大？” 王惠回头招呼林如馨，“你快来看呀，这衣服穿上能好看吗？” 林如馨没想到这个小店里能有这么多款式，好多应该都是港城那边流行的，“你试试。” 王惠拿着刚刚看好的两件衣服，找店主，“老板呢，我要试这个。” 一个黑瘦的年轻人从人堆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人多试不了，比量一下得了，腰围够了就能穿。” 林如馨记起来这个年代就这样，衣服基本上都是比量一下，合适就买，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王惠鼓了鼓腮帮子，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买。 刚刚说话的男人过来了，目光在林如馨身上多停留了一阵，对王惠道：“姑娘，这两件都是均码的，你穿正好，要不找你朋友给你比量下。” 第83章 再遇祁遇 林如馨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惠只能将衣服递给林如馨，“你帮我比量下，看看我能穿上吗。” 林如馨拿着宽大的蝙蝠衫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还用比量吗？两个王惠都装下了。 “然子，让她们试。”慵懒低哑的声线漫不经心地飘来。 林如馨寻声看去，男人一身纯黑装束，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严严实实裹至颈间，下身垂着一条笔直的黑色阔腿裤，裤管宽而不垮、垂坠利落，利落得近乎寡淡，满满的禁欲感。 眉眼清疏、气质疏离，和周遭的热闹时髦格格不入，林如馨一下子就想起来眼前的男人，那个被她踩了一脚，然后坑了自己十块钱的男人。 林如馨不想说那十块钱是自己主动给的，当时太着急了，事后才觉得肉疼。 林如馨一点都没觉得是这个男人给她们开了后门，将衣服塞进王惠怀里，“你去试试。” 王惠欢天喜地的试衣服去了。 江河然抻着脖子疑惑的看向祁遇，人多不让试这规定不还是他定下来的吗？怎么临时就改了。 纳闷的看了两眼林如馨，去一旁招呼别的客人了。 祁遇拿了个椅子坐在店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两腿一伸，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林如馨收回目光，站在一旁等着王惠。 没一会儿，王惠穿着新衣服出来了，白色的针织蝙蝠衫，搭配紧身牛仔裤，显得她又瘦又白，一下子吸引了好多人的视线。 “这套真好看，还有吗？我也要。” 王惠成了真人模特，被好多姑娘围着看。 江河然一下子就明白了祁遇的用意，难怪说怎么突然就让试了呢，这是想让人给他们打版呢。 这么多人说好看王惠都不信，她只信林如馨，“好看吗？” 林如馨肯定的点头，“非常好看。 王惠高兴了，“这两件我要了。” 江河然站在板凳上喊道：“都有都有，大家一个个来，别着急，不光这个姑娘身上穿的，我们店还新上了运动服，大家也可以选一选。” 1981 年女排首次夺得世界杯冠军，运动服一下子爆火，百货大楼里没有，他们店有在州城拿的货，现在正是卖的时候。 一听说有运动服，大家又一窝蜂的拥上去，王惠也抢了一套红色的运动服。 江河然自己忙不过来，扯着嗓子喊祁遇，“祁哥，快来帮忙啊，我不行了。” 祁遇回头看了一眼，过来帮忙收钱，江河然负责找衣服。 王惠买了刚才那一身和一套运动服，她问林如馨，“这衣服比咱们那时髦多了，你咋不买一套？没有喜欢的？” “我衣服够穿。”王惠想了想，林如馨确实穿的一直都挺好的，自己做的比百货大楼里卖的还好看。 “那我自己买了，你嫂子给你做个那个鱼尾裙真好看，改天让她教教我呗。” “那你得等一阵了，她要生了。” 王惠也不着急，“等你小侄女生了，我去蹭蹭喜气，包个大红包。” 林如馨笑着道：“我先替她谢谢你了。” “一共五十五。”祁遇将衣服包好，送到两人面前。 王惠咋舌，四件衣服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虽然她不缺钱，但还是有点肉疼。 林如馨瞧着她的样子，余光瞥见概不讲价的牌子，对祁遇道：“便宜点。” 祁遇抬眸看了她一眼，“五十。” 王惠一进来就看见那个不讲价的牌子了，现在看看她又看看牌子，痛快的付了钱。 付完账，她挑着眉撞了下林如馨的肩膀，“这钱给你包红包里。” “来者不拒。” 王惠就喜欢她这痛快的样子，搂着她道：“今天我开心，请客。” 林如馨刚刚可看见了，王惠那一把钱就剩不到二十，再让她请，都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江省，“你自己看看你还有钱吗。” 王惠脸色一变，林如馨哈哈笑着，“行啦，这顿我请。” 王惠用头蹭着林如馨的胳膊，“林如馨你真好。” 林如馨推开她的头，“腻歪死了。” 身后，祁遇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林如馨，直到看不见人为止。 ……………… 培训第四天，何瑶一早就来了教室，她越看林如馨的教案心头越痒，不管结果怎么样，她觉得还是要争取一下，不然她心里难受。 等林如馨一来，她就热情的拉着她的手，“林同志，你觉得宁省怎么样？我们这里冬天没有江省那么冷，夏天还有海鲜可以吃，未来的提升空间还很高。” 林如馨假装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确实还不错。” 何瑶心里有了点底，“就是我们这里有些地方教育太落后了，好多乡亲没有意识，不明白上学的重要性，耽搁了不少孩子。” 林如馨顺着她的话说，“俗话说得好，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知识才能让大家富起来，国家强起来，何主任，您的想法是对的。” 何瑶仿佛是找到了知音，她两只手一齐抓着林如馨的手，“林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大河乡不太富裕，可是人民群众都是好的，现在就缺你这样的人才带领民众书念起来，把日子过好。” 她激动的抹了把脸，“我知道你在市教育局有大好的前程，我不求你待多久，就支援我们三个月，如果你答应，我立马和上级打报告，邀请您成为宁省引进的杰出教育人才。” 林如馨的笑脸不变，“何主任，我个人是非常愿意的，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为了组织为了群众，让更多的人明白知识的重要性，但调动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还需要我的领导同意。” 何瑶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拍着自己的额头，“林同志，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来，我们一定拿出最大的诚意，至于北林市教育局那边，我们来想办法。” 她拍着林如馨的手，感叹道：“林同志，你这么年轻还能有这么高的觉悟，我真是佩服，以后别叫何主任了，叫我何姐就行。” 第84章 油嘴滑舌 何瑶思索一番，又道：“我等你回到北林再向上级申请，你就当做事先不知道，这样不管结果如何，也不影响你在北林发展。” “谢谢何姐为我着想，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 一周的培训顺利通过，临走前，林如馨将自己的教案送给了何瑶。 “何姐，教育工作大同小异，如果我真的和大河乡无缘，希望这份教案能够为大河乡的百姓贡献一份力量。” 何瑶拥抱了一下林如馨，“林同志，感谢你的教案，我会尽全力争取的，希望你能等到我的好消息。” ------------------------------------- 回家的路程很快，十个小时的火车也没有那么难熬，就是王惠和彭国源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莫名其妙的。 以前王惠看见彭国源总要损两句，今天两人坐火车竟然全程一句沟通都没有。 林如馨用胳膊肘撞了下王惠的胳膊，小声道：“你俩吵架了？” 王惠抬眸看了彭国源一眼，又飞快的收回视线，摇摇头，“没有。” 林如馨盯着彭国源，对方回了她一个微笑，飞速看了王惠一眼，又移开视线。 林如馨：？ 有猫腻。 她凑到王惠耳边，“老实交代。” 王惠支支吾吾，扒了个橘子塞到林如馨手里，“你吃橘子。” 林如馨往嘴里塞橘子，“他有个相亲对象，那女人不是个善茬，你自己注意点。” 王惠捂着脸，闷声闷气的道：“我知道，我不会插足别人感情的。” 林如馨点到为止，随手又扒了个橘子给王惠，“吃。” 王惠拿起橘子，瞪了一眼彭国源，一整个全都塞进了嘴里。 ………… 何瑶的动作比林如馨预想的更快，她回来的第三天，姜南就将她和曲铭叫到了办公室。 “坐。”姜南指着对面的沙发，对二人道。 曲铭有些不明所以，但林如馨知道为什么，两人坐到姜南的对面。 “小曲啊，最近工作怎么样？还忙得开吗？” 曲铭有些拘谨，“姜局，最近工作比较顺利，有前期的成功经验，钢铁厂的扫盲工作已经正式步入正轨。” 他看了眼林如馨道：“现在小林同志也回来了，马上亚麻厂的扫盲工作也能展开了。” 姜南端起白瓷缸，凑到嘴边，“小林同志确实很优秀啊。” 曲铭不明白何意，干笑两声，林如馨见曲铭没有开口，也不说话。 姜南放下水杯，“连市的教育局从新闻上看到了小林同志的报道，希望能够让她到宁省三个月，支援地方教育建设，助力工农教育与扫盲工作开展，你怎么看。” 曲铭满脸喜色，“姜局，这是好事啊，连市的教育问题一直备受关注，这个时候来找我们支援，这是对我们教育局工作的肯定。” 姜南点点头，对林如馨道：“小林啊，你的意见呢。” 林如馨端正坐姿，“姜局，曲科长，我没意见，坚决服从上级领导的指令。” 姜南满意了，调任三个月对他们教育局是好事，说出去好听有面子，但对于林如馨来说，三个月以后再回来，有可能就成了科里的边缘人物。 如果林如馨自己不想去谁也强迫不了她，他掌握不好林如馨的态度，如今放下心来，“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和省里打报告，让宁省发调任文件。” 怕林如馨有压力，姜南多嘱咐了两句，“有困难随时和组织提，你去宁省是支援去了，如果真遇到什么事，打电话回来找局里帮你解决。” 姜南的意思是，她是去帮忙的，那边要是给她气受了不用忍着，有他们撑腰。 林如馨秒懂，“多谢姜局，我一定不给组织添麻烦，拿出北林市教育局的能力和态度。” “好。”姜南欣赏的看着林如馨，“行了， 你们去准备准备吧。” 从姜南办公室里出来，曲铭一改刚刚的笑模样，苦着脸，“小林啊小林，你说你，唉……” 林如馨：…… “咋了，曲科长。” “你可是我们科里的得力干将，我舍不得你呗。别说是三个月，一个月都是我们科里的损失。” 林如馨带着些调侃的眼神看向曲铭，“曲科长，工农教育科的主心骨可是你，我这去了宁省，没有你的指导这心里没底啊，当初要不是你在我们身后坐镇，造纸厂的工作也不可能完成的这么好。” 得，曲铭甘拜下风。 论打官腔的这个劲儿，没人比得过林如馨。 “行啊你，我看好你，将来你有大出息。” “借您吉言了。” 曲铭背着手，“油嘴滑舌。” * 喻家。 饭桌上，喻从灵一把摔了筷子，“我不吃。” 喻瀚海神色平静，“老实吃饭。” 上次的事情喻瀚海花了大力气才平了下来，将喻从灵写举报信的事情从针对扫盲工作变成了针对林如馨个人。 喻从灵人是没事了，但是文工团的工作也没了。 为此喻行不舍得说喻从灵，倒是把喻瀚海教育了一顿。 喻从灵被关了一个多礼拜，对林如馨可谓是恨之入骨，不仅如此，因为喻瀚海没能帮她保住工作，还让她关了这么久，她对喻瀚海也很不满。 “你到底是不是我哥，为什么她关了两天就出来了，我反倒关了八天。” 从小喻从灵我行我素惯了，什么事都有喻瀚海和喻行两个人给她撑腰擦屁股。 别人顾忌着两人的身份，对喻从灵也不会真的计较，这件事可能是她栽的最大的跟头了。 “你很聪明，为什么你很清楚。”喻瀚海夹了一口鱼，“不是所有人都会顾忌我们喻家，这次你就踢到了铁板。” 喻从灵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愤怒，“她那个家庭算什么铁板，是你无能！连个小科员都不能摆平。” 喻瀚海眼底压抑着怒火。 喻从灵见他望过来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动气了，虚张声势的道：“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你知不知道我在里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85章 利用 喻瀚海不是喻行，他对喻从灵的耐心有限。 如果不是顾念喻行，他甚至想让喻从灵自生自灭，从小给她擦屁股，他现在已经快到临界点了。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也牵连了他，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想接他的位置，现在她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没为她着想。 可笑！ “你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你平时忽悠喻行时候的机灵劲儿呢，但凡你用出那么两分，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么难堪的样子。” 喻从灵别的都没听见，只听见喻瀚海说她没脑子，她尖叫一声，“你才没脑子。” 看着家里家外两张面孔的喻从灵，喻瀚海冷笑一声，“你早找我帮忙，人早就解决了，现在打草惊蛇，喻家还多了一个敌人……” 喻瀚海停住，无力的扶额，知道跟她说什么都没用。 “你最近好好在家待着，风头过去再给你找其他工作。” 喻从灵被关的有些狂躁，根本听不进去喻瀚海说的话，“我要你想办法让那个女人消失。” 喻瀚海觉得喻从灵不可理喻，他不是神也不是阿拉丁神灯，想让谁消失谁就能消失。 他真有这个能力的话，喻从灵现在都不能站在这里和他大喊大叫。 他早受够了。 喻瀚海无视喻从灵，骑着自行车出了门，留下喻从灵在后面尖叫不止。 ………… 因为林如馨即将去宁省支援，曲铭这些天都没给林如馨安排什么特别难的工作，就让她帮自己写写材料。 林如馨乐得清闲。 就是原本一周左右就能走完手续的调令，一直没有消息，林如馨不仅不着急，反倒是心里松了口气。 曲铭见她上班摸鱼，下班赶早的，心里不得劲，“这上面怎么都没有动静，是不是有什么变动。” 东书云见林如馨不着急的样子都替她上火，“如馨，你要不要去问问呢？” 曲铭揣着手，“要不我替你去问问吧，总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啊。” 林如馨摆摆手，“领导们日理万机的，可能是有什么着急的事耽搁了，咱们就别凑上去了。” 曲铭怀疑的看了她一眼，迟疑半天，才道：“那再等两天。” 周日，林如馨起了个大早，从抽屉里拿出来周蕴送她的礼物，骑上自行车去了军区大院。 林如馨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在宁省待三个月，她的目的就是直接调去宁省，如今最后一步，还要周蕴、喻从灵、喻瀚海来助她一把。 也不枉他们三人将自己坑的这么惨。 大院门口，林如馨将自行车停好，走到门岗，“同志，我找一下周蕴。” 一身军装的年轻男人看向她道：“稍等一下， 先在这里登个记。” “林如馨是吧，你先在这等一会，我们帮你通知一下。” “好的，麻烦了。”林如馨礼貌道谢，退到一旁等人。 很快，周蕴匆匆跑了出来，看见林如馨，惊讶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希望，“林如馨，你是来找我的？” 林如馨点点头，“我还没来过这里，你方便带我逛逛吗？” 周蕴立马点头，“好。” “我妈走了，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外面有些冷。” 林如馨拒绝了，她没那么抗冻，但是为了能顺利去宁省，忍了。 这个时间正好是大家进出的时间，林如馨确保很多人都看到了她，突然开口道：“喻家住哪？” 周蕴怔了怔，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林如馨抬脚就往那边走。 周蕴想拦，又忍了下来，跟在她后面，“你今天来是有事要和我说嘛。” 林如馨嗯了一声。 “是不是……林如馨，我是不是还有希望？” 到了喻家门口，林如馨停住脚步，“其实我来找你是要把这个还给你的。” 林如馨从外衣口袋里拿出首饰盒，是上次周蕴放在她车里的。 “我回家才看到这个，是你送的吧。” 周蕴垂着的头微微点了下，“我是后来才知道是喻从灵举报了你，因为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对不起。”。 天阴得发沉，不知什么时候，雪无声的落下来了。 林如馨没有接周蕴的话，“本来想尽快给你的，单位的事很多，一直没闲下来，我要去宁省了，今天来还给你。” “你要去宁省？是因为我吗？”周蕴皱着眉，“你在那没有一个亲人，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林如馨面上带着礼貌而生疏的微笑，“不是。” 她将首饰盒放到他手上，“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是还东西，以前没来过军区大院，有些好奇罢了。” 看了眼喻家的院子，果然在窗帘后面看见一张扭曲的脸，要不是喻从灵长得还不错，这画面怪恐怖的。 她收回目光，“你的出现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话落，她绕开周蕴，按照原路返回。 周蕴攥着首饰盒，看着林如馨离开的背影，说不上来有多难受，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苦涩麻木。 从周蕴这里出来，林如馨直接来了副食店。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于翠翠的大嗓门和招呼声，她笑着推开门，“爸妈，我回来了。” 于翠翠也不招呼客人了，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林城业手里，“你来装，我去看看闺女。” 林城业接着袋子，叹气，他也想看看闺女啊，好长时间没见了。 于翠翠用手拍掉林如馨身上的雪，“你这孩子，担心死我了，回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下雪天就别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环顾一周，见店里人还挺多，“最近生意怎么样？” 于翠翠眼尾的周围堆在一起，“闺女，妈这半个月赚了这些。” 她比了个三。 林如馨凑在她身边，两人偷偷摸摸背过身去，悄声道：“三百？” 于翠翠猛点头，“妈真是做梦都要笑出声来了，这钱有你一半，妈一会拿给你。” 林如馨不想要这个钱，别看这活赚钱，但干起来也挺辛苦，“你和我爸自己留着，我不要。” 第86章 喻从灵的帮助 她怕于翠翠一直要给她钱，转移了话题，“妈，我要去宁省发展了。可能这几年都在那边了。” 这对于翠翠无疑是个噩耗，她的笑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闺女，你说啥？” “妈，我要去宁省了，那边更适合我发展。” 确定了林如馨是真的要去，瞬间红了眼眶，“闺女，妈舍不得你。” “不是很远的地方，坐火车十个小时就到了。” 林如馨也没办法，对她来说，宁省是个好机会。 于翠翠擦擦眼睛，“你没吃饭吧，妈给你做饭吃。” 看着于翠翠的背影，林如馨喉咙发紧，第一次生出点手足无措来。 于翠翠和林城业两人平时是换班吃饭，因为林如馨来，她多做了两个菜。 吃着吃着，于翠翠就哽咽出声。 林如馨放下碗，想安慰于翠翠，她扭身坐到一边哭了起来。 林城业赶忙过来看，“咋了这是。” 于翠翠不出声，林如馨道：“爸，我要去宁省了，可能……这几年都不会回来了。” 林如馨也说不好，如果真的在宁省发展的不错，也许以后就在宁省稳定了。 林城业也舍不得林如馨，不过她既然说出口，肯定是打定主意了，他们做父母的要全力支持，不能让孩子出门在外还惦记家里。 于翠翠也明白这个道理，三两分钟就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一脸笑模样的看着林如馨，“闺女，妈刚才就是太想你了，你别有压力，想去哪就去哪。” 林城业打圆场，“对，你妈一时没缓过来，这不就好了。” 林如馨知道他们是安慰她，“爸妈，等我在宁省稳定了，把你们接过去，你们不舍得这个店，到时候在宁省开一个分店。” 于翠翠二人没抱多大希望，他们的根在江省，不是说走就能走的，“现在爸妈能赚钱了，我俩没事就去看你。” 林城业见于翠翠好了，又去柜台卖货，没一会儿，自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背着二人抹眼泪。 闺女上大学离家时他们也舍不得，可那个时候总有盼头，过几年就回家了，现在离开，一年也就能回来那么一趟了。 林如馨慢慢敛去心头翻涌的情绪，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笃定。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喻、周两家的门槛横在那里，不会轻易让她顺顺当当地站起来。 眼下这点委屈、这点掣肘，她都能忍。 她会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康庄大道，待到那时，她自会不仰人鼻息，不被人拿捏。 这边刚哄好两个老人，胡秀玲睡完午觉起来，听说林如馨要走的消息，比两个老人还难受。 于翠翠和林如馨两个人费了半天功夫才把人哄好。 不是胡秀玲装模作样，她怀孕最难熬的日子是在林如馨家养好的，她潜意识里将林如馨当成了自己的精神支柱，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林文军。 就连于翠翠这个婆婆都比林文军重要些。 加上孕期激素影响，情绪波动大，一下子没控制住。 等情绪稳定下来才觉得不好意思，“如馨，嫂子没事，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林如馨理解，“这两天我找人来装个电话，我会经常打电话回来的。” 胡秀玲笑意有些勉强，“好。” 她原本给林如馨织了一条围巾，现在还没织完，知道她这几天就要走，连忙拿出来赶工。 于翠翠说要给她准备点东西，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 林如馨安静的坐在桌边，心里盘算着临走前要安顿好的一切。 “爸，等我二哥来了让他找我一趟。”林文桥说要做生意，她还想问问他有什么想法。 天色渐暗，林如馨安排好一切，推着车往家属院走。 ------------------------------------- 家属院外，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拦下林如馨的去路。 “林如馨，我们谈谈。” 听着熟悉的声音，林如馨才反应过来这是喻从灵。 她将手放到口袋里，“谈什么。” “你想要钱吧，说个价，别再缠着周蕴哥。” 林如馨轻笑，“万一我说，是周蕴缠着我呢。” “不可能！”喻从灵尖叫。 “你没出现之前，我就是周蕴哥最在乎的人，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已经订婚了。” 林如馨对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不感兴趣，她低着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积雪，“我要去宁省支教三个月，周蕴说他愿意等我，除非我一辈子待在宁省回不来，可能他才会放弃吧。” 林如馨的笑意更深，眼底却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待在宁省不回来吧，喻从灵，放弃周蕴吧，你会找到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这句话九分假意，也藏一分真心。 她纵然打心底厌恶眼前的女人，可同为女子，终究见不得有才情、有学识、本在这个年代拥有无限前路的女人，困在一段情爱里自轻自贱。 这一丝真情不是给喻从灵的，而是怜惜这世间所有天生心软多情、易为情所困的女子。 林如馨自认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对喻从灵，她言尽于此。 往后如何，她已问心无愧。 喻从灵身形微顿，有刹那的恍惚，最终大声喝道：“我只想要周蕴哥，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见她没明白她话中的深意，林如馨彻底没了耐心，眼底只剩淡漠，“随你。” 她推车离开，喻从灵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得意，在她身后喃喃道：“我不会再让你回来的，永远待在宁省吧。” 林如馨知道喻从灵一定会帮她完成自己的目的，安心等待调任。 ………… 果然，有了喻从灵的帮助，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就被姜南叫走。 姜南不像上次那般高兴，眉头微微蹙起，见她来了，伸手指着沙发，“小林啊，快坐。” “上次和你说的事情，有了点变动。” “姜局，您说。” 姜南思索片刻，没直接说，问起她的个人情况，“你还没对象吧。” 第87章 大河乡办事员，行政 18 级 “还没。” 姜南松了口气，又觉得可惜。 他也不知道省里为什么会下这种调任。 说句心里话，姜南不是很想放林如馨离开，北林市不大，林如馨这样肯留在教育局的名牌大学生并不多。 像她这样学历的，基本上会选择发展前景更好的单位。 最关键的是，她的能力还很强，姜南觉得自己损失了一员大将。 但是省里的调任他也不能拒绝，不过他不可以拒绝，林如馨本人可以啊，姜南暗示道：“小林啊，是这样，原本是打算派你援助三个月，但省里下了调任，准备将你调去宁省。” “当然组织也不是完全不考虑你的意见，你如果有困难，可以拒绝。” 林如馨就当听不明白姜南的话，“姜局，感谢组织的培养与信任，我一定认真落实各项指示，全力以赴做好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与重托。” 姜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那行，具体的职务要宁省那边商定一下，等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谢过姜南，林如馨从办公室出来，长出了一口气，事成了。 接下来就是看大河乡能够给她什么岗位了。 林如馨的第一目标并不是教育相关，她还是希望能进两办，不过她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毕竟何瑶对她非常欣赏。 能做的她已经全力争取了，大河乡那边她是真的使不上力，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 好在林如馨没有等待很久，第二天下午就被冯育叫到了办公室。 确定了林如馨要调走，姜南也不管这些小事，全权交给了冯育。 冯育见到她有些感慨，“是我把你调到工农教育科的，没想到一手促成了你的离开。” 林如馨面色温和，微微垂眸，语气诚恳，“冯局，我一直都记着您的知遇之恩。若不是您把我调到工农教育科，我也学不到这么多东西，有这么多成绩。” 冯育笑笑，“我是很看好你的，原本还打算提拔你到我身边来，现在竟然被宁省横插一手。”她摇摇头，“算了，不说那些了。” “大河乡那边的初步意向是让你做大河乡教育办副主任，按照行政 18 级的标准来。” 话落，冯育打量林如馨的神色，见她还是从容淡定的模样，继续道：“你是北林市教育局出去的，为我们争过光，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要对你负责。” “我个人在这个安排上多打听了下。”她停顿了片刻，喝了口水，“教育办副主任这个意向有不小的阻力，一，你年纪轻，二，你不是当地人，一个外来户想要进入当地的中层队伍，遇到困难是难免的。” 据冯育了解到的，教育办副主任这个位置原本已经定下了其他人，是那边一个主任力挺林如馨，非要把她弄到这个位置上，这一下子就得罪了人。 她左思右想，还是没把这件事告诉林如馨，倒不是坑她，是不想她带着抵触情绪投入工作。 “除了这个岗位，大河乡新办了个小学，空缺一个教育主任的岗位，还有另一个就是文教助理，都是 18 级，你的意见是什么。” 林如馨微微蹙眉，这三个说实话都不是什么好差事。 如果她选教育办副主任，她不信这个位置没人盯着，去了是得罪人的差事，她现在宁愿职级低点也不想一落户就树敌。 至于小学的教育主任，更不用说了，没准她三五年都回不到市政府。 文教助理……勉勉强强。 不过她倒是还有个主意。 “冯局，以我的资历升 18 级未免太快了些，我进入这个队伍也就半年的时间，我希望能够在更多的岗位上进行历练。” 冯育眸光一闪，带了点兴趣，“哦？那你说说，你什么想法。” 林如馨语气平缓，眼神诚恳，不见半分局促，“我觉得乡镇办事员就挺适合我，当初我刚进北林市政府也是一个普通的干事，如果不是您给机会，我可能还在摸爬滚打呢，现在有这个机会，我觉得重回办公室也挺好。” 林如馨话说的好听，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冯育也不觉得她有什么问题，谁不想往权利的中心走。 冯育不看她，坐在椅子上沉思。 林如馨站在一边安静的等着。 冯育知道，只要她开口，宁省那边肯定要给面子，一个办事员，谁干都是干，大河乡是什么好地方吗？ 林如馨这样的人才能去他们那，大河乡应该感谢他们北林市政府。 只是，冯育想让林如馨承她的情，记她的恩。 “这件事不太好办，你是因为扫盲工作突出才有调任一事，若想转到其他岗位上，还要花费一些功夫。” 林如馨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冯局，我知这事要费您不少周旋的功夫，您这般费心帮衬，对我的知遇之恩，再造之情，我牢记在心。” 冯育心中的算计少了些，站起身拍了拍林如馨的肩膀，“既然你决定好了，这事我便帮你跑跑，以后在大河乡，别给我丢人。” “多谢冯局，我保证不给您丢人。” “去吧。” 冯育是真的欣赏林如馨，通透又懂事，难得的人才，可惜了。 对方这么懂事，她很愿意再送她一程。 * 冯育是个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 林如馨离开后就和大河乡的乡政府确定了林如馨的岗位，大河乡办事员，行政 18 级，是最高级别的办事员。 二十二岁的 18 级行政干事，是真正的年轻有为啊，别人起码要熬个两三年才能有的待遇。 冯育的情，林如馨也记下了。 听说了她的职位，曲铭、东书云是真的为她高兴，甚至比林如馨本人看起来还要高兴。 东书云在高兴的同时还有一丝伤感，林如馨是她来到北林市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现在这个朋友也要离开了。 “林如馨，你可千万别把我忘了。” 林如馨粲然一笑，“我的记性可是很好的哦。” 第88章 喻瀚海的心思 曲铭没他们那么多想法，他觉得自己眼光好，一眼就看中了林如馨这匹黑马，“这是个大喜事，这样，晚上我叫上志国和潘磊，咱们给小林饯行。” “怎么样，小林，你有时间没。” 林如馨自然不会拒绝，“有时间。” “行，那就说好了，我给钢铁厂打个电话，和志国他们说一声，对了，到时候介绍潘磊给你认识。” 潘磊是他们科来的新人，从上次林如馨去了宁省以后还一直没见过。 ………… 晚上，几人约在了国营饭店，林如馨第一次见潘磊，是个长相很精神的年轻人。 林如馨和东书云一进门，潘磊就迅速起身走到门口，带着她们往座位上走。 “您就是林如馨同志吧，我听说过您的事迹，特别佩服您。” 潘磊和林如馨现在还是同级，听他这么说怪怪的，“你和大家一起叫我如馨就行，别说什么事迹，是我们工农教育科的共同成果，不是我个人的荣誉。” 潘磊点头应下，“是，明白了。” 东书云的手在桌下捏了捏她，林如馨微微偏头，就看见东书云皱了皱鼻子，扮了个鬼脸。 林如馨一回来就听东书云表示过不喜欢新来的潘磊，这人满口虚浮之词，还有点捧高踩低。 林如馨也在桌下拍了拍她的腿，以示安抚。 钱志国感慨道：“这才不到半年，如馨就要调走了，感觉初见的日子就在昨天似的。” 曲铭端着酒杯，“我还记得第一天你就和小东两个人吵了一架，哈哈哈哈哈，那时候小东还跑出去哭鼻子呢。” 东书云红着脸，“哎呀曲科长，你现在说这个干啥。以前年纪轻不懂事，你看我和大家相处的不是好好的。” 众人都笑，曲铭率先站起身，端起酒杯朗声道：“都过去了，现在我们这个大家庭很团结，来，咱们干一杯，为林如馨同志祝贺，饯行。” 话音一落，其他四人立刻跟着哄然应和，端起杯子起身，脸上都挂着热络的笑意，“祝林如馨同志越来越好。” 林如馨回道：“祝我们大家都越来越好。” 原本还算安静的酒桌瞬间热闹起来，欢声笑语裹着酒菜的香气，融洽又热烈的气氛蔓延开。 聚餐结束，曲铭不放心两个女同志，让钱志国送她们两人回了家属院。 在家属院门口，林如馨看见了一个有点熟悉的人。 路灯下，男人的身影显得纤长挺拔。 她今天晚上喝的也有点多。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见真是那人，错开目光，和钱志国先送东书云回家了。 等钱志国和东书云都离开后，林如馨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点，又回到家属院门口。 她拍了拍喻瀚海的自行车，“喻主任，怎么不坐你的小轿车了，体验生活啊。” 这是她第一次见站起来的喻瀚海，林如馨自己有 168，这人比她高了一个头，她还要仰着头说话。 喻瀚海盯着她拍自行车的手，只记得上次她这么一拍，自己的轿车就开不上了，她还好意思说。 “你什么时候决定去宁省的。” 林如馨嗤笑，“这好像和喻主任没什么关系吧。” “从你决定去宁省的那天，你就在布局，大河乡的教育办主任，周蕴、喻从灵，还有我，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对吧。” 林如馨双手插兜，迎上喻瀚海的注视，耸了耸肩，“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从来都没想过和周蕴在一起，只不过是利用他。” “喻主任，你来找我就要说这些吗？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可聊的。” “喻家的势力还够不到宁省，以后你便没有后顾之忧了，在江省的林家人，我不会动。” 林如馨平静的看着喻瀚海，等待他的下文。 “我也不会让喻从灵去打扰你的家人。” “那就谢谢喻主任了。” 喻瀚海不再开口，林如馨站直身体，眼角轻扬，带了点浅淡的笑，“喻主任，我要回去了，希望你……不要倒的太快，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林如馨的话里不乏恶意。 喻瀚海喉间极轻地滚了一下，眼前这个女人，冷静、坦荡、寸步不让，连敌意都来得这般干脆利落，从无半分扭捏示弱。 或许是今夜雪色覆野、月光如水，以及她身上时不时传来的酒气，让喻瀚海觉得他们之间添了几分朦胧柔意，所以他一时失神，竟可笑的觉得二人能够握手言和。 林如馨的话硬生生将他敲回冰冷的现实里，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自始至终，都是立场相对的敌手。 即便喻瀚海的心底深处，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他的眸色仍又沉回往日的冷锐深暗。 “希望下次，能让我看到你的身影。” 这点嘲讽林如馨还是能忍的，不再理会喻瀚海，转身离开。 神经病，大晚上来宣战吗，看看敌人是如何落荒而逃的？ 那你就等着吧。 我林如馨早晚会成为你喻瀚海拍马不及的程度，将你狠狠踩在脚下，看你还能否一直如此风轻云淡。 ………… 喻瀚海刚回到家，喻从灵从房间跑出来，“哥，怎么样了？调走了吗？” 喻瀚海嘲讽道：“你都给喻行打电话了，能不成吗。” 他是主管江省劳动关系协调的，那份调任他早就看见了，一直没批，就是怕林如馨到宁省不再受他控制，成为变数。 没想到喻从灵见了林如馨一面以后，回来就吵吵着要把林如馨调到宁省去，他不同意就找喻行来压他。 哪怕他点破这都是她的阴谋，也没拦得住二人。 终究还是喻行越过他，找人将林如馨直接调走。 喻从灵心中冷哼一声，说什么疼爱，若真的疼爱怎么不为她安排一点有实权的工作，文工团？说到底不还是供一些人消遣的。 她面上高兴的拍手，“太好了，走了就好，以后就没人和我抢周蕴哥了。” 喻瀚海理解不了，“一个男人你至于吗？天底下不是只有周蕴他一个男人。” 喻从灵没了工作便将心思全都放在了周蕴身上，她知道喻瀚海不像喻行那样纵容她，所以更想紧紧抓住周蕴。 “你不懂。”喻从灵兴冲冲的回房间选衣服去了。 第89章 王惠被打 她明天还要去夏清婉那，周蕴最听夏清婉的话，会和她订婚的。 “你别总骑个破自行车，丢人死了。”离开前还不忘说他一句。 喻瀚海气笑了，这难道不是拜她所赐？ ………… 林如馨要调走，家属院的这个房子单位也会收回去，她准备这两天搬到店里去住。 林城业装修的时候就给她留了一间房，正好她也趁着这个机会多陪陪她爸妈。 听说她要去宁省，这几天林家人都住在店里。 于翠翠和林城业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每天脸上都堆着笑，林如馨原本还想装部电话，一打听起码要 5000 块钱，而且还要单位的介绍信。 这个年代能拿出来 5000 块的真是凤毛麟角，她就算是想办法弄出来，也不好解释来源。 安电话这个计划只能暂缓。 见她因为这事郁闷，反倒是于翠翠来安慰她，“咱家旁边那就有个电话亭，到时候妈到那给你打电话。你去了常给妈写信。” 没办法只能如此，她估计现在于翠翠能拿出来的钱都比她多。 她现在是吃喝穿用啥也不愁，但想富起来那是没办法了，搞不好要被当成特务带走的。 好在她这个工作性质保障也全，用钱的地方还真不多，趁没人的时候开开小灶，日子过的也挺滋润。 于翠翠赚钱了，也舍得花钱了，自从林如馨回来以后，天天肉就没断过。 林如馨穿裤子的时候都感觉有点紧了，“妈，晚上别吃肉了，我这裤子快系不上了。” 于翠翠笑呵呵的道：“你下周就走了，到那个大河乡啊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到时候自然就瘦了。” 她用手掐了掐林如馨白净的脸蛋，“还是有点肉好看。” 林如馨穿上裤子，弯了弯腰，感觉还行。要是一弯腰就紧，她就再买条码数大点的。 “行了妈，我上班去了。” “去吧去吧，骑车慢点啊。”于翠翠站在门边，不放心的嘱咐。 “知道啦。” 林如馨赶到市政府的时候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闹哄哄的，本来没想管闲事，随意一瞥发现正中间的不是王惠吗。 再仔细一看，她旁边还站着彭国源，站在二人对面的是…… 林如馨想了想，对，叫孔妆，和彭国源相亲的女人。 坏了。 她匆匆将自行车锁在旁边，挤开围观的人站在王惠旁边。 方才还憋着一肚子气的王惠，抬眼见到她，整个人瞬间像有了靠山一样，她紧紧拉住林如馨，泪珠儿在眼窝里打转，“林如馨，呜呜呜呜。” 王惠脸上有个大巴掌印，林如馨皱了皱眉，“她打你了？” 彭国源见她哭了，在一旁着急的打转，“王惠，你别哭，都怪我。” 孔妆在一旁呸了一声，“你们俩这对狗男女，当着我的面还敢这么眉来眼去的，真不害臊，我打死你这个小狐狸精。” 孔妆朝王惠冲过来，彭国源去拦，也被她推开。 彭国源顾忌着她是个女同志，不敢伸手也不敢用力。林如馨可就没这个顾忌了，一把将人甩开，“这位女同志，你要干什么，这是市政府，你如果再敢这么撒野，我现在立马报警。” 孔妆听到报警，扯了扯因为用力过猛移位的上衣。 彭国源见她消停了，开口道：“我们进去好好说行不行，这么多人不合适。” 林如馨瞪了他一眼，厉声道：“就在这说。” 王惠觉得丢脸，她从林如馨肩膀上抬起头来，“林如馨，人太多了，我嫌丢人。” 对待王惠，林如馨的声音依旧温和，“我问你，你做了她说的事没有。” 王惠猛的摇头，“我没有，彭国源告诉我和她说清楚了，我才同意他送我上班的。” 林如馨看向彭国源，得到彭国源肯定的答复，拽着王惠的手大声道：“你没做错就给我站直了，让大家看看到底谁才是无中生有，血口喷人。” 周围围着的都是市政府的干事，林如馨还看见了不少领导，如果像彭国源说的，私下说，那两人的名声算是毁了。 以后再想进步都难。 她的眼神落在孔妆身上，眸光骤然变得锐利，明明语气平和，那眼神却像能看透人心底一般，“孔女士，请问你和彭国源同志正式确立男女对象关系了吗？” 孔妆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偏过头去，不说话，这意思就是没有了。 “既然没有，你凭什么随意污蔑人，还殴打她人 。” 孔妆又是一副她有理的样子，“如果不是她，彭国源怎么会不和我搞对象，就是她勾引彭国源。” 王惠摇头，扯着林如馨恶胳膊，“我没有，林如馨你要相信我，从宁省回来我都没和彭国源接触过，是昨天……昨天晚上才有联系的，彭国源告诉我他和这个女人没关系了，我才……” 林如馨拍拍王惠的手，示意她别着急，“彭国源同志，你和王惠也不是男女对象关系吧，这件事是你引出来的，你来解释吧。” 林如馨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总是两个女人之间在斗争，明明是一个男人没有处理好前后的关系。 彭国源抹了把脸，“孔小姐，我从宁省回来就给你写了信，明确说明了我们之间不合适，你也收到了，对吧，这么多天你也没来找过我，我觉得我们之间就是说清楚了。” 他又看向王惠，“王惠，那封信你带着的吧。” 王惠从挎包里翻出来一封信，彭国源接过来打开，展示给众人看，“大家看一下，日期是昨天，1981 年，12 月 18 日。” 彭国源拉了旁边的一个男人过来，“李哥，我来念你帮我看着，证明我不是胡编乱造的。” 李哥义气的道：“我给你看着，保证不替你隐瞒。” 彭国源红着脸，将信念完了，大概意思就是他因为家里催得紧，不得不相亲，对孔妆没有特别的想法， 只是试着接触。 和王惠接触过以后，被她的善良、勇敢、正义、知错就改所打动，所以已和孔妆说清楚，希望王惠能给他一个机会。 至此，真相大白。 第90章 王逸（感谢大家的好评和打赏，非常感激，加更一章） 林如馨觉得还好这个年代大家都是用信沟通，不然还真的说不清楚。 孔妆见是她真的误会了，咬着唇不出声，她就是想找个有文化工作稳定的人怎么这么难。 原本被彭国源拒绝了，她也没想太纠缠，准备物色下一个对象了，可今早偏偏遇到了这两人有说有笑的。 她心里这股火就上来了，以为是王惠看上了彭国源，和他说了什么，彭国源才不和她处对象的。 现在事情弄清楚了，她也很尴尬，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林如馨见已经还了王惠清白，笑着对众人道：“各位同事，领导，让大家看笑话了，就是误会一场，咱们就留当事人自己解决吧，我们先回去上班了。” 她扯了扯王惠，示意她说两句，表示一下，给领导留下点好印象。 林如馨不想太高调，弄得她好像借着事表现自己似的，剩下就交给王惠自己处理吧，她是挨打的那个，到时候要不要追究也是她自己决定。 她后退两步隐在人群中退出了包围圈，要不是王惠，她才不掺合这档子事。 王惠顺着林如馨的话茬，说了两句体面话，众人安慰了王惠一会，人群就散了。 后面的办公室里，陈江关上窗户，问周秘书，“刚刚那个挺精神的女同志是哪个部门的？” 周里看了眼林如馨推着车离开的身影，回道：“是工农教育科的林如馨，马上要调到宁省去了。” 陈江叹了口气，“又损失一个人才，哪下的调令？” “原本宁省只下了三个月的调任，是军区将人调走的。” 陈江喝了口水，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准备开会吧。” “好的书记。”周秘书知道他是不想掺和这事，下去准备开会了。 尽管这事已经尽量压了下来，还是难免成为大家的谈资，中午王惠提前在她办公室外等着，见他出来拉着她的胳膊对东书云道：“书云姐，借林如馨用用。” 东书云笑笑，知道她们有话要说，“你们去吧。” 林如馨出了门第一件事就是关心王惠，“你没事吧？” 王惠摇头，“我没事，谢谢你林如馨，要不是你我就要一直背着狐狸精的名声了。” 她抱了抱林如馨，“林如馨，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林如馨无语的将人推开，“我喜欢男人。” 王惠嘿嘿笑，“我请你吃饭。” “今天我全吃肉菜。” 王惠没问题，就是……“你好像胖了点。” 林如馨：…… “恩将仇报是不是。” 走廊里留下两人的笑声，轻飘飘散在廊间，听着依旧轻快，尾音里却悄悄裹了几分不舍。 ------------------------------------- 离别的日子就这样降临，临走前，她给伍鸿博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成功调任大河乡。 伍鸿博的家乡竟然就在独山县，他还给林如馨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独山县，让林如馨有个大概的了解。 周六晚上，林如馨一家将她送到了火车站。 林家人除了胡秀玲和林文军都来了，于翠翠说是不哭，仍免不了红了眼眶。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林城业还是没忍住，眼泪流的比于翠翠还多。 林如馨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劝道：“爸妈，别哭了，等我稳定了接你们过去。” 林城业哭着笑，“闺女，到了那边给我们写信，千万照顾好自己，别省钱，想买啥买啥，咱家现在有钱知道不。” 林如馨擦擦眼角，“知道了爸，你们不用担心我，注意身体，别太辛苦。” 林城业抓着林如馨的手，一个劲儿的点头，“哎哎，知道。” 李文康看了看乘务员，对他们道：“我和二哥先送小妹上车，一会上不去了。” “林如馨！”熟悉的喊声传来，是王惠和东书云，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 王惠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林如馨，是一张卧铺票。 “这是？” 王惠将身后的男人推了出来，“林如馨，这是我哥王逸。” 林如馨记得王惠有个哥哥，是归国华侨。 王逸推了推眼镜，伸出手对林如馨道：“林小姐你好，我是王逸，王惠的哥哥，非常感谢你对我妹妹的帮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个年代的卧铺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林如馨大方接受了二人的好意，“谢谢你们，我应该可以度过一个愉快的旅程了。” 王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东书云将满玉兰做的肉干拿了出来，“如馨，我嫂子做的，不值什么钱，你带着吃，到时候你写信告诉我地址，我再给你寄。” “帮我谢谢你嫂子，我特别喜欢。” 再不上车就真的不赶趟了，怕她不放心，王惠挽着于翠翠道：“林如馨，你放心走吧，你家人我会帮你照顾的，以后这就是我干爸干妈。” 王逸扯了扯王惠的袖子，“怎么说话呢。” 他觉得照顾是应该的，但上来就认干爸干妈，也没经过人家的同意。 林如馨知道王惠向来这样，也不在意，伸手一拍她的肩膀，“我家就交给你了。” 原本还在笑的王惠嘴一瘪，眼泪簌簌落下，咧着嘴哭了起来，“你这个坏人，怎么就这样走了，以后我怎么办，谁陪我去逛百货大楼。” 于翠翠愣了一瞬，反过来哄她别哭。 王逸捂着额头，伸手将王惠的嘴堵住，“林小姐，我来处理，你快上车吧。” 林如馨也没耽搁，主要是真的要来不及了。 找卧铺的路上，林如馨嘱咐林文桥，“二哥，我觉得你的想法可行，就是辛苦点，去州城路上也不安全，你一定要小心，可以找个人和你一起。” 林文桥想卖服装，州城那边的样式新颖，他打算从州城上货倒回来卖。 这是这个时代做生意的一种方式，林如馨也支持，离开前有些不放心，多嘱咐两句。 林文康将她的行李放好，嬉笑道：“小妹，你也嘱咐我两句。” 林如馨看着他，叹了口气，“三哥，你好好上班、学习，伍书记说你脑袋灵光，想给你换换位置。” 第91章 火车上的相遇 林文康张着嘴，震惊的道：“真的？” 她点头，“真的，你好好学习，表现好点，总要给伍书记个由头提拔你是不是。” 这事也是因为她调到了独山县，伍鸿博才给了这个承诺。 林如馨明白，这是希望自己以后能多多少少照顾一下他在独山县的亲人，也算是利益交换的一种吧。 目前看起来还是她更占便宜，她一个外乡的办事员，能给予的助力太有限。 没说两句，乘务员就开始撵人了。 结果只有林文康一个人下了车。 对上林如馨询问的眼神，林文桥道：“爸妈不放心你，让我跟着，知道你肯定不愿意，所以没和你说。” 林如馨暖心又无奈，“好吧。” 林文桥指着她身后的那堆东西，“你自己也拎不动，我来给你扛个包。” 林如馨笑笑，“行。” 他们坐的是晚上的车，要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才能到。 卧铺只能有票的人坐，林文桥帮他安顿好就离开了，“我在五车67 号，你有事来找我。” “知道了二哥，你去休息吧。” 晚上八点多，窗户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她伸手在窗户中间抹了抹，眼睛贴上去看，也只看到黑黢黢一片，什么都没有。 林如馨有些无聊的坐下，打量四周的环境。 软卧是上下两层，王逸给她的票是下铺，她上铺和对面的上下铺都是军人，三人也不说话，躺在床上静悄悄的。 林如馨觉得有些口渴，拿着水杯去接水，刚推开车厢的门，就被一条腿给挡住了。 从狭窄的门缝看去，正对上男人清冷深邃的眼眸，林如馨微怔，这不是那个十块钱。 这已经是他们的第三次偶遇了，太巧了。 祁遇倚在一边，长腿一伸，踢了踢挡在门前的江河然，“腿收一收。” 江河然困得不行，没买到坐票，只能在这眯一会，他迷迷糊糊的把腿收回来，一抬头正好看见林如馨 他指着林如馨道：“哎？你不是……嘶，谁来着。” 林如馨提醒他，“在你店里买过衣服。” 江河然恍然大悟道：“啊，对，哈哈哈哈，真巧啊。” 林如馨看了眼祁遇，确实挺巧，帅哥总是让人这么印象深刻。 她路过二人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看到歪在一边的江河然，眉心微蹙，这里太冷了，在这睡觉不得生病 ？ 她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自己的那张车票，蹲下身拍了拍江河然，“同志，你要不要坐票。” 江河然瞬间清醒，“你能搞到坐票？” 这是把她当成票贩子了，林如馨一摊手，车票就放在手心上，她笑眼弯弯，“滨城到大河乡的，两块。” 江河然还没反应过来，祁遇的钱从天而降，放在林如馨手上。 祁遇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掌心，痒痒的。 车票被他拿走，“我要了。” 卖给他们俩谁都一样，林如馨站起身，“成交。” 江河然和祁遇两人是来拿货的，滨城有他们的朋友，这次对方跑了一趟州城，给他们也带了点货回来。 两人凌晨出发，到了滨城拿到货立马回来，坐票没买到，累了一天一夜，只能在隔间休一会。 两人拿着东西，到了 68 号，位置已经被人坐了。 江河然拿着票，那人也不多说，起身就站到一边。 “祁哥，你先坐吧，昨天我还睡了一会。” 祁遇将东西放在座位下边，“你先睡，不用管我。” 江河然知道他的性格，两人都不是客气人，先在座位上坐下了。 林文桥看着一晃而过的车票，“同志，你们这车票……哪来的？” 林文桥的长相带着点北方人特有的粗粝俊朗，一米八五的个头，因为下过乡，身材也格外结实，看着膀大腰圆的，穿在别人身上略显宽松的棉大衣，在他身上被完全撑起来。 江河然一偏头就被他这身材镇住了，加上对方的表情严肃，他讪笑一声，“大哥，我们这票是从一个姑娘手里买的，就在卧……” “江河然！”祁遇打断他的话，扶着车座对林文桥道：“票是我们买的，你有什么事吗？” 这汉子一看就不是好脾气的，可能对这个座位还有点其他的想法，他不想透露是谁卖给他们的， 怕给林如馨惹麻烦。 其实林文桥一听说是一个姑娘卖给他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听见祁遇的话，摇摇头，“没事。” 江河然茫然的看着祁遇。 祁遇扬了扬下巴，“没事了，你睡吧。” ………… 林如馨睡了一会，起来一看正好十二点，她找乘务员要了个水杯，接了温水打算给林文桥送去。 硬座他睡着肯定不舒服，正好去换他来歇一会。 现在火车上满满的都是人，还有躺在座位底下的，她低着头仔细看，生怕踩到了谁的头。 57 、 58…… 她一点点找过来，终于看到了 67 号，不知道下面哪突然伸出来一只脚，绊的她一个趔趄。 “小心点。”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祁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如馨微微侧眸，两人四目相对，离得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她收回手，礼貌道谢，微微拉开距离，“谢谢。” 祁遇慢悠悠直起身，懒懒散散抬眼，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灼灼地盯着眼前姿容出众的女人。 “不客气。” 林如馨抬手轻轻顺了顺兀自急跳的心脏，应该是事发突然，吓得。 径直走向林文桥，“二哥，你喝点水，去卧铺躺一会吧。” 林文桥强烈拒绝，可惜还是没有强硬过林如馨。 送她过去还要自己硬座回来，太辛苦了，林文桥被自己妹妹感动的，平日里沉厉的眉眼都软了不少。 “一会我来换你。” “去吧二哥。” 江河然也睡醒了，惊讶的看着两人，对林如馨道：“你们是兄妹啊。” 林如馨轻嗯一声，“对。” 江河然刚想说什么，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祁遇看着他，漫不经心的道：“睡醒了？我要坐这儿。” 江河然立马起身，带着点怪声怪气的北城口音，“祁哥您请儿。” 第92章 初到大河乡 天色蒙蒙亮，林如馨是被林文桥叫醒的，他拿着两份盒饭过来，“小妹，你先吃点饭垫垫肚子。” 现在火车上用的都是能重复利用的铝制饭盒，餐车现炒，闻着还挺香。 “小妹，刚刚那俩人是卖服装的，他们平时就在州城上货，我问了他们能不能带上我，祁遇答应了。” 林文桥就躺了一会，惦记着林如馨，跑过来好几趟，发现她一直睡着，就没打扰。 反倒是和江河然搭上了话，知道他们是卖服装的，林文桥就多打听了两句，一下子就抓住了机会。 “祁玉？” 林文桥大口扒拉着饭，“对，就是那个长得挺白挺高的，叫祁遇，旁边黑一点的叫江河然，我看着他们不像坏人，你觉得咋样？” “我知道他们在连市百货大楼旁边开了个店，人还挺多的，衣服样式也新颖，他们要是真愿意带上你，倒也可以试试。” 林如馨指着饭盒里的红烧肉，“二哥，你夹走吧，太肥了我不爱吃。” 这年头的红烧肉肥的要命，吃一口腻得要死。 “二哥，我建议你还是再带个人，三哥也行，他们真要是坑你，你也有人商量，三哥脑子活，正合适。” 林文桥一口答应，“行，就听小妹的。” ………… “哐当哐当……”绿皮火车裹着煤烟味驶入大河乡，单线铁轨在平原上微微弯曲。 林如馨用手将车窗上的霜擦去，看清了大河乡的样子。 入目就是刺眼的白，地上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连片土坯麦草房矮趴趴的挤在一起，烟囱里冒出的烟细弱无力，飘不远就散了。 村与村之间隔着大片的田野，只有火车的轰鸣和北风的呼啸，裹着一股冻透骨头的贫瘠与荒凉，林如馨叹了口气，一眼她就看到了大河乡的穷。 林文桥安慰她，“这还算好点的了，起码大家都能吃的上饭，老百姓的日子苦啊，小妹，你要是觉得这不好，咱就不干了，二哥养你。” 林如馨摇摇头，盯着窗外的旷野，眼底亮得惊人，“二哥，我要干，我要让更多人吃上饭，读上书。” 林文桥看着她眼底的光，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行，二哥陪你，咱林家人，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出个样来。” 绿皮火车的汽笛再次长鸣，缓缓驶入了大河乡的站台。林如馨迎着这片贫瘠的土地，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林文桥拎着大包小裹下了火车，就只让林如馨拿一个帆布包。 两人站在站台上，一阵吹来，将林如馨的脸吹的通红。 “林如馨同志！”何瑶带着个年轻小伙跑过来。 何瑶一下子握住林如馨的手，满脸愧疚，“如馨同志，这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本来就只想着让你来援助几个月，谁成想变成调任了，这事都怪我。” “何主任，你别这么说，都是为人民服务，在哪干都一样，现在来了基层，更方便和群众接触，是好事。” 何瑶见林如馨有如此胸怀，肃然起敬，以前只是佩服她的能力，现在连她这个人也是打从心底里敬重与折服。 “如馨同志，不说了，走，我带你去看看咱们乡政府。” 话音落下，她似是安慰似是提醒，“基层才是真根基，沉得下去的人，路自然走得远，比浮在上面的，走得更稳、也更靠前。” 林如馨眉眼温和，笑着颔首应道：“何主任说得是，踏实做事比什么都重要。” 林如馨又给何瑶介绍了林文桥，何瑶也介绍了跟她一起来的小伙子，是村里农机站的，叫陈晨。 几人打了招呼一起出了站，土路上有一台拖拉机。 “如馨同志，知道你今天来，书记特意让我们开着拖拉机来接你。” 现在的拖拉机是乡里的重要财产，能派拖拉机来接她，确实是很重视了。 “感谢领导。” 三人坐上拖拉机，陈晨摇着手柄一启动，柴油机便轰地爆出震天轰鸣，黑烟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嗡嗡发麻。 碾过乡间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颠得人屁股不停撞在铁板上，浑身骨头都跟着哐哐作响，说话都得扯着嗓子，才能勉强盖过那轰隆隆的马达声。 后来林如馨也不说话了，使劲扒着拖拉机的一侧，生怕不小心掉下去。 好在车站和大河乡乡政府离得也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要是路能好走一点，速度能快不少。 她来的这天正好是周日，乡政府也休息。 本来安排她的应该是乡政府的其他办事员，但何瑶将此事揽了过来，表示对林如馨的重视。 林如馨分到的房子就在乡政府大院里，是中间的位置，不容易冷，而且看着能有二十平，几乎是这里最大的了。 “何主任，这个房子是不是有点大了？” “如馨同志，你别有压力，咱们乡政府人少，一共就十一二个人，这些都是大家商量过的，你安心在这工作，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尽力帮你解决。” 何瑶觉得亏欠林如馨，也深知林如馨是名牌大学出身，学识扎实、能力拔尖，工作实绩非常亮眼，在大河乡实在屈才，所以给她安排的住处和待遇都是最好的，也是为了把人才留下。 给她安排完了住处，何瑶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乡政府的配置。 如今的大河乡正处于过渡阶段，人民公社刚刚被废除，向乡政府过渡，但实际上仍以“公社管理委员会”职能为主。 大河乡算是贫困乡，编制精简、一人多职，连书记乡长都是一肩挑，大河乡的乡党委书记叫秦志强，是乡里的主心骨，什么都管，今年 45 岁，是退伍军人，行事作风偏严谨。 乡党委副书记贺楠也兼职副乡长，协助秦志强工作，侧重分管民政、文教卫生、信访调解，同时兼任乡纪检工作。 何瑶对林如馨道：“如馨同志，江省给你的职位是办事员，但我和书记几人商量了，这太屈才了，所以给你安排了一个新职位。” 第93章 秘书 “以后你就是咱们大河乡的党政秘书。” 林如馨心头一跳，“何主任，我这刚来，有点不太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是经过我们全乡干部投票决定的，通过率百分之百，你踏踏实实干，不用想别的。” 党政秘书，选拔条件非常严格，无论能力素质，还是相貌等等，都是层层把关的，一般是能力突出的办事员才有机会。 林如馨这是跳过办事员的流程，直接晋升了党政秘书。 “不过你的行政等级还是不变，只不过是名头换一换，和你说句实在话，咱们大河乡不富裕，县里的领导也不是很重视，对于人事变动都是咱们自己说了算，你的党政秘书的申请已经提交了，肯定没跑。” 党政秘书听起来是秘书，却是乡党委、政府最核心的中枢岗位，熬出来便是未来能独当一面、直指乡党委二把手的核心人选。 林如馨想不到在大河乡她竟然这么受重视，脸上漾起谦和妥帖的笑意。 语气极有分寸又得体，“多谢何主任处处费心，也多谢乡里领导如此信任看重。我会沉下心把工作做细做实，绝不辜负乡里的栽培，更不辜负大家的抬爱。” 何瑶放心了，“如馨同志，我信任你，大河乡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血液。” 因为林文桥还在，所以何瑶交代完事情以后就离开了，她家就住在大河乡，走两步就回去了。 离开前，她还交待要陈晨在林文桥走的时候将人送到车站。 林文桥帮着林如馨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小妹，这屋子应该之前就收拾过，看来他们是真的欢迎你。” 林如馨点点头，“二哥，你放心吧，我在这挺好的，回家你也和爸妈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 “好。” 林文桥也没待多久，见她这边都差不多了，帮她点上炉子，就走了。 林如馨将人送走以后，回到屋里一看发现桌子上的饭盒下面压了500 块钱和一些粮票。 上面有张纸条，是林城业歪歪扭扭的字，“闺女，到了外面照顾好自己，这些钱你拿着花，你几个哥哥都知道，放心花。” 一看就是林成业把钱给了林文桥，让他放在这的。 林如馨坐在炕沿上，背脊微微弓着，目光落在掌心那方蓝布手绢上，竟有些挪不开。 她捏着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毛票的折痕，过了许久，林如馨深吸一口气，将钱重新用手绢仔细包好，收了起来。 乡政府一共有三辆自行车，陈瑶说每个人都可以随便用，林如馨也没客气，骑着一辆就出门了。 陈晨在自己屋子里的炕上躺着，见林如馨出了门，起身隔窗望了一会，见人走远了才摇摇头坐了回来。 “可怜呐，这穷乡僻壤的。” ……………… 大河乡一共 873 户，总人数不到五千，在宁省算是小规模的乡了。 大河乡下面有八个村，规模也都一般，要想发展，人口也是个问题。 林如馨骑着自行车绕着大河乡转了一圈，唯一的结论就是穷，真穷。 全是大土路就不说了，乡里几乎没有砖瓦房，全乡只有公社、粮站是勉强的红砖平房，也旧得不成样子，墙面上红漆标语冻得褪成淡粉。 乡上基本的配置也就是粮站、乡办油坊、粉坊、以及供销社，连土砖窑都没有。 也是，没人盖砖瓦房，开窑也没用。 稍微正经一点的厂子都没有。 林如馨特意跑到乡里的学校看了一眼，说是小学、初中都有，实际就是一校分了两边，左边是初中，右边是小学，共用一个操场和教学楼。 听说连校长都是共用的。 她也就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几乎已经想到里面是什么样子了。 这一圈转的差不多，林如馨还跑了趟供销社。 一进门，屋里烧的暖乎乎的，一个妇女同志在里面嗑瓜子，听见林如馨进门，眼也不抬。 林如馨在屋里转悠一圈，如她所料，这里卖的东西都不太好，掉色布就大咧咧在柜台上摆着。 地上摆着的锄头都有点生锈了。 “同志，这锄头有没有好用点的，这上面都生锈了。” 售货员抬头瞅她一眼，见她是个生面孔，上下打量了一下，语气生硬，“就那些。” 说话间，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刘大姐，你这回也太过分了，我买的针回去纳鞋底，一下还没扎进去呢就断了，你看看这咋整。” 女人将鞋底连着断针一起扔在柜台上。 刘大姐扫了一眼，说话比刚刚和林如馨硬气多了，“那我有啥招，你找我我能给你接上啊，要不你就自己去县里买，有的卖还挑上了。” 女人气的指着刘大姐，点了两下一句话没说出来，拿着鞋气哄哄的走了。 林如馨也跟着女人身后离开了，“大姐，等等。” 女人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她，“你这大妹子挺眼生，是谁家的新媳妇啊？” 林如馨挂了个笑脸，“不是大姐，你咋不找她给你换个呢。” 女人说到这事就一肚子气，也不管林如馨是干嘛的了，什么都跟她说了，“换啥啊，她那里卖的东西就这样，换了一个还是不好使，早知道去县里买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拉着林如馨小声的道：“大妹子，姐和你说，你不知道，这里面这人轻易不能得罪，要不然你买东西她下回给你整更不好的。” 林如馨点点头，“还能这样呢。” 女人把鞋往兜里一揣，双手一插，“你不知道，这帮吃公粮的就这个得行，行了，姐不跟你说了，回家做饭了。” 林如馨笑呵呵的看人离开，回头看了一眼供销社，骑上自行车回了乡政府。 乡政府里有个食堂，周日不开，她这屋里没有做饭的地方，看来以后想开点小灶都难，只能在网上买点现成的东西吃了。 林如馨将窗帘拉上，打开灯，拿出一本书挡着手机看看有什么能直接吃的东西。 第94章 新任务 挑来选去也就预制菜最适合她，以前看不起的预制菜现在被她奉为圣品。 选了个下饭菜，倒进饭盒里，铁饭盒放在炉子上热一会就能吃了。 林如馨又在上面盖了层米饭，也吃了个八分饱。 透明的包装袋放在炉子里瞬间就烧了个干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到目前为止，就这个炉子最可心。 也不知道在这能待上几年，林如馨觉得等真的在大河乡站稳脚的，找块宅基地盖个房，干点什么都方便。 ………… 晚上，林如馨在写材料，根据她今日在大河乡的所见所闻，简单的写了一点看法，内容尺度她把握的非常有分寸。 她只是个党政秘书，有些事她虽然看在眼里，但是不能提，那叫越权。 但是也不能一点不想，那叫不作为，大河乡给了她面子，还有这么高的待遇，她必须拿出态度。 刚刚写的差不多，门外有人敲门。 出来一看是何瑶，她端着个饭盒，站在门口，“如馨同志，咱们乡政府周日不开火，我做了点家常菜，你不嫌弃就凑合吃一口。” 何瑶本来想叫林如馨去家里吃的，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便先作罢了。 “等周一我和书记商量一下，看看周日要不就安排师傅来上班。” 林如馨谢过何瑶，又道：“何主任，不用麻烦师傅了，这屋里有个炉子，我想吃什么自己就能弄。” 何瑶综合考虑了下，让大师傅来上班给她一个人来做饭说出去影响不好，“这样，周日食堂给你用，你想吃啥自己去做点。” 目前看这样最合理省事，“谢谢何主任惦记。” 林如馨将饭菜倒在自己的饭盒里，把何瑶的饭盒还了回去。 “跟我还说那些干啥，以后私下你就叫我何姐，咱俩之间不外道。” 没说一会，何瑶就回家吃饭了。 林如馨将纸笔收好，趁着饭菜热乎也把晚饭吃了，也不知道这菜是不是何瑶做的，还挺好吃。 乡里的人睡觉都早，八点出头外面的灯差不多都灭了。 有月光和白雪照着，林如馨从窗户望出去，还能看见外面的路，和后世的夜晚很不相同。 听说大河乡下面的村子也不是全部都通电的，好多人家还在用煤油灯，条件艰苦。 要不是大河乡背靠宁省，以他们的条件，现在估计也得用煤油灯呢。 1981 年 12月 28 日，星期一，腊月初三。 林如馨正式到大河乡乡政府报到，任职宁省连市独山县大河乡乡党政秘书。 办公室是间宽敞的砖瓦房，白墙早已泛出岁月的黄，木窗棂漆皮剥落，玻璃擦得不算干净，透进来的天光都带着点朦胧。 正对门的墙上，端正挂着主席画像，旁边是一张卷了边的大河乡行政地图，用红笔圈着各个村子的名字，下方贴着几张用毛笔写的通知，边角被风掀得微微卷起。 屋里摆着三张掉了漆的实木办公桌，桌面被磨得发亮，边角磕出不少小坑，每张桌上都堆着半尺高的文件、稿纸，用红绳粗粗捆着。 何瑶带着她走到最里面的办公桌，桌子已经被收拾过，上面摆着一瓶蓝黑墨水、和一把算珠发亮的算盘。 “如馨同志，这就是你的办公桌，缺什么和我说。” 大河乡没有专门的会计，一直都是书记直接掌管乡里的财政，说是财政，根本就没有多少钱。 何瑶带着林如馨将整个乡政府的人都认了个遍。 书记秦志强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林如馨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严肃。 对待林如馨，秦志强并没有给她熟悉工作的时间，直接问道：“林如馨同志，听说你昨天逛了逛大河乡，怎么样？你对这里的有什么看法。” 瞬间，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等待林如馨的回答。 林如馨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开口：“书记，昨天粗略转了转，大河乡地方不大，条件简朴，但给我最深的感受，是实在。乡亲们看着厚道朴实，乡里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干事的劲儿，氛围很好。” 没有领导希望听到他管理的地方很穷，况且这么多人，更不能捡着错处说，但是也不能胡诌八扯，委婉点没问题。 林如馨将自己昨天写的报告拿出来，“书记，昨天晚上有感而发，写了一点感想，等您抽空指导指导。” 饶是贺楠这样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都挑不出来林如馨的错，而且秦志强就喜欢有本事、有远见的人，可以说林如馨身上的优点，全部正对秦志强选拔干部的胃口。 和他搭班这么多年，贺楠知道日后这个林如馨必会得秦志强重用。 何瑶心里默默为林如馨竖大拇指，真让她挖到宝了，剩下的就要看看她的办事、落实能力如何。 若真的全方位都突出，那他们大河乡没准也会好起来，就和北林市教育局的工农教育科一样。 听说上半年那还是个默默无闻的科室呢。 秦志强的脸色从严肃到温和也只用了五分钟，他翻看林如馨的报告，眼底的惊喜一点也藏不住。 报告没有半句虚浮的套话，没有堆砌的口号，开篇就直陈大河乡当下的实情，将优点和可改进的地方一一点明。 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不遮掩、不夸大，把乡里藏在平静底下的问题，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林如馨这份报告，一针见血，问题点得准，对策写得实，既有大学生的条理眼光，又有下过村、摸过底的接地气，字里行间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林如馨同志，你以前真的没有下过基层吗？” 林如馨摇头，“没有，多少有些纸上谈兵了，还要向大家多请教，和领导们多学习。” 秦志强将这份报告传阅了下去，“大家看一下，我觉得写的非常好。” 先看的是贺楠，片刻后，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如馨时，目光里已多了不少认可。 秦志强直接给她安排了任务，“林如馨同志，当初想让你来援助主要也是因为扫盲工作和普及小学教育，如今这事迫在眉睫，这份重担就交给何主任和你了。” 第95章 石伟 秦志强又解释了一下，“咱们乡干部少，基本都是一人多职，虽然你是党政秘书的名头，但其他工作也要多接触一点。” 林如馨微微一笑，眉眼明媚清亮，肌肤莹白干净，眼尾弯成柔和的弧度，整个人像被晨光裹着一般，鲜活又亮眼。 “多谢领导给我学习锻炼的机会，我刚来大河乡，正该多接触各项工作、熟悉乡里情况，多跟着大家历练本事。不管是党政秘书的本职，还是其他安排的工作，我都会认真上心、尽全力做好，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好。”秦志强带头鼓掌，“大家欢迎林如馨同志正式加入大河乡，中午让师傅多加两个菜，咱们办个欢迎会。” 秦志强一呼百应，乡政府办公室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如馨对上何瑶的视线，对方给她竖起两个大拇指。 ……………… 大河乡 873 户，其中纯文盲户一共有 360 户，家里上上下下没一个认字的。 半文盲户一共 351 户，一家能有一个识字的，但是也只限于认得基础字。 剩下 162 户是家里至少有一个青壮年能正常识字写字。 何瑶将之前统计的数据拿了出来，“肯上扫盲班的只有八十户，122 人，有的家也是给乡政府个面子，就来一个人，也不爱听。” “倒也不是全都不爱学，也有一些认真的，数量少点而已。” 林如馨能理解，“好多人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学了没用，半辈子都这么过来了，没必要吃这个苦。” 何瑶叹了口气，“刚开始办扫盲班的时候正赶上农忙，后来又抢收，家家户户都是用人的时候，这班也就没办下去。” 林如馨安慰她，“何主任，现在这个时间正好啊，离春种还有一段时间，咱们现在先动员一下，别管多少个人，先把班开起来。” 何瑶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多了两分信心，“行，那我写个稿，下午去广播室通知一下，找人来报名。” 两人商量了一下开班的细节，何瑶就写稿去了。 林如馨则查看大河乡各家各户的情况，现在的户籍非常详细，每户几口人、谁多大、是男是女、是不是劳动力、是不是文盲，全都有登记。 扫盲政策是只要一家有一个青壮年能识字写字就不算文盲家庭，可以不用参与扫盲，大河乡一共有 711 户需要参与扫盲。 这 711 户里面有 25 户家里全是 50 岁以上的老人，有儿子在外地，女儿也嫁到外乡的情况。 这 25 户也不强制要求。 剩下必须要参与扫盲的一共是 686 户。 林如馨将这 686 户的情况全部手抄了一份，制成现代表格的模式，连家庭成员和情况都一一记录上，方便她后续工作。 一边记录一边对大河乡每家每户的情况全部了解到，有些特殊情况的也明确的记录到上面。 下一步应该如何开展工作，林如馨基本有了点对策。 那边，何瑶的稿子也写好了，想了想，还是决定拿给林如馨看看，她心里对林如心有一股莫名的信任，如果她说没问题的东西肯定没问题。 “如馨同志，你帮我看看这份稿子，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林如馨没接，笑着道：“何主任，你经验比我丰富，你写的肯定不会有问题。” 何瑶拉过凳子坐在她桌子的另一侧，“如馨，你还是帮我看看吧，多个人把关我心里踏实点，我就怕说了一通明天没人来，那不是做无用功了吗。” 林如馨只能接过稿子看了起来，何瑶写的东西没问题，就是有些……怎么说呢，太平了。 勾不起大家想来上扫盲班的欲望。 做一件事总要有些动力，俗气点是为了钱，高尚点就是为了理想，为了远大目标，实际点就是平时能用得到。 林如馨想了想，委婉的道：“何主任，现在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这个纸笔用具是咱们乡政府负责吗？” 说到这个何瑶更愁了，“我们倒是想负责，但手里也没钱啊，县里的扫盲经费就给发了五百，现在已经用了一百了。” “好在买的都是能反复用的东西，不过马上快过年了，咱们可以申请下一年的经费了。” “何主任，不如咱们先提供纸笔，吸引一部分人过来，先把扫盲的氛围带起来。” 林如馨给何瑶算账，“一个人就算一支笔，十张纸，最便宜的是两毛钱，一百个人也就 20，能用半个月，这笔钱不算多。” 何瑶想了想，“行，那我和书记说一下，他同意了咱就这么办。” 林如馨昨天在大河乡转了一圈，只简单接触了几个人，但仍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他们对乡政府没实感，也没指望。 这些话林如馨也没写在报告里，她相信等扫盲工作和小学教育工作一开展，这个情况就能够改善不少。 秦志强下午去县里给林如馨申请新的岗位了，还有一些其他工作要汇报，回来的时候天刚刚擦黑。 听说林如馨建议扫盲班买纸笔，直接答应了。 他非常相信两人，“林如馨同志，这个扫盲工作你经验丰富，你和何瑶两人定就行，我这边都支持。” 有了秦志强的点头，何瑶准备安排乡里的通讯员负责纸笔采买工作。 通讯员叫石伟，何瑶带上林如馨一起去了石伟家。 在路上，她给林如馨介绍石伟的家庭情况。 石伟今年 17，父亲意外没了，母亲没两年也病逝了，家里只有爷奶和一个 15 岁的妹妹，因为家庭条件贫困，乡里就给安排了这个活。 不常驻乡政府，忙时到岗，闲时回村务农，每月领取少量补贴，算是编外人员。 石伟家是村里最常见的黄土坯房，两间正屋规规矩矩，院墙是土坯垒起来的，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有些泛白，院门是两块旧木板拼的，没上漆。 何瑶敲了敲门，“石伟在家吗？” “何主任，我来了。”年轻小伙子的声音传出来，伴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听起来很急。 第96章 新收的小跟班 门合页生了点锈，推开门轻响一声。 何瑶还是初见林如馨时那副略带严肃的面孔，但说出来的话带着暖意，“不着急，不用跑。”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乡里新来的党政秘书，林如馨同志，正经海城大学毕业的大学生。” 石伟满眼的尊敬，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林秘书，您好。” 林如馨伸出右手，“你好，石伟同志。” 石伟招呼两人进屋，何瑶摆手，“不进去了，有点事安排一下我们就走，咱们扫盲班要重新开班了，你先去买些纸笔回来，就买最便宜的铅笔和白纸就行。” 何瑶拿了 40 块钱给他，“就用这些钱买，一支笔搭配十张纸，按照这个比例算，要是能讲价就讲讲价，你跟她说我们以后要常来买。” 石伟拿着钱，露出一口大白牙，“明白了主任。” “行，那你忙吧，我们走了。” 林如馨对石伟微微颔首，跟着何瑶离开了。 “这孩子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是机灵，交给他的事情没出过岔子。” “看着是挺聪明的。”有些人长得就带着机灵劲儿，石伟一打眼就是那种人。 “如馨啊，这孩子命苦，到时候你多带带，等他再成熟点，看看能不能在乡里头给他转个正式岗位。” “当然，也不强求，我就让他给你跑跑腿，能成才就成，成不了咱们也尽力了。” 林如馨心中猜测着两人的关系，面上不显分毫，“没问题何主任，正好扫盲工作开始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还得谢谢主任给我找了个帮手。” 一句话把何瑶的请求变成了帮林如馨解难的顺水人情，一点都没有被勉强的意思，何瑶听得心里舒坦通透，也和林如馨透了点实底。 “我和石伟他妈是发小，以前关系不错，能帮着照料点也算全了我俩之间的情分。” 林如馨轻轻点头，语气平实又真诚，“原来是这样，何主任真是重情义的人。” 没有虚浮的夸奖，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反倒让何瑶觉得受用。 “都是苦命人啊，我替他们谢谢你。” ……………… 第二天中午，石伟将纸笔买了回来，二百支铅笔加上 2050 张一开大白纸，一共花了 40 块钱。 石伟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没讲下来价，他们送了 50 张纸。” “那也不错了，这 50 张纸不也是白得的。” 何瑶拿起写好的稿子，“我去广播室，石伟你也和我一起吧。” 林如馨一听，骑上自行车开始在乡里闲逛起来，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去。 没一会，喇叭里响起了何瑶的声音。 因着是冬天，外面的人还真不多。 零星几个人听着广播就像没听见似的，有的听得到又要开扫盲班，撇撇嘴一脸的不乐意。 “又搞这些幺蛾子，有啥用。 ” “谁说不是呢，是能让我家吃上肉还是吃饱饭咋的。” 听说发纸笔，倒是有人心动。 不过也有人觉得不如发点粮食实在。 大概了解了下情况，林如馨骑上自行车回了办公室。 石伟就在乡政府大院门口等着，见她回来，连忙上前伸手要帮她停自行车，“林秘书，我帮你锁吧。” 林如馨知道这是何瑶跟他说什么了，没拒绝，“谢谢你石伟同志。” “林秘书，您叫我小伟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林如馨痛快答应，“行，你这两天没什么事就来办公室上班吧，扫盲工作需要人手。” 石伟一听这话，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林秘书，我指定准时来报到。” 办公室里还有空位置，就在林如馨旁边，石伟简单收拾了下，就坐到了那张空桌子上。 “你会写字吗？” 石伟点点头，“基本的都能写，就是有些生僻字可能不认得。” “够用就行，遇到不认识的字那有字典，你拿着查。” 石伟一来，何瑶就将扫盲工作全权交给了林如馨，她自己则负责其他工作，大河乡能参与扫盲的，按照一户一人算，也就不超过七百人，和林如馨在造纸厂比起来，人数少多了。 就是大河乡家家户户都有不一样的难处，肯定不像造纸厂那么团结。 林如馨没因为人数少而轻视这份工作，她反倒觉得这工作比起在造纸厂，更有难度。 她给石伟安排工作，“一会如果有人来报名，你就记下来。” 她初定的上课时间是早上九点到十点半，中间休息十五分钟，本来想上午一节下午一节，她怕有人不爱跑两趟，一天就只安排了一节课。 从何瑶发了通知以后，一下午就零星十几个人来报名，基本上都是之前何瑶提过的，爱学习的。 这次听说还发纸笔，他们更想来了。 直到晚上下班，石伟才记了三十个名字，有三个还是不在扫盲任务里的。 石伟拿着名单，苦着脸对林如馨道：“林秘书，现在就这三十个人，是不是太少了。” 林如馨一点都没受影响，反倒笑着和他说，“万事开头难，有三十个已经很不错了。” 她将钢笔帽扣上，双手交叉握拳放在桌子上，“小伟，我打听一下， 乡里有没有那种大喇叭，就是能传话的，还有比较德高望重的家庭？” 石伟一听，双眼一亮，立马道：“有呀，吴婶子，她讲起来故事绘声绘色的，大家都爱听她说些小话啥的，而且谁家的事她都知道，大家都爱和她唠嗑。”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除了那些被传话的人家。” 林如馨记下这个名，“那有没有什么大家比较敬重的？” 石伟想了想，说了个名，“赵爷爷吧，他以前打过鬼子没了一条腿。” 林如馨记得这个人，今年已经58 岁，“他有两个孙子三个孙女，最大的十八，最小的十岁，对吧？ ” 石伟狂点头，“对，就是他家，林秘书您怎么知道的。” 林如馨将自己记录的大本子拿出来指了指，“我记得他家，人虽然多，但是条件也一般，政府给了不少补贴，他都捐了。” 第97章 赵华栋 说起这个，石伟就一脸佩服，“对，赵爷爷人特别好，当时我家出事，赵爷爷还给了不少钱呢。” 林如馨点点头，“明天你跟我去一趟这两家。” 石伟大概明白了林如馨的想法，这法子确实好，吴婶子负责传播，还有赵爷爷一家带头。 他能想到到时候来上课的人肯定不少。 原先只觉得乡里人油盐不进，扫盲班肯定是个难上天的活儿，可林秘书没喊半句难，没摆一点架子，轻飘飘几句话就把根子摸得透透的，办法一桩桩，既不费钱又不惹人烦。 何主任说的果然对，跟着林秘书能学到东西。 看着眼前从容稳妥的身影，他攥了攥衣角，在心里狠狠下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好好跟着林秘书。 她让我跑腿我就跑腿，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多学多看，哪怕只学上她一星半点的本事都够用了。 办公室里人都走没了，林如馨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见石伟还在一旁站着，扬了扬下巴，“可以回家了。” 石伟突然道：“林秘书，我送您回家吧，外面天太黑了。” 林如馨摇头失笑，“我就住乡政府，两步路就到了。” 石伟才反应过来，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他太紧张了，“不好意思林秘书，我忘了。” 林如馨将她整理的资料钉在一起，卷成圈拿在手中，神色沉静的看着石伟，“没事，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需要你的地方。” 石伟开心了，“好的林秘书，明早我一定准时到。” 说完就匆匆跑出去了。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鲜活、懵懂又上进的年纪，只要肯学就好带，她看石伟人还行，愿意多教点。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打算去供销社买点桃酥和罐头，结果一看，好多都裂开了，大部分碎得不成样子，拿这个东西送人也太难看了。 她只买了两瓶桃罐头和一点水果糖，又回家拿了一包从江省带来的桃酥，林如馨不爱吃桃酥，来了几天了一直都没动，她打开看看，见还挺好的，直接拿上了。 她打算先去赵华栋家，人家是打过鬼子的老兵，于情于理她上门都该带些东西，她是乡干部，带多了对方有压力，带少了既不符合身份，也不好看。 这些正好。 她到办公室的时候石伟已经到了，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林秘书，以后这种跑腿的活你交给我就行，还用准备啥不？” 林如馨鞋上带了不少雪，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雪震掉，“不远，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去看看。” 秦志强不在，林如馨跟贺楠还有何瑶打了个招呼带着石伟出门了。 路上，她和石伟打听了下赵家人的脾气，有个大概的了解。 赵华栋家在乡里的最东面，两人骑了近二十分钟才到。 锁好车，石伟去敲门，“赵爷爷在家吗？我是石伟。” 没一会，一个小姑娘稚嫩的声音传来，“我爷爷在家，我来开门。” 小姑娘就到林如馨腰上一点的位置，她没见过林如馨，好奇的看着，“哥哥姐姐进来吧。” 林如馨见这小姑娘可爱，摸摸她的头，给了她两块水果糖。 赵家一共四间土坯房，挤着九口人，院子不算宽敞，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木格窗糊着白净的窗纸，看着朴素又规整。 屋里走出来个女人，四十多岁，衣服洗的发白，鬓角和头顶已掺了不少银丝，看着朴实又操劳。 她认识石伟，但不认识林如馨，目光在林如馨身上打量一圈，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的东西上，“小伟，这位是？” 石伟先给林如馨介绍面前的女人，“林秘书，这是袁婶，赵爷爷的大儿媳。” “袁婶，这是乡政府新来的秘书，林如馨秘书。” 袁婶一听是领导，手放在套袖上擦了擦，想伸手又有点怕她嫌弃，手足无措的道：“领导，您是来找我爹的吧，我这就去给你叫。” 说着她就赶忙往屋里跑，林如馨一把将人拦住，“别折腾老人了，方便的话我们进去就行。” 袁婶点头，“方便，方便，快请进。” 林如馨跟着袁婶进了屋里，一进门就是厨房，地上是踩得紧实平整的泥地，两边砌了两个灶台，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几条长凳，擦得一尘不染，一看这家就是个爱干净的。 赵华栋听说来了领导，还是拄着拐起来了。 石伟上前搀扶，赵华栋摆了摆手，先一步伸出手，粗糙的手掌稳稳朝林如馨递来，“林秘书，你好，我是赵华栋。” 林如馨双手回握住对方的手掌，微微躬身，礼数做得周全，“赵大爷，您好，我是乡里新来的党政秘书林如馨。” 赵华栋没想到林如馨这么年轻，感慨道：“林秘书真是年少有为啊。” 林如馨露出一抹标准、大方的微笑，“您别这么说，我们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都是您这代人为我们争取出来的，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安稳日子。” 赵华栋心里一热，这么多年，日子苦过、累过，身上的旧伤阴雨天还疼，可他从没抱怨过当年扛枪打仗的日子。 这么多年过去，国家稳定，还有小辈记着他们这代人的苦，记着这份情，值了。 袁婶倒了三杯茶来，带着小姑娘进屋去了，留他们三人在外面说话。 “赵大爷，家里就你们吗？孩子呢？” 赵华栋指着旁边一个屋子道：“我媳妇前两天摔了一跤，在屋里养着呢，几个孩子都进城干活去了，冬闲的时候也找点活干，等过年就回来了。” 他笑了笑，又道：“几个孙子孙女出去捡柴火去了，几个孩子都懂事，得吃中午饭才能回来。” “赵大爷，你大孙子今年十八了吧，以后有啥安排没？” 赵华栋一听这话，眼眸一亮，这是要安排他家孩子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答案，他家大孙子没上过两天学，除了种地也不会别的。 这咋安排。 第98章 吴秀 而且他是当过兵的人，不能干那些走后门的事。 “林秘书，我大孙子没文化，也干不了什么，在家种种地挺好，现在这地都是自家的了，日子比以前有奔头多了。” 林如馨直奔正题，“乡里要重开扫盲班了，现在正好没什么活，不如让几个孩子去学两天。” “纸笔都是乡里提供，也不要学费，孩子人去就行。” 赵华栋有点为难，以前扫盲耽误挣工分，现在也不用挣工分了，好像也没啥理由拦着不让去了。 可话又说回来，像他们这样扎根土里的人家，识不识字又能顶什么用？ 他这辈子大字不识几个，当年照样扛枪上战场、打鬼子，这不也一路熬过来，把一大家子拉扯大了。 在他看来，认字读书终究是虚的。 能多下地干会儿活，多挣点口粮，把九口人的日子顾周全，那才是最要紧的。扫盲班坐那儿认字，既换不来米，也添不了柴，远不如手里的锄头实在。 林如馨知道他想什么，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把他架了起来，“赵大爷，您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比谁都清楚读书识字的重要性。” “更何况您在村乡里德高望重，大伙儿都打心底里敬重您、听您的。只要您肯带头，大家肯定都愿意跟着来，这就是帮咱们乡政府办了大事，为群众做了天大的大好事啊。” 赵华栋还没来的及开口，林如馨的夸奖就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让他不得翻身，“这……这确实，读书认字……额，重要。” 他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 林如馨一拍手，“您说是吧，赵大爷，您不识字都能扛枪保家卫国，那是您有骨气、有胆量，谁都比不了。可您当年拼命打仗，图的不就是后人能过上安稳日子，不用再吃没文化的亏吗？” “你看将来分粮、办事、出门，不认字就容易摸黑、吃亏，就说眼前的，去乡里领东西、看通知，不认字就得求人。” 这些赵华栋是真的认可，不认字终究还是不如认字好。 “最关键的是，您没想过家里也出个大学生？除了你大孙子，剩下几个孩子都是适龄儿童，入小学正好，再过个十年，您七十大寿，正好孙辈念大学的日子。” “哪怕咱不念大学，有个高中文凭出去也好找工作，都是城里的体面工作，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这么辛苦。” 赵华栋觉得自己被说动了，他赵家的孩子要是真的念大学了，他就是死了也无憾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这个林秘书这么一说，他怎么觉得孩子们已经上大学了似的。 “爷爷，我要上大学。”身后，小姑娘扒着门框，眼巴巴的看着这边。 林如馨对着她招招手，小姑娘就走了过来，将刚刚林如馨给她的糖拿出来，“姐姐，我不要糖了行吗？我想上大学。” 林如馨摸着她的头，“你叫赵岁朝是吗？岁岁有朝气，是希望的象征呢，真是个好名字。” 她把糖放在赵岁朝兜里，“糖是你的，等你学好了，大学也能上。” 林如馨看向赵华栋，“赵大爷，您觉得呢。” 赵华栋听到希望俩字，咬咬牙，“上！都上！” 石伟喜出望外，高兴的看着林如馨。 林如馨也勾起唇角，看着开心的小姑娘，对她道：“谢谢爷爷。” 赵岁朝朝着赵华栋作揖礼，大声道：“谢谢爷爷。” 赵家的五个孩子都决定要上扫盲班，林如馨只收了三个，剩下两个太小了，不适合扫盲班。 林如馨给他们安排了三月份上小学。 临走前，赵华栋要林如馨把拿来的罐头带走，“政府帮我够多了，不能再要了。” 林如馨拦着赵华栋，不让他太激动，“赵大爷，这是我个人的心意，和乡政府无关，我敬重您的军人风骨，是小辈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您别推辞了，收下吧，等我这边工作完成，再来看您和大娘。” 赵华栋感动的不行，拖着一只腿将她们送到了门口。 离得好远林如馨回头还能看见赵华栋的身影。 直到拐弯才彻底不见人。 林如馨抹了把脸，“走，去吴大姐家。” 吴秀今年四十二，家庭人口简单，一儿一女，儿子二十二，女儿二十，都没嫁娶。 林如馨拎了一瓶罐头上门。 能看得出来，她家的条件比赵家好了不少，房顶上还挂着两条腊肉和干肠。 听说林如馨是乡政府新来的秘书，眼睛直眨，以为自己是不是犯啥事了，但她除了爱说点乡亲的小话，也没做什么吧。 这年头说小话不犯法吧？ 林如馨挂着笑，“吴大姐，我就先坐了。” 吴秀才反应过来让领导进屋都没让人坐下，忙招呼她闺女严秋给两人倒水，“不好意思领导，你这一上门我心里害怕。” 石伟听见这话，挠了挠头，“我们林秘书人很好的，吴婶你怕什么。” 看了眼墙上的钟，林如馨道：“吴大姐，我特意打听了，你在乡里也是能说的上话的人，咱们乡里人都爱听你讲故事。” 吴秀哎呦一声，以为林如馨真的是因为她爱说人小话上门的，“冤枉啊领导，我不爱讲故事，就是乱说的，这事总不能还犯法吧。” 严秋一直竖着耳朵听，见她妈突然大声起来，忙端着暖壶跑进屋，“领导，是我妈犯啥事了吗？” 她又看向石伟，“石伟，你给领导解释解释啊，我妈就是话多点，真没坏心。” 林如馨抬手，示意石伟不用说话，“叫我林秘书就行。” “吴大姐，你别紧张，我这次来就是问问情况，顺便找你帮个忙。” 她对严秋道：“严秋同志是吧？你爱读书吗？想不想识字？” 听见读书，严秋脸色一喜，“领……林秘书，我想识字，但我爸妈总说没用，不让我去。” 林如馨看向吴秀，“吴大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孩子既然想进步，你们做父母的应该大力支持，不能阻拦。” 第99章 要他这条命都行（感谢礼物，加更一章） “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们乡政府说，我们替你们解决。” 吴秀觉得现在啥都行，不是来抓她的就行，别说让她闺女上学，让她上学她也乐意。 吴秀重重往炕上一坐，心放肚子里了。 “林秘书，就是扫盲班呗，我昨天听说了。”她看着严秋，语调调高了两个度，“去！闺女你去了好好学，别给妈丢人。” 林如馨笑意肉眼可见的扩大，“吴大姐，还有个事麻烦你。” 她将地上的罐头拿起来往桌子上一放，看向吴秀眉眼弯弯。 吴秀莫名打了个哆嗦，不对啊，这炕她烧的热热乎乎的，咋感觉这么冷呢。 ………… 从吴秀家出来，石伟乐得合不拢嘴，“林秘书，你也太厉害了，这么简单就成了？” 林如馨推着自行车，“别高兴的太早，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看报名人数呢，回去等着吧。” 林如馨原本只是想找吴秀帮她宣传的，但是这两天她也看了，光宣传的力度还是不够。 她要找个当地能替她招生的，吴秀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一瓶桃罐头，吴秀就被收买了，答应给林如馨招生。 林如馨还是给了点甜头，如果她能成功带乡里 50 户来报名，那她家闺女严秋在扫盲班里的纸笔，乡政府全管了。 按照她能来一个月算的话，也就不到两块钱左右的成本，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不怪林如馨太抠，实在是经费有限。 她也想像当初在造纸厂那样大方，前几名拿出十块五块的奖励，关键是条件不允许啊。 剩下的钱到时候还要调动乡民的学习热情，可不能都花在招生上。 “给赵家送东西的钱就不用算在扫盲经费里了，是我个人出的，吴秀的罐头你算上，记好账知道吧。” 石伟点头，“明白了林秘书。” 现在扫盲经费的 360 块钱都在林如馨身上，虽然没人会挑刺，但保险起见，她还是避个嫌，记账就交给石伟去做。 “发票一定要留好，每天晚上查一遍，对一遍账，财务这块很重要，不能出问题，我就交给你做了。” 石伟一听，林秘书将这么重要的活交给他做，立马和林如馨保证，“林秘书，您放心，我保证不出一点问题。” “行，我相信你。” ………… 乡里有人带头，吴秀得了乡政府的好处，挨门挨户的去游说，也起了不少效果。 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人报名，石伟一查，已经有 124 户了。 石伟将报名名单交给林如馨，“林秘书，咱们什么时候开课啊？” “这些人你统计一下， 15—25岁的，25—35 岁的以及35—45 岁的有多少，按照年龄帮我统计出来，还有一点基础都没有的也标注一下，辛苦了小伟。” 石伟的耳朵有点发热，觉得是他工作没做明白，还要林秘书来教，情绪低落的去统计了。 林如馨笔一顿，看着石伟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知道石伟很少有这样的经验，所以想教他怎么做而已，并没有批评的意思，孩子的心理素质有待提高。 半晌，林如馨又停下笔，她想起刚大学毕业的自己，刚步入社会，生怕领导不喜欢，做什么事也是这样，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 领导一句夸奖觉得世界都亮了，一句否定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很差，将领导的一句话看得比天重，后来她发现自己真的太傻太幼稚了。 领导的威信是树立起来了，可下面人的死活、情绪谁来管过。 她不想做这样的领导。 “小石。”石伟转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不明白林如馨怎么忽然换称呼了，“林秘书。” 小伟和小石乍一听没什么区别，但在办公室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 办公室里没人，林如馨说话也随意一些，“你刚刚接触扫盲工作，有些东西不了解很正常，你不要有压力，多看多学，我相信你成长起来会很快的，未来也一定会成为乡政府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话直直撞进石伟心里，他喉头微微发紧，望着林如馨半天没说出话，只觉得心口热热的，被人这般看重、这般信得过，林秘书就是要他这条命都行。 林如馨笑道：“傻了？行了，快干活吧，名单尽快给我。” 石伟用力点头，“好。” * 下午，何瑶从外面回来，一边拍着衣服上的雪一边叹气。 林如馨一听这声就知道是谁回来了，她写东西的手不停，头也没抬开口问道：“怎么了何主任，叹这么长一口气。” 何瑶听见她说话，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搬了个凳子凑过来，“今天咱们乡又让县领导好一顿批。” 她放小了声音，凑到林如馨耳边，“你都没看见书记的脸色，哎呦，那个难看。” 林如馨觉得以大河乡的财政和工作落实情况，挨批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没想到书记和主任还没习惯。 她面上倒是一点不显，还带着点同情，“ 你们真是辛苦了。” 何瑶拍拍她的肩膀，“不辛苦，如馨同志啊，你来我们大河乡还没见过县里领导呢吧，到时候你也去县里见见，让领导们认识认识你。” 林如馨：…… 何瑶笑起来，“虽然说可能会挨骂，但是你得让领导知道你啊，我这是为你好啊，如馨同志。” 林如馨觉得何瑶说的没错，不管干什么都得让领导知道有你这么个人，至于挨骂吗，她脸皮厚，左耳进右耳出。 况且她一个新人，骂的也不是她。 “没问题何主任，下次有什么需要我的，你叫我就行。” 何瑶开心了，“保证落不下你。” 现在正是年底，一年一度总结工作的时候，大河乡从经济到工作都没有亮眼的地方，不仅如此，还给县里拉后腿。 秦志强和贺楠这几天基本每天都要跑一趟县里，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好。 林如馨瞧着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对大河乡来说还有一个坏消息，从 1982 年下半年开始，各乡要建立乡一级财政。 第100章 好脑子 对富裕乡来说是好事，但是对她们这种需要靠着县里补贴过日子的乡来说就不太好了。 以前有公社的时候，乡里是支出包干，结余留用，超收分成，大部分的钱都交上去，然后等着县里拨款过日子。 以后乡里有了自己的财政，自己管收、管支，不需要跑县里报账了。 除了县里固定要掏的钱，其他钱就没那么容易要了。 到时候别的乡都自己拿钱过日子，过的还挺好，大河乡再朝县里伸手，面子上过不去，还得受白眼。 秦志强是个要面子的人，在大河乡这几年脸皮也厚了不少，以前还能装疯卖傻在县里要补贴，明年装疯卖傻也没用了。 秦志强从县里回来脸上就没有过笑脸。 林如馨不愿意在这种低气压的地方办公，带着石伟直接把扫盲班办了起来。 她按照年龄先开设了中级班，年龄在 25 岁到 35 岁之间的。 这个年龄的人有自控力，脑子也好用，学东西最快，出效果也最快。 老师是乡里的中学教师，叫田国民。 位置就定在了村里的小学。 上午九点上课，林如馨八点半就到了地方。 她到的时候石伟已经在屋子里将炉子烧起来了，教室里没那么冷。 每个教室能坐 60 人，和林如馨初定的68 人差不多，她觉得报名的人不一定都能来全，这些位置差不多够。 果然，时间到九点，一共到场 58 人。 田国民之前见过林如馨一次，知道她是第一批大学生，还考上了海城大学，对她非常尊敬。 上课之前，还询问林如馨，要不要讲两句。 林如馨想了想站到了讲台上，做了个简短的动员。 “乡亲们好，你们可能没见过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大河乡新来的党政秘书林如馨，暂时负责乡里的扫盲工作，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儿，办这个扫盲班，不是走过场，也不是给大家添负担，而是想为咱乡亲们做点实实在在的好事。” “学认字，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自己方便：以后出门办事、分粮领补贴，认得出字，就不会被蒙、不会吃亏，还能自己写信、读回信，不用再托人捎话、求人代笔，心里也踏实……” “好！”林如馨说完，下面响起鼓掌声。 她说的这一通，和乡亲们认个脸熟，也说动了不少人。 林如馨按照名单进行了点名，将来的人一个个记录上，“乡亲们，以后每天上课我都会点名，超过三次课不来的，大家记得去乡政府还一下学习物品。” 有些人真打着来两次做做样子，然后就不来的主意，没想到还有点名这个环节，关键是还要归还东西，这不是得去乡政府说明情况嘛。 那谁愿意去，还不如每天来一趟呢。 石伟将纸笔一发，林如馨感觉大家的眼神和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两人退到外面，将时间留给田国民。 林如馨瞧着这条件，实在太艰苦了，??大河乡的小学连木桌都没有，桌子是土坯垒成矮垛??，再在上面??架上水泥板作桌面。 表面粗糙就不说了，还高低不平，现在冬天桌面正是冷的时候，里面的人一个个把手缩在棉衣里写字。 要是她她也不愿意来，太遭罪了。 穷麻了。 “林同志，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 林如馨回头一看，秦志强。 原本以为躲开了低气压，没想到这低气压还跟着她走。 “书记，乡亲们觉悟还是高，知道这是为他们好的事。” 秦志强终于露出个笑脸，这些人咋回事他心里清楚，林如馨不揽功，他也知道这都是她的功劳。 “你费心了。” 林如馨站在门后看着里面的人，轻声道：“书记，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虽然我刚来没多久，但我现在已经把自己当成大河乡的一分子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秦志强点着头，对林如馨愈发满意，话也多了起来。 “林同志，你觉得以后财政独立，咱们大河乡应该怎么办，我能舍了这老脸去县上要钱，但罗书记也说了，能给的有限，县里也要发展。” 对这件事，林如馨有不同的看法，县政府未必会不管大河乡这样的贫困乡，只不过秦志强是真的不想伸手要钱才对。 这个想法和林如馨不谋而合，她想做事业，也想大河乡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这些都意味着，大河乡必须搞钱，变成富裕乡。 这十几年是大力发展乡镇企业的时候，林如馨的办法不少。 “书记，县里要发展，大河乡也可以发展，现在包产到户、建设一级财政，都是鼓励我们乡政府要大展拳脚加油干，带领大家走上富裕路。” 秦志强一听，这是有办法，四方步一迈，手一抬，示意她边走边说。 林如馨跟在后面，“宁省是农业大省，粮食多卖不上价，我们可以种点别的，比如花生，棉花，这两个的价格可是粮食的三到五倍。” 秦志强眸色一亮，看向林如馨的目光中有惊喜，“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 “您是经历过灾荒的人，对粮食看得重，自然不会想到这个方面。”林如馨替秦志强挽尊，“当然，我们也要保证粮食产量的基础，再去种这些经济作物。” “同时，不仅可以做，还可以加工，比如现在种的甜菜，我们就可以办一个甜菜制糖厂，不过这个技术含量和投入金额有点大，可以放在后期考虑……” 林如馨说着大河乡发展的一些办法，秦志强刚开始还说两句，后来干脆就默默听着，还问她借了笔和本，一一记下。 等林如馨说了个大概，秦志强对大河乡未来的发展竟然有了不少信心，这些要是都办成了，别说是富裕乡，就是县政府也得靠边站。 秦志强看着林如馨，郑重的道：“林同志，真的感谢你，你就是我们大河乡的福星，这些办法我一辈子可能也想不到啊。” 秦志强是军人出身，脑子不够活络是他的一个弊端，没想到何瑶出去培训一趟，竟然给他带了个好脑子回来。 第101章 8 个村长 有了主意，秦志强没多待，拿着记下的东西匆匆离开了。 林如馨耸耸肩，慢悠悠往回走。 马上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她能放几天假，能不能回家呆两天。 扫盲班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田国民是个非常成熟而且有方法的教师，林如馨放下心来，带着凑够人数的高级班开班了。 老师则是她自己。 说是高级班，其实就是 35 岁到 45 岁这些人开的班，人数要多一些，80 个人。 原定的教师是大河乡小学的语文老师汪河，没想到对方没同意，原因是这些人年龄大了，如果是小孩他愿意教。 没办法， 只能林如馨自己上了。 趁着冬闲的时候，林如馨硬生生拉扯起了四个班。 何瑶负责二十岁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汪河负责十五岁到二十岁的孩子。 大河乡顿时陷入了扫盲潮，近二百五十户都在学习。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扫盲工作，何瑶也不会处理不了，关键的是，在大河乡下面，还有八个村子。 乡里的工作一稳定，她打算去村里看看，了解一下情况。 不过她不准备直接去，她一个党政秘书，直接下村，不会有人把她当回事的。 眸光一动，林如馨想到了秦志强。 “书记，乡里的扫盲工作基本稳定了，不如让几个村的村长和老师来看看，也做个准备。” 秦志强非常赞同，“没错，不能乡里的工作搞得那么好，村里一点进展都没有，这样，一会我打电话，明天让他们来一趟，到时候林同志你接待一下。” 这是要放权给她了，林如馨点头应下。 大河乡虽然穷，对待这几个村可从来没有含糊过，该给的钱一分也没少给，几个村长对待秦志强还是非常给面子的。 电话一打，第二天几个村长就带着老师来了乡政府。 秦志强第一件事就是介绍他们给林如馨认识，“这是我们乡政府新来的林如馨同志，名牌大学毕业，是我们何主任特意从北林市抢来的人才。” 这一下，几个村长都明白了秦志强的意思，他们对待林如馨态度非常和善。 林如馨谦虚一笑，“书记过奖了。” “唉，林同志不要谦虚，正好人都在，我们一起去看看乡里办的扫盲班，让大家看看，学习学习经验。” 一行人从乡政府赶到扫盲班，今天虽然只有三个班上课，但是这场面还是让几个村长震惊到了。 这个女同志真的不到半个月，就把大河乡的扫盲班办起来了？真让人不敢相信。 以前乡里没办起来，他们也是乐见其成的， 起码不用费工夫，现在乡里办起来了，下一个可就轮到他们了。 你说大家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学那个有啥用。 林如馨见几人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来，都是老油条了，情绪掩饰的非常好。 秦志强笑着道：“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呢，就是想落实一下这项工作，大家也看到了，只要肯下功夫，这任务还是能完成的吗。” 他指了指教室，“再有三个月，赶在春耕之前，我们乡里就能基本完成扫盲任务，相信村里也是可以完成的。” 几个村长互相看看，笑着打哈哈，“秦书记真厉害啊，我们都是小村子，哪能和乡里比啊。” 秦志强的笑容减了两分，“以前啊，我也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结果林同志一来，这立马就不一样了，我发现以前我们是没找对工作方法。” “现在有现成的成功案例摆在眼前，总不能抄都抄不会吧。” 秦志强背着手，笑脸彻底没了，严肃的道：“林同志是扫盲工作的优秀工作者，曾经还上过报纸，负责过一整个市的扫盲工作，她的方法是经过集体验证的！如果村里还是不能完成，那我就让林同志亲自去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秦志强可以说是力挺林如馨，几人一看这架势，知道这项工作是躲不过去了。 其中最穷的田新村村长齐四皱着眉道：“秦书记，不是我们不想配合，你看我们田新村，连个正经的小学都没有，这也没地方啊。” 这点林如馨早就想好了，她笑容不变，“齐村长，咱们田新村一共才 200 多户，多分两批，一次少点人，大队部、空房子都能学，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这些困难都是能克服的。” 齐四讪讪点头，“是是，林秘书说的对。” 秦志强也将工作安排完了，剩下的就是林如馨的工作了，“好了，你们就听林同志说一下她的经验和方法，回去就将这项工作落实下来，一个月……不，半个月以后吧，我们去各村检查。” 几个村长面色不变，应了下来。 秦志强离开了，剩下林如馨和这十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林如馨找了间空教室，“我们就在这里简单说两句吧。” 对待林如馨，他们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姿态神情到底还是放松了不少。 她将写好的规划拿了出来，一共八份，摆放在几人面前，“各位村长，这个就是我替大家大概做的一些扫盲规划，你们按照这个严格实施，扫盲工作不难做。” 老师的教学要求她也抄了八份，放在老师的面前。 “我给大家大概讲一下，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话音刚落，远城村的马进就打断了她的话，“林秘书，这些我们都看得明白，你就不用讲了，到时候回去就按照你说的做，指定没问题。” 林如馨神色未变，淡淡开口道：“咱们村长里面都识字吧。” 马进神色一僵，八个村长里就他和田垄村的村长李志高不识字。 李志高人老实，听林如馨一问，直接举起手，“林秘书，我不识字，要不你还是给我讲讲吧， 不然我回去也是啥也不知道。” 其他几个村长捡乐，笑了起来。 只有马进的脸色不好看。 林如馨微微一笑，也不管马进，开口道：“行，我简单介绍一下，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第102章 元旦（感谢伸手摘月角色召唤，加更一章） 这么一说，这些村长和老师对林如馨的印象还挺好的。 林如馨将她写的东西大概说了一下， 几个村长们也听明白了。 林如馨又多说了一句，“提高村民的整体素质，让他们明白知识的重要性，对村子未来的发展才更有利，几位村长，谁不想自己村上多几个大学生，多几个有出息的人，说出去你们也光荣。” 齐四觉得她说的对，“就是，老李，你们村里不就出了个大学生，当时牛的呦。” 李志高叹了口气，“是有个大学生，毕业以后好几个单位要他，他不去，跑去做生意了，哎。” “是吗，那有点可惜了。” 现在人对做生意的态度还是很抵触的，大家都看重铁饭碗。 林如馨没打断他们讲话，正好也了解一下几个村长的性格，到时候方便她开展工作。 之前只是简单听何瑶说了一下，不如自己来看的真切。 从她的观察来看，远城村的马进绝对是最难搞的，田垄村的李志高配合度最高，性格也偏憨厚，一个劲儿的拉着她打听怎么才能让村民心甘情愿来上课。 看他这个状态，林如馨觉得他的村民应该不太好管。 林如馨惯会藏心思，越是心里谋划得热火朝天，面上越是沉静安稳，一双眼睛澄澈清亮，却把周遭的人和事都看进眼里，记在心里。 没一会儿，几个村长站起身，“我们也清楚乡里的规划了，要不就不打扰林秘书了。” 林如馨将一群人送走，说着半个月后再去村里查看情况，让他们一定要重视这项工作。 她站在学校门口，直到看不见人才骑上车子。 回头看了眼那几间漏风的土坯校舍，觉得是时候该修缮一下了。 不然明年学生来了，还要用这破学校，耽误学习。 现在向县里申请补助，等钱下来正好扫盲班也差不多结束了，两不耽误。 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在，马上要元旦了，县里的总结基本上都做好了，大家安心等着过节。 秦志强见她回来，笑着点点头，“都送走了？” “走了。”林如馨将棉衣脱下，搭在椅背上，状似不经意的道：“学校是不是有点漏风，这点了炉子也不见热。” 何瑶抬头，立马接道：“可不是吗，还得提前去烧半天，不然里面都待不住人，更别说上课了。” 她呀了一声，问秦志强，“书记，马上新年了，今年咱们申请一下经费，修缮一下学校吧。” 秦志强笔一顿，想了想觉得可行，“这次要建就建个一步到位，弄个砖瓦房，桌子也换成木桌，我看县里都是那种双人木桌。” 何瑶喜笑颜开，“我看行。” 秦志强越想越觉得可行，他们乡里的学校太破，有点看不过眼去了，“林同志，你文化高，写一份申请报告，我送到县里去。” 他想到以前林如馨在市里工作，肯定没干过这种伸手要钱的事，多嘱咐了两句，“你记着，一定要写的有理有据，把咱们的真实情况写上去。” 他轻咳两声，“当然了，也要适当的加工一下，就是一定要让县里领导一看见，就想给咱们通过，拨款。” 林如馨点头，“明白了书记。” ------------------------------------- 一转眼，便是 1982 年，元旦这一天乡里全部放假，给扫盲班这些人都高兴坏了。 林如馨还收到了于翠翠打来的电话，林家人都很惦记她，给她邮了年货，关心她在这边过的怎么样。 要不是她及时阻止，于翠翠在电话那头都快打听出来大河乡的书记叫什么名了。 最后还是因为电话费太贵，于翠翠主动切断了话题，林如馨抬头一看，时间过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碰上何瑶。 “如馨，我还找你呢，一猜你就在这，晚上别做饭了，去我家吃。” 两人现在很熟了，何瑶就叫她的名字，林如馨是平日里叫何主任，私下也亲密些，“何姐，你们一家子过节，我就不去了。” 何瑶抬手轻轻拍了下她胳膊，“要不是姐你也不能跑这么老远，过年过节的让你自己一个人我心里过不去，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来啊。” 何瑶不容她拒绝，说完就回家做饭去了。 晚上，林如馨拎了两瓶罐头和一斤大白兔奶糖上门，何瑶略带埋怨道：“你说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快进来坐。” 何瑶是土生土长的大河乡人，初中毕业以后进了小学做老师，特殊时期为了摆脱身份嫁给了乡里成分好的贫农胡哲，生了一儿一女。 大儿子胡康顺 14 上初中，小女儿胡鑫 10 岁上小学。 何瑶主外，胡哲主内，夫妻俩这么多年也是恩爱和睦。 胡哲平时总听何瑶提起林如馨，还一次没见过，今日一见果真如何瑶所说，生得周正，往那儿一站，便透着股大方得体的劲儿。 “林同志你好，平日总听我爱人提起你，终于见到了，欢迎你到我们家做客。” 林如馨心中诧异，听胡哲说话，这估计也是个文化人。 “您不嫌我叨扰就好。” 何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哎呦，你俩在这客气啥呢，快进屋坐着。” 胡哲接过何瑶手里的东西，让她招呼林如馨。 林如馨从兜里掏出来两张粮票，“何姐，这是我今天的份额。” 知道林如馨肯定不会收回去，何瑶佯怒，“就跟你姐整这事，你今天可得把你的份额吃完啊。” 林如馨笑道：“我饭量大，你家菜也好吃，一会何姐别嫌我吃的多就行。” 何瑶和胡哲哈哈笑了起来，“今天啊，管够！” 一进屋，两个小孩跟她打招呼，“姐姐好，姐姐新年快乐。” 何瑶嘶了一声，“叫阿姨，这不串辈了。” 两个小孩立马改口，“阿姨好。” 林如馨从兜里拿出来两个红包，一手一个分给两个孩子，“新年快乐。” 第103章 好消息 何瑶不让他们要，“这是干嘛呢，让你吃顿饭你又拿东西又拿票的，现在还给两个小孩发红包，你再这样下次不找你来了啊。” “何姐，我第一次见两个孩子，这不是做阿姨应该的吗，没多少钱，让孩子收了意思意思，图个吉利。” 何瑶板着脸看着两个孩子，让他们还回去。 胡哲出来打圆场。“小瑶，大过年的这是干啥，咱俩不也准备了吗，正好让林同志收了。” 何瑶从兜里拿出来三个红包，分别送到了两个孩子和林如馨手里，“快和阿姨说谢谢。” 两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今年有这么多红包，异口同声的道：“谢谢阿姨。” 林如馨拿着红包，惊讶的看着何瑶，“这是给我的？” “对啊，早就准备好的了，图个吉利，快放起来，你要是不收，这俩孩子也不能收。” 林如馨无奈摇头，对何瑶拱拱手，“谢谢何姐，谢谢姐夫。” 何瑶拉着她的手坐到饭桌下，笑骂道：“就你一天鬼灵精怪的，快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瑶和胡哲的手艺都很不错，两人又热情，这个夹完那个夹的，两个小孩也跟着凑热闹，满满两大碗米饭她都吃完了。 这年头都节约粮食，没见过哪家剩饭的，到最后她是硬着头皮吃。 从何瑶家出来还笑呵呵的，见没人以后，捂着肚子直摇头。 太热情了，真是遭不住 。 晚上到家已经七点多了，林如馨洗漱以后就在屋子里走步消食，炉子里的火不算旺，却格外踏实，橙黄的火苗安安静静跳动，把炉膛映得亮亮的。 鞭炮声接二连三地炸起来，隐约还能听到小孩子跑闹的声音，整个乡里闹哄哄的，一个元旦比后世的春节还要热闹。 林如馨的脸上不由自主的带着点笑，凑在窗边看着外面，已经能想象到春节的时候可以热闹成什么样了。 她这一生，能体会到后世的科技发达与便捷，还能享受八十年代万物都透着蓬勃生气的年代，何其有幸，何其幸运。 门外响起敲门声，林如馨从窗户看了一眼，是石伟。 石伟端着一盘菜和一盘子糖，“林秘书，新年快乐，这是我奶奶炸的肉，你尝尝可好吃了。” 林如馨看着满满当当的一盘子肉，一股暖意漫上心口，石伟家条件不好，这么一盘子肉肯定是自己都不舍得吃的。 “新年快乐小伟，这糖我拿几块，剩下的你拿回去和家里人吃，心意我领了。” 石伟摇头，“林秘书，家里还有呢，我爷奶说你带我辛苦了，特意让我送来了，不能拿回去。” 林如馨侧过身让他进屋，“那你帮我谢谢你爷奶。” 她进屋拿了两瓶罐头和两包绿豆糕，“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你拿回去，帮我和你爷爷奶奶问好。” 石伟说什么都不收，最后还是林如馨说她也不要了，石伟才带着东西走。 石伟站在门口，露着一口大白牙，“谢谢林秘书。” “快回去吧，怪冷的，新年快乐。” 送走了石伟，林如馨又迎来了陈晨、民政干事石嘉还有妇联主任马莉。 大家都怕她一个人在这过年孤单，知道何瑶请她去吃饭，就送了糖和水果过来。 秦志强和贺楠两人不方便过来，也找了自家孩子来给她拜年送东西。 虽然林如馨也送出去了不少东西，但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自己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有很多人惦记她。 看着桌子上满满登登的东西，都能再凑一桌年夜饭了，林如馨开心的抿起唇。 夹起石伟送来的炸肉放进嘴里，眼眸一亮，也好好吃。 刚在何瑶家吃的东西可能都消化了，现在还能在吃一点，溜溜缝。 ………… 林如馨的申请已经写完了，写的她自己都要哭了，保证县里领导看见就想给他们乡拨款。 一大早，秦志强收到林如馨的报告还没当一回事，忙完一看，这可不得了。 “林同志，你之前有过经验？” “看过一些乡里之前写的材料，也算有点心得。” 秦志强拿着林如馨的报告都有些爱不释手了，他敢肯定，交上去县里的审批绝对没问题。 “林同志果然是大学生，脑子就是灵光，条理清、字眼正，读着顺耳，看着体面，咱乡里就缺这么笔杆子硬的人。” 秦志强看着外面的大雪，叹了口气，“今年的雪也太大了，再不去怕是雪要站住了，我现在就去一趟县里。” 贺楠皱着眉，“老秦，要不等雪停了再去吧。” 秦志强摆摆手，拿起军大衣就往身上套，“我早点把这个材料送去，县里就能早一天批款。” 他带好手套就出门了，贺楠有些不放心的在后面嘱咐，“路上慢点。” “知道了。” 林如馨站在窗边看着飞舞的鹅毛大雪，心里隐隐不安。 但北方的冬天向来是这样，她深呼吸两下，强迫自己摒除杂念，认真工作。 在办公室众人的祈祷下，秦志强终于回来了。 见他安全回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秦志强高兴的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修缮学校的经费上级领导已经批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下个月咱们就能收到钱，重建学校了。” 办公室响起一阵欢呼声。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小点声，“这次的功臣就是我们的林同志，大家鼓掌！” 林如馨不好意思的摆手，“别这么说，是上级领导体恤，也是大家齐心协力，我就是简单的写了个报告，还是借鉴以前的，算不得功臣。” 何瑶拍着手，“如馨啊，你就是太谦虚。” “就是，太谦虚。” 林如馨笑笑，转移话题，“书记，您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家一声，到时候建学校还得大家出力呢。” 秦志强拍拍衣服上的雪，“说的对，我这就去把好消息告诉大家。” 听着喇叭里响起来的声音，林如馨的心也落了地。 第104章 大雪 这个年代建房子，还有集体经济的时候都是算工分，现在没有工分了，就得给工人工资。 这个活就分到了林如馨身上。 秦志强有意带她，将她不熟悉的活交给了她，“小林啊，工作上有不会的就向贺乡长请教，然后让小石给你打下手，绝对没问题。” “谢谢书记信任，我尽全力做好。” “不着急，你先学习，咱们钱发下来还有不少时间呢。” 这件事对林如馨来说还真有点难度，一个是建筑她不懂，请多少人她也定不了，而且县里的钱具体给多少，她心里也没数。 好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她有不少机会学习。 晚上回去就让 deepseek 给她出一个具体方案，她学习一下。 这是林如馨工作以来第一次借助工具，希望能好用吧。 ………… 从元旦过后，老天就像漏了底，鹅毛大雪没日没夜地下。 地上积雪没了脚腕，电线杆裹着厚冰，连风都硬了两分。 都说瑞雪兆丰年，但是雪太大了也让人心发慌，秦志强很上火，天天站在乡政府门口抽着他的旱烟。 贺楠站在窗边朝外面看去，“这天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如馨怕雪若是还要下个几天不停，那就成雪灾了。 “贺乡长，咱们让乡亲们提前准备点吧，还有供销社的物资，真要是封路了，怕是不够用。” 贺楠眉头紧锁，觉得林如馨说的对，他们必须未雨绸缪。 “我和书记商量一下，给县里打个电话，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送些物资过来。” 不等他出去叫人，秦志强就裹紧衣服，快步走进来。 他语速很快，“我瞧着这雪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咱们乡里的房子都不行，我带上几个人去看看，小何、小林，你们给县里打电话，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秦志强带着男同志离开了，就剩下他们三个女同志在办公室里。 何瑶拿起电话，往县里打。 打了几个都没通，她皱着眉，“如馨啊，我这个心怎么这么慌呢，多少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林如馨安慰她，“何主任你放心，这雪肯定会停的。” 没一会儿，外面有人匆匆跑进来，“书记，书记在吗？” 何瑶出去看，“怎么了？” “何主任，咱们乡里的水井都冻上了，现在一点水也打不出来。” 以前天这么冷，也有下大雪的时候，但是他们都用旧草帘、破棉被把井口严严实实盖住，再压上石头，水井基本不会冻上。 没想到这次是风太大了，将他们盖的东西吹走了，水井就冻上了。 何瑶立马穿衣服，“你去叫上几个人，拿上工具先把冰敲开，再等下去彻底冻死了。” 男人又匆匆跑走了，林如馨也跟着穿衣服，“何主任，我和你一起去。” 何瑶点点头，“行，马姐，那你在办公室看着，听着点电话。” 马莉担心的道：“你们去吧，千万要小心点啊。” 大风呜呜地刮得震天响，卷着漫天雪粒横冲直撞，抽在脸上又冷又疼。林如馨一出门连路都辨不清。 积雪早没了膝盖，脚一踩下去就深深陷进去，拔出来要费九牛二虎之力，狂风再迎面一压，身子立马被吹得踉跄，站都站不稳。 风雪顺着领口袖口往怀里钻，她和何瑶两人弯着腰，用手捂住脸和口鼻，顶着刀子似的风雪，踉踉跄跄地往前挪。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大的雪。 终于艰难的挪到水井边，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五六个人用铁棍、锤头在井台上哐哐砸。 冰很厚，看起来应该是冻上很久了，十几分钟也没砸出水来，冰渣溅了一地，有人敲的没力了，后面的人又顶上来。 半个小时，人站在外面都要冻透了，水井还是没凿开。 何瑶将人拦下，“好了，先停下吧，凿不动了，先找个屋子暖和暖和。” 离水井最近的是一家姓姚的，他们一行十几个人一到，将屋子挤的水泄不通。 姚家媳妇范云给他们拿凳子倒水。 姚家男人当兵去了，就留下范云、孩子和老人，林如馨出门看着棚顶的积雪，眉心微蹙。 “大家帮帮忙，把房顶上的积雪清一清吧，不然雪太大了要压塌房顶。” 林如馨一发话，众人二话没说就开始拿梯子上房顶清雪。 人多力量大， 三两下的功夫雪就没了，只不过旧的雪清了，新的雪又飘了薄薄一层。 眼看着天色要黑，林如馨在姚家借了火，“凿肯定是不行了，用火烤吧。” 几个男同志抱来干麦秸和玉米秆点火，其他人用石块在井台围了个小圈挡风，火苗在风里忽明忽暗，烟呛得人直咳嗽。 橘红色的火舌舔着井口的厚冰，冰面慢慢冒出水珠，顺着井台往下淌，没流多远又被寒风冻成亮闪闪的冰溜子。 他们就这么守着小火堆，烤一会儿，再拿铁锤敲一敲，冰化一点，砸一点，折腾到天黑，才总算在冰面上凿出一个能下水桶的小窟窿。 林如馨怕口太小水井再次冻上，让他们凿大了些。 她又挪着步子，艰难的回到乡政府，通知大家出来打水，省的明天再冻上没水用，今天就白干了。 另一边，秦志强带着人挨家查看情况，房子看着特别不结实的，都把人接到了乡政府来住，觉得能挺得住的就上房顶扫雪。 有家里没男同志的，都是大家一起搭把手把雪扫了。 最后乡政府也安排不下了，就将人安排在邻居家挤一挤，从大河乡最北边，一直走到最南边，他们一家一户的检查，确定都没问题了才回了家。 林如馨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她拿镜子照着自己的脸，今天在外面待的太久了，冻的脸通红。 目光落在手上，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几个口子，看起来不像冻的，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碰到了。 林如馨在淘宝上买了碘伏和药膏，给手消毒上药。 第105章 没电了（这个月开始三更了） 一切收拾妥当，她看了眼窗外，雪还在下。 林如馨的心也提着，生怕半夜雪下的大了压倒哪家的房子。 她躺在床上，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不敢睡实。 天刚蒙蒙亮，她就感觉好多人从院子里冲了出去，林如馨蹭的一下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出去查看情况。 她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石伟，冲他招手，“石伟，发生什么事了。” 石伟苦着脸，“林秘书，村里的电线杆倒了，电线也断了，现在村里没电了。” 心一沉，林如馨道：“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电线杆这东西太专业，乡里人弄不了，只能等雪停找专人来看。 林如馨到了办公室，尝试打电话，不出她所料，电话里面一片死寂，连个电流声都没有。 办公室里面住了人，闹哄哄的，大家心里都很慌，不知道咋办才好。 秦志强他们也不知道去哪了，林如馨只能出面安抚，“大家安静一点，听我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 “大家先不要慌，就是雪有点大，把电线杆压倒了，等雪一停，县里就会找人来修理，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问题乡政府会替大家解决，我们耐心等待即可。” 有人担忧的问林如馨，“林秘书，这雪真的会停吗？” 林如馨给出肯定的回答，“一定会停的。” 有了林如馨的劝导，不少人还是得到了安抚。 * 上午十点，何瑶一身风雪的回来了。林如馨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何主任，外面怎么样？” 何瑶和她道过谢，瘫在椅子上，“停电了，乡里倒了两间房，好在人都转移走了，没什么大事。” 林如馨也松了口气，“幸好。” 雪还在下，从窗户望出去，天地一片白茫茫。 没一会儿，秦志强带着人，行色匆匆的赶了回来。 林如馨给每个人的杯里都倒上热水，让他们暖暖身子。 结果这边刚坐下，那边又出事了，乡里的牛棚塌了，好在牛没大事，但是牛棚也不能用了，必须找新的地点。 秦志强顿时感觉这个牙疼了起来，一下子就上火了。 林如馨想到了一个地方，“不如就放在学校吧。” 秦志强听见学校，想了想，然后点头，“现在就这地方最大，不会有坍塌的风险，反正我们到时候也要建新的。” 他越想越合适，“就这了，石嘉，你带着几个男同志，把乡里的牛还有猪都拉到学校去。” 牛和猪都是大家的集体财产，归乡政府集中管理，其他各家养的鸡鸭他们怕冻死，早就收回去了，这些不用他们干部操心。 秦志强将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现在乡里到县里的路都封死了，车也进不来，这雪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我准备走着去一趟县里，让领导们想想办法。”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走着也太危险了吧。” 贺楠不同意，“不行，老秦，你不能去，要去我去。” 林如馨看看贺楠的体格，挠了挠头，估计还没走出乡里，就得躺半路上。 秦志强一摆手，“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争了，就这么定了。” 何瑶皱着眉，想劝劝秦志强，刚一开口就被打断了，“小何，你也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何瑶急的直跺脚，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眼眸一亮，“如馨，你说说。” 她已经养成习惯了，解决不了的问题让林如馨想办法。 林如馨微愣，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林如馨沉吟片刻，“书记，现在确实不是你离开的最好时候。” “一个是乡里还需要你坐镇，另一个是你现在上路不安全不说，县里可能也没办法，如今更重要的是保障乡里所有人的安全，等到雪一停，到时候再去县里找办法也不迟。” 秦志强听了没说话，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绕的林如馨头都晕了。 半晌，他开口道：“那就先听小林的，保障乡亲们的安全。” 乡里没电了，大喇叭也不好用了，有什么事只能挨家挨户的上门通知，一个是房顶不能积雪，柴火和煤要从雪堆里挖出来，不然到时候没得烧。 住在乡政府的青壮男同志都被临时征用了，他们今天吃住都在乡政府，秦志强让他们帮忙也没有二话。 三十个人凑成两两一对，挨家挨户去通知消息，安抚群众。 林如馨和石伟一组，一出乡政府的门，瞬间大雪迷眼，狂风裹身，脚陷在深雪里拔不出，每一步都像拽着千斤重。 别人这个时候能退缩，但是他们干部不能有一点惰性。 秦志强站在最前面喊道：“干部同志们，乡亲同志们，现在就是我们大河乡最危机的时刻，雪再厚、风再大，也大不过乡亲们的命！电线断了、路封了，多少人家的房子还压着厚雪，随时能塌！咱们穿着公家的鞋，戴着干部的帽，关键时刻，就得顶上去。” “我们多跑一家，就少一户遭殃！多喊一声，就多一条人命！为了保证每一个人的安全，大家务必要将每家每户都通知到，安抚到，让他们不要着急，有事就到乡政府来，明白吗。” “明白了！”三十多个人异口同声。 林如馨手里拿着一把铁锹，走路的时候可以扶着，到了哪家门打不开了，还可以用这个给他们把门铲开。 石伟有点担心的看着林如馨，“林秘书，你还行吗？要不要我扶着你？” 林如馨一个城里人，和常年干农活的乡里人比不了，就连何瑶都比她身子结实。 林如馨摆摆手，“我没事，你不用管我，跟得上。” 一开口灌了一嘴风，林如馨立马把嘴闭上，默默赶路。 石伟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走在林如馨前面，给她挡着风，少了点阻力，她觉得好了不少，“谢谢你小伟。” 石伟呲牙笑了笑，被迎面而来的雪冰了牙，瞬间合上了嘴，“没事林秘书。” 第106章 拐卖妇女（感谢无尽浪漫的撒花爆更，加更一章） 他们两人找到划分给他们的区域，一家家敲门，在门外一站，就知道这是不是勤快人家。 勤快点的院子里就很薄一层雪，院子门也能拉开。懒点的，门都推不开。 林如馨和石伟站在一户人家门前叫着门，门口已经被冰冻住了，上面还积了雪。 林如馨叫了两声都没人来开门，这个时候也没有门牌号，她拿出名单看了眼，问石伟：“这是谁家？” “这是董家。” “董桥小家？” “对。” 林如馨叫人，“董桥小！” 还是没人理，她拿起铁锹开始铲雪，“先把雪铲了，把门打开。” 石伟有些迟疑，“林秘书，他们应该在家，就是不想理咱们，董桥小这人……” 林如馨一下子明白了石伟的意思，看来是这家人不咋样，“不管他们人怎么样，现在我们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你看他家房顶上的雪，再不收拾要把房子压塌了。” 石伟点头，跟着林如馨一起铲雪，他不光拿了把锹，还带了把锤子。 林如馨把雪铲走他就拿锤子把冰凿开。 十多分钟，门终于打开了。 林如馨踩着雪走到他家门前，用力拍门，“董桥小！蔡小芳！” 门从里面推开，但是又被门前的冰堵住。 林如馨顺着门缝望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一个男人穿着破烂的棉袄，对她笑，“这位领导，您哪位啊？来我家有啥事。” 林如馨指挥石伟把门口的冰给敲了，两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臭味。 这房子不知道多久没打扫了，埋汰的不像样。 “其他人呢？敲门怎么不开。” 董桥小嘿嘿一笑，“这不是被冰挡住了吗，想开没打开。” 林如馨才不会被他的鬼话忽悠住，“你媳妇呢？” 董桥小指指里面，“炕上躺着呢，她怕冷不爱动。” “我看一眼。” 董桥小一下拦在林如馨身前，“等会，你是谁啊，这是我家。” 石伟上前两步，站在林如馨身边，“这是乡政府新来的党政秘书，林秘书，你快点让开。” 大河乡的人都知道，董桥小不是什么好人，他爹娘瘫痪在床，他不好好照顾，硬生生给他爹熬没了，要不是他爹没了，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呢，平时装的跟个好人似的。 亲娘被乡亲们接出来，联系另一个儿子接走了。 他媳妇是外乡人，不知道是怎么嫁过来的，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出了门也不说话。 乡里人都不愿意搭理董桥小，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人和蔡小芳说话。 董桥小不让林如馨进屋，“什么书的也不能硬闯我家吧。” “咚！”里屋传来声音，一阵声响。 三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董桥小的神色，林如馨觉得不对，他抬起铁锹对着董桥小的下巴，“你给我起来。” 董桥小吓了一跳，举着手，“不……不是，林秘书，你这是要干啥。” 石伟也随着林如馨举起了铁锹，方向是董桥小的后脑勺。 这只要是想活命的，都不敢动一下。 林如馨推开门，就看见炕上有个女人被长长的铁链子拴了起来，锁住脖子。 她心头一跳，来到这里第一次觉得手脚冰凉。 女人含着泪看着林如馨，“救……救我。” 林如馨神色冰冷，对着董桥小冷声道：“钥匙。” 董桥小看了后脑勺的铁锹一眼，指了指窗户，“在那。” 林如馨对石伟道：“看住他。” 她拿了钥匙，给女人解锁，这东西是用来拴牲畜的，董桥小竟然敢明目张胆的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拴在家里。 看着蔡小芳手脚上的伤口，她有些不忍心。 “你能走吗？” 听到走这个字，蔡小芳原本还有些呆滞的目光瞬间变得有神起来，“走？我还能走吗？” 接着又用力点头，“我能走。” 林如馨心里难受，将地上的鞋递给她，“把鞋穿上，和我们一起走。” 蔡小芳突然拉住林如馨的手，眼泪簌簌落下，哭着道：“我是被拐来的，我想回家，你帮帮我好不好。” 林如馨其实已经猜到一点了，控制着对董桥小的怒气，她拍拍蔡小芳的手，“蔡小芳，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我们到乡政府说。” 突然，她大哭出声，嚎得撕心裂肺，“我不叫蔡小芳，我叫陈桦。” 石伟气的差点直接给董桥小的后脑勺来上一下。 林如馨帮陈桦把鞋穿上，然后拿着长长的铁链对她道：“去给他拴上。” 陈桦没想到林如馨会这么和她说，看着铁链子一时间没敢接。 董桥小眼神狠戾，看着她们两人，“你们敢。” 石伟怒喝：“你给我闭嘴。” 原本还有些不敢的陈桦一下子拿过林如馨手中的链子，套在董桥小的脖子上。 对陈桦来说有点大的铁圈套在他脖子上就有点紧了，陈桦一拽，董桥小一个踉跄。 林如馨看了看天色，对石伟道：“我们快点，一会天黑了。” “呜哇哇……”另一个房间突然响起哭喊声。 林如馨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心跟着一沉，回头看向陈桦。 陈桦偏过头去，仿佛没听见有人在叫。 董桥小笑着回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指着林如馨，“我闺女，我俩是夫妻，你别听这个女人瞎说，我俩孩子都有了她都是自愿的。” 陈桦一跺脚，“你胡说。” 林如馨去那屋一看，炕上躺着个小孩，正蹬着腿看着她。 想了想，她将孩子裹在衣服里，确保她见不到一点风，和石伟将两人送回了乡政府。 大家见他们四个人这么个造型回来，一下子围上来。 “林秘书，董桥小咋了，怎么还给拴上了。” 林如馨拍到身上的雪，将董桥小拴在乡政府的门上，然后给大家解释，“董桥小涉及拐卖妇女，陈桦是他拐来的，用铁链子锁在家里，要不是这次去发现了，这个女同志就要一直被她锁着了。” 董桥小激起了民愤，一帮妇女围着他又打又踹。 林如馨转身喝了口水，当没看见。 第107章 棉口罩 过了一会听见里面叫唤的声音小了，林如馨上前拦人，“哎哎，怎么还打上了，别冲动大家……到时候会有法律制裁他的，别打了。” 林如馨看着还在一边装傻的石伟，叫了一声，“石伟！你看什么呢，还不帮我拦一下。” “哦哦，来了。”石伟才反应过来。 林如馨一边拦人，一边腹诽，谁说石伟这小子聪明来着，是不是忽悠她呢。 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都拦下来，林如馨扶着腰喘着粗气，理了理弄乱的头发。 这些人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了，她说了好几次的锻炼必须提上日程了。 这东西就像是减肥一样，不管怎么念叨都动不起来。 见董桥小瘫在一边，估计也没力气跑了，林如馨安排了两个人看着他，“等金主任回来，你们第一时间把人交给他，知道吗。” 金遵义是大河乡的武装干事，退伍军人，平时负责乡里的治安。 陈桦那边有热心的女同志安慰，她也没过去，带着石伟继续去通知刚刚没通知到的人了。 ………… 有几家一直没开过门，院子门被冰粘的死死的，她和石伟帮着把冰敲没了。 督促着所有人把房顶清了，她放下心来。 嘱咐乡亲们不要喝雪水，经常看着点房顶，柴火粮食都拿到屋里去，林如馨带着石伟离开。 分到她们这里的一共是 25 户，林如馨在单子上画完最后一个对勾，对石伟道：“走吧。” 石伟举着铁锹，有点后怕的道：“林秘书，刚刚要不是你，我可能都不会进去，要是真的发现不了陈桦，后果是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做基层工作的一定要谨慎细心，如果我们有一点疏忽，很可能就会对一个人甚至是一个家庭产生影响。” 石伟认真记下，“我明白了林秘书。” 夕阳一沉，暮色漫过土坯墙，天彻底黑了，回去的路是顺风，两人被大风推着走了回来。 秦志强和金遵义两人站在董桥小面前，商量这人怎么处理。 见林如馨回来，金遵义问到：“林秘书，你能不能形容一下你进去看到的场面，我好记录一下。” “好。” 金遵义拿着纸笔就要跟上林如馨，秦志强拉着他的胳膊，“你等小林喝口水，歇一会，这么着急干什么，没看累成什么样了。” 金遵义顺着他扬起的下巴，看了眼林如馨，确实是累坏了，“行书记，听你的，我等一会。” 谁让林如馨是秦志强最看重的干部呢，他们啊，都得往后放一放。 金遵义边想边摇头，自己这话咋这么酸呢。 林如馨皮肤白，这两天被冻的脸更白了，就是脸颊和鼻头通红。 她真的很累，一屁股重重坐在椅子上，长腿一伸，用手敲了敲，然后瘫在椅背上喝水。 这么随意的姿势也让她坐的这么好看，何瑶摇摇头，拿着暖壶过来，“你那个水凉了吧，给这么多人倒不知道给自己倒点。” 她拿着暖壶将水倒在林如馨的杯里，满满一大缸，“拿着捂手，别洒了。” 林如馨对何瑶甜甜一笑，“谢谢何姐。” 何瑶没忍住，捏了下她的脸蛋，“看这小脸冻的，晚上回去我给你织个棉口罩。” 何瑶咋舌，还是年轻好，这小脸嫩的，真好摸，就是冻坏了可不好了。 林如馨坐在椅子上抱了抱她，“谢谢何姐。” 狂风在屋外横冲直撞，把屋檐吹得呼呼作响，屋里却半点不受扰，炉子烧得温热，煤油灯的光晕裹着一屋子人，有低声说笑的、有高谈阔论的，几种声音交缠在一起，把窗外的寒气隔得干干净净。 ------------------------------------- 林如馨和石伟一起说明了一下情况，董桥小确实属于犯罪，但是现在路被封了，派出所的人来不了，他们也出不去，只能先把人关在乡政府。 为了防止他跑了，金遵义安排了三个人轮流值班守着他。 听说自己犯罪了董桥小不认，“我自己花钱娶的媳妇，咋就是拐卖妇女了，咋犯罪了，我们孩子都有了，放我回家。” 董桥小看向他们的眼神里都是恨意，他手指着一圈人，“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出来的。” 金遵义想了想，加派了六个人守着。 “这人明显有强烈的反抗意图，必须守好了，不然要出大事。” 林如馨非常赞同，他怀疑如果这人真跑了，没准第一个要报复的人就是她和陈桦。 在食堂里摸黑吃了顿饭，林如馨裹着大衣匆匆回家了。 一到家，她就把门锁好，然后上网买了点防身的东西。 电棍来一个。 镰刀也来一个。 辣椒水买了个最小瓶的，平时可以揣在兜里，随时使用。 瓶子一到手，林如馨特意看了一眼，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觉得有问题，包装都是现在常有的。 电棍放在枕头下面，平时不用可以收在手机里，镰刀就放在床下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看着这些东西，林如馨稍微放心了点。 她现在只盼着雪停，能快点将董桥小绳之以法。 原本以为她会睡不着，没想到一觉睡到大天亮，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腿，林如馨开始洗漱。 拉开窗帘，雪虽然还在下，但看起来小了不少，应该很快就会停了。 林如馨今天不想去食堂吃，想吃点好的，下单了一个预制汉堡和又泡了一杯黑咖啡，放在炉子上热。 啡足饭饱以后，将包装放在炉子里一烧，她满意的点点头。 偶尔来顿快餐真不错。 穿好衣服出门，冷风卷着寒意掠来，吹乱她额前碎发，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猛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 昨天生出的一丝惧意消失不见，再进门，面对董桥小的目光，她毫不畏惧，冷淡的看他一眼，移开视线。 何瑶看见她，笑呵呵的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淡粉色的口罩，“如馨，你试试。” 林如馨伸手接过来，看见上面还绣着一朵小花，惊喜的道：“真漂亮。” 第108章 管钱 何瑶略有点得意的晃了晃头，“当然了，你何姐的手艺没得说，你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林如馨往脸上一戴，大小正合适。 “谢谢何姐。” “你脸小，我特意做小一点，果然正好。”何瑶往她桌上放了两个橘子，“你早上咋没去食堂吃饭，早上不吃饭可不行啊。” “我妈给我带的东西还没吃完呢，再不吃坏了，早上随便吃点。” 她这么说何瑶就放心了，她现在真把林如馨当自家人看，生怕她在大河乡受一点委屈。 大家好像已经习惯了大雪，没那么恐慌了，就是没电有些不方便。 不过他们以前也是从没电的日子过来的，还能忍受。 中午，大雪终于停了。 大河乡终于一扫前两日的阴霾，有人跑到外面放声尖叫。 小孩们不懂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下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他们可以有那么多雪来堆雪人。 这些孩子三五成群在外面打雪仗，堆雪人。 大人们就没有那么悠闲了，收拾院子、清扫雪堆，借住在邻居家的也回去收拾了。 家里房子倒了的就来乡政府门口哭，秦志强被他们哭的一个头两个大。 确定了乡政府会管，这些人便安心的在办公室里住下了。 秦志强这一回头，看着满办公室的狼藉，板着脸，“这是乡政府，不是垃圾场，你们还想住就住的干净点。” 怕秦志强一生气不给他们修房子，一群人立马把办公室打扫了一通。 ………… 林如馨被贺楠拉走了，贺楠看了看四周，小心的打开上锁的抽屉，然后从最里面拿出来一本书，书中间被掏干净了。 林如馨微微瞪大了眼，这方法，怎么和她藏手机的法子那么像呢。 贺楠从书里掏出来一块红布，布里包着厚厚的一沓子东西。 林如馨猜测里面应该是钱。 红布一掀开，里面果然是钱。 很难掀开立马又盖了回去，那意思是就给你看一眼。 林如馨摸了摸眉毛，看向贺楠，什么意思，信息量太“大”了，她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贺楠低声道：“小林啊，你来大河乡时间也不短了，我和秦书记都非常看好你。” “我这里有一个重任，我呢，思来想去，觉得托付给你才是最好的。” 林如馨明白了，这钱不只是给她看得。 她左手一伸，五只手指头一立，打断了贺楠的话，“贺乡长，我有个事其实一直都没和你说，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 紧闭的五根手指头突然一张，给贺楠吓了一跳。 “我这个手松啊，攒不住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呢……” 贺楠学着她的样子，右手一伸，五根手指头并的紧紧的放在她面前，“小林啊，我叫你来突然就没事了，你可以去忙了。” 林如馨伸着五根手指头，握了握，对着贺楠微微一笑，转身走了，“那我忙去了贺乡长。” 贺楠叹了口气，“这小同志，哎。” 他又小心翼翼的将钱原路放了回去，坐在椅子上发愁，这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大河乡还能来新人吗。 ------------------------------------- 大河乡陷入了紧锣密鼓的灾后重建工作。 各家门前雪扫完了以后就是主路上的积雪，好在大河乡也只有两条主干道，一家出一个人，半天时间就把乡里的路清理了出来。 乡里的路清完就是通往县里的路了，秦志强在想他们要不要一直清，他拿不定主意，目光落在刚进门的林如馨身上。 林如馨也跟着去清雪了，一进屋正好看见秦志强看着她。 “书记，我有事情要汇报。” 秦志强点点头，“你说。” “书记，咱们乡里现在基本恢复正常生活了，不知道下面几个村子怎么样，我想是不是要帮着他们把和乡里连接的路清了，看看村里什么情况。” 秦志强差点拍大腿，是了，秦志强把下面几个村子给忘了，他光想乡里有没有事了。 乡里的电话断了，村里真有事肯定也打不进电话，真是糊涂了。 秦志强穿上衣服就招呼着人去清路了。 林如馨坐在办公室也没什么事，想了想也拿上铁锹跟着一起去了，还能锻炼一下身体。 何瑶在身后叫她，“如馨，你干啥去。” 她晃了晃手里的铁锹，“清雪。” 何瑶也起身穿衣服，“我和你一起去。” ………… 和林如馨猜想的一样，村里要比乡里难的多，乡里人多，房子也多，大家在邻居家挤一挤也就凑合了。 但是村里的好房子就那么几个，大多都顶不住这么大的雪。 田垄村一下子就塌了六户，好在有四家是白天塌的，人都跑了出来，剩下两个夜里塌的有一个是轻伤，另一个有些严重，腿被砸了。 赤脚医生治不了这病，人出不去，电话也打不出去，人就这么在村里躺着。 终于等到雪停了，李志高带着人开始清雪。 受伤的人在板车上躺着，就这么清一点雪，走一点。 田垄村离大河乡最近，只有 8 公里，两边都在全力清雪，一个多小时两边就碰上面了。 李志高看见秦志强都快哭了，拉着他的手就道：“书记啊，我可算是看见你了。” 秦志强拍拍他的手，“志高，村里咋样？” 李志高回去指着板车，“房子倒了六间，有个砸到腿的， 也不知道咋样，好在是今天凌晨砸的，雪一停我就带着人来了。” 秦志强一听，那还等什么了，两个壮劳力拉着人就往乡卫生所里去。 二人也在后面跟着，秦志强问道：“不是给你们打电话通知了清雪，咋还出事了。” 李志高皱着眉，“书记，村里就那么点地方，实在是挤不下了，那其他人家不乐意，也不能硬塞啊。” 秦志强指了指他，“你啊你，就是性子太软，脾气太好，要不然你开口了他们还能说啥，你这么下去早晚得出事。” 第109章 更重要的工作 李志高抹了把脸，他当然知道，那这性子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秦志强不愿意跟他说话，加快脚步往卫生所去了。 乡卫生所就两间矮房，屋里摆着两张木板床，药柜上摆着几瓶黑乎乎的药水。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夫，他没有专业的机器，只能凭经验判断骨头断没断。 要是轻骨折，就劈几片柳木做夹板，用纱布缠紧，开两包止疼药打发回家养着，可要是断得厉害他也没办法。 板车拉着人一送来，他都不用上手摸，一看就知道他处理不了，立马皱紧眉：“快送县医院！我这儿动不了手术，晚了要残废！” 躺在病床上的赵三原本虚弱的都快没气了，听见这话眼睛瞪得老大，含含糊糊的道：“大夫啊，你救救我，我不能残废啊。” 林如馨一秒都没犹豫，“书记，我现在找人清雪，全力往县城赶。” 秦志强点点头，“好，务必要快。” 望着林如馨离开的背影，李志高道：“这……真的治不了吗？就没有其他办法吗？路都封死了，还能赶到县里吗？” 老大夫把柳木板裹上厚布，帮赵三死死固定住断腿，脸色铁青：“路封死也得送！晚了不只是残废，命都要没了。” 赵三伸出一只手拉着秦志强，“书记，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老大夫一把拉住赵三，“你轻点，再动现在就要没命了。” 一句话说的赵三动也不敢动，伸着手看向秦志强，她媳妇在一旁哭着道：“我女儿今年才三岁，我公婆就赵三一个孩子，他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啊。” 她还有些埋怨的对李志高道：“就怪你，都说了我们的房子顶不住的，为什么不给我们安排地方。” 李志高捂着脸不说话，他不想安排吗？村里哪有那么多地方。 秦志强安慰道：“现在不是责怪谁的时候，你放心，我保证全力送你去县里的医院。” 何瑶和林如馨组织所有人去清雪，这个时候板车就完全不够用了，她让陈晨去开了拖拉机。 听说村里有人被砸了，乡里能来的都来了，基本上每个人都带着铁锹，一路往县城的方向清路。 女同志们在拖拉机上铺了厚厚的被褥，还把四周固定住，怕赵三在路上太颠簸，腿伤更严重。 林如馨盯着拖拉机的车头，问陈晨，“前面如果放一块木板，能不能仿制铲雪车？” 陈晨想了想，摇了摇头，“小雪还行，大雪就推不动了。” 看着有小腿高的积雪，陈晨无奈的道：“只能人工清雪了。” 几个男同志合力把赵三抬上拖拉机，赵三的媳妇跟着照顾，秦志强没让林如馨他们跟着，“乡里还需要你们，如果还有急事，一切都听贺乡长指挥。” “明白了书记。” 秦志强很急，嘱咐两句跟着大部队跑了。 百十个壮劳力攥着铁锹、镐头，黑压压挤在一条路上，所有人弯着腰，铁锹往雪里扎，一锹锹铲起雪块往路边甩。 铁锹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号子一声接一声，沉闷又有劲。 何瑶看到这个画面心都揪在了一起，她双手合十放在面前，不住的呢喃：“一定要及时送到啊。” 林如馨也在心中祈祷赵三能及时赶到医院，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因为田垄村的事情，贺楠怕其他村还有这样的情况，组织了剩下的一部分人，继续清理往其他村子里的路。 大河乡下设八个村子，全乡只靠一条主路串连首尾，只要沿着这条主路一路清雪打通，八个村子便能尽数连通。 离开前，贺楠嘱咐何瑶负责全乡的事务。 想了想，林如馨也穿上衣服准备一起去清雪，贺楠拦住她，“小林，你别去了。” 清雪大队里还有许多和她一样的女同志，林如馨有点坐不住，“贺乡长，我保证不逞强，不给大家添麻烦，清不动立马回来。” 贺楠摆摆手，“不是这意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中午出了太阳，很多雪在房顶都化了，土坯房就怕这样，如果泡软土坯墙、泡弯木梁，看着好好的房子，说塌就塌。 贺楠让林如馨组织人逐户摸墙、摸梁、摸屋顶，如果有危房立马让人搬出来。 有了赵三的前车之鉴，一下子就提醒了贺楠。 除了何瑶，办公室也就剩下她和马莉了，马莉大小也是个主任，贺楠让她带队…… 林如馨回头看了一眼马莉，果然对方的脸色不太好。 “贺乡长，我对乡里的人家还不太熟悉，不如让马主任带队拿主意，我们一起排查，还是您有其他事要交给马主任？” 贺楠哪里有其他事安排，飞快瞥了一眼马莉的脸色，反应了过来。 多少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他确实急糊涂了，而且林如馨做事很稳妥，他下意识就想把这件事交给她做。 贺楠也是个人精，顺着林如馨的话茬就接了下来，谁也不尴尬，“不用，你找个人配合你就行，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马主任。” 马莉的脸色立马多云转晴，“乡长，你说，我去干啥。” 接下来就不是林如馨要管的了，她拿起自己笔和本，干活去了。 她在乡里最熟悉的就是扫盲班上课的人，这里面还真有几个和她关系不错，人还聪明的。 林如馨叫上了三个，还叫上了吴秀，吴秀能说，适合干这活。 五个人从最近的一家开始摸查，房上有积雪没扫的抓紧扫干净，被太阳晒化了的，仔细检查房梁和墙面，发现一点问题都及时记录。 房子看着撑不住的，林如馨让他们立马收拾搬到乡政府去。 这活不如清雪累，但是是个细致活，累心，还累嘴。 林如馨带着四人查了一下午，一个个从精神抖擞变得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 从一户人家里出来，魏月华靠在墙上，“林秘书，你们平时就干这个活啊，我可再也不说你们轻松了。” 第110章 独山县逛街 吴秀揣着手，“可不咋的，我觉得我都够能说的了，也架不住这么说啊。” 每家每户都要解释一遍，在盘问一遍，哪个好人经得起这么磨啊。 她们本来也没义务来，是林如馨代表乡政府来找她们帮忙，她们才来的。 说实话，几人都是冲着林如馨来的，乡政府的其他人来找，她们都不一定来呢。 林如馨笑笑，安抚几人，“再坚持一下， 还有一百多户就结束了，等路通了，下周日我请你们去县里的国营饭店吃饭。” 魏月华立马直起身，吴秀也扒拉着头发，一旁的方蕊和夏雪也不捶腿了。 吴秀看了眼其他人，“哎呀，林秘书，我们可不是为了吃你一顿饭。” 林如馨笑容不变，“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帮我才跑这么一天的，我请客吃饭那不是应该的吗，到时候留好时间，咱们一起去县里。” 林如馨来了快一个月了，天天吃食堂，乡政府的食堂一点油水都没有，她早就想改善一下伙食了，这回趁着这个机会，既能犒劳几人，她也能吃点好的，一举两得。 她可不是那种压迫乡亲们的干部。 四人面色一凛，满血复活，“走吧林秘书，咱们下一家，争取今天下午全部跑完。” 现在一进屋都不用林如馨开口，她们四个就把话说完了，林如馨负责检查和记录，五个人一整天就把全乡都跑完了。 临走前林如馨还嘱咐她们，一定把时间空出来。 四人答应好，美滋滋的回家了。 ……………… 赵三运气不错，走了不到一半就碰上县里的铲雪车，后半程拖拉机拉着他直奔县医院，人没事，腿也保住了，就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县里的铲雪车从大河乡一直清到小河乡，这次雪灾基本上算是渡过去了。 县里还派人来给大河乡修了电线杆和电路，雪停后的第三天，大河乡基本恢复如常。 大河乡这次雪灾应对及时、处置妥当，获得了县里发的抗灾救灾先进集体锦旗与奖状，还拨下专项奖励资金与一批救灾慰问物资，连带着出力靠前的干部与乡亲，也一并记了功、得了表彰。 乡里的但凡出力的，秦志强决定都给奖励，虽然不多，但也不会让大家寒了心。 许久没听见的广播声再次响起，秦志强在广播中道：“这次雪灾来得急、来得猛，我们乡反应快、部署早，护房、通路、救困样样抓得及时，把乡亲们的损失降到了最低，是全县抗灾的榜样……” 董桥小早在通路的第一天就被金遵义送进了县里的派出所听说判了十年，这要是换到 83 年严打的时候，林如馨估计他都要吃花生米。 派出所也根据陈桦说的，联系到了她的父母。 陈桦这些天一直在乡政府帮忙，林如馨每天早上来，她的办公桌都被擦的干干净净的。 何瑶见她来了，又搬着凳子凑了过来，还往她手里塞了两个橘子，哪还有初见冷漠强硬的样子。 “如馨，你说这个陈桦不会真的走了，然后把孩子留下吧。” 这段时间陈桦不论别人怎么劝，都不看孩子一眼，无奈，孩子现在养在妇联主任马莉家，钱是乡政府出。 林如馨塞了一口橘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陈桦可怜，孩子也很可怜，这种事情林如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这不是数学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也不是办扫盲班，努力就能干成。 只要涉及到情感的事情，外人就不能帮忙做决定，一切只能看陈桦自己的意愿。 林如馨岔开话题，“何姐，周日去国营饭店，我请客。” 何瑶摇头，“去什么国营饭店，去我家，让你姐夫给你做点好吃的，比国营饭店还好吃。” “姐夫做菜确实没话说，但我还请了别人，一起吧。” 何瑶听说还有吴秀她们，摇摇头，“你们去吧，下次姐和你单独吃。” 林如馨也没再劝，“行，那等下次。” ……*…… 周日，林如馨睡到八点才起。 今天出门，她翻了翻衣柜，找了件黑色紧身高领毛衣，搭配深蓝色喇叭裤，外面罩了件棕色的羊绒大衣，皮手套、围脖也一件没落全都带上。 大河乡上午九点左右会路过一辆开往县城的大巴车，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坐这一辆车去县城。 她刚到上车的地方，吴秀几个人就围了上来。 吴秀拉着她转了个身，“林秘书，你这身真好看。” 夏雪羡慕的道：“不愧是大城市来的，皮肤看着真水灵。” 林如馨举着双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别夸我了，吴姐，你今天这一身也很好看啊。” 吴秀嘿嘿一笑，“好不容易去县城一趟，我肯定得穿的漂亮点。” 她又指着夏雪，“你看她，这小头发卷的，自己拿炉钩子烫的吧，还有这衣服，咋从来没见你穿过。” 夏雪有点扭捏，双手放在身前绕啊绕的，“吴姐说的对，好不容易去一趟县城，我得打扮打扮。” 最夸张的是方蕊，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她双手在衣服上一滑，在几人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我这衣服好看不。” 吴秀发出夸张的哎呀一声，“真好看啊，这颜色真鲜亮。” 这么一看，林如馨穿的还是最朴素的那个，就是她气质好，所以才格外显眼。 方蕊挺着胸，“听说县城里漂亮姑娘和帅小伙可多了，那我也得打扮好看点。” “够好看了，还要多好看啊。”魏月华笑着摇头。 方蕊年纪最小，很少去县城，更别说要在国营饭店吃饭了。 比她大一点的是魏月华，两人都还没结婚，夏雪和吴秀两人年纪相仿，加上林如馨，几个人竟然意外的能说到一起去。 女人没有不爱美的，就她们身上这几件衣服和发型，就能聊一上午。 五人上了车，吸引了不少目光，这个年代别说是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能聊两句。 吴秀一坐下就和旁边几个人聊开了，一个乡的大家多少都认识，就是林如馨他们见着眼生。 第111章 王惠来了 一听说她是乡里的干部，立马有人往她怀里塞东西，有香蕉、橘子，还有人递过来一袋子桃酥。 林如馨一概婉拒，半点儿东西都没有收。 快十点，五人才到了县城。 雪灾已经过去了一周多，县城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差别，林如馨也是第一次来独山县，比起连市来还差了不少。 独山县看起来破了点，沿街多是矮砖房，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医院、高中、电影院，一样不缺，规模是小了点，但也够用。 天气很冷，也阻挡不住几人逛街的心。 路边有卖烤地瓜的，吴秀花了三毛钱买了三个，五个人分了，到林如馨这，吴秀给了她一整个。 林如馨说不要，吴秀嘿嘿一笑，“林秘书，你多吃点，一会请客吃饭就少吃点。” 林如馨扶额，无奈的笑了，知道她们没这个意思，还是顺着她的话说：“行，那我吃一个。” 县城不光有供销社，还有商店，背着风吃完烤地瓜，几人又进了百货商店。 这里面的东西都不便宜，吴秀几人就是进来看看，几人在家电区转悠，看着电视机一脸新奇。 林如馨倒是有想买的东西，不过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候，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方蕊在卖手表的地方徘徊，人家给她介绍，她摆摆手不要，就远远的看着。 大河乡穷，大河乡的人也很穷。 林如馨想要发展这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中午，终于到了几人期待的午饭时间。 怕人多，他们赶在饭店前到了。 一进门，林如馨让她们点菜，四个人就点了两个菜，还是最便宜的土豆和番茄炒蛋。 林如馨微怔，“你们干嘛，给我省钱啊，我请你们来吃饭，五个人就点两个菜，说出去让人笑话死啦好不好。” 林如馨张嘴要点菜，方蕊拉住她，“林秘书，我们就来看看国营饭店就行，哪里能真吃你的饭啊。” 服务员看着她们输了没完有点不乐意了，撇撇嘴，“还点不点，后面排队呢。” 吴秀赔着笑，刚要开口，被林如馨拉到了身后，“再加五碗米饭，一盘肘子，一盘锅包肉，一盘炒青菜和一大份羊汤。” 服务员愣了一下，原本还以为面前几个人是装大款，穿的人模人样，结果五个人就点俩菜，没想到看走眼了。 “一共四块八。” 吴秀几人也要跟着付钱，结果服务员一把拿过林如馨的钱和票，没要她们的。 几人讪讪的坐在一边的桌子上，魏月华不好意思的开口，“林秘书，这也太多了吧，我们哪吃的了。” 五个人五菜一汤，林如馨觉得正好，她有点哭笑不得的道：“你们干嘛，说好了请你们吃饭，之前你们不管是在扫盲班还是雪灾的时候都没少帮我，请你们吃顿饭很正常，不要有压力。” 她扫视一圈，这几人和刚刚出门的状态可完全不一样，“都别这副表情了，弄得我一会都不知道怎么吃饭了。” 吴秀一听，笑着缓和气氛，“就是，干嘛啊你们，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就该吃好玩好，以后咱们多多配合林秘书工作。” 林如馨点头，“吴姐这话说对了，以后你们积极配合我工作就是帮我了，月末扫盲班的考试都给我好好考，顺便帮我监督着点。” “行。我们肯定好好学，好好考。”夏雪第一个保证。 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气氛一下子好了不少，大家坐下来少不了说八卦，更何况还有吴秀在这。 她现在也没把林如馨当乡干部，什么话都说。 谁家婆媳天天吵，谁家男人偷偷去外村打零工、搞小副业，谁家姑娘要跟外乡干部相亲，村里哪块地肥、哪块地偏，她都知道。 林如馨被动听了好多乡里的八卦，其中还有何瑶、秦志强和贺楠的。 何瑶和公婆不和，鼓动胡哲分家，搬出来住，贺楠这么多年没娶媳妇是因为忘不了当年的初恋。 还有秦志强和他爱人的关系不太好。 在乡里不可能有人告诉林如馨的消息，现在都被吴秀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林如馨端着碗吃饭，看似不在意，耳朵竖的比谁都高，她就知道钱永远都不会白花，要不然怎么能进入乡里的情报组织呢。 吴秀说的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看着好像心不在焉的林如馨，她拽了拽她的胳膊，“我跟你说，我这还有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林如馨配合的瞪着眼，挑起眉，“还有更大的事？” 吴秀一脸你小看我的表情，低着头把她知道的事情分享了一遍。 林如馨听完都震惊了。 总之这一顿饭是没有白吃，说是吃不了，转眼一看，五个盘子干干净净，吴秀吃的直摸肚子。 林如馨最佩服她的就是说这么多话，竟然没少吃一口。 下午，她们赶上了三点半的大巴车回乡，每天到县城的车来回就这么一趟，回去的时候基本还是来时的人，吴秀依旧嘴不停，车上都是她的声音。 ------------------------------------- 一月中，县里给大河乡的自然灾害救济费全部落实到位，现在正是冷的时候，不适合开工，这些人还是先在乡政府住着，等一开春，立马安排给他们盖新房子。 林如馨这段时间也没闲着，扫盲班又办了起来，还在研究给乡里盖小学的事，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 原本打算这几天看看村里的扫盲情况，想了想，林如馨决定再等几天。 这个时候去，村里肯定正准备糊弄她呢，等他们以为自己不会去的时候，她再去。 一月末，林如馨迎来了好几个熟人。 王惠竟然来看她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王逸。 林如馨看见人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王惠？” 王惠把行李一把扔在地上，快步跑过来抱住林如馨，“林如馨，我来看你了，高不高兴。” 第112章 聚餐 林如馨要被她勒死了，拍了拍她的后背，王惠终于放手了。 “我想死你了。”王惠笑嘻嘻的对着林如馨道。 “你怎么来啦，不上班了？” “我请假了，这么长时间才收到你一封信，我可不得来看看你，反正也近。” 十个小时的火车，林如馨可不觉得近，但王惠来看她，她很高兴。 王惠挎着她的胳膊，指了指王逸，“我爸妈不放心，非要我哥和我一起来，我就带上他了。” 林如馨和王逸打招呼，“王同志你好。” 王逸点点头，对她道：“林小姐和王惠一样，叫我王逸就行。” 王惠在一旁应道：“就是，我们这么熟了，你叫他名字就行。” 林如馨还没下班，她拿起王惠的手表看了一眼，四点半，她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你们去我家里坐一会吧，我下班了就过来。” 王惠回头看了一眼乡政府的大门，“林如馨，你这里管的很严吗？迟到早退一会都不行啊？” 王逸皱着眉，“王惠，说什么呢。”这么大的人了，说话还这么口无遮拦的。 王惠对王逸吐了吐舌头，“好啦，我乱说的，而且我也只跟你和林如馨这么说，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林如馨拍拍她的手，“前段时间雪灾，乡政府有点忙，不然就回去陪你了。” 王惠不在意，“哎呀我知道，我就是想你了，那你告诉我你家在哪，我去你家等你。” 林如馨拿出一把钥匙，指了指她的房子，“就在那，可能有点冷，你等我回去烧炉子。” 她猜这个大小姐肯定不会烧炉子，虽然她也学了几次才学会，但肯定是比王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强。 王惠美滋滋的拿着钥匙去了。 “打扰了。”王逸对她微微颔首，跟在王惠的身后。 林如馨回办公室把材料整理了一下，掐着时间下班了。 何瑶见她要走，拉着她道：“如馨，我看你朋友来了，一会你带着人去我家，你姐夫今天晚上做好吃的。” 林如馨忙拒绝，“何姐，我家来客人怎么能让你招呼呢……” 何瑶嘶了一声，“不拿我当自己人是不是，你也不能让人吃食堂啊，咱这不方便，你总不能骑车去县里吧，行了，听我的。” 林如馨只能答应下来，“谢谢何姐。” 何瑶笑着推了她一把，“跟我客气什么，你们先聊着，晚上我来叫你。” * 到家门口，林如馨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一推开门……王惠和王逸两人都黑着脸，不是心情不好的那种黑着脸，是脸上蹭了黑灰的那种黑。 她差点憋不住笑。 “这是……咋了。” 王惠手里拿着个炉钩子，王逸手里拿着几块木头，两人围着炉子…… 林如馨实在没忍住笑出声，“不是说好了我回来弄的吗，你们怎么自己弄上了。” 她接过两人手中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就把炉子点上了。 王逸摇摇头，“看起来比我的计算公式难很多。” 王惠学着王逸的话，阴阳怪气地挤了挤眼，又贴到林如馨身上来，“林如馨，你这条件也太艰苦了吧，要不然你调回来怎么样。” 林如馨给他们烧热水洗脸，“我觉得还不错，工作很充实、很放松，而且人都很好相处。” 王惠有点失落，“好吧，你过的开心就行。” 没一会，屋子里就热了起来，两人没睡过炕，第一次见很好奇，这摸摸那看看的。 听说一会要去别人家吃饭，王逸担心给她添麻烦。 王惠吐了吐舌头，“林如馨，我来是不是打扰你了。” 林如馨翻着从江省拿来的东西，还有一盒肉罐头一盒牛肉干能送人，她把罐头装到袋子里，回道：“瞎说什么呢，你来看我我很开心啊。” 王惠这就放心了，“要不我们也去帮忙吧，干等着让人家招待应该不太好。” 王逸难得表情多了点，“哎呦，你还知道不好呢。” 两人又掐了起来，很难想到王逸看起来这么高智的人能像小学生一样，和王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服谁。 “好啦，我们走吧。” 王惠这次来给林如馨带了很多东西，她把包裹打开给林如馨看，“你选一下不喜欢吃什么，我们拿了送何瑶同志。” 林如馨：…… 王逸倒吸一口气，捂着脸最后一步，真的没救了。 林如馨选了一包糖，一袋桃酥和一兜苹果，“何姐家里有小孩，爱吃这些东西。” 王惠有点舍不得苹果，那可是她特意一个个选的呢，就为了林如馨能吃上一口水果。 她还是很尊重王惠意见的，把苹果放下，“那这个不送了？” 王惠看了眼她拿出来的东西，“不行，这也太少了，不好看。” 说着，她从苹果兜子里拿出来两个苹果，“这两个你吃，剩下给何瑶同志。” 林如馨点头，“行，那按你说的来。” 何瑶和王惠两人之前也见过，王惠还有点自来熟，气氛一点不见尴尬。 胡哲擦擦手，从厨房出来招呼王逸，王逸平时情商还是蛮高的，两人聊的也挺投缘。 林如馨就帮着何瑶在厨房忙活，王惠在一旁充当啦啦队，给她们加油的。 这顿饭是临时组的，虽然没有林如馨上次来那么丰盛，鸡蛋肉也凑齐了，何瑶的手艺好，胡哲和王逸两人一起喝了点，也是宾主尽欢。 几个人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临走前，胡哲留了王逸住下，何瑶带着胡鑫，和王惠一起住在林如馨家。 胡哲带着被褥送她们回去，原本王逸也想跟来的，没想到他的酒量极差，话还没说两句就睡了过去。 王惠对王逸真是无语了，“知道不能喝还喝。” 胡哲替他解释，“是我劝了两杯，对不住了王同志。” 王惠摆摆手，“没事姐夫，还得麻烦你了。” 林如馨的炕很大，完全能睡下四个人，林如馨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睡在一起体验，有点新奇。 王惠更是，一躺在炕上就兴奋的说个没完，最后实在困的不行才安静下来。 第113章 祁遇来了 第二天一早，何瑶带着胡鑫回家了。 林如馨起来点炉子，去乡政府的食堂做饭。 周日的食堂就是林如馨一个人的地盘，她想怎么用都行。 她刚蒸上蛋，王逸就来了，“需要帮忙吗？” 林如馨摇头，“不用了，怎么不去屋里做。” 王逸推了推眼睛，“王惠肯定在睡觉，听何主任说你在这，我就过来了。”他站到林如馨旁边，看着她揉面的手法，有点意外，“真没看出来你还会做饭。” “到这里什么都要学一点。” 王逸在旁边给她递东西，“王惠来给你添麻烦了，但她一直吵着来，我们也没办法。” 林如馨笑笑，“挺好的，我一个人在这边也无聊，这样我们还能说说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随便聊着，院子里响起来一阵嘈杂声，林如馨回头看去，王逸见状开口道：“我去看看。” “好。” 没一会儿，王逸带着两个人进来，林如馨顺着打菜的窗口一看，竟然是她二哥。 她轻挑秀眉，有些惊讶的道：“二哥？你怎么来啦。” 林文桥也拎着好几包东西，目光在她和王逸身上来回扫视，“听说你这里有雪灾，妈不放心让我来看看。” 林文桥微微侧身，在他身后的祁遇长腿一迈，出现在林如馨的视线里。 他逆着光，额间几缕碎发被风拂得轻扬，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影子朝着林如馨的方向铺过去，直至将她眼前的阳光完全遮住，才停下。 她微微仰头，对上祁遇的视线。 林文桥给他们二人介绍，“如馨，这就是二哥打电话和你提到的，一直带着我做生意的祁遇。” 祁遇抬手，左手稳稳夹住右手的皮手套，轻轻一抽便褪了下来，露出骨节分明、指线利落的右手，朝她伸来，“你好，我是祁遇，遇见的遇。” 林如馨点头，原来是遇见的遇。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对方在说遇见两个字上，语气有些不同。 她下意识伸手，视线落在沾着面粉的手上，又收了回来，不好意思的笑笑，“你好，我是林如馨。” 祁遇自然的收回手，微微颔首。 王逸多看了两眼祁遇，对林如馨道：“我去叫王惠起来，你们先聊。” 林如馨点点头，“水已经烧好了，你让她洗漱。” 林文桥盯着王逸的背影，见人离开了，连忙回头盘问林如馨，“小妹，怎么回事？你们这…怎么……嘶……！” 林文桥不知道怎么表达才好，他一来就看见自家妹妹和一个男人在这，要不是相信林如馨，他真的要多想了。 林如馨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二哥，你想什么呢，王惠来看我，他也不放心就跟着一起来了，昨天晚上刚到。” 林文桥松了口气，“那你们昨天晚上怎么睡得？” 林如馨转身往厨房走，林文桥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示意祁遇先坐一会，然后立马跟了上去。 祁遇唇角噙着抹浅淡的笑，慢悠悠抬步，跟在两人的后面。 林如馨又多加了一点面和鸡蛋，看来早饭又要加两个人了，“王惠和我睡，她哥睡在何主任家。” 林文桥又放心了不少，身后祁遇听到林如馨的话，脚步微顿，调转了个方向，回到刚刚放东西的桌子旁边坐下。 林文桥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她说，他洗干净手帮林如馨打下手，“小妹，我工作辞了，准备在连市办个营业执照，租房子卖衣服。” 那个工作林如馨原本就没打算让林家人继续做，现在辞了也挺好，就是他选择的城市让她有些疑惑，“连市？怎么不在滨城？” “祁遇说滨城很多做服装生意的，市场饱和，但连市只有他一家，在连市更好干。” 林如馨又顺着窗口看向祁遇，对方单手插兜坐在椅子上，另一只手在桌上不知道把玩什么东西，那双长腿永远像是收不回去似的放在桌腿外面。 “哥，你怎么和他一起来的？”林如馨下意识怀疑对方有没有什么动机，这事也太巧了，更何况祁遇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帮助林文桥。 林文桥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哦，他家也在大河乡，我们就一起过来了，我来看一眼你就和祁遇去州城上货。” “这人靠谱吗？你问没问他为什么要帮你？” 林如馨越想越不对劲，“还有，既然连市就他一家，为什么要带你做？这不是自毁生意吗。” 林文桥示意林如馨小点声，“小妹，你说的这些我都怀疑过，祁遇给我解释了。” “这市场他一个人吃不下，不如找熟人一起做，这样还不会有恶意竞争，压他的价。” 这么说她倒是信，这么看来祁遇是个聪明人，但……“那为什么就看中你了，你俩不也才认识没多久。” 林文桥嘿嘿一笑，“你哥人好呗，谁看不出来。祁遇觉得我是个实在人，愿意带着我。” 他揉了个面饼出来，伸手比了个 1， “你把心放肚子里，他一个月能赚这些，看不上我这点小钱。” 服装不管什么年代，都是赚钱的行业，特别是在北方，这的人爱穿，温差大，服装消耗多，能赚这些林如馨一点都不惊讶。 “二哥，你心里有数就行，凡事多留个心眼。” 林文桥笑了，欣慰的道：“小妹呀，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姐呢，真是长大了。” 说着，他把林如馨挤到一边去，“你去洗手，这里哥来弄，你等着吃饭就行。” 林文桥的动作明显比她麻利多了，林如馨没跟他抢，“那我去叫他们吃饭。” “对，你把妈给你带的东西拿回去。” 她擦了擦手，道：“好。” 看着桌上放着的四个大包裹，于翠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吧。 祁遇看见她，站起身，“你住哪，我帮你拎过去。” 林如馨不好意思麻烦他，“不麻烦了，一会让我二哥来拎吧。” 祁遇眉峰轻扬，懒怠抬眸，“他一路拎过来够辛苦了。” 她抿唇，开口道：“我带你去。” 第114章 祁遇：我就想赚钱 祁遇给她一个最小的包裹，“你拿这个。”不待林如馨拒绝，他已经拎起来其他三个包裹，往外面走了。 林如馨拎着最轻的一个包裹跟在他后面。 出了门，他停下脚步，示意林如馨带路。 林如馨便走在前面，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走着。 到了门口，发现王逸站在外面，林如馨问到：“怎么了？” 王逸无奈一笑，“没叫起来。” 林如馨对二人道：“那你们先去食堂吧，我叫王惠起来再过去。” 她又望向祁遇，“东西就放在门口吧，我一会拿进去。” 等两人离开，林如馨打开门，王惠蒙着头还在睡，她坐到边上，推了推人，“王惠，起床了。” 半晌没反应。 林如馨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一角，用手指捅了捅她的脸，“王惠，起床了。” 王惠这才幽幽转醒，看向林如馨，“林如馨？” 她睡懵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捂着被坐了半天才想起来，然后啊的一声，开始穿衣服。 林如馨笑着摇摇头。 王惠懊恼的道：“我睡过头了。” “本来就是休息，多睡一会没事，我给你倒水洗漱吧，一会我们去吃饭。” “去哪吃？”王惠提着裤子问她。 “我二哥来了，在食堂做饭，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王惠摇摇头，“没有，我们可以就在家歇着。” “那你哥？” “哦，他一会就去县城找个招待所，然后明天来接我。” 王惠请了周六和周一两天假，就为了来大河乡看林如馨，周一赶早上的火车回江省。 穿好衣服，她神色微顿，“林如馨，我和彭国源处对象了。” 林如馨喝了口水，“恭喜你。”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王惠打量着林如馨的神色。 林如馨摇摇头，“既然你决定和他在一起，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那我支持你。” 抬眸看向王惠，她神色温和，“开心就在一起，不开心就结束，你可以做任何选择。” 当初彭国源帮王惠拿行李，没想到拿错了，两人这才真的注意到对方，但那个时候王惠知道彭国源有相亲对象，碰到这么尴尬的事情下意识拉开距离。 没想到彭国源起了心思，和孔妆说清楚，来追求王惠。 王惠也不知道她这是对还是错，但外人的眼光她可以不在乎，她不希望林如馨看轻她。 她感动的抱着林如馨，“林如馨，你太好了。” “行了，快洗漱吃饭了。” * 两人赶到食堂饭已经做好了，林文桥给她们一人盛了一碗粥，“小妹，你尝尝哥煮得粥。” 林如馨微微颔首，尝了一口，笑道：“好吃。” 王逸尝了一口鸡蛋糕，对林如馨道：“林小姐，你的手艺真不错。” 林如馨望了一眼他碗里的鸡蛋糕，“那你多吃点。” “这饼也不错。”祁遇举了举手中的鸡蛋饼。 林文桥拍拍祁遇的肩膀，“我手艺不错吧。” 祁遇动作微滞，“我说饼揉的不错。” 林文桥咽下一口饼，“那当然，这可是我小妹的手艺。” 林如馨微微一笑，给他夹了一块牛肉干，“二哥，你多吃点。” ………… 刚吃过饭，外面就响起滴滴声，林如馨惊讶的抬头，这好像是小轿车的声音，他们大河乡还能有轿车？ 王逸拿起自己的大衣，对王惠道：“明天九点我来接你，早点起，别像今天早上一样。” 说完，又转向林如馨，“林小姐，叨扰了，我先走了，我妹妹还要麻烦你照顾，等你回滨城我们再聚。” 林如馨面上带着一抹浅笑，“你放心吧。” 几人送到乡政府门口，门口果然停着一辆小轿车，菲亚特 126P，波兰进口车。 车里下来一个男人，头发上抹了头油，被风一吹也不见乱，深灰色毛料呢子大衣，一看就价格不菲。 他手搭在车门上，对王逸道：“ Warner，你这地方还真不好找。” 对王惠一抬手打了个招呼，“哈喽，惠。” 王惠僵硬的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 男人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眼眸一亮，拽了一口英文，“Hello, what's your name?Beautiful dy。” 阳光有点刺眼，林如馨半眯着眼，回道：“你好，我叫林如馨。” 男人没想到她竟然能听懂，惊讶的哦了一声，伸手指着林如馨，目光看向王逸。 王逸无语的看他一眼，“人家是海城大学的高材生，你收敛一点。” 王逸将人按回驾驶室，有些不好意的看向林如馨，“抱歉，这是我朋友冯关，他就这样，对了， 林先生，要不要我送你们一程。” 林文桥摆摆手，“不麻烦了，也不顺路，你们先忙吧。” 王逸点点头，“那下次见。” 他打过招呼坐上车。 冯关一点都没感受到他期望的待遇，上车离开了。 四人看着轿车在乡里的土路上艰难的掉头，然后离开。 现在能开的起小轿车的，不光是有钱，家里来头肯定也不小，偏偏这四个人，三个不在意，一个看不懂。 王惠撇撇嘴，“林如馨，你离这个油头远一点，我看他不像什么好人，到处叫人biu特否勒得。” 林如馨挠了挠眉毛。 林文桥怪异的看了王惠一眼，虽然他也不懂，但刚刚那个人好像不是那么说的。 林文桥和祁遇要等晚上三点半的大巴车去田垄村，第二天一早在赶九点的车去县里坐火车道州城，这个年代出行还是太不方便了，特别是她们这种地方。 听说祁遇是田垄村的，林如馨想起来李志高说的那个人。 “你就是田垄村那个上了大学然后跑去做生意的？” 祁遇一愣，点点头。 林文桥惊讶的指着祁遇，“祁遇，你竟然上过大学，那肯定有很多单位要你吧，为啥做生意。” 祁遇语气不变，“做生意钱多啊。” 他抬眼，眼神扫过林如馨，懒懒勾唇，“我就想赚钱，以后过好日子。” 第115章 四人扑克 这话确实没毛病，林文桥也是这么想的，“对，咱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不丢人。” 突然，祁遇凝眸看向林如馨，开口问道：“林同志，你觉得呢？” 林如馨没想到祁遇会问到她，认真道：“当然不丢人。” 他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我也觉得。” 四个人闲着无聊，林文桥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副扑克牌，“一起玩吧。” 林如馨会玩的不多，“玩什么？” “五十凯，你会吧？” “会一点。” 一听说要玩，王惠比谁都积极，率先上了炕，拍拍旁边的位置，“林如馨，你快来，坐这。” 林如馨坐到她旁边，祁遇坐到林如馨的对面，林文桥最后上炕，坐到王惠对面。 “那我跟小妹一伙，你俩一伙。”刘文桥给四人分伙。 王惠不同意，“不行，我想跟林如馨一伙。” 林如馨盘着腿，“我不太会玩。” 王惠松开拉着林如馨的手，问林文桥，“打啥的，钱？” 林文桥不说话，光摇头，然后从包里掏出来一支笔，“不玩钱，我们画王八。” 王惠哈哈笑了两下，“那你和林如馨一伙。” 林如馨气的推了一下王惠，竟然这么快就叛变了。 没想到祁遇幽幽开口，“我也不太会。” 王惠半秒都没犹豫，“二哥，我和你一伙。” 林文桥惊讶的看着祁遇，不对啊，以前他们在火车上，他可是赢得最多的。 林文桥开口道：“那就这样，不能在变了啊。” 他看着王惠说的。 王惠点头如捣蒜，“不变了。” 一把过后，王惠挠挠头，看向林文桥，“二哥，你有炸为啥不出？” 林文桥指着手里的牌，“我还有一个三，一个四，炸了也出不去啊。” 王惠无奈的朝林如馨伸过脸，“林如馨你画小一点。” 林如馨憋着笑，“行。” 她拿着笔在王惠脸上画了一个非常小的乌龟，不贴近都看不到。 王惠照照镜子，对她抛出一个飞吻，“爱你。” 林文桥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祁遇在他鼻子上画了一只，虽然不大，但是很明显，乐得王惠前仰后合。 林如馨不客气的笑出声，“二哥，你快照下镜子，太好笑了。” 林文桥看了一眼，指着祁遇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三把以后，王惠脸上又多出三只可爱的小乌龟，“二哥，你能不能让我也在别人脸上画一只啊。” 她放下手里的牌，“我要换队友。” 李文桥也一拍炕沿，“我也要换。” 林如馨看向祁遇，“你要换吗？” 祁遇点点头，“我随意。” 林如馨对王惠道：“那你来选吧。” 王惠立马挽上林如馨的胳膊，“我当然选你啦。” 林文桥和祁遇对视一眼，林文桥先开口，“我没意见。” 第一把，王惠和林如馨败。 林文桥拿起笔，在林如馨脸上画了一只小乌龟，自家妹妹，他肯定要手下留情。 他把笔递给祁遇，指了指自己的脸，“该你了，发挥你的风格， 也画个我这么大的。” 王惠瞪着林文桥，“二哥。” 王惠是女同志，祁遇不好下手。他笑笑，把笔递给林如馨，“你来画吧。” 王惠喜笑颜开，冲着林文桥做鬼脸。 王惠的牌技饶是林如馨也拯救不了，反倒跟着她被画王八。 林如馨在被画了八只乌龟以后，胳膊肘拄着腿，手捂着脸，哭笑不得的道：“我也申请换队友。” 王惠感受到林如馨的嫌弃，瘪着嘴，“那让你先选，你选谁。” 林如馨指着林文桥，“二哥，你能不能带我赢。” 林文桥一本正经，硬气道：“必须能。” 林如馨放心了，“继续！” 两人信心满满的开始，落荒而逃的收场。 王惠指着林文桥，“我给你画。” 林文桥顿感不好，王惠的笔已经落在林文桥脸上，一个超大王八出现在他脸上。 林如馨偏过头去没眼看，就连祁遇都没忍住笑出声，李文桥的五官除了眼睛和耳朵，其他都淹没在众多王八里。 王惠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品中， 把笔随意的递给祁遇，“到你啦，别给林如馨画太大。” 祁遇拿着笔，看了看林如馨，开口问道：“可以吗？” 林如馨问号脸，这是什么问题，她可不是输不起的人？太小看她了。 “当然，快画吧。” 祁遇半跪在林如馨面前，手拿着笔在距离她脸一拳的位置停下，没想好怎么落笔。 林如馨盘坐在床上，双手拄在前面，抿着唇伸头等着，见他久久不动，用疑问的眼光看向他，“怎么了？” 女人好看的眉眼清晰可见，温热的呼吸撒在手上，祁遇心头莫名轻顿了一下，连唇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都淡了几分。 “没事。” 第一笔，落在右边的脸颊，小拇指外侧划过她细腻的肌肤，温软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顿，小拇指好像热热的，一路顺着血液，热上心头。 祁遇的耳尖红红的，一只完整漂亮的乌龟落在她的右脸颊，他坐了回去，“好了。” 林如馨拿起小镜子看了看，还好，还能看得见五官，“二哥，你给我认真点。” 林文桥再次做出保证，“放心吧小妹，刚刚就是个意外。” 林如馨看着他脸上的王八，这意外也太多了，她真的不敢再信他了。 四人又来了一把，没想到林文桥的保证奏效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手里打光的牌，“赢了？” 李文桥摸了摸牌，一个劲儿的点着头，“赢了。” 王惠啊了一声，不对啊，都没看到大牌啊。 目光落在祁遇的手上，对方还抓着牌，“我……” 祁遇对上王惠的目光，一把将牌插到下面的牌里，王惠都来不及阻止，“我还想……看看呢。” 林如馨可不管那些，赢了就是赢了，“二哥，你给谁画。” 林文桥有些不怀好意的看着王惠，冷哼一声，指着她道：“她！” 王惠双手捂着脸，“二哥，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哈哈哈哈哈。”对上林文桥的脸，和他作怪的表情，她实在没有办法不笑。 第116章 给林如馨画乌龟 这下林文桥可不会饶了她了，“小妹，笔呢。” 林如馨双手奉上，“这呢，二哥。” 在王惠的尖叫中，一只不算大，但是实心的巨黑王八落在她脸上。 王惠捂着脸倒在炕上笑脱了力，“这也太丑了。” 林文桥把笔递给林如馨，“小妹，祁遇脸上干干净净的，你给他画个大的。” 林如馨灵眸轻扫祁遇，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祁遇同志，我随便画了？” 祁遇的手指绻了绻，轻嗯一声。 林如馨往前挪了两步，微微弯腰，和祁遇面对面。 祁遇先感受到的是林如馨发间的香气，细长的发丝好像落在他的脸上，痒痒的，他伸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林如馨手上的笔精准落在祁遇的额头上。 想想一会要怎么画，林如馨仰着头哈哈笑。 看着她笑，祁遇也被带的勾了勾唇角。 他的头发挡住额头，林如馨伸手抬了一下，又收了回来，“你自己按一下头发，有点碍事。” 王惠嘻嘻哈哈在旁边看，“林如馨，你画人家还要人家给你按着。” 她一点没有手下留情，在祁遇帅气的脸上留下一只大乌龟。 林文桥拍着手，“真是稀奇啊稀奇。” 祁遇拿起镜子看了看，无奈的摇摇头，确实稀奇。 ………… 一直玩到中午，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只有祁遇的脸还能看。 林如馨去烧了水给几人洗脸。 林文桥拿着从江省带的东西去食堂做饭，“妈说你买菜不方便，让我带了好多东西过来，你看着点别放坏了。” “知道了二哥。” 祁遇洗过脸也跟着林文桥去了食堂帮忙，林如馨和王惠两人留在屋里聊天。 王惠躺在炕上，仰着头看她，“林如馨，你这里生活太不方便了，你真的不打算回江省了吗？” “真的有合适机会的话，可能会回去吧，但是这两年应该都留在这里。” 王惠想了想，“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哥可以帮忙的，你别看他这人不怎么爱说话，但他真的非常喜欢你。” 她摆了摆手，“当然啦，不是那种喜欢，上次要不是你我可能怎么都说不清楚了，如果不是我哥和我分析，我都不知道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王惠不敢想，如果那件事真的私下解决，她得被人骂成什么样子。 哪怕就是现在，还有人说她的闲话呢。 王惠真的想帮林如馨，她被安排在这就跟古代的下放似的。 林如馨很感谢她，但是真的不用。大河乡没有看着的那么不好，北林市教育局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王惠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转而说起她和彭国源的事，“我哥不同意我和彭国源在一起。” 林如馨能想象的到，彭国源和孔妆这件事，作为王惠的家人，大概率是不会赞成的。 “那你对彭国源怎么看？” 王惠略带羞涩的笑了笑，“我觉得他挺好的，懂得也多，还会写诗，对我也很好，我现在没发现他有哪里不好的地方。” 林如馨叹了口气，好吧，没有一件现实考量，完全是沉浸在恋爱中的小女人。 她向来不喜欢参与到别人的情感中去，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避开这个话题，拍拍她的肩膀，“好啦，快起来收拾准备吃饭了。” 林如馨和王惠来到食堂，发现桌子上就竟然有四个菜，王惠哇了一声，“二哥，这都是你做的也太厉害了吧。” 林文桥可不敢贪功，“都是祁遇做的，以前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手。” 林如馨指着盘子里的菜，“这是溜肉段？” 林文桥将这道菜放在林如馨面前，“我说你爱吃这个，祁遇就做了，来，尝尝他的手艺。” 她打量的目光落在祁遇身上，真看不出来。 祁遇拿着汤勺盛汤，给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碗，“早上感谢款待，中午我就借花献佛，也不算蹭白食。” 王惠看着面前的色泽诱人的菜，摇头，“不算不算，我才是蹭白食的那个。” 林如馨把筷子递给她，“好啦，感谢祁大厨，感谢二哥和王惠来看我，都不算蹭白食，快开动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祁遇的手艺竟然比何瑶还好上两分，溜肉段嫩而不柴，软滑多汁，裹上的咸鲜酱汁挂得均匀，润而不腻，咸香回甜。 林如馨吃得眼睛直放光，她来到这年代，唯一亏的就是这张嘴了。 王惠最话多的人，从吃饭到现在也是一句话也没说。 四个菜被四人吃得直接光盘，王惠直接晕倒在林如馨肩膀上，“我吃饱了就困啊。” “你这是晕碳了。” 王惠直起身子，自觉不能做一个什么都不干的人，主动提出要去刷碗。 林如馨左手在桌子上一滑，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王惠拖着长音洗碗去了。 林文桥觉得她是客人，跟了上去，“我来帮你。” 桌上就剩下林如馨和祁遇两人。 祁遇微垂着眼，开口道：“林同志，你是高材生，不知道我能不能向你请教个问题。” 林如馨看向他，“什么问题。” “你觉得私人办厂，可行吗？” 林如馨指尖一顿，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果是林如馨本人回答，那一定是可行的，如果是大河乡的党政秘书，她就要斟酌一番。 “私人办厂……整个县都没有先例，不止县里，连市也没有，现在只有个体经济，规定在 7 人以内。” 连市是没有先例，但是私底下办厂的人也不少，过了明路的没有。 祁遇来问她，算是问错人了。 “如果你能办一个 7 人以下的厂子，我觉得可以。”七个人算什么厂，只能算小作坊，林如馨又怕耽误了祁遇的发展，话音微滞，继续道：“当然，国家的政策也不是一直不变的，如果真的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相信未来会放开政策的。” 现在的条件仍旧严苛，像祁遇现在做的这种行当，也很容易被打上投机倒把的名头，林如馨猜测这也是他想办厂的原因。 第117章 林如馨下村巡查 祁遇手指在桌上轻点，似在思考。 林如馨没再多说，言尽于此，不过祁遇的眼光还是蛮超前的，改革开放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想到搞私营厂了。 半晌，祁遇笑看着林如馨，“多谢林同志指点迷津。” 林如馨自觉没指点什么，“我也没说什么，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 祁遇却觉得已经很多了，从州城拿货到连市来卖，是能赚到钱，但弊端也多，也不是长远发展之计，他想做的也不是这些。 办厂是他计划内的事情，但是怎么办还要细细思量。 今天林如馨给他提了个醒，不能过明路的事，想办法过了明路不就能办了。 想着，他看向林如馨的眼中不自觉带了几分欣赏。 有头脑，够聪明。 ………… 三点一过，林文桥和祁遇就离开了，临走前林文桥一直嘱咐她照顾好自己，林如馨一一点头应下。 王惠看着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婆婆妈妈，在一旁偷笑。 终于送走林文桥，林如馨吐出口气，她二哥哪都好，就是有点太磨叽了。 “二哥比我哥还能说，我都要受不了了，你是怎么忍的。” “想想他们都是为了你好，就听下去了。” 以前可没有人这么和林如馨说这些，她还挺享受。 第二天一早，王惠吃过早饭也离开了，还是那辆小轿车来接的人。 王惠不舍的抱住林如馨，“你过年会回滨城吧。” 林如馨点点头，“回的，到时候我们再聚。” 王惠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林如馨站在乡政府门口对着那辆轿车挥手，一直到再也看不到轿车的身影。 重新回到略带寂静的房间，林如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些留守在村里的老人。 过完年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离开，前几日还满堂烟火，不过半日功夫，繁华落尽，只剩一屋清冷。 她伸了个懒腰，把繁杂的情绪摒弃掉，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好心情的扯着嘴角。 林如馨从不是沉溺离愁的人，热闹散去便散去，人来人往本就是寻常。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她向来独立自持，从不会被这般聚散情绪左右。 早上九点，林如馨先张罗着把扫盲班重新开了起来，很多人因为雪灾一事有所懈怠，她和何瑶开了一场动员会，将大家有些消散的精神气重新唤醒。 十点半上完课，林如馨敲敲石伟的桌子，“先吃饭，吃完饭和我下村。” 秦志强给了林如馨最大的自由度，只要是交给她的工作，完全靠她自己安排，这让林如馨在开展工作的时候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上路了，她打算今天去各村检查扫盲工作的成果。 从上次各村村长来时的态度，她已经有个大概的判断，现在正好是所有人最松懈的时候，林如馨非常满意自己选的时间点。 第一个到的就是田垄村。 林如馨没去村长那，直接打入群众内部，和田垄村的村民们接触起来。 “大娘，你们村里有扫盲班吗？” 被叫住的大娘有些提防地看着她，“同志，你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呢。” 她扯了扯围脖，“我来应聘老师啊，听说扫盲班要招老师，我就来了。” 那大娘嘿了一声，挥挥手，“啥扫盲班招老师啊，根本都没办起来，没人去还要老师干啥。” 林如馨笑容不变，继续套话，“我听说其他村办的挺好的，怎么咱们村没办起来呢？” “别的村我不知道，你说扫盲班有啥用，那读了大学的不都去做生意了，还不如省下来钱直接去做生意了。” 林如馨明白了，这根源还在祁遇身上呢。 “我知道了大娘，谢谢你啊。” 林如馨都没继续往村里走，回头叫上石伟去了田新村。 按照同样的方法，林如馨打听出来这个村的情况就好了不少，扫盲班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开课一个小时。 田新村一共 289 户，1530 人，上课人数占到村里的十分之一，大概有 148 人，是扫盲任务的一半。 村里就一个老师，林如馨对 148 人上一节课的教学质量不抱期望。 虽然有点急功近利，但好在事办起来了。 从田新村出来，看天色差不多两点了，石伟问道：“林秘书，我们还去合石村吗？” “去，再跑一个。” 合石村离田新村大概三公里，冰雪路面俩人半个小时估计能到，再从合石村回来正好下班。 还好今天没风，就是冷一点，林如馨戴着何瑶给她织的口罩，除了额头有点冷，其他都还好，回头看看石伟，“你能坚持吗？” 石伟傻呵呵的笑着，“林秘书，你太小看我了，这算啥啊。” 行，那她就放心了，条件就是这样，咬牙坚持吧。 骑上车，感受到寒风撞在身上，又冷又硬，林如馨想要一辆小轿车的心达到了顶峰。 合石村的情况要比田垄村好一点，正常开课，但人数很少，只有 30 人。 这个村比其他两个村要大一些，有 310 户，这样算下来参与人数是任务的十分之一。 林如馨从村子里出来，拿起笔将情况一一记录下来，对石伟道：“走吧，回去了。” “林秘书，咱们明天还来吗？我给你自行车改装一下。” 自行车还能改装？林如馨对这个比较有兴趣，“自行车怎么改？” 石伟明显对这一块很了解，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起来，“后轮缠上防滑麻绳，再把货架焊得厚实，冰上骑起来稳当得多。车头在装一块小挡风板，寒风刮过来也能挡去大半，这样就不冷了。” “明天咱们不来了，自行车你装吧，回头我和书记说一声。” 石伟双眼放光，“行，林秘书，我保证给你自行车改的舒舒服服大的。” “那这东西都能拆吗？” “能。” “那你就给你自己的也改一下，过两天咱们再来。” 石伟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一次性把几个村子都调查清楚了。 第118章 想上大学吗？林如馨的办法 林如馨给他解释，“今天查了三个村子，明天其他几个就都知道了，咱们再去也查不出来什么，不如直接拿这三个做典型，其他村自然会上心。” 石伟惊讶的张着嘴，竟然还能这样。 “林秘书你也太厉害了！” “厉害什么，都是别人用剩下的，我拿来借鉴一下罢了。” 林如馨转而说起石伟，“你想没想过考大学？如果你对改造机械感兴趣，可以试着学一下机械制造工艺与设备这个专业，很适合你。” 石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上大学，听林如馨这么一说，他下意识是不可能。 “我这条件怎么上大学啊。” 林如馨不赞同这句话，“你怎么就不能上了？如果你想给亲人更好的生活条件，反倒更要上。” 现在大学的含金量不用说，一毕业就有好工作，哪怕不是铁饭碗，将来社会的发展需要大量人才，以石伟的努力程度，林如馨很看好他。 林如馨笑道：“如果你真的考上大学，乡里可以给你申请人民助学金，你一分钱不用花就能念书，课本费、学杂费，吃饭都能报。” “到时候想回大河乡乡政府，还能有个正式编制，不靠任何人，是你凭自己实力考进来的。” 石伟本来就已经很心动了，听到不靠任何人，一颗心激动的要跳出来，“林秘书，我想读大学。” 石伟上过小学， 初二才不念的，比起一点基础都没有的人已经很好了。 “那你休息就去县城买点课本，跟着读，明年争取考高中。” 石伟算了下只有半年的时间了，他如果夏天考上高中，那只要两年就可以直接考大学。 他暗下决心，一定好好学，考上高中。 两人骑到田垄村，竟然在路上看见了李志高，这一看就是专门等她的，林如馨小心的停下车，“李村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等在这。” 李志高今年五十二了，这张脸一看平时就没少操劳，“林秘书，村里的人说有人打听招老师的事，我一猜就是你，就腆着脸在这等等看。” 林如馨也不是想为难谁，只要各村把工作开展好，落实下去，大家都好过。 李志高这人老实、能干，为村民着想，就是管不住村里的人，她能理解，但是一码归一码，你什么位置就要有什么态度，作为村长，一味的忍让付出是没用的。 “李村长，你们村的情况乡里都知道，我会和书记如实说明，但现在问题就摆在这里，总要解决的，乡里也要拿出态度，让其他村心中有数。” 李志高皱着眉苦着脸，“我理解，理解，批评我们村都能接受，林秘书，我的意思是乡里能不能派人指导一下，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林如馨想到一个人，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沉吟片刻，“我和书记反应，你先回去等着吧。” 李志高拿不准林如馨的态度，犹犹豫豫的不想走，石伟在一旁接道：“李村长，林秘书说反应，就是答应你了，你快回去吧，这么大年纪别冻坏了。” 他这才有点笑模样，“哎，哎，谢谢林秘书，谢谢石伟同志。” 劝走了李志高，天色也要黑了下来，两人不再说话，尽全力赶路。 ………… 晚上回去，她把今天的调查情况做了一个说明，交给秦志强，解决办法也附在了上面。 秦志强非常满意，“小林，你说的我觉得都非常对，应对办法也很周到，你放手去做，至于敲打这几个村的事，我来。” 林如馨就是这个意思，得罪人的事还是秦志强来做，她负责具体事务就好。 两人一拍即合，秦志强二话不说就办事去了。 听着对方打电话言辞激烈的状态，林如馨满意的点点头，下次再进村，效果肯定不一般。 田垄村的事情，在征得秦志强同意后，林如馨才单独给李志高打了电话。 “李村长，你们村对扫盲态度如此不积极，关键还是在做生意的这群人身上，导致大家觉得读书没用，你可以和你们村的这些人沟通一下，让他来说说读书的好处，不识字的难处，这才能根本的解决你们村的问题。” 李志高一拍大腿，“林秘书，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个村就像是一个大家庭，只要有个人站在前头领路，其他人就会下意识效仿，大学生去做了生意，尤其还赚了钱，那大家更回去跟着学、照着做了。 据林如馨所知，田垄村现在不止祁遇一个人做生意，很多人学着他都赚到钱了。 这事让祁遇来解决，比她一个外村人来说服大家好的多。 林如馨打完电话就去扫盲班上课了，秦志强见她出去了，在办公室里感叹，“小林同志真不错，工作有方法讲创新，事事面面俱到，做事不逾矩，难得，真是难得啊。” 就像给田垄村出主意这件事，完全可以不用向他汇报，林如馨还是依旧要按照正常的程序走完才通知李志高，就算秦志强真的想挑毛病也挑不出。 贺楠摇摇头，就是有一点啊。 秦志强回过身去看他，“怎么了老贺。” “太聪明了，小小年纪人精似的。” 秦志强哈哈大笑，“小林怎么你了。” 贺楠指着自己的抽屉，“就这个钱，嘿，我刚拿出来还没说干什么呢，她就知道我要让他管钱，你说是不是人精。” 马莉翻着手里的文件，抬头笑话他，“贺乡长，你不会是让林同志给忽悠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吧。” 贺楠摆摆手，“别提了，她说她手松，那你说我还能给她吗？这要是一个月就把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给花没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秦志强把手里的书一放，“老贺，过两天咱们就得盖学校，修房子了，到时候可要不少花钱啊，这事我可交给小林了，到时候看看你们两个谁能说得过谁，哈哈哈哈。” 贺楠脑中想象了那个场面，打了个哆嗦，这钱，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第119章 林文康的工作 一月末，第一期扫盲班正式结束了，通过考试的人可以领取结业证书，没通过的人继续留下学习。 第二期的招生工作也正式开始，大河乡的扫盲工作一共就三期，等三期全部结束，扫盲工作也将正式宣告完成。 因为乡政府的工作繁忙，秦志强还是希望林如馨和何瑶两人能够推掉教学工作，将全部重心放到乡政府来。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现在的教师并不够。 秦志强也在发愁这个问题，“如果招聘新教师，费用我们负担不起，安家费、工资……都是很大的开支，大家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林如馨一手拄着头，一边思索，“如果我们只付工资的话，成本应该会小很多。” 何瑶开口道：“是这样，但大河乡的位置不好，这里林场、荒地多，来回上下班的时间太久了，不负责安家，基本没有人愿意来。” “那我们可以从本地选啊，据我了解，大河乡有不少留下的知青。”林如馨没说的是，甚至还有滞留的下放官员和教授。 这些人既然没选择返城，那就是大河乡的资源。 以前没有选择这些人，是怕知青不稳定，现在能回城的都回去了，很多人选择留下成家，可以算是稳定人员，倒真是个好主意。 “小何，这件事就……” “书记！这件事交给我办吧，我保证能够办好。”马莉打断秦志强的话。 秦志强的目光在何瑶和马莉身上来回切换，见何瑶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秦志强同意下来，“行，那这件事马莉同志负责，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沟通。” “好的书记。” 秦志强的视线落在林如馨身上，怕她多想，解释了一句，“小林啊，马上过年了，你就收拾收拾，准备一下回家过年吧，这些相对耗时的工作我就先安排给别人了。” 林如馨怎么都行，“好的书记。” 秦志强对林如馨的喜欢和看重从不加以掩饰，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何况她的工作能力确实强，很多人都喜欢向林如馨请教问题，从来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说真的，林如馨在这里工作要舒心很多。 林如馨有一个愿望，就是不管在任何时候，都能碰到这样照顾她的同事就好了。 ……………… 马莉协调了三个知青过来，两个高中学历，一个大学上了一半，没读完。 秦志强决定出个试卷考察一下，总不能看着学历还行就收进来当老师，最终还是得看看他们的水平怎么样。 出试卷的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林如馨身上，她学历最高，干这个工作最合适。 林如馨直接问何瑶要了这两年初中升高中的试卷，在里面挑了几道题，又根据难易程度自己编了几道题上去。 看着这份试卷，林如馨觉得拉开不了差距，直接出了两道难题放在最后，检验教师的真正水平。 林如馨觉得一个老师好与不好，专业能力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是授课的方式方法，以及老师的师德和人品如何。 师德与人品这部分是马莉完成的部分，她就不参与了，授课方式还是要考察一下。 林如馨提出让三个老师准备一下，现场给他们进行一场授课，多方面评价。 这一想法一提出，就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二月初，大河乡教师的面试结束。 三个老师中，林如馨最满意的是高中毕业的邓和静，她考试成绩是最好的，上课态度最热情、和蔼的也是她。 另外一个上过大学的叶博裕也不错，一切都中规中矩不出错。 最终乡政府选定了这两人做大河乡的扫盲教师，等开学以后，如果孩子变多，也考虑让他们进学校授课。 临近春节放假，所有人的工作都少了许多，只有乡里的一些琐事需要处理，林如馨也期盼着放假回家，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原本打算周日放假去买票，没想到王惠提前打电话过来，王逸又给她弄到了一张卧铺票。 “现在是春运，你真的跟大家一起挤要挤死你。” 林如馨既感谢又不好意思，“回去我给你钱，你帮我转交给你哥。” 王惠一点没推辞，答应下来，“行，等你回来说。” 林如馨刚刚挂上电话，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她随手接起来，“大河乡乡政府，您找哪位。” “林丫头啊，你在大河乡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如馨惊讶的微微挑眉，“伍书记？我在大河乡一切都好，就是您这个大忙人怎么打电话来了。” 伍鸿博笑了笑，他确实有点事，这事信里不好说，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林如馨打了个电话。 “前两天啊，厂子里空出来了岗位，运输部缺一个管车队的组长，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林文康同志，没想到啊他还推脱上了，嘶……还说想要辞职，让我把这个工作给更需要的人。” 伍鸿博叹了口气，“我思来想去啊，还是觉得和你说一声好。” 事都办了，总要告诉一下对方吧，对方拒绝了不代表他没努力啊。 伍鸿博不管林文康怎么样，他要的是林如馨的人情。 林如馨眉心微蹙，回道：“伍书记，劳您费心了，我这段时间都在大河乡，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情况，这样我先问问，明天一准给您答复。” 伍鸿博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还是熟悉的味道，林如馨办事就是让人喜欢，痛快，“得了，那先这样，挂了啊林丫头。” “再见伍书记。” 林如馨缓缓挂回听筒，老式黑色电话的拨号盘还带着微凉的触感。身子就势倚在桌边，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掌心，眉头微蹙却不显慌乱。 她安安静静站着，将方才电话里的话一字一句在心里捋了个遍，重新拨了个电话打进造纸厂的传达室，“你好，我找搬运车间的林文康。” 没一会儿，林文康的声音传来，“你好？哪位？” “三哥，是我。” 第120章 和林文桥、祁遇一起回家 听见林如馨的声音，林文康一喜，笑着道：“小妹！怎么了，是不是想三哥了。” 林如馨也笑着应了两句，然后直接说出来意，“三哥，伍书记给你安排的新工作你怎么不去，听说你还想辞职？” 林文康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有点磕磕绊绊的道：“小妹，三哥也想做生意。” 林如馨的食指在桌上画圈圈，听见这话微微一顿，这是看家里其他人都做生意赚钱，也动心了？ “三哥，二哥告诉我说你对做生意没兴趣，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林如馨觉得林文康想做什么都行，但之前明明是抵触的，现在怎么又感兴趣了。 国营厂下岗，那是 92 年的事，离现在还有十多年，现在国营厂仍旧是主流，好不容易有伍书记这个机会，林如馨下意识不想让他放弃。 如今做生意要背负的压力不小，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个体户只是勉强被允许，甚至下岗潮过了以后再干都正合适。 当初要不是于翠翠和林城业没工作，林文桥的工作太不体面，她不会这么早建议他们走这条路的。 林文康的情况和他们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三哥，你现在做组长，可以申请以工代干，你上过高中，三年以后就能转成干部，是赚的少点，但是稳定又体面，一辈子有国家……” 林如馨闭了闭眼，她在乡政府里说这些不合适，“你没必要铤而走险去做生意。” 林文康的声音小了点，“小妹，我想和詹晴结婚，她家想要三十六条腿和三转一响……而且你看爸妈，还有二哥，做的不是挺好的吗。” 他这么一说，林如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生自古事无两全，铁饭碗稳当，却少了几分活泛，外头的路看似宽敞，却满是飘摇无依。 从来都是舍此得彼，没得半分便宜可占，她还是那句话，她永远不会干涉任何人的选择，而且她不能用自己的处境去代入林文康。 她有手机，哪怕赚的少点，在吃穿上也亏不了自己，林文康做干部，生活上不会太富裕。 林如馨垂着眼，心神全然沉了下来，“三哥，你自己拿主意吧，最好回家和爸妈商量一下，明天一早告诉我消息，伍书记那边我去说。” 林文康松了口气，“谢谢你小妹，晚上我会和爸妈说的，不会一个人拿主意。” 林如馨挂掉电话，沉默半晌，回了办公室。 她能做的都做了，无愧于心了。 ------------------------------------- 林文康最终还是决定做生意，过了年就把工作辞了，因为林如馨的缘故，他们都没把工作卖掉，怕给她添麻烦。 林如馨给伍鸿博打去了电话，说了一下情况，伍鸿博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他们两人都知道，林文康最终选不选择这个工作都不重要。 伍鸿博的工作调动也有着落了，调去的地方林如馨还很熟悉，北林市教育局，“你们教育局原本有三个副局，后来调走一个，唐奇明你有印象吧。这我才有了个机会，不然都想跟着你去宁省了。” 林如馨笑着恭喜他，“恭喜伍书记高升，等我回江省一定亲自当面道贺。” 伍鸿博高兴了，笑道：“这也多亏了你的福，等你回江省，咱们见面再聊。” 挂掉电话，林如馨唇角的笑落了回去，伍鸿博估计要和她打听一下北林教育局的事，毕竟她也工作大半年，能帮助他提前有些准备。 ………… 天寒地冻的大河乡，年味儿是一点点渗出来的。 家家户户烟囱冒的烟都比往日勤，空气里飘着蒸馒头的甜香，往日里都在猫冬的人出来的也多了，扫屋子、拆洗被褥、冻上几筐冻梨冻柿子，林如馨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有年味的春节，心情跟着一日比一日好。 腊月二十八一早，林如馨推开乡政府的大门，听见熟悉的声音，“小妹！” 林如馨抬头，浅淡的天光里，立着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两人并肩站着，眉眼间都漾着温和的笑，一齐看向她。 “二哥？祁遇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刚从州城回来，顺便接你回家过年。” 林如馨是下午的火车，她请了半天的假，没想到林文桥竟然会来接她。 她看向祁遇，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祁遇同志。” 林文桥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祁遇也和我们一起回去，小妹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需要我们帮忙不？” 林如馨摇摇头，“不用，我都收拾好了。” 她好奇的看向祁遇，他家就是大河乡的，怎么还要跟他们一起去滨城。 看出她的疑问，祁遇道：“我去滨城拿货，过年要卖的。” “过年也不休息？” 林文桥插话道：“祁遇他说过年生意好，不愿意浪费时间。” 祁遇也不急，就在一旁听着。 林如馨领着两人进了屋，“你们在这等我吧，我中午下班咱们一起坐拖拉机走。” 秦志强已经和陈晨打过招呼了，中午用拖拉机送她到车站。 一上午的时间简直是眨眼就过去了，林如馨和秦志强几人道别，“大家新年快乐，我们明年再见。” 秦志强背着手，对她点点头，“小林啊，路上注意安全。” 贺楠笑看着她，“林同志，新年快乐。” 何瑶抱了抱她，“如馨啊，回去多吃点，来了我们这瘦了不少。” 马莉打趣她，“何姐，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年轻人现在都流行瘦呢，瘦了好看。” 见陈晨进来，秦志强开口道：“快放小林走吧，别晚了车。” 林如馨出门的时候林文桥和祁遇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跟两人上了拖拉机，回头一望，秦志强几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和她挥手，林如馨笑着摆了摆手，“快回去吧。” 林文桥被她感染，也憨憨的回头跟着摆手，“快回去吧。” 林如馨被他弄笑了，拉着车上的栏杆不说话。 祁遇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太傻了。 第121章 上铺的挑衅 这次林文桥和祁遇两人也买的卧铺票，林文桥向林如馨夸祁遇，“他可有办法了，卧铺票都搞得到，小妹，这次咱仨都能睡卧铺了。” 林如馨一愣，“王惠说也帮我弄了一张卧铺票，上去直接去找乘务长就行，她已经打好招呼了。” 林文桥拿着三张卧铺，看向祁遇，“啊？这可咋办。” 林如馨拿起车票看了一眼，“简单，一会在车上卖出去就行了，那么多站票呢，肯定有人买。” 林文桥只能点点头，“也行，上次不就是这样吗，不然咱们也不能和祁遇认识。”他拍了下祁遇，“你说是吧。” 祁遇看着卧铺票，点点头，“没错。” 因为是春运，火车上的人格外的多，好在林如馨的行李又林文桥和祁遇帮她拿着，不然都容易被挤丢了。 她根本不用自己走，完全是周围的人挤着她走。 没一会儿，她就和林文桥两人被挤散了，李文桥冲着她喊：“小妹，你先上车，咱们车厢见，祁遇，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妹妹。” 卧铺车厢就那么几个，很好找。 祁遇应下，“知道了。” 身后有人举着袋子往里面挤，“快往里走走。” 红白蓝相间的胶袋??一滑，直直的往林如馨的头上砸去，祁遇一贯懒散的姿态瞬间消失不见，左手快速一抬，小臂横在她上方，硬生生接住了砸下来的袋子。 力道撞得他身子微晃，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林如馨回头，就见一个大袋子在她头顶上方，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给他们道歉，“对不起啊女娃，我不是故意的，没拿住。” 他还一个劲儿的对着祁遇道歉，“这男娃你没事吧，手怎么样，大爷对不住你俩。” 祁遇看了那大爷一眼，年纪这么大，又不是故意的，他摇摇头，“没事大爷，你小心点别砸到其他人了。” 大爷不住的点头，“哎哎，好。” “谢谢你啊。”林如馨看着他，“你的手真的没事吗？那个袋子看起来挺重的。” “放心，没事。”祁遇在下面活动活动左手，趁着林如馨没注意，倒吸一口凉气。 花了近十分钟两人才挤上车，很快林文桥也赶了上来。 等火车开动，人少了，林如馨才去找乘务长。 一听说她是王逸的朋友，江宏峻脸上多了两分笑模样，“你是林如馨同志吧？我是江宏峻，这是你的票，王逸特意让我帮忙留的。” “麻烦你了，江宏峻同志。” “别谢我，谢王逸就行。” 江宏峻还是挺忙的，林如馨没多打扰，拿了票就回了她自己的铺位。 她和林文桥二人还是同一节车厢，不过是一头一尾，有点距离。 林文桥没意思，拽着林如馨打扑克。 林如馨微微挑眉，“二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爱打牌了？” 他挠了挠头，“这不是没意思吗，就玩一会。” 林如馨道：“那不画王八啊，在外面呢。” 林文桥能玩就行，不挑，“都听你的。” 林如馨和祁遇两人都有些兴致缺缺，就是陪林文桥打一会，这俩人也不用心，林文桥 玩一会就觉得没意思了，半个小时局就散了。 “小妹，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个盒饭吃？” 祁遇起身，“我去买吧。” 林文桥立马坐下，“那你去吧，小妹不吃肥肉。” “好。” 林如馨有些不解的看着林文桥，他有点不好意思的道：“祁遇长得好，人家打饭的都爱多给他点，每次我们在火车上打饭，都让他去打。” 林如馨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事。 她打量着林文桥，“哥，你说你这身板，应该多给你点才是啊。” 林文桥也觉得是呢，“这帮人都没眼光。” 林如馨被他逗笑了，“没错。” 大概十多分钟，祁遇拿着三份盒饭回来，林如馨打开一看，上面果然很多菜，都冒尖了。 林文桥点着三份盒饭，“看看，看看，什么道理。” “快吃吧二哥，一会凉了。” 三人安静吃饭，吃过饭林如馨回了自己的铺位休息。 窗户全都被冻住，一点景色也看不到，林如馨只能干躺着，早知道带本书来了，还能打发一下时间，都怪她走的太仓促了。 神思飘远，忽然头顶簌簌一响，几片干硬的瓜子皮顺着上铺缝隙落下来，落到林如馨的头发上。 本来以为是上面的人不小心，她将瓜子皮弄掉，坐了起来。 没想到刚坐起来，上面缝隙还是在不断的往下掉瓜子皮。 林如馨敛了笑，没出声，扔吧，一会都让你收拾干净。 她就这么冷眼旁观，好像那人扔的不是她的铺位一样，见瓜子皮越来越多，对面的女同志拍了拍她，“同志，你看这……你们认识吗？” 林如馨摇头，“我不认识他。” 林如馨起身，上面男人对她嘲讽一笑，“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她非但没恼，反倒轻轻弯了弯唇角，声音还挺温和，“你应该没家吧，不光没家还没家教，连垃圾要扔垃圾桶都不知道。” 林如馨说完就走，他怕身后的男人恼羞成怒，打她一下就犯不上了，现在没后世那么安全。 果然，男人气的立马想站起来，却忘了自己躺在卧铺上，头撞到上铺疼的他龇牙咧嘴，“你别走，站那。你个臭娘们……” 林如馨直接找到休息室的江宏峻，说明了一下情况，江宏峻叫上乘警一起，让她带路。 回来的路上，林如馨想叫上林文桥，没想到没看见人，只见到祁遇在下铺坐着。 祁遇看到她身后跟着乘务长和乘警，收起手中的书，问道：“怎么了？” 林如馨和她大概说了一下情况，祁遇脸色冷了下来，对她道：“你哥去厕所了，我先跟你过去看看。” 林如馨点头，“也行。” 四人还没走到林如馨的位置上，扔瓜子的男人就朝她冲了过来，“你敢骂我，有本事你别跑……” 祁遇皱眉，上前两步将林如馨拉到身后，拽住那人的胳膊，然后将人一把甩在一旁的窗户上。 第122章 同志，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窗上有冰，冻的那人直叫唤，两手并用想推开祁遇，“你给我放开，杀人了，杀人了，有人要杀我。” 江宏峻大喝一声，“行了，闭嘴。” 见他穿着制服，身后还有乘警，男人开始诬陷林如馨，“警察同志，这个女人磕瓜子乱扔不说，还骂我，那你说我能忍吗，我肯定得教训她。” 说着，他整个后背冰的不行，拼命的挣扎，“快放开我，冰死我了，警察同志，你们管管啊。” 江宏峻劝祁遇，“同志，你先把人放开吧。” 祁遇警告的看他一眼，才松开了手。 林如馨指着自己的铺位，冷声道：“警察同志，这是我的铺位，很明显他主动挑衅还倒打一耙，按照法律来说，他已经涉嫌流氓罪，在公共场所无理取闹，起哄闹事，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男人色厉内荏，一边念叨着不可能，一边后退两步，看样是想跑。 乘警看了林如馨一眼，开口道：“倒也没有那么严重，你赶紧给这位同志道歉。” 男人想了想，“警察同志，真没有那么严重吗？” 林如馨一看就知道这个乘警想和稀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处理事情。 乘警挥挥手，“快道歉。” 男人笑了，没那么严重他道什么歉，能把他咋的，他吊儿郎当的靠在一边，摇头晃脑的道：“活该哎活该。” 不过看到一旁的祁遇，他还是咽下了后面的话。 林如馨凝视乘警，“警察同志，你不管吗？” 乘警拎着男人的衣领，“道歉。” 男人敷衍的开口，“对不起。” 林如馨指着床铺，“给我收拾了。” 乘警推了他一下，“快点。” 男人又不情不愿的去收拾，将床铺上的瓜子壳直接扫到地上，江宏峻看到血压直升，“一会你来休息室，拿扫把给我把地上都扫干净了。” 乘警对林如馨道：“这位同志，事情解决了，你好好休息。” 林如馨拿过自己的挎包，男人扫完床铺靠在一旁上下打量她，眼中还带着点挑衅，那意思是你能把我怎么样。 虽然没干什么，那眼神就会无端的让人烦闷。 这个年代，林如馨已经想象到如果是其他女同志将会受多大的委屈。 不过今天碰到她，算他有福了。 祁遇也看到了他的眼神，撸起袖子站到她旁边，在他想动手的时候，林如馨将人拦下，“别急。” 她走到乘警面前，“同志，你觉得事情解决了吗？他对自己的行为有一点反思吗？” 乘警还是想息事宁人，“同志，大过年的，咱们退一步海阔天空。” “多次寻衅滋事，屡教不改，乘警同志，难道过年就可以不遵守法律吗？”林如馨从包里拿出她的工作证，放在他的面前。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乘警在看见红色塑料皮的工作证，上面印着 “中XXXX委办公室”几个字的时候就愣住了。 他下意识接过来，翻开一看， 看清职务以后更觉得完了。 “对不起，我现在就处理。” 男人见乘警变了态度，有点不可置信。直叫唤，“等会，什么意思？乘警同志你刚刚说了没这么严重的，抓我干什么。” 原本他是看林如馨一个柔弱女人，肯定得忍气吞声帮他收拾瓜子皮，没想到她不光骂他，还找乘警来抓他。 以前他也干过这种事，顶多道个歉的得了，怎么今天就不一样了。 离得很远，林如馨还能听见乘警让男人安静点的声音。 人被乘警带走了，林如馨却没觉得多开心，眼底反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江宏峻的目光在林如馨的工作证上一扫而过，他原本还以为林如馨和王逸有什么特殊关系呢，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女同志竟然有这么高的职级。 难怪王逸不辞辛苦托他办事，江宏峻一开口，不由自主的带上了点亲近之意，“林如馨同志，你先好好歇一会，这里一会我帮你扫了。” 林如馨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 江宏峻还想说什么，那边林文桥一瘸一拐的跑了过来，“小妹，怎么了？” 林如馨看了一眼她的腿，“没事二哥，都解决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猜林文桥这个腿是上厕所蹲麻的。 江宏峻看了三人一眼，和林如馨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林如馨坐在卧铺上，看着窗上的冰霜不出声。 林文桥用眼神询问祁遇，发生什么了。 祁遇站在一旁，把事情给林文桥说了一遍，林文桥气的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人算账。 祁遇忙将人劝住，“桥哥，事情都解决了，你坐会吧。” 林文桥觉得不好意思，坐在林如馨旁边，“小妹，二哥没用，关键时候掉链子了。” 林如馨摇摇头，“二哥，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林文桥直起身，“哎，行，小妹你说咋的都行。” “这床刚刚那人碰过了，我不想睡，我去睡你的床。” 林文桥嗨了一声，他还以为多大事呢，“就这么点事啊？行，这床二哥睡。” “那你睡吧，我也想休息一会了。” 林文桥粗心大意的，什么也没感觉到，给她让地方，“快去吧小妹。” 林如馨往林文桥的铺位走，祁遇就默默跟在后面。直到两人坐下，他才开口，“这件事情你没错，你只是维护你的权益，不算以势压人。” 林如馨心中一惊，祁遇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算，如果没有这个工作证，他什么事也不会有。” 林如馨不知道在郁闷什么，是她也觉得工作证可以解决问题，还是因为拿出这张工作证才能让人获得该有的惩罚？ 好像是靠权势换来的 “公平”，让她觉得心口堵着一团说不出的涩。 林如馨仔细思考半晌，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比起别的，她更怕自己也受到权利的侵蚀，最终变得和喻瀚海那种人一样。 这和她一开始走上这条路的初衷不同，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宁愿选择其他道路，哪怕碌碌无为的过一生。 第123章 第一次认认真真正视眼前这个男人 祁遇的胳膊肘拄在桌子上，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如馨，“你拿工作证没错，是因为坏人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只是帮他正视自己工作中的失误。” “你的本意也不是要让自己得到什么好处，和你想的那些人有本质的区别，你不应该怀疑自己，因为从始至终做错的都不是你。” 林如馨心口骤然一跳，他的几句话轻飘飘落进耳里，精准戳中了她心底纠结的地方。 她这才真正抬眸，第一次认认真真正视眼前这个男人。 日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平日里只觉得他懒散随性，此刻才看清他眼底的认真。 “谢谢你。”她确实想的太多了。 祁遇耸耸肩，“别多想，歇会吧。” 林如馨吃过饭有点困了，脱了鞋躺在床铺上。 她先将卧铺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脚，然后将自己的大衣盖在身上，大衣被她轻轻往上一推，精准的盖住鼻子下面的地方。 林如馨有个习惯，在人多的场合睡觉会把脚和嘴都盖住，这样会很有安全感。 祁遇靠在床上，眼睁睁看她这样将自己全部遮住。 ………… 下午和晚上的卧铺格外好睡，林如馨一直睡到下车。 林文桥怕她感冒，拿出来一件军大衣让她穿上，还指挥她把围脖绕了好几个圈，牢牢系在脖子上。 林如馨无奈叹气，“二哥，我又不是小孩，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想她平时工作的时候是多么雷厉风行，指挥好几千人都不在话下，怎么在林文桥这她就跟小孩似的呢。 和她平时的人设非常不符好不好。 林文桥把几个包裹提上，“什么小孩不小孩的，你是我妹，我就得照顾好你。” 林如馨认命的点点头，把帽子一戴，整个人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祁遇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兄妹两人吵吵闹闹，偶尔觉得好笑，清俊的眉眼露出一点笑意。 一出站口，林如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于翠翠抱住，“闺女，你总算回来了。” 林城业在一旁开口道：“哎，好了快回家吧，外面怪冷的，别冻着闺女。” 林如馨没想到她就露出一只眼睛，于翠翠她们也认得这么快，“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不光于翠翠和林城业，林文康也来了，三人一看就等了很久了。 林文康笑嘻嘻的凑过来，“小妹，你回家我们能不来接你吗，大哥在家照顾嫂子和你小侄女呢，实在是来不了。” 胡秀玲前些日子生了，是个小女孩，现在还在家坐月子，不然她也想来了。 林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如馨身上，林文桥被忽略个彻底，祁遇站在林文桥身边，也跟着喝凉风。 等于翠翠看完闺女，才想起来儿子，目光落在林文桥身上，又被旁边的祁遇吸引，“老二啊，这是？” 林文桥给于翠翠介绍祁遇，“妈，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祁遇，带我做生意的。” 于翠翠眼睛一亮，“呀，这就是祁遇啊，我家老二给你给你添麻烦了。” 祁遇对待于翠翠，没那么散漫，身子站的挺直，认真道：“您言重了，平时桥哥没少帮我。” 祁遇就是打个招呼，他还要赶去和江河然汇合，婉拒了于翠翠的热情邀请，他和林家人一分两路。 这个时间也没车，一家人慢慢悠悠往回走，滨城现在还在飘雪，倒是没有那么冷了，几人走着也不觉遭罪。 于翠翠开心的嘴就没放下来过，一个劲儿拉着林如馨问这问那的。 听说她在那边挺好，也放下心来，“挺好，就是瘦了点。” “没事妈，过了年就胖回去了。” 林城业跟在两人后面，“对，闺女回来了，你多给弄点好吃的。” 于翠翠冷哼一声，“用你提醒，我还能亏了我闺女是咋的。” 雪还在簌簌落着，天地静得只剩雪落的轻响。 林文康和林文桥两人拿着包裹走在最前面，昏黄的光把五道身影揉在雪地里，雪地被踩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在空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今年林家人多，便决定在副食店过年，这边一共五间房，林家每个人都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于翠翠越住这房子越满意，不光大，位置也好，买点什么东西都方便。 他们自家房子那边就是林文康在住，离他上班的地方近点。 等林文康辞职了，于翠翠也想让他搬过来，一家人住在一起热闹点，而且只开一家的火还能省点钱。 别看于翠翠现在不缺钱，骨子里节省的性子是一点也没变。 腊月二十九。 天刚蒙蒙亮，雪还在细细碎碎飘着，院里的积雪又厚了一层。 林如馨还没睁开眼，林家就早早热闹起来，灶膛里柴火噼啪烧得旺，大铁锅上摞着几层竹蒸笼，白腾腾的热气裹着麦香跟黄米香，一股脑涌满了整间屋子。 她是闻着馒头香和红肠香醒来的，一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院子里好像有道熟悉的声音，林如馨仔细听了听，发现真是王惠。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王惠正在院子里逗林阳玩呢。 她看见林如馨，打趣道：“林如馨，你也会睡懒觉啊。” 于翠翠听她醒了，从厨房出来，“闺女，快洗脸吃饭，饭在锅里热着呢。” “来了。” 林如馨打水洗脸，对王惠道：“你怎么这么早。” 王惠把孩子给胡秀玲送了回去，跟在她后面，“我家来人了，太烦了，我就来你这躲一会。” “你吃饭了吗？” 王惠点点头，“我吃了呀，和于姨林叔一起吃的。” 林如馨有些惊讶的看她一眼，倒是挺符合王惠的性格，“你还挺自来熟？” 林文桥拎着一兜子花生瓜子还回来，哈哈笑道：“你不在的时候小惠总来陪咱爸妈说话，早都熟了。” 王惠看着林如馨，“你走的时候交待我，帮你照顾爸妈，我可是认真完成你交待的任务了。” 林如馨笑笑，“谢谢你啊王惠。” 王惠撇嘴，“跟我还这么客气。” 第124章 我想辞职了 吃过早饭，林如馨和王惠两人坐在柜台后面帮于翠翠看店，其他人则在后面收拾过年要用的东西。 过年来买东西的人还挺多，林如馨不怎么熟练，王惠在一边指挥她应该收多少钱。 林如馨相信了，王惠确实没少来。 “林如馨，我想辞职了。” 林如馨的手一顿，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为什么？” 她叹了口气，“上次那件事虽然说清楚了，但单位的风言风语一直不少，最近彭国源和我提了结婚的事情，到时候说闲话的人肯定更多。” 林如馨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王惠就拦住她，“我知道你要劝我别辞职，但是我没有你那么强大的心脏，我想一想就觉得受不了。” 林如馨双手抱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王惠也是头一次见她这样，垂着眼不敢再说。 看她这个样子，林如馨叹口气，“你和彭国源才处了多久就要结婚？” 她抬手，“好，我先不管你结不结婚的事，就说工作，你辞掉工作以后怎么吃饭？以后都靠彭国源？” 王惠低着头，“也不是，还有我哥，我爸妈呢，他们养得起我，不用彭国源的钱也行。” 林如馨没发现王惠还有啃老的潜质呢，槽点太多以至于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王惠摇着她的胳膊，“林如馨，你知道我在单位本来就没什么用，要不是看在我爸妈的面子上，估计早都干不下去了，我自己也没什么上进心，就想吃吃喝喝玩玩的，如果我辞职了，以后就可以经常去找你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虽然说人各有志，但是林如馨就是觉得人还是得做点什么。 可能是她从小出身的问题，从来没有人能兜底，想象不到以后如果真的全部靠别人过日子会是什么情形。 或许真的会过的很舒服？ 林如馨不知道，也不能把自己的感受和思想强加在王惠身上。 “你和你爸妈商量过没有。” 王惠摇头，“还没呢，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和他们说。” 林如馨想了想，开口道：“如果是因为谣言，你可以换一个工作，如果你觉得太累，可以换一个轻松的工作，如果你是真的不想上班……” 她话音一滞，还是说不出什么也不干的言论，“那你就自己考虑清楚吧。” 王惠自己也很纠结，她拍拍手，“哎呀，算啦，大过年的我们说点开心的。” 她突然想起来，拉着林如馨的胳膊，示意她凑近点，“我和你说，你一定想不到。” 林如馨不让她卖关子，撞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快点说。 “你知不知道喻……”王惠瞪大眼睛，好了，不用说了，正主亲自来了。 林如馨还侧着头听呢，结果这人说一半就不说了。 正想问她，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柜台前响起，“这个、这个、帮我装起来。” 林如馨抬头，喻从灵拉着周蕴两人站在柜台前，看着她。 “……”林如馨无语，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王惠的目光在三人之间切换，然后立马站起身对喻从灵道：“你再说一遍，要什么？” 喻从灵见是王惠，笑笑，“王惠，你怎么在这？”又指着林如馨，“我不用你帮我装，让她给我装。” 王惠没好气的道：“谁装不一样，咋的，林如馨装的好吃啊。” 喻从灵一噎，咽不下这口气，但林如馨偏偏坐着不动，她也没办法。 王惠拿着油纸，“你还要不要？不要赶紧出去，我们还做生意呢。” 林如馨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喻从灵和周蕴两人，她扯了扯王惠的手，“这位同志，你要是想让我帮你装，也不是不行，你消费满一千，我一定亲力亲为。” 喻从灵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如馨，“一千？你怎么不去抢？” 林如馨把胳膊往柜台上一放，勾勾唇角，托着腮看她，“我从来不抢东西，尤其是别人不要的东西。” 喻从灵气的一跺脚，“你说谁抢你不要的东西呢。” “行了！”周蕴听不下去了，看着王惠，“麻烦你帮我装吧。” 林如馨挑挑眉，不去理会他们，这两人给一点眼神都能颅内自嗨的人，她一点都不想沾边。 王惠撇着嘴，瞪他一眼，不耐烦的道：“要哪个！” 周蕴指了几样东西，“就先这些吧。” 王惠包好称重，“一共 78 。” 喻从灵始终拉着周蕴的胳膊，眼神挑衅的看着林如馨，偏偏对方不看她，让她非常不爽。 王惠看她那样的生气，狠狠瞪了她一眼，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扔，“装好了。” “你什么态度呀。”喻从灵嚷道。 “就这态度，你能咋的。”王惠也不服，仰着头看向她。 “林同志，王惠同志。”门口，祁遇拍了拍身上的雪，走了进来，打断了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两人。 王惠看见他，眼眸一亮，从柜台出去，接过祁遇手里的东西，笑道：“祁遇同志，你来啦，来找如馨的吧？快进来，如馨还等你呢。” 林如馨：？ 祁遇也有点懵，没有反驳，先看了眼林如馨。 王惠又叫林如馨，“如馨，你还在里面坐着干嘛呢，快点来啊，祁遇同志都来找你了，这边交给我就行。” 王惠背对着三人，疯狂给林如馨使眼色。 林如馨知道她什么意思，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配合的起身。 王惠一手一个，推着两人去了后院。 等把两人弄走，她笑着回头，对周蕴和喻从灵道：“二位还有别的要买吗？” 喻从灵没出声，有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蕴的神色。 周蕴倒是掩饰的很好，摇摇头，“没了。” 他掏出钱包，拿出来钱和票，放到柜台上，“80，不用找了。” 王惠痛快把钱收下，“欢迎下次光临。” 不知道为什么，喻从灵有点后悔带周蕴来这了，现在就想拉着人快点离开。 走到门口，周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王惠见他这样，脸上的笑容愈发加深。 活该，让你们上门挑衅，气不死你们。 第125章 喻从灵的目标从来不是她？ “周蕴，走啊，你在看什么。” 周蕴被喻从灵拉着出了门，他语气冷了几分，“下次别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呢。” 喻从灵现在对待周蕴也没了好脾气。 “我吃力不讨好？我说要来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对不是吗？你自己也想来，现在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周蕴，你不觉得自己比我还不体面吗？” “我不管做什么，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不像有些人表里不一，既要又要。” “怎么，看到人家立马找了个新人，你心里不舒服了？” 周蕴停下脚步，眼神落在喻从灵身上，冰冷又狠戾，“喻从灵，你最好不要乱说话。” 喻从灵被他吓了一跳，“你想干什么？别忘了我爸是谁，你想在部队里过的好，最好对我好一点。” 周蕴垂眼，掩饰掉眼中的厌恶，抬脚离开。 喻从灵攥紧手中的包，看着周蕴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想到卫懿轩，将恨意压下，小跑着跟了上去，“周蕴哥，等等我。” ………… 后院，被王惠推过来的林如馨对祁遇道歉，“抱歉祁遇同志，王惠随意说的，给你添麻烦了，你来找我二哥的吧，我去帮你叫。” 根本没给祁遇说话的机会，林如馨转身就走。 祁遇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放在腰间，对着空气无奈的道：“好吧。” 有林文桥招待祁遇，林如馨就去找王惠了。 祁遇看着目不斜视从他旁边经过的林如馨，眼睫飞快颤一下，忍不住多扫了两眼，直到人消失在视线之内。 王惠见林如馨来，有些担忧的道：“林如馨，祁遇同志没生气说什么吧？” “没有，下次别把别人牵扯进来，那两家人一点道理都不讲，还有你，也别因为我针对喻从灵，犯不上。” 王惠和她不一样，喻从灵那女人疯起来不一般，她还是不希望王惠因为她出什么事。 “哎呀，你放心，不会有事的。”王惠摆摆手，“对了，你知道喻从灵现在在哪工作吗？” 林如馨眉心微蹙，“喻瀚海又给她安排工作了？” 王惠小声的道：“听说是她闹了好久，喻行给安排的，在江省侨联呢。” “你知不知道喻从灵以前的对象，卫懿轩，前年出国两人就分手了，估计也快回来了。”她捂着嘴偷笑，“到时候卫懿轩回国发现前女友和好兄弟结婚了，不知道又是什么场面，想想都刺激。” 后面的八卦林如馨没太在意，听说喻从灵去了侨联，她心中有些警惕，这个部门比较特殊，而且以她的背景，完全可以安心在家当个闲人。 了解一个人不是看她说什么，而是做什么，这女人的某些行为，倒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脑。 越想她越觉得违和，喻行和喻瀚海两人都那么聪明，她不信偏偏喻从灵是个傻的。 林如馨走一步算三步已经习惯了，针对喻家的事，更是要打起十分精神。 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她没想到的事情！ 如果喻从灵真的要针对她，当初就可以直接让喻行出手，不会单纯的把她弄走，然后再准备重振旗鼓对她下手。 所以，喻从灵的目标不是她？ 林如馨揉着太阳穴，脑子里将事情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一遍。 王惠见她这样，贴心的没有出声打扰。 她对喻从灵的了解太少，先入为主以为她是因为周蕴的事情才做出这么多偏激的行为，但是一开始她初见喻从灵的时候，她是个非常骄傲、自负的女人，真的会因为周蕴，把自己闹得如此狼狈？ “王惠，你了解喻从灵多一点，你觉得她是个什么人？” 王惠抬头回忆了一下，“喻从灵吧，她学习挺好的，我记得小时候老师总夸她，后来就是学舞蹈、音乐这些，在大院里挺出名的，其他我也不太了解，哦！就是知道她比较受宠，家里比较惯着她，脾气不太好。” “怎么了？你问这些干嘛？” 林如馨摇摇头，“没事，了解一下。” 林如馨最终敲定了两种结果，一种是她想多了，另一种是喻从灵的目标一直都不是她，而是…… 林如馨只要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凉，这女人真有如此算计？ 她不能确定的事情，也不能掉以轻心，不过好在这事可以暂放，林如馨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她又转头和王惠说起八卦，“没准她去侨联就是想针对卫懿轩呢，毕竟他要从国外回来了。” 王惠想一想还真有可能，“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卫懿轩回国，到时候你要是在大河乡，我肯定给你实时转播。” “好。”有王惠在，她在大河乡也能了解到喻从灵的情况。 下午，林如馨准备给林家人买点新年礼物，小侄女出生也要意思一下，王惠是林如馨在哪她就去哪，两人简单收拾一下又出门逛街去了。 祁遇从林文桥房间出来，临走前路过柜台没看见林如馨，眉头轻蹙半秒，转而又松开，“林叔，桥哥，别送了，我先回去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林文桥拍拍他的肩膀，“过了年再见。” ------------------------------------- 一夜大雪落得静悄，天刚蒙蒙亮，新年的气息就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他们关了店，一家人关起门来过年。 胡秀玲在捣浆糊，林如馨拿着剪好的窗花在一边等着，两人时不时说说这几个月的趣事。林城业和于翠翠两人负责做年夜饭，香气一股接一股地飘出来。 院子里，林文桥拿着扫帚扫着院里最后一点残雪，林文康拿着对联冲进来，“大嫂，小妹，浆糊好了没。” 于翠翠伸手直直往他背上拍，“慢点慢点，跑什么。” 也不疼，但林文康还是龇牙咧嘴的做怪样，“不跑了妈，不跑了。” 胡秀玲被逗得呵呵笑，“眼瞅着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跟小孩似的。” 第126章 买金子 她嫁到林家七年了，眼睁睁看着林文康和林如馨两人从十几岁的孩子长成这么大，心中感触颇多。 “如馨，那个叫詹晴的女同志，人咋样？”她看林文康是真想娶人家，工作都辞了，胡秀玲想先和林如馨打听打听，看看未来的妯娌好不好相处。 林如馨扫了眼在院子里的林文康，想了想，“工作挺认真负责的，有上进心。” 胡秀玲哎呀一声，回头看看于翠翠，小声道：“嫂子是问你人咋样，好不好相处，和工作有啥关系。” 就是因为林如馨也不知道人怎么样才说的工作，一个人在单位和在家肯定是不一样的状态，而且当时她还算是詹晴的领导，更不好判断了。 “嗯……”林如馨基于两人平时交往判断，“我们平时相处还行，没什么事。” 胡秀玲放心了，“那就行，好相处就行。” 她现在觉得特别幸福，有儿有女，林家人对她也好，她啥也不求，能继续这么平静的生活，家人平安健康就行。 林文桥和林文康兄弟俩都准备做生意，就林文军还在锅炉厂，她一点也没有其他想法，林文军有时候忍不住想做生意，都被她给挡回去了。 万一做生意不稳定呢？到时候政策又不让做了，一家人总不能喝西北风去，他们是林家的老大，就得做一家人的后盾，真出了事要能顶起一家的重担，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小姑子扛着。 而且现在家里生活条件好了，就她们一家长时间和爸妈住一起，于翠翠平时又是肉又是麦乳精的给她补身体，她知足了。 她家林文军更是个憨的，现在有大房子住，有肉吃，啥也不挑。 胡秀玲说不让他做生意，他还憨傻呵呵一笑，“其实我也觉得我不是这块料，你不嫌弃我赚的少没出息就行。” 从此再也没提这事。 想到这，胡秀玲忍不住咧着嘴笑。 林如馨有些不解的歪了歪头，詹晴好相处就这么高兴？ ………… 贴过窗花，林如馨就闲了下来，她把房门一锁，开始在淘宝上挑黄金首饰。 她这个工作性质其实不太敢买贵重东西的，尤其是这个年代，来历解释不清楚容易出事。 大家都穷的一致，她太显眼也不太好，但是林家人陆陆续续开始做生意，倒也能说得过去。 林如馨自己对金银首饰这种东西不太感冒，所以来了以后一直也没买过，今天她出去看到王惠买了一条金项链，也有点动心。 不是对金项链动心，是对金价动心，50 块钱一克，她没忍住也跟着买了两条，她自己一条，再送给于翠翠一条。 在淘宝上买了十万块钱的黄金，整整两千克，收到了手机的储物功能里，留着升值用。 林如馨在里面挑出来一个小平安锁，准备送给刚出生的小侄女，想了想林阳，又多下单一个，都是胡秀玲肚子里爬出来的，总不能厚此薄彼。 两个加一起十克左右，总共花费才五百块钱。 林如馨摇摇头，想都不敢想。 来了快一年了，自己一百多万的资产，算上这些黄金才花了不到十一万，真是有钱没地方花啊。 * 天色渐渐暗透，院里的红灯笼被林城业一一点亮，暖红的光裹着雪沫，映得整个小院都温温柔柔的。忙活了一整天的年，终于到了最热闹、也最暖心的时刻。 饭前，林文桥和林文军两人抱着早就备好的鞭炮，小心翼翼挂在院中的树枝上，划燃火柴轻轻一点。 “噼里啪啦 ——” 震天的鞭炮声骤然炸开，红火的纸屑落在地上，鞭炮的特殊味道随着年味一下子炸开来，林如馨捂着耳朵和林家人挤在门口看放鞭炮。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团热闹的红火，嘴角不自觉弯起。 鞭炮声一落，一家人又簇拥着进了屋。 饭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鲜香味浓的小鸡炖蘑菇、排骨、肘子是这边不可少的菜色，林如馨喜欢吃的锅包肉被换到了她面前。 林文桥拿出来两瓶可口可乐和两瓶北冰洋，将可乐递到林如馨面前，“小妹，你说的可乐是这个牌子吗？可真不好找，我是在火车站才买到的。” 林如馨接过可乐，笑呵呵的道：“是这个，谢谢二哥。” 其实她更爱喝百事，但是现在好像还没见有卖的，可口可乐也行，她不挑。 于翠翠看了眼林城业，林城业扬扬下巴，示意她说，这正合于翠翠的心意，“那啥，今天过年，我代表你爸简单说两句。” 林家人正了正身子，听她讲话。 “这一年我们家的变化非常大，主要是我和你爸，还有老二都开始做生意了，家里日子宽裕不少，这些主意都是你们小妹出的，咱们家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住这么大的房子，吃这么好的菜都是因为我闺女，你们小妹。” 于翠翠和林城业俩人主要想说的就是这个，这是提醒林家人吃水不忘挖井人，以后赚钱了得照顾照顾林如馨，不能做狼心狗肺的人。 虽然林家没有那种人，但是她做妈的得提醒着点。 “妈不要求你们什么，不需要多么大富大贵，最重要的就是兄妹之间互相帮衬，你们妹妹有能耐了没忘记你们，你们日后过上好日子了也不能忘了她。” 林如馨听得不好意思了，她也就给拿个主意，还的是原主欠下的情，有些话于翠翠能说，但她不能就这么听着。 “妈，能把日子过得这么好，都是咱们一家人共同努力的，当初我上学的时候都是三个哥哥补贴我，我没忘。” 胡秀玲擦擦眼泪，她最知道这一家人有多不容易，那时候为了供林如馨和林文康上学，还要还给林文军和林文桥买工作的钱，日子是真难过啊。 开了工资就拿去还债，给林如馨买课本、吃饭，饭菜没油水，一分钱得掰两半花。 所以今天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她真心感谢林如馨，如果不是她，就没有现在的林家。 第127章 收红包 收礼物 林家人的感谢总结 人人都说老林家偏心闺女，其实是他们疼孩子罢了，他们二老对其他三兄弟也很好，对林如馨多了两分偏疼，在有些重男轻女的人看来就是格外偏心了。 “如馨，嫂子感激你，在我最困难无助的时候，你二话不说让我搬到你家，嫂子记你一辈子的情，别的不说了，嫂子敬你。” “爸妈，能嫁到林家我非常高兴，你们二老和善，从没跟我撂过脸子，做儿媳妇的敬你们。” 胡秀林起身，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就给干了。 林如馨甚至都来不及去拦，“嫂子……你刚出月子。” 她摆摆手，“没事，过年高兴。” 林文军抹了把脸，他咋不知道他这媳妇这么虎呢，以前没发现啊。 胡秀玲见林文军还看着她，在桌子下面推他的腿，闭着嘴用气音道：“你是大哥，说两句啊。” 林文军这才发觉林文桥和林文康等着他，一下子反应过，端着杯道：“爸妈，老二老三小妹，那个……我不会说话，反正今年就是高兴，祝大家都越来越好，我也干了。” 林如馨挠挠眉毛，这让大嫂带的，年夜饭吃得怎么像是公司年底开年会呢。 果然公司的马屁精都没人喜欢，这也太尴尬了。 林文桥也起身，他身板壮，林如馨感觉一座小山在她对面，“也有四年没和爸妈大哥大嫂三弟小妹一起过年了，能有今天的日子是我之前一直想都不敢想的，我谢谢小妹，你拿钱给我买工作还差点被处分，二哥也一辈子记你的情，我以后会永远当我弟弟妹妹，还有爸妈大哥的后盾，我也干了。” 林文康哭得眼泪哗哗的，站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于翠翠被他逗得又哭又笑，在桌下踹了他一脚，“从小就你没个正样，爱哭又爱玩。” 林文康擤了把鼻涕，“我爱这个家，爱爸妈，爱大哥二哥，爱小妹，我以后肯定赚大钱，让你们都过的好好的，天天吃肉，住大房子。” 林城业点点头，默默开口，“好，有志气。” 众人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她在两千人的工厂发言一点都不打怵，但全是家人的场面就是觉得有些难为情，“爸妈，大哥大嫂，二哥三哥，感谢你们以前对我的包容，趁着今天新年，我祝大家年年岁岁都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身体健康，步步高升。” 于翠翠和胡秀玲带头鼓掌，“好。” 林如馨浅浅笑着，嘴角噙着一个弧度，这就是公司年会！ 虽然开头的幸福中带着点尴尬， 但年夜饭吃得非常合她胃口，不知不觉又吃了两碗饭。 吃过饭，于翠翠叫她和胡秀玲来，从兜里掏出来一块红布，里面赫然是两块手表，“爸妈也不知道送你们什么好，就是一点心意，闺女，玲儿，你俩拿着。” 胡秀玲摆手，“妈，你给如馨买就行了，给我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嘛，我用不上，你快拿了退了去吧。” 于翠翠安抚的拍拍她的手，“玲儿，你嫁进我们林家受了不少苦，现在还给老大生了一儿一女，辛苦你了，拿着。” 于翠翠劝了半天，胡秀玲才收下，到林如馨这，她笑的眯起眼，直接就收下了，“谢谢妈。” 于翠翠掐掐她的脸蛋，“去玩吧。” 林如馨也从衣服里掏出来一条金项链，“妈，送你的，新年快乐。” 于翠翠看见金项链，两眼直冒光，“这……多少克？不少钱吧。” 林如馨没说多少克，只道：“不贵。” 于翠翠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好看，这是她闺女给她买的，“多少钱，妈给你。” 她把项链往脖子上一套，“帮妈系上。” 明后天得走亲戚呢，不能让闺女白买，得带着给大家伙看看，这是她闺女给她买的，到时候还得去老房子一趟，让街坊邻居也看看。 林如馨不知道于翠翠想什么，走到后面帮她带好。 身后，林城业咳嗽两声。 于翠翠听见白了他一眼，“老头子一点耐心也没有。” 林如馨笑着把茶叶和茶具拿出来，“爸，有你的。” 林城业在她拿东西的时候就跟着了，见是茶和茶具，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好，这个好，比金项链强。” 于翠翠不乐意了，“你个糟老头子，懂什么。” 林城业把兜里的红包拿出来，“嘿，我有这个。” 林城业单独拿出来一个给她，“剩下的是你几个哥哥的，你给他们带出去。” 又拿出来一个给胡秀玲，“玲儿啊，这个是你的，收着。” 胡秀玲不好意思的接着，“谢谢爸。” 不光她爸妈送她礼物，林如馨还收到了哥嫂的红包，还有胡秀玲给她买的羊绒衫，林文桥给她买的珍珠手链和李文康送的钢笔，每一个都是林如馨喜欢的礼物，而且看起来都不便宜。 林如馨也给了几人回礼，一个牛皮包给林文桥，保温杯给林文康，胡秀玲看到林如馨送的平安锁，说什么都不肯要，最后还是林如馨硬给两个孩子带上，这事才算完。 眼看着胡秀玲又要哭，林如馨连忙从她房间里出来，将安慰她嫂子的活交给林文军。 一家人拿着互相送的礼物瞧，每个人都很开心，林如馨和于翠翠坐在堂屋里嗑瓜子。 没一会胡秀玲过来拉着林如馨说话，说起接下来两天的安排，明天是初一，林家人要到林城强家去拜年，看看林如馨的爷奶。 初二于翠翠要回娘家，他们也准备一家人都过去。 林如馨点点头，她初十上班，剩下的时间就完全她自己安排了，到时候去看看伍鸿博。 她想了想在滨城的人情关系，她在大河乡一直和东书云有书信联系，需要走动一下。 她在家属院住，这么一连带，家属院的蒋丹和曲铭也都要联系，都在一个系统，别让人挑理，以后万一要打交道也不尴尬。 家属院就这么三家是她相熟的，除此之外，林如馨没有需要往来的人情关系了。 第128章 走亲戚（1） 胡秀玲想到明天要去林城强家，说起叶芳来，“大娘听说咱家开了店，来了好几次，你没见到她那样子，嘴上瞧不起咱们做生意，还要来占咱家便宜，妈都不愿意和她一般见识，二娘不像她似的，开业第一天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来过。” 原主以前从来没把林家其他人放在眼里过，自然对他们也不是特别了解，林如馨对叶芳的印象就是林文桥回来那次。 她还记得林含蕊那几个小姑娘跟她好像挺不对付，不过都是小孩，大过年的只要不主动来找她不痛快，她也不会主动怎么样。 “听说大爷升了？” 胡秀玲拔了颗花生放嘴里，“对，升到粮站的行政科做科长了，要不然大娘能这么威风呢，现在提起你……” 胡秀玲连忙打住话头，这话要是说出来和挑拨离间似的，自从林如馨被调到大河乡以后，叶芳对林如馨的态度急转直下，以前提起来都是夸奖。 现在林城强升到了科长，叶芳越来越不把他们和林城富家放在眼里了。 林如馨能想到胡秀玲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在意，她只是暂时在大河乡，不可能一辈子在大河乡。 话不要说的太早。 ------------------------------------- 林城强家住在粮站的家属院里，粮站是当下核心的实权单位，待遇非常好。 从林城强升到科长以后，两室一厅也换成了三室一厅，外头还有个小院，宽敞了不少，他们这么多人上门，也不觉得挤了，不像前些年，挤的原主都不愿意来。 林城富一家来的比他们早，林如馨进门的时候两家已经唠上了。 见林城业一家进门，叶芳在厨房里回头看了一眼也没吭声，还是林城强出来招呼的他们。 林含蕊在厨房给她打下手，见有人来了还想出来看，被叶芳一把拽回来。 “你看什么，好好做饭。” 林含蕊瞄了叶芳一眼，也不敢反驳，低头做饭。 没一会儿，叶芳突然开口，“也不知道来干什么，自己家干什么的不清楚，到时候别连累了咱家，你爸好不容易才升了科长。” 她把菜刀一扔，发出砰的一声，“你爸怎么有这么一家亲戚。” 林含蕊被吓得一哆嗦，小声道：“妈，现在国家允许个体经济，能做生意了。” “闭嘴，你懂什么。” 厨房里的动静不小，林城强的本就冷峻的面容更冷了些， 不过对上林城业，还是肉眼可见的温和，“三弟，你坐，我去给你倒水。” 林城业摆摆手，“不用大哥，都是一家人别忙活了。” 林城强还是进了厨房，声音冷硬，“大过年的，你想干什么，你要是不愿意待，就回你的娘家去。” 叶芳皱着眉，“我那不是怕你三弟影响你，一家子男人全都没个正经工作，说好听是做生意，那不就是投机倒把……” “你给我闭嘴！”林城强压抑着怒气，“别让我听见你再说这四个字，那是我三弟，你要是好日子过够了就离婚。” 听见离婚俩字，叶芳一下子就安静了，红着眼眶低头做饭。 她又没说错什么，自己为他着想还错了吗？ 林城强皱着眉看着她，不能否认，叶芳对他的好，但有些行为也是他接受不了的，好歹过了这么多年，见她这样还是心软了，“你不是也总去三弟店里买东西，这么长时间有人抓你吗？以后别再提了。” 叶芳不说话，林城强心里叹了口气，拿杯子倒茶。 “三弟，这是今年的新茶，你尝尝。”他将茶杯放到林城业和于翠翠面前，又指挥林文政，“给你哥哥姐姐拿饮料。” 林文政放下手中的小儿书，给林如馨她们一人拿了一瓶饮料，林文政今年十七，上高二，马上就要高考了。 原本叶芳还打算让林如馨给他补补课，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调走了，这也是她对林如馨态度急转直下的原因。 刘桂兰见于翠翠来了，两人凑一堆唠嗑，说了两句就去厨房帮忙，虽然她们都不得意叶芳，但让她和孩子忙着弄这么多人的菜，俩人就这么坐着，她们也不好意思。 林如馨和几个堂兄妹都不熟悉，胡秀玲要在家看孩子也没来，她坐在林文桥旁边听着一堆人聊天。 林光耀看着百无聊赖的小孙女，笑着问她，“如馨啊，你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林如馨笑着回应，“挺好的爷爷。” “那就好，有啥事和你大爷说，你俩商量着来。” 在林光耀看来，他最出息的儿子是林城强，看着外表冷硬，实际重感情，唯一的缺点就是眼光不好，挑了个目光短浅的女人，虽然升了科长，但年纪摆在这，未来也差不多就这样了。 孙辈里则是林如馨最有能耐，他瞧着这孩子上了四年大学以后就变了，和以前大不同，知道顾家了，眼底还带着股狠劲儿，是那种有目标有韧劲儿的狠，柔中带刚，林光耀觉得他这个孙女未来能有大造化。 “我知道爷爷，你放心吧。” 林光耀出生民国，读过私塾，扛过战乱和灾荒，如今七十了身体还挺硬朗，林如馨挺佩服他的，说话带着几分尊敬， 艾青也喜欢这个孙女，抓了一把糖递给她，“如馨吃糖。” “谢谢奶奶。”林如馨起身弯着腰接过艾青给的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对着艾青笑笑。 见她吃了，艾青笑的眯起眼。 拉着林文政，“文政，给你哥哥姐姐拿糖吃，文军文桥也吃。” 说到大河乡，林城强想起来自己有战友在那边，“如馨啊，大河乡是独山县的那个吗？” 林如馨点点头，“对。” “大爷有个战友在县里的财政局预算科当科长，叫姜学文，你真有啥事可以找他，我俩关系不错，有急事肯定能帮帮忙。” “对了，你这次回去啊，有空帮我去看看他，正好我有东西送他，大爷再给你拿点钱，你买点东西上门。” 第129章 如馨，可不能在乡下找对象 林如馨以后的工作少不了和县里打交道，林城强这是把他的人脉给她了，林如馨收下这份好意，“谢谢大爷，钱就不用了，等我回去就去一趟。” 聪明人之间不用推让，何况他们还是一家人，林城强觉得林如馨工作以后人情世故这一块倒是很有长进，“那大爷也不跟你客气了。” 他笑着对林城业道：“三弟，你家如馨真是长大了，孩子有出息。” 林城业心里骄傲的不行，以前林城强就是他们家的榜样，虽然他本来就知道闺女厉害，但从他嘴里听到夸奖，还是很开心。 “我们做父母的帮不上什么，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 没一会儿，饭就做好了，大人和小孩分开各坐一桌。 叶芳和于翠翠四人忙活了一上午，做出来一大桌子菜，叶芳的脸拉得挺长，面色比在厨房的时候看着更难看了。 林城强多看了她几眼，想给她使个眼色，偏偏对方一眼也不看他。 叶芳当然知道林城强在看她，但她就是不想理他。 倒是于翠翠挺开心，别人不知道咋回事她还不知道吗，叶芳就是看见她脖子上戴着的金项链，眼红了呗。 她爸是村长，刚嫁过来的时候多牛啊， 男人也争气，她条件也不差，从来不把她们这些妯娌放在眼里，想当初她受了多少气。 要不是她这样，林城强也不至于平时不和两个弟弟走动。 好在她闺女争气，考上了大学，又进了市政府，现在还能给她买金项链，前些年受的气她可还没忘呢。 先讨回点利息。 林如馨这边这桌倒是没大人那么尴尬，各家和各家的玩，也没攀比，就是也没什么沟通。 林城富家的林文树是这一辈最大的，在桌上招呼弟弟妹妹们，大家都挺高兴。 饭吃到一半，叶芳突然开口问于翠翠，“弟妹啊，你家现在就老大成家了，你说你也不着急。” 于翠翠抓着筷子的手一顿，“大嫂，含蕊的婚事定下来了？” 叶芳就在这等着她呢，高兴的道：“哎呦，定下来了，就是城强单位的，粮站的干事。” 于翠翠也不服输，“是吗，那恭喜嫂子了，我们家老三的也要定下来了，女方是中学教师，条件也不错。” 叶芳笑容一僵，“你家老二也不小了，咋还让老三给追上了，还有如馨，在可不能在乡下找对象啊， 那地方能有啥合适的。” 林城强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声音不算大，但就是让整桌人都静了下来，小孩这一桌也敛了笑意，回头查看什么情况。 林城强压着怒气，“我当初不也是从村里娶了你，我也没说村里的人不合适啊。” 林光耀垂着眼，不说话，孩子的家事他不愿意插手，还是儿媳妇，这更不好说了。 艾青就当没听见，给林光耀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声道：“老头子，你得多吃点这个。” 林光耀牙都掉没了，把艾青给他的菜吃了，小口小口的抿着。 林如馨就当没听见，手直直的伸向桌上的虾，还给林文军他们一人夹了一个，不得不说叶芳还挺会吃，现在除了沿海地区，哪有几个吃虾的。 想想叶芳家就在连市，倒也不奇怪了。 林含蕊看了林如馨一眼，见她什么反应也没有，有点失望。 她妈说她找到这么好的对象，别人一定会非常羡慕她的，可她在林如馨身上一点都找不到优越感。 她现在有点怵林如馨，不敢主动挑事，一偏头，就看到林丹莹羡慕的眼神，不自觉的挺了挺背，“丹莹，你谈男朋友了吗？” 林丹莹摇摇头，“还没。” “那你也要抓紧了，今年也 23 了吧，该着急了。”林含蕊一副大姐姐的语气，对林丹莹道。 林文桥笑笑，“不着急，咱们林家的女孩子不愁嫁。” 林光耀听见了笑呵呵的点头，“文桥这话说的对，爷爷也这么想。” 林含蕊嘴角的笑一僵。 叶芳自从林城强开口以后就没再出声，她妈都偃旗息鼓了，这么多长辈在场，她还能说什么。 林如馨看着桌上没人动的红肠，又伸着筷子夹了两块，她妈的手艺现在是越来越好了。 没了叶芳挑事，接下来的饭吃得融洽多了，从林光耀到林如馨，一家人都挺开心。 吃过饭，林城强叫来林如馨，拿出来一个信封，看起来挺厚，除了信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她没问是什么，接了过来。 “如馨啊，我给你写一个地址，到时候麻烦你替我去上门拜访一下。”他把手放在后脖颈，摸了摸，“你去了叫姜叔就行，他人不错，我俩关系也挺好，能关照你。” “我对你们那边的情况不了解，领导什么性格也摸不准，不能给你出主意，有什么事拿不准的你就去找他。” 私下里林城强就和她说的明白点，在他看来都是林家人，他这辈子高度也就这样了，要是林如馨能有更高的成就，他愿意托举她。 他觉得自己这个小侄女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他相信他三弟一家的人品，而且只有一代托一代，整个家族才能兴旺。 “谢谢大爷。”自家人不说什么恭维奉承的话了，反倒显得油腔滑调，不真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行了，去吧。” 林如馨沉吟片刻，“大爷，没什么好感谢你的，大娘说你爱吃我妈做的干肠，我妈特意做了不少，等过两天就给你送来。” 林城强脚步一顿，先是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解，只稍一琢磨，便瞬间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 他只觉难堪，看了眼林如馨，见她一双眼澄澈坦荡，立马又反应了过来，哪里是告状，分明是怕事情闹开，伤了他们兄弟的情分，顾全了一家人的体面。 林城强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好孩子，大爷谢谢你。” 两人都听懂了对方的一语双关。 吃过饭，几家就散了，明天林如馨的两个姑姑要回来，林城业说过几天在他们家再聚。 第130章 回大河乡盖房子 从林城强家出来，后面果然隐约响起来林城强的怒喝。 林如馨本来没打算给叶芳留面子的，但是她没想到林城强竟然会这么照顾她，和她想象的有点不一样，那她就得给她大爷这个面子。 不能当众下了叶芳的面子。 叶芳打着林城强的名号在他们副食店里白拿了不少东西，昨天她和于翠翠一打听，差不多有一百块钱了，她不信林城强眼皮子这么浅。 这不是一笔小数，林城业顾忌着林城强的面子，于翠翠要照顾兄弟二人之间的感情，林城强则是什么都不知道，叶芳就这么两头骗。 今日她私下给林城强点破，谁的面子都给到了，也不伤他们林家人的感情。 免得到时候谁再把事情捅到明面上，那兄弟之间才是伤了感情。 可以说林如馨将一场迟早要爆发的矛盾，消弭在无声处，护住一家人的和气。 ------------------------------------- 大年初二，于翠翠带着一家人起了个大早回娘家，除了林文军一家都来了。 结果走了半天，连门都没进去。 大年初二一家人说是出去拜年了。 于翠翠脸色铁青，什么人要她妈快七十的老太太亲自去一趟，哪里是拜年，就是不让她回家罢了。 林城业安慰她，“没事，咱先回家，妈肯定是记错日子了。” 林如馨看了她爸一眼，这借口找的也太拙劣了，还不如不安慰呢。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于翠翠带着林文军或者林文桥林文康回来，原主从来不参加这种亲戚聚会，觉得浪费时间，这次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连门都没进去。 于翠翠摆了摆手，“回家吧。” 于家是正经的双职工家庭，于翠翠她妈干了一辈子车间主任，就认铁饭碗，因为于翠翠做了生意，还带的一家老小都做生意，说了她好几次，严重的时候还要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于翠翠本来以为是气话，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过年都不让她进门，这是把事做绝了，里面绝对有她几个嫂子弟妹挑拨，于翠翠也有脾气，断就断！ 林如馨也安慰了几句，可惜都没什么效果，连她说话都没效果，那其他人更没用了。 回了家于翠翠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们去劝了几次都没劝动。 最后还是胡秀玲抱出来小女儿珍珍才哄的于翠翠有点笑模样。 ………… 林如馨抽了一天的时间先去看了伍鸿博，又跑了一趟家属院，算是拜年了，一共十天的假期，在林如馨感觉就是一晃而过。 林文桥依旧亲自送她回大河乡，车站外是熟悉的拖拉机，陈晨接过林文桥手里的行李，和他们打招呼，“林秘书，桥哥，新年快乐。” “林秘书，滨城果然养人，看着胖了点。” 林如馨没觉得自己胖啊，下意识看看自己的身材，捂得这么厚啥也看不出来。 这个年代夸人胖是好话，她只能应道：“回家没啥事，一天就闲着，胖了点。” 林文桥没跟他回乡政府，直接又在火车站等车，准备去连市。 和林文桥分开以后，林如馨坐上了颠人的拖拉机，在拖拉机上猛的吸了口气，是熟悉的柴油味。 因为年前的雪灾，大河乡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灾后重建。 现在已经开春，天气没那么冷，秦志强决定盖房子，乡里需要重新盖的房子一共是 6 间，牛棚和猪圈各一间，需要修缮的房子有 36 间。 这 6 间林如馨征求了他们的意见，每人每户的补助款是一家一百块钱，盖个土坯房正好够用，如果有人想要盖砖瓦房，可以自己在贴点钱，乡里给盖。 如果没有想要砖瓦房的，那也是乡里统一给盖。 听说要自己贴钱，所有人都选土坯房。 他们也知道砖瓦房好，但是手里没钱， 也不能硬着头皮上，有个房子先住着挺好，反正都是新的。 真要是花了钱盖个砖瓦房，饭都要吃不上了。 本来林如馨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砖窑开起来的，见没人选，这事只能又放下了。 她按照每天五毛钱的价格在乡里雇了工人，这钱很便宜，但是乡政府管一顿饭，这样算上就合适了。 还是有不少人来报名，林如馨选了相对有经验的六十个人，每一户是十个人，最多只给开十天的工钱，保证大家能保时保量的完成。 林如馨还亲自带着几个人去县里挑土、石灰和木材等各种材料，用拖拉机跑了几趟拉回来。 东西一齐，正式开工。 她每天早上一睁眼，先去乡政府报到，然后去扫盲班查看大家上课的状态，过了个年明显懒散不少还要她天天扒在后门才能认真点。 新来的两个老师也得熟悉两天，林如馨确定扫盲班正常了又去盖房的这几户监工。 等县政府的补贴一到，就要盖学校了，她要挑选里面干的最好的人去盖。明显糊弄，混工钱的人她就不要了。 一周一晃而过，林如馨还没反应过来，又到周日了。 一大早，她拿上林城强给的信封，坐上大巴车去了县里。 一上车，没想到还有人认识她，主动和她打招呼，“林秘书，去县里啊。” 林如馨微微颔首，“是啊，大娘，去县里办点事。” 听说她是乡里的秘书，很多人多看了两眼。 林温馨去县里的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才上门，姜学文家在县政府后身的一片家属院里，很好找，林如馨拿着林城强写给她的地址找了过去。 现在还没有门牌号，她只能拉着家属院里的人打听。 看见她拎着这么多东西，还打听领导的住处，有人警惕的看着她，“你找姜科长什么事？” 现在的人就是很敏感，也很热情。 她也怕给姜学文带去什么不好的影响，多解释了两句，“我是姜科长战友的侄女，在独山县工作，帮着带点东西。” 她问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娘，大娘还是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第131章 见姜学文，喝酒 林如馨迎着她打量的目光，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姜学文的家人。 果然，下一秒大娘问道：“你这战友叫什么名字，我听听认不认得。” 林如馨微微一笑，“我大爷是林城强，江省滨城的。” 大娘怀疑的表情瞬间消失，热情的拉着她的手，“哎呀，是老林的侄女啊，快跟大姨走，你姜叔今天休息，在家呢。” 对她的变脸林如馨恍若未闻，依旧笑着问话，“大姨您好，我叫林如馨，您是姜叔的爱人吧，没想到这么巧。” 马玉兰笑着，“太巧了呀！叫我马姨，当年你大爷和我们家老姜关系特别好，这么多年没见他还好吧。” “我大爷挺好的。” 马玉兰带林如馨回了家，姜学文在院子里打太极，“老姜，你老朋友的侄女来看你了，快来。” 她把林如馨送进门就离开了，“我还得去买点菜，如馨啊，你中午留下吃饭。” 林如馨点点头，“谢谢马姨，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马玉兰摆摆手，“不用，我马上就回来。” 姜学文看着林如馨，疑惑的道：“你是？” 林如馨又解释了一遍，听说他是林城强的侄女，姜学文热情的邀请她进了屋，屋里有个女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林如馨？这名字好，这是我闺女姜静枫。”他对着姜静枫道：“闺女，过来打招呼，叫……” 姜学文不知道她们两人谁大，问林如馨，“如馨啊，你今年多大了？” 林如馨站在一侧，眉眼温和，“今年二十三了。” 姜学文不着痕迹的打量她一眼，看着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是这眉眼、话语之间的成熟老练与她的年龄有点不符。 “那我们家静枫比你大点，今年 25 了。” 姜静枫柔柔一笑，“如馨妹妹，快进来坐。”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替姜学文给她倒水、拿水果，把林如馨照顾的无微不至。 林如馨看着她忙活，劝道：“静枫姐，你别忙了，坐一会吧。” 姜静枫笑笑，坐到了她旁边。 林如馨将林城强给她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姜学文面前，“姜叔，这是我大爷让我带给你的。” 姜学文将东西接过看了看，没拆开，收到了抽屉里，“如馨啊，你大爷身体好不好？我们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写信沟通，快五六年没见了。” “我大爷一切都好，就是也记挂着姜叔，我一来这边工作，他就让我替他上门来看看您。” 姜学文将双手轻搁在膝上，想到林城强，嘴角挂着一抹温厚的笑意，“你大爷人好，我们这些老战友，他每个都记挂呢。” 他轻 “哎” 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你说你来这边工作？我记得你们一家都在滨城啊。” “对，我是刚调到这边的，现在在大河乡，过了年赶上休息我就过来了。” 姜静枫一直认真听两人讲话，听说她在大河乡的时候，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打量许久。 姜学文也是一怔，据他了解，大河乡那边可是挺穷的，没什么正经单位啊……看她穿的这么体面，姜学文想到了一种可能，“如馨啊，你在大河乡哪工作？” 林如馨微微垂眼，看了眼地板，又抬头道：“我在乡政府，辅助书记工作。” 他没想到林如馨的职位这么高，本来觉得顶多也就是个办事员之类的，这么一看，他们都是一个系统的，说话又多注意了两分，“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如馨谦虚的道：“姜叔过奖了，运气好罢了。” 她这么说，但是姜学义可不信，运气好能当上乡秘书，那遍地都是官了。 她能在大河乡肯定也不是他的老战友安排的，他没那么大的能力，也没听说林家有什么背景，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林如馨是凭真本事进来的。 二十三岁的党政秘书，有前途。 “静枫啊，去把我房间里你陈叔送的酒拿来，今天咱们好好喝两杯。”他看了眼林如馨道：“如馨，你和静枫陪我喝两杯，怎么样。” 林如馨有点酒量，喝一个姜学文应该是没问题，“姜叔您都亲自开口了，我肯定不推辞，就是我酒量一般，您多担待。” 在大河乡想要拼出一条路，还要她自己抓住一切机会。 姜学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孩子痛快，“好！你姜叔我酒量也一般，咱们点到为止，尽兴就好。” ………… 姜学文确实和他说的一样，酒量一般，倒是姜静枫和林如馨两人喝的有来有回。 马玉兰看着倒在桌上的姜学文，哎呦一声，叹了一口气，“喝不了还爱喝，这毛病这么多年都改不了，如馨啊，你多担待，我先带你姜叔回去躺一会。” 马玉兰都觉得丢人，连个小姑娘都喝不过，“静枫，你帮我招呼如馨啊，你俩同龄人有共同话题。” 姜静枫喝的脸红红的，笑道：“妈，你去吧，我和如馨妹妹聊得挺好的。” 林如馨一点也看不出来喝了酒的样子，姜静枫啧啧称奇，“如馨，你说你上过大学？大学怎么样？好玩吗？” 林如馨想想原主在大学时的经历，道：“很充实，能学到的东西也很多。” 姜静枫目露向往，“我考了两年都没考上，后来也就放弃了。” “静枫姐，既然你这么想上大学，不如再试试，我上大学那年多大的都有，三十多岁的也不少。” 她拉着林如馨的手，“妹妹，你说姐真的能行吗？” “再试一年也不亏。” 现在很多人对上大学都有一种执念，姜静枫家庭条件好，工作也轻松，想要尝试并不费什么力。 姜静枫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就是没信心，怕自己考三次都考不上，那也太丢人了。 她心里是想尝试的，只不过是没有人能够肯定她，林如馨看出来她纠结的地方，鼓励道：“你可以先不告诉别人你要考，真的考上了再说也不迟，而且……考不上也没什么损失。” 第132章 再遇祁遇， 找瓦匠 这下姜静枫真的动心了，她说的对，不告诉别人不就好了，考上了是好事，考不上她也不丢人。 她握着林如馨的手，“妹妹，太谢谢你了，你帮了姐大忙了。” 林如馨笑道：“静枫姐，我就是帮你下个决定而已，到时候学习还是得看你自己。” “已经够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看看时间也才下午一点。 姜静枫让林如馨去她的屋子里歇一会，林如馨拒绝了，第一天上门也不合礼数，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和马玉兰聊天，时钟跳到两点，她起身告辞。 马玉兰见她喝了酒，有点不放心，一路亲自送她上了回大河村的大巴车。 马玉兰挺喜欢这个闺女，大大方方的，人漂亮又会说话，她拉着林如馨的手道：“休息了就来马姨家玩，我们一家随时欢迎。” “谢谢马姨，等我休息再来看你们。” 看着林如馨上车，她挥挥手，“哎哎，好，慢点啊，路上小心。” 原主和林如馨都挺有酒量的，只不过许久没喝，还是有些不适应，一上了车，车子来回颠簸，不适感被放大。 大巴车上的汽油味也格外明显，林如馨捂着鼻子，缩在角落，心里期盼车快点到地方。 “叔，咱俩换个位置行吗？”林如馨隐约觉得好像听到了祁遇的声音。 她抬起头，果然看见和她旁边大叔换位置的祁遇。 “真巧，祁遇同志。” 祁遇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橘子，他用指甲轻轻一划，橘子皮中的汁水溅出来，“你拿着这个闻，可以减轻晕车，汽油味也没那么明显。” 橘子在祁遇手上，她好像已经隐约闻到了橘子的香气。 “谢谢。”她道了声谢，伸手接过橘子贴在鼻尖上，这个橘子简直是她的救星。 “如果还是很不舒服，可以剥开吃一点看看。” 林如馨没说话，将脸转过来对着他，点了点头。 刚刚说的两句话已经很耗费她的毅力了，她怕再开口下一秒就能吐到祁遇身上。 闻到她身上隐约传来的酒味，祁遇又多看了她一眼。 大巴车上很冷，林如馨右手边就是结了冰的车窗，祁遇只坐了座位的四分之三，在右边给她多留了一点空位。 林如馨闭着眼，迷迷糊糊贴到了结冰的车窗上，嘶的一声往左边挪了挪。 祁遇将自己的包放到她右手边，“挡一下吧。” .................. 大巴车摇摇晃晃一个小时，才到了大河乡。 司机大声道：”“大河乡到了，有没有下的。” 林如馨睁开眼，刚想说有，祁遇就开口应了。 “祁遇同志，你也去大河乡？”林如馨看向他。 祁遇摇头，“我回家。” “哦。”她应了一声，站起身准备下车，“谢谢你的橘子。” 林如馨将手摊开，橘子就在她掌心，“下次还你一个好的，这个我先拿走了。” 橘子都被她拿了这么长时间了，她还闻了半天，再还给人家不太合适。 祁遇靠在座位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膝盖上摩挲着，“一个橘子而已，不用在意。” 大河乡到了，林如馨没再说什么，和他打过招呼下了车。 祁遇透过结了冰花的车窗上，望着林如馨模糊的身影，大巴车开动，视线牢牢追着外面那道身影，直到她消失不见。 林如馨下了车就像活过来一般，托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家。 屋子没有烧炕，有点冷，林如馨现在一点也不想干活，她在淘宝下单了一个电热毯铺在床下，然后脱了外衣爬上去躺下。 热乎的被窝舒服的不像话，她伸了个懒腰，没一会就沉沉得睡了过去。 周一一早，林如馨再次投入繁忙的工作中。 眼看着就要开学了，县里说要给的修缮小学的费用一直都没消息，秦志强坐不住了，“我要去一趟县里，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年前就应该下来的。” 贺楠盖上钢笔，“老秦，我和你一起去吧。” 多个人就读个办法，秦志强背着手道：“走吧老贺，咱俩现在就去。” 走之前，贺楠嘱咐林如馨，“修缮房屋的事得找瓦匠，小林，你跑一趟崔师傅家，跟他商量一下工钱。” “好的书记。” 林如馨将手头的事情忙完，穿衣服准备去崔明家，石伟抬头看她，林如馨明白他这是想一起，点点头，“走吧。” 石伟立马起身拿着衣服跟她离开。 两人一出门，马莉叹了口气，摇摇头，“哎，如馨同志真是全能啊，咱们乡里的各项工作她都能搞明白，只当个党政秘书真是屈才了。” 何瑶写字的笔一顿，有点分不清马莉是什么意思，“咱们乡就这样，一个人掰好几瓣用，书记安排的她也没办法。” 马莉看着何瑶，笑道：“何主任，这么厉害的同志你从哪里挖过来的，真是有眼光。到时候早晚超过咱们去了。” 她说完也没等何瑶的回答，拿上水壶烧水去了。 何瑶盯着林如馨的位置半晌，又低下头写材料。 另一边，林如馨带着石伟在崔家门口敲门。 崔明的儿子崔平安出来开门，“林秘书？您怎么来了。” “崔叔在吗？想找他商量一下修缮乡里房子的事。”崔平安面色一喜，将人请进屋，“我爸在呢，林秘书快请进。” 崔明是乡里唯一的瓦匠，平时谁家房子有点什么问题，基本上都找他。 这次乡里要修缮的房子有 36 间，她上门来看看崔明愿不愿意把这些活都接了，如果不行的话，他们在去县里找人。 崔明一听，不像崔平安那么喜形于色，“林秘书，有没有时间要 求？36 间不是个小活，得干一段时间。” “尽快吧崔师傅，乡里还准备重盖一下学校，到时候也要找你帮忙。”她又给出了个意见，“你也可以找两个人帮忙，但是工钱就要分出去一部分。” 林如馨打开手里的本子，“每天的工钱要控制在 3 块以内，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一个月。” 第133章 钱没了 崔明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如馨一眼，虽然说选择给他了，但她基本上已经敲定了方案。 他跟他儿子两个人一个月不可能干完 36 间，那肯定要添人，工钱给的又限定了人数，三块钱最多能再添四个人，一人五毛钱正正好好。 如果他想再多赚点，就得费点功夫，自己受累些。 这个林秘书把他们这行摸的清清楚楚，时间，人工费用都在他能接受的程度，不让他少赚，也不让他多赚。 既然如此，崔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那我在乡里再找三个人帮忙，我和平安赚一块五，其他三人一人五毛。” 他轻咳一声，“但是林秘书，你也得管我们一顿饭。” 林如馨合起笔记本，“成交。” 一个月的伙食费也不少钱，这帮干活的男同志吃得还多，这些天他们干部的饭菜也愈发没油水了。 贺楠是个精打细算的人，虽然这些人吃得都是县政府给的补贴，但他还是心疼，他这一心疼，乡政府就得缩减开支。 林如馨带着石伟去盖房子的几家走了一圈，“石伟，乡里还有下面几个村子，要修缮房屋的多不多？” 石伟咬着手指头，“还真挺多的，特别是其他富裕村，好多人都在起砖瓦房，修房子的也多。” 林如馨脚步一滞，停下来对他道：“给你个任务，这两天你去周边打听打听，这些盖房子的怎么找的工人，一天多少钱，干活怎么样。” “打听细点，回头告诉我。” 石伟虽然不知道林如馨要干什么，不过她吩咐的，他都不用怀疑，肯定是好事，“行，那我现在就去。” “去吧。” 石伟一溜烟跑没影了，林如馨看着他的背影喊道：“骑上自行车。” “知道了！” “风风火火的这小孩。” 将任务安排下去，林如馨也慢悠悠的往乡政府走。 ................ 中午，林如馨拿着饭盒对何瑶道：“何主任，一起吃饭吗？” 何瑶笔尖一顿，“如馨啊，你先去吧，我一会去。” “那我先帮你打了？现在吃饭的人多，去晚了该没饭了。” 何瑶摇摇头，“不用了，我马上就去。” 林如馨唇边的笑意未减，“行，那我先去了。” 以前都是两人一起吃饭的，林如馨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有没有没做好的事情，暂时没发现，这件事便先放下了，可能是她太敏感了。 马莉拿着饭盒起身，“如馨同志，我和你一起去，饿死了。” 两人一起往食堂走，马莉吐槽最近的饭菜没味儿，“贺乡长也太抠了，放点盐都有要求，等明天我自己从家里带点，那也不能一点滋味没有啊。” 林如馨不好跟着她吐槽贺楠，只能安慰道：“现在情况特殊，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马莉撇着嘴，见身后来了一群人，拉着林如馨就跑，“快走两步，排他们后面饭都吃不上。” 林如馨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先跟着马莉跑了出去，好在食堂也就几步路。 马莉进去将两人的饭盒往窗口一递，粮票一交，“薛哥，先给我和林同志把饭打了，一会吃不上了。” 林如馨也跟着交了粮票，薛吉往两人的饭盒里塞了满满一勺饭，菜多的饭盒都盖不住，“够吃吧今天。” 俩人笑着道谢，马莉蹲下身对薛吉道：“辛苦了薛哥。” 一回头，何瑶也匆匆跑来打饭。 马莉和林如馨等着她打完。 回去的路上，何瑶突然开口，“也不知道书记他们那边怎么样，我家老大今年就上初三了，今年新增了中考，也不知道考不考得上。” 她叹了口气，“最后一年还是想让孩子有个好点的环境读书。” 林如馨安慰她，“何主任，咱们都收到文件了，这钱应该没问题。” 何瑶皱着眉，“话是这么说，钱一天不到，我就一天不放心。” “秦书记肯定会想办法的。”马莉又道：“何主任，那你们家康顺去县里上高中还是去市里啊？你这工作肯定是走不开，到时候有人能帮你照顾孩子吗？” 马莉这么一说，何瑶更愁了，“康顺学习成绩还行，可以的话我肯定想让他去连市读好学校，一中是省重点，他的成绩应该是没问题的。” 何瑶的大儿子胡康顺学习很好，在乡里出了名的好，回回考第一，能上省重点谁会在他们这的小地方上学。 但何瑶家里还有胡鑫这个小女儿，胡哲如果跟着去了连市，何瑶上班肯定顾不上孩子。 胡康顺一个人去连市，何瑶更不放心。 她板着脸，“算了，还有一年呢，这事不急。” 马莉神色唏嘘，两个孩子肯定是要牺牲一个的，就是看何瑶想牺牲哪个了。 胡哲在家还能种地，马莉猜测何瑶大概率还是会牺牲掉胡康顺。 林如馨和马莉想的不一样，何瑶这人要强，胡康顺能上省重点，她就是砸锅卖铁工作不要也得先让胡康顺去上。 气氛沉了下来，三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吃饭。 ------------------------------------- 一直到下班，秦志强和贺楠都没有回来，何瑶的心沉了下来。 她知道肯定是钱的事不顺利，出了波折，不然两人早就回来了。 林如馨见她神色不对，想开口安慰，一时还找不到什么能安慰的话，只能道：“何主任，早点下班吧，书记他们可能是有其他事绊住了，有什么等他们回来咱们再一起想办法吧。” 何瑶勉强笑笑，“如馨，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道：“行，那你有什么事来找我。” ................. 要钱的事确实没有那么顺利，秦志强和贺楠是第二天下午才回来的，本来给大河乡重建学校的钱，被拿给了津宁乡。 秦志强和贺楠两个人想要个说法，在县政府等了两天，也没见到领导。 第134章 着急的何瑶 秦志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们说罗书记和吕县长去市里开会了，我和老贺等了两天都没等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何瑶语气有些急，“书记，那这消息是谁通知的？” “县财政局局长黄南，就给了个口头通知，津宁乡雪灾严重，还死了人，县里的钱也有限，先拿去救灾了。” 何瑶听说这钱拿去救灾了，就知道肯定是没戏了，但她心里仍旧不死心，哑着嗓子道：“口头转达？连个正式文件都没有？年末跟咱们拍着胸脯保证的，这不是耍咱乡里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过了，林如馨看了她一眼，想让她冷静一下。 贺楠捂着脸，劝道：“县财政账上就剩 3 万块，津宁乡那边死了人，房子塌了不少，罗书记也是没办法…… ” 事情已经这样了，秦志强叹了口气，“黄局长说了，等县里有钱了，第一时间就给咱们修学校，就……再等等吧。” 何瑶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书记，学校的情况你看到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修了又修补了又补，那课桌都什么样了，黑板都没有，咱们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秦志强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手在桌子上拍了两下，“那你说让我怎么办，让我去闹吗？我就是闹了津宁乡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怎么办！到时候咱们乡在得个不顾大局、不识大体的名声回来，何主任，你冷静冷静。” 何瑶颓然的坐下。 秦志强看见她这样也不好受，“好在咱们的学校还没扒，等乡里这些房子盖完，再让崔师傅带人修一下，起码开学了不漏风。” 何瑶抬起头，正对上林如馨的视线，她就像看见救命稻草般，眼眸一亮，“如馨，你帮着想想办法，你肯定有办法的，看看咱们怎么能把学校修了。” 林如馨一怔，顿时办公室里所有的眼神都望了过来。 秦志强也不由自主的看向林如馨，眼神中带了些期盼。 书记和乡长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她一个在县里根本都说不上话的秘书能有什么办法，何瑶这是昏了头了。 她心一沉，开口道：“县里的情况我都还不了解……” 何瑶打断她的话，“如馨，明日你和我去一趟县里找一下黄局，了解一下情况，到时候咱们再谈。书记，你看咋样？” 何瑶直接将林如馨架了起来，这件事现在已经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林如馨的目光落在秦志强身上。 秦志强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了解一下情况，但不要过激，大不了再等一年，现在这种情况还是等得起的。” 秦志强终归还是考虑林如馨的，又跟着问了一句，“小林，你看呢。” 她看什么？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还能怎么看。“书记，事情确实棘手，谁也不能打包票肯定有办法。但既然大家都急，我就试着捋一捋，至于能不能搞定，还得看县里。” 秦志强也知道这事强人所难，“咱就试试，不成这事也是县里的规划问题，和你没关系。” 林如馨笑笑不做声。 何瑶点着头，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志强看看天色，摆摆手，“行了，先下班，有什么事明日等你们回来再说。” 等其他人走了，何瑶走到林如馨旁边，“如馨，你别怪何姐，都是为了乡里的孩子们，你知道姐的性格的，姐不想再等了，这等来等去的，要等到什么时候。” 林如馨整理桌子上的文件，听闻这话扯出一抹笑，“何姐，你别这么说，我当然知道你都是为了乡里的孩子们才想尽快将钱落实下来的，明日我们去县里了解一下情况，再想想办法。” 何瑶见林如馨不似生气的样子，放下心来，她确实有点太着急了，但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学校落实下来才是正事。 等何瑶离开，林如馨脸上带着的笑也没了。 以何瑶和她的交情来说，何瑶如果开口，她不会不帮忙的， 可她偏偏偏要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将她架到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答应了，办不成难免落埋怨，被怀疑是能力不行，不答应……她根本就没给她不答应的机会。 虽然这件事是县里迫不得已，但经了她的手，在外人看起来没准就变成了她的责任，何瑶不会连这些事情都想不清楚。 她只是将林如馨这个人放在了整件事情最后需要考虑的地方。 林如馨低下头，看着桌上整理整齐的文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罢了，她来大河乡何瑶没少照顾她，就当还人情了。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 林如馨拿上自己的保温杯，回了家。 ........... 第二天上午，林如馨和何瑶赶了上午的大巴车去了县政府。 一听说两人是大河乡的，收发室的人都直皱眉头，“你们乡里的书记和乡长不是刚走吗？都说了书记去市里开会呢，咋还不信呢。” 何瑶不信这么巧，“同志，你就和我们交个实底，书记真去市里开会了吗？怎么就这么巧呢，赶上这个时候。” 收发室的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板着个脸，“你这女同志，合着你以为书记躲你们呢是吧，这话让你说的，书记就是说不见你们不也没办法吗，这么犟呢。” 林如馨拦下何瑶，笑着道：“同志，你先别生气，我们主任也是着急，乡里的小学漏雨又漏风，孩子冻的写不了字，这马上开学了，我们主任是怕孩子继续受冻，所以才来找书记想想办法。” 于宝中打量两人好几眼，对林如馨道：“你这女同志说话还中听点，不是我不想帮忙，罗书记和吕县长真的去市里开会了，就是针对这次雪灾的专项研讨会，周四差不多就能回来，你们先回去等着吧，周四再来。” 已经来了，林如馨不想白跑一趟，“那这样，我们先找黄局长了解一下情况，真的没办法我们也不来打扰罗书记了。” 第135章 解决办法 怕他不同意，林如馨又道：“我们知道黄局长也忙，你帮忙打个电话，给我们说说情，谢谢你了同志。” 于宝中沉吟半晌，答应下来，“就是看你这人说话还行，我才帮忙的。” 林如馨笑道：“你是帮我们乡里的孩子呢。” 一听说孩子，于宝中倒也多了点真心实意，“行，等着吧。” 因为昨天秦志强他们已经来了一趟了，黄南推脱不见也是有可能的，林如馨心里也没谱，站在外面和何瑶一起等着。 何瑶双手交握在身前，在原地走来走去的，看样子有些紧张，“如馨啊，黄局也不能给咱们批这个钱，找他能有用吗？” “咱们不就是来了解情况的吗，要是黄局好说话，让他给咱们出出主意。” 何瑶点点头，但她见过黄南那人，脾气不太好，“我脾气急，说话也没你好听，不然一会你和黄局多聊聊？” 林如馨抿着唇，温声道：“你是主任，我越过你去和黄局说不合适。” 何瑶还想说话，于宝中从收发室出来，“黄局让你们上去了，先做个登记。” 等二人写好姓名和职务，于宝中道：“二楼 207，去吧。” 林如馨谢过于宝中，和何瑶两人去了黄南的办公室。 快到门口的时候，何瑶对林如馨小声的道：“这个黄局的脾气一般，你小心一点，我也控制我自己的脾气。” 林如馨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何主任你别紧张，咱们就是来想办法的，也不是非要黄局给钱。” 何瑶心道也是，清清嗓子敲开了黄南的办公室门。 黄南四十出头，颧骨突出，眉骨重，两道浓眉常年拧成一道深川，眉间已经有了一道纹路。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藏青中山装，直勾勾的看向林如馨二人，嘴角往下抿着，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果然和何瑶说的一样，脾气看起来不太好。 “大河乡的教育办主任？”黄南开口问道。 何瑶应了一声，“对，我是何瑶，黄局您好。” 黄南又扬了扬下巴，看着林如馨，“这位是？” 林如馨身姿站得端正，不扭捏不局促，微微垂着眼帘，“黄局您好，我是大河乡的党政秘书，林如馨。” “党政秘书？以前没听过你们大河乡还有这个岗位？” 何瑶立马解释，“林如馨是我们特意从江省北林市教育局调过来的人才，刚来乡政府两个多月。” 黄南多看了林如馨两眼，语气严肃，对二人道：“先坐吧，昨天你们书记刚回去，今天你们过来有什么事？” 何瑶将他们的来意说了，着重强调了他们乡里学校破旧，需要重建。 针对学校这件事，黄南的态度也软了两分。 “钱还是要给的，但县里现在没那么多钱，肯定要可着救灾先来，这是大事不可能变。” 何瑶看了林如馨一眼，继续道：“黄局，我们明白，那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乡里的孩子盼了这么久。” 她这么一说，黄南还真想到了个办法，不光大河乡受益，他们县里也跟着沾光。 他身子向后靠了靠，半晌不语。 何瑶不明白他的意思，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布料，就这么安静的等着他发话。 林如馨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眼睫轻颤，犹豫一瞬，终是轻声开口，“黄局，我们何主任不是话多的人，您有什么指示不如说出来听听，人多力量大， 我们也能一起想想办法。” 黄南闻言眸光微微一亮，原本沉凝的眉眼稍稍舒展，目光落在她身上多了几分探究与赞许。 何瑶瞬间恍然，接着她的话头和黄南沟通。 “县里在教育经费这一块，也在等着市里的拨款，如果你们能让上级真正看见咱们这儿的难处，市里才好优先给咱们批款、拨钱，县里这边也好顺势往下安排。” 何瑶不明白，这事县里直接去和市里申请就好了，他们的情况就摆在这，市里看见了怎么可能不给呢？ 何必大费周章，等着他们乡里去要这个钱？ 而且那不是越级了吗？ 何瑶现在真的有点懵了，她只想着亲自来一趟要钱，没想和领导们打官腔啊。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林如馨。 林如馨接收到她的眼神，在心里无奈的叹口气，“黄局，您的意思我们明白了，等我们收集好了资料就给您送过来。” 黄局将二人的眉眼官司收入眼底，视线放在林如馨身上，这大河乡终于来了个聪明人，“那你们先回去，整理好了送来就行。” 出了县政府的大门，何瑶才拉着林如馨的手问到刚刚的情况，“你说黄局是什么意思？要咱们亲自去市里要钱吗？那不是越级了？” “何主任，黄局不是想让咱们自己去要钱，是要咱们乡里给一个要钱的理由，县里的学校都是砖瓦房，经费不好要，但咱们乡就不一样了。” 林如馨一点点给何瑶解释，“我们回去把咱们学校的情况拍下来，将资料交上去，剩下就等县里通知吧。” 何瑶的心又提了起来，“拍下来？咱们乡没有相机，这买一个不少钱吧。” “没事何主任，我有相机，等我回去就拍。” 何瑶松了口气，“如馨啊，你真是咱们乡的福星，有你果然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林如馨谦虚道：“别这么说何主任，这事就算是你自己来也能办，咱就是一开始着急了，早来找黄局问清楚就好了。” 何瑶笑笑没说话，她自己几斤几两她心里还是有数的，不然一开始也不会连一个扫盲班也办不好，连累乡里挨批评，要不是找来了林如馨，现在她还得为这事头疼呢。 她自己就是初中毕业，知识能力有限。 林如馨并不一样，大学毕业有文化有能力，她羡慕但不会嫉妒，有这样的同志为他们乡里出谋划策她高兴。 但这也让她真正明白了教育的重要性，她文化水平低没关系，她的儿子、女儿一定要接受最好的教育，上最好的学校。 第136章 你想不想来县政府 事情有解决的办法，何瑶也高兴了，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如馨，还有好几个小时才有大巴车，姐请你吃饭，去国营饭店。” “不用姐，你都请我吃了多少顿饭了，我来请。” 何瑶挽着她，“你为乡里干了件大好事，也为姐解决了个难题，听我的。”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就拿着相机去学校拍照片。 林如馨的相机是她在淘宝上买的老式胶卷款，和现在的相机基本上差不多，她也不怕被发现。 到了学校，她拍下漏风的墙，石头垒的课桌，还有不算黑板的黑板，每一个单拿出来都能看得人鼻头一酸，更何况是这些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学校了。 扫盲班上课的照片她也拍了下来，着重拍了大家缩在棉衣里的手。 说实话，现在的条件是真的艰苦。 82 年距她出生的时候也才隔了十多年，没想到变化竟然这么大。 这十多年里又是多少人在背后默默付出呢。 回了办公室，林如馨又根据大何乡的实际情况写了一份报告，她尽量写的感人了点，觉得不好的地方，都让 deepseek 给她优化了。 确保没有问题，林如馨将报告交给了秦志强。 “照片要去县里洗出来，等石伟中午回来让他跑一趟吧。” 秦志强没有问题，拿着林如馨写的报告看，不管什么时候，他看到林如馨的字都要感叹一句漂亮。 报告里字字情真意切，她说校舍的墙裂得能塞进手指，她写寒冬里孩子们冻得通红的手攥不住铅笔，写雨天屋顶漏雨，孩子们只能挤在墙角听课，连块完整的课桌都没有，没有半分夸大，全是他们大河乡的真实难处。 最让他触动的是那句“孩子们盼着一间不漏雨的教室”。 “写的真好啊，等照片回来就拿到县政府去，小林，辛苦你跑一趟吧，这是你写的，也是你拿的主意。” 林如馨推辞道：“让何主任去吧，我级别还不够。” 何瑶从文件里抬起头，“什么级别不够，这都是你的工作成果，放心，你大胆去就行。” 最后大家一致同意让林如馨去县政府汇报这事，林如馨只能应下。 .............. 石伟这几天一直都在外面打听消息，林如馨让他针对打探出来的消息写一个报告。 石伟有点为难，“林秘书，我从来没写过，不知道怎么写啊。” 她把自己写的报告给他两份，“这些是扫盲工作、雪灾重建工作我写的报告，你照着这个格式写就行，不需要多好，先把事情写明白。” 石伟接过林如馨写的东西，看了半天才道：“明白了林秘书，我今天就写一份给你。” 林如馨点点头，“不急，我要去一趟县政府，等我回来再给我就行。” 石伟听见县政府，咬着指甲，看了林如馨一眼，没吱声。 等林如馨都快要走了，他才开口，“林秘书，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我帮你拿点东西跑跑腿的。” 不等林如馨发话，秦志强就道：“我看行，小伟，你跟林秘书一起，负责林秘书的安全。” 林如馨无奈一笑，“书记，大白天的，我还是挺安全的。” 秦志强扬扬下巴，“去吧去吧。” 林如馨看着石伟，“那快点吧，一会赶不上车了。” 石伟蹦起来，穿上衣服就跟着林如馨离开了。 他现在就爱跟着林如馨干活，在办公室坐着都没啥动力。 跟着大巴车一路摇摇晃晃，林如馨再次来到乡政府，这次没什么波折就到了黄南的办公室。 见她这次是自己来的，黄南问道：“听说你是大学生？” 上次她们离开以后，他特意查了林如馨的资料，见她是海城大学毕业的，心里多了两分了然。 高材生确实不一样，能听得懂人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黄南身前的桌面上，“对，我是恢复高考以后的第一届大学生。” 黄南抽出文件档里的报告和照片，拿起她写的文件看，“海城大学不好考，有脑子还肯努力的年轻同志不多见了啊。” 林如馨不卑不亢，“黄局您过誉了。” “写的不错，你们乡应该也就你能写出来这种东西了，当初怎么会同意调来大河乡？”黄南其实有点并不明白，按理说林如馨在市教育局发展的不错，没道理来这么个穷地方。 说的虚了别人觉得你假，大实话也不能说，“我来过宁省，看好这里未来的发展，正好大河乡需要我，我就来了。” 黄南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也看不出来他是怎么想的。 “那你想不想来县政府？” 林如馨一愣，她肯定是想进的，但也要看什么位置，当然这话不能说，她得想想怎么说才合适。 “黄局，我才刚到大河乡不久，基层经验不够丰富，还需要锻炼。” 黄南点点头，没再说她的事，“行了， 资料我收到了，你先回去吧，有消息给你们打电话。” “谢谢黄局，那不打扰您了。” 从黄南的办公室出来，石伟惊讶的问她，“林秘书，刚刚黄局是想让你来县里吧，你怎么拒绝了？” 林如馨示意他小点声，“这么多人呢，说话注意点。” 石伟捂着嘴，但他还是不能理解，小声道：“这县政府可真大，办公室还那么多，在县里生活方便多了。” 林如馨当然知道，但黄南只是问问她，又没直说想要她来。 如果真心想提拔她，那肯定会告诉她哪个部门，或者岗位缺人，他这么说大抵是随便问问而已，林如馨可没当真。 “大河乡挺好的，我还不想走。” 石伟不理解的看了一眼林如馨，不明白大河乡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她留恋的。 林如馨睁大眼睛看了回去，“我就喜欢大河乡远离人烟，安静，乡亲们热情。” 石伟：“......” 他不是很理解。 第137章 林如馨要考试了 林如馨离开了以后，黄南翻着大河乡的照片沉默不语。 从 1982 年年底开始，省、市、县、乡全部分灶吃饭，财政彻底自负盈亏，原本还算富裕的独山县遭了灾，将他们原定的计划全部打乱。 为了年底的财政不那么难看，罗书记开年就要求全县开源节流。 县政府里的钱要先可着紧急事件处理，不只是大河乡重盖小学这事放到了后面，其他很多乡的规划都延后了。 罗书记和吕县长开会去了，这两天这些乡干部全都围着他要钱。 书记不发话他有什么办法？ 好在大河乡的这个林秘书让他想到点办法，这个照片和材料一提交上去，市里肯定要给他们县政府一些拨款，这些钱肯定是县里拿大头。 至于能给大河乡分多少，还要和罗书记商量一下。 以前就是听说大河乡费尽心思调来一个大学生，看着确实挺机灵的，但是县政府从来也不缺机灵人，还不至于他大动干戈去和乡里抢人。 ................... 大河乡。 重盖小学这事算是有惊无险的解决了，林如馨下一步的工作要抓村里的扫盲工作。 她来了两个多月了，总要出点实质性的成绩。 林如馨带着石伟抄了 100 份考卷，赶在田垄村扫盲班上课之前赶了过去。 李志高一看见林如馨没打招呼就来了，心里直突突。 “林秘书，您怎么又来了？” 林如馨挑眉看他一眼，“李村长，你这是不想让我来啊。” 李志高伸手打自己的嘴，尴尬的笑笑，“哎呦，怪我不会说话，我是想问您来有什么指示呢，呵呵。” “村里扫盲班几点上课？我来旁听一节课。” 这段时间李志高针对扫盲工作那是格外的认真，前段时间祁家的小子回来了两趟，在村里做了两次动员，效果都不错。 他还发放话，在扫盲班毕业的优秀学员，有机会能跟他一起干，这下村里炸了锅，学习比种地还认真。 听见她来是为这事，李志高就像个按时完成作业期待老师检查的学生，“没问题林秘书，咱们村里是就点上课，我立马给您安排位置。” 林如馨从自行车筐里拿上抄好的试卷，对李志高道：“麻烦李村长了，咱们走吧。” 李志高拿了两个凳子，林如馨和石伟一人一个，他冲着两人笑笑，又搬了一个坐在了林如馨边上，“我也听听。” 田垄村的老师叫陈一斌，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进门看见坐在后面的三个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他一边讲课一边忍不住看向后面三人的表情。 要是一个人他可能也不会这么紧张，但是一下子坐了三个领导，陈一斌说话的声音都发颤。 李志高在下面听得都要急死了，这陈老师是怎么回事，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林秘书，我们陈老师应该是太紧张了，以前从来并不会这样的。” 不只是李志高听着急，下面的村民们听着也急，有年轻人在下面起哄，“陈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就是呀陈老师，还能不能讲了，要不然你下来我上去讲讲。”说话这人应该是村里的小头头，他一说话，下面有人附和，“就是啊陈老师，段哥上去没准比你讲的还好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声。 陈一斌脸有点红，但还是在努力维持秩序，“都安静点！我们接着来讲。” 气势有了，但声音还是有些许发颤，讲的知识也翻来覆去的，没条理。 林如馨没想到自己在场会对陈一斌有这么大的影响，她从后面站起身，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走到前面，李志高见状也起身跟在后面。 石伟愣了两秒也快步跟了上去。 四五十个人就感觉后面突然出来三个人，村长他们认识，但是走在村长前面的漂亮女同志他们从来没见过。 段列一脚踩在凳子上，半蹲着身子看向林如馨，“李村长，这是你新给我们找的老师吗？看着比陈老师强多了呀。” 李志高狠狠瞪了他一眼，“段列，你给我把嘴闭上，这是乡里来的领导，林秘书。” 听见是乡里的领导，段列撇撇嘴，倒是不说话了。 林如馨对陈一斌笑笑，“陈老师，打扰了，我这次来是来考试的，检验一下大家的学习成果。” 原本陈一斌以为是来看她讲课怎么样的，没想到是来检查学习成绩的，他微微放松了一点，“不打扰，不打扰。” 她回过头敛了笑意，面上带着几分严肃，板着脸的时候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既然大家都是能上台讲课的程度，区区考试应该难不倒你们，今天不讲课了，考试吧。” 没人不害怕考试，哪怕下面都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看见卷子还是心头一紧。 林如馨把卷子递给石伟一半，“桌上和考试无关的东西都收到旁边去。”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听话的将东西收了起来。 林如馨和石伟两人一左一右把卷子发了下去，算上李志高，一共四个人监考，想要作弊是基本不可能的。 李志高本来以为就是看看学习态度，没想到林如馨还能拿出卷子来考试，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怎么每回这个林秘书都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真是怕了。 林如馨在刚刚起哄最大声的几个人旁边站定，看着他们考试。 有人紧张的受不了，苦着脸道：“领导，你站在我旁边我写不下去啊。” 林如馨轻笑，“刚刚你不是也想上去讲课吗？怎么往你旁边一站就紧张了，这可讲不了课。” 这人看起来也就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双手合十，在头上比划两下，“错了错了领导。” 林如馨挪动步子，离开这人旁边，看向有小动作的几人，“不许讲话，安静考试。” 想要靠眼神考试的几人小心翼翼的抬头望了林如馨一眼，咬着笔头收回目光。 第138章 买奖品、潜入村子 林如馨都不用站到讲台上，下面的动作就一清二楚，瞧着一个想翻书看的人，林如馨眼神一扫，那人就不敢有动作了。 一个小时，林如馨一张张卷子收了回来，也到下课的时间了，她理着卷子道：“今天就到这吧，下课了。” 一群人解放了般跑出去，有认真学的视线盯着卷子，想看看自己得了多少分，林如馨见状对他们道：“先回去吧，明天就能知道成绩了。” 林如馨卷子一共分成三份，她和石伟以及陈一斌一个人十六七张，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卷子批好了。 李志高一直在旁边等着， 他也不认字，看都看不懂。 林如馨将全部试卷过了一遍，成绩竟然比她猜的要好了不少，九十五分以上的有 4 个，八十分以上的有 13 个，六十分以下的也有，不多，就三个。 “成绩还不错，陈老师。” 陈一斌挠了挠脑门，“李秘书，和我关系不大，大家都挺爱学的。” 林如馨看向李志高，“李村长，你们村的动员做的不错。” 李志高嘿嘿一笑，“您上次给出的办法真好用，村里做生意的人回来说了几次，他们都认真不少。” 林如馨把九十五分以上的四张卷子给李志高，“这几人不错，可以在广播里表扬一下。” 李志高接过卷子，随意看了两眼，“没问题林秘书，我保证好好夸一夸他们。” 林如馨看着李志高将卷子拿倒了还没反应，眉头一跳，“李村长，你……文化程度怎么样？” 李志高嘿嘿笑了两声，藏了这么久还是被发现了，“林秘书啊，我这村子里一天事情太多，我都没有闲着的时候……” 林如馨轻笑一声，没有想放过李志高的意思，开口对陈斌道：“陈老师，麻烦从明天开始督促李村长来上课。” 李志高愣住，立马带着点哀求的开口，“林秘书啊，这可不行，我这一村之长和大家一起上课，面子上实在挂不住啊。” 林如馨无奈叹气，“李村长，以前是大家都不识字，你还能糊弄过去，以后呢？全村都能认字就你一个村长不行？你不能只看眼前的事情。” 李志高不住的点头，“是是，我知道，我想办法行不行，我自学。” 陈一斌看见这种情况，弱弱开口，“林秘书，不然我来负责李村长的学习吧，我下了课给他辅导。” 这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林如馨不会反对，“你们自己安排吧。” 她将田垄村的成绩记在本上，对陈一斌道：“这里面成绩差的同学要着重关注，下个月一号我还回来，1200 字学完，考试能在 90 分以上的就可以毕业了。” 陈一斌用力点头，“林秘书，你放心，我一定会更用心教他们的。” 林如馨将东西拿好带着石伟离开了，李志高一直将人送到村口。 林如馨对他道：“李村长，留步吧，你自己的学习不要落下，考试的事情也不要外传。” 李志高迎着阳光，眯着眼看她，“明白了林秘书。” 林如馨点点头，带着石伟离开了。 身后，李志高背着手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下个月还来？哎 ！” ------------------------------------- 林如馨用同样的方法查了其他七个村子，成绩最好的是合石村和田垄村，最差的是齐四田新村和马进的远城村。 远城村八十分以上的都没有，几乎就是选了一帮人在课上混日子。 人是又多又齐，就是没成绩，半数以上的人都不到 60 分。 他们村离乡里有近 20 公里，林如馨得跑两个多小时才能去一趟。 去一趟还给她气的够呛。 石伟皱着眉，“林秘书，这个马进完全就是糊弄事，那么多人去了也不听课，光睡觉，这不就是应付咱们呢吗。” 林如馨也知道，而且这个马进还非常有主意，不是一般的难管。 石伟唉声叹气的，“不然找书记来吧，这个马进挺怕书记的，我觉得肯定好用。” 林如馨摇摇头，要是一遇到困难，就找书记，那她是干嘛的， 现在还不是找秦志强的时候，而且她也有办法，“先不用。” 石伟想着自己看得那份报纸，“林秘书，以前你不都是用钱提升他们的积极性吗？这个经费还有不少没花完，不如用到远城村？” 如果认真的人不奖励，反倒是这些不认真的人因为不认真能得到奖励，那她这是助长这股歪风邪气。 林如馨的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不行。” 石伟收了声，知道她这是有办法了。 他跟了林如馨两个多月，对她的脾气和习惯非常了解，她这是要出损招了。 说着，石伟呸呸呸了两声，什么损招，对付马进那样的，林秘书这叫办法，是对症下药。 ................ 扫盲经费还剩了二百块钱，乡里这边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林如馨带着石伟和陈晨到县里买了香皂、盆还有其他好多奖品，都是日用品，这些东西又便宜，看着又有面子。 一人五块钱发三四十个就没了，但这些东西不一样，二百块钱能发四五百个人。 乡里的优秀结业生林如馨都发了，剩下的林如馨没动，交待石伟，“你这两天跑一下几个村子，把咱们在乡里发东西的事都好好说说，这么多奖品呢，让大家乐呵乐呵。” 林如馨花了一百五十块钱买奖品，还剩了五十以防意外情况。 县里发的经费都是有数的，必须全部花完，不许截留、不许私留结余，更不能挪作他用，林如馨花起来也不觉得心疼。 石伟又潜入村子，有不少人都认识他，问他来干嘛，他就说是替领导来视察情况。 到田垄村的时候，李志高还有点提心吊胆的，“小石同志，你怎么又来了。” 石伟笑笑，“李村长，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就不用管了。” 第139章 钱来了，盖砖窑 李志高将信将疑的，“真的？真不是暗访？” “嗨，什么暗访啊，我就一编外人员，用得着暗访吗。” 李志高心里呵呵一笑，你是编外，但你跟着的那个可不是啊。 那是个花样多的，谁知道现在是不是又想着什么法子来治他们呢。 李志高忐忑不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石伟见他走了，彻底放飞自我，拉着村里的人说个没完，什么优秀毕业生发香皂、毛巾了，那个塑料盆堆了一整个仓库，关键是得了 80 分以上就能得，这谁能不动心。 看着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样子，石伟笑笑，骑上车去下一个村了。 石伟在田新村和远城村待的时间最长，说的他口干舌燥的，等差不多村子的每个地方都走遍了，他才骑上车回了乡政府。 见他回来，林如馨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吗？反馈如何。” 石伟脱了外套坐到位置上，拿起桌上的本子扇风，骑了一个多小时太热了，“我看都挺好奇的，而且毕竟是白得的东西，谁不喜欢，放心吧林秘书，你这招肯定管用。” 林如馨一开始还有点担心给的东西村民们看不上，听见石伟说效果还不错，她就放心了。 东西好就行，不怕马进不上钩。 石伟觉得林如馨是城里来的，不知道他们这里物资匮乏，她买的那些香皂啥的，村民们都舍不得买，大多都是用皂角，也挺干净的。 现在能免费给，都挺乐呵的。 .............. 远新村。 马进猫着腰看了看外面，“走了？” 乔正初点点头，“早都走了，没待多久。” “都说什么了？劝他们学习？” 乔正初摇头，“没有，就说要给优秀结业生发东西。” 马进嗤笑一声，“就这？我还以为这个林秘书有什么方法呢，派个人来给点甜头，以为咱们农村人眼皮子浅？多余我这么看得起她。” 乔正初犹豫片刻，“我看大家都挺上心的，没准真有用呢。” 马进摆摆手，“你就正常上你的课，真有人听你就来向我汇报，其他不用管。” 看着乔正初离开，马进往炕上一坐，腿一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拿出散烟一卷，吧嗒吧嗒抽起来。 扫盲那些东西他不在意，辛苦的是他们村里人，有成绩的是乡里，他凭啥要听他们的，这么多年他不认字不是也过来了。 马进眼珠一转，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东西不拿白不拿啊，送上门可没有不收的道理…… 马进连忙穿鞋穿衣服，往乔正初家去了。 * 扫盲工作进展顺利，乡里被雪压塌的房子也盖起来了。 瞧着崭新的房子，有人暗自摇头，怎么当初被雪压塌的就不是他们家的房子呢。 建起新房子的人家想邀请乡政府的人去吃，秦志强都拒绝了，那些人没什么感谢的，就送了些自家冻的菜到乡政府的厨房，让师傅们给干部们加点菜。 秦志强点头收了菜，但是也没白收，折合成钱都还回去了。 乡政府这两天吃的菜也丰富了点。 马莉打趣贺楠，“贺乡长，现在乡政府就咱们自己人吃饭，伙食能不能提高一点，天天一点油水都没有，我可受不了了啊。” 秦志强翻着一点油水都看不见的大白菜，摇摇头叹口气，“老贺，不是我说你，日子不能越过越回旋啊，这都是啥啊。” 薛吉从后厨窗口探出来一个脑袋，“要不然老乡们也不能送了菜过来，这是看咱们干部们吃得太差了。” 贺楠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不好意思，他伸着手示意大家别说了，“好好好，从明天开始咱们增加一块钱好不好，快别说我了。” 能让贺楠松口大家已经很满意了，一块钱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马莉回头对薛吉道：“薛哥，贺乡长都加钱了，明天得吃肉了吧。” 薛吉在后厨后悔自己瞎说话，这不引火烧身了，“马主任你这一天光想吃肉啊，看看你的腰。” 马莉笑瞪了一眼薛吉，“那还不是薛哥厨艺好，天天吃菜我也能吃得膀大腰圆的。” 她不光自黑，还夸薛吉，这谁能受得了。 薛吉暗自摇头，“得得得，我错了，明天吃肉。”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林如馨笑的眼睛眯起来，何瑶夹了点青菜放到林如馨的饭盒里，“如馨，你多吃点，看你过年回来又瘦了不少。” 林如馨点点头，“谢谢何姐。” ------------------------------------- 二月末，重建学校的钱下来了，原定的一万块变成了八千。 虽然少了两千，但是对大河乡来说有总比没有强，这是乡里的大事，秦志强决定从人工上少花点钱，看看乡里有没有人自愿出点力，他们乡镇府管两顿饭。 乡里将近五千人，自愿的有一百个就够了。 趁着这个机会，林如馨提出在乡里建个砖窑。 秦志强和贺楠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林如馨，“小林，说说你的想法。” “以后砖瓦房一定是主流，乡里没有砖窑，未来都出去外乡买的话人力物力都是一个问题。”她拿出一张纸，上面是石伟做的调查报告。 “书记，乡长，除了大河乡，周围的小河乡、下桥乡都在盖砖瓦房，现在重盖学校也需要大量的砖瓦，按照 4 分钱一块砖算，盖学校的成本就需要花上 1000 块，而我们自己烧砖成本要少一半。” 盯着二人的神情，林如馨继续道：“相当于我们用原本买砖的钱起一个小砖窑，还能解决乡里的一部分人的就业问题，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贺楠点点头，“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而且一周就能起一个小土窑，这时间上也来的及啊。” 秦志强还真想不出反对的理由，确实如林如馨所说，一举多得。 “行，咱们就这么办。”他扫视周围一圈人，点了何瑶，“何主任，盖砖窑这件事就交给你。” 第140章 你牙上粘菜叶 了 何瑶下意识看了一眼林如馨，然后点点头，“我没问题书记。” 马莉的目光在林如馨和何瑶身上来回打量，撇撇嘴，低下头干自己的事。 “小林，重建学校的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钱你就找贺乡长要。” “好的书记。” 没一会儿，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马莉和林如馨在办公室。 马莉移了移椅子，低声问林如馨，“如馨啊，秦书记把你提出来的主意就这么交给何主任了，你也不说两句？” 林如馨笔一顿，抬头看向马莉，“马主任，重建学校的提议也不是我提出来的呀，这工作现在就落在了我身上，其他人也没说什么，我有什么好说的。” 马莉又把椅子移了回去，“我这不也是为你抱不平吗。” 林如馨笑笑，语气温和，“那就谢谢马主任了，不过工作都是书记安排的，以后这话还是别说了，不然有人该以为你对书记不满呢。” 马莉碰了个软刀子，林如馨这张嘴又这么会说，她自觉说不过，只能咬咬唇不再说话。 马莉这人能在办公室和她说这种话，就说明她也会和别人说她的闲话，连鬓胡子吃炒面，里挑外撅的，不像个好人。 “马主任，你这么替我着想，我也得告诉你一件事。” 马莉抬起头看她，好奇的道：“什么？” 林如馨抬眸看她一眼，眼神冷淡，看得马莉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她是知道什么了？ 她轻笑一声，凑近了道：“你牙上粘菜叶了。” 马莉脸又红又烫，她还以为是什么事，“林如馨，你这个同志，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林如馨整理着文件，“我能有什么事啊，咱们乡就这么小，你一嘴我一嘴的哪还有秘密，你说是吧马主任。” 马莉干笑两声，“你说的对。” 看了眼她的神色，林如馨没再说话，低头工作。 这种人胆子也不大，说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就够她小心谨慎一阵的了，没必要撕破脸。 而且她现在工作顺心，一点小打小闹的影响不了她，在办公室里这种环境已经可以了，撕破脸反倒坏了心情。 做好了规划，林如馨去找崔明商量盖学校的事情去了，“马主任，我去一趟崔师傅家，你先忙着。” 马莉比刚刚热情了不少，“哎，如馨你去吧，我在这看着。” 林如馨刚走到乡政府门口，就碰到回来的何瑶，何瑶拉着她的手，“如馨啊，有个事何姐想和你说。” “怎么了何主任？” 她带着点欲言又止，“今天书记安排的这个工作……你别多想啊如馨。” 林如馨反握住她的手，“何主任，你和我说这些就太见外了，我你还不知道吗，怎么可能多想，工作没有你的我的，咱们都是为了大河乡工作的。” 她将被风吹掉的碎发挽到耳后，“何主任，能者多劳，就是要辛苦你了。” 何瑶见她真的没其他想法，松了口气，握着林如馨的手紧了两分，“如馨啊，是姐想多了，你别怪姐啊。” 林如馨简单安慰她两句，去了崔明家。 路上，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关系终究还是有隔阂了，不然何瑶也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来跟她解释半天。 ------------------------------------- 秦志强费了两三天的功夫凑齐了自愿来重盖学校的乡亲，里面很多都是之前盖房子的人，林如馨还挺面熟的。 见了林如馨，大家也热情的跟她打招呼，“林秘书，还是您负责啊。” “对，还是我负责，辛苦大家了。” 肖准拿着一把铁锹，“不辛苦，都是我们自愿的。”、 林如馨对肖准印象还挺深的，这人聪明又实在，干活卖力，“行，那大家就都听崔师傅指挥吧，中午去食堂都多吃点。” 人群里，有人起哄，“那贺乡长不得心疼死啊。” 下面一阵哄笑，贺楠抠门的名声已经人尽皆知了。 崔明背着工具走到操场上，这个年代有手艺的都受人尊敬，崔明还是村里独一份的瓦匠，一见他来都和他打招呼。 崔明点点头，“行了， 时间紧任务重，开工吧。” 重建学校需要将原有的土坯房全部砸了，学校里面已经清理过了，黑板、桌椅，林如馨准备全部买新的。 崔明抹了把脸，做了半天思想建设才和林如馨道：“林秘书，有个事想和你说一声。” 林如馨偏过头看崔明，“怎么了崔师傅。” “我今天来看了一下，你要扩大学校面积，建九间教室，我的水平办不到，你找个专门的技术员吧。” 身后，石伟挠着头，“崔师傅，咋可能呢，你这么多年经验的老瓦工了。” 林如馨看看崔明，也有点想不通，之前她们都商量好了，那时候崔明也没说干不了啊。 而且九间一排平房校舍，属于最简单的砖混平房，没有任何复杂结构，老瓦工的经验全覆盖，根本不需要什么技术员。 崔明转身要走，林如馨上前两步走在他身边，“崔师傅，咱们村里就您一个手艺高的老匠人，您要是不做我也找不到其他人了，有什么顾虑你就和我说，我肯定帮你解决。” 崔明摆摆手，“我是真做不了，林秘书您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也不管林如馨，背着手回家了。 林如馨在原地看看他又看看学校，这事还真不能找外乡人来干，没弄清事情的原委，很容易直接把崔明得罪了，以后他要是彻底甩手，麻烦的还是乡里。 现在追上去也没用，还是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石伟皱着眉，“林秘书，这崔师傅怎么了？突然就不干了？” 林如馨翻着图纸，对石伟道：“你去乡里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崔师傅的消息，我还得看着这边走不开。” 石伟应了，刚准备走，林如馨又道：“你要是打听不出来，去找一下吴秀，麻烦她来一趟。” 第141章 放屁！ “好嘞。” 石伟一走，林如馨摸着隐隐发痛的头，正了正帽子，这天寒地冻的，怎么就不能让她安安稳稳把工作开展下去。 一百个人的效率是不可小觑的，没一会儿，学校已经推完一半了，看这个样子，再来一个小时整个学校都被推平了。 林如馨不懂建筑，崔师傅要是胡来，这一百个人就得在这干瞪眼。 好在石伟没去太久，二十多分钟就回来了，还把吴秀也带了回来。 吴秀被石伟拽着，呼哧带喘的，“哎呦，累死我了，林秘书啊，什么事这么着急叫我过来。” 林如馨扶着吴秀，“吴姐，那肯定是有我们解决不了的事请你帮忙啊。” 吴秀看着不好意思，实际有点小骄傲的看着林如馨，拍拍她的胳膊，“啧，林秘书，还能有你解决不了的事呢？你说说，吴姐帮你想想办法。” 林如馨将快速将事情的大概一讲，“吴姐，你看看能不能打听一下，崔师傅这是怎么了？” 吴秀拍拍胸脯，“嗨，就这么点事，包在吴姐身上，我和崔平安他媳妇关系好，我去给你问问就成，你在这等着啊。” 林如馨不等了，她骑上自行车对石伟道：“石伟，你载上吴姐，我跟你们一起去。” 等问清楚了她直接就找崔明把事情解决了，赶紧再把人带回来。 石伟载着吴秀都比林如馨骑的快，她喊了一句，“石伟，你慢点骑，别摔了。” 没一会儿林如馨就看不见他俩人影了，林如馨晃了晃还在痛的头，小心翼翼的骑着。 现在还是冰雪路面，慢点就慢点，摔一下不值当。 等林如馨到的时候，吴秀已经从崔家出来了，她抱着胳膊背对着石伟，脸色不太好，“吴姐，怎么了？” 吴秀立马跟她告状，“林秘书，这石伟要把车骑飞起来啊，哎呀妈呀快给我吓坏了。” 林如馨一拍石伟胳膊，“我都让你慢点慢点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快给吴姐道歉。” 石伟道歉也快，给吴秀鞠了一躬，“吴婶，对不起，我着急了。” 吴秀一看他这样，连忙把人扶起来，她也不是真生气，就是有点吓着了。 “行了，我不和你小孩一般见识，林秘书，我跟你说说是咋回事。” 这次重盖学校，所有工人都是没收钱的，但崔明不一样，他一个人要负责整个工程，测量、放线、砌墙、贴砖都得他带着，不光如此，他还要充当安全员的身份，每一步都少不了他。 秦志强就做主每天给一块钱意思意思，而且崔明还不在乡政府吃饭。 这事被其他人这么一传，就是秦志强只给崔明钱，不给其他人钱，拿别人白当苦力，背后又讲究崔明又讲究乡政府不厚道之类的。 风言风语被崔明听见了，他就不来了。 林如馨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心里也有数了。 崔明这个活，在别的乡一天要收三块钱，林如馨可是找石伟打听了的，给这钱那还是崔师傅看在秦志强的面子上才来帮忙的。 加上少吃的两顿饭，和那些自愿来的工人们也没什么区别，比人家干的活还多。 想到这，林如馨对吴秀道：“谢谢你了吴姐，我先去找崔师傅说说，你先回家吧，别冻着了，哪天我登门道谢。” 吴秀可不回家，有这种事看能少得了她吗。 “用不着，我帮你那不是应该的吗，就是……林秘书，我跟你进去一起去劝劝崔师傅呗。” 知道她想看热闹，林如馨随她去了，“行，走吧。” 崔明看见林如馨来了，打了个招呼，从炕上坐起来，“林秘书，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就不跟你说那些虚的，我自认为没做错什么，但是乡亲们不理解，那我也不费那个事儿，不做我还省力了。” 林如馨一拍炕沿，把生气的崔家人吓了一跳。 吴秀在旁边吓得一哆嗦，“哎呀，林秘书你这是咋的了。” 林如馨一脸的义正辞严，“这也太过分了，崔师傅，我听见这些的时候怒气真是不比你少，你也算是为了乡里劳心劳力，他们竟然如此不理解你，这事必须有个说法！” 崔明懵了， 他挠挠额头，这些话好像都是他的话啊。 她都给说了，那他说啥？ “崔师傅，你放心，乡政府肯定帮你出了这口气。。” 崔明点头，“那就谢谢乡政府的领导们。” 林如馨往炕上一坐，对崔明道：“气肯定是要出的，但是活也必须得干。” 崔明看她还是想让他去干活，感觉林如馨就是在这忽悠他呢，说什么给他出气，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这活要是不干了，那不就是告诉大家你心虚了吗？”林如馨道。 崔明气得从床上站起来，怒声道：“放屁！” 吴秀吓得捂着心口，早知道不进来了。 林如馨一点都没被影响，继续道：“你突然不干了，外面人会怎么说？”她学着那些人的口吻，尖着嗓子道：“崔师傅肯定是被咱们说怕了，不来了，他以为不来咱们就不知道他赚钱了？” “以前不知道赚了多少这样的钱……” 看着崔明的脸色，林如馨适时止住话头，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的对崔明道：“崔师傅，这件事是乡政府请你来的，出了这样的问题理应我们替你解决，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只继续做你的事情就好，你问心无愧，何惧这些流言？” “我知道你心疼乡里的孩子们上学辛苦，我替乡政府，替乡里的孩子谢谢你。” 崔明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林秘书，你别这么说，这个钱我不要了，大家都是白干活，我也不搞这个个例了。” 林如馨不同意，“我来不是让你白干活的，你和秦书记说好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等我回去和乡亲们好好说说这个事，让你踏踏实实，清清白白的再干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崔明心道还摆啥谱了，他拿了衣服穿上鞋，“走吧林秘书。” 第142章 发烧了 崔家人也没想到林如馨几句话就给人带走了，崔平安看着崔明，“爸，你真去啊？” 崔明差点把他忘了，“你也穿上衣服，跟我一起去。” 崔平安：“.......”不是，他就是问问啊，不是想去的意思。 他们就两辆车，也载不了五个人。 石伟拍拍后座，“崔师傅，你先上来，平安哥，你坐前面，我载你俩。” 林如馨指指她的后座，“吴姐，你上来把。” 吴秀看着林如馨的小身板，又看看自己，摇摇头，“算了算了，我自己走回去，我刚吃完饭，消消食。” 刚刚石伟可真是把她吓着了，她宁愿走着也不愿意坐自行车。 见她是真的不想来，林如馨也不勉强，对石伟道：“我载你，你把车给崔哥骑。” 崔平安载着崔明，林如馨载着石伟，四个人往学校赶。 林如馨回头对吴秀道：“吴姐，今天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吴秀双手在身前揣着，笑的灿烂，“林秘书，咱俩之间客气啥了，你快去吧。” 车上，石伟看着林如馨小心翼翼的骑着，问道：“林秘书，要不我载你吧？” 说实话，林如馨也不敢让他载，“咋了，你怕我把你摔了？” 石伟真是这么想的，但他哪敢说啊，“没有，这不是怕你累着。” 回去是逆风，林如馨一开口就灌一嘴风，她冷哼一声，不说话。 石伟悻悻一笑，也不说话了。 四人一路赶到学校，正好他们也完事了，正找人问下一步要干什么呢。 “林秘书，崔师傅，你们总算回来了，我们还找你们呢，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林如馨拍拍手，喊道：“大家都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凑了过来。 林如馨找了块石头，站了上去，“近日咱们乡里呢有一些风言风语，不知道大家都听到没有。” 人群中，大家面面相觑，有人不明白是什么，但也有一些知情人，他们目光落在崔明身上，有的还在窃窃私语。 林如馨继续道：“我不管你们听见了什么，我现在再次做一下澄清。” 她清了清嗓子，喊的有点太卖力了。 “大家来都没收钱，都是为了乡里孩子来的，崔师傅也一样，不过他每天收了一块钱，所以有人觉得心里不舒服了，那今天我就来给大家讲讲，看看崔师傅该不该收这个钱。” “崔师傅身兼技术员与瓦工头，负责九间学校从放线定规、砌基垒墙、支模圈梁，到屋面收口、内外抹灰、打水泥地面的全流程施工，还全程把控尺寸、质量与施工规矩，你们说这些活有谁能干得了。” 林如馨掰着手指给他们一项一项列出来，“你们想想，咱们工作的时候是不是每个人遇到问题了都要来找崔师傅，崔师傅的工作量你们是有目共睹的，这么大年纪的老师傅，收一块钱怎么了。” 她指着石伟，“石伟，你告诉大家，别的乡这么一个老瓦工，一天要收多少钱？” 石伟比她声音还大，对着一群人怒吼一声，“三块！” 林如馨差点没憋住笑了，这么严肃的氛围这石伟也太搞笑了。 “而且崔师傅也不在食堂吃饭，原本崔师傅是不想收钱的，但是我们乡政府不能这么压榨别人，我今天就在这里问问大家，对崔师傅收一块钱有没有意见。” “没有！”有人带头回应。 “对，我们都没意见，不知道谁在乱说，我们没说过这种话。” 底下乱糟糟的，林如馨也听不太清楚，但大多都是同意崔师傅收钱的。 林如馨看了眼崔明，“崔师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崔明感激的看着林如馨，摇摇头，“林秘书，您都替我说了，我没啥说的了，谢谢了。” 他出门被冷风一会就冷静了不少，本来以为林如馨就是随口一说，什么给他个交待都是忽悠他的，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维护他。 崔明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头一次对乡干部的作用有了点实感。 林如馨不忘在安抚一下下面来干活的乡亲们，他们也是自愿来的，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乡亲们，安静一下听我说。”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她。 “乡里重建学校是一件大好事，大家扫盲班都上了，字也认识了，大家知道不做睁眼瞎的好处，我也就不多说了，你们家里都有孩子、孙子，盖这个学校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在大河乡生活的子子孙孙，你们的后代。”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也是咱们乡里最无私的，不止崔师傅，你们也是乡里最应该尊敬的人，大家为了自己，鼓鼓掌！” 林如馨带头把手拍得啪啪作响，下面从淅淅沥沥的掌声，变得如雷鸣般，在空地上久久回荡。 “林秘书说的对。” 声音落下，林如馨的嗓子已经哑了，她最后说了两句，“大家加油干，中午使劲吃，食堂的饭管够。” 欢呼声中，崔明被大家簇拥着走了。 林如馨捂着嗓子，对石伟伸出手，“我的保温杯。” 石伟手忙脚乱的去拿了她的水杯过来，“林秘书，你快喝点，这嗓子都废了，别说话了。” 林如馨点点头，她自觉头疼的不行了，“我有点头疼，先回去躺一会，这里你看一下，有什么事叫我。” 石伟担心的看着她，“林秘书，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卫生所吧？” “不用，我回去歇一会就好了，你千万看好了，帮我和书记请个假。” “知道了。”石伟眼神一直跟着她，实在是不放心。 林如馨骑上自行车就回了家， 她真不是躲懒，但凡能撑住她就撑了，实在是头太疼了，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怎么了。 电热毯一插，林如馨就钻进了被窝，将温度调到最高，电热毯是热了，她一点也没觉得暖和。 她觉得应该是发烧了，林如馨拿体温计一量，果然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了。 第143章 姜静枫上门 外面的天太冷，她觉得浑身发冷，还没想到是发烧了，回到室内才觉得不对劲，林如馨在淘宝下单了一包退烧药，混着热水喝了下去。 药效上来，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睡梦中，林如馨感觉额头上冰冰的，睁开眼，女人坐在她旁边，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如馨妹妹，你醒了？我给你烧了热水快喝一点。” 林如馨坐起身，脑子清醒了点，“静枫姐？你怎么在这。” 姜静枫是来请林如馨帮她讲讲数学题的，她有两天的休息日，上午坐了车赶过来，没想到一到她家发现她生病了。 “我想来问问题的，你同事带我过来发现你发烧了，如馨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呀。” 她将水杯递到林如馨的手边，“喝点热水，我带了一罐麦乳精来正好给你泡了。” 林如馨喝了口水，看向窗前的桌子，上面摆了不少水果和罐头。 “静枫姐，你来就来，拿这么多东西干嘛，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姜静枫直接道：“我想找你帮忙，多带点东西是应该的嘛，不过现在不急，你先好好歇着，等你好了再说。” 两人说着话，石伟敲门进来，他手上拿着两个饭盒，“林秘书，我给你和姜同志打了饭，你们吃点吧，今天食堂做了炒肉呢。” 姜静枫看着饭盒，推拒道：“我也没交粮票，不好意思吃你们的东西，我自己带了饭，这份石伟同志你自己吃吧。” 石伟的目光在姜静枫脸上停留一瞬，又快速移开，“姜同志是林秘书的朋友，就是我们大河乡的人，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林如馨没看到石伟的表情，她把水杯放到一边，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两张粮票交给石伟，“你拿着，这些算我的。” 石伟不接，林如馨一把塞到他的手里，然后撵人，“今天我请一天假，书记那边你去帮我说一声吧，学校那边都交给你了。” “林秘书，我来的时候秦书记让我带话嘱咐你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了，什么时候好了再去就行。” 林如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石伟看了姜静枫一眼，推门离开了。 姜静枫拿出粮票递给林如馨，“如馨妹妹，你拿着，姐不能白吃你的东西。” 林如馨将粮票推了回去，“静枫姐，你快收起来吧，就当你照顾我我付的报酬。” 姜静枫抿唇一笑，把东西收了起来，她柔声道：“谦让来谦让去的，怪生份的。” 姜静枫是那种很温柔的女人，说话柔声细语的，让人不由自主的放轻嗓音跟她说话。 两人吃过饭，姜静枫又押着林如馨躺在床上，她自己则是在一旁的桌上看书。 林如馨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中又睡了过去，等下午在醒来，窗外墨色沉沉，四下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听不见，只剩一片沉缓的安宁。 姜静枫点起了桌边的台灯，还在学习。 林如馨坐起来，借着台灯的光亮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五点半了，“静枫姐，你学了一下午吗？” 姜静枫这才察觉到林如馨醒了，“下午休息了会，出去走走透透风，从来没来过大河乡，这里还真是没什么东西。” “如馨妹妹，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头也不晕了，身上也有劲了。”林如馨拿起一旁的水银温度计，夹在腋下，“我去食堂打饭，你一起吗？” 姜静枫起身去外面，拿了两个饭盒过来，“石伟同志帮我们打了回来，我放在炉子上热着了，现在正好吃。” 林如馨其实没什么胃口，中午吃过饭就睡下了，现在感觉胃里还是满满的，不过为了身体，多少还要吃一点。 林如馨打开灯，拉上窗帘，两人并排坐着吃饭。 姜静枫学的是文科，她其他科目都还好，就是数学有些糊涂，100 分满分也就能考四十多分，发挥不好三的时候三十多分也拿过。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老师，又不想其他人知道她还要高考，想来想去也就林如馨最合适。 “妹妹，你别怪我不请自来，姐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其他科目我能再努努力，数学真是无能为力了。” 林如馨不动声色的笑笑，说实话她也有十几年没读书了，她自己现在还会不会都不知道呢，更别说教别人了。 但要是推脱，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些，没事，大不了她还有 deepseek，先学一遍在教一遍，肯定没问题。 “静枫姐，我也有些日子没学高中知识了，一会我先看看教材，熟悉一下，再帮你看。” 姜静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梨涡浅浅浮现，“谢谢如馨妹妹。” 两人吃过饭，林如馨拿起姜静枫的卷子，第一眼，她就有点两眼一黑。 现在的数学考题一共就九道，没有选择题，“静枫姐，你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分？” 姜静枫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呃……不是很好，我就考了三十七分。” 林如馨点点头，“你总分是？” “咳咳……”她左手握拳放在鼻下，“327。” 现在的总分是 590 分，原主考了 542，这么对比一下，姜静枫的分数确实有些低了。 “宁省的分数 330 分能上专科，360 以上才能有本科念，我的成绩连专科都上不了，后来也不敢再提要高考的事了。” 见她有点失落，林如馨安慰道：“静枫姐，你别这么想，我们虽然分数低了些，但是上升空间大，只要再提 33 分吗，也能过本科线啊。” 姜静枫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被她这么一说，好像很简单的样子，“你这个安慰还真的挺有意思的，你说的对，这样我每一科多五分，35 分就出来了。” 林如馨全心钻研卷子上的题，仔细看了看，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难，就是好久没接触了，上手就好了，“静枫姐，你看这道题，函数y=sin(arcsinx)，使函数有意义的x的实数范围，答案是[-1,1]。” 第144章 林如馨，啥是蛋白质？ “这道题属于代数??三角函数 /反三角函数基础小题，反正弦函数 arcsin x 有意义的充要条件：自变量 x ∈ [??1, 1]，考察基本概念的，这个不应该错的。” 姜静枫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如馨发现姜静枫的很多错题都在于题干没读明白，连题要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答对，“静枫姐，我觉得你要加强语文的学习，而且你考文科，语文占 120 分，更要学了。” 她说什么，姜静枫就记什么，活脱脱三好学生的样子。 “如馨，你们江省选学的外语是俄语吧？我选的英语，感觉也好难，我才考了 30 分。” 这倒是给林如馨提了个醒，她得学一下俄语，要不然和原主的情况有点对不上，“我大学自学了英语，可以辅助你大概。” 她以前在外企，英文极好，要是想和姜静枫长期交往下去，没必要隐瞒这一点，免得到时候再被误会她不想教。 姜静枫一脸的惊讶，“真的吗？那你也太厉害了，你高考的时候考了多少分？” 林如馨没说自己的分数，在她面前提不大合适，她转移话题道：“静枫姐，咱们先一科一科的来吧，你数学基础有点弱，还要从头开始……” 姜静枫也没再细问，能上海城大学，肯定要在 500 分以上的。 跟着林如馨指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学起来。 ------------------------------------- 姜静枫是周日下午赶着车离开的，林如馨将她送来的收音机给她带上，“静枫姐，其他东西就算了，这个收音机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听听磁带，我用不上。” 姜静枫拿收音机来是想要感谢林如馨的，她怕礼轻了她看不上，没想到她不收。 在林如馨的强烈要求下，她又把收音机背了回去。 林如馨将人一路送上车，“静枫姐，你慢点，下次再来别拿东西了，正好我平时没事，你就当陪我了。” 姜静枫笑的温婉柔和，“好，那我下周再来，给你添麻烦了。” 大巴车开走，林如馨对她招招手，等车看不见了，才回了家。 ............ 周一一早，林如馨照常上班，她一进门，秦志强就关心的问道：“小林啊，身体都好了？” 林如馨笑着应道：“都好了。” 贺楠感叹，“还是年轻人身体好，要是搁我和书记，这发烧一周都好不利索。” 林如馨脱了外套坐在椅子上，“您和书记身体都好，我隔三差五就得来这么一回。” 马莉托着腮看了眼她，心中腹诽，这么年轻的女同志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让她这个主任都有点自愧不如，也不知道人家这个脑子是怎么长得。 “如馨啊，别的不说，你这个脑子是真的好用，你都吃什么补的呀，这么聪明，我给我家孩子也补一补。” 林如馨头也不抬，“小时候家里穷，什么也吃不起，大家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没那么讲究。”她翻开笔记，抬眸瞧了一眼马莉，“马主任，你可以试试多给孩子补充一点蛋白质，有益孩子大脑发育。” 马莉一愣，“啥白？” 贺楠喝了口茶水，道：“蛋白质，就是肉、蛋、奶！” 马莉恍然大悟，“肉蛋奶就肉蛋奶，蛋白质是啥东西，我都没整明白。” 贺楠无奈的摇摇头，科普工作任重道远。 秦志强眯着眼，不出声，他也不知道蛋白质是什么，但不说话别人也瞧不出来他不懂。 何瑶默默记下贺楠说的肉蛋奶，准备回家给两个孩子安排上，特别是胡康顺，明年就要中考了，营养不能落下。 石嘉和石伟俩人默默不出声，石嘉向来是办公室的隐形人，至于石伟，他一个编外人员少说话为好，他经常跟着林如馨，有啥不明白的可以私下去问。 小小的一间办公室，各有各的心思。 林如馨做好基础工作，问石伟，“田新村和远程村有什么消息吗？” 石伟这两天光忙着盖学校的事了，两个村子里什么情况他没打听，被林如馨一问，他立马就闹了个大红脸，“林秘书，我……我还并不知道。” 林如馨没责怪他，“没事，你这两天有时间就去下面的村子里打听打听，学校这边我来看着。” 石伟松了口气，“好的林秘书。” 等林如馨两人一离开，马莉看着他们的背影，撇了撇嘴，目光落在秦志强身上，终归好似没开口说什么。 秦志强最是偏袒这个林如馨，说点什么，终归还是她不落好。 * 学校正盖的如火如荼，林如馨带着新试卷去了田垄村，这次一到，爱挑事的那些年轻人也安分不少。 林如馨笑着对李志高道：“李村长，你这一个月的工作做得不错啊，大家现在都这么听话。” 李志高不敢居功，“和我课没关系，前些日子我们村祁家小子回来了，给这几个皮小子一顿教育，这才老实一个月。” 林如馨微微挑眉，“祁遇？” “林秘书，你认识祁遇？就是那小子，我们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林如馨没接话，李志高自顾自的说道：“那小子上的是北城大学，多好的学校啊，偏偏不学好，学人做生意，唉。” 李志高长长的一阵叹息，他真是想不通。 “做生意也没什么不好的，如今开国家已经开放个体经济，这是大势所趋，李村长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些了，被有心人听见，该说你质疑国家政策了。” 李志高立马捂着嘴，“我乱说的，林秘书你就当没听见。” 底下，段列举着手，“村长，我听见了。” 李志高一摆手，瞪了他一眼，“去去去，你给我闭嘴。” 段列嘿嘿一笑，转头问林如馨，“林秘书，你真的觉得做生意靠谱，是大势所趋吗？” 林如馨不能给他一个预测的回答，只道：“未来怎么样我们不知道，但现在政策允许，就是可以。” 第145章 考试？作弊？ 段列对林如馨也没那么抵触了，原来他以为林如馨也是那种顽固不化，接受不了新事物的干部，现在这么一看，是他误会了。 林如馨让他坐下，“马上考试了，都收收心，其他事情考完试再聊。” 和石伟二人把试卷发下去，林如馨站在讲台上盯着下面，这次大家都听话多了，她有点感慨，要是每个村都能有一个祁遇就好了，那她的工作一定非常好落实。 可惜了，祁遇这种人真是可遇不可求。 依旧是一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林如馨将试卷全部收上来，和陈一斌两个人分着批了，四十多人的扫盲班近三十人合格。 还剩下的那些也差一点就能过了，林如馨将差个一两分的也算到了合格名单里，剩下五人差的有点多。 看着剩下的五人，林如馨道：“就跟着下一期的扫盲班继续学吧。” 五人有点不情愿，这扫盲班有点太浪费时间了，再说他们已经从头到尾听了一遍了，还至于再学一遍吗。 只不过林如馨下面的话还能接受，“什么时候你们五个人觉得考试能考过了，一起来乡里找我，合格了就让你们结业。” 五人面面相觑，只能继续学了。 陈一斌有点为难，“林秘书，再过几天村里的小学就要开学了，扫盲班我抽不出时间来上课。” 这点林如馨早就想到了，“我今天来也是说这件事的，段列，徐梦月、吴大壮，你们三人是扫盲班成绩最好的，接下来就由你们第三人担任扫盲班的老师。” 三人震惊的站起身，徐梦月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林秘书？我？” “对，就是你、你、你，你们三个。”林如馨一个个指出来他们三个人。 李志高挠着头，“林秘书，这行吗？” “我说你们行你们就行，而且也不是不给你们时间准备，等陈老师开学了，你们就顶上。” 看三人还是有些震惊，她笑笑，“有不懂得就问陈老师，你们要相信你们自己，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行了，就这么定了。” 林如馨从教室走出来，站在外面拿出来一份试卷给李志高，“李村长，也没检查你的学习成果，这份试卷你自己拿回去做吧，我对你有信心，你一定不会弄虚作假，自己糊弄自己的。” 他这么一说，李志高真这么打算的，也不能这么做了，他苦笑道：“知道了林秘书，我保证成绩真实。” “明天我去合石村顺便来拿，记得按时完成。” 林如馨带着石伟走了，在田垄村村口，她瞧着有人鬼鬼祟祟的站在树后，不知道干嘛。 多瞧了两眼，林如馨微微调高了声音，“石伟，还有一份卷子在李村长那，明日上午你记得来取一趟。” 石伟感觉不对，林秘书怎么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他偏过头看向林如馨，见她神色如常，想了想，接话道：“知道了林秘书。” 见他上道，林如馨很满意。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带着石伟往合石村去，在田垄村村口，林如馨碰到李志高。 李志高笑呵呵的迎上来，“林秘书，我猜到你这个时间来，就在这等你了。” 林如馨停下自行车，看着冻的耳朵通红的李志高，“李村长，下次不用等，我们去你家取就行，我们有自行车，不费事。” 刘志高嘿嘿一笑，“哪能让你们专门为我跑一趟，林秘书你够给我留面子的了。” 林如馨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拿出红笔来批改。 李志高看着她冻红的手，皱着眉道：“林秘书，明天我还在这等你，你拿回去批吧，怪冷的，手都僵了。” 林如馨摆摆手，“不碍事，我批了你回去就改，哪里错了才记得牢。” 她一边改着卷子，一边不经意的问道：“李村长，昨天有没有其他村的人来找你。” 李志高想了想，“没有吧……” “哦，远程村的人来了一趟，说是他们村长想问问小学开学的日子，几个村一起开学。” 林如馨手上的卷子也批好了，她交给李志高，“李村长，成绩不错，但你学的晚，前面还有几百个字没学，到时候找陈老师把那些补上，陈老师要是没时间就等我下次来再说，再给你安排个人。” 李志高点点头，“林秘书您放心吧，我这多大的人了，自己能安排的了，有自控性。” 林如馨笑笑，“快回去吧，下次别在这等了。” 李志高离开，林如馨和石伟骑上自行车去了合石村。 路上，石伟问道：“林秘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林如馨盯着前面的路，不看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刚刚问李村长有没有人来过，结果还真有，我觉得你这么问肯定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林如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孩子有进步，比以前敏锐多了，“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石伟眼眸一亮，还真有事！ 就是不知道什么事，他觉得这两天得过的抓心挠肝的。 * 另一边，远程村，马进看着乔正初抄好的试卷，皱着眉，“这啥意思啊都，就村里那些人能背下来吗？” 乔正初点点头，“为了那些香皂、毛巾，他们不睡觉也得背下来。” 马进一咬牙，“行，将人都叫来，一人抄一份，不背完不许给我睡觉。” 上个月马进和他商量这事，他们就决定好了，作弊。 反正考试也不是一天，他们去搞一份试卷还不容易吗，到时候拿回来一背，90 分轻轻松松，村里一人一块香皂，那岂不是美滋滋。 他们也考虑到了村民们可能会不认识那些字，为此乔正初花了大功夫让他们有点基础。 现在是管他认不认识，不认识也把答案给他死记硬背下来。 四十来个人坐在教室里，乔正初清清嗓子，道：“你们只要把这张卷子背下来，就能白得一块香皂，有谁不愿意现在就退出。” 第146章 这里绝对安全 众人互相一看，还有这种好事？背就背。 背了一会，他们立马就改变了主意，“乔老师，不是我们不背，这是啥我们都看不懂，咋背啊。” 乔正初想了想，有了个主意，“实在背不下来你们就写在桌子上，到时候不被发现就行。” 众人一听这主意好啊，拿着笔在桌上写答案。 剩下乔正初就不管了，他也是完成马进给的任务，到时候能不能领得到，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又领不着东西。 .............. 下午，马进找到乔正初，见他没和村民们在一起，疑惑道：“都背完了？” 乔正初这心总觉得不踏实，马进一个文盲，什么都不懂就让人背，这谁能背的下来，有本事你自己背一个试试。 偏偏这话他还不能说，“要不就算了吧，就几块香皂，这也犯不上啊。” 马进微微蹙眉，背着手在屋里转圈圈，“你发没发现自从这个林秘书来了以后，咱们村里的事就特别多，以前都是关起门来过日子，现在还得听他们指挥。” 乔正初把手搭在膝盖上，在心里一个劲儿的吐槽，乡里指挥村里那不是正常的吗，你还想当土皇帝啊， “我看林秘书也没什么本事，咱们这不还是该不学也不学吗，也没见她管。” 马进觉得乔正初说的有道理，“确实没啥本事，高看她了。” “东西不要白不要，还让他们背。” 乔正初知道马进是个爱占小便宜的，他想开口劝他贪小便宜吃大亏，但一开口指定还是他挨骂，想想还是算了。 “我没让他们背，答案抄在桌子上了，到时候照着抄就行。” 马进看他一眼，“也行，估计她也发现不了，还省事了，就这么办吧。” 马进说完就走了，留下乔正初一个人在屋里唉声叹气，这事总觉得不稳妥。 ------------------------------------- 周五下午，贺楠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其他人，见没人注意，拿钥匙打开抽屉，小心翼翼的抽出字典里的红布，数了一千块钱出来。 把钱放好，他的目光又开始四处乱瞄，最终定格在刚从村里回来的林如馨身上。 “小林！” 林如馨抬头，用疑问的眼光看向贺楠，“怎么了贺乡长。” “你这是刚从田新村回来？” “对，今天田新村考试，刚结束。” 贺楠拖了椅子过来，坐到她旁边，“学校那边再有一个月就差不多盖好了，也该采购桌椅了，你是大城市来的，到时候和我去看看，出出主意。” 林如馨眼眸一转，答应下来，“没问题。”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林如馨想的是周一，但她没直说，“尽快吧，这些钱放着也不安心。” 贺楠眉头一紧，感觉终于找到知音了，“我也这么觉得，自从县里发了补助款以后我天天都睡不踏实，就怕遭了贼，那就定周一，咱们一赶早就把事给办了。” “你俩要办啥事？”秦志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脑袋过来，看着两人。 他一出声吓了贺楠一跳，“你要吓死我。” 秦志强斜眼看他，“你在这鬼鬼祟祟的，一只蚂蚁都得给你吓一哆嗦。” 贺楠说不过他，转而说起正事，“我想让小林和我一起去采购桌椅，挑点城里时兴的。” 秦志强更不理解了，这是好事，偷偷摸摸的干啥，“那你俩就去呗，我同意了，直接去连市。” 贺楠从怀里掏出来刚刚那一千块钱，分了林如馨五百，“小林啊，詹姆斯·托宾曾经说过，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咱俩一人五百。” 林如馨看着被贺楠一脸嫌弃的放在桌上的五百块钱，嘴角抽抽，将钱叠好放在外衣口袋里。 贺楠瞪大眼，“你……你就放这？” 林如馨看看自己的口袋，将拉锁翻给他看，“有拉锁的，很安全。” 贺楠摆着手，“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他想让林如馨拿出来放在一个更安全的位置，指着她的口袋，“你在换个隐蔽点的地方呢，这可是五百块钱啊。” 林如馨无奈的把钱拿出来，又拿出来一个红手帕，学着贺楠的样子将钱包好，放在外套的内口袋里。 “贺乡长，这样行了吧。” 秦志强问道：“有拉锁吗？” 林如馨摇摇头。 这下秦志强不同意了，“那不行，必须得放到一个有拉锁的地方，你们去连市得坐火车，人挤人的很容易就挤掉了。” 林如馨无奈的叹口气，没有任何钱能在她身上丢了。 对上四只炯炯有神的眼睛，认命的把钱拿了出来，“贺乡长，要不还是你保存吧。” 贺楠说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林如馨两手一摊，“那你们说让我放哪。” 贺楠轻咳两声，将自己那五百拿了出来，“小林啊，今天我就给你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贺楠把鞋一脱，鞋垫翻了出来，将钱塞了进去，然后把鞋垫放好，“这里绝对安全。” 秦志强捂着鼻子，林如馨也一脸的一言难尽。 贺楠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们别嫌弃，这都是我的经验之谈，小林，到你了。” 林如馨真的做不到，她可是有储物空间的人，还是想体面一点。 她想象不到付款的时候把钱从鞋里拿出来的画面感，“嘶……贺乡长，我突然想起来，咱们应该用不到这么多钱，我们只付订金就好了啊，等东西运到乡里再付尾款就行。” 秦志强二人这才反应过来。 林如馨将钱还给贺楠，“贺乡长，这钱你还是好好放起来吧。” 等贺楠把钱装好，林如馨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周一我要去远城村考试呀，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秦志强随口应道：“这算什么事，我替你去，正好下周一我有空。” 林如馨微微一笑，“那就辛苦书记了。” 她将考试的卷子放到秦志强的桌上，“书记，一共四十六份试卷。” 第147章 祁遇上门 秦志强将试卷放在抽屉里，“没啥要注意的吧。” 她随口道：“可能有的人想要抄袭蒙混过关，监考的时候仔细点就行了，看看有没有小纸条之类的，不过书记在肯定没问题。” 秦志强点点头，“我监考你放心，当初在部队里带那些小崽子，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不对劲。” 林如馨垂眸抿了抿唇，“肯定没问题。” 石伟一直在听两人说话，在林如馨说抄袭的时候，他眼神动了动。 一抬眼，看见窗户外面的一个身影，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真没看错，“林秘书，你朋友好像来找你了。” 林如馨一回头，就见姜静枫对她招手。 她一出来，看见姜静枫又提了不少水果来，“静枫姐，不是说好了不带东西吗。” “我见你这边的供销社卖的东西都不太好，而且东西也少，我就买了些水果没买别的，没花多少钱。” 林如馨笑笑，“那就谢谢静枫姐啦，你先在我家等一会，我下班打了饭来找你。” 带姜静枫回了家，拿出她这周整理的一套高中数学基础题让她做，这些都是她根据这几年高考的考点整理出来的，含金量很高。。 还根据 deepseek 出了一套答案解析，一起交给了姜静枫，“作完这套卷子可以自己对照答案改一下，有什么不懂得，等我回来再说。” 姜静枫感动的不行，“如馨妹妹，姐给你添麻烦了，你还得花时间照顾我。” “说这些干嘛，我等你考上大学再感谢我。” 姜静枫点点头，“我肯定会考上大学的。” 林如馨安顿好她，准备回办公室工作，一推开门，正对上往这边走的祁遇。 祁遇看见她，对她微微颔首，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林同志，你二哥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来，我今天回家正好路过。” 林如馨笑着请他进屋，祁遇摇摇头，“我不进去了，不合适，我说完就走。” 林文桥本来想自己来看看林如馨的，但是他新店刚刚开业，忙的赶不过来，正好祁遇说要回田垄村，林文桥就让他跑了一趟。 林文桥给她买了不少东西，水果罐头糕点什么也不落，祁遇将东西放到她脚边，“水果要早些吃，容易坏，糕点平时饿了吃点，但别吃太多，容易反酸……” 祁遇说了很多，听得林如馨一愣一愣的。 祁遇说完，见她没接话，他又道：“都是你哥让我嘱咐你的。” 林如馨恍然大悟，她哥确实是这样，话很多。 见祁遇还在外面站着，她想人怎么说也跑了一趟给她送东西，总不能让人这么干站着吧。 “你进屋坐一会吧，屋里还有人，不碍事的。” 祁遇原本想拒绝，但听到说屋里还有人，话音一滞，到嘴边的话改了口，“不会耽误你上班吧。” 林如馨眨了眨眼，“当然不会，快请进吧。” 她在乡政府现在也算是立足了，而且大家经常上着上着班就不知道去哪了，她也只是偶尔这样而已吗，怎么怪都怪不到她身上的。 祁遇跟在林如馨后面进了屋，见到屋里的姜静枫眉头一松。 两个女同志他进去似乎更不好，刚想说找个借口开溜，姜静枫就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如馨妹妹，这是你朋友吗？同志你好。” 祁遇目光淡扫过去，淡淡开口，“你好。” 刚刚两人交谈的时候正好在窗边，姜静枫难免看到一些，这位男同志对待如馨妹妹可不是这个态度，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心头豁然开朗。 姜静枫适时的闭嘴，不再开口讨人嫌。 林如馨刚还开心不用她自己介绍了，没想到气氛突然安静了，两个人怎么谁也不说话了。 见此，她只能自己给他们介绍。 “静枫姐，这是我二哥的朋友祁遇同志。” 目光看向祁遇，“这个是我的好朋友，姜静枫同志。” 姜静枫听见好朋友三个字，眼角不由自主微微扬起，带出些笑意。 祁遇也多看了眼姜静枫，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如馨说完，气氛又冷场了。 她脚下后退两步，两手一摊，干笑两声，总觉得为什么这么奇怪呢，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祁遇看她这样，不由得扯出一抹笑，从衣服兜里拿出来一个红包放到林如馨面前，“你二哥托我带给你的，让你随便花，不用给他省。” 林如馨推了回去，“祁遇同志，麻烦你帮我带回去吧，我这里都花不到什么钱，他那边比我更需要。” 祁遇不收，“我只答应帮他带过来，没答应带回去，这钱你自己给吧。” 她一想也是，就不麻烦祁遇了，“那好吧，麻烦你的祁遇同志。” “没关系，那我先走了，我一会就回连市，需要我帮你带什么话吗？” 林如馨有些不解，“你不是刚刚回来吗？不回家就要走吗？” 祁遇手抵着唇，轻咳一声，“说错了，你要带话吗？” 林如馨也没多想，“那你让他照顾好身体，别太累了。” “好。” 送走祁遇，回头对上姜静枫无奈的视线，“静枫姐，怎么了？” 她轻笑一声，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如馨妹妹这么聪明的人也有看不清的时候。 “没事，我学习。” “哦，那我先上班去了。” .............. 林如馨回了办公室，石伟立马凑了过来，“林秘书，姜同志每周都会来吗？” “嗯……应该吧，怎么了？”她点点头，不明白石伟关注姜静枫干什么。 “姜同志结婚了吗？”石伟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林如馨立马瞪大眼看向他，“你？” 石伟食指飞快竖在唇前，“林秘书，嘘……” 她伸手指着石伟，“静枫姐比我还大好几岁呢，你这，你俩这不合适。” 不光是年龄，俩人家庭的差距也很大啊，她觉得姜学文一定不会同意的，到时候受伤的还是石伟，要是姜静枫也看上了石伟，结果也不一定好。 第148章 她是绿茶、让心术不正的人动歪心思 石伟蹲在林如馨的桌子旁，红着脸道：“林秘书，我，我就是问问，还没想别的呢。” 林如馨心中腹诽，等你想别的就晚了。 “你今年才 18，想这些事还有点太早了，你现在的关键是上高中，上大学，收收你的心思。” 石伟有些失落的点点头，如果林如馨都不看好他们的话，那估计没人会支持他了。 “知道了林秘书。” “去工作吧，有些事等你再大点，有能力了再说。” 在她看来，石伟这种就是青春期小男孩的懵懂心动，过段时间自己就好了，他要是能听她的话，就少走点弯路，听不了那就撞了南墙自己就知道痛了。 ............ 晚上，林如馨带着两份饭回来，吃过饭两人就开始学习。 “妹妹，你给我出的这些题简单多了，我的正确率能有百分之六十了。” 林如馨拿着姜静枫的卷子看，确实比之前进步很多，讲过的知识点已经都没有再错，针对她的错题，林如馨继续给她讲新的知识。 “除了数学其他科目也不能落下，政治还有语文该背的背，该理解的理解，特别是语文，那个分数多一些。” 姜静枫可以说是非常认真的那种类型，看着温柔但非常有韧劲。 之前没能考上大学，林如馨觉得还是学习方法没找对，加上没人指导，走了不少弯路。 林如馨非常有信心，不能说上多好的学校，但是帮她上个大学应该没问题。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醒来的时候姜静枫已经起了，还帮她烧好了炉子，“如馨，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怕她觉得不好意思，姜静枫笑着道：“你要是有睡懒觉的习惯就再睡一会，不用管我，别因为我影响你的生活习惯。” 林如馨一直都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时间一到就躺不住了，“没事，我不睡懒觉。” 林如馨在洗漱，有人在门外敲门。 见她在刷牙不方便出去，姜静枫开口道：“如馨，你先弄你的，我去看看。” “唔唔。”林如馨对着她点头。 门外，石伟拿着个饭盒。 “姜同志，我见早饭要没了，怕你们吃不上所以给你们打了回来，你们记得吃。” 瞧着他通红的脸，姜静枫捂着嘴柔柔一笑，“谢谢你了，不然我们今天可能就吃不上饭了呢。” 石伟被她笑的连着耳朵都红了，“我，那我中午还帮你们打饭。” 姜静枫轻“啊”了一声，“那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啊。” 现在对石伟来说，什么都没有她的事情重要，他慌忙开口，“不打扰！” 昨天听林如馨一说，石伟心里的想法淡了点，但知道她在这，又想来看看，思来想去，做足了心理建设还是来了。 本以为出来开门会是林如馨，惊喜的发现是姜静枫。 石伟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现在见她对自己笑，更是心头一热，怕是姜静枫要他的命都行。 也没说两句话，姜静枫就将人哄走了，还走的开开心心，答应了中午再来送饭。 林如馨弄好出来只看到石伟的背影，“又来送饭了？说什么了没？” “没有，就说中午再来送。” 林如馨扶额，他爱送就让他送去吧，总归没说什么让人尴尬的话就行，还好石伟没有失去理智。 这一天，真是头痛。 .......... 林如馨根本就不知道姜静枫的另一面，还以为自己将石伟的心思扼杀在了摇篮里。 姜静枫找不到人给她补课，不是朋友少，是几乎没人和她做朋友，有人说她心机重善交际，有人说她假惺惺。 要不是有姜学文的关系在，她早就被骂死了，现在大家也不过私底下说说她。 姜静枫不觉得自己有错，她是会利用别人，但也是分人的。 如果是她认定的朋友，她从来不会做伤害朋友的事。 但如果是其他人，她为自己获得一些好处，也不算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吧。 对着林如馨的背影，姜静枫半是愧疚半是担忧。 她早晚会知道真正的她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她还会和她做朋友吗？她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一开始她看上了林如馨的优秀、漂亮，足够成为她的朋友。 接触下来，又觉得这样的人太好了，显得她虚伪功利…… “静枫姐？来吃饭了。”林如馨见她走神吗，叫她过来。 “来了！”姜静枫笑容款款。 ------------------------------------- 送走姜静枫，林如馨着手准备远城村的问题，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差临门一脚。 最后这一步，就要看马进配不配合了。 林如馨敲开了石伟家的门。 石伟一出来，神色慌张，以为她是来说姜静枫的事情，“林秘书，您怎么来啦。” 林如馨四处看看，“有点事，你出来一趟。” 石伟忐忑不安的跟在林如馨身后，生怕她让他离姜静枫远点。 “石伟，明天远城村考试，你一定要好好监考，配合秦书记的工作。” “啊？” 没想到是工作上的事，石伟一愣。 林如馨挑眉看他，反应这么大？ “没问题，林秘书，我保证完成工作。” “行。”她拿出考试的答案，“这是答案，带着秦书记把卷子批了。” 林如馨又嘱咐石伟两句，见他听进去了，摆摆手，“回去吧。” 石伟又浑浑噩噩的走了。 林如馨在回家的路上担心，就以他这个状态，明天能帮她好好监考吗？ 算了。 总归还有秦志强呢，她不信这帮人能在四个人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的作弊成功。 不对，乔正初和马进不算人。 要不是这事她出面没有秦志强出面效果大，她还真想看看马进是怎么作弊的。。 不会真带着人连夜背答案吧？ 为了几块香皂犯不上。 真背下来也算他们有毅力，牛！ 人人都以为林如馨买这个奖品是为了激励大家认真学习，错了。 这东西谁都激励不了，只能让心术不正的人动歪心思、搞小动作。 第149章 乡干部跟我有什么不一样 林如馨早就对这几个村长的脾性做了一定的调查，马进是个有便宜就占的，她攻击的就是马进这个点。 远城村的村民们不止对待扫盲工作不积极，其他工作也很不配合，都是马进带的好头。 她相信秦志强对待马进也不满许久了。 现在她将刀奉上，至于秦志强要借这个刀做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秦志强的考量了。 ------------------------------------- 林如馨闲逛着走进供销社，门帘一掀，陶慧芳抬眼瞥见是她，当即垂了眼皮，装作没看见。 供销社里的货品摆得杂乱，她随意扫了一眼，依旧是清一色的次等货。 供销社向来是这样，好货都放在大城市和富裕县去卖，轮到他们贫困乡，剩下来的不过是上面挑剩、压仓底的陈货。 花一样的钱，买到的东西却天差地别。 乡里人宁可多绕远路、搭车往县城跑，也不愿在这儿多耽搁。 乡亲们反映了不知多少回，秦志强始终没动。林如馨心里透亮，供销社自成一套系统，跟乡政府不属一条线，秦志强不愿得罪人，她一个秘书，更是无权直接插手。 她本就没打算较真，不过在柜台前多驻足了两眼，陶慧芳反倒先自乱了阵脚，心虚起来。 语气有点冲，“林秘书，觉得我们供销社卖的东西不如城里吧。” 她板着脸，“没办法的，上面分什么我就卖什么，我一个小社员，哪里有这么大的权力啊。” “咱们同为基层人员，你也懂的哈，就别为难我了呗。” 林如馨一言未发，陶慧芳反倒自顾自说了一大通。 打心底里，她就看不上林如馨。天天收拾得干净体面，在乡里进进出出，成天混在男人堆里，也不知这乡干部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林如馨却半点不恼，双手轻轻往柜台上一放，语气平淡：“给我拿瓶桃罐头。” 陶慧芳一愣，是没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还是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就这么平静，一句反驳都没有？ 这反应反倒让她措手不及，不情不愿地从柜后拎出一瓶桃罐头。 林如馨手指在柜台上轻点，“再拿一瓶山楂罐头吧。” 陶慧芳回身拿了一瓶山楂罐头。 林如馨拿起罐头在手里掂了掂，眉梢微抬，“这个不太新鲜，帮我换一瓶橘子的吧。” 陶慧芳动作一顿，拿不准她是真心买东西，还是故意找茬。她盯着林如馨的脸看了半晌，却瞧不出半分情绪，只得抿紧唇，又换了一瓶橘子罐头。 林如馨的手搭在柜台的罐头上，纤细白净的手自然垂着，腕骨清浅，指节匀净，指尖泛着红润的光泽。 陶慧芳一眼就捕捉到她漂亮的手，带着套袖的两只手立马蜷起，肤色蜡黄的皮肤和她的白皙对比明显，陶慧芳不动声色的将手从柜台上拿了下来。 语气生硬又低哑，“你还要什么。” “还要一瓶……午餐肉罐头。” 陶慧芳又弯下腰去给她拿。 “要一盒火柴。” “一块肥皂。” “一个饭盒。” .............. 一来一回，陶慧芳终于耐不住性子，火气 “噌” 地冒了上来。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一趟一趟支使人，诚心折腾我是不是！” 林如馨轻笑一声，“说完了。” 那声笑落在陶慧芳耳里，只当是嘲讽，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尖声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都是给人干活的，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怎么了？” 孟真停好自行车进了门，老远就听见里头的叫嚷声。一看见林如馨站在柜台前，心里顿时一紧——出事了。 “陶慧芳，你和林秘书喊什么呢？” 黄真是大河乡供销社的负责人，陶慧芳就是个售货员，平时黄真就告诉她，对待乡政府的人要客气些，没想到今天陶慧芳被抓个正着。 见陶慧芳僵在那儿不吭声，黄真连忙上前打圆场，陪着笑：“林秘书，真是不好意思，陶慧芳不懂事，我替她向您道歉，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如馨在大河乡的分量，她看得清清楚楚。从刚来那会儿默默无闻，到如今人人称道，这人绝不是能随意得罪的。 黄真千叮咛万嘱咐，现在的供销社和以前不一样了，这个陶慧芳可真能给她找事。 “黄真同志。” “哎，林秘书，您说。” “和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不能这么对待乡亲们。” 黄真点头应着。 供销社的门又被推开，吴秀一脸好奇的进来，看见这架势，她也不出声，就在一旁站着看。 林如馨知道她进来了，没管吴秀，继续道：“供销社是为群众服务的，不是让你们来摆官商架子、甩冷脸子的，这是忘记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这顶帽子扣下来，黄真哪里敢接。 “林秘书，都是陶慧芳个人的问题，我一定让她认真检讨，绝不再犯。” 林如馨没有再追着不放，凡事过犹不及。她看向还憋着气的陶慧芳，语气淡淡：“麻烦陶同志，把这些东西都放回去吧。” 她本就是来给姜静枫买饭盒的，并非故意来找供销社的麻烦。 拿起选好的饭盒付了钱，林如馨看向憋着一肚子气，闷头把罐头一件件摆回原处的陶慧芳。 “陶同志。”她举起手中的饭盒，晃了晃，“我们不一样。” 林如馨微微勾唇，出了供销社。 吴秀在旁边看的直咧嘴，这林秘书不打人不骂人的，做事咋也这么解气呢。 陶慧芳气得吐血，等林如馨出门以后，把套袖一甩，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 黄真被她震得龇牙咧嘴。 “行了，喊什么，你说你惹谁不好非要去惹她。” 陶慧芳不服，“是我惹她吗？就不能是她先来惹得我？” 这话说出来谁能信，一个乡干部惹你一个小售货员干什么？不够掉份的！ 黄真和乡政府也不对付，但她自认为了解林如馨。 第150章 3000？太贵了 对方不是个不讲理，仗势欺人的人，她都能怼到你脸上，肯定是你主动犯贱，惹到人家了。 条件一般，心气倒比谁都高。 黄真懒得说她，由她去了。 她又不是她妈，犯不着管她。 另一边，林如馨出了供销社的门就没想这件事了。 供销社的产品确实不是一个售货员能做主的。 而且当场报了的仇，对她来说就算过去了，自从来到这个年代，她好像可以做到闲话入耳，心无波澜。 至于为什么还要去怼回来，不过是人心向来得寸进尺，今日忍了冷嘲热讽，明日就有人敢踩到头上来。 ................. 周一一早，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准备去连市。 今天是个大晴天，北方的晴天格外敞亮。天是洗过一样的瓦蓝，半片云都没有，阳光泼在白雪上，亮得晃眼，干冷的风清清爽爽，半点阴霾都没有。 到了车站，买了两张去连市的票。 一路上贺楠直直盯着自己的鞋，林如馨看得想笑。 晃晃悠悠三个小时，两人中午赶到了连市。 连市的街上，小商贩多了起来，路边有馄饨摊和粥摊，贺楠提出来先吃过饭再去农具厂，两人一人点了一碗馄饨坐在路边吃起来。 “你和何主任最近也不像以前了。” 林如馨抬眸看了贺楠一眼，笑道：“最近乡里事情多，何主任也忙。” 贺楠知道这是场面话，上次拨款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林如馨被何瑶赶鸭子上架，从那以后两人就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 贺楠是盼着两人能够重归于好的，但他瞧着林如馨这个性格。 难！ 林如馨看着好说话，但很有底线，从她办事就能看出来。 虽然难，他还是想试试，毕竟两人还要在一个办公室工作。 “何主任从毕业以后，全部的时间都奉献给了教育事业，眼看着国家重新重视起教育，她比谁都着急去弥补过去落下来的时光，难免着急了些。” 林如馨理解何瑶，理解归理解，不代表她就能被牺牲。 “贺乡长，如果黄局长没有那么好说话，我也没有找回经费，面对大河乡的父老乡亲，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是县里出尔反尔，但实际经办人变成了她。 那种情况下会有很多人失去理智，找乡政府要一个说法，林如馨就会变成整件事情的背锅人。 她咽下嘴里的馄饨，“而且我和何主任也没什么问题啊，大家依旧是好同事，贺乡长你想多了。” 林如馨觉得她和何瑶也没怎么样，共事不交友，各司其职，以后还是好同事。 话已经说到这，贺楠知道多说无益，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怪我，是我多想了。” 果然如他所想，她将分寸拿捏得清清楚楚。 也是他想差了，林如馨这么体面的人，没撕破脸就还会一直把两人的面子情维持下去。 吃过饭，两人坐了3路公交车去农具厂。 里面木桌的价格比他们想的还要贵，没抽屉的基本款8元一张，带简易抽屉的12元一张，要是配上凳子，一套是15元。 按照一套坐两个人算，他们起码需要200套。 “要3000块钱，这超出预算太多了。” 贺楠攥着挎包，“同志，你再给便宜点，我们是大河乡政府的，买的多。” 农具厂的人打量二人一眼，“一套便宜五毛钱，不能再多了。” 一共才便宜20块钱，贺楠林如馨对视一眼，同时抬脚离开农具厂。 站在外面，春寒料峭，冷风吹的两人鼻尖通红。 “去信托商店看看？” 林如馨抿着唇思考，这个时候二手商店能有课桌的情况很少，木头课桌现在算是最好的产品了，很难找到淘汰的。 她叹了口气，“那就去碰碰运气吧。” 两人又往信托商店赶。 “小林啊，还好有你一起出出主意，不然我一个人可搞不定。” 林如馨可没这么乐观，要是信托商店买不成，她也不知道去哪了。 两人顶着寒风去赶公交车，现在的车上还是那种老式的漏风车，林如馨冻得手脚冰凉。 到了信托商店，果然没有二手木桌卖，卖货的人道：“现在木桌都是紧俏货，买都买不着，换上的学校恨不得用个十几年，哪有学校会卖啊。” 两人无奈，只能从信托商店又出来。 林如馨看着贺楠冻得通红的脸，又带着他回到了商店，“先商量好去哪在出去，怪冷的。” “还有多少钱？”林如馨考虑14.5元的木桌能不能买。 贺楠算了算，“盖砖窑、学校，现在花了六千了，还剩两千，咱们还有黑板那些没定下来呢，能用的钱就只有1500。” 他挠挠头，“算上乡政府原本的两千，还有三千五，但总不能把钱全压在这里。” 已经包产到户，春天不用买种子了，但万一出点其他事情，乡政府不能一分钱没有。 200套一千块钱，每套的成本是五块…… 这怎么算都是不可能的是，就算是买木材自己打…… 嘶，好像这个想法还真行。 “贺乡长，大河乡有一片林场吧。” “哎呦。”贺楠叹了口气，“这农场以前是咱们乡里的，后来归到县林业局了，咱们就说不上话了。” “那就打申请吧，请县政府审批一点木材给我们，我们请人来打，这钱省下的就更多了。” 贺楠思索半天，“我给书记打个电话，让他打个电话申请公益调拨，要是县里松口了，咱们就回去。” 商店旁边就有个电话亭，贺楠将电话拨到了乡里。 接电话的是何瑶，贺楠隐约听着那边有秦志强的喊声。 他皱皱眉，“何主任，发生什么事了？” 林如馨听见他这么问，微微垂眸，眉眼清冷，看不出情绪。 贺楠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何瑶讲完，他说了句：“知道了。” “帮我叫一下书记吧，有急事找他。” 何瑶知道贺楠去买木桌了，很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很合适的时机。 第151章 她又有1035块了、罢免马进 “贺乡长，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和书记说。” 半晌，电话那头的吵声停了下来，秦志强冷硬的声音到：“老贺，怎么了？” 贺楠将事情一说，就挂了电话。 林如馨这才回过身问道：“书记怎么说？” “他也觉得申请公益调拨合适，他现在给县里打电话问，让咱俩在这等一会。” 林如馨点点头，没再说话。 贺楠多打量了她两眼，看不出有什么情况，又继续道：“书记要撤了马进的村长的职。” 林如馨只是微微挑眉，“马村长犯了什么错吗？” 见她没有过多的惊讶，贺楠反倒放心下来，这里没有她的手笔。 要是她做出非常惊讶的神情，他就真的要怀疑了。 “何瑶没说的特别详细，应该是带领村民在考场上作弊了。” 不待贺楠继续观察林如馨的反应，电话亭的电话响了，他快步走去接了起来。 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怎么样？” “县里同意了，但是具体给多少不清楚，到时候派书记去交涉就行。”贺楠高兴的咧开嘴，“早知道就不折腾这一趟了，直接在县里申请多好。” “小林啊，那咱俩买票回去？” 林如馨摇摇头，“贺乡长，乡里就一个木匠，打不来这么多的课桌，再去一趟农具厂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忙打吧。” 贺楠差点没想到这一点，还是林如馨心思细致。 “你说的对，咱们再跑一趟。” 农具厂是能打，1.5元一张，但是运输业是个问题，贺楠留了木材厂的电话。 林如馨在一边拿出相机问道：“师傅，我看你们这个木桌真漂亮，我拍两张照片回去给学生们看看呗。” 也不耽误他做生意，师傅笑呵呵的答应了。 林如馨对着课桌拍了好几张，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在师傅快要怀疑的目光中，林如馨收起了相机。 “真好看，没忍住多拍了两张。” 师傅听了也没多说。 从农具厂出来，贺楠第一时间叮嘱她，“小林，我都不知道你带相机了，这么多人你也不注意点，万一让人给你顺走了咋办。” “放心吧乡长，我小心着呢，顺不走。” 贺楠也以为林如馨是真的想给学生们看书桌长什么样，对照片的事没细问，两人到火车站买票，等晚上的车回了大河乡。 出了站口，没想到碰到了陈晨。 陈晨是秦志强特意派来接他们的，连市到大河乡下午就这么一趟车，陈晨就掐着时间过来的。 两人先将林如馨送到了家，陈晨又去送贺楠。 进了屋，林如馨把衣服一脱，瘫到炕边。 炕是凉的，屋子也是，现在就这点不好，取暖还要靠自己动手，林如馨想自己在大河乡盖个房子。 等学校开学了，一切稳定下来，她倒是可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林如馨洗过手将炉子点着，打开电热毯钻进被窝。 从手机储物里拿出来林家人过年给的红包，当时她收了也没在意，直接就放了起来。 她的钱过年都买金子了，本来就有的三百块钱，加上来时林城业给的五百，还有这些日子的工资320块钱，卖完金子就剩下三十多块钱，一朝回到解放前。 好在过年收了不少红包回血。 林如馨拆开林城业和于翠翠的，里面竟然有200块钱。 林文桥也给了二百。 剩下就是林文军和林文康两人的，他们都在厂里上班，没什么积蓄，二人也都给了六十六块钱。 这钱可不少了。 这么看还是做生意赚钱啊。 最后一个红包一摸就厚，是前两天祁遇带来的，打开一看，林文桥竟然给了她500。 这也太多了。 这么一算她又有1035块了。 也是一笔不小的巨款，反正盖房子是够了。 这钱林如馨也安心收下了，以后再多多给林家人出出主意，让他们多赚些，她没法做生意了，林家人得富起来，这是先富带后富。 ------------------------------------- 秦志强比想象的还要生气，听说考试的四十多人全部抄了答案在桌上，明目张胆抄袭的身后，林如馨也无语住了。 这真是没把乡政府和监考的人当人看啊。 准确来说，马进是没打算把她当人看。 这得多无法无天才能这么干。 听说秦志强让马进主动辞去村长的职务，马进还不服。 秦志强给马进两个选择，一个是主动写一份书面辞职申请，另一个家就是组织村委会让他们和村民表决，是否要罢免马进。 马进对自己很有信心，选了第二种方式。 秦志强更生气了，给他留面子他自己不要。 秦志强没办法直接罢免村长，马进存在违纪违法问题，必须通过纪检监察调查取证才能处理，虽然他们有证据，但闹到县政府，对大河乡的名声也不好听。 他还是想把这件事压下来。 秦志强担心远城村的村民们受马进胁迫，或者是被他影响，叫林如馨写份材料，“小林，远城村的材料都在这，你随便用，看看马进当上村长以后，远城村是怎么和其他村拉开差距的。” “明白书记。” 秦志强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总觉得不够，这些村民不一定在乎这个。 “你在写的深刻点，将马进和马进事件的恶劣影响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远城村的村民们深刻认识到马进的恶劣行径。” 秦志强说的没那么详细，但他相信林如馨肯定能写明白。 “这两天你手头的工作都放一下，就写这个材料，好好斟酌一番，必须严肃处理马进。” 林如馨一一应下。 下午，等办公室没人了，林如馨又叫上石伟，给他安排工作，“你去找两个人，你信得过的去远城村打听打听情况，一定要机灵点的，看看马进有没有什么行动。” 石伟指了指自己，“林秘书，我不能去吗？” “你这张脸一进去，立马就被马进打出来，换个人。” 第152章 远城村的新村长 “记住，一定要机灵点的，而且要注意安全，哪怕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人也不能出事。” 狗急了还跳墙呢，林如馨怕马进破罐子破摔。 林如馨停了下，想了想，又觉得不行，这事不能她去安排，“这样，我和书记打了报告再说，他肯定有更合适的人选。” 她根基还是太浅，没有自己的人，秦志强就不同了。 他当过兵，还是个官，手底下一定有能用的人。 * 她这么一说，秦志强就懂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马进不可能坐以待毙，“小林，这件事我去安排，打探一下这个马进还有没有后手。” 见秦志强有了安排，她则安心给他写材料。 也不知他派了谁去，没两天就有了消息，马进从乡政府回去以后就开始各家做工作，半是威胁半是打感情牌，让大家不同意他卸任村长。 “简直是无赖！他越是这样越不能当这个村长。”秦志强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不仅如此，马进没起到任何好作用，以前交公粮就一直出问题，总是给大河乡拖后腿。 他决定这次要是真的让马进得逞了，他就去县里打报告，请求调查马进，名声不要也不能让他继续做村长。 三天后，秦志强带着贺楠、石嘉、林如馨四人，骑着自行车赶到远城村。 乡里就三辆自行车，林如馨和贺楠自己一辆，秦志强骑着车载着石嘉。 今天早上下了雪，风卷着细碎雪沫扑在脸上，凉得林如馨下意识眯眼。指尖攥着冰冷的车把，没一会就冻得发僵，秦志强看了她一眼道：“小林啊，你骑我们后面，风没那么大。” 他和贺楠两人在前面并排骑着，林如馨在两人的后面，风确实小了不少。 她没那么冷了，雪也不往脖颈里钻了。 林如馨突然想到一句话，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她嘴角扬开，眼尾弯得透亮，连带着眉眼都亮堂起来。 将近两个小时，四人才赶到远城村，秦志强和贺楠的衣服上全是雪，蓝布棉袄早被雪打透了半层，外层凝着一层白霜，领口、袖口、前襟全是化了又冻的湿痕，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两人一回头，林如馨看着他们头发、眉毛上全是白蒙蒙的雪沫，石嘉帮两人拍打身上冻住的雪，“都入春了，还有这么大的雪。” 贺楠心态很好，“瑞雪兆丰年啊。” 林如馨比他们两人好点，但头发上也沾了不少雪，冻在了上面。 “先进屋吧，别冻坏了。” 四人进了大队部，屋里一个人也没有，秦志强皱着眉，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简直无法无天了。” 石嘉一路坐了车过来，心里正觉得不得劲呢，瞧着这情况，道：“书记，我现在就去找马进过来。” “去吧。” 秦志强在大队部里四处瞧着，走到广播面前，将喇叭打开，“我是大河乡乡党委书记秦志强，我是大河乡乡党委书记秦志强，请听见广播的村民一家出一个代表，现在赶到大队部！” 他在广播里重复了两遍，说完将广播关掉，等着人来。 大河乡人不算多，以前政社没分开的时候，都是公社管着下面的这些人，村里的人员配置也不正规，一套班子从简到不能再简。 基本上一个大队长，一个副大队长就够用了。 什么治保主任、妇女主任、民兵连长，根本没单独设人，大多是两个队长一身兼好几样，要么就临时拉个靠谱的村民顶一顶，能把公社的差事应付下来就行。 后来政社分离，马进就做了村长，副大队长戴大壮也是空有个名头，不怎么管村里的事。 过了十多分钟，还是没有人来。 想要罢免村长，必须召开村民会议，需要本村三分之一以上村民代表联名才可以，人不来，他们就没办法进行下一步。 秦志强板着脸，感觉屋里的气温又低了两度。 不愧是当过兵，上过战场的人，身上的气质和常人就是不一样。 “小林，你说说看。” 林如馨一怔，目光放到窗外，半晌，开口对秦志强道：“书记，不如就将实情说了，听到了会有人来的。” 秦志强目光掠过她，眸光一闪，“小林，你来说吧。” 林如馨眼底闪过一沉凝，只短短一瞬，便走到广播旁，坐了下来。 沉思几秒，打开了广播。 “上周，乡政府开展扫盲摸底考试，有人伺机偷取考试试卷，组织村内村民连夜抄写答案以应付考试，通过作弊的行为套取乡政府的奖励……” “此次事件不仅违反了扫盲工作的基本要求，更在全乡范围内造成了恶劣的负面影响，误导群众思想，助长投机取巧风气……” .............. “请相关人员速来大队部，各家出一名代表速来大队部，若继续阻碍、破坏乡政府工作，此事将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林如馨说完，将广播关掉。 马进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其他村民是受了他的威胁，但是有了更大的威胁之后，马进的那点威胁就不算什么了。 贺楠认同的点点头，“就得这样，再不来我们也不等了，直接找县政府来调查。” 远城村，村民们都竖着耳朵听广播，马进从来说一不二，谁得罪他在村里就没好日子过，前些天被他这么一吓，没人敢去大队部。 第一遍广播的时候他们也只是听听，但后面这个广播一出，他们就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就是抄个答案，有那么严重吗？” “万一真严重了咋办，要不派个人去一趟吧。” 男人们在炕上抽着旱烟，左右为难，“怎么就出了这种事，都赖马进，一块香皂整出来这么大的事。” 戴大壮站在堂屋里，盯着外面的情况，他媳妇杜珍淘着米，问道：“你去吗？是不是得去一趟，不管咋说你是副村长啊。” 戴大壮披了件衣服，“我算啥副村长，你看村里有谁听我的。” 第153章 招揽乔正初 杜珍不觉得，以前没人听他的是因为有马进，现在马进眼看着就不行了，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去吧，本来马进就看你不顺眼，你现在去了还能在书记面前混个好印象。” “就怕他这回还是没事啊。”他叹了口气，还是穿上衣服出门了。 不只是他，很多人都想到这一点。 还是有胆子小的从家里出来，往大队部赶。 看见有人出门，王贺也推开门，在院子里喊道：“老高，你真去啊？” 叫老高的人抹了把脸，“不去咋整，真要追究起来，马进还能干得过乡政府吗？” 说完老高就走了，王贺咬咬牙，好半天才下定决心。 他也去！ 老高说得对，胳膊拧不过大腿，马进再一言堂也干不过乡政府。 人都是随大流的，有人出了门，越来越多的人就跟着一起去了。 消失的马进在乔正初家，两人蹲在厨房。 马进一脸愁容，“现在怎么办？” 乔正初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他还愁呢，等马进处理完，那个林秘书肯定就要处理他了。 马进不由得怪乔正初，“你说说你想的这是什么办法，把答案抄在桌子上？这谁能看不见。” 乔正初皱着眉，眼底带着点嘲讽，很快又被他隐藏起来，虽然马进没用了，但是他也不想得罪这个小人。 这种人就算摔进坑底，也会想办法咬你一口。 “马村长，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不如想想办法呢。” 马进啐了一口，脏话从嘴里一长串的蹦出来，听的乔正初低着头翻白眼。 “我有办法还在这待着。” “先去村里吧，就是个村长位置，先让出来，把这事平了，剩下的以后再说。”乔正初给他出主意。 马进不肯。 “我这前半辈子拼的就是这个位置，你知道我坐稳这个位置多不容易吗？我下来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在村里混！” 站上过高位的人，是不允许自己摔下来的。 虽然只是个村长，马进也享受过说一不二的日子，在村里呼风唤雨惯了，早把那点体面、威风，当成了自己该有的模样。 真要一朝栽下去，被全乡点名通报，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那份难堪、那份落差，比从来没站上来过，要疼上十倍、百倍。 人一旦尝过高处的滋味，就再也受不住跌落的狼狈。 这点乔正初比马进更懂。 “要面子，还是要命，你自己选吧。”乔正初不想马进出大事，因为他出了大事，他自己也跑不了。 马进垂着头，“就这么严重？” “秦志强大概率会上报县政府，如果纪检委和司法的人来，你想想到时候你是什么后果。” “草他爸的。” 马进站起身，狠狠踢在厨房的灶台上。 原本就不太结实的灶台，被他踢掉了两块砖。 乔正初眸色一暗，盯着散落在地上的砖不出声。 马进走了，他蹲下身将砖块重新放回灶台下面。 毁掉一件东西很容易，想让它恢复原样却难上加难，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恢复原样，最后他也放弃了，将砖头一扔，叹了口气。 这辈子，真就这样了吗。 ------------------------------------- 远城村一共二百八十三户，大队部出席了180人。 林如馨和石嘉两人负责统计，最终确认一共出席了150户，符合规定的半数以上。 其他没出席的人不管有什么原因，或是惧怕马进，或是不想掺和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秦志强拿着林如馨写的稿子，在上面大念特念。 林如馨拿出来早就准备的相机，在下面为秦志强还有村民们拍了两张照片。 马进的很多行为已经为他今日的结果埋下了伏笔，在匿名投票的结果下，马进被罢免了村长一职。 虽然他人没到，结果依旧是有效的。 “经大河乡乡政府一致同意，副村长戴大壮为远城村的代村长，考察期为6个月。” 戴大壮也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本来是秉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 但想到马进那个人，他又犯愁，那绝对是个不好管的，他当上村长，到时候马进还不知道怎么给他找茬呢。 秦志强也考虑到这一点，又让在场的村民选出了远城村的副村长，一个人难，两个人一起对付马进，总不能还不成吧。 最终是高新民当选。 秦志强想的是，要是两个人一起都压不住马进，那村长、副村长都别当了。 换成有能力的人来干。 两人也听出来了秦志强的言外之意，对视一眼，下定决心不让马进再整幺蛾子。 马进退了，扫盲工作还得继续，秦志强指导戴大壮和高新民工作，这个工作还是林如馨去安排。 至于乔正初这个人，秦志强将他交给林如馨处理，“你觉得这人能用就用，不行就再找老师，远城村也有留乡的知青。” 林如馨对这个人早就有安排，“书记，那我去找一下乔正初，看看他的想法。” 秦志强点点头，让她去了。 林如馨戴好围巾，推开门走进雪中。 大雪将房屋、大地遮盖住，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林如馨裹着新做的深棕色棉衣，在雪中格外的显眼。 乔正初住在知青办，从今年开始，知青回城已经不需要工作才能回了，除了已经安家的，基本上都离开了。 她看过他的资料，滨城大学毕业，是非常好的学校，毕业以后在电机厂做技术工人，待遇非常好，但没做一年，就辞了工作下乡了。 有人说他放弃城市安稳，自愿扎根乡间，是一位志存高远、品格高尚的下乡青年。 但林如馨不信，乔正初看着就不像是那种人。 能跟马进凑在一起，还会帮助大家作弊，会是自愿下乡？ 她更倾向于他有什么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知青办的位置很偏僻，现在没了人，看着非常荒凉。 林如馨望着烟囱冒烟的那户，站在门口敲敲门，“乔老师，在家吗？” 第154章 马莉的挑唆 乔正初疑惑地从床上起身，掀开窗帘的一角，发现真的是林如馨，他穿上鞋披上棉衣打开了门，“林秘书？” 林如馨没进去，视线扫过乔正初身后的屋子。 屋子不大，四壁是素净的土坯墙，家什简单又陈旧，被收拾得清清爽爽、一尘不染，唯有屋角的灶台塌了一角，两块板砖散落下来，应该是才坏的。 能看出来乔正初是个勤快的人，林如馨收回目光。 “乔老师，我来找你说说扫盲的事情。” 乔正初拽了拽肩上滑落的棉衣，以为林如馨要找他算账了，“林秘书，这件事我有责任，没有起到好的带头责任，破坏了扫盲工作的真实性和严肃性，您怎么处理我都行。” 林如馨心中有些惊讶，他竟然没有将责任都推到马进身上。 这倒让她高看乔正初一眼。 “乔老师，这件事情已经处理了，相关负责人也收到了应有的惩罚，至于你……”她顿了下。 乔正初立刻反应过来，把棉衣穿好，“林秘书，我可以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我愿意无偿为村民们讲课，直到他们完成扫盲任务为止。” 林如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温和清亮，沉稳又大方，“书记那边还没有确定你行为的性质，你能不能讲课，还要看书记的意思。” 话音落定，乔正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头豁然明朗。 “林秘书，这件事我可以弥补，请您帮我和书记争取这个机会。”话在唇边一转，下定决心般，“您肯伸手拉我一把，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林如馨确实想培养自己的人，石伟人再聪明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虽然暂时用的好，但他和何瑶之间还有一层关系。 未来还会上大学，等石伟走了，她身边就没有可用的人了。 她初见乔正初就觉得这人不一般，查了他的背景，确实有些说法。 今天来这一趟，也是想看看他的人品，目前看来…… 还算合格。 能不能成为她的人，还要看他的表现。 “倒是谈不上什么恩情，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好，别的以后再说。” 乔正初知道她松口了，顿时喜出望外，没了马进，他迎来了一个更好的大腿，林如馨！ 这叫什么？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秘书，您放心，我肯定不让你失望。”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回去我让戴村长和你共同完成这项工作，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五月份完成远城村的扫盲任务。” 乔正初笃定的道：“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他目送林如馨离开，等看不见林如馨的人，激动的跳起来，挥了一拳打在空气上，“我去你的乔飞光，给老子等着。” .............. 远城村的事情顺利解决，在贺楠的推进下，大河乡林场的木头也送了过来。 这些木头运输到连市是个难题，走火车运输，起码得300块钱，本就并不富裕的大河乡，承担不了这么贵的运输费。 贺楠道：“不如找木匠来打吧。” 何瑶看了他一眼，“要多少个木匠才能打200张桌子，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这些桌子什么样啊。”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林如馨身上。 林如馨：“..........” 她扶了扶额角，语气沉静，“让我想想。” “请人吧，找周边乡的老木匠，一张桌子给一块钱，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来。” 她拿出来一卷胶卷，“桌子的样式我拍下来了，让他们照着做就行。” 林如馨将胶卷交给石伟，让他去将照片洗出来。 秦志强点点头，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那就尽可能找木匠，乡里，村里差不多能干的都叫上。” 乡里找到了四个木匠，又找了以前做过学徒的，让老木匠带着。 看了照片，几个老木匠都表示没问题。 林如馨让他们开始试做，看看速度和效果怎么样。 第一天他们还比较生疏，一天就做了一张半，后面好了起来，一天能做两张课桌。 她仔细看了，做工也不错。 这样算下来一天他们能做8张课桌，全部做下来将近25天，这还没算椅子的时间。 林如馨让石伟去村子里再找几个木匠来，断断续续凑了十多个人，算算时间才勉强能在开学前完成任务。 石伟这些日子被林如馨使唤的团团转，林如馨自己也忙得跟个陀螺似得。 二人一出去，马莉的目光飞快扫了眼秦志强，又落在自己身前的文件上。 “哎呦，这石伟现在瞧着跟林秘书的专人助理似的，连书记的都没这个待遇呢，指哪打哪的，估计听林如馨的都比听书记的多。” 没人接话，她又状似随意的笑道：“可真够忙的，比书记还忙呢。” 屋里就秦志强、何瑶、石嘉和马莉三人。 石嘉缩了缩头，恨不得将自己埋进文件里。 何瑶低着头，没出声。 秦志强看了马莉一眼，“马莉，你说什么。” 马莉对上秦志强那双牛眼，讪笑道：“书记，我也没说啥啊，就是觉得林秘书聪明，厉害，能者多劳吗。” “以后别再让我听见这些话。” 马莉赔笑两声，不再开口。 秦志强盯着林如馨给他写的材料，文采飞扬，东西很好，但他突然觉得看不进去，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偏搅得人心头闷闷的，久久散不去。 ------------------------------------- 冬雪化尽，暖意漫上来，转眼便迎来真正的开春。 石伟的成绩也出来了，他能去县城上高中了。 石伟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时候恰好是周日，姜静枫也在，他高兴地面色微红，“林秘书，姜同志，我能上高中了。” 林如馨真心替他高兴，知道他家的情况，拿出早就准备的红包，里面有三十块钱，钱不多，就是图个吉利，也算作这段时间对他的感谢。 第155章 空降计生办主任 这几个月石伟没少帮她跑腿，尽管有工资，她也要表示一下。 “恭喜你，在高中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让你爷奶高兴高兴。” 石伟不收林如馨的红包，“谢谢林秘书，但是红包我不能要，你帮我够多了，我哪还能要你的钱。” 林如馨将红包塞到他手里，“没有多少钱，就是意思一下，你上了学就没工资了，虽然有补助，但你还有家要养，这个时候就别和我客气了。” 石伟不好意思的收了红包，目光落在姜静枫身上。 姜静枫笑着对他祝贺。 石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林如馨清楚的看到石伟的欲言又止和挣扎。 她的目光落在姜静枫身上，她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石伟在想什么。 林如馨后退两步，回了房间将门关上，给二人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她虽不看好两人，也不会插手。 没一会儿，姜静枫回来了，林如馨将手上的卷子递给她，“静枫姐，这次全对了，我们能学下一个知识点了。” 姜静枫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见她似乎不想探寻她和石伟之间发生了什么，神情一松，恢复了平时的温柔，“我来了。” 如今距离高考只剩下三个月，姜静枫越来越紧张，只有在林如馨这里才能静下心来，感觉到踏实。 要不是怕林如馨不方便，姜静枫都想住到她这里来了。 林如馨也希望她能考上，最近没少查资料，帮她复习，每周都把姜静枫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 她都去deepseek上查1982年的高考题了，不过这应该算是犯规，deepseek并没有给她答案。 三月末，春风卷着泥土的清香拂过乡野，大河乡新落成的红砖校舍在满是土坯房的乡里，格外惹眼，青灰的瓦檐整齐利落，透亮的玻璃窗映着天边的云。 林如馨看着乡间的小路上走来成群的孩子，背着布书包，嬉笑着、打闹着涌进校门，眉眼渐柔，眼底凝着浅浅的暖意。 今天开学，大河乡的领导干部们都来了，万校长在升旗台上讲话，孩子们在操场上站成一排排。 秦志强作为领导，也上去发表演讲。 何瑶平日里沉稳的模样荡然无存，开心的表情在脸上压都压不住。 “如馨，学校的事情多亏你了，何姐谢谢你。”她拉着林如馨的手，仿佛从前两人没有隔阂一般。 林如馨笑着回应，“何主任，还要感谢乡亲们，那么多人不收钱来盖学校，是大家伙的功劳。” 何瑶脸上堆起笑，“你说的对。” 她随着孩子们的脚步一起进了教学楼，林如馨隔了半晌才跟在一行人的后面。 踏入教学楼，屋内早已大变模样。往日的破旧萧瑟荡然无存，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一张张双人课桌与木椅排得方方正正。 都是连日赶工出来的新桌椅，木料打磨得平整光滑，桌角修得圆润，没有半分糙手的毛刺，崭新的木色浸在透过玻璃窗的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共九个年级，小学六年，初中三年，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平均每个班有四十人左右，相对来说入学率还是低了些。 马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林如馨身侧，“要不是为了她姑娘和儿子，至于这么急着盖新学校吗，还说为乡里的学生好，是为她自己好吧。” 林如馨听得一字不落，面上却无半分波澜，依旧定定望着前方上课的孩子们，视线未曾偏移分毫，所有心绪敛于眼底，仿若方才什么都没听见。 马莉瞧了她一眼，也拿不准主意，她刚刚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话再说一遍就显得刻意，马莉神情讪讪，饶是脸皮在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 五月，乔正初按时完成了扫盲工作，至此大河乡的扫盲任务已全部落实，适龄文盲、半文盲人员均完成扫盲学习并通过考核。 经独山县教育局核查核定，完成度位列全县第一。 林如馨也获得了县教育局的表彰，成为大河乡的优秀工作者。 没有石伟，林如馨的工作量翻倍增长，几乎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因为大河乡孩子的入学率偏低，秦志强将游说的工作交给了林如馨。 需要做这么多人的工作，林如馨提出需要一个人帮忙。 破天荒的，秦志强拒绝了她的请求，“小林啊，不是我不找人帮你，眼看着年底就要独立财政了，还是要开源节流，这么多人到时候乡政府也发不起工资。” 林如馨神色未变，“明白书记，我克服一下困难，尽力完成工作。” “好，你有这个觉悟就好。”秦志强呵呵笑起来。 贺楠的视线在秦志强和林如馨身上扫过，目光晦涩难辨。 办公室内，气氛悄然改变，这是秦志强第一次拒绝了林如馨的要求。 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众人神色各异，唯有林如馨面上依旧静得看不出分毫波澜。 原本她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将乔正初调到乡里的，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这么一个名牌大学生在村里，还真是屈才了。 乔正初今年32岁，从心计、办事各个方面都很突出。 林如馨想让他来乡里帮她做工作。 现在看来，只能再找机会了。 至于秦志强怎么了，她没在意，领导的心思最是捉摸不透的，一切以不变应万变即可。 ............. 五月中旬，乡政府迎来了一个新的部门，计生办，同时还空降了一位计生办主任廉新洁。 廉新洁年近四十，身形干瘦挺拔，一头齐耳短发剪得硬邦邦的，紧紧贴在头皮上，两道细眉挑得极高，眉峰凌厉逼人，双眼细而亮，看人时总像带着审视的锋芒。 最扎眼的是那两片薄嘴唇，紧紧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嘴角微微下撇，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第156章 现在的处境，已经不容她按兵不动了 秦志强给众人介绍廉新洁。 对方只是冷淡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秦志强指了个位置，“廉主任就坐那吧。” “好。” “对了，小林，前些天你不是说要找个人帮你？你自己有什么想法？”秦志强突然道。 林如馨停下笔，“书记，你还记得远城村的乔正初吗，这个人的能力还不错，可以调到乡里来。” “那远城村老师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你有合适的人选了？” 林如馨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是有这个想法，如果书记同意，我再去调配。” 秦志强眼底的探究少了两分，“可以，你自己拿主意吧，定好了记得说一声。” “明白书记。” 林如馨早就想好了代替乔正初的人选，这就没必要和秦志强说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事一定下，她骑着车王远城村赶。 如今春暖花开，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也快了近一倍。 林如馨到的时候，乔正初正上课呢，听说能去乡里，他整个人都没缓过来，用手指着自己，“我？” “对，是你。” “我真的能去乡里工作？” 林如馨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你知道石伟吧？你现在接替的就是那个岗位，没有正式编制……” 她还没说完，就被乔正初打断了，“我愿意，林秘书，没有编制我也愿意，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知道，如果没有林如馨的帮忙，别说去乡里，他连在村里做个老师都做不下去。 “多的也不说了，远城村我没有你熟悉，找人接替你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林如馨没时间经常跑来村里，这一趟一来一回太耗时了。 “这件事务必要做的好看，圆满。” "林秘书，您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没有后顾之忧的进入乡政府。" 林如馨嘴角噙着淡笑，“好，那我在乡政府等你。” 林如馨带着乔正初去了一趟大队部，和戴大壮说明了一下情况。 戴大壮这才认真看了两眼乔正初，没想到他真人不露相，竟然攀上了林如馨这条大腿，心中的小九九算的劈啪作响，对上林如馨，他还是热情的道： “乔老师能帮助乡政府工作是他的荣幸，也是远城村的荣幸，林秘书您放心，我们尽快安排新教师接任乔老师的工作。” “不急，还是以村里的工作优先。” 三人寒暄一阵，林如馨就以工作多为由，推拒了戴大壮的留饭。 两人送林如馨出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戴大壮感慨，“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乔正初收回视线，林如馨的工作能力、个人魅力都甚是突出。 不只林如馨在考察乔正初，乔正初也一样在观察林如馨，这个人是否值得他跟随，未来跟着她有没有前途。 两个月下来，他自愧不如。 最让他佩服的是林如馨的圆滑通透，在他这个年纪也是罕见的上乘火候。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这样出色的女同志。 乔正初在心底暗暗笃定，这样有能力、有手腕、更有格局的年轻领导，绝非池中之物，跟着她干，不仅有奔头，更有前途。 说不定以后还能回滨城…… 戴大壮拍拍乔正初的肩膀，打断他的思考，“乔老师，你可真是让我羡慕啊，跟了个好领导。” 乔正初掩去眼底的谋算，嘴角挂着憨憨的浅笑，“村长，我这是撞大运了，林秘书那缺人让我钻了这个空子。” 戴大壮不喜欢别人叫他戴村长，听着像代村长似的，大家都就只叫他村长。 听闻乔正初说的话，他笑了笑没出声。 .............. 乔正初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周，他就来了乡政府报到。 秦志强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给他分了间乡政府靠边的房子。 林如馨这两天在乡里做什么事也没那么认真了，随着大流，慢悠悠的干着，遇到难事就磨洋工，等秦志强实在着急了，她再赶工出来。 乔正初没想到一来乡政府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林如馨，还有点不适应。 林如馨那懈怠了，乔正初就更没什么事干了。 一天天在乡政府里坐的心发慌。 他不了解乡政府内部的事情，只能先按兵不动，暗戳戳的打量着其他人。 在他印象里，林如馨在乡政府不应该是这么个路数，甚至有些怀疑以前她都是装的，难道她根本就不是为百姓做事的人。 那她隐藏的也太深了。 林如馨现在也是没办法，领导的心思难以捉摸，而且在办公室里，今天一个样，明天又一个样。 上一秒和你亲如姐妹的人，没准下一秒就能背刺你。 她神色晦暗不明，在别人手下做事，终究是放不开手脚，又处处受限。 她刚到乡政府的时候，这里缺一个能干实事，能带着人把事干下去的人。 她就是以这个角色进入的乡政府。 现在眼看着什么都好起来了，办公室已然不缺她这样的人，甚至做得越多，越容易沦为众矢之的。 林如馨深谙审时度势之道，及时眯了起来。 在林如馨看来，她从未恃才傲物，更没有半分越俎代庖的心思，甚至恪守上下级分寸，敛尽锐气，但时间久了，纵是这般谨小慎微，有些东西仍是变味了。 好在秦志强还算是个不错的领导，尽管心中在意也没多为难她。 平日里共事，秦志强依旧公平公正，不曾刻意排挤掣肘，也不动声色地替她挡过几回闲言碎语。 对方如此，林如馨也继续维持着上下级的分寸。 她凝神思忖，心思逐一掠过何瑶、马莉、贺楠，甚至是石嘉几人，猜测这里面究竟是谁的手笔，又有谁在推波助澜。 细细想来，现在的处境，已经不容她按兵不动了。 另一边，秦志强也明白林如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他是乡党委书记，有人却说他要靠下属的能力撑场面，他不想做卸磨杀驴的小人，也不容权威受到挑衅。 第157章 秦志强只能倚重她 他认可林如馨的人品，不恃才傲物、恪守上下级规矩，不是野心勃勃夺权的人，对公而言，林是最靠谱的左膀右臂。 现在这种情况，在他看来不是打压，不过是一种制衡罢了。 身为乡政府的书记，他没错。 .............. 也是赶得巧，林如馨一沉静下来，立马就到了廉新洁的主场。 廉新洁在办公室发表了一通言论，大河乡的计生工作，必须大刀阔斧、全力推进。育龄妇女建档、超生清查，件件都要落地生根。 马莉作为乡里的妇联主任，她要求马莉一起配合她的工作。 马莉不愿意，大家都是平级，怎么你就比她厉害，还要她配合工作。 “廉主任，我也想配合，但我现在手头上的工作也多，抽不出空的呀。” 廉新洁僵着一张脸，直接问道：“马主任，你现在还有什么工作？我来一周了，整天见你喝茶磨洋工，没看到一点主任的样子。” 林如馨闻言，抿着唇低下头，不让她眼中的笑意被人看到。 看见讨厌的人吃瘪，没有人能控制得住不幸灾乐祸。 她这还算控制的好的了，何瑶看戏的表情都溢于言表了。 人家三个是同级，都是主任，她一个小小秘书，不跟着掺和。 马莉没想到廉新洁这么不给他面子，站起身指着她道：“廉主任，你是新来的我给你两分面子，你们计生办的工作，凭什么要求我们妇联配合你。” 廉新洁薄唇一扯，语气冷得像冰：“凭什么？就凭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是县里全力下达的硬任务！妇联管的就是全乡妇女工作，育龄妇女本就在你们的工作范畴里，协同计生办是县里下的文件要求，你有什么怨气就找罗书记去掰扯吧。” 一提出来罗书记，秦志强也不得不站出来说两句，“好了，在办公室里面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 等两人安静了，他道：“马莉同志，你和廉新洁一起完成计生工作。” 马莉气得叉着腰哽着脖，但她就是再不服，也不能跟着秦志强唱反调。 半晌，把手里的本子一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次就算是她认栽，廉新洁给她等着。 秦志强皱着眉看了眼廉新洁，对她也有点不满，有什么事可以私下说，没必要在办公室这么揭人的短，把他这个书记当什么了？ 合着他这个书记就是吃白饭的，下面的人什么也不干他也不管是吧。 她还来管上了。 秦志强回了座位，拿起桌上的文件重重一摔。 这一下可比刚刚马莉的摔得声响大多了，吓得所有人敛了面上的神情。 “没一个省心的。” 这话是对廉新洁说的，偏偏该听这话的人听不进去，就像没听见秦志强的动静一般。 乔正初坐在林如馨的对面，看了眼林如馨，眼神满是询问。 乔正初：乡政府就是这样的办公氛围吗？ 林如馨微微颔首，示意他安静点，小心引火烧身。 * 几人这些天这么一闹，秦志强觉得还是林如馨最好，能干不惹事，聪明看得清自己的位置，前段时间的那点介意和小隔阂又少了许多。 交给她的工作又多了起来。 一整个办公室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他能不倚重她吗？ 乔正初甚至还没搞懂事情的来龙去脉，林如馨就这么重新站起来了。 他现在承认林如馨说的那句话很对。 你永远猜不透领导的心思，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 林如馨的工作一忙，他也忙了起来，乔正初明显感觉到，秦志强对他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上午，廉新洁和马莉都不在，秦志强看向林如馨，“小林，你说咱们现在学校、扫盲、计生工作已经全部落实，下一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如馨眸光一闪，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计划推出来，“书记，现在是五讲四美三热爱主题活动月，不如就开个主题动员会吧，找乡亲们来听听，正好学校也建成了，请县领导来指导指导工作。” 秦志强眼神一亮，“这个好。” 贺楠在后面喝着茶水，“确实不错。” 招待领导的事情本来就是林如馨的分内工作，她带着乔正初在乡里一宣传，有不少人愿意来听动员会。 她特意带上东西跑了一趟赵华栋家，将这个抗战老兵请了出来，这一下动员会的含量又不一样了。 平时林如馨虽然工作忙，但也没少让石伟买了东西送来，她和赵家的关系不错。 基本上乡里有什么事，她一号召，赵家都会积极参与。 还有吴秀这个大喇叭在，林如馨做的工作，很少出现有人不买账的情况。 就她这样凝聚力和号召力，难怪秦志强都会对她有些忌惮。 秦志强是当兵转业做了干部，这点倒是和她大爷有点像，做事容易冲动，被人牵着鼻子走。 好在人还不错，倒是能中和掉一些这个弊端。 ------------------------------------ 五月末，林如馨三请四请，终于将罗书记和吕县长请到了大河乡参加五讲四美三热爱主题动员会。 会议就在大河乡学校操场举办，参加动员会的包括全乡的中小学生和各家代表。 秦志强要陪领导，动员会演讲这件事就推到了林如馨的身上。 林如馨在动员会上提出成立“五讲四美”志愿队，青年同志、少先队员主动报名，带头做好事、树榜样——帮五保户扫院子、帮老人挑水，带头讲礼貌、讲卫生，带动身边的人一起行动。 同时开展“文明家庭”评选，每月评一次，谁家做得好，咱们就给谁家贴个“文明家庭”的小红旗，再送点实用的小奖品，比如一块香皂、一个搪瓷缸，虽然东西不贵，但这是大河乡里的一份认可、一份荣誉。 她还提出每月搞一次卫生评比，分片检查，谁家的院子最干净、谁家负责的路段最整洁，就公开表扬，让大家互相学习、互相赶超。 这些言论一出来，罗书记和吕县长两人就正了正神色，认真的听起来。 第158章 林如馨被抢功 方法很好，如果能落实下去，大河乡的环境、卫生还有整体素质，都能得到质的提升。 罗永成和吕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满意，两人搭班这么多年，早就有默契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吕明微微侧过身子，“不如就先在大河乡做试点，如果有效，在全县推行。” “好方法。”罗永成道。 秦志强在一边听着两人讲话，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种好事，看向台上讲话的林如馨，心情复杂。 “秦同志，你们乡挺有办法，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秦志强身体微微紧绷，视线迅速瞥了一眼和他一起陪同的贺楠、何瑶几人，见他们没注意到这边，笑着道：“我就是提个方向，大家一起研究出来的。” 吕明非常满意，看着他的眼里流露出两分欣赏，“很有想法！” 如果仔细看，能看出秦志强脸上的笑带着两分不自然。 贺楠眼光都没落在这边，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见，依旧笑看着台上的林如馨。 何瑶微微眯起眼，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在这个情况下，不会有人拆穿秦志强的谎言，这是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他们本身就没参与，自然不会觉得被抢走了功劳。 唯一会在意的只有这件事的真正策划人…… 何瑶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阳光有点刺眼，她眯着眼心里叹口气，如馨啊，姐也是没有办法。 罗永成指了指台上的林如馨，“这位女同志就是当初从宁省挖来的大学生吧，这次扫盲工作完成的非常好，有空让她去趟县里，指导一下其他乡的扫盲工作。” 秦志强脸上堆起恭谨的笑，“这是我们乡的荣幸，一会林同志下来我就和她说。” “真是优秀。”罗永成说道。 大家一时之间不知道他说的是工作还是什么。 秦志强看着走下来的林如馨，心里头一次觉得发虚。 马莉嘴角勾起，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小林，来。” 听见秦志强叫她，林如馨脚步一顿拐了个弯，走到他身后一点的位置，和罗永成几人打招呼。 “各位领导们好。” 罗永成看着她，“林如馨同志是吧？你在上面讲得非常好。” “谢谢罗书记。” “你是大学生，你觉得你们书记想出来的这些办法怎么样？” 气氛好像有一瞬间凝滞，罗永成的不动声色的看着其他人的反应。 马莉激动的双手在裤线两侧攥起，幸灾乐祸的神情要花好大的力气才压得下去。 秦志强的笑僵在嘴角，原本微弯的腰板下意识绷直，棉衣下的手指节攥得发白，除了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看不出来他现在有多心慌。 何瑶垂下眼帘，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如馨就像没听懂罗永成话中的意思一般，神色从容，声音清亮沉稳，不疾不徐地应道： “罗书记，我觉得书记谋划的这三项举措，全是贴合咱们大河乡的落地举措，方法创新，落实容易，是书记扎根乡里、体察民情想出来的好思路。” 秦志强松了口气，呼吸都加快了两分。 愧疚、难堪、羞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罗永成垂眸掩去眼底的欣赏，淡淡颔首，没再看林如馨，对秦志强调侃道：“秦同志，就在你们大河乡做试点，如果效果好，就大力推广到县城去，到时候你可不要藏私啊。” 秦志强连声应道：“书记您放心，我们乡保证件件都落细落实，实验出更有效的方案给县里。”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就算秦志强不揽功。她也会把这个功推到他身上。 林如馨早就在罗永成和秦志强说话的时候就退到了后面，前面围的人多，她也不往上凑，和乔正初站在一起。 乔正初一直都站在最后，前面讲什么他也听不见，无聊的四处打量。 看见林如馨，有点纳闷，“林秘书，你怎么都和我一起了。” 林如馨摇头，“乱凑什么，在这挺好，自由。” 乔正初也有点琢磨过味来了，“林秘书，你不会是被乡里干部……”他清清嗓子，用极小的声音道：“排挤了吧。” 林如馨睨了他一眼，勾唇一笑，“你觉得呢。” 他觉得是，刚来的时候没看明白，现在品出那么点意思了。 乔正初不明白，“不应该啊，前两个月你和秦书记他们多好，还有那个何主任，当初不是她把你挖过来的吗。” 乔正初是搞工科的，对办公室里的弯弯绕绕理不清楚。 现在也不是给他讲课的时候，林如馨随口应付他，“慢慢学吧你。” 乔正初嘴角一抽，“学你被排挤啊。” 林如馨的眼刀子飞过来，乔正初立马做求饶状，“我说错话了，林秘书，对不住啊对不住。” 林如馨目视前方，不再和乔正初插科打诨。 她和何瑶两人是因为以前太过亲密，所以有过一点隔阂都不能再和以前一样相处，何瑶也明白，两人有默契的不再往一起凑。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看秦志强的态度罢了。 秦志强看中她，别人也看中她。 秦志强冷落她，别人也学着他的态度冷落她，唯一对她始终如一的，也就只有贺楠了。 廉新洁是谁也不理，在乡里只做自己的事。 林如馨从来没把别人的态度放在眼里过，是冷落是热情，都影响不了她。 不过人争一口气。 她的成绩已经够了，还有学历优势，该为自己打算了。 ------------------------------------- 罗永成和吕明一行人参观过学校，在大河乡走了一圈就离开了，饭也没留。 将人送走，秦志强看了眼在人群最后的林如馨，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回了乡政府。 回了办公室，秦志强背着手，在屋里来回晃悠，“这次动员会办得很成功，领导们很满意，将咱们大河乡作为试点乡，大力开展五讲四美三热爱工作。 “如果这次活动办得好，到时候将会有其他同志向我们请教，所以这项工作，一定要办好。” 第159章 县城打脸爽 秦志强指派石嘉配合林如馨的工作，由林如馨带头，石嘉、乔正初两人配合，将这项工作落实下去。 乔正初看向林如馨，见她一点意见都没有，他的身份也不能替林如馨打抱不平，只能眯着。 连他都看出来了，秦志强的目的就是找一个自己人放在林如馨的身边。 她怎么能这么淡定？ 林如馨不仅没抗拒他的安排，反而努力带着石嘉把这件事做好。 每天带他工作的时候，将道理掰开揉碎的讲给石嘉听，让他完全领会自己办这件事的目的和意义。 包括如何能让乡亲们配合他们工作。 石嘉是带了秦志强的命令来的，摸透林如馨开展工作的方式方法。 可林如馨不仅不藏私，还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石嘉都有些羞愧了。 “林秘书，你……也太好了。”石嘉觉得，以她的聪明，不会不知道秦志强的安排。 结果不仅没排斥他，还教他。 林如馨笑得如沐春风，“石主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如果石伟在这，一定能看出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林如馨绝对打着什么主意。 石嘉私下和秦志强这么一说，连带着，他对林如馨愈发的和善。 ............... 选出志愿队以后，林如馨带着乔正初去了县城。 受罗书记的指示，独山县举行了一次扫盲工作交流会，林如馨作为此次的交流者，受邀参加。 林如馨带着乔正初在门口登记，收发室的于宝中还认识她，“大河乡的同志，这次来是找谁啊。” 她放下笔，露出个标准的微笑，“于同志，好久不见，这次来参加交流会的。” 于宝中端着个保温杯，调侃两句，“不是来找罗书记要钱的就行。” 林如馨低低笑了一声，“这都多长时间的事了，于同志还记得呢。” “像你这么年轻又会说话的女同志不多见，让人印象深刻啊。” 两人寒暄两句，于宝中给她指路，“左转，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就是了。” “谢谢于同志。” 林如馨带着乔正初往会议室走，乔正初回头看看于宝中，问道：“林秘书，你还认得县里的人？” “不算认识，之前打过交道。” 乔正初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默默跟在林如馨身后。 会议室的门打开着，水泥地擦得锃亮，长桌铺着发白的化纤桌布，加厚卡纸名牌一字排开，毛笔字迹端庄，写着各乡的名字。 每个名牌旁边都放着一个白瓷缸，里面是泡好的热茶水。 看清位置她挑了挑眉，大河乡竟然在最上首处。 会议室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了，林如馨对着他们微微颔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除了长桌的位置，后面还有一排不带靠背的板凳，是给乔正初这些陪同人坐的。 乔正初想接过林如馨的挎包，替她拿着，被她阻止了，“先坐着吧。” 这次会议罗书记和吕县长都没出席，只有县教育局的马驰局长负责主持会议。 所有人到齐了马驰才来。 见到大河乡的名牌，马驰不着痕迹的打量两下林如馨，便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此次交流会是对独山县的扫盲工作进行总结和攻坚，针对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大家集思广益，尽快将全县的任务完成。 独山县一共12个乡，现在完成扫盲工作的只有四个，其中大河乡是完成的质量最好的。 马驰统计了一下每个乡面临的问题，发现最困难的还是群众的积极性。 此次会议初步的计划是分享会，罗书记找了两个在扫盲工作中具有突出贡献的人，让他们做演讲。 后来觉得有些不妥，才改成了交流会。 马驰知道这方面林如馨和于宏伟最擅长，点名要二人分享一下。 “林如馨同志，于宏伟同志，你们谁先上来说说啊。” 于宏伟下巴微抬半寸，脖颈绷得笔直，看向林如馨时，目光抬得略高半分，带着自上而下的轻淡审视，“女士优先，让林如馨同志先来吧。” 林如馨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利落的起身。 不只于宏伟，其他人见她不过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同志，都有些不屑。 小河乡的负责人任锐志转着钢笔，委婉的开口，“马局长，大河乡的体量和我们其他乡不太一样，这经验能共通吗？” 大河乡算上下面的八个村，一共才一万五千多人。 算是十二个乡里人数少的了，基本上排在倒数的位置。 小河乡有近三万人，人口基数不同，任锐志不觉得大河乡的成绩有什么好吹嘘的，就是占了个人少的便宜罢了。 真要是让他负责，没准比林如馨干得还快还好。 于宏伟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他觉得任锐志说的挺有道理的，他垂着眼，喉间漫过一丝极淡的嗤意，却半点不曾露在脸上。 心底压根没把林如馨这所谓的亮眼成绩当回事。 马驰心底不爽，下面这些乡里总是有几个刺头，看不上人家倒是把你自己的工作做好了啊，别让他们县政府挑出毛病那算你厉害。 不爽归不爽，他也不会卷进各乡之间的纠纷，他们县政府做到不偏不倚就行了。 剩下的都是各凭本事。 任锐志说的这些话，他就当没听见。 他能当没听见，林如馨不行。 她一个眼神都没给任锐志，看着马驰开口，“马局长，我刚到独山县，可能还有些不太熟悉其他乡的干部，这位是？” 任锐志：“……” 马驰在桌上的双手一攥，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点点笑意，“啊……这是小河乡的教育办主任，任锐志同志。” 林如馨恍然的点点头，朝着任锐志微微颔首，“任主任，久仰。” 任锐志气得在心里骂人，久仰个屁，说的你听过似的。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众人，声音清亮，笑容温和，大大方方的介绍自己，“和大家介绍一下，我叫林如馨，去年刚刚调入大河乡乡政府担任党政秘书一职。” 第160章 陈桦回来了 众人一听，愣了一下。 他们都认识大河乡的教育办主任何瑶，本以为林如馨是给何瑶打下手的，哪里想到她是党政秘书。 林如馨虽然职级还不高，但是她的职务不一般。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投到了任锐志身上。 庆幸自己刚刚没说什么挤兑她的话。 林如馨继续道：“我本人调来大河乡之前恰好在北林市教育局工作，负责的就是扫盲工作，拥有一套成熟的经过验证的工作体系，希望可以帮到大家。” “当然，我的工作经验一定不如常年在教育一线的同志们丰富，相信这套工作体系在各位前辈的发挥下，将会拥有更广阔的实践空间和更扎实的推进效果。” 先亮了身份，又亮了工作经历，以碾压式的姿态又将所有人捧了起来。 这一套下来，屋子里的人再也对林如馨说不出来一句重话。 就连一直高傲自负的于宏伟，对林如馨接下来要讲的东西也有些期待了。 马驰对林如馨绝对的另眼相看。 林如馨没再多说，将自己扫盲的经验全部传授出来，这个时候不拿点真功夫出来，也唬不住这些人精，都是从事教育工作的，你有没有本事一听就听出来了。 林如馨的很多工作经验来源于后世，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这四十年的差距和进步可不是说说而已。 见他们听的这么认真，林如馨也说的起劲。 越说口越干，乔正初非常适时的递上林如馨的保温杯，让她喝点水。 乔正初看着会议室众人的表现，简直与有荣焉，对上其他乡主任带来的人，不自觉的挺了挺胸，眼神骄傲。 于宏伟从一开始的试着听听，不过五分钟就拿出钢笔记录。 大概一个小时，林如馨停下来。 她本来没想说这么多的，架不住他们听的认真，还总是有问题，后来变成大家一起探讨，等所有人都没问题了，林如馨如释重负。 马驰也没忘了于宏伟，“于宏伟同事，你也上来说说经验吧。” 于宏伟双手随意交叠放在桌沿，态度还是带着些高傲，但比一开始好多了，“林同志说的非常详尽，我没有更好的经验了。” 马驰也没勉强，又鼓励了两句，交流会就散了。 临走前，马驰留林如馨在食堂吃饭，林如馨笑着应了。 另一边于宏伟还想和林如馨交流一下工作经验，见马驰一直在她身边，多看了两眼就离开了。 虽然这次来没看见罗书记他们，能和马驰搭上线也行。 马驰看好林如馨的能力，她还有在市教育局工作的经历，两人都有交好之意，虽然在食堂，三人也吃的很是高兴。 临走前，马驰还亲自送他们到县政府门口。 回去的路上，乔正初始终处于亢奋状态。 以前他在远城村的时候觉得出一趟村都难，现在不只出了村，还出了乡，到了县城。 他看这架势，以后说不定他还能跟着林如馨到县城呢。 没准以后……还能跟着林如馨回滨城，他知道她也是江省人。 他真的跟对人了。 他决定了，以后绝对死死跟着林如馨，哪怕她被人排挤，他也得站在她身后。 跟着林如馨有肉吃。 “林秘书，以后你还会回江省吗？” 林如馨坐在大巴车上，眼也没抬，“你想回滨城？” 乔正初心猛地一跳，随即又反应过来，林如馨肯定是查过他的背景了，以她的谨慎，不可能将一个不了解的人放在身边。 既然打定主意要跟着，那就不能有任何隐瞒，“想，我有仇人在滨城。” 听见仇人两字，林如馨缓缓偏头看他一眼。 当初收人的时候有点草率了，知道他下乡这里面有事，没想到是有仇人啊。 “对方很厉害吗？”如果很厉害，她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回滨城。 或者把乔正初安排到其他岗位，换个人给她打下手也行。 她可招惹不起任何人了。 乔正初觉得有股风吹来，有点凉，明明已经立夏了，不应该啊。 “不厉害，肯定没有林秘书你厉害。” 林如馨点点头，“那行吧。” “真的不厉害？”她不放心，再次发出质疑。 “真的，不厉害。” “嗯…” ------------------------------------- 两人坐着大巴车回乡，林如馨累的想回家睡觉。 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林如馨停顿了下，看向乔正初，“要不……” “林秘书，你们回来了呀？”还没来得及跑，门就被打开了，石嘉从里面打开门。 他早就盼着林如馨回来了，他们一进乡政府的门，他就在这迎着她呢。 林如馨勉强一笑，“回来了，刚到。” 一进屋，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陈桦抱着孩子坐在办公室里哭。 除了陈桦，金遵义也在，几人大眼瞪小眼的这么看着。 金遵义看向林如馨，“林秘书，你总算回来了。” 金遵义年前根据陈桦提供的地址，联系到了陈桦的家人，他们也来大河乡将人接了回去，没想到回去没多久，陈桦的父母兄弟姐妹就受不了闲言碎语，将人又撵了出来。 陈桦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几经辗转，又回到了大河乡。 林如馨看着女人枯瘦的脸， 还有孩子瘦小的身体，心里不好受。 “林秘书，你看现在怎么办？” 他们原本是等着马莉回来商量的，这属于妇联的事，但是林如馨一回来，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等她拿主意。 陈桦的眼睛盯着林如馨，里面全是渴求，“林秘书，你救我出来的，你帮帮我。” 孩子快一岁了，现在能认人了，她一开口，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全都落在她身上。 陈桦的希望全都寄托在林如馨身上，那个时候她像曙光一样出现，将她救出那个囚笼，现在也一定有办法能够救她。 林如馨快速想着现在的政策，发现还真有这样一条规定，能安置陈桦母子。 第161章 林如馨生气了 “秦书记，我记得像陈桦这种情况，无家可归或原籍拒绝接收的，可在被解救地就地落户，民政部门提供基本生活保障。” 贺楠道：“确实是有这个规定，等马莉回来问问她，妇女工作都是她处理的，可以的话就落在大河乡。” 这本来就是妇联的工作，贺楠直接将这件事落到了马莉的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 秦志强对陈桦道：“同志，你先别哭了，等妇联主任回来，让她帮你安置。” 陈桦红着眼睛看向林如馨，见她点头，才抹了把脸，擦掉眼泪，“那我在这等她回来。” 赶在快下班，马莉和廉新洁两人才从外面回来。 进屋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一看就是又吵架了。 办公室的人已经习以为常，两人的矛盾已经摆在明面上，偏偏工作还扯在一起，每次一出去宣传就是一天，回来摔摔打打，惹人生厌。 廉新洁对待工作极为认真，马莉又是最能糊弄的那个，两人搭配在一起可想而知。 秦志强想要给廉新洁换个人配合，她又不答应，说这工作就是妇联主任和她的工作，换不了别人。 秦志强也很少碰到这么轴的人，说不动也劝不动，左右生不起来什么大事。 也就随她们去了。 金遵义将陈桦的事情一说，让马莉安置她，马莉环视一圈，好家伙，就等她回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呢。 “书记，我也想安置，但现在乡里的计生工作、妇女工作这么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是不想管这事。 秦志强气得瞪起一双牛眼，“怎么就忙不过来，计生工作有廉主任，村里的妇女工作有多少你心里不清楚吗！你看看办公室里的哪个人不是比你忙，有人抱怨过吗！” 马莉真是撞到枪口上了，秦志强这段时间本来就火气大，她还一直没完没了的在办公室里搞事。 现在给她安排个安置人的工作，也这么不情愿。 “能干你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 秦志强直想摔东西，但还是忍住了，背着手走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胸膛剧烈起伏着，一看就是气得够呛。 马莉也有些晃神，她也没说什么，秦志强怎么就发这么大的火。 她就是说忙，也没说不做，现在弄得她怪尴尬的。 马莉心里已经想妥协了，可是大家都看着她，她要是就这么服了软，以后在办公室怎么自处？ 她一双手在桌下绕来绕去的，正好对上乔正初的视线，念头一起，“书记，你看你发这么大的脾气干什么，大家是忙但手下不都是有人帮有人带的，李秘书干一个工作三个人帮，总不能到我这就厚此薄彼吧。” 话头又扯到林如馨身上来。 她的工作为什么需要三个人来做，难道大家都不知道吗？ 秦志强最清楚。 这是明面上就上眼药，马莉不管不顾了，这样的话，林如馨也不用再顾忌体面不体面的事了。 一个个都想踩在她头上办事。 马莉以为自己能和何瑶一样，她不追究何瑶是因为曾经对方没少照顾她，她马莉有什么面子。 林如馨看向马莉的眼神格外锐利，“马主任，秦书记从来都是按职分工，不是按人头多少来算的，你到底是不满我们人多还是对秦书记的决策不满？” “而且马主任要是觉得压力大，可能是刚接触群众工作，经验和能力还需要历练。” 她神色微正，食指摩挲着桌上的文件，“不如让秦书记将乔正初同志调给你，配合你的工作，也能弥补你工作上的不足。” 马莉的脸色唰地涨成绯红，耳尖烧得滚烫，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衣角，她接触群众工作已经近十年了，现在被说成刚刚接触，这不是讽刺她不干活吗。 而且竟然当着这么多人骂她能力不足，德不配位，还要把她自己的人给她用，这是打她的脸啊。 “林秘书，你！不要太过分了。” 乔正初张张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的，手动了动，他没说想去啊。 听见这话最震惊的是何瑶，他以为林如馨是从来不会撕破脸的人，所以当初面对她的无理请求，面对秦志强的公然抢功，都选择了忍耐。 贺楠看马莉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不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吗，你说说你们至于吗。” “行了，陈桦这件事我来安排，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贺楠都这么说了，林如馨冷冷看了马莉一眼，坐回到椅子上，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几息的时间，她眉眼依旧温和平静，连半点厉色都无。 她倒是淡定了，弄得办公室的所有人这个心七上八下的。 石嘉趁人不注意溜回了自己座位，低着头不出声。 有时候在办公室里当个隐形人也挺好，起码不会被殃及无辜。 不得不说，文化人骂起人来就是狠，没有一句污言秽语，却偏偏直戳要害。 贺楠出来打圆场，秦志强身为书记也不能不表态。 “马莉同志，五讲四美是咱们乡的大事，关乎到我们乡未来的发展和名声，需要的人手多，你有不满可以反映，向上级、向县领导都可以，但不要挑起办公室的矛盾，这是破坏同志之间团结！” 马莉怎么可能去上级反映，除非她不想干了，她戴不起这样的帽子。 看看没事人似的林如馨，又看看秦志强，最终将目光落在贺楠身上。 贺楠哎呀一声，给他递了个台阶，“马主任，快和秦书记还有林秘书道个歉，共事这么久，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有贺楠在其中转圜，马莉向秦志强和林如馨道了歉。 林如馨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她的态度不重要，秦志强的态度才是关键。 她原谅或者不原谅马莉，都不会对这件事情的走向产生任何影响。 掩饰掉眼底的冷意，林如馨继续处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第162章 祁遇再来 果然，那边秦志强也松了口，“我知道大家最近工作辛苦，正是这种时候，就代表我们大河乡正向着正确的方向前进，所以不要抱怨，要坚持！” “困难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向着对的方向努力，总会看到结果，看到大河乡最美好的明天。” 又是大团圆的结局，最后吃亏的好像只有贺楠。 因为这件事真的落在了贺楠头上，哪怕马莉道过歉也没说将这事揽回自己身上。 林如馨暗自摇头，对她的处事风格不予置评。 下了班，乔正初和林如馨一同回家，两人的房子挨得还算近。 “林秘书，今天你为什么把我推出去？不趁着这个机会推石嘉出去？” 乔正初不明白林如馨是怎么想的，如果说她不能拒绝秦志强将石嘉安排进来，现在明显有个机会，她怎么不把握住呢？ 难道他连石嘉都比不上？ 乔正初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结果，还是因为自己有仇人……林如馨才不想要自己？ 这个可能性更大一点。 “因为你是我的人，他们不会要你的。” 乔正初摸摸自己的头发，“你这么肯定？万一有人要策反我呢，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林如馨笑笑，当然有可能，但在乡政府里肯定不会的。 她很了解大河乡的这些干部，虽然各有各的问题，但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基层干部，一辈子拘在乡里，心思大多扑在日常工作和家长里短上，纵然爱计较得失、拨弄两句闲言，也都是同志间的小摩擦、小算计。 不过是普通人的劣根性，远谈不上什么阴狠狡诈。 策反什么的，他们不会。 只会嫌弃乔正初是她的人，不爱用，也不爱搭理。 她看了眼乔正初，“有没有觉得在乡里还没有村里自在，想回去。” 乔正初像见鬼一样看着她，“才没有，村里过得那是什么日子，我是有远大抱负的人，不会拘泥于小小乡村。” 林如馨低头一笑，“有理想。” 因着在说话，两人走的就慢了些，五月末的傍晚最是宜人，晚风清凉，携着田禾的淡香。 他们并肩慢慢走着，脚步同频，落日的碎金落在林如馨的肩头，将她的笑脸映得愈发明艳精致，眉眼间漫着几分慵懒的气韵，比天边的晚霞还要动人。 祁遇在林如馨的家门口看到的就是两人这样的“美好”画面。 手里拎着的袋子紧了紧，他停在原地，没有动。 还是乔正初最先看到了她家门口站了个人，“林秘书，那是你朋友吗？” 林如馨抬眸望过去，恰好撞进那人的视线里。 男人身形高挑挺拔，肩背舒展得利落周正，她走了两步，离得近了才认出来是祁遇。 “嗯，我朋友。” 听到朋友两字，祁遇长腿一迈，向二人走过来，“林同志，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祁遇同志。”她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同事乔正初，这是…祁遇，也是田垄村的。” 祁遇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地上，伸出手对乔正初道：“乔同志，你好。” 乔正初回握住他的手，“祁同志你好。” 祁遇收回手。扫了一眼乔正初，对林如馨笑道：“二哥听说我要回家，让我来看看你。” 乔正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目光在祁遇和林如馨身上来回切换，“那个……我打断一下，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乔正初朝两人扬了扬手，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径直离去，一溜烟就钻进自己的屋子。 祁遇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你们住的，挺近的。” “对呀，乡政府的宿舍就这几间。” 祁遇又拎起地上的袋子，“桥哥给你拿了不少东西，我帮你送到门口。” 林如馨直接请他来屋里坐一会，人家大老远的帮忙带东西，她连口水都不给，那有点失了礼数。 祁遇将东西放到门口，说什么也不进去，还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个红包，“你哥让你别省着，看见喜欢的就买，他有钱。” 她都能想象到林文桥说这话的口吻。 他不进去，林如馨只能在门口和他说话。 接过红包打听林文桥的近况，“我二哥怎么样？生意还不错？” “他选的地址很好，这段时间没少赚，你确实不用给他省钱。”怕她多想，祁遇替林文桥解释，“他那边没请人，一个人走不开，生意又好才没来看你。” 林如馨不在意这些，又不是小孩子了，没什么好看的，“祁遇同志，麻烦你帮我告诉我二哥，我在这边挺好的， 不用看。” 祁遇靠在林如馨的门边，重心懒懒斜倚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随意微屈，应道：“好。” 他又说起林文康的近况，“你三哥最近也来连市了，他说没想好做什么生意，就先来你二哥这里看看。” “他也想要做服装生意吗？” 林如馨其实不太建议林文桥和林文康两人一起做生意，一家人互帮互助还好，利益牵扯太深，就算是亲兄弟，也难免为了得失生间隙。 “应该不会，他们定下来应该会征求你的意见。”祁遇和林文桥经常在一起，对他们家的情况很清楚，林如馨可以说是林家的定海神针，家里有什么事情都会和她商量。 林如馨这些天都没联系林家人，于翠翠怕打扰她工作，也很少主动打电话过来。 经常是林如馨太久没打电话了，他们才打一个过来。 她觉得祁遇知道他们家的事比她都多。 “我要在村里建厂了。”祁遇见她没有询问自己的意思，主动开口。 林如馨听见惊讶的看向他，“多少人的厂？” 超过七个人可不行，田垄村在大河乡的管辖下，里面有人违反规定，她也要跟着受处分的。 祁遇轻笑一声，“没超过七个人。” 林如馨松了口气，那还好。 她又有点担心，“那这些人够用吗？” 祁遇和她说了下自己的打算，包括工厂准备招什么人，听说他还要找设计师，林如馨再次感慨祁遇的超前眼光。 第163章 当王惠碰到姜静枫 “听起来不错，有设计师的话就可以打造自己的品牌。”本来还想说要注意一下版权的，想想现在也没有相关的法律条文，便没提这事。 说到建厂，林如馨明显很感兴趣，话也多了不少，“只有七个人，你们生产的衣服不够卖吧。” “不够，一半做其他人的，一半做我们自己的，等以后政策有变，再扩大规模。” “那祝你成功。” “谢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天色渐暗，祁遇和她打过招呼以后离开。 今晚她没去食堂打饭，收拾一下林文桥送过来的东西，发现里面有不少糕点，随便吃了点就休息了。 翻出林文桥拿来的红包，里面有五百块钱。 她将钱收到自己的小金库里，在大河乡她不花什么钱，姜静枫每周来都会给她带东西，怎么说对方都是雷打不动的买。 所以她工资基本全都能攒得下，时常还有林家人给她邮钱，现在她手里的钱已经两千多了。 林家人的生活也好起来了，她收钱也没什么太大压力。 而且她对钱以及物质生活的要求也没那么高，现在这个年代，就是倾家荡产也达不到后世普通家庭的生活条件。 一开始林如馨也想买房子，但连市连商品房的概念都没有，全国也只有四个城市作为试点能进行买卖，基本都是单位分的福利房。 这种条件下， 林如馨只能按下买房的心思。 ------------------------------------- 周末，姜静枫按时到来，还有半个多月就要高考了，她直接请了个长假，准备安心在林如馨这复习。 来之前她也问过林如馨的意见，经过她同意，她才做了准备过来。 姜静枫带了不少东西来，光是吃的用的就两大包，加上她的学习资料满满三大包东西堆在客厅。 林如馨看着这些东西，震惊的问：“你自己哪来的？” 姜静枫擦擦脸上的汗，“不是，我请了别人帮忙。” 林如馨念头一转就知道她请了谁，不过她不想说，她也没继续问。 “你怎么和姜叔、马姨他们说的？” “我直接告诉他们了，省的他们问来问去的，这次我有信心。”姜静枫真的有信心，这次有林如馨的帮助，她感觉很多东西她都学透了。 以前就跟脑子上蒙了层雾似的，现在对这些知识可是看得明明白白。 她吐了吐舌，“我爸妈还说了我一通，说我给你添麻烦了，等考完要你来家里吃饭。” 林如馨帮她整理书本，笑道：“肯定是要去吃的，到时候你考上了大学，姜叔不得大办一场。” 姜静枫想到那个画面就按耐不住的激动，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要办的，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希望我能考上大学，这样他在单位也有面子。” 林如馨笑着摇头，人啊，到哪都少不了攀比。 复习期间，马玉兰还来了一次，给林如馨带了不少东西。 马玉兰是来感谢林如馨的，不管考没考上，人家实实在在帮她闺女复习了大半年，要不是姜静枫瞒着，她早就上门了。 听说大河乡偏僻，她一来才知道到底有多偏僻，这么一个乡里就只有一个供销社。 想了想，马玉兰道：“闺女，你和静枫这关系姨也不跟你客套了，你姜叔今年还能再动动，你……想不想去县里？” 林如馨明白她的意思，“马姨，你不用担心我，我要去县里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别和你姜叔客气，就凭他和你大爷这关系，照顾你都是应该的。” 林如馨还是拒绝了，姜学文固然能给她安排到县里，但不是自己升上去的总归是干着不自在，腰杆也挺不直。 凭她自己的能耐也不是升不上去，哪怕辛苦，也落得一身坦荡。 马玉兰见她心里有成算，没再多说。 心里越发觉得这孩子好，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拼劲儿、不攀附，未来是个人物。 马玉兰就待了一下午，她怕自己在林如馨不自在，嘱咐姜静枫两句就离开了。 至于姜静枫能不能考上大学，她没那么在意。 他们家条件不差，有他们托底，她就算考不上大学过得也差不了。 * 高考的时间是七月七日，那天正好是星期三，林如馨要上班，不能陪姜静枫考试了。 就是她看起来格外紧张，林如馨一直安慰她，“你学得没有问题，不要紧张正常发挥绝对没问题的。” 林如馨拍拍她的手，给她打气，“我相信你。” 姜静枫扯出个勉强的笑，“我知道，我就是一想到后天要考试，有点静不下来。” 怕她担心，姜静枫还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我一定会上大学的。” “一定会的。” 她一步三回头的上车了，大巴车离开，林如馨才开始紧张。 姜静枫也算是她的学生了吧，总担心她因为太过紧张反而考不好。 ............... 周五下午，林如馨还想问问姜静枫考的怎么样，但她只有供销社的电话，也联系不到她。 心里惦记这事，结果刚下班她就见到了姜静枫……还有王惠。 林如馨拿着饭盒，看着站在她家门口的两个人，开心的道：“你们都来了。” 王惠嘟着嘴，看了一眼旁边的姜静枫，挽上林如馨的胳膊，“林如馨，我想死你了，你想我没有。” 林如馨嘴上嫌弃，面上却很开心，“肉麻死了你。” 姜静枫柔柔一笑，“如馨妹妹，在你这住了这么久，真是打扰了，我请你帮我估分，顺便把我的东西带走。” 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王惠笑笑，“我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位同志了，是你朋友吗？” 王惠听到姜静枫说在林如馨这住了很久，感觉深受背叛，好像自己的朋友有了更好的朋友。 她咬着指甲，看向林如馨。 林如馨安抚的拍了拍王惠的手，“我在江省的好朋友，先别在外面说了，快进屋吧。” 第164章 我辞职了 三人一起进了屋，“你们吃饭了吗？” 王惠把自己的包裹往地上一扔，脱了鞋噌的一下就爬上炕，“我吃完了，不行了，累死我了，先躺一会。” 她拖着长音，“真~舒~服~啊~” 林如馨无奈的摇摇头，看向姜静枫，“静枫姐，你吃了吗？” 姜静枫的目光从王惠身上移开，摇摇头，“还没。” “那我去帮你打饭。”林如馨拿着姜静枫的饭盒， 姜静枫也跟着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躺在炕上的王惠一下子坐起来，“那就留我一个人吗？” 江静枫接过林如馨手中的饭盒，“如馨妹妹，我自己去吧，我和薛师傅都熟了。” 王惠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仿佛林如馨走了她就能哭出来似的。 “那好吧。” 姜静枫对林如馨笑笑，拿着饭盒离开。 这段时间在这里住，她都是自己打饭的，知道她们有话要说，姜静枫给两人留下一点独处的空间。 果然，姜静枫一走，王惠立马爬起来，拽拽林如馨的手，“她是谁啊？干嘛住你这里？” 林如馨正看着她的大包裹呢，知道她也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我大爷朋友的女儿，过年回来认识的，前段时间我帮她补习，这两天不是高考吗，她刚刚考完。” 林如馨打开包裹，帮她简单收拾一下，“静枫姐人挺好的，你也可以和她做朋友啊。” 林如馨的意思是让她别对姜静枫有那么大的敌意。 王惠哦了一声，明显就是没听进去。 不过林如馨了解她，王惠就是小孩子脾气，没真的恶意。 姜静枫人很温柔，事也少，两个人接触一段时间就好了。 见姜静枫没回来，王惠从兜里拿出来厚厚的一沓票，最上面的一张是电视机票，剩下全是工业票。 林如馨眉峰轻轻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多工业票？” 王惠把票塞到她手里，“对，从我哥那弄来的，你看看你这屋里，什么也没有，你平时一个人得多冷清啊。” “而且马上要热起来了，你买个冰箱也方便。” 其实这票是王惠从她哥那抢来的，好在听说要给林如馨，他哥松口了，不过这些就不用说了。 林如馨将票还给她，“这我不能要，太贵重了，你自己拿回去。” “我家里买了冰箱，用不上的，” 林如馨叹了口气，眼底漫开几分无可奈何的软意，她揉了揉眉心，“现在一台冰箱就是最便宜的也要800块呢。” 王惠还真不知道多少钱，听见这话她凑了上来，笑嘻嘻的道：“林如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手里的钱肯定买得起。” 林如馨笑看她一眼，“被你猜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听见这话，王惠顿时乐不可支，“我就知道你有钱。” 林如馨从挎包里拿出150块钱，“100张工业票，占你点便宜，就给你这些啦。” 林如馨买了一台冰箱放在储物空间里，她现在还真不缺冰箱，不过可以给于翠翠，马上夏天，副食店里正好需要。 至于电视，她更不需要了，对现在人来说电视是稀罕东西，对她来说可不是。 王惠轻拍了下她的手，“我不要钱。” “啧……给钱都不要？” “我辞职了。”王惠轻声开口，一语惊人。 打量着林如馨的神色，王惠挠挠头，“你先别生气，也别激动，我想了想，我确实不能什么也不做，所以我想好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说来听听。” “我也想做生意。” 她来的时候已经被一家人骂过一遍了，她真的也不希望林如馨也反对她，扶着林如馨的肩膀，她飞速的道：“你看于姨，二哥他们都做生意，所以你肯定是支持做生意的对不对。” “对。” “所以……嗯？你支持？”王惠摇摇林如馨的肩膀，喜出望外，“你真的支持我做生意？” 工作都辞了，不做生意怎么办，她又不能帮她把工作找回来。 王惠笑得露出十颗牙，“所以我不要你的钱，要你帮我出出主意，我能做什么生意？” 林如馨利落的把钱收回到挎包里。 让她出主意，一百五还是便宜了。 不过看在她们的交情上，林如馨就给她想想吧，她笑的抿起嘴。 王惠也看见了她这么痛快的动作，无奈望天，“林如馨，我没发现你还有这么财迷的一面啊啊啊啊。” 林如馨伸出食指在她眼前摇了摇，“这不是财迷哦，这是我的劳动报酬。” 门口，开门声响起，姜静枫的声音先传来，“如馨妹妹，我进来了。” “快来静枫姐，等你吃饭呢。” 王惠皱皱鼻子，这个姜静枫还挺有礼貌的。 林如馨拖了桌子到炕边，王惠坐在炕上，林如馨和姜静枫分别坐在两边的凳子上，吃饭的时候还能聊天。 王惠看着姜静枫满到快要冒出来的饭盒，“哇，你怎么这么多？” 她又看了眼林如馨的，也就只有姜静枫的一半，“林如馨，你吃这么少？” 姜静枫把饭盒推到中间，“薛哥说没人吃饭了，就把剩下的都给我了。” “王惠妹妹，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王惠打了个哆嗦，“你叫我王惠同志就行。” 姜静枫依旧笑容款款，“好。” 林如馨打断王惠，“你吃不吃？不吃我们吃了。” 王惠举起手，“我吃！” 林如馨又拿了个碗放到桌上，要把自己的菜拨给王惠，姜静枫拦住她，“我来吧，我这里太多吃不了。” 她又转头问王惠，“王惠同志，你不嫌弃我吧。” 王惠看见饭突然就觉得饿了，看看林如馨饭盒里那点可怜的饭菜，摆摆手，“不嫌弃。” 姜静枫闻言，拿起筷子给她剥了一整碗。 王惠看她快把饭都给她了，也有点不好意思，“哎，不用那么多，你那都没多少了。” “没事，我够吃。” 因着林如馨的关系，两人这么一来一回也就熟稔起来。 面对姜静枫的温柔，很少有人能够抵抗。 第165章 闺蜜深夜谈心 吃过饭，王惠已经能跟着林如馨一起叫静枫姐了。 三人现在一个没工作，一个等着考大学，除了林如馨以外，都是无事一身轻。 刷了碗三人就躺在炕上聊天。 王惠说他哥，聊彭国源，还时不时插两句做生意的事。 姜静枫聊考大学。 林如馨就这么安静的听着。 等两人聊完，同时看向林如馨，“你没有烦恼吗？” 林如馨躺的平平整整，双手放在小腹上，想了想，“应该有吧。” 王惠从平躺变成侧身躺，用手拄着头，盯着林如馨漂亮的脸蛋，“你也有烦恼？真是不可思议，我以为你什么都能解决呢。” 姜静枫也勾起嘴角，眼睛亮亮的，赞同王惠的话，“我和你想的一样。” 王惠掰着手指头，“你看你人又漂亮，学历还好，能力也强，所以你还有什么烦恼？” 姜静枫也向着林如馨的方向侧躺炸，盯着她另一边脸，等她说话。 林如馨轻笑一声，“那我好像确实不应该发愁。” 王惠白了她一眼，推她的肩膀，“什么嘛。” 林如馨看向王惠，“那你说你，家世好，不缺钱，长得也漂亮，你愁什么？” 又转向姜静枫，“你也是，家世好，不缺钱，长得也漂亮，你愁什么？” 王惠听林如馨说她漂亮，捂着嘴偷偷笑，“好像是哎。” 姜静枫确实也觉得被安慰到了。 “好吧，我也没什么好愁的。” 王惠叹了口气躺了回去，“我哥要结婚了，找了个公主一样的对象，你不知道她上次来我家，竟然嫌弃我家，真不知道我哥怎么想的。” 姜静枫不解，“她直接就嫌弃吗？那你父母同意？” 王惠想了想那个女人，不屑的撇撇嘴，“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那个眼神谁看不出来啊，我哥喜欢我爸妈也没办法啊。” 王逸对象的父母都是归国华侨，国内形势好些了以后一起回了国。 虽然王惠家的条件也不错，但和她们家一比，也不算什么了。 王惠气愤的道：“林如馨，你一定要帮我想个赚钱的路子，到时候我要把钱狠狠地摔在她的脸上，让她再看不起我们家。” 林如馨笑出声，“谁看不起你你就要把钱摔在他脸上？” 王惠反应过来，“不，我要让他们看得到得不到。” “哈哈哈。”姜静枫笑出声。 三人有很多话可以聊，直到堂屋的座钟敲过了子夜，才意犹未尽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还要上班。 破天荒的她醒了姜静枫还没醒。 林如馨洗漱以后就去上班了，姜静枫在这住了半个多月，会带着王惠吃饭的，她也不用担心。 没想到等她中午午休回来一看，两人还在睡。 把打的饭放在桌上，林如馨又回去上班了。 这些天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宣传活动效果非常好，别的不说，大河乡的卫生环境明显好了许多，平时路上随处可见的垃圾都没有了。 眼看着明天要放假，乔正初和石嘉的状态都不在线，林如馨就让他们两人先回去了，她准备去供销社买点东西看看陈桦。 刚进门，陶慧芳看见她，立马把头缩到柜台下面。 黄真瞪了她一眼，起身招呼林如馨，“林秘书，来买东西呀，看看想买点什么。” 林如馨挑了点实用的东西，还买了麦乳精和一些小孩子需要的拨浪鼓、小肚兜、棉袜子。 付钱的时候翻到三张奶粉票，林如馨拿出来一张买了包奶粉。 黄真笑意盈盈的将林如馨送走，回头对陶慧芳道：“我现在是在这，我要是不在这你还不招待她了？” 陶慧芳眨眨眼，有点委屈，“黄真姐，你不是在这吗？等你不在我在招呼她也一样。” 黄真叉着腰，手指隔空点着她，“人家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最好把你那些歪歪心思给我收起来，好好干活。” “知道了。” 林如馨从供销社出来就往陈桦家走，她被贺楠安排到乡东头的一间房子里，以前里面住的是一对失独的老人家，后来两个老人也相继去世，房子就空了出来，成了大河乡的财产。 因为里面没有人，大家都忌讳这个，一直没人去住。 陈桦不嫌弃，主动住到了这里。 房子从外面看着挺破的，但是对陈桦来说已经很好了，能有个住的地方她就满足了。 林如馨在门外就听见里面的小孩在哭，她敲敲门，陈桦的有些焦急的声音响起，“进来吧，门没锁。” 看见是林如馨，陈桦才露出个笑脸，“林秘书，您怎么来了，快坐。” 说完，陈桦又有些尴尬，屋里就一张炕能坐人，连个凳子都没有，现在炕上摆的到处都是东西。 她起身要收拾。 林如馨让她看着孩子，“你先哄孩子吧，我自己找地方坐。” 陈桦不好意思的看着她，“太乱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今年也才24，第一次当妈，没有经验，孩子在怀里怎么都哄不好。 林如馨将炕边的衣服简单收了收，问道：“孩子是不是饿了？我买了奶粉，你给他冲一点看看吧。” 听说是奶粉，陈桦摇着头，慌得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的窘迫，嘴唇嗫嚅着，“林秘书，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孩子没那么金贵，喝点米油就行了，用不上奶粉。” 林如馨将她买的东西放到一边，从里面找出来奶粉，“我去烧水，你哄哄孩子吧。” 陈桦又上前两步，想拦着她，但林如馨已经到了厨房。 见状，她鼻尖一酸，泪珠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又怕林如馨看到，伸出手隔着孩子擦掉脸上的泪。 目光又扫到林如馨给她买的那些东西上，她仰着头，一步一颠，哄着怀里的小孩。 “乖乖，不哭，一会就喝奶粉了哦。” “乖乖不哭，不哭哦。” 陈桦哄着孩子，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原本无助的心，寻到了一丝依处。 第166章 探望陈桦、王慧的生意 林如馨也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奶粉应该怎么冲，不过好像是不能用太热的水。 她找了个干净的碗，用沸水一烫，简单的消个毒，然后倒了一碗水进去凉着，等水温热的时候，挖了两勺奶粉进去。 孩子哭的脸发红，陈桦喂了两勺奶粉一下就不哭了。 陈桦松了口气，“太好了，谢谢你林秘书，多亏了你。” 孩子生下来董桥小就把她锁了起来，一直都是他看着孩子，陈桦也没什么经验。 吃了饭，孩子就睡了过去。 陈桦将孩子放下， 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林如馨看着小孩脸上长长的睫毛，问道：“取名了吗？” “嗯，叫随平安。” 听到这个名字，林如馨点点头，“好名字。” 陈桦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反应过来，笑了笑，“林秘书，你是唯一一个听到平安名字不惊讶的。” 林如馨想伸手戳戳随平安的脸，想想他难哄的程度，及时收了念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人这一生所求万千，终究不如平安健康。 陈桦喃喃，“是啊，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她的孩子没有随任何人的姓氏，只有她的寄托，愿平安伴随他的一生。 “等下周你有空了，来乡政府补录户籍，因为你情况特殊，金主任可以替你跑一趟派出所，帮你申请户口。” “林秘书，我可以改名吗？” 林如馨微微一笑，“当然，贺乡长给你开了一份被拐解救、就地安置的证明，你想改什么名字和金主任说一声就好。” 这个年代没有后世那么严格，像陈桦这种情况，改名是政策优先办理的特批事项。 贺楠还给她申请了一块自留地，虽然不大，但是绝对够她们娘俩吃饭了。 陈桦听到乡政府的安排，眼泪止不住的流，“林秘书，谢谢你，你救了我。” “别谢我了，这些都是贺乡长办的，秦书记也出了不少力。”她想了想，开口道：“虽然马主任说着不爱帮，但是也帮你申请了补助，到时候你可以到乡里领一些生活用品。” 陈桦唇角微微发颤，满心的酸涩都化作了两行清泪，什么感谢都太过苍白，只能说句谢谢。 林如馨也没待太久，见她心情好些了，离开前嘱咐她有什么事就去乡政府找她。 从陈桦家出来，林如馨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还那么小，日后的路终究还是要她自己走啊。 ------------------------------------- 晚上，林如馨刚下班，就看见王惠和姜静枫两人在门口等她。 “这是接我下班？” 王惠挽着她的手，“对呀，怎么样，感不感动。” “感动死了。” 三人去食堂打饭，薛吉看到姜静枫，笑容都大了两分。 这会没什么人，薛吉从窗口探出头来，小声的道：“姜同志，今天做了肉，你最后来打饭吧。” 姜静枫有点不好意思，“薛师傅，不用了，我和如馨一起来的，你先给我们打了吧。” 薛吉看了看林如馨，跟她打招呼，“林秘书。” 林如馨微微颔首，像是没听见刚才的话。 姜静枫将林如馨的饭盒一起送了过去，“薛师傅，给。” 薛吉接过两个饭盒，趁着没人注意，还是多打了两勺肉进去。 从食堂出来，姜静枫小心翼翼的瞄着林如馨，见她神色没什么变化，拍拍胸脯，吐出一口气。 王惠噘着嘴，眉毛一动一动的，给她使眼色。 王惠：咋回事？有情况。 姜静枫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别乱说。 到了房间，王惠才拉着姜静枫，“静枫姐，咋回事啊，你不会看上那个厨子了吧。” 姜静枫拍掉她的手，“才没有，你别乱说。” 王惠实在是太好奇了，“那是咋回事啊。” 姜静枫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哎呀，你别管了，反正我没有。” 王惠懂了，“那就是那个厨子看上你了，对，肯定是，不然怎么会……” 见姜静枫的脸色有些不好，林如馨打断王惠，“我想到一个好生意，适合你做。” 王惠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真的？是什么，说来听听。” “卖东西，你这么能说，卖东西一定行。” 王惠以为林如馨打趣她，伸手就挠林如馨的痒痒，“好呀你，林如馨，你嘲笑我是不是。” 林如馨一个没防备，被她近了身，她尖叫着起身，“我没嘲笑你，我说的真的啊。” 姜静枫看她们闹着，也扯唇笑了笑，林如馨这么聪明的人，不会猜不到她做了什么。 如果她没追问，还给她打圆场，是不是就代表……她不介意？ 姜静枫也只是猜测，如果真的告诉林如馨她是什么人，她还是不愿意的。 况且她也没做什么，就是多对薛吉笑了笑，那人每次打饭的时候就要多给她打一些。 想到这，她又心虚的看了眼林如馨。 也不知道她到底介不介意。 见王惠还是气鼓鼓的，她拉住两人，“好了，快吃饭吧，一会凉了。” 林如馨气喘吁吁的坐下，她对王惠摆摆手，她真没劲儿了，又跑又笑的。 王惠一点事也没有，笑嘻嘻的坐下，“先放你一马。” 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了一点，对上林如馨，轻松取胜。 林如馨给王惠想的生意就是开个店，买东西，那些日用小商品类、化妆品什么的，这些年甚至一直到千禧年以后都是需求旺盛的时候。 她平时没事看看店，也挺好。 王惠一下子就想到了祁遇的那个服装店，“你说到时候我开起来会不会也像祁遇同志一样，那么多人来买。” “当然，你先在滨城开，那可是独一家。” 王惠一拍桌子，“对，虽然我干不了于姨那样有手艺的活，但是我会说啊，到时候我就凭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让来我店里的人通通买我的东西，那我肯定也能赚不少钱。” 她知道刚刚误会林如馨了，给她道歉，“林如馨，你原谅我呗。” 第167章 秦志强的名号在全县打响 林如馨拿乔，别过脸故意不去看王惠。 王惠立马贴了上去，双手搂着林如馨的胳膊，“我错了，尊敬的林如馨同志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吧。” 林如馨噗嗤一下笑出声，“勉强原谅你这次。” 吃过饭，林如馨给姜静枫估分，先从数学看起，姜静枫拿了题按照在考场上的思路重做了一遍。 她看着过程都一样，但是结果不一样的题，捂着嘴，“完了，这题我算错了。” 林如馨看了一眼，对她道：“静枫姐，别自己去重新做，就按照你考试原封不动的写，咱们现在不是纠错，是估分。” 现在的高考是先报考再出分，如果估错分很可能报得太高落榜。 或者是估得太低容易错失好学校。 姜静枫极轻地咬了咬下唇，又很快松开，柔声里带着点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是我想差了。” 她想着自己在考场的思路，快速把题答了，林如馨就坐在旁边给她批改。 王惠这瞧瞧那看看的，发现自己啥也看不懂，往边上一坐也不打扰她们。 等了半天实在无聊了，就推门出去在大院里自己闲逛。 乔正初在院子另一边锯木头，王惠眼眸一亮，快步走过去看，“同志，你这是干啥呢？” 乔正初没见过王惠，上下打量她一眼，“同志，你是什么人?怎么在乡政府的大院里？” 王惠退后一步，“我朋友在这里住。” 这大院现在就住了三户人，他、林如馨和陈晨，乔正初估摸着这人是林如馨的朋友，说话也客气了不少，“我锯木头打个凳子。” 王惠点点头，没再开口，就在一边看着。 乔正初也不知道说什么，眼神盯着手里的木头，专心干活。 王惠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又回了屋子里。 姜静枫已经把所有科目都答完了，安静的站在一边等林如馨批改。 见能说话了，王惠高兴地跳到姜静枫身边，“静枫姐，你考的怎么样。” 姜静枫叹了口气，拿着63分的数学卷，“好像不太好。” 林如馨手下不停，安慰道：“已经可以了，今年的题有点难，而且你上次……” 她及时停顿，没说出来姜静枫的分数，“一开始我们说每科提高五分，现在已经远远超标了。” 王惠好奇的看向姜静枫，想知道她考了多少分。 姜静枫软声道：“好啦，你就别帮我瞒着了，也没外人，我去年数学考了37。”她目光落在王惠身上，“知道了吧。” 王惠嘿嘿一笑，“静枫姐，我不笑话你，我都没高考过呢。” 林如馨又抬手递给她英语试卷，“七十，按照70%算，49分。” 外语成绩只算70%，上次她考了40，这次她高了9 分呢。 姜静枫眼角溢出一点笑，这次好像真的有希望。 “政治，估算一下70吧。” “语文，88分上下，误差应该在五分左右。” “历史，66。” “地理，60。” 答案是姜学文给的，应该不会错，林如馨将分数加一加，“总分是396。” 姜静枫满打满算的复习时间就是五个月，能考出来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她抱着答过的卷子，看向林如馨，“如馨，这分数……能考上吗？” 去年的分数线在360，今年的话，应该可以上个本科，但是学校就不能挑太好的了，林如馨想了想，“可以报宁大冲一冲，选连城大学托个底……” 林如馨又帮着姜静枫把志愿选了，因为还要上班，姜静枫晚上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天一早离开。 ................ 第二天上午，林如馨和王惠两人送姜静枫出门。 一打开门就瞧见石伟在门口等着，见到林如馨，他有点不好意思，“林秘书，我周末休息，今天回城。” 县城的高中是住宿式的，离家近的可以走读，像他们这种住在下面乡里的，就得住宿舍。 姜静枫显然也没想到石伟会来，惊讶的看着他，“石伟同志，你怎么来了？” 石伟一摸后脑勺，略带些腼腆，“我知道你今天回县城，就想着帮你拿拿东西，不然你一个人也不方便。” 林如馨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一会赶不上车了，先走吧。” 姜静枫盯着林如馨，想解释两句，林如馨对她笑笑，“静枫姐，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 望着姜静枫和石伟两人离开的背影，王惠挠了挠头。 “林如馨，这个石伟不是你下属吗？怎么成静枫姐对象了？” 林如馨看了她一眼，“不是对象。” “那他咋来接静枫姐回县城？” “嗯……”林如馨想了个理由，“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在县城吧。” “是吗？”王惠不解。 “是吧。”林如馨应道。 送走了姜静枫，王惠没待几天也离开了，她还要回滨城开店，要忙的事情还挺多。 林如馨继续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工作中。 七月，大河乡作为试点单位，在五讲四美自活动开展以来，坚持从乡风民情实际出发，广泛发动干部群众，扎实推进文明创建，取得了明显成效。 通过集中整治乡容乡貌、普及文明礼貌用语、规范公共秩序、弘扬尊老爱幼与邻里互助新风，全乡环境面貌焕然一新，群众文明素养明显提升，打架斗殴、铺张浪费等不良风气得到有效遏制，干群关系更加融洽，乡村生产生活秩序井然。 试点工作既树起了文明新风，也凝聚了干事创业的精气神，为全县深入开展 “五讲四美” 活动提供了可借鉴、可推广的基层经验。 罗书记对大河乡的评价空前的高，策划、参与该活动的主要干部也受到了表扬，其中秦志强作为大河乡的书记与活动主策划人受邀到县政府参加经验交流座谈会，向各乡负责人详细介绍活动组织、宣传发动、乡风整治的具体做法。 一下子，秦志强的名号在全县打响。 第168章 林如馨真让他失望了 独山县的干部都知道大河乡有个特别了不起的书记，硬是把从前村容脏乱、风气散漫、处处落后的大河乡，带成了全县 “五讲四美” 的先进试点。 比起外面的热闹，大河乡乡政府的氛围可没有那么好。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件事和秦志强的关系不大，他的功劳只有同意让林如馨放手去做这项工作。 秦志强得了不属于自己的名声，感觉也没那么好，他心虚。 面对林如馨，他理亏。 放不下脸去和林如馨说清楚，也没那么有魄力将功劳还回去，只能这么纠结的过日子。 乡政府里看笑话的人不少，有人嘴里跟着夸书记有本事、有魄力，可心里的算盘却打得透亮。 马莉就是这么一个，她心底透着几分幸灾乐祸，巴不得看林如馨一直被抢功，秦志强再和她生了嫌隙，到时候那是光办事讨不着好处，想想她心里就舒坦。 乔正初倒是想替林如馨打抱不平，觉得秦志强这般抢功实在不地道，可初来乍到根基浅，只能对林如馨充满同情。 唯一真心想插手缓解现在这种尴尬情况的只有贺楠了，一个是多年的搭班同志，另一个是看好的年轻干事，稍有不慎都容易得罪另一个。 贺楠有点一时摸不到门路，不知如何下手。 下了班，乔正初见四下没人，询问林如馨，“林秘书，你到底咋想的啊，连我现在都有些看不懂了。” “这么大个功劳，你就拱手让人了？不说别的 ，起码能让你……”他的手在腰下比量，伸出一根手指头，“再升一级！” “你也不是吃亏的人啊，怎么这回就吃这么大个亏。” “还有那个石嘉，干活的时候你那么带着他，多用心！我都看感动了，结果他转头就把你卖了，要不是他，秦书记怎么这么了解这个活动的细节，还能在交流会上侃侃而谈？” 他越想越生气，说话都带着些责怪的意味，“你这是把你的底牌交出去了！” “你怎么能办这么糊涂的事啊！” 乔正初恨铁不成钢。 在他心里，林如馨是个心思缜密，聪慧通透，有主见、有本事的女同志，要不然他也不能跟着林如馨来大河乡。 但林如馨现在做的这件事，真让他有些失望了。 人家秦志强的名声都传到县里的，现在再把功劳抢回来，他们一个人都落不着好，罗书记也不会觉得林如馨做的好，反倒会觉得她多事。 到时候他们一个县都丢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罗书记丢脸，他要是罗永成，他也不会对林如馨有什么好印象。 想到这，乔正初叹了口气，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林如馨，以为她也难受了，拍了拍自己的嘴。 “你看我说起话来就没个把门的，你就当没听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吧。” 不管怎么说，林如馨对他有恩，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弃她不顾。 毕竟林如馨才二十三，再聪明也会有失误的时候，他继续道：“林秘书，这事你听我的，就到此为止吧，咱们就当没干过这事，你看你这么聪明，又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林如馨没发现乔正初有这么话痨的一面，这一路上都听他说了，她连句话都插不上。 她笑笑，领了他的好意，“知道了，我下次再努力。” 在乔正初看来，林如馨的笑容都带上了几分勉强，哎，这个年纪的女同志可千万别经不起一点挫折啊。 林如馨站在她家的台阶上，对乔正初道：“乔同志，你放心，这事就算过去了，我都不想了，你也没放在心上。” 见她算是想通了，乔正初觉得也没辜负他这么半天的安慰。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林秘书。” 等乔正初离开，林如馨才打开门回了家。 人人都觉得林如馨应该是郁闷的时候，没想到她在家里挖着冰激凌看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脸上的神情那叫一个认真。 林如馨眉眼舒展，每每看到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的故事，她常被激励到。 “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 —— 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或许以前感受不到，但今天她身为扎根乡里的基层干部，她忽然就被这句话狠狠戳中了心尖。从前只当是书本里的豪言壮语，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谓壮丽事业，从不是台上的风光与虚名。 林如馨觉得近日来心头的浮躁，竟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 心神安定，整个人也多了几分沉下去的韧劲，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清澈又坚定，透着一股韧劲儿。 “多读书，读好书，果然没错。” ------------------------------------- 秦志强这两天过得也不好，他不知道林如馨会不会将他这件事捅出去，以她的性格，不可能没有后手。 但她总是这么按兵不动，让他更紧张。 所有人都在等着林如馨的动作，结果一周过去了，她一点动静也没有。 马莉觉得没意思，还以为多厉害，也就那样吧。 要是她被抢了这么大的功，她早就闹得整个独山县都知道了，你不要脸，那就都别要脸了，看谁怕谁。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林如馨，没用的玩意。 有能力顶个屁用。 * 七月的天，一眨眼就热了起来，林如馨手里拿着一百多张工业票没用，她想把票寄给于翠翠，让她买冰箱。 她不放心现在的平信寄，路上经手的人多，十有八九要丢，丢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林文桥前段时间说要回滨城，正好让他捎回去。 想了想，林如馨给祁遇打去了电话。 祁遇有钱，年后就在店里装了个电话，他之前给她留了电话，让她有急事或者想找林文桥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不过林如馨也没什么急事，一般都是给林文桥他们写信。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接电话的是江河然，“你好，瑾华服饰。” 第169章 祁遇的爱人？ 林如馨一愣，祁遇这是都做起自己的品牌了，“你好，请问祁遇同志在吗？” 江河然的语气淡了几分，带着点疏离，“同志，你找祁遇同志有什么事？他爱人在，需要帮你问问吗？” 林如馨没多想，就是带句话的事和谁说都一样。 不过祁遇店里的人应该认识林文桥吧？ 她试着问道：“请问你可以联系到林文桥吗？我是他妹妹林如馨。” “如果不认识，麻烦帮我给祁遇同志的爱人带句话也行。” 这下轮到江河然愣住了，是他误会了，语气恢复刚刚的热情，“呀！是咱小妹啊，我和桥哥关系贼好，有啥事跟江哥说，江哥帮你转达。” “麻烦江哥帮我带个话，让我二哥给我回个电话，谢谢江哥。” 这两声哥给江河然叫高兴了，他从小就想要个妹妹，可惜他只有两个弟弟，皮小子不听话，哪有妹妹懂事。 “放心如馨妹子，江哥保证给你带到。”江河然有点自来熟。 “麻烦江哥了。”林如馨笑着把电话挂了。 * 林如馨不光在等林文桥的电话，还在等别的消息。 第二天，林文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暂时不回滨城，但林文康要回，他让林文康跑一趟，将东西给她带回去。 两人好久没联系了，但这笔人家的电话，没说几分钟就挂了。 又是一周过去了，久久没动静，林如馨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走得累了，她静立窗前，望着窗外清泠的月光漫过屋檐，落得满地素白。 夜里微风渐起，卷着淡淡的夜凉拂过窗沿，轻轻撩动她耳边的碎发。 “是力度还不够啊……”话音轻轻，被夜风一卷，便飘远了。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坐在办公室，伏案撰写关于全乡开展 “五讲四美三热爱” 活动的新闻稿，字里行间着力称颂书记靠前部署、躬身垂范，带领全乡掀起文明新风的突出成效。 写完一版，她觉得不满意，将纸团成一团，揣进兜里，又扔到储物空间里。 先藏着，等晚上回家泡了水看不出字再扔。 她将原先的思路扔掉，重新写，这次将重点放在工作内容上，而不是秦志强身上，通篇只有一句话提到秦志强。 虽然相关他的内容少，但读下来都能知道这是秦志强书记带领大河乡的干事们将事情落实。 林如馨看着这版满意多了，趁着办公室人少，她起身将这份稿子放到秦志强桌上，“书记，我写的，你看看怎么样。” 秦志强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拿起稿子读起来。 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是？” “我准备投稿到连市新晚报，要是能被选中登上报纸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大河乡的事迹一定会被更多人知道。” 秦志强第一反应是这里面有诈。 但怎么想都想不到林如馨的受益点和对他不利的地方。 这份稿子如果真的在报纸上刊登，那将会彻底坐实他的成绩。 到时候林如馨再想揭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只是他，县领导、市领导都不会允许。 她应该不想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吧。 “为什么？”秦志强不解。 “书记，你别多想，如果没有你的支持，这件事根本办不起来，这个功劳理应是你的，我只是希望更多人能看见大河乡的存在。” “毕竟我们真的将事情做成了，这是我们集体的荣誉。” 秦志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真的是他太过狭隘了？ “林同志，你……”他甚至有些惭愧不如，“我……” 林如馨打断他的话，“秦书记，我们之间不必多说。” 林如馨说的一部分也不是假话，秦志强在这件事里有绝对的功劳，如果不是他这么相信她，她也没有这么大的自主权将事情办成。 可凡事有利必有弊，世间从无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尽善尽美的好事。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其中的得失与变数，又有谁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 经过秦志强的同意，林如馨将这份稿子邮寄到连市新晚报编辑部。 听说了她这个操作，这事算是彻底过去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少了旁人的关注，林如馨顿感轻松。 乡政府也回到了往日的氛围。 只有马莉和廉新洁依旧不对付。 马莉对抗一个人就够难得了，林如馨这边她暂时顾不上。 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林如馨除了日常工作就是去看看陈桦，现在她已经改名叫随幸福了，在大河乡的一切都安排妥当，每日就是背着孩子下地累一些，其他都挺好。 自从改了名以后，她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林如馨看着也就放心了。 七月中，林文康背着包裹来到大河乡乡政府。 林文康一看就没少往外跑，脸晒得又黑又红，林如馨差点没认出来，脑门上贴个月牙都能cos包大人了。 “三哥，你怎么晒得这么黑……” 林文康一笑，一口大白牙衬得他更黑了，“小妹，你这地方不太好找，这也太苦了，你跟三哥回家，三哥赚钱养你。” “说啥呢，快进屋。” 看着林文康带来的大包小裹，她有点头疼，他二哥三哥买的那些东西都是她不咋爱吃的，好不容易吃完了，现在又给填上了。 她也说过好几次，结果。他们偏偏以为她是要给他们省钱。 哎！ 林如馨将工业票拿出来，林文康想也不想就想往袜子里塞，被林如馨一把拦下了，“三哥，这么厚，你这还能走路了吗。” 林文康一想也是，揣进上衣内侧缝好的暗兜里。 “那就放这吧，小妹你放心，指定丢不了。” 林文康人机灵，她不担心。 两人说起做生意的事，林文康挠挠头，“我想开货车，你看二哥和祁哥他们，来回跑一趟得好几天，我要是接下这个活，绝对不少挣。” 林如馨皱了皱眉，不太赞同，“三哥，这活是能赚钱，但是危险，你快要结婚的人了，我觉得还是不太合适。” 第170章 记者采访 现在日子不太平，拦路的，抢劫的，屡见不鲜，开货车需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怎么看都不安全，按照于翠翠的那个性格，肯定要一直担心。 在林如馨看来，这活绝对不能干。 林文康一听，也有点犹豫。 之前光想着能赚钱，其他事也没考虑，而且他也不会开车，还要现学，这学下来加上买车……这活他确实干不了。 他没那么多钱。 林如馨怕他一门心思想干，直接道：“现在买车需要不少手续，一辆货车需要2—4万块，三哥，你再想想其他生意吧。” 林文康也反应过来，是他没想好，光想着赚钱了。 他在连市的时候想着怎么都能干起来，人激动的不行，现在想想二哥那个神情…… 难怪说让他来找小妹商量商量，原来是早就没看好。 林文康有点挫败，人家都没看好的生意，只有他看好了。 “小妹，三哥知道，三哥不干了。” 看出他脸上的郁色，林如馨笑道：“三哥，你的想法没错，以后做运输肯定能赚钱，但是现在不合适，等条件再放开一些，可以做。” 林文康垂落的眼帘抬了起来，“小妹，你真的觉得我想法没问题？” “当然。”她想了想，她还真的知道一个赚钱的路子，跑一趟就能赚成万元户，但实在危险。 看着林文康，她叹了口气，算了。 平安就好。 “三哥，虽然现在南北走不了，但你可以在滨城下面的城乡做运输啊。” 林文康瞪大眼睛，这有啥可运的？ “农产品贩运！”林如馨给他解释，“如今大家都能自己种地了，农产品产量一定大增，你想想这些农民怎么销售这些东西？这个时候就需要你了，从农村收购粮食、蔬菜、水果，运到城市市场销售。” “你可以自己卖，也可以卖给国营厂，这就需要你发挥能力的时候了。” 林如馨没说的是，等以后政策再好点，有了渠道，他都可以自己开一个自选超市了。 林文康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啊。 “我先和你们这种乡里谈，再把成品拿到城市去，两边都省事了，我还赚钱了，小妹，你是这个意思不。” 林文康确实聪明，她点点头道：“没错。” “干了。”林文康一拍大腿。 林如馨怕他太上头，“三哥，你一开始先试试水，别把钱一下子都投进去。” “我明白，小妹，谢谢你。” 这条路以后做商超、运输都合适，到时候就看他自己发展吧。 送走林文康，林如馨翻开报纸，找到华国和联国的新闻，两国在今年已经重新恢复边境贸易，两国之间可以以物换物，联国需要的正好是华国有的。 而滨城的地理位置刚刚好能做这个生意。 她记得十几瓶二锅头就能换一块进口手表，到时候把手表一卖，利润直接翻1-3倍。 真是一本万利的好机会啊，可惜机会中又充满了危机。 林如馨将这份报纸折好，又收了起来。 ------------------------------------- 七月末，连城新晚报回复了林如馨，还给她寄过来十块钱的稿费。 何瑶看见了，高兴的对秦志强道：“书记，咱们乡要上报纸了，到时候你可要多买两份报纸回来啊，给大家传阅传阅。” 秦志强笑呵呵的看着她，“一定买！” 何瑶看了眼林如馨，又道：“这稿子是林秘书写的，林秘书的文笔咱们都知道，没准到时候，这稿子和秦书记，都得出名呢。” 马莉撇了撇嘴，这林如馨真能够忍的，这亏都能吃，还主动捧秦志强的臭脚，真能干得出来，也不嫌寒掺。 还有这个何瑶，翻脸不认人，现在也不说是她害得林如馨来这个乡沟沟了，怪恶心人的。 马莉最后瞪了一眼廉新洁，尤其是这个女人，最讨厌！ 这办公室就没有一个她看着舒坦的人。 最后索性低着头，忙叨自己的事。 办公室门口的电话铃响起，石嘉离得最近，起身去接。 没一会儿，他笑着跑进来，对秦志强道：“书记，报社的记者看到了我们的投稿，想要采访你。” 秦志强猛地站起来，震惊的道：“采访我？” “对，他们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他们可以过来。” 秦志强下意识的看了林如馨一眼，见对方神情正常，面上带笑，便点点头，“有时间！” 何瑶微微皱眉，看向林如馨，难道她真的不计较？ 自从接到报社的电话，秦志强一直在都在准备明天采访的内容，还和贺楠商量明日对方会问什么，贺楠没有经验，也给不出什么好的意见，对他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可以问问林如馨。 秦志强愣了愣，也就三五秒的功夫就来问了林如馨，“林同志，你帮我看看明天怎么准备一下。” “嗯……”林如馨用钢笔敲了敲下巴，“书记，我觉得有两个问题肯定会问，我先帮你写下来，你看看要怎么答吧。” “好。”秦志强一口应下。 * 日头刚爬过半高，街上就已经热得让人发闷。 街边的杨树被晒得打了卷，蝉鸣聒噪得很，国营商店的木门大敞着，门口挂着的竹帘被风掀得轻轻晃。 墙根下几个老头摇着蒲扇，搪瓷茶缸搁在石头上，飘着点茶叶沫子。风是热的，吹在脸上黏糊糊的，空气里混着尘土，带着盛夏特有的燥意。 车轱辘碾过热乎乎的土路，带起一阵轻尘，停在大河乡乡政府的门口。 听见车声，秦志强带着人出来迎。 副驾跳下来一个男同志，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的确良短袖衬衫，下摆规规矩矩扎在裤子里，肩上斜挎一只军绿色帆布包，包带勒得紧紧的，手里还拎着个方方正正的小相机。 方程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打头的秦志强身上，“秦书记您好，我是连市新晚报的记者方程，我在附近出差，正好收到报社给我的任务，感谢您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 第171章 登报、考上大学 “方记者你好，麻烦你跑一趟了。” 秦志强还介绍了大河乡的其他人给方程认识。 对其他人，方程不甚在意，直奔重点，“秦书记，我们开始采访吧，下午我还要赶火车回连市。” 秦志强请方程进了办公室。 林如馨的视线落在门口的吉普车上，多看了两眼，主驾还有个男人，看着不像是报社的， 不然应该一起下来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林如馨站在原地盯了两秒。 身后乔正初叫她，“林秘书，都进去了。” 她收回目光，“来了。” 林如馨以为方程会去乡里看看，起码看看他们乡里改善过后的环境和面貌，没想到他只是问了秦志强几个问题就离开了。 从他进门到离开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方程坐着吉普车离开。 秦志强背着手站在门口，心里也说不上是啥滋味，一点都没感觉到被采访的高兴。 半晌，他收回视线，摆摆手，“行了，都进去吧。” 石嘉皱着眉，“什么记者啊这是，这也太敷衍了，白瞎我们准备的那些东西了，今天还特意让大师傅做了两个肉菜呢。” “行了。”秦志强打断他，“回去该干嘛干嘛。” 乔正初又给林如馨使眼色，他也觉得这个记者敷衍，但看着秦志强吃瘪，他也高兴。 林如馨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乔正初立马板起一张脸，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这个乔正初，不了解的时候感觉挺正经严肃的一个人。 没想到熟了以后跟石伟似的。 看着不像是三十多了。 要不是工作能力不错，她真要怀疑他是不是虚报年龄了。 虽然采访过程不尽人意，但秦志强还是天天让邮递员顺路给他带两份新晚报。 终于，林如馨先等来了姜静枫的高考成绩，和她预估的只差了五分。 林如馨预测的是396，姜静枫考了401。 她这个分数大学是肯定能上了，宁省最好的大学是宁大，另一个是连大。 连大已经稳了，可以冲宁大。 姜静枫的尖叫从电话那头传来，林如馨将电话稍拿远了点，直到那边声音小了她才开口道：“恭喜你了静枫姐。” “如馨妹妹，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这辈子都上不了大学了。” 林如馨嘴角轻轻弯了弯，眼底的笑意像漾开的水纹，“你要感谢你自己，都是因为你努力才能考上的。” 姜静枫的声音带了点哽咽，“如馨妹妹，我爸妈说一定要感谢你，这周六我去接你，周日我爸要在国营饭店设宴，你一定要来。” “没问题，不过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去就好。” 姜静枫怎么可能让她自己来，“我有安排，你放心吧。” 她这边刚挂掉电话，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她回头一看，原来是秦志强的喜讯来了，7月29日的新晚报上，大河乡和秦志强两人的成绩占个大半个版面。 所有人都围着报纸看，秦志强满面红光。 对比之下，林如馨一个人站在这边，显得有些落寞。 唯一没过去的乔正初摸摸鼻子，看了看两边的情况，还是坐回了椅子上。 他本来就是林如馨的人，现在跟着去捧秦志强的臭脚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没准到时候是两头都不待见他。 他还是安安心心跟好林如馨吧。 办公室里喜气洋洋，林如馨走过去，路过乔正初的时候点点他的桌面，示意他也一起。 乔正初一愣，就看着林如馨笑着恭喜秦志强。 他感慨林如馨的胸襟，在众人看过来的时候，立马抬起两个嘴角，露出一个假笑，突然大声道：“真是咱们大河乡的大好事啊。” 这一声来得又急又亮，他正好在林如馨的身后，吓了她一跳。 其他人也齐刷刷顿住动作，看向乔正初。 乔正初反应过来自己嗓门太大了，尴尬的道：“不好意思，我太高兴了。” 马莉奇怪的看他一眼。 贺楠帮他解围，“确实是我们大河乡的大好事，我这就去广播一下，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秦志强拿着报纸久久不撒手，人散了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 ..........*......... 周六下午，姜静枫还是来接了林如馨，还给她带一个稀罕东西，随身听。 尽管姜静枫说一定要给她，林如馨还是没要，这东西现在要卖五百块钱一个，太贵重了。 “这是我们一家感谢你才买的，如馨，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才不收。” 林如馨将随身听放回她包里，“静枫姐，就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我才不能收的，朋友之间哪有送这么贵的礼物的。” “而且，我和姜叔之间身份还比较敏感，你说我在乡里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到时候让人怎么想。” 姜静枫叹了口气，林如馨都这么说了，她再送真就不合适了。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分寸拿捏的太死了。” 姜静枫把包往怀里拢了拢，望着林如馨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又是无奈又有点心疼，凭借林如馨的能力，在大河乡太屈才了，她应该有更广阔的舞台。 林如馨推了推她，“好啦，心意我领啦。” 姜静枫挽着她的胳膊，“知道啦知道啦，看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她在国营饭店买了三个菜，还托人从连市的友谊商店买了一瓶进口葡萄酒，“你尝尝这个葡萄酒，我觉得挺好喝的，我去找薛师傅帮我们热一下菜。” 林如馨挑眉，这是一点都不跟她遮掩了，“好。” 林如馨拿起葡萄酒抿了一小口，微微涩口，还不错，比起白酒更适合她们喝。 等姜静枫回来，不仅菜热了，还多了一个炒鸡蛋。 “薛师傅送的，不是乡政府的集体财产。” 林如馨轻笑一声，“我知道。” *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坐上去县城的大巴车，赶到县里的国营饭店。 姜学文和马玉兰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她们俩人了。 一见到林如馨，马玉兰拉着在那边应酬的姜学文过来，“如馨来了。” 第172章 祁遇还来 姜学文立马起身，“如馨大侄女来了，快来，姜叔给你介绍几个叔叔认识。” 林如馨眼神一扫，就知道这一桌都是县政府的领导干部。 姜学文端着酒杯，笑意爽朗：“这是我好战友的侄女，也是我的侄女，现在就在大河乡乡政府里做党政秘书，这次我家静枫能考上大学都是我这侄女的功劳，各位下次在县政府看见，千万多关照、多提携两句。” 听见这话，林如馨知道这桌上大多都是和姜学文同级的干部。 她站姿挺括却不显紧绷，脸上挂着浅淡得体的笑，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杯壁轻轻抵在指尖。 声音清润，不高不低，正好让一桌人都听得清楚：“各位领导好，我是林如馨，在大河乡帮忙做些文书琐事。” 又看向姜学文，“静枫姐考上大学，是她自己肯用功，我不过是搭了把手，实在当不起这么重的夸奖。往后在工作上，还要请各位领导多多批评指正。” 乡和县之间多少还有点距离，大家也就随口一听，顺带着夸几句 “年轻有为，模样周正，说话也得体”之类的，至于能不能碰见那是以后得事了。 姜学文的目的也就是将林如馨引荐给县里这帮人，混个脸熟。 不求当场就有人记牢，只图日后林如馨在乡里做事，或是有机会往县里跑手续、调材料时，这些领导能想起有这么个同志，多少留几分情面，遇事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这边打过招呼，林如馨就被安排在另一个主桌上，和姜静枫还有马玉兰坐在一起。 两人还要招呼别人，姜静枫让林如馨先自己坐一会。 “没事，你去忙吧，我又不是小孩自己可以。” 林如馨刚坐下，菜就上来了。 最先上桌的是四样凉菜，码得整整齐齐：拍黄瓜、大拉皮、卤味拼盘还有一碟炸花生米。 热菜紧跟着端上来，全是国营饭店的招牌硬货，搪瓷盆盛着的小鸡炖蘑菇最惹眼，红烧肉炖粉条色泽红亮…… 稀罕物件也摆了两样：一瓶开了封的红梅通化葡萄酒，一旁搁着塑料壶装的散装白酒，还有几瓶橘子汽水，。主食摞在一旁，雪白的白面馒头、冒着热气的大米饭。 角落还摆着一碟槽子糕、几块桃酥，算是凑个喜庆甜点。 整桌席面不讲究摆盘精致，全是大盘大碗、实打实的肉菜，在独山县，这样三桌席面真是十成十的体面。 看得出来姜学文和马玉兰是真高兴。 光靠姜学文的工资，他是办不起这样的席面的，但马玉兰娘家的家庭条件不错，马玉兰手里有钱，一家人的吃穿用都很体面。 姜静枫还有一个哥哥在当兵，今年二十八已经结婚了，媳妇孩子也跟着随军去了。 平时还会邮些钱票回来，所以姜家的条件要比和他同级别的干部好许多。 吃过饭，已经快两点了，姜学文和马玉兰忙着招呼客人，林如馨这边是姜静枫陪着。 姜静枫喝了点酒，脸红红的，她拉着林如馨的手道：“如馨，我真高兴，三年了，我终于考上了。” 接着，她又说起林如馨工作的事，“如馨，你真的不考虑来县里吗？” 她凑到林如馨耳边，小声的道：“我跟你说，我爸要升了，你想来肯定没问题，你这么有能力县里巴不得你过来。” 林如馨真不知道姜学文要升了，难怪看着那么高兴，红光满面的，原来是双喜临门。 “恭喜呀，静枫姐。” 姜静枫摇摇头，拉起她的另一只手，“你告诉姐，你真不想来县里？” 林如馨安抚的捏捏她的手，“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心里有数。” 姜静枫整个人泄气似的往下一塌，“那好吧。” “我马上就要去连市了，到时候要好久都见不到你了。” 林如馨安慰她，“上大学才最重要吗，我们以后还有好多时间呢，不差这一点的。” 安慰好姜静枫，林如馨一个人坐车回了大河乡。 刚到家，门又被敲响。 林如馨开门一看，竟然是祁遇。 “祁遇同志？快进来坐。” 祁遇没动，只是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林同志，我来替乔哥送东西。” 林如馨接过他手里的两个包裹，“我二哥怎么送的这么勤？祁遇同志你帮我告诉他一声我什么都不缺，让他别浪费钱了。” 趁着她弯腰放东西的间隙，他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她的侧脸，少了几分人前的干练，眉眼看着很柔和。 “从大河乡出去一趟不方便，他担心你，正好我经常要回来，顺便过来看看。” 想了想，他又道：“你知道你二哥的性格，你跟他说他也不会听的，也不必多费口舌了。” 林如馨想想也是，“那祁遇同志帮我转告一声吧，他要是不听就算了。” 祁遇垂着眼，慢悠悠收回目光，一抹淡笑从嘴角悄无声息地漫开，懒散的神情里裹着几分小计谋得逞的意味，“好。” 林如馨放好东西，看着祁遇，他就这么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也不走，高大的身子把外面的阳光都遮住了。 林如馨只能继续找话题，“就是麻烦祁遇同志了，一直帮忙带东西。” “不麻烦，我顺路。” 话题又僵住。 她扯出个笑，“祁遇同志，你回家的频率还挺高的。” 祁遇抬手虚虚掩了下鼻子，喉间轻咳一声，原本散漫的眼神微微错开，难得带了两分不自在。 “厂子建在了村里，需要经常回来。” 林如馨有点惊讶，“就在田垄村？这到连市的距离可不近，平时运输方便吗？” “是有些距离，但可以在村里招工，也能为村里一些人改善点生活。” 林如馨看着他，轻轻颔首以示赞许，这人虽平日里看着随性散漫的，骨子里还挺重情重义，真是难得。 而且这可是为乡里创收的好事，她作为乡干部必须全力支持，“祁遇同志，等你的小工厂建起来，一定通知我，我去一趟看看咱们乡里的第一个私营厂。” 第173章 升秦志强？ 祁遇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林如馨继续道：“还有，这个税，一定要按时交。” 明白了她打的主意，祁遇无奈一笑，“林秘书你放心，我肯定严格遵守一切相关政策。” 见他明白了，林如馨开始撵人，“行，那祁遇同志快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别耽误你的事。” 祁遇点点头，直起身，“工厂开工我来接你，我先走了。” “再见林如馨同志。” “再见。”挥挥手，林如馨关上了门。 ------------------------------------- 因为那两份报道，秦志强的名声在连市都相当有名。 别看方程虽然没有亲自到大河乡看，但他夸秦志强的地方写得非常出彩，给秦志强描绘成一个为民为公、心系乡梓、实干担当的基层领头人。 字里行间尽是这位书记躬身推动文明新风、倾尽全力兴学助教、扎根一线的鲜活身影，既写尽了功绩，更立住了一位心里装着群众、凡事想着群众的好干部形象。 在独山县一打听，人人都知道大河乡有一位好书记。 秦志强办公有时还哼着小调，瞧着是满面春风。 ** 连市市委办，组织部部长文娄将一份名单放在沈飞航办公桌上。 “沈书记，这是我们今年通过年度储备和专项上报选拔出来的人才，一共12位干部，您看下。” 沈飞航接过文件，整体扫了一遍，看见一个在里面很特殊的人，“这是唯一一个乡委干部？” 文娄知道他说的是谁，“对，而且也是唯一一个年度储备和专项上报都有名字的干部。” 沈飞航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是吗？” “而且，这个名字有点眼熟，是那个搞试点乡的？” “没错书记，就是他。”文娄将他们部门调查到的成绩说了一下，供沈飞航选择。 看过上面标注的成绩，沈飞航签下自己的名字，“可以召开常委会，经过会议研究同意的话，直接走流程吧。” “好的书记。” 八月中旬。 连市市委组织部向独山县县委组织部发出正式考察函，其中独山县的考察对象包括两位，一位是财政局局长黄南，另一位则是大河乡乡委书记秦志强。 秦志强接到电话的时候都懵了。 本来以为拿个优秀干部就可以了，或者没想到上级竟然想要升他？ 贺楠在他身边侧着耳朵听电话里的声音，听说组织部要来人考察，激动的看着秦志强。 电话挂断，秦志强怔愣在原地。 “老秦，怎么说？” 秦志强的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提了提，一股压不住的喜意直冲脑门，“这周五，有组织部的同志来考察，” “太好了！老秦，这么多年你终于熬出来了。”贺楠真心为他高兴。 这些年抗雪灾、建学校、扫盲、搞建设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一样不是他带着大伙实打实拼出来的，乡亲们念他的好，政绩也明晃晃摆在那儿，组织终于看见了，要升他了。 可那股高兴劲儿还没散，心口又猛地一沉，后颈微微发紧。 他自己心里门儿清，公事上确实有些地方没含糊，但这里面唯独有一件，他走错了。 就这一件事，让他心里不安，组织部考察是要对干部团队进行一对一谈话的，如果林如馨这个时候反他的水…… 秦志强不敢想。 对啊，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甚至在想这一步是不是才是林如馨的计。 可随即又觉得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算准上面会升他，这纯粹是自己吓自己了。 不过林如馨这边确实不好说，她会隐瞒这件事，帮他说话吗？ 办公室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秦志强将自己的担忧和贺楠说了。 贺楠沉吟片刻，“老秦，我觉得小林不是那种人，她既然一开始支持你，和你说开了，那就会坚定不移的支持你，你别想太多了。” 秦志强沉默着，不出声。 贺楠无奈的摇摇头，原本应该是一件大好事。 他不支持秦志强的行为，但他们又是多年的好友和革命战友，如今这样，也不是他希望的。 下午，办公室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贺楠代替秦志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和秦志强一样，大家都没想到会有这么突然的事情，林如馨反应最快，带头鼓起掌，“恭喜秦书记。” 接着，不管众人心里有什么想法，都是笑着恭喜秦志强。 秦志强抬起手臂，手掌虚虚往下按了按，示意众人停下掌声，“谢谢大家，我的这份成绩少不了大家的支持，这周五市里就会来人，大家一定要以崭新的面貌迎接市里的同志。” 他心里有事，心中的喜悦都少了不少，简短的发言以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的气氛。 乔正初频频向林如馨投去目光，以他的视角看来，这个成绩应该是林如馨的，升的话应该升的也是她。 如果没有升职这件事，带入林如馨本人，他觉得还能忍。 现在的话，乔正初觉得她忍不了，这不是踩着她上位吗。 就是不知道林如馨是怎么想的。 继续忍也就这样了，如果不忍，那就会有两种结果，一个是能证明她的名声，另一种可能是遭到上级领导的厌弃…… 这么一想，乔正初也不敢赌了。 还不如忍下去。 乔正初生怕林如馨发作，一个劲儿看着她。 如果林如馨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骂他一顿。 什么忍不忍的，一天天不要琢磨领导的想法， 要专注自身，办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果然，没一会儿，林如馨就被乔正初如此热切的目光看的难受。 给了他一个管好你自己的眼神，乔正初老实了。 晚上，办公室只剩下林如馨、秦志强和乔正初三人。 秦志强的视线落在乔正初身上，“小乔，你先回去吧。” 乔正初看向林如馨，见对方没有反应，应了一声，“书记，林秘书，那我先走了。” 秦志强扬了扬下巴，让他快点走。 林如馨知道他要说什么，先发制人，“书记，我说的一直算数。” 第174章 我可以带你一起去连市 “我提出想法，您支持落实，这里面本身就有书记的成绩，是我们大河乡的所有一起努力拿下的这个结果。” 她是说的好听，但是秦志强不信、也不敢信。 会有人这么大公无私的将功劳拱手让人？ 他要将林如馨和他绑到一条船上，他才肯相信。 “林同志啊，我当然相信你，我找你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他身子微微后靠在椅中，腰背挺得稳而不僵，“以你的能力和学历来说，待在大河乡太屈才了，我到了县里，到时候找个借调的名头带上你，一点也不难。” “更何况你本身就是我的秘书。” 林如馨低头微微一笑，“谢谢书记，我在大河乡也好，独山县也好都是为百姓干事，没有屈不屈才的道理。” “但您相信我，愿意带上我，是我的荣幸，等考察组来的时候，我会注意的。” 没有明说，但秦志强知道这是林如馨的保证，他相信林如馨的人品，放下心来。 “林同志，是我要谢谢你。” * 周五，连市市委组织部派出考察组一大早就赶到了乡里进行考察，县委组织部进行陪同。 一行八人，对大河乡开展了全面细致的工作核查与干部考察。 先是听取了秦志强的整体工作汇报，对乡里近年来的重点工作进行询问。 特别是去年的雪灾应急处置、群众安置善后、中小学重建进度、青壮年扫盲全覆盖落实，以及 “五讲四美” 示范乡创建的具体做法。 林如馨看着市委组织部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本来以为秦志强去的是县里，没想到竟然是市里要人。 这样的话……那就更好了。 林如馨脸上挂着笑，安静的听秦志强汇报。 考察组的工作非常细致，实地查看了刚落成不久的中小学教室与操场，又驱车前往几个受灾较重的村子，查看灾后房屋修缮与生产恢复情况。 一行人边走边向随行的村干部、村民随口问询，把各项工作摸得扎扎实实。 中午，考察组在食堂跟着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 原本秦志强是打算好好招呼他们的，在林如馨的建议下，只比平时多做了一道肉菜。 等仲超副局露出满意的神色，秦志强知道他又赌对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 下午，考察组按程序分头开展个别谈话，从乡班子成员、各站所负责人，到村支书、老党员和普通群众代表，逐一谈心了解，每一次谈话都认真记录在册。 这也是秦志强最紧张的时刻，他坐在办公室，看着来来回回进出的人，手心沁出汗水。 终于，考察组完成了全部的考察工作，仲超笑着走出来，对秦志强道：“秦同志真是个优秀的同志，大河乡被你治理的非常好啊，能有现在的面貌，真是不容易。” 秦志强看着他的笑脸，知道事情十拿九稳。 “仲局，您过誉了。” 送走了考察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秦志强看向人群中的林如馨，对她点点头。 在他看来，两人算是正式联手，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 未来两人将在连市继续进步。 ------------------------------------- 八月中，一过晌午，日头慢慢西斜，晚霞染得半边天通红，金红的光洒在土坯房、柴火垛上，连炊烟都被染成暖橘色。田埂上的风裹着凉意，吹得人浑身舒坦。 乡政府的电话铃声响起，秦志强三步并两步将电话接起。 连市市委正式下发任免文件： 任命秦志强为连市市教育局副局长，同时兼任市精神文明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职级提升为副处级，主抓全市基础教育、扫盲巩固与城乡精神文明创建工作。 在连市召开的常委会上，与会同志一致认为，秦志强同志扎根基层、实干担当，在救灾安民、兴学助教、树文明新风上实绩过硬，此番上调市里、委以重任，既是对其个人工作的充分肯定，也是对全乡上下苦干实干的高度认可。 秦志强抹了把脸，眼眶通红。 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几年的熬煎，从村支书到大河乡乡长，再到如今市里的调任提拔，他终于熬出了头。 贺楠站在身侧，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真诚的道贺：“老秦，恭喜，总算苦尽甘来。” 窗边的晚霞烧得浓烈，金红的光裹着晚风漫进办公室，林如馨静静望着那片绚烂，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真心为他松高兴。 她也不能否认，秦志强是一个好干部。 大河乡穷，过去的日子是秦志强年年舍下脸面到县里一趟趟跑出来的。 她最初到乡政府的时候，他也曾给了她许多的照顾，那些不是作假。 如今她送他一程，全了两人之间的情谊。 日后……就是各凭本事了。 秦志强要调走的消息炸开，乡政府里本就人心浮动，有人盯着空出来的位子暗自盘算，有人念着旧情唏嘘不舍，小小的办公室里，明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涌动。 他要带林如馨走的事始终瞒着，没人知道。 这天，办公室只剩下林如馨、乔正初和何瑶。 林如馨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按照通讯簿上的记录，拨通了王惠的电话。 王慧正好在家，两人笑着说起最近的事，她先问了问王惠最近的店开的怎么样，听说她还在弄店里的装修，便絮絮叨叨唠了几句家常。 顺着话头，不经意的提起调任的事，语气平淡得像是聊寻常工作变动。 “我应该也要去连市了，到时候你来见我就不用跑这么远了。” 办公室只有两人，两人都竖着耳朵听呢。 听见这话，乔正初的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她。 比他还震惊的是何瑶。 只不过何瑶掩饰的很好，低着头不说话。 林如馨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了，你还好就行，等中秋节我有休息，到时候回滨城见。” 第175章 林如馨，不能跟着他去连市。 林如馨挂掉电话就出去了，何瑶才抬起头来，对上乔正初震惊的目光，才发现原来他也不知道这事。 她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秦志强和林如馨这事瞒得都挺好啊，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何瑶坐在桌前，指尖紧紧攥着钢笔，指节都微微泛了白。笔尖在稿纸上顿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落下，心里乱糟糟的。 原本，她是没这个心思的。 但是现在知道林如馨能去连市，她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儿子刚刚中考完，成绩可以上连市一中。 那是省重点，上了这个学校，就意味着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大学的校园。 原本她还在担心康顺去了连市怎么照顾自己，不如就先上县城的高中。 现在她也有了去连市的机会.........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这次去连市的，只能是她。 * 夜色沉下来，八月的北方，乡下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裹着田埂里的潮气吹过来，带着玉米叶和青草的淡香。 陈瑶拿着手电，带着胡哲敲响了秦志强家的门。 “书记，今日我来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我知道你要带林如馨去连市，但她不合适。” 秦志强看着面前的何瑶，恍惚间想起第一次听见林如馨的名字，就是从何瑶这里。 也是这样一个晚上，那时候她去连市培训，回来就说要借调北林市教育局的同志，叫林如馨。 她还拿出了林如馨的报道，让他看这个同志的扫盲成绩。 那天晚上，何瑶眼里的光也如同今日一般，势在必得。 秦志强哑着嗓子，“为什么？” “书记，连市不比大河乡，你觉得带她去了连市，她还会全心全意的辅助你吗？你知道她的能力的，早晚有一天要踩到……” “行了。”秦志强打断何瑶的话。 何瑶板着脸，瞧着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书记，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我知道你惦记着她的功劳，但谁能知道她上去了会不会反咬你一口。” “我从来没见过林如馨吃亏，不如就将她留在乡里，日后怎么也越不过你去啊。” 看出了秦志强的纠结，何瑶道：“我不一样，书记，我是跟了你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我们知根知底，只要去了连市我一定全心全力跟着你。” “到了教育局，书记你不能没有自己人啊。” 秦志强看中林如馨的能力，又忌惮林如馨的能力。 如何瑶所说，去了连市，林如馨的能力必然显露于人前。 到时候她这个老领导，又该如何自处？ 何瑶又道：“书记，今日求到你这，一是为了你考虑，另一个是因为我家康顺，今年他能上连市一中，我没什么往上爬的私心，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秦志强看看门外站着的胡哲，坐在椅子上不出声。 何瑶也不催，两人就这么等着。 半晌，秦志强叹了口气，“从前你也不会这么说话，就认死理，有时候犟起来能把人气的说不出来话。” 何瑶心中一喜，感觉有机会。 她面上苦笑一声，她今天这般，倒是和林如馨学了不少，“乡里很少有像林如馨这么会说话的干部，难免不受影响。” 这话也是提醒他林如馨为人处世的能力。 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同志，能让他们这么忌惮。 秦志强一只手在膝盖上拍了拍，“我答应过她，要带她走，不能言而无信。” “书记，你要是担心那件事，不如推荐她做乡长。”何瑶盯着秦志强的眼睛，又道：“都是升职，不过是不能去连市罢了，她也能接受的。” “也不必告诉她，等事情都落定，再说也不迟。”何瑶怕让林如馨知道了，事情易变。 以她的聪慧，她和秦志强两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等她和秦志强两人都去了市里，那就不一定了，终归是远远的走到她前面去了，未来林如馨真想动他们，也要思量几分。 再好点的情况是她永远被他们落在身后。 秦志强略一沉吟，还是拿不定主意，“你先回去，这事我还要在想一想。” 何瑶见只能这样，起身离开，“书记，你一定要为自己考虑啊，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能给她一个乡长的职务，已经足够了。” 林如馨今年才23岁，做大河乡的乡长，说一句破格提拔也不为过。 如何瑶所说，已然足够了。 秦志强心里已经有了算计，但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虽不想做背信弃义之人，可总归要为了自己考虑。 林如馨。 确实不能跟着他去连市。 ------------------------------------- 秦志强下定了主意，也没耽搁，直接去了县里。 他现在算是连市教育局的副局长，和以前的待遇自然又不一样了，他说的话，罗书记也要多给几分情面。 秦志强道：“何瑶同志长期抓乡村教育、扫盲、建校，熟悉基层情况，调到市局科室帮忙，有利于工作开展。” 他一提出要将何瑶带走，罗书记也不会在这点小事上卡他。 不过话还是要说清楚，“只能是先借调到市局办公室，不能落编，等个一年半载要是合适，到时候再谈其他也不迟。” 秦志强一一应下，这事有了罗书记点头，就不难办了。 说完这些事，罗书记又谈到大河乡的空缺。 “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秦志强对林如馨愧疚，也真心认可他的能力，开口举荐，“贺楠同志不错，基层经验丰富，办事稳妥，要是组织考虑的话，再给他搭配一个年轻有冲劲的同志搭班子，乡里的工作衔接起来会更顺。” “看来你是有人选了？” “不瞒罗书记，林如馨同志不错，她是海城大学毕业，两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是个好苗子。” 这些罗永成都知道，他对大河乡的干部们都挺了解，如今秦志强和何瑶走了，除了贺楠，确实也只有林如馨能担得起这个担子了。 第176章 正式成为副科级干部 “行，我心中有数了，等开县委常委会研究一下，再定。” 秦志强已经尽力，能不能成就看林如馨的命了。 罗永成在窗前看着秦志强离开，眸色幽深。 他也没想到，秦志强竟然能调任到市里。 果然是世事无常啊。 提报的人选中那么多县委干部，沈书记竟然选了个乡委干部。 宦海沉浮从无定数，谁能想到，昔日在乡里摸爬滚打的基层干部，竟能这般陡然翻身，一跃跳出乡镇的方寸天地，跻身市级班子，成了旁人望尘莫及的黑马。 平日里看似高高在上的县直干部们尚且原地未动，反倒让他这个身处低位的乡官，硬生生闯出了一条青云路。 市里给秦志强的交接时间只有一周，现在已经过去一半，县里必须尽快确定接替他的人。 乡级干部的变动一般都在本地调，贺楠当之无愧的成为秦志强的接班人。 就是贺楠这个岗位的空缺，让他们犯了难。 备选人里的马莉、石嘉、廉新洁，是熬资历多年的老干部，在岗时日不短，但要么学历不过关，要么实绩平平、根本带不动队伍。 唯有林如馨，学历、能力样样拿得出手，可偏偏她进入干部队伍还不满两年，资历实在太浅。 几番权衡下来，最终还是罗永成拿了个折中方案：任命林如馨为大河乡党委副书记、代理副乡长。 既让她进入乡党委核心班子，牵头分管重点工作，在实务中历练攒绩、积累资历。 用 “代理” 二字留出缓冲余地，既是县委对年轻干部的重点培养，也堵住了外界关于资历尚浅的闲话。 只需她在副职岗位上干出实绩、站稳脚跟，日后再去掉代理二字，便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县里都知道代理两个字不过就是走个形式，基本就是已经定下林如馨。 一个乡党委副书记，也没什么可争的，就按照罗永成的意思办了。 回到办公室，吕明有点惊讶他会选择林如馨。 马莉和廉新洁都可以成为选择，无功无过的一步，没必要选择一个争议性这么大的林如馨。 “老吕啊，秦志强这人你觉得怎么样？” 吕明沉思片刻，对秦志强的印象还是那个天天堵着他们要钱的印象，“这人犟，不过对老百姓是掏心窝子的好，论能力不算拔尖，搞经济、做变通不太行。” 罗永成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说就这么个人，是怎么近一年来把大河乡治理的这么好的？试点乡也搞出来了，还有咱们上次去看的那些，学校、扫盲，搞得都不错。” 吕明嘶了一声，“你说都是林如馨？” 罗永成笑笑，“秦志强大老粗一个，怎么突然就什么都会了，我得看看这个林如馨，还能有什么惊喜给我们。” 十月国庆以后乡、县就要独立财政了，他非常期待林如馨的表现。 这个时候他们县里出来个富裕乡，对全县来说都是好事。 罗永成对林如馨寄予厚望。 ------------------------------------- 另一边，秦志强从县城回到乡里以后，开始和贺楠做工作交接。 县里的任命还没有下来，秦志强无颜面对林如馨，只私下和她说了一句，不能带她去连市了。 他猜测的林如馨的质问、责怪，全都没有。 林如馨笑着祝他升迁，“书记，我本就不会在考察组面前多言半句，您心里顾虑的那桩交易，从头到尾都不存在，如今也不必挂怀。” 如此，秦志强再也说不出来任何话。 在她这般通透坦荡的人面前，他那些暗自揣度、斤斤计较的小心思尽数无所遁形，只觉满心难堪，“如此，甚好。” 话音落罢，他抬眼再看林如馨，心头反倒浮起一层更深的茫然。 他竟是半点揣摩不透她的心思。 按常理说，他先前为了自保、为了仕途安稳，暗地里防着她、算计着她，这般凉薄的揣度，换作旁人，即便不撕破脸冷眼相对，也该藏着几分怨怼，或是摆着疏离的姿态划清界限。 可她偏不。 她脸上的笑意始终温温淡淡，没有咬牙切齿的恨，没有半分委屈不甘的怨，既不揪着他的私心发难，也不借着这番坦荡攀附讨好，仿佛那些藏在台面下的猜忌、权衡、顾虑，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吹过便散了。 这份不该有的平静，反倒比针锋相对更让他局促。 他见过趋炎附势的，见过睚眦必报的，见过忍气吞声的，唯独没见过她这样的。 该恨不恨，该怨不怨，眉眼坦荡得像一汪深潭，看着清澈见底，实则探不到底。 他甚至分不清，她是真的心胸开阔不计较，还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底，这份捉摸不透，让他这个久经基层的老书记，根本摸不准她的脾性。 唯一的变化，他能察觉得到的，就是从前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两分亲近，彻底没了。 秦志强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从何瑶的事情里，他还能看到林如馨的两分情绪，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了。 不得不承认，她天生就是块吃体制饭的料子，甚至称得上是天生的政客。情绪收放自如，恩怨藏而不露，待人坦荡却又步步设防。 但不管如何，他要离开大河乡了。 交接完乡政府的工作，秦志强一家以及何瑶一家都跟着两人去了市里。 ............... 1982年8月16日，林如馨正式被任命为大河乡乡党委副书记，代理副乡长，正式成为副科级干部。 乡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第一件事就是要招人。 贺楠现在和林如馨搭班子，准备给她机会展露自己，也是明确她在乡里的地位。 “如馨，招人的事就交给你吧，你看是从你熟悉里的人选，还是找退伍兵，知识青年？” 林如馨有个想法，“书记，我想办个考试，按照能力选择。” 这个办法贺楠还没听说过，但他觉得不错。 第177章 大河乡穷得出奇。 “都听你的，就按照你说的来。”他想了想，“还是要出个细致的规定，这些我们再商讨一下。” “好。” 两人就需要招人的岗位重新商定了一下。 最后确定出乡政府还需要一名文教干事、文书和会计。 文教干事和文书对应的是以前何瑶和林如馨的职位，这两个好选，就是这个会计有点难度，大河乡里应该没有懂的。 林如馨决定去县里招人。 “贴个招聘启事就行了，这个不难。” 贺楠知道林如馨脑子活，但从她这里听到这么多的想法，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惊讶。 他能明白自己的定位，他很稳，没有林如馨的拼劲和活泛。 所以他只要把握好大方向，剩下的交给林如馨就行了。 毕竟能者多劳吗。 他和秦志强还不同，秦志强还有点野心，他的野心不强，顺其自然就好。 林如馨也正是看中了贺楠这一点，才选择和他搭班。 不然她就不走这条路了。 两人商量了一上午，确定了近期乡里的工作。 在外面工作的马莉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她和林如馨不对付，现在林如馨当上了副书记，她心里不得劲。 不光不得劲，还有后悔，就这么几天，你说但凡早两天说林如馨能当上副书记，她至于和她撕破脸吗。 马莉叹了口气，一上午都愁眉苦脸的。 廉新洁根本不惯着她，该让她干的工作一样也没少。 马莉连反抗和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天塌了。 另一个心里不得劲的就是乔正初了。 现在他开窍了，什么一不小心打了个电话，又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根本就是她故意的， 他现在想知道林如馨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这一步棋。 是秦志强抢功，还是更早？ 难道是决定找县领导来开始的……但这也太早了吧。 但不管从哪个时间来说，这份运筹帷幄、不动声色、隐忍不发都是极其恐怖的。 他就说林如馨前面的那些行为怎么那么反常。 秦志强和何瑶后来未必不知道，但还是按照林如馨的计划一步一步走了，因为他们没得选。 林如馨就这么简单的将两个人从大河乡给弄走了。 还是如此根深蒂固的两个人。 他现在抓心挠肝的想知道林如馨的谋划和布局，是不是他想的这样。 一整天，乔正初不受控制的将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这个女同志，太恐怖了。 回家的路上，乔正初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有直接问，反倒是说起秦志强和何瑶，“林秘……林乡长，你就不怕秦书记给你使绊子？” “他去市里想要站稳脚跟就要花费他全部的力气了。”以秦志强的能力，去了市里的日子未必好过。 她顿了顿，“而且，他为什么要给我使绊子？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心中对我又有愧，最近这两三年，他不会的。” 两三年以后，等秦志强反应过来，狠下心的时候，也要考虑能不能动得了她。 她走这条路就会一直在两办走下去，秦志强到了教育局，升是升了，权力少了。 两句话，乔正初就明白这件事真的是她推动的。 对乔正初，林如馨没什么要遮掩的。 对方是个聪明人，瞒着反而容易心生嫌隙，她要在乡政府站稳脚跟，需要助力。 “乡里要招文书，你的学历几乎是乡里拔尖的，好好准备。” 文书是正式编制，和乔正初的临时工不一样。 乔正初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当初她一时的失意而转头投入秦志强的怀抱，不然现在秦志强拍拍屁股走了，他也完了。 “林乡长，我明白，我一定认真准备，不辜负你的提拔。” “我是副乡长，别叫错了。” 一般人都不喜欢别人叫他副，但林如馨不一样，正就是正，副就是副，不会因为叫久了就变成正的了，反倒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乔正初点点头，“我明白了。” 眼看着快要到林如馨家，乔正初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一开始的计划就不是拉谁下水，你想要的是这个位置，对吗？” “从你说要办这个活动开始，就已经是你设的局了。” “你眼看着试点乡的事情成了，秦志强还是没升，所以你又投稿，将他的事迹弄得人尽皆知，找记者采访，亲自将他推上去，给你腾位置。” 林如馨听着乔正初的猜测，不看他，转而看着天边的晚霞。 “你看这天色，多美啊。” 乔正初：“……” “和秦志强去连市，不是更好吗？” 林如馨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何瑶以什么身份去的吗？乡长不做，去做一个编外人员？” “行了，回去吧。”她将乔正初撵走，自己回了家。 在大河乡，她能做出实绩，将这片土地发展的更好，给别人打下手处处受限，碰到也有些领导，也是白给他人做嫁衣，怎么都不如自己翻身做主人痛快。 说实话，她已经看好秦志强的位置许久了。 ------------------------------------- 林如馨特意让人跑了一趟县里，将招聘会计的招聘启事贴在了县政府旁边。 周围来来回回的路人能看见，县政府的人也能看见，听说大河乡搞出了个招聘启事，都好奇的出来看。 启事少有，招人的更是少有，上面把福利待遇写得清清楚楚，真是个新鲜事。 罗永成路过也看见了，笑着对吕明说：“你看吧，我就说她有惊喜吧。” “还真有点意思，怎么偏偏贴县政府门口了，这是给我们看呢？”吕明觉得这个林如馨心眼忒多。 罗永成摇摇头，“这是让咱们给她做背书呢，外人一看贴在县政府门口，那指定是真的，做不得假，到时候不就都跑到她大河乡去参加什么考试去了。” 吕明笑笑，“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意思。” “看她下一步想干什么吧。” 林如馨的下一步，当然是发展经济，大河乡穷得出奇。 第178章 组建一个乡建筑队 “书记，之前盖学校，我相中了几个人，踏实能干，不如我们组建一个乡建筑队，让他们在外面跑跑，冬天的时候也能多赚点钱。” 贺楠有点不太懂，“怎么搞？乡里有钱赚吗？” “当然，以大河乡的名义，让崔师傅带头组建建筑队，搞分成，乡里抽取30%，主要用于乡里的基础建设。” 这种模式和以前的集体经济听着没啥不一样啊，就是以前按工分，现在分钱了呗。 但那个时候也没见其他乡有搞起来的。 贺楠有点犯嘀咕，“能成吗？” “现在政策放开了，今年百姓种的地赚得钱都是自己的，盖新房、修校舍的不少，” “我们以大河乡集体的名义挂个牌，就叫大河乡建筑工程队，崔师傅当队长，乡里出公章、出介绍信，再给县里打个招呼，等于给他们托底，活源一下子就宽了。” 贺楠能听懂一点，但更多的还是云里雾里的，“如馨啊，我不太清楚，这个就放手给你去做，县里那边你去找罗书记说一声，他同意我肯定没问题。” 他不是甩锅，林如馨得去县里露脸，先让她把代理的名头摘掉。 要去县里汇报，林如馨写了一份计划书。 将这个建筑队如何办、怎么办写的清清楚楚，利益怎么分配也明确出来。 总收入去掉全部成本和国家税款是税后净利润，净利润要分 30%给乡政府，剩下的 70%归建筑队，由他们进行内部分配，或者是完善建筑队都可以。 虽然想让崔师傅领头做这个建筑队的队长，但一切还是受乡镇府监督的。 林如馨将规划完善好，拿给贺楠看，这样一写下来，他就明白了。 “我觉得没问题，拿给罗书记看吧，将资质申请下来，咱们就正式投入工作。”贺楠想问她怎么确定会有人找他们盖房子，怕打击林如馨的积极性，又把话咽了回去。 得了他的同意，林如馨带着乔正初去了县里。 收发室今日还是于保中值班，见到林如馨，笑道：“林副乡长，恭喜啊，今日是来找书记的吧。” 罗永成力排众议推林如馨上来，于宝中觉得她肯定要来表示表示。 林如馨拍拍自己的公文包，“于同志，我来找罗书记说一下大河乡的事。” 于宝中去打电话去了，林如馨两人在门口等着。 不到一分钟，他就将登记本拿出来，“登个记就进去吧，书记在二楼 218 上楼左转。” “谢谢于同志。” 于宝中还对着乔正初笑了笑。 乔正初也回了个笑，这回他体验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是什么意思了，上次可没有这个待遇。 罗永成办公室里有人，林如馨在外面站定，将自己写好的文件拿了出来细细看着，脑子里将规划又捋了一遍。 大约十多分钟，里面人出来对林如馨点点头，“林副乡长，罗书记让你进去。” 这是林如馨第一次和罗永成正式交谈。 罗永成手一伸，指了指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林同志，请坐。” “感觉怎么样有压力吗？” “罗书记，感谢您的信任，压力还谈不上，但我会尽力，不辜负您和大河乡乡亲们的信任。” “好，有你这个保证我就放心了，说说吧，这次来想要我给你什么支持。” 林如馨将自己写的策划放在罗永成面前，“书记，您看看这个，大河乡现在精神文明建设完善的不错，但在经济发展上还是有些落后，我和贺书记两人商量了一下，这两年大力发展大河乡的经济。” 罗永成翻着林如馨写的“策划书”，发现里面内容并不虚浮，非常好落地。 乡办企业是国家大力发展的事业，林如馨抓住了这一政策，运用的非常得体。 “不错，大规模的乡办企业以大河乡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但你搞了个小型建筑队，还挺有新意。” “他将策划书放下，林同志，需要县政府提供什么？” “正常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还有农村建筑队临时资质证。”林如馨露出个笑，“罗书记，这些手续不难办，就是能不能给我们加加速，乡里百姓摩拳擦掌的准备干出一番事业呢。” “林同志啊，我看是你急吧。”罗永成笑着摇摇头，“还是得按规定来，你们正常跑手续，我争取让他们半个月之内办好。” “谢谢书记。” “有一点，千万不能耽误了种地，这才是我们的根本。” 林如馨又和罗永成一顿保证，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跑手续的事林如馨准备交给乔正初，她要回乡把建筑队组建起来。 吃过饭，林如馨在县城里逛了两圈，县里的小商贩和小店也明显多了起来，看来罗永成为了财政独立，也下了不少功夫。 乡政府想要有钱，现在最大的收益就是乡办企业，然后就是税收，他们大河乡那个小地方，想要让企业来，难比登天。 说到企业，林如馨想起了祁遇的服装厂，要是多点这种有情有义的企业家就好了。 .............. 回了乡里，林如馨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崔师傅家。 将自己的来意一说，崔明没想到林如馨能这么信任他，还让他做带头人，“林秘……副乡长，我这造房子行，你让我管人我干不来。” “不是管人，就是带着人干活就行，管人有乡政府呢。” 崔明还是摇头，“那管钱我也不行啊。” “那我再给你找个管钱的，到时候你就把工程管好就行了。”林如馨本来也没打算让崔明管钱。 崔明挠着头，“行倒是行，但这人从哪来啊？除了咱们乡里的，谁能找我们盖房子。” “还有邻乡的，县里的，那么多人呢，等咱们名头打出去自然会有人找上来的。”她怕崔明还有那么多问题，直接道：“崔师傅，这活你干了是不，你手里人少点，就四个，我准备找叶启平、王虎、刘盼、张大开来，你看行不。” 第179章 收农产品 崔明对这几个人都没什么意见，点点头，“行。” “那就这么说好了，有活你就组织这四个人一起，这是报价表和工资，你自己看看，心里有数就行。” 林如馨把东西留下就走了，她还要去问问其他人呢。 这五个人都是林如馨瞧着最实在的，干活也卖力，人少点不怕，就怕找到偷懒的。 这是好事，林如馨都不用游说，他们直接就同意了。 找了个时间，林如馨将五个人凑在一起，给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的培训。 五个人里，崔师傅打头，后面是老木工叶启平、加上王虎、张大开三个壮实的年轻小工，刘盼学历最高，初中毕业所以还负责记工记账。 都知道这是林如馨给他们的机会，五人安安静静等着，没一个乱说话。 林如馨站在前面，没端半点架子，直接道：“今天叫大伙儿来，不是训话，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把规矩立在头里。大河乡集体建筑队，是挂着乡里的牌子、经县里批了资质的乡办企业，不是散兵游勇凑一块儿打零工，有些事儿，必须掰扯明白。” 几人一听这么正规，神情更加认真了，刘盼还拿了个本，林如馨说一句他就记一句。 林如馨指尖敲了敲桌子，“第一，守名头。出去干活，名头就是大河乡建筑队，不是你们个人，乡里给你们托底，开介绍信、盖公章，别人才敢把活儿交给你们，你们也要护着乡里的脸面，不能胡来。” “第二就是保质量。崔师傅是老瓦工，你把总关，差一点都不行，砸了牌子，以后全乡都没活干，在这里出了问题，我就找你负责。” 崔明别的不说，盖房子盖了多少年了，没出过问题，“林副乡长，您放心，指定不出问题。” 林如馨又告诉他们注意安全、怎么收费，钱怎么分，让他们一一记好。 他们的工资都是按日结算，崔明的工资是一天3块、叶启平2.5，其他人一天2块。 比如盖一套房子需要十天，那这十天的工资就是30、25、20。 为了防止他们拖时间，按照房子的大小，又规定了合适的工期。 林如馨已经做到面面俱到，确保在执行中不出一点问题。 这是乡政府办的第一个企业，必须要开好头，以后才能有更多的乡办企业。 林如馨指了指这间屋子，这里是以前的旧库房，就在办公室的旁边，“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办公地点，有什么事来这里商量，你们一会收拾一下，把我说的整理成规定，贴在墙上。” 林如馨看着刘盼，“管好账管好钱，建筑队的后勤保障就交给你了。” 刘盼激动的点点头，“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个年代的一些人对领导交给他们的任务都有一种使命感，不会觉得自己干得多，反而觉得很光荣。 刘盼显然就是这么个人。 林如馨很满意。 果然没看错。 乡建筑队的第一单，就是给她盖房子。 乡政府后院只剩下两间房空着了，再招几个人眼看着就住不下。 贺楠和林如馨一商量，先在以前圈好的地上盖一间房，给林如馨住，位置就在学校对面。 这里原本是规划要盖乡政府家属房的，但乡里的条件盖不起来很多，只能先给她盖一个。 林如馨原本就有盖房子的意思，这么一弄，倒给她省钱了。 根据干部的规定，她的房子最大只能盖50平，这事林如馨不好插手，贺楠便全揽过去和崔明对接。 这边在盖着房子，林如馨的会计考试也进行的如火如荼，来报名的人还不少，差不多有七十多人。 眼看着快要到考试的日子，林如馨在乡里和几个村里征集了一些想卖农副产品的人。 家里有富余粮食或是山货、笨鸡鸭蛋、手工粉条、时令鲜菜，想寻个销路换现钱的，都拿着东西来乡政府一趟。 如今是联产承包的第二年，庄稼人手里头终于有了自家说了算的余粮余货，可真要往外卖，还是头一遭，摸不着门道。 尽管猜不透林如馨打的什么主意，可她是乡里少有的文化人，做事向来稳妥，大伙儿便都应了声，拾掇着东西赶了过来。 林如馨早上一出门，就被一大群人堵在了乡政府的门口，将院子围的水泄不通。 看见林如馨，他们一窝蜂涌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吵得人耳朵疼。 “好啦！大家排排队，我一个个来看。” 看出来乡亲们的条件不太好，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涤卡褂，脚蹬千层底布鞋或是解放胶鞋，扛着鼓囊囊的麻布袋，袋口露着圆滚滚的黄玉米、饱满的金大豆，袋子上和脚上都蹭满了泥土。 应该是徒步从村里、乡里赶来的。 还有人背了大布袋，装着晒干的榛蘑、木耳、山核桃，都是山上采的野货。 林如馨穿过人群，路过一只麻绳捆着的活土鸡，鸡爪子蹬着筐沿，咯咯地叫，旁边几个老汉连忙挪脚，怕吓着她。 林如馨好奇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头朝不远处喊了声乔正初。 有聪明人问林如馨，是不是要收这些东西。 林如馨点点头，也没瞒着，说帮他们找个渠道卖。 见她每样都看过，有人攥着筐沿心里打鼓，探问道：“林副乡长，你是要挑着收啊？那品相不好的，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起了阵细碎的嘀咕，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忐忑。 林如馨扬声道：“都不白跑！”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乡政府掏钱买货，是给乡亲们搭个台子，品相特别好的，我先记下来，剩下的乡政府院子全给你们腾出来，你们就在这儿摆临时集市，等人来了，我帮着你们吆喝，谁的货谁卖，钱全进你们自己腰包！” 这话刚落，院子里先是静了半秒，紧跟着轰的一声，全炸开了。 靠前一个扛着玉米袋的黑瘦老汉，当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烟袋锅子都差点晃掉，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还有这好事呢？” 第180章 大河乡的集市 旁边几个妇人原本还攥着竹筐沿，指尖都绷得发白，一听这话立马松了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还是林副乡长想得周到！俺就怕自家粉条粗细不匀，被挑出来，白跑这十来里地，这下可踏实了！” “放心吧。”林如馨轻声道。 她和乔正初将乡亲们拿来的东西种类一一记下来，准备按照种类给他们分地方，一一定价。 等全都弄好，天色已经晚了，“乡亲们，东西就先放仓库里，这周六上午十点你们再过来一趟，带着点零钱和秤。” 有人不放心东西，拿着布袋子为难。 林如馨也理解，“要是有不嫌沉的，你们再拿着东西跑两天也行，怎么都行。” 听她这么说，乡亲们心里都放心不少，生怕林如馨因为这事对他们不满。 不是他们不信乡干部，实在是赌不起。 真要是丢了，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等人走了，林如馨看着空空的库房，反倒放心不少，最近小偷猖獗，东西在乡政府丢了她们也赔不起。 刚刚不过就是意思意思。 还好大家都很谨慎。 ------------------------------------- 考试时间在周六上午十点，这天一早，林如馨就让乔正初去广播站播放她写的稿子。 稿子说的是大河乡建了一支建筑队，能力强、效率高、收费透明，还有乡政府做保障…… 等考试的人一来，就能听见大河乡有了自己的建筑队。 上午九点半，所有考试的人都集中在学校门口。 身后就是建筑队工作的情况，林如馨看着来考试的六十多人，笑呵呵的给他们介绍，“通过考试的人不光要算乡政府的账，还要算乡办企业的账。” 林如馨指着身后的崔明几人道：“这就是我们乡办的建筑队，未来大河乡还会办更多的企业。” 现在的人没有打广告的概念，不然林如馨一开口，他们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见他们好奇的看着，林如馨满意的点点头，等这些人回去口口相传，也算是为他们建筑队打出了名头。 乔正初带着人进去考试，她跟在后面。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高中、专科毕业，也有几个大学毕业的，不过不多。 林如馨出的考题都是比较专业的东西，如果没有会计基础，有些题是答不出来的。 考试时间一共一个小时，对他们来说是飞速流逝。 考场上有几个写个不停的人，林如馨挨个在旁边看了看，发现两个女同志很厉害。 留意了下两人的名字，林如馨又站回到讲台前。 考试结束，林如馨收了卷子就先离开了。 其他人由乔正初带着离开大河乡。 关荷望着林如馨离开的背影，问乔正初，“同志，刚刚那个监考的人是谁啊？” 乔正初笑道：“那是我们大河乡的副乡长。” 关荷惊讶的道：“副乡长？可她看着好年轻啊。” 乔正初神情自豪，“我们副乡长今年才23，海城大学毕业，第一届大学毕业生。” 听他这么说，周围有人凑上来，“那她是不是很厉害才能当乡长啊。” “当然了！她可是领导们从江省特意调来的……”乔正初将林如馨的光辉事迹一说，听的众人连连惊呼。 关荷站在人群里，两手轻轻攥着衣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乔正初，满眼都是掩不住的崇拜，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生怕漏听了半句。 她今年刚刚大专毕业，原本是要进纺织厂工作的，但偶然看到县政府门口贴的招工启事，她觉得这个工作和她专业对口，就来试试了。 在纺织厂只能做纺织女工，来大河乡可以做会计。 福利待遇虽然都差不多，但她喜欢做会计。 想到她父母，关荷觉得他们一定不会让她来大河乡的。 不过她考不考得上还不一定呢，这么多大学毕业生，怎么也轮不上她。 叹了口气，关荷踏进了乡镇府的食堂。 来大河乡考试可以管一顿饭，下午等大巴车离开，要不是这顿饭钓着，想来考试的路程都能劝退一批人。 说到这顿饭，贺楠的心就在滴血。 要不是支持林如馨工作，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么多人在这吃饭的。 在食堂，贺楠埋头吃饭，连人也不看一眼，就怕自己一看，从他们嘴里把饭抠出来。 陈晨端着饭盒瞅瞅贺楠，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嘴里的饭喷了一桌子。 这一下子可谓是火上浇油。 贺楠唉声叹气的指着陈晨，“你这孩子，这么不爱惜粮食。” 他点着桌上的米饭，“你瞅瞅，瞅瞅。” 林如馨安慰贺楠，“书记，你就放心吧，这些人肯定能帮咱们把这钱赚回来。” “真的？” "真的！" 贺楠三口两口把饭吃完了，“不行，我得先回去了。” 等贺楠走了，大家才笑出声来。 林如馨扬了扬下巴，“好了，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等十月份你们的工资也是乡里发了，贺书记这是愁呢。” 得了，现在谁也笑不出来了。 外人不知道乡里的财政，他们是知道的。 就那两三千块钱，哪怕一分钱也不花，顶天还能发半年的工资。 林如馨吃完饭没走，把所有人集中到一起，“各位同志们，大巴车还要两个多小时才到这，不如跟我们去看看大河乡的小集市。” “小集市？林副乡长，咱们大河乡也有集市了？” 以前独山县除了县里，基本没有集市，大家想买点什么都要折腾一天去县城买。 因为听过林如馨的事迹，大家对她都比较有好感，加上林如馨年轻，和他们年纪相仿，大家觉得更有共同话题，说话也不免亲近两分。 “大河乡的集市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林如馨带着他们往院子里走，“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乡里产的农副产品，乡亲们自己种的，还有去山上挖的山货。” 大河乡里城镇户口的居民相对来说比较少，大多还是农村户口，都种点粮食。 第181章 80 年代的直播带货 再过些年，粮食会越来越多，她要找到合适的销售渠道，或者开办一个农产品加工厂，才能提高农民的收入。 林如馨带着他们到了乡政府的院子里。 昨天她就规划好了位置，按品类分堆，粮食靠东墙，山货干货靠西墙，蛋菜禽肉放中间。 上午安排好以后她就去监考了，回来一看大家都非常有秩序的在位置上等着。 林如馨充当起销售，快步走到院子中间，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又亲切，“咱们乡里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价格公平实在比县城里的还要便宜一些，大家吃得放心，我们卖的也安心。。” 说着，她先走到东墙的粮食堆前，弯腰捏起一把大豆，摊在手心给众人看：“这大豆都是咱乡亲们自家种的，颗粒饱满，没掺陈粮、没掺杂质，磨豆浆、做豆腐、榨豆油都合适，一斤就收三毛一，比粮站卖的还便宜。” 守在旁边的严浩连忙点头，补充道：“是啊是啊，这都是我们精心挑的，不好的都留自家吃了！” 现在大家买东西遇到的店主都是你爱买不买的， 哪里见到林如馨这种还挨个给介绍的。 加上她是大河乡的乡长，信任度都不一样，价格又比外面低了几分钱，不少人都动心了。 上前去摸了摸东西，有人道：“这个榛蘑还挺好的，给我装一斤。” 有人打头，东西就好卖了。 大家都朝着心仪的东西去了，六十多个人的购买力不容小觑，没一会摆出来的粮食就少了大半。 有人开心的道：“林副乡长，你们乡里的粮食确实比外面好，这么一抓，一个坏的都看不见。” 不等林如馨开口，严浩就接了话，“那肯定的，我们来的时候可都是筛过的啊，能不好吗。” 严浩绝对随了他妈吴秀，一开口就说个没完，吸引了不少人去他那买东西。 眼见着有些大爷大妈的摊位上没了人，林如馨又过去帮着这些老同志们吆喝。 人被林如馨抢了来，严浩心里不服，又卖力把人拽了回去。 林如馨擦擦额头上的汗，这死小子，怎么还跟她打上擂台了。 回头一伸手，乔正初递上杯子，“要不您歇会吧，谁卖都是卖。” 林如馨看了眼晒红了脸的老人，左手插在腰上，她还不信了，“有没有锣？” 乔正初点点头，转身就跑回去找锣去了，不到五分钟，林如馨就敲上了锣。 “来来来，大家看过来，看看这榛蘑，都是山里自然长的，没施肥，没农药，晒得干透，泡开了炖鸡、炖排骨，鲜得能鲜掉眉毛，一斤两毛五，比供销社进的还地道！” 旁边的老同志见林如馨的汗湿透了衬衫，心里不好意思，他们嘴笨不会说话，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摊子，还得乡长帮他们吆喝。 季平惠今年快七十了，早年受过冻，一双腿站时间长了就疼，要不是林如馨给她拿了凳子，她都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道：“这些蘑菇都是我孙子上山自己采的，我挑的大个的拿来，保证好吃。” 有心软的女孩子看见立马凑过来，一人两斤给包圆了。 见季平惠的东西卖完，林如馨又去下一家。 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后世，在直播带货，要不是穿的衣服不一样，她真以为自己回去了。 贺楠早就听见这边热闹的场面，也出来帮着卖货。。 书记和乡长都在外面，其他人在办公室也坐不住，纷纷出来帮忙。 眼看着众人都大包小裹的站在院子中间，林如馨还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把人圈起来宰啊。 虽然她卖的东西货真价实，但怎么总觉得自己像个奸商呢。 林如馨看了眼时间，抬眸看向众人，“各位同志，感谢大家对大河乡百姓们的信任和支持，我今天在这里宣布，今天买了东西的人，都可以来我们大河乡摆摊，摊位费八折。” 众人一时愣住，没理解林如馨的意思。 乔正初看了眼林如馨，这是可着一批人薅羊毛啊。 “林副乡长，你这是啥意思啊？” 林如馨解释道：“我知道大家现在都想找个好工作，但是也不耽误大家赚点小钱，乡政府准备在乡里专门修个集市，让大家有一个交易的渠道，你们不光能在乡里买东西，还可以把县里有，乡里没有的东西拿过来卖。” 现在有经商头脑的人还是少数，听到这个第一反应还是真的可以吗？ “那不会被抓起来吗？” “同志们，我们如今已经改革开放了，国家大力鼓励农村集市贸易、个体摆摊、商品流通，而且有我们乡政府在你们身后，出了什么事也是我们担责，大家请放心吧。” 林如馨这么一说，有人举起手，“林副乡长，你觉得我自己织了毛衣来卖行吗？我就会这个。” 倒不是不行，但太贵了，大河乡的人买不起，“这些可以换个地方卖，县里也有集市啊，不是我不想让你卖，是咱们还买不起呢。” “或者你织些小物件，我们能买得起的。” 林如馨想让人来，只有人来了，经济才能活起来，但也不能只让人来，不管人家的死活。 真有人来卖毛衣，站一个月都卖不出去一件，那不是白白浪费人家的时间吗。 “大家一定要考虑好，什么在大河乡能卖出去，不要脑子一热直接扎进来。” 眼看着要到回去的时间，林如馨回答了几个问题就将人送回去了，路上，她还嘱咐这些人，“大河乡有乡办建筑队，有集市，大家有想法的我们随时欢迎你们。” 看着这些人沉思的脸，她又道：“大家要是拿不准主意，不知道卖什么，可以来大河乡找我，我有时间可以和你们研究研究。” “不过你们还是要拿些主意，因为我也不知道你们会什么，来了我们不能大眼瞪小眼是吧。” 她话音落下，众人一阵哄笑，觉得林如馨这个副乡长还挺有意思的。 第182章 建都建了，咱们就建独山县最大最好的 看着这几十个人上了车，车一下子就矮了一块，林如馨好看的眉眼拧了起来。 要想富先修路是没错的，不光要修路，还得多通几辆车，不然来来回回太不方便了。 消息闭塞不说，别人也不愿意来啊。 林如馨一回到乡政府的院子里，发现大家都没走，眼巴巴的等她回来。 贺楠向她招招手，将她推到前面，“快，大家都等你呢，说两句。” 林如馨确实有话想说。 “大家今天都赚到钱了吧。”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的拘谨一扫而空，大伙儿脸上都堆着藏不住的笑，七嘴八舌地应着。 “赚了赚了！林副乡长，我今天卖了两筐鸡蛋，还捎带卖了点自家腌的咸菜，净赚了五块多！”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大嫂搓着手，声音里满是欢喜，五块钱在这个时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看着每个人都带着笑，看林如馨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主心骨，眼里满是信赖和感激。 以前大伙儿想赚点零花钱都没门路，是林副乡长牵头办集市、找路子，这份实实在在的好，大伙儿都记在心里。 林如馨知道他们没少赚，以后也不会觉得做生意是什么避之不及的事了。 “乡政府准备圈出来一块地，给大家建集市，按天算是三毛，按月是五块。”看着众人的眼色，她继续道：“当然了，这是本乡才有的价格，大河乡之外的人每天是五毛，每个月是七块。” 听到本乡人有优惠，这下他们也没别的想法了。 “不强迫大家，有想法的来找乔同志报名。” 看着报名的人，林如馨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乡里会负责专人监督，大家一定要保证自己商品的质量，不要觉得一时的质量问题没事，这影响的是咱们乡里的口碑。” “大家互相监督，到时候人家买回去次品，说是咱们大河乡的东西不好，以后都不来了，不是一家的问题，咱们都没饭吃。” 本来不以为意的听见她说的有道理，连连应声，“林副乡长，您就放心吧，我们不光会自己监督自己，还互相监督。” 见他们明白这个道理，林如馨就放心了。 后续的事情交给乔正初，她和贺楠两人回了办公室。 贺楠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如馨那，你这个办法好，我原本还担心呢，这么一看效果很好嘛。” 陈晨和贺楠两人关系不错，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书记，你刚刚不还心疼大家吃饭吗，怎么现在不心疼了。” 贺楠回身拿起一本书，作势要打他，“你个小子，你别跑……” 林如馨摇摇头，拿起大河乡的行政地图看了起来。 如今不过是第一步，大河乡百废待兴。 这里别说像样的铺子，就连最基础的理发店、裁缝铺都没有，百姓剃头要跑到县里，最基本的民生保障都还没补齐。 她目光一览整个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周遭大片大片标注着荒地的区域空旷寥落，地广人稀，村落零散，处处都是待兴的空白。 她想要铺的摊子太多，想要建的光景太盛，只能沉下心，一步一步慢慢来。 林如馨眼底藏着的笃定与锋芒，早已越过眼前的贫瘠与荒芜。 未来这整片大河乡的版图上，一砖一瓦、一街一市、一铺一业，都将由她亲手建起，从一片荒芜，变成真正烟火兴旺、百姓安居的模样。 ------------------------------------- 小集市一事后，有不少人后悔，当初林如馨找人去他们没去，少赚了一大笔钱。 现在再想去，买东西的人没了。 这集市就先在乡政府里开着，因为交通不方便，来一趟的人还真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从县城里赶来的，想要买点便宜的农产品。。。 但是林如馨已经很满意了，说明他们的名声已经逐渐在县城里打开了。 六十几个人都能替他们招揽客户，等知道的人多了，那时候大河乡该有多少人…… 林如馨愈发有动力。 小集市建成以来，本乡来的人也不少，有人是好奇来逛一逛，也有人真看到想买的东西。 一天东西摆着就有进账，没人抱怨，只有人问林如馨，能不能在给他们找点人来，就像上次那样就行。 林如馨还不急，上次时间短，好多事情都没仔细准备呢，现在这个方法可行，就需要准备更充分，让人来了还想来。 关于集市建在哪，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就商量了好几天。 院角的老杨树遮不住毒辣的日头，屋里只靠一把旧蒲扇扇着热风，两人面前摊着手绘的乡里地形图，铅笔标注密密麻麻。。 林如馨的额角渗着细汗，神情格外认真。 贺楠指尖按着图纸上东头的地块，声音沉稳：“东头人群密集，赶集最方便，但这片是队里的水浇地，属于基本农田，上面刚强调过严守耕地红线，绝对不能动，这是硬规矩。” 林如馨俯身盯着图纸，眉头微蹙，“耕地碰不得，直接排除。再看西头的河湾空地，地势开阔，但夏季雨水多，咱们这一带汛期河水易漫，摊位泡了是小事，赶集的老人孩子出安全问题，咱们担不起。” 排除了两个地方，两人同时瞄上了刚进乡的大片空地上。 林如馨道：“这片是集体公地，不占耕地、不占河道，合规合法，地势高燥平坦，夏季不积水，很安全，关键是紧邻乡道，交通方便。” 贺楠眼睛一亮，“而且离住房还有一段距离，不吵。” 他拿起笔，在看好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个圈，神色郑重：“就定这里吧。如馨，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两人很有默契。 贺楠把笔一放，“你说建多大的。” 林如馨长睫半垂，“建都建了，咱们就建独山县最大最好的。” 贺楠眼睛一眯，眼神往窗外眺望，“有想法，有胆识，我支持你！” 第183章 新嫂子，郑雅寒 两人直接划地整整两千平方米，算了一下，拢共能摆下六百来个摊位。 贺楠满意了，“县城里的集市也就三百个摊位，跟咱们比差远了。” 不过虽然摊位多，可来摆摊的人也得多啊，不然白白空着有啥用。 贺楠低着头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你打算怎么让大家来啊？说来说去还是交通不够便利，咱们大河乡富裕人家也少，没什么吸引力啊。” 林如馨手下不停，写着明天要去县城用的材料，“让县运输队给咱们开个口子，再增加两趟车。” 贺楠人都惊了。 他凑到桌旁，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要不是有规定，他们恨不得给咱们再减一趟，更别提加了。” 林如馨笑笑，把手里的一张承包启事拿了出来，举起来给贺楠看。 贺楠凑上来，眯着眼讲上面写的内容读了 出来，“大河乡征集客运承包商？” “对。”林如馨拿起手中的报纸给贺楠看，指尖点在政策版面，“从国家开放营运资格开始，已经有很多有客车、有营运资格的私人运输户、联户车队了，就算县运输队不给咱们开口子，咱们把乡里的客运承包出去，一样能解决问题。” 贺楠觉得这事行也不行。 “得多少钱？” “不花钱，他们还得给咱们交承包费呢。” “这……” 贺楠彻底愣住，“承包咱的活儿，还得给咱钱？这不合常理啊！” 林如馨放下报纸，耐心解释，“大河乡要办集市，十里八村的人来摆摊、赶集，这就是现成的客源，承包方跑咱们这儿的线，稳赚不赔。咱给他们提供停车点、开乡政府证明，方便他们办营运手续，还帮他们稳定客源，收点承包费，天经地义。” 她顿了顿，报出一个贴合实情的数目：“也不贪多，按每月 60 块钱收，一年就是 720 块，不多不少，他们能承受，又能给乡里添点收入，补贴集市建设、修候车点，一举两得。” 贺楠哎呀了一声，手在身前直拍。 他真是土老帽一个了，这和当年的大包干不是一个意思吗，这么好的办法他怎么就想不到呢。 贺楠回身，盯着林如馨的头顶瞧，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呢，分给他一半多好。 他叹了口气，拿起自己身前的书又看了起来。 想想又放下，他得找点当下时兴的书看，老盯着这些故事书，也学不到东西啊。 “不过承包可能还早了点，大概率县运输队会给咱们增加一趟车。” 贺楠沉思片刻，“你觉得运输队不会让你搞承包，不然到时候大家都承包了，他们没得干了。” “对，县运输队会让步，但心里又有气，只能让一半，给咱们增加一趟车。” 贺楠人也很聪明，两人揣摩着县里运输队的想法，研究策略。 贺楠道：“那你就让他们给咱们增加三趟，先来个狮子大开口。” 林如馨把手里的东西往贺楠手边一推，“我觉得可以，但是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书记，明天你去跑一趟吧，我想起来乡里还有不少事。” “哈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还是两趟，两趟！”贺楠笑出声。 如果是他去，都不用运输局的黄龙，罗书记就得先大骂他一通。 这都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事了，他这是疯了。 “你是个女同志，罗书记多多少少得给你点面子，万一成了呢，对不对。” 林如馨看了贺楠一眼，说这话他都不会心虚吗。 贺楠还是觉得可惜，承包这么好的事怎么就干不了了，乡里也能有收入，不如直接说三趟，全得罪完球了也行。 “哎？”贺楠有个想法，“如馨啊，你看看咱们乡里除了这个，还有没有什么能承包出去？” 林如馨停下笔，“有啊，山啊、地啊……还有农机什么的，很多都可以承包出去。” 贺楠听了点点头，坐在那不知道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开始低头写东西。 下班前，贺楠将自己写好的承包启事拿了出来，“如馨，你明天去县里，把这个也贴上，咱们乡后面有好几个山头呢，都给她承包出去，优先种红松或者榛子，要是他们有其他想法，也可以和我们讨论。” “行。”林如馨点点头，将东西收了起来。 “你还打算贴在县政府门口？上次罗书记没说什么吧？” “没有，他不说我就一直贴。”罗书记要是介意上次就说了，既然没说，那就是没事。 贺楠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林如馨，万一人家是不好意思说，给你留点面子呢。 “那也行，说了咱们再摘了就得了。” 下班以后，林如馨给王惠打了个电话，原本说要中秋节回去的，现在看来也回不去了，乡政府这边的事情有点多。 王惠原本还有些不高兴，不过听说她升了副乡长，也理解她。 挂了电话回家，没想到在门口碰到了祁遇和林文桥，旁边还跟了一个女同志。 “二哥？” 林文桥看着又壮了不少，往那一站膀大腰圆的。 “小妹！你下班了。”林文桥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刚下，怎么不打电话说一声？我好早点回来。”林如馨对着旁边的祁遇微微颔首。 “也没什么事，等不了多长时间。”林文桥拽了下旁边的女同志，“小妹，这是郑雅寒，在连市开了个理发店，就在你二哥店旁边。” 林如馨眼眸不动声色地流转于两人之间，一瞬间就明白了两人的关系。 郑雅寒伸出手，“你好如馨，我是郑雅寒，你叫我雅寒姐就行。” 林如馨回握住她的手，亲切的叫了一声雅寒姐，“快进来坐吧。” 一进屋，祁遇将手里拿的纸盒放在桌上，林文桥拿出三个饭盒，“小妹，你这能热饭吗？” “可以去食堂热，给我吧。”林如馨接过林文桥手里的饭盒。 郑雅寒跟在她身后，“如馨，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雅寒姐你坐着。” 第184章 林如馨过生日 林文桥对她招招手，郑雅寒就坐下了。 等林如馨回来，屋子里的桌子已经支了起来。 原本她以为是三人没吃饭，看见桌上的生日蛋糕，才想起来今天是她和原主的生日，说来也是巧，两人的生日是同一天。 这段时间太忙，都没注意日子。。 林文桥细心地将蜡烛插好，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这是你祁遇哥买的，我也是头一回见，看着倒挺稀罕。” 林如馨客气的对祁遇笑笑，“谢谢祁遇同志。” 林文桥和祁遇相处的好，两人一起走南闯北的，早就处成兄弟了，听见她还叫同志，笑着道：“小妹，以后你也叫哥就行，都是自家兄弟，再叫同志生分了。” “行。”林如馨应了一声，对着祁遇道：“祁大哥。” 祁遇动作一顿，期待的祁遇哥三个字没有，祁大哥也行，总归不是祁遇同志了。 他抬眸看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慢悠悠地拖了半拍，“那以后我也和桥哥一样，叫你如馨。” 林如馨：？ 他二哥好像叫的她小妹吧？ 祁遇瞧着她的眼色，又改了口，“如馨妹子。” 林如馨点点头，这个听着还差不多，对他微微一笑。 林文桥打断两人，端起蛋糕放在她面前，“来，小妹，先许愿再吹蜡烛。” 林如馨笑笑，坐直身子，双手轻轻合十抵在唇前，缓缓闭上双眼。 祁遇这才敢认真的看向她，长睫如蝶翼般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放得轻缓，唇角还噙着一抹软和的笑意，安安静静坐在那许愿，周身都裹着一层暖融融的柔意。 祁遇心口好似轻轻动了动，像是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喉间不自觉微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慢，生怕稍一重就惊扰了眼前这人。 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悄悄漫上来，悄无声息地裹住他。 生日蛋糕是老式糕点厂的做法，对林如馨来说不算好吃，但难得有人给她过生日，她还是开心的吃了一大块。 三人这次回来是因为祁遇的厂子要正式投产开工，加上林文桥要给林如馨过生日，三人就一起回来了。 吃过饭，林文桥拉着林如馨在厨房刷碗，祁遇也不好在屋里坐着，就站在外面吹风。 林文桥小声的道：“小妹，你觉得雅寒怎么样？” “二哥，你自己谈对象，当然是你自己喜欢就行，我和雅寒姐刚见面，没有你了解。” 林文桥笑了两声，“那倒也是，我觉得还行，我俩刚谈上一个多月，要是她愿意，明年春天我们就结婚。” “和爸妈说了吗？” “还没呢，等再稳定点的。” 林如馨接过林文桥手里的碗，“行了二哥，我来吧，你去陪雅寒姐，把人家一个人扔在屋里算怎么回事。” 等林文桥走了，祁遇又凑了过来，“我帮你。” 见他要上手，林如馨连忙将人拦住，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祁大哥，你别沾手了，我这马上完事。” 林如馨比较关心厂子，有不少问题要问他，“厂房是新建的？” “李村长给我们了一块地，盖了砖瓦房。” “手续都齐全了？” 祁遇笑笑，“齐了。” 知道她关心，祁遇直接将厂子的安排都说了。 祁遇的制衣厂现在一共是七个人，除了专门聘请的设计师，其他都是在当地找的，一个裁剪师傅，两个车工踩缝纫机，一个锁边打下手。 除此之外就是专管熨烫质检打包的和一个拉货的，人数严格控制在7人。 祁遇唇边裹着一抹笑，语气轻缓，故意一本正经地唤：“林秘书，我的厂子符合要求吗？” 听着他的语气，林如馨抬眸，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正经的道：“祁大哥，听你说来是符合要求的，等我亲自去看一下再定。” 祁遇见她的态度，也敛了笑意，难得的觉得有些失落，“后天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祁遇顿了顿，“那乡里的其他干部……” 还没等说完话，陈晨敲了敲门，“林副乡长，有你的电话。” “来了。”林如馨将手里的饭盒收起来，对祁遇道：“祁大哥，你先坐一会，等我回来再说。” “........好。” 林文桥从屋里出来，林如馨已经走了，他张着嘴问祁遇，“你刚刚听见那人叫我妹啥了没？” 祁遇嗯了一声，“林副乡长。” 林文桥高兴的一蹦跶，祁遇感觉地都一震，“啥时候升的，怎么都没告诉我一下呢。” 郑雅寒跟在他后面，“小妹看着就不是张扬的人，你急什么。” “这可是大好事，我不是急，是高兴。” 祁遇也为林如馨高兴，但高兴里还夹杂着一点涩涩的沉郁。 ............. 没一会儿，林如馨就回来了，电话是于翠翠和林城业打的，也是祝她生日快乐。 家里一切都好，就是林文康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林如馨问林文桥，“二哥，三哥怎么了？” 林文桥正高兴呢，听见这话叹了口气，“你三哥不是在倒腾农产品那些吗，他对象家嫌他没个正经工作，不同意他俩在一起。” 林如馨挠了挠头，“现在赚的比以前多吧？” “赚的是多了，但是不体面啊，之前是体面，还能升小组长，他不干有啥办法。” 说起这个林文桥就不太高兴，小妹的面子给他换的工作他不干，为了娶媳妇非要折腾。 现在有钱买三十六条腿了，人家又嫌工作不体面，哪有两全其美的事。 “三哥什么想法？” 林文桥摆摆手，“小妹，这事你别管，让他自己去折腾。” 他又怕林如馨担心，补了一句，“还有我呢，我肯定不能让你三哥出啥事，放心吧。” “好。”他们两人说话应该比她方便点，有人管就行，她也不是很想插手。 四人坐在屋里说了一会话，晚上林文桥要和祁遇回家，带上郑雅寒也不方便。 林如馨开口留下郑雅寒，林文桥就跟着祁遇走了。 第185章 祁遇的面包车 送他们到乡政府门口，林如馨才看见门口有一辆面包车。 祁遇解释道：“平时装点货，厂子开在村子里，还是买辆车方便点。” 这辆车可不便宜，看来祁遇这两年没少赚钱，林如馨感慨着。 以她的工资和资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上车啊…… 林文桥见她的视线落在车上，以为她喜欢，立即道：“小妹，等二哥赚钱了给你买辆轿车。” 林如馨低头一笑，没当回事，“谢谢二哥，那你们路上小心点。” 大河乡的路不太好走，面包车一晃一晃的，晃得林如馨难受，修一条砂石路一公里要5000，柏油路得一万多，这个价格主干路修下来就得十多万。 林如馨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压力，钱钱钱，哪哪都要钱啊。 “小妹，你想什么呢？”郑雅寒问她。 “没什么雅寒姐，就是乡里的事。” 郑雅寒见状笑笑，没再说什么。 林如馨这人本就圆融通透，待人热络又有分寸，从不让人觉得生分，跟谁都能处得亲近自然，没一会就和郑雅寒熟络了。 郑雅寒发现林如馨这么好说话，也不像一开始一样拘谨，话也多了起来。 她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估计着林如馨是个文化人，一直都没显露本性。 这么一熟，她说话也大声起来，“小妹，你一个人在这真不容易，我家就是农村出去的，现在回家有时候还觉得不方便呢，你一个城里人一点也不嫌。” “没什么嫌得，以后这里会越来越好，没准城里也比不上呢。” 郑雅寒不太信，“你是没去连市，现在路上跑的自行车和小汽车可多了，哪像咱们这似的，去哪都还得用腿走。” 她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人家是海城毕业的大学生，不比她见识多。 “小妹，姐不会说话，你别跟姐一样。” 林如馨不在意的笑笑，“没有雅寒姐，你也没说错，现在城市发展的确实很好。” 她转移了话题，问起郑雅寒和林文桥是怎么认识的。 说到这，郑雅寒的话更多了。 她和林文桥同岁，初中毕业就和村里的剪头匠学了剪头发，后来在各个村里给人理发，就这么剪了五六年，改革开放以后到连市开了一个理发店。 她的店和林文桥的店挨着，两人平日见面也打招呼，一来一往就熟了。 她一个女同志开店没少有人来找麻烦，这次正好让林文桥碰上了。 郑雅寒想想，一脸甜蜜的道：“你知道你二哥那体格子，往那一站就把人吓跑了。” “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林如馨好奇的问。 “没有，你二哥一开始对我没那个心思，是我追的他。” 现在这个年代的女同志大多含蓄，像郑雅寒这样还真是挺少见的，估计和她的经历也有关。 “我是认准你二哥了，小妹，你觉得我们俩咋样？” “我二哥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既然和你在一起了，就不会轻易分开。” 郑雅寒听见这话心里放心不少，就是因为她先追的林文桥现在才没信心，“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林如馨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早上醒了的时候发现郑雅寒已经把水给她打好了，不光是水，屋子里里外外都给她收拾了一遍。 “雅寒姐？你是客人，怎么能干这些呢。” 郑雅寒从外面走进来，笑道：“什么客人不客人的，早晚是一家人，小妹，你看看还需要我干什么吗？” “快歇会吧，一会我带你去食堂吃饭。”林如馨起床穿衣服。 郑雅寒特意避开了林如馨的东西，只把大面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分寸把握的还好。 吃过饭，林如馨带着乔正初去了县里。 “后天考试，你复习的怎么样？”教育干事和文书都在乡里选，来报名的人也不少。 “保证没问题。”乔正初非常有信心。 “那就好。”坐在大巴车上，林如馨将公文包放在腿上，“挂号信寄出去了吗？” 乡里的会计选了一个叫关荷的女同志，大专毕业，学历虽然赶不上那些大学生，但林如馨看了她的试卷，考的不错，97.5分，险胜第二名0.5分。 反倒是那些大学生，应该觉得胸有成竹，犯了不少小错误，分数一下子就下来了。 “已经寄出去了，让她准备一下，下周一来报道。” 算算时间，下周一大河乡的乡干部就可以全部到位了。 大巴车敞着窗，暖风扑面，带着苞米地与泥土的暖香，拂过脸颊时温软清爽，卷着乡野的开阔气息，一路往车厢里钻。 林如馨就这么摇摇晃晃坐到了县里。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罗永成的办公室，林如馨将自己的来意说了，罗永成转着钢笔沉思，“林同志啊，这个真不是县里不支持，如果单给你们增加两趟车，这也说不过去啊。” 他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别的乡见了是不是得说我厚此薄彼。” 林如馨神色未变，也不着急，“书记，我们肯定不会让你为难，这不是为了乡里的集市吗，这个集市建成了，不光带动乡里的经济，对县里也是一件好事。” “到时候县里的人拿着乡里没有的东西去卖，两边一流通，县里的百姓也赚钱。” “当然，不只是县里，其他乡的人肯来，我们也欢迎。” 她又从县运输队的方面考虑，“到时候新增两趟车，也不是空跑，运输队也赚钱的。” 罗永成沉吟片刻，“这样吧，我叫黄龙同志来一趟，你们说。” 他起身就要去叫人，林如馨比他更快站起来，走到门边，叫了乔正初来，“去找一下黄龙局长。” 乔正初微微弯着身子，和罗永成打了个招呼就去了。 罗永成呵呵笑着，“这是你的秘书？” “以前是村里的老师，也是个大学生，就等乡里这次招录考试过了，就能正式留下了。” 罗永成闻言点了点头，感慨道：“你们乡里大学生还真是不少，旁的乡里能凑出一个就顶破天了，个个都当宝贝似的捧着，你们倒好，一下子能聚起好几个。” 第186章 交通局黄龙 林如馨闻言浅浅一笑，“学历倒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还是要为乡里办实事，咱们县里的老干部们，扎根基层几十年，摸得清地头情况、办得好实在事，那才是真本事，我们还得多多向老干部们取经学习呢。” 听到这话，罗永成的脸上多了两分真切的笑，眼底又翻起几分藏了半辈子的涩意。 他是实打实高中毕业，没进过大学门。。 从村小队会计、公社干事，一步一个血脚印熬了二十三年，风吹日晒、挨过骂扛过事，才摸到如今这个位置。 早些年提拔时，没少听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他是 “土干部”“没文化”，他嘴上不说，心里头到底是介意的，总怕文凭低了，被人看轻、被说不配。 林如馨这一番话，绕开了文凭，把实干、扎根、真本事捧在最前头，还特意抬了他们这些老干部，半点没有年轻大学生的傲气，周全又贴心，句句都戳在他心坎上。 早就听说林如馨这个人说话办事周全老道，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道理他都懂，可这般贴心熨帖的好话落进耳里，依旧让人心里舒坦敞亮。 罗永成看向林如馨的眼神里满是欣赏，语气也热络了几分，“你说的对，实干才是硬道理，不管学历是什么，为百姓着想的干部就是好干部。” 两人说着话，黄龙带着乔正初两人正好赶到。 林如馨在黄龙进来的时候站起身。 黄龙的目光扫过她，在罗永成的笑脸上定了定，也跟着带了两分笑意，“罗书记，您找我？” 罗永成起身，走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你俩先坐。” 林如馨没动，等黄龙坐到罗永成的近处，才跟着他后面坐下。 见乔正初还站在原地不动，林如馨给了他一个出去的眼神。 乔正初如梦初醒，走了出去。 等人出去了，罗永成道：“老黄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林如馨同志，大河乡的副乡长。” 黄龙当然知道林如馨是谁，这个年纪的女同志，还能坐到书记的办公室，也就只有最近新升上来的代理乡长了。 听罗永成没提到代理二字，黄龙立马摸清了林如馨的位置，笑着打招呼，“林副乡长，平日里总听人提起你，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黄局长客气了，都是领导们抬爱，往后还要多仰仗您指点关照。” 黄龙点点头，罗永成随即朗声笑了笑，切入正题：“老黄啊，大河乡打算办一处大型集市，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交通部门的同志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在原有班次上，再加两趟大河乡往返县城的班车。” 黄龙闻言微怔，显然没料到林如馨打的是这个主意。 手掌下意识在大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嘴角扯出几分为难的干笑，“这个嘛…… 县里的客运大巴本就紧张，运力早就排到顶了，如今的班次，已经是咱们交通局能挤出来的最大程度，实在是再匀不出车、也派不出司机了。” 出乎两人意料的，林如馨也不急，反倒是不好意思的道：“黄局，真的没办法再协调一下吗？您知道我们大河乡的情况，位置偏路又远，现在就这一趟车，来一趟县城就得一天的时间。” 她语气放得更轻，带着几分商量的恳切，“如今乡里好不容易要办大型集市，想着盘活乡里的生意，让老百姓多挣点钱，也能把外乡的客商引过来。要是班车跟不上，集市再好，想盘活也难啊。” 林如馨这么说，黄龙也没松口，语气沉了几分，依旧显得很为难，“林副乡长，我知道你们乡里难，也想帮衬，可交通局的家底就这么厚，车和司机都是有定数的，每一趟都排得满满当当，真抽不出多余的运力。要是硬加两趟，别的乡线路就得减，到时候群众闹起来，我这个局长也没法交代啊。” 罗永成也不插话，他的态度早就摆出来了。 可能是真的抽不出来，也可能是推辞，这谁又知道呢。 见他这样，林如馨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是这样啊，那我也不好麻烦给交通部门的同志们添麻烦，我们自己回去想想办法吧。” 黄龙没想到林如馨这么好说话，这么简单就把这件事推了出去，他一愣，看向罗永成。 罗永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给黄龙改口的时间。 黄龙眼底轻轻一转，眸光里飞快掠过一丝恍然。 “哎！”他叹了口气，“乡里的事就是我们县里的事，林副乡长都开了口，我们也得尽力而为。” 他顿了顿，“两趟有点多，一趟硬挤挤，怕是还能回去商量商量。” 林如馨立马就坡下驴，“那真是太感谢黄局长了，您肯为我们大河乡费心协调，真是解了乡里的燃眉之急！” 说着她又转向罗永成，神色诚恳，一并谢道：“感谢罗书记从中帮衬，不然我们基层这点难事，还真不知该从何处开口。往后乡里集市办起来，定然记着二位领导的关照与支持。” 如此，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林如馨这一趟也没白跑，和两人说了些大河乡集市的打算，就带着乔正初离开了县政府。 办公室里，罗永成和黄龙两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开口道：“老黄啊，有什么为难的跟我开口，到时候我来帮你协调。” 黄龙摇了摇头，脸上还是那副为难的神色，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没觉得为难，“罗书记，这乡财政马上就独立了，我知道您有心帮衬，我们也愿意为县里分忧，这点小事我们自己协调就行。” 罗永成闻言往椅背上一靠，“你不觉得为难就行，还好你答应她了，不然以这位同志的性子，真保不准想出来什么办法呢。” 黄龙想起前两天门口贴的招聘启事，跟着低笑一声，“要不是和我这一摊子有关，我还真想看看呢。” 罗永成隔空点了点他，“你啊，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187章 看见石伟？送礼 出了县政府，林如馨把贺楠写好的承包启事贴在公告栏旁边的墙上。 除了这个，还贴上了会计考试的成绩和录取人。 最后一张是她让乔正初洗好的照片，拍的是大河乡的小集市和农副产品，旁边跟着贴了一张“大河乡富民综合集贸”的招商通知。 乔正初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贴上去仔细瞧了瞧。 只见上面写道： 各乡、个体经营户、外来客商及人民群众： 为活跃农村经济，方便群众生产生活，拓宽农副产品流通渠道，落实 “对外开放、对内搞活” 方针，经大河乡党委、乡政府研究决定，兴建大河富民综合集贸，现面向社会公开招商招租，具体事宜通告如下…… 一、集市名称：大河富民综合集贸 二、建设规模：占地两千平方米，规划固定摊位六百个，其中……配套公共通道、饮水点、简易休息区，设施齐全，交通便利。 接下来介绍的是地理位置、招商对象、租赁政策以及开业时间、报名地点写的清清楚楚，好大一张纸贴在公告栏的旁边，有他半个身子大了。 乔正初感觉林如馨这是在县公告栏旁边单独给大河乡新开了个公告栏，大河乡有点什么事都让她通报给全县了。 林如馨贴完满意的点点头，“这下可以了。” 她抖搂着手里承包客运的告示，摇摇头，“可惜了，这个没贴上。” 不过不贴也行，这样不得罪人就把事给干了，等以后私人客运再发达一些，她再找人承包也不迟，顶多就一两年的功夫。 “走吧。”林如馨带着乔正初去国营饭店吃饭。 乔正初喜欢和林如馨出来办事，每次都能蹭到一顿好饭，要是和贺楠出来，好的时候能吃一碗馄饨，碰上乡里用钱的时候，就能吃大饼就凉水。 菜还没上来，乔正初问林如馨，“我听着一开始那个黄局长没想同意啊，怎么后来突然就松口了。” 林如馨喝了口热水，“怕我搞事呗。” 乔正初恍然大悟，确实该怕一下，“那倒也是。” 也不知道县里谁这么了解她。 乔正初对上林如馨看过来的眼神，心一慌，“不是，肯定不是，您都是为了乡里好。” 林如馨收回目光，给他安排工作，“今天和明天你就在县里，我给你开了介绍信，你住招待所。” 将手写的传单从包里拿出来，不算厚但也有一百来张，是她这两天晚上写的，“你就负责把这些传单发完，把乡里的集市介绍好，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打乡里的电话。” “可能不太够，下午你再去印一百张。”现在油印也没那么贵，这点钱她还是舍得花的。 乔正初接过东西，翻着看了看，这么多都是她手写的，心里暗暗叹服，实打实替老百姓着想，还真是个一心为民着想的好干部，真是难得。 “您放心，我肯定完成任务。” “发完了就赶车回乡里，别忘了后天的考试。”林如馨提醒道。说完，她从包里拿出来二十块钱，“这两天住宿和吃饭的钱。” 乔正初摆手，“这我就不要了，都是为乡里干事.......” 林如馨把钱放到他面前，“不是我自己的，乡里给你报的，记得多退少补。” 她又伸出食指指了指他，“一码归一码。” “好吧，谢谢领导。”乔正初把钱收进衣服的内口袋里。 吃过饭，两人就分开了，想要回去还得等下午三点的车。 林如馨去商店花十块钱买了一只英雄的金笔，就往姜静枫家去了。 前两天对方打电话来说考上了宁大，正好今天她有时间，过来看一眼。 她也没什么好送的，钢笔姜静枫也能用得上。 ................. 一路走到县政府的家属院，远远的就看见石伟失魂落魄的从里面走出来，林如馨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石伟应该在上学啊。 想想就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当初建议他来县城上高中是为了考大学的，不是让他来搞对象不务正业的。 “石伟。”林如馨开口叫住人。 石伟闻声抬头，正好看见林如馨，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委屈的情绪立马冒了出来。 他眼眶发热，随意擦了擦，露出个笑脸迎上来，“林秘书，你怎么在这。” 林如馨站定，看着他，“我才要问你，你怎么在这，今天不上学吗？” 石伟一愣，才反应过来今天他是逃课出来了，表情一下子就从高兴变成了羞愧。 林如馨心底漫上一声轻叹，“这才刚开学……这段时间乡里忙，也没顾得上你，下周把你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拿来给我看一眼，不只是上学期，以后每个学期我都要看，知道吗？” 石伟垂着的头点了几下，“知道了，林秘书。” 一听他就是好久都没回乡里了，想到石伟他奶说他在县里帮人做工，林如馨又道：“等放假了就到乡里来帮忙，你不知道我们都忙成什么样了。” 石伟惊喜的抬头，“林秘书，我还可以去乡里帮忙吗？” “有什么不可以，你以前不就是在乡里帮忙的吗。” 林如馨从包里拿出来一把大白兔奶糖，塞到石伟兜里，“快点吃个饭，回去上课，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不要瞎想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石伟攥着兜里的糖，真的忍不住要哭了，他没抬头，怕林如馨看见他眼里的泪。 闷闷的道：“知道了林秘书，谢谢你林秘书。” “回去上课吧，没事回来看看，你爷奶还有妹妹都挺想你的。” 林如馨看着石伟离开，半晌才回过头来，他今年也十八了，该懂事了。 她进了家属院，到姜静枫家的时候马玉兰也在，两人的脸色看着都不太好，林如馨笑着叫人，“马姨，静枫姐。” 马玉兰立马堆上笑招呼林如馨，“如馨来了？快坐，吃饭了没？马姨给你做好吃的。” “别忙了马姨，我吃过饭了。” 第188章 希望大河乡办公室的氛围以后能一直都这么好 姜静枫拿了一串香蕉给她，“如馨，你今天应该上班吧？怎么有空过来。” “我今天来县里办事，正好来看看你。” 她把钢笔放到姜静枫面前，“静枫姐，恭喜你考上大学。” 姜静枫红着脸，“谢谢如馨，你帮了我这么大忙都不收礼物，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礼物。” “你哪次去我家不是带了一大包东西，我不是都收下了吗？快别和我客气了静枫姐，这个你在学校肯定用得到。” 姜静枫笑笑，打开盒子，惊喜道：“真漂亮，谢谢你如馨。” 林如馨知道她本身就在供销社工作，家里条件也好，什么东西没见过，这情绪价值给的真是到位，“静枫姐你喜欢就行。” 马玉兰从厨房洗好了葡萄出来，放到林如馨面前，“快尝尝如馨。” 目光扫到钢笔上，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孩子，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留着给自己买点好东西吃，我瞧着你比上次见又瘦了点。” 她拉着林如馨的手，“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我吃的挺多的，就是乡里这段时间有点忙，再过一阵就好了。” 一说乡里，马玉兰想起来林如馨升了副乡长的事，一个劲儿的夸她厉害，“才二十三就升上副乡长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呀。” 姜静枫也在一旁搭腔，“留在乡里真是委屈如馨了，就该来县里才对。” 她捂着嘴笑，小声道：“没准等我上了大学回来，如馨都当了县长了。” 林如馨一下子惊了，没想到姜静枫这么看好她。 马玉兰哎呦一声，一巴掌打在她胳膊上，“你这个死孩子，什么都敢说。” 她对林如馨笑笑，“如馨，马姨也觉得你行，就是咱别往外说，让人听见不好。” 说完，她又指了指姜静枫，让她注意点。 明显她们是把林如馨当成自家人了，说话也没什么避讳。 “马姨，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先把乡里的事弄明白我就谢天谢地了。” 姜静枫拉着林如馨的手，“好啦好啦，我不乱说了，如馨，等我到了宁大给你写信。” “好。” 三人坐着聊到快三点，林如馨起身告辞。 马玉兰拿出来早就给她装好的卤肉和水果，非要让她带着，推辞不了，林如馨只能带着东西走。 两人依旧热情的把她送到车站才离开。 姜静枫依依不舍的和她道别，趁着马玉兰不注意，她对林如馨道：“我已经和石伟讲清楚了，如馨，你放心吧。” 姜静枫是真的想和林如馨做好朋友，所以对于石伟，她还是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林如馨拍拍她的手，想了想还是说道：“大城市不比我们这民风淳朴，你去了以后凡事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姜静枫伸手抱了抱她，“放心吧，我会的。” 大巴车缓缓驶近，林如馨踏上车厢，回身朝马玉兰和姜静枫摆了摆手，直到两人的身影被路边的树木遮住、再也望不见，才缓缓收回手，在座位上安稳坐下。 等她到大河乡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她没回办公室，先回了家准备把马玉兰给的东西放好。 一推开门，屋子里还挺热闹，林文桥祁遇和郑雅寒都在。 祁遇自然的伸手接过林如馨手里的东西，“我帮你拿。” “谢谢祁大哥。” 林文桥在屋里给她修炉子，“小妹，你这里面都有点塌了，要不是雅寒看见了，明年你烧火屋子里得全是烟。” 林如馨这是第一次用炉子，也不知道这是坏了啊，只能说自己没看见。 屋子里连窗户都干净了不少，一看就是郑雅寒白天又擦过了，连炉子都检查到了。。 “二哥，雅寒姐，你们别忙了，歇会吧，我马上要搬走了。” 屋里三个人全都看过来，林文桥问道：“搬走？搬哪去？” “乡里要招人，院子里的房子不够住，给我单独建了一个，就在学校对面。” 一听是这样三人才放下心来，郑雅寒又问道：“小妹，那边是新盖的房子？那也需要家具吧？你是不是还什么都没有呢？” 是这样的，但是林如馨也不想让他们操心，“这些方便，到时候让我们乡里的木匠打一些就行，也不费事。” 郑雅寒和林文桥两人对视一眼，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光他们明白，林如馨也明白，“你们千万别给我买，我还能弄点自己喜欢的，你们就安心忙你们的， 我真的需要会找你们帮忙的。” 她这个话得说明白点，不然以她二哥的性子来说，肯定一下子给她置办齐了。 说到这，房子确实快要盖好了，打家具那些也得快点了。 劝退了两人，林如馨又上班去了，她还得和贺楠汇报一下去县里的进展呢。 ...................... 听到承包客运这事没希望以后，贺楠比林如馨还失望，“算了。” 说完，他又看着林如馨，“那我那个承包荒山的贴出去了吧？” 林如馨笑着点点头，“贴了，第一个贴的就是。” 贺楠放心了，贴了就行。 林如馨想要规范化管理集市，这个摊位的规格就要一样，把地方都分好了，这样也省得到时候商贩们扯皮，大小事不断。 “上次做课桌还剩下了不少木材，不如就用那些木材支出来一部分摊位，先给乡里的乡亲们先用着。”林如馨提议。 贺楠对她说的话向来都是支持，他直接起身，“我去把乡里的木匠们都聚在一起，让他们先做，把那些木材全做完。” “麻烦贺书记了。” 贺楠回头对她啧啧两声，“假，忒假。” 说完，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自从秦志强和何瑶走了以后，办公室里的氛围好了不少。 倒不是说秦志强苛责人，他对大家也挺好的，但就是气氛怪怪的。 要说林如馨刚来那会，办公室的气氛也很不错，后来就不一样了。 石嘉趴在桌上，希望大河乡办公室的氛围以后能一直都这么好。 第189章 大河乡的第一个私人厂 他也能干的舒坦点。 还好林副乡长不是记仇的人，他的工作如今还照常开展，也没人排挤他。 要是换成其他人，石嘉觉得自己这个民政主任干不干得下去都不知道了。 目光落在马莉身上，对方这些天也安静的不像话。 石嘉又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比他更难受的在那坐着呢。 ------------------------------------- 第二天一早，祁遇开车接了林如馨还有贺楠两人去看厂子。 贺楠是第一次坐面包车，还有点兴奋，这辆车也是大河乡的第一辆私家车，要不是为了维持书记的面子，都快钻到驾驶室去问祁遇是怎么赚钱的了。 以前骑车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十多分钟就到了。 到了田垄村村口，李志高还是站在那等着他们。 “在这停吧，祁遇同志。”林如馨道。 从后视镜看了林如馨一眼，祁遇将车停在路边。 五人下了车，贺楠走在最前面，林如馨落后半步，祁遇则跟在她旁边，三人身后是林文桥和郑雅寒。 李志高带着笑脸迎了上来，“贺书记，林副乡长，你们来了。” 贺楠拍拍他的肩膀，“老李，不错啊，乡里第一个大学生是你们村的，第一辆车也是啊。” 李志高朝祁遇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都是这孩子上进，如今条件好了还不忘村里人。” 贺楠一抬手，“走，去你们村里看看。” 夏天的村子要热闹许多，村口那几棵老杨树撑着浓绿的大伞，树荫下围满了乘凉的人，摇着蒲扇唠着家常，见到林如馨几人，笑着打招呼。 “书记、乡长来啦。” 贺楠笑着问，“都挺好的？” “好着呢书记，放心吧。” 贺楠没先急着去厂子，在村子里转了两圈，看了看大家的土坯房，“今年雨水不算多，我看房子都挺好的。” 李志高点点头，“是还行，去年林副乡长带着人都给修缮了，现在都不漏雨了。” 贺楠不放心的嘱咐，“一定要随时观察，发现有漏雨的，裂缝的及时上报，村里没钱就乡里拿钱修。” “贺书记您放心，我们肯定检测好，保证不出问题。” 村子看完又去地里看，等确定了没问题，才去了祁遇的工厂。 七人的小服装厂，就开在田垄村的最里面，两间大砖瓦房格外的显眼，在林如馨看来，这个位置并不算好，开在田垄村还不如开在乡里。 但这是祁遇的厂子，开在哪肯定有对方的考量，林如馨也没过多询问。 屋子外围着比人高半头的夯土墙，院门是两扇厚重的大铁门，边角包着块旧铁皮防磕碰，门上挂着一把供销社买的铁挂锁。 院里地面被平整压实，没长杂草，靠墙拉了两根粗麻绳，应当是预备晾布料用的，玻璃窗擦得锃亮，更显得这两间砖瓦房亮堂，林如馨瞧着还挺像样的。 见他们来了，屋里的人立马迎了出来，有些拘谨的站在一边。 到了厂里，就变成了祁遇的主场。 他身姿比以往挺拔了几分，上前一步自然地引着大家往厂里走，介绍起厂子来。 里面最惹眼的，是三台并排摆开的老式脚踏缝纫机，黑亮的铸铁机身擦得锃光，脚踏板连着木连杆，线架上插满白、蓝、黑各色线轴，棉线垂得整整齐齐。 靠窗搭着一张长木板裁床，是用厚木板拼起来的，边缘包了旧铁皮防劈裂，台面上铺着粗白布，放着竹制卷尺、白滑石划粉、大号裁缝剪，还有一盘弹线用的粉线袋，边角堆着几叠剪好的衣片，码得方方正正。 贺楠边看边点头，“真不错。” 祁遇招了招手，几人就坐到缝纫机前演示做衣服。 林如馨拿出来她的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里面的库房堆着一捆捆棉布和的确良，全都用草绳捆得结实，外面裹着旧报纸防潮，厂里没什么装饰，但干净又整齐。 贺楠拉着祁遇仔细细盘问了半天，从厂子怎么分工、一天能出多少活，问到布料周转、往后销路，半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祁遇不见半点厌烦，耐着性子一一作答，全然是把里里外外都摸得门清的模样。 “好样的，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贺楠看向林如馨，“林乡长，那咱们就进入正题吧。” 林如馨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又来到门外，贺楠作为乡党委书记，最先讲话。 今天开业，厂门大开，周围还围了不少村民，贺楠站在最前面，拿起喇叭说道：“今天咱田垄村第一家服装厂正式开业，我代表乡委给大伙道声恭喜！国家现在鼓励大伙搞副业、勤劳致富，祁遇同志凑钱办厂子、学手艺，既解决了自己的生计，也给咱全村带了个好头……” 贺楠讲完林如馨紧随其后，“各位同志，刚才书记把话说得很实在，我再补充两句，也跟大家说点心里话。” “首先，要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办厂子不容易，这份敢闯敢干、想靠手艺致富的劲头，值得肯定。 其次，咱办这个服装厂，不是为了撑场面，就是想让大伙多一条增收的路，多挣点钱，日子过得更宽裕……” 祁遇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如馨的身影，听到她夸自己的时候，眼里不自觉的露出一点笑意。 林文桥就站在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祁遇的胳膊，“真想不到啊，我小妹竟然能当上乡长，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听听，说的多好。” 祁遇视线没动，“确实很好，很优秀。” 林文桥沾沾自喜，“那当然，你也不看是谁的妹妹。” “跟你可没关系，是她自己优秀。” 林文桥憨笑一声，刚想反驳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他转眼就把刚刚想说的话忘了，跟着大家用力鼓掌。 李志高作为村长，也要上去讲话，但他文化程度不高，上去磕磕绊绊的讲了两句。 话不多，胜在真诚，大家也很捧场。 第190章 马莉怀孕？？ 祁遇一上去，那股懒散劲儿一下就没了，站的笔直，礼貌的对大家点点头，然后看向林如馨说道：“办这个厂，我最感谢大的就是林副乡长。” “一开始是她鼓励我办厂，还传授我经验，可以说没有林副乡长就没有现在的服装厂……” 祁遇上去说了五六分钟，说的除了厂子就是林如馨。 林如馨两只手拿着相机交叠在身前，微微蹙眉。 对上祁遇的目光，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道浅淡的弧度，唇瓣轻抿，眼睛不动声色的扫过贺楠，示意祁遇不要忘了贺楠。 林如馨也不知道祁遇会不会懂，但她希望祁遇能懂。 没一会，祁遇转换了话题提起贺楠和李志高，林如馨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明白人。 祁遇的话音刚落，李志高便扬声喊了句：“吉时到，放鞭炮！” 早守在院门外的汉子立刻扯过一挂大红鞭炮，搭在墙外的杨树枝上，手里捏着根燃着的香，弯腰凑过去点引信。 火星 “滋啦” 一声亮起，顺着红炮仗飞快窜上去，转瞬便炸开了震天响的噼里啪啦。 红纸屑伴着硝烟漫天飞散，落的到处都是，满院都是喜庆的红。 炮声震得人耳朵微微发颤，却盖不住满场的欢笑声，几个半大孩子挤在人群里外，踮着脚追着飘下来的碎红纸跑，嘴里叽叽喳喳地闹。 祁遇没去看那漫天飞散的红纸屑，视线穿过缭绕的硝烟与攒动的人影，落在林如馨身上。 她立在人群稍前，安安静静望着燃得正旺的鞭炮，双手轻轻合着节拍鼓掌，动作舒缓又得体。唇角依旧是那抹抿紧不露齿的浅淡笑意，眉眼温和，在一片喧嚣里显得格外清宁。 林如馨察觉到灼热的目光，往四周看了看，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等安静下来，她看向林文桥，“二哥，你帮我们一起拍个照片吧。” 林文桥接过相机，“行，小妹你说咋拍。” 贺楠听说要拍照，理了理衣服，“林副乡长，你这也不早说，你看我换身新衣服来啊。” 林如馨笑笑，“贺书记，你穿这身就挺精神。” 贺楠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声道：“那行吧。” 林如馨和贺楠站在最中间，其他人围着他们两人分开站，祁遇站在第二排林如馨的后面，挺了挺身子。 林文桥数着321，“笑！” 林如馨又让他拍了两张，才拿回相机。 一上午，开业仪式完成了，祁遇说要带他们去国营饭店，被贺楠拒绝了，“饭就不吃了，祁遇同志，你好好干，有什么问题来找我们乡政府的同志，保证优先给你解决。” “谢谢贺书记。” 祁遇还有事，就让送货的小纪送他们回了乡政府。 别人厂子都开起来了，林如馨这边也不能落后，听说乡建筑队接了个活，她也得去看看。 现在这几人还在给她盖房子，正好她也瞧瞧什么进度了，不行就先去忙别人的活。 林如馨是下午到的，她来的时候六个人都在里面忙活，她拍拍手，所有人都把手里的活放下来，凑到她身边。 “林副乡长，您怎么来了？” “打扰大家干活了，听说你们新接了一单，我来看看情况。” 崔明把手里的锹放下，对她道：“是有一个砖瓦房要盖，就是咱们乡田垄村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崔明有点忘了。 旁边的王虎提醒他，“就开厂子那个。” 崔明想起来了，“对对对，开服装厂的老汪家。” “汪？”林如馨疑惑问道：“开厂子那家不是姓祁吗？” 崔明道：“那个姓祁的不是他亲儿子，后凑到一起的，那家姓汪。” 林如馨挑挑眉，“是重组家庭？” 崔明知道的挺多，“对，那个姓祁的小子是跟着他妈下放来的，到了这边找了姓汪的。 ” 林如馨也没打听太多，就问了问修房子的事，她这个房子看样也就两三天就完事了，听说那边不急，她也没催。。 都是一个乡里的，这单黄不了。 “现在这就好起来了，以后乡里盖砖瓦房的不少，你们有的要忙了。” 几人笑呵呵的，他们不怕忙，忙了就代表有钱赚。 没打扰他们干活，她说完事就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林如馨盯着大河乡缺乏统一规划，布局混乱的房子看了半天。 乡里以前也没有规划，房子都是随意建，有的朝前凸一块，有的朝后缩一截，毫无章法可言。 她决定等时间合适找个专业的人来给他们重新规划一下。 到时候乡亲们都富裕了，想盖砖瓦房了，她就去请人，将一批要盖砖瓦房统一集中到一起，这样也能省点事，统一规划。 林如馨快步往乡政府走，正好碰上从家里出来的马莉。 远远的，林如馨看见马莉眉头紧锁，面色苍白。 对方根本就没注意到林如馨。 总感觉她有点不对劲，像是身体不舒服，林如馨正打算再观察观察的时候，马莉突然停下，扶着墙弯腰吐了起来。 一瞬间，有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露头，身体比脑子还快，她立马调转脚步走到旁边的小胡同里。 不会是怀孕了吧。 林如馨感觉她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马莉往这边瞄了，当即快步往胡同的另一头走。 万一马莉真怀孕了，还让她知道自己知道她怀孕了，还不一定要整什么幺蛾子呢。 林如馨先跑为敬。 林如馨不知道，她刚拐出胡同的刹那，马莉也从她刚才钻进胡同的那一头，走了进来。 马莉捂着肚子，眉头暗暗锁起，看向胡同里，刚刚好像看见有人影进来了。 正想着，她脚下更快了几分，往林如馨的方向走去。 林如馨一出胡同便快跑起来，边跑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瞥见那道红色身影冒出来，她当即闪身，又麻利地钻进了旁边一条胡同。 “我靠。”林如馨第一次骂脏话。 怎么这么恐怖啊，明明她什么也没干，怎么好像她干了坏事似的。 马莉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了，要是还想生肯定是不符合生计政策。 她虽然是副乡长，但是这种事她真的不愿意插手。 第191章 依旧五百块 最好是马莉自己想通，不要这个孩子，那大家就是相安无事。 要是马莉想要这个孩子，林如馨更不愿让她知道了。 这人本就难缠，一旦被她知道自己看破了，少不得要撒泼缠人，要么逼她包庇，要么反咬一口，半分好处没有，只惹一身腥。 而且她也不愿拿这种事当做来矛头去攻击谁，说她圣母怎么都行，这是底线。 吸了口气，林如馨脚下不停，一直跑到乡政府办公室坐下，权当什么都没看见。 林如馨坐下还没有五分钟的时间，马莉就回来了，她眼神扫了一圈，倒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浑浑噩噩的坐回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如馨说了当没看见就是没看见，这事从根本上就被她给抛到脑后了，万一人家就是胃不舒服呢。 她和贺楠说起了重新规划乡里房屋建设的事。 她一说想法，贺楠是绝对的赞成。 不过这事还不着急，两人就放到了明年的规划里。 见两人说完话，石嘉走了过来，在林如馨和贺楠两人之间犹豫半天，将一页纸放到贺楠的桌上，“贺书记，这个是上午打电话过来的人，想问问乡里集市招商的事。” “上午你们都不在，我就简单的记了一下，书记您看看？” 贺楠拿起纸扫了两眼，就把林如馨叫来，“如馨啊，你来看看，这事都是你弄得。” 他把纸递给林如馨，对石嘉道：“以后再有电话，你就交给林副乡长就行。” 石嘉点点头，“好的书记。” 一上午来咨询的人还挺多，林如馨看了看，得有十多个，大多都是想卖食品和日用品的。 林如馨觉得这些都行，又一一回了电话。 贺楠听着电话拨通的声音捂着胸口，嘴上还劝着自己这事是正事，都是正事，能赚钱的事，这才感觉舒服点。 打完电话，林如馨觉得他们的思维还是太局限了，那么多东西只要是乡里没有的都可以拿过来卖啊，何必拘泥于某种品类呢。 想到这，林如馨去了广播室，她可以让大河乡的乡亲们开发品种啊，像那些觉得自己做得好吃的小吃，编好的竹筐，工艺品，通通能拿出来卖。 经过她这么一点拨，众人还真有点新想法。 一个个在家捣鼓东西去了。 林如馨还给下面的几个村都打了电话，让村民们都发散思维，搞一些有新意的东西，到时候大家都卖一样的，那也没什么看头啊。 别人卖鸡蛋，你就可以卖鸡蛋糕。 林如馨又想到她爱吃的鸡蛋堡，之前她没少看直播，也知道做法，她可以把这个手艺传下去，开辟个新吃法出来。 到时候自己还能吃到，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见林如馨终于不打电话了，贺楠也舒坦了。 他不是怕花钱，该拿的钱他没少拿，他就是心疼，总担心这点钱没了，不过等乡里的会计来就好了。 以后管钱的也不是他，承受压力的也不是他，大家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 乔正初不辱使命，总共发出去了三百多份传单，回来的那天他还带回来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林如馨接待的，听说不少人都想来大河乡做生意，只选了他们十几个做代表，林如馨的笑意更深了，好好招待了一下这些人。 大家都是平头百姓，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一个个又忐忑又受宠若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还是林如馨的平易近人让他们放松了不少。 先前只觉得过来摆摊是混口饭吃，如今被乡里这般郑重对待，心里又慌又热，一股说不出的劲头悄悄从心底冒了出来。 原来他们这些没啥文化，靠出大力吃饭的普通人，也能被这般放在心上。 林如馨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肯动用自己勤劳的双手，不偷奸耍滑，不做违背良心、违背政策的事大家就都是平等的。 这个年代，如果你比别人更努力，那日子一定能越过越稳、越过越红火。 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没有半分官腔，说的全是实在话。 “农民靠天靠地，我们就靠自己的手艺和力气，堂堂正正挣钱。大河乡永远给肯实干、守规矩的人撑腰，给你们兜底。” 见他们眼里燃起希望，林如馨道：“大河乡欢迎你们，欢迎任何人。” “林副乡长，我要干！”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应和。 “好，想干什么你们都有想法吗？想好的可以来我这登记。” 除了特别重复的东西，林如馨都同意让他们干了，就是实在没什么新意的，林如还点拨了两句，“食物呢可以做成熟的，大家来逛的时候也会渴会饿，大家一定要搞点新东西出来。” “准备做食物的一定要办健康证，到时候我们会检查的。” “还有定价乡里也会监督，有恶意竞争，故意高价、低价的，都会被大河乡请走，并且永不允许录用。” 林如馨把丑话说在前头，直接免了一些人的心思。 等全部弄好，也快到大巴车的时间了，明天县里就会多给他们增加一趟车。 这趟车是在县里运输队全部人员休息以后单加出来的，下午五点在县城出发，在大河乡停一个小时，然后开回县城。 相当于专门为这个集市开的专车。 林如馨能想象到县里顶着多大压力给他们大河乡专门搞了一趟车。 同样的，大河乡的集市也只能办好，但凡有一点不好，都能被其他乡群起而攻之，集市办不了不说，大河乡再想办点其他东西都受阻碍。 想到这，林如馨愈发认真帮他们出主意。 送走从县城来的人，林如馨猛得灌下一杯水，满打满算说了一下午，嗓子早哑得发紧，说句话都疼。 揉着嗓子回了家，依旧是林文桥三人站在家门口。 林如馨想请他们进屋坐会，林文桥摆摆手，“小妹，我们要回连市了，来和你说一声。” 第192章 出考试成绩、承包商打电话？ 她看着祁遇，“开车？” 祁遇听见她哑着嗓子，眉头一紧，视线扫过她微微发红的脖颈，“不开，车给他们留下送货了。” 林如馨放心不少，现在一些荒郊野岭的地方，专有人截这种货车，不安全。 “那你们小心点。” 林文桥把手里的袋子给她，“今天去县城买了点罐头，你拿回去吃，想吃什么和二哥说，哥给你带回来。” 林如馨接过袋子，“谢谢二哥。” 等三人走了，林如馨拿着袋子回了家，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个红包，还是五百块钱，林如馨摇摇头，“现在做生意这么赚钱？几天就五百？” 想想祁遇都买车了，这五百块钱好像确实也不算什么？ 不过林如馨也不花什么钱，这钱还是给她二哥先攒着吧，以后他有什么事要用再给他。 ..................... 周五上午，大河乡举办了两场考试，分别是选拔教育干事和文书两个岗位的专项考试。 自从去年通过考试招收了两名教师以后，大河乡就一直沿用考试选择干部的标准。 大家都觉得这样很公平，因此也没人反对。 一上午考完以后，试卷都放在林如馨的桌上。 大河乡的有高中文化的还是少数，来考试的加在一起也才五十多人。 林如馨先批改的文书这一批的卷子，乔正初的眼神不住的往她这边瞄，急得不行了还假装活动筋骨，在林如馨身边走来走去。 最后是贺楠实在看不过去了，叹道：“小乔啊，你说说你，要不你就问问如馨，要不你就正大光明的看，你瞅瞅这像什么样子，晃得我头直晕。” 乔正初嘿嘿笑两声，这也不怪他，他就怕以林如馨的性子不给他看，所以才自己想招的，“我这不是不想打扰副乡长吗，哈哈，我坐下，坐下……” 坐下是坐下了，就是还没消停，屁股上长钉子了。 陈晨就坐在他后面，忍不住出声道：“乔哥，你咋了。” 乔正初回头对陈晨说了两声不好意思，终于坐好了。 林如馨有意磨乔正初的性子，知道他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就是不说他考了多少分，排多少名。 乔正初能力强，办事也好，美中不足的就是情商不太高，不太看人脸色，还有这个性子得磨，他要是依旧从事工科也就算了，以后想跟着她工作，这些地方要提高一些。 不说多出众优秀，能到不拖后腿的程度就可以。 等以后乡里发展起来了，他还想去做机械，林如馨也愿意放人，这些能力都提高了，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一张张卷子批好，乔正初还真是最高分，一个大学生和一群高中生一起考试还这么没信心。 林如馨忍不住抬头看了眼乔正初。 乔正初正往这边看呢，对上林如馨这个眼神，心里一跳，坏菜了。 他不会真的落榜了吧？难道真的还要做个编外人员。 乔正初无力的趴在桌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林如馨摇摇头，收回目光，继续批改报考教育干事这些人的试卷。 不看不知道，大河乡里面还真有人才，这个叫尹浩浩的，对教育方面颇有些自己的见解。 除了尹浩浩，还有个叫苏艳的女同志答得也很好，两人的客观题考分一样，只有主观题的看法不同，但两个人的观点都很好。 林如馨在这二人之间有点抉择不好。 将两份试卷递给贺楠，“书记，这两份卷子你看看。” 贺楠正恶补新时代的新知识呢，收到两份试卷，接过来看了看，嘶了一声，“真难选啊。” “要不两个人都留？” “要不两个人都要？” 两人异口同声。 办公室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他们，两人相视一笑，贺楠道：“就这么办吧，如今大河乡发展前景一片大好，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在教育这块，两个人搭配着干。” 林如馨转回身子，“好。” 乔正初眼看林如馨的卷子都批完了，有心想问，但又觉得对方没第一时间说出来，那录取的人肯定不是他，这是为了他的面子才没说呢。 乔正初也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是他问出来真不是他，那多尴尬啊。 还不如就这样呢。 林如馨扫了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把卷子摞好收到抽屉里，对乔正初道：“去看看集市要用的木头桌子做了多少个了，多的话去乡里找些人抬到集市上去。” 乔正初听到林如馨给他安排工作，也没沉溺在悲伤的气氛中太久，重新打起精神干活去了。 见状林如馨满意不少。 人总是焦虑或者担心还未发生的事情是没用的，不如抛开空想焦虑，踏实持续行动，日后没准有更大的机会再等着你。 乔正初离开，办公室的电话响起。 石嘉起身去接，听说有人要承包荒山，石嘉激动的道：“好的，你等一下我叫我们乡长来和你谈。” 石嘉捂着话筒，对林如馨和贺楠道：“书记，乡长，有人要承包咱们的荒山。” 贺楠看了眼林如馨，眼里全是喜意，“这么快？” 林如馨接起电话，贺楠远远的伸着耳朵听着。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如馨微微蹙眉，看着没有一开始那么高兴了。 林如馨听完对方的想法，回道：“这位同志，我们的山上长得都是红松，这是国家珍贵一级用材树种，严禁随意采伐，你的条件我们肯定不能答应。” “但是你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种一些经济作物是没问题的，两者搭配收益更多， 种植红松虽然现在看不到收益，但等10——15年，红松出果，收入每年成倍增加........” 不等林如馨说完，对面就打断了她说话，男人的吼声传来，“10—15年？我可等不起，我要承包就是想现在赚钱，这么多年拖都拖死我了。” “算了，你们找别人去吧，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等个十五年。” 话落，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第193章 林科所研究员 贺楠虽然离得有点远，但还是听到了点。 “怎么了？对方不愿意种红松？” 林如馨点点头，“是，不光不愿意，还想把山上的红松都砍了，种别的经济作物。” “那可不行，这可是国家规定的，再说红松多珍贵，他还想砍了？”贺楠眼睛一瞪，挥了挥手，“简直胡扯，我看他就是想把咱的红松砍了卖钱，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了，把咱们的山造的不成样子就不管了。” 贺楠背着手坐回去，“如馨，这种人不能承包，咱们得找爱护红松的人来承包。” 林如馨点点头，“我知道书记，这才刚贴上，也不急，再等等。” 她在脑中回忆红松嫁接早果技术最早是哪年研究推广，她记得后世有一项非常成熟的技术，能够通过嫁接缩短生育周期、提早结果。 这个技术如果能落实在大河乡，那大河乡的几座荒山的经济价值是巨大的。 林如馨打算晚上回去用deepseek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运用的技术在大河乡推广一下。 回了家，林如馨第一件事就是查找一下红松嫁接相关的知识。 根据现实以樟子松为砧木、红松为接穗，通过优化嫁接方法显著缩短红松结实周期的技术实是在2004年才研究出来的。 在搜索具体方法，上面显示无法搜索，看来这里是不允许她提前将这项技术应用。 林如馨搜索这两年研究的东西，还真发现了一个能够培育红松速生用材林，同时实现早果目标的技术。 虽然说不能主要用于快速结果，但是可以快速出木材。 红松质地轻软细腻、纹理顺直漂亮、不易变形开裂、耐腐性极强、油脂适中不翘曲，完全是做床、衣柜、书柜、八仙桌的高级材料。 而且不用上重漆也好看，越用越光滑。 林如馨查看一下这项技术的研发年份，从1958年开始一直在研发，几乎每隔一个时期都有新的技术进展，最近的技术就在去年。 最初的研发地正巧是江省丹市的一个林科所，林如馨将这个技术的学名记下来，打算明天打个电话去问问，有这项技术，承包商的压力也能小一点。 就算是没有承包商，他们大河乡自己种也行，没准以后就发展成了大河乡的支柱产业。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林如馨打开台灯，将今天查到的资料一点点记录下来。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把三张试卷给乔正初，让他贴在乡政府的公告栏上。 又亲自去了一趟广播站，通报了入选的干部，让他们周一正式来乡政府报到。 等她说完，不少人爱凑热闹，出门来公告栏这看热闹。 乔正初接过试卷都没敢看，听见林如馨在广播里说才知道自己也选上了，他拿出试卷，里面果然有他的卷子。 人猛地跳起来，激动的道：“真有我？” 又确认了一遍，发现没看错，高喊了一声：“真有我！” 旁边看热闹的乡亲笑道：“乔干事，你在乡政府干活也没提前知道？这怎么和我们一起知道的啊。” 乔正初这发现旁边围了这么多人，有点不好意思，“林副乡长也没跟我说，我以为我没选上呢。” 紧接着都是善意的调笑声。 “林副乡长真是一点都不照顾自己人啊。” “那当然了，咱们林副乡长最是公平公正的。” 乔正初笑呵呵的将试卷贴在上面，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在广播室门口看见林如馨，乔正初立马凑上去，“林副乡长，我真是第一？” 林如馨睨了他一眼，“你看我像给你作弊的人吗？” “不像！”乔正初立马回道，然后又扯出个笑，“那你批卷子那天怎么那么看我？” “我看你是觉得你自己想不明白，怎么跟一群高中生比你还能这么紧张，你的成绩比第二名高出十多分，你怎么能这么没有信心？” 乔正初垂着眼，语气出乎意料的沉，“我从来没觉得上天能够眷顾我，每次要有好事的时候前面跟着的好像都是磨难，我已经习惯了，幸运就是不会降临在我身上。” 林如馨脚步一顿，看向乔正初，表情严肃。 “现在幸运不就是降临了吗？哦，或许不是幸运，是你自己的实力，你自己考上了文书这份工作。” “如果你非要说这是幸运的话，那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与其相信老天眷顾，不如亲手将所有事情把握在自己手中，你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从来都由你自己做主。” 林如馨侧目看向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回了办公室。 乔正初僵在原地，先前那股认命般的颓丧像是被人狠狠敲碎，如梦初醒般抬眼。眼底的黯淡与麻木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清明的光。 喃喃道：“我的命运，从来都是由我自己做主吗？” 林如馨回了办公室，开始打电话询问丹市林科所的电话。 打了三四通，终于拿到了一串电话号。 按照号码拨过去，电话隔了半天才被接通，“你好，请问是丹市林科所吗？” 电话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对，你是哪位？” “你好，我这里是宁省连市独山县大河乡乡政府，我是副乡长林如馨，我想咨询一下红松嫁接的相关事项，看看能否……” “能！”甚至等不及林如馨说完，对面女同志就激动的回道：“你们是不是想要种用材林？我们现在有一项技术可以实现红松长得高、直、粗、无疤，还能加快生长速度。” 毛静是林科所的研究员，去年他们研究出来这项技术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重视，而且除了他们研究所内部，外人大多不了解，想要推行下去不太容易。 外人不相信，也没人肯轻易将这项技术实验在红松上。 对他们来说，红松可是他们吃饭的命根子，万一不好用怎么办？ 第194章 祁遇：我的爱人？失败的表白 况且红松这么珍贵，不能出一点岔子。 毛静觉得研究出来没人用和没研究出来也没什么区别，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就接到了林如馨的电话。 “这位同志，你是想种用材林吗？”毛静觉得自己刚刚太激动了，都没搞清对方的主意是什么就瞎说话了。 万一又是空欢喜一场呢。 林如馨温声道：“没错，我是想问一下贵所的研究员能不能来我们乡里看看，不过我们的红松不算多，当然，我们乡可以负责一切费用，车费食宿都能包。” 毛静不在乎费用的问题，她想知道红松的情况。 林如馨将他们的情况和打算说了一下，毛静立即表示没有问题，她研究了十多年的红松，听到现在有人愿意种植成长周期这么长的树木，非常开心。 “我和所长商量一下，周一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林如馨长舒一口气，真的有办法。 虽然红松成长周期长，但是经济价值和生态价值都是非常珍贵的，宁省的气候和土壤非常适合种植红松。 因为是重点保护珍贵树种，宁省规定有红松的地方，种植红松的占比要达到 30%，所以找来的承包商必须是自愿种植红松的。 林如馨决定了，如果这一周还没有承包商，那他们大河乡就自己种植，然后把另外的山包出去。 ................. 周日，林如馨终于得了一天休息，一觉睡到早上九点才起。 刚洗漱完，准备给自己买点吃的，门就被敲响了。 “谁呀？” “是我。”祁遇独特的声音传来，这清浅的声线，一听就是他。 林如馨将头发随意一扎，开了门，露出标准的微笑，“祁大哥，你怎么来了。” 祁遇提了个小包裹，递给她，“给你的，你能用得上。” 林如馨动作微滞，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什么东西？” 她打开一看，最上面是好几个牛皮纸包着的小东西，林如馨拿起来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是什么，“这是？” “胖大海，你平时说多了话可以泡水喝，下面还有桔梗片和蜂蜜，平时你可以用。” 林如馨一看，他说的这几样全都有，下面还有些吃的，她将东西收起来，“祁大哥，这是我二哥送我的吗？” 祁遇一愣，心中思绪纷繁，反复斟酌，半晌开口回道：“不是，是我买了送你的。” 林如馨：？ 她感觉对方一个有家室的人，送她这些好像不太对吧？ 林如馨把东西又递还给祁遇，“祁大哥，谢谢你，但是我用不上，你听我现在说话不是挺好的，而且这些东西也不便宜，你还是拿回家给嫂子用吧。” 林如馨勉强维持笑脸。 没想到祁遇长得挺好看，看着也人模人样的，竟然有渣男的潜质，这种中央空调真是讨人厌。 祁遇的笑意也僵在脸上，他开口疑问道：“嫂，子？” 林如馨一脸就是这样的表情，“对啊！嫂子肯定需要这些。” 祁遇头一次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你说的是郑雅寒，还是大嫂？还是我的嫂子？” “祁遇同志，我说的是您的爱人。”林如馨好看的眉眼皱起，她都说的这么清楚了怎么还在演。 要不是顾忌他是林文桥的好兄弟，她那些不好听的话早就说出来了。 林如馨伸出两根手指，用一个非常OK的手势捏着祁遇的袖子，将他的胳膊抬起来，在祁遇不解的目光中将包裹放到他手里，“这个你还是拿回去给您爱人吧，我自己需要自己可以买，让嫂子知道不太好。” 林如馨脸上依旧维持着标准的笑脸，对他点点头，“祁遇同志我一会还有点事，就不招待你了。” 说着，她就要关上门。 祁遇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但不明白她都是从哪得到的这些谣言，手轻轻扶住门板，“等下。” 林如馨抬眸，“怎么了？” “我想你可能有一点误会，我没有爱人。”怕林如馨不听，他语速很快，“不仅如此，我单身23年，从来没有和其他女同志有过过多的接触，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些，但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祁遇说着说着愈发觉得心慌，刚刚林如馨的态度显然是不准备再和他有任何接触，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他头脑一热，不管不顾的将自己的心意都说了出来。 “我，我对你很有好感，从我们第一次在江省见面开始……” “祁遇同志！”林如馨提高了音量。 为了避免两人以后见面尴尬，林如馨打断了祁遇的告白，“我目前的心思都在大河乡上，可能抽不出来更多的精力去谈其他。” 祁遇喉结轻轻滚了滚，被打断的话顿在喉间，没有被拒绝的狼狈，但如果仔细看，能够看到他微红的耳尖。 他就静静看着她，语气笃定又温和，“我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我没有什么爱人。” 说到后面，他的嗓音带着些沙哑。 林如馨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尴尬的看着祁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相顾无言，祁遇将手里的包裹给她，眸光微动，语气突然掺杂了些落寞，“不是别的，都是些你需要的，你在乡里天天忙工作、说话多，嗓子本就哑着。” 顿了顿，他继续道：“收着吧，没有别的意思，只当是同志间的关照吧。” “而且我还是你二哥的朋友，怎么也算是你的半个兄长，没必要拒绝。” 他垂着眼眸，话里带着点酸涩的味道，“我走了。” 林如馨：……感觉收也不对，不收也不对。 听他说要走，微微点点头。 祁遇见她没什么继续要说的，转身离开，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转了回来，对林如馨道：“还有个事，你说我有爱人，是谁告诉你的？” 林如馨抿了抿唇，“上次我给你打电话，是你店里的人接的……也可能是我听错了，不好意思祁遇同志。” 听到祁遇同志四个字，祁遇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了，你记得吃药。” 转过身，祁遇心里念叨了一个名字，江！河！然！ 第195章 盘店，做新生意 祁遇从大河乡离开，直接回了店里。 店里人很多，他跟着帮忙。 江河然冷不丁觉得后背发凉，回头看见祁遇，对他喊道：“祁哥，你回来了。” 祁遇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回来了。” 莫名的，江河然手一抖，这个笑……不太对劲啊。 晚上，天色暗下来。 终于忙活完了一屋子人，江河然倒了杯水走到祁遇身边，“祁哥，怎么了，兴致不高啊。” “林如馨打过电话来？” “谁？”江河然举着杯子有些疑惑？ “林如馨，桥哥的妹妹。” 江河然先是一愣，都没反应过来林如馨是谁，听到祁遇说林文桥的妹妹，立马想起来，确实接到过对方打来的电话。 “啊！是打过一次，来找桥哥的，后来我告诉桥哥了呀，怎么了祁哥？” “你跟她说，我有爱人？”祁遇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江河然挠挠头，“哦，我以为又是那些对你有好感的女同志呢，想着直接帮你拒绝了，没想到是桥哥的小妹。” 前段时间有不少人借着买衣服的借口想认识祁遇，都被他用已经结婚给打发走了。 听见有人打电话找祁遇，下意识以为还是那些人。 祁遇：“……”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祁遇想发作又发作不了，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没听见他的回答，江河然继续追问，“我看着桥哥回的电话，不能有问题啊？小妹说什么了？” “没什么，你做的很好。”祁遇咬牙切齿。 实在气不过，一只手放在江河然的身上拍了拍，力气大了点，江河吃痛哎呦一声，“祁哥，你吃大力丸了。” 祁遇冷哼一声，“呵，我吃炸药了。” 祁遇对待林如馨，一直只敢小心翼翼的接触。 他向来散漫随性，极少对他人上心，没有什么能让他乱了步调，更从未有过半分怯意。 可偏偏对上她，那样明亮又纯粹的人，站在那里便足够耀眼。 他纵是心意真切，也难免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好，配不上她这般好的人。 原本他想慢慢接触，等他有了成绩，能与她并肩而行的时候在找机会表达想法，没想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误会给打断了。 祁遇眼底漫开一丝轻涩与怅然，坐在椅子上没出声。 江河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祁遇，双眼倏然睁圆，神色微妙，显然是嗅出了此间隐情。 结合祁遇的行为，江河然凑了上来，斜着眼看他，“祁哥，你不会是对小妹有什么想法吧。” 江河然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祁遇很少回家的一个人，怎么这段时间频繁的往村里跑。 要说他是回去看汪家人，他是不信的。 那家里除了汪有才对他好点，连祁遇的亲妈何念真都对他冷着一副脸，祁遇又怎么可能去看他们呢。 “祁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妹。” 祁遇抬眸睨了他一眼，“你小妹？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河然抻着脖子，“怎么就没关系了，桥哥也是我哥，那桥哥的小妹就是我小妹。” “行，你小妹。” “别给我转移话题，你总是回大河乡，是不是回去找我小妹了。” 他仰着头沉思，“你别说，小妹真是优秀，你要是喜欢也是难免的嘛，不过人家现在升了副乡长.........” 江河然的看法就是现在人的看法，千好万好，不如铁饭碗好。 他面露惋惜，拍了拍祁遇的肩，“我觉得祁哥你没戏，虽然你也很优秀，但说到底咱就是个做生意的，跟人家铁饭碗比不了，不过你有学历，不如也去整个铁饭碗还能靠谱点。” 江河然知道祁遇很优秀，人长得帅学习好能赚钱，但在林如馨面前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逊色了。 毕竟林如馨长得漂亮学习好还是副乡长，那可是副乡长啊，对他来说村长就很厉害了，这可是比村长还厉害的人。 这样的女同志，眼光一定高。 祁遇收拾东西，不理江河然。 要是和他承认了，江河然在林文桥面前肯定是忍不住的，到时候他还要被林文桥防着，更没机会接触林如馨了。 祁遇赶快转移了话题，“旁边的店不干了，明天联系下也租下来吧，顺便再招两个人帮我们看店。” 说到工作，江河然认真起来，“现在这店我们三个也看得过来，就不用再招人了吧。” 一旁的史芸芸也竖着耳朵听，她是祁遇雇的人，也不知道老板再招人是不是不满意她。 “这店换人看，你跟我去做别的。” 祁遇还看好了其他生意，服装是赚钱，但他不能一直守着两个店，现在各个渠道都稳了下来，他完全可以抽手进军其他领域。 既然心思已经被对方知道，那他就要加快速度，争取有更大的机会被林如馨选择。 ------------------------------------- 周一，天刚蒙蒙亮，关荷拎着包裹从家里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男人跑的更快些，一把就拽住关荷，“你不能走，你走了谁照顾你嫂子。” 关荷被拽得一个踉跄，包裹砸在地上，里面几件换洗衣物散了出来。 她猛地挣了挣，指尖都泛白，眼圈瞬间红透，却强忍着没掉泪。 身后的女人也赶了上来，是她妈陈女。 陈女一把扶住关武，对着关荷就沉下脸数落： “死丫头！你嫂子怀着重孕，行动不便，家里里里外外都靠你搭把手，你说走就走？良心被狗吃了？” 两人身后，关看山也一脸阴沉的追上来，看着三人不说话。 关荷苦着脸，“妈，你就让我去吧，我去了以后赚的钱都给你们寄回来行不行？ 关武拽着他的胳膊，“关荷，你真是没良心，爸妈供你读书，你长大了就想走，这钱还不如喂狗，狗还知道看家呢。” 陈女也道：“你少跟我胡扯，你去了那么远地方还能给我们寄钱回来？骗鬼呢，你就去纺织厂，离家还近，还能照顾你嫂子。” 第196章 虽然红松好，可大河乡没有那个本钱失败 关荷打败了那么多人考上了大河乡的会计，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了。 她知道她爸关看山最在乎面子，立马扯着嗓子喊道：“救命啊，快来人啊，老关家磋磨闺女，不让闺女上班，让闺女在家照顾嫂子……” “啪”的一声，陈女的巴掌落在关荷脸上，“你给我闭嘴，嚷嚷什么。” “干什么呢。”关看山皱着眉，“别打闺女脸。” 关荷捂着脸，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让我去，不然我就闹得人尽皆知。” 眼看着旁边的几家亮起灯来，关看山对陈女和关武两人扬了扬下巴，“你们送她去。” 陈女皱眉，“他爸，不能让她去啊，到时候小武的孩子都没人看。” 关武也是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爸。 关看山拉着陈女走到一边。 关武死死的拉住关荷，不让她跑了。 “你这娘们虎啊，你去那个大河乡一闹，那个领导敢用她？到时候不得乖乖回来去纺织厂？” 陈女一喜，“他爸，还得是你。” 周围邻居披了衣服推开门，看着这一家子在门口，睡眼惺忪的问：“陈姐，这是咋了？” 陈女扯着嗓子，“没事，闺女要去上班了，舍不得家里呢，回去睡吧。” 关荷听她妈颠倒黑白，刚要开口，就被陈女捂住嘴，“让你去，我们送你去，走吧。” 关荷一脸警惕的盯着陈女，不信她能这么好心。 但不管怎么样，大河乡她必须去，这是她好不容易拼来的机会。 想到匆匆见过一面的大河乡副乡长，关荷咬着牙，将包裹从地上捡起来。 她还记得她穿着笔挺的干部服，说话干脆利落，语气坚定又温和，那是关荷从未见过的模样。 不被家庭束缚，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风骨，那一刻，她羡慕极了，暗暗盼着能去到大河乡，离这样的人近一点。 关荷拍了拍包裹上的土，也不管身后两人的拉扯与咒骂，闷着头往胡同外面走。 ............... 大河乡。 因为今日有新人，林如馨来的格外的早。 马莉紧随其后，见到她，僵硬的笑笑打了声招呼，“林副乡长。” 林如馨大方的对她点点头，仿佛两人从没有过矛盾一样，“早。” 苏艳和尹浩浩一前一后进来，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的不好意思进来，林如馨瞧见了，扬声道：“进来吧。” 两人这才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马主任好，林副乡长好。” 马莉听见这个叫法，眼角偷偷扫过林如馨，见她没有不高兴，也松了口气。 心里对这两人没什么好感，这两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还能把她叫到林如馨前头去，这不是给她找事吗。 还好林如馨不是在乎这种礼数的人，不然她也跟着平白落不是。 林如馨亲自给两人安排了座位，“你们可以先坐会，或者走一走熟悉一下乡政府，等书记来了给你们安排工作。” 两人微微弓着身，拿着自己的东西应声，“谢谢林副乡长。” 乔正初进来，看见多了两个新人，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心里一股隐秘的优越感一下子就上来了，现在他不是办公室里最没资历的人了。 而且他还是副乡长的人，想到这，他更是扬了扬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开始汇报工作，“副乡长，现在桌子已经做出来了一百多张，我让乡亲们帮着摆到集市上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林如馨抬头，“这么快就做了这么多了？” “对，大家加班加点弄得，估计现在得更多了。” “行，等一会书记来了我们一起去。” 时间刚过八点半，电话响了起来，是毛静打过来的。 对方在电话里有些低落，“林副乡长？我是毛静，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南市的松树感染了一种病……”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沉重：“我们也是刚刚得知……陵山那一片几百棵黑松，短短俩月全枯透了，针叶红得像烧过一样，掉都不掉。听说是松材线虫病，外来的怪病，无药可解。” “我托林业站的同行问了，这病专吃松树，红松是最易感的，比黑松死得更快，一旦沾上，整片林撑不过一季。” 林如馨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对方又问道：“你们还要继续种红松吗？” 她以前没有特意关注过这方面的消息，对线虫病也不是很了解，现在听毛静这么一提，才大概有些印象。 松材线虫病，松树的癌症。 林如馨决定不了这么大的事，回道：“感谢您的消息，我要和我们书记商量一下，下午之前我再给您回电话。” 毛静答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贺楠一来，两人简单一商量，一致决定暂时不种红松了。 虽然红松好，可大河乡没有那个本钱失败。 山上能种的东西很多，没必要非执着红松一种。 贺楠叹了口气，“只要不砍山上这些红松，就能承包，想种什么就随便吧。” 他又问林如馨，“那林科所那边？还要他们来吗？” 林如馨沉吟片刻，“如果对方愿意的话，我觉得还是来一趟好，毕竟两座山上的红松也不少，学会了嫁接技术也有好处，而且对于预防这个病，他们肯定也有些方法。” “行，那就和对方商量一下吧。” 贺楠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吵闹声。 石嘉顺着窗户望过去，“不认识的，好像不是乡里的人。” 贺楠带头出去，一行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陈女见人出来了，张嘴就嚎，“你们这什么地方呦，把我闺女拐带来了啊，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走了啊啊啊……” 关武立马附和，“就是，我妹妹原本多老实的一个人，现在因为你们这个破工作，家都不要了，你们得给我们个说法。” 关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就知道他们两个没这么好心。 说什么要送她过来，原来是想毁了她的工作，现在被两人这么一闹，大家得怎么看她，乡政府的这些人估计也不会让她留下了。 第197章 推贺楠？ 关荷委屈的想哭，看着躺在地上的陈女，她心里一股绝望。 这么看不得她好，想要她回家伺候一大家子，那干脆就都别好过了。 她过去扯起陈女和关武，“我不上了， 回家。” 关武皱了皱眉，折腾一趟就这么轻易回去了？他坐牛车过来三个人还花了一块五呢。 这钱他们得给报了。 不光得报，还得把回去的路费给他们。 关武扯开关荷，对着贺楠他们喊道：“回去行，先把我们来的路费给报了。” 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的贺楠几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干就得掏钱？ 贺楠什么都能忍，让他掏钱他真忍不了。 他上前两步，道：“这位同志，你们是什么人？” 林如馨微微侧头，目光慢悠悠扫过众人，拉过苏艳，“你去把金主任找来，要快。” 孙艳刚来，正是想表现的时候，见林如馨给她安排任务，抬腿就跑，“知道了副乡长。” 关武梗着脖子，“我是关荷她哥，你们给她寄了什么挂号信，让她来大河乡工作，她一个城里姑娘被你们骗来，你们是不是得给点说法。” 贺楠板着脸，“什么叫我们骗来的，她自己来考得试，我们根据成绩给她工作，要是不想来可以早说，我们大河乡不缺人。” 关荷听见这话一脸苦涩，觉得自己真的没希望了。 她使劲拽着关武，“赶紧走啊，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贺楠现在对关荷倒是没什么想法，他这么说就是让闹事的人知道，在大河乡他们讨不到任何好处。 关武拽了拽他妈，“妈，你说句话。” 陈女从地上爬起来，推了一把贺楠，“我不管，我们大老远来的，别的不说，你得把车费给我们付了，还有耽误我们一天时间的钱，十块钱！” 石嘉扶住贺楠，对陈女道：“又不是我们让你来的，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关荷站在陈女的前面，替他们道歉，“贺书记您没事吧？对不起，我现在就带他们走，不用给钱。” “等下。”林如馨站出来，“闹完事就想走？这是乡政府，你以为是你们家的厨房，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墙头上和外面都围着不少人，听见林如馨这么说，都纷纷应声，“就是，推了我们书记拍拍屁股就想走，你以为你家炕头呢，必须给我们个交代。” “那你们还想怎么样”，陈女和关武被这么多人吓到了，两人缩缩脖子，脚步都往后退了半截。陈女强撑着不肯露怯，对贺楠道：“你是人民干部，推你一下就想对我这个老百姓下手吗？” 又看向林如馨，“人多就了不起了？别以为仗着人多就能欺负人。” 林如馨的目光淡淡落在陈女身上，“有没有欺负人，去派出所让民警同志查一查，是谁先闯乡政府、躺地撒泼，再说说，是谁张口就讹路费，算不算敲诈勒索。” 苏艳赶得时间正好，正好和金遵义赶了过来，看着金遵义身上穿的衣服，两人怂了。 陈女的声音都发飘，“我、我们就是来讨个说法，又没干什么坏事，凭什么去派出所？” 金遵义当过兵，个头又大，一个眼神就吓得关武想跑，“乡政府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场所，张嘴就要钱？你们是讨什么说法？” 石嘉在一旁道：“他们还推了书记，必须给他们抓起来。” 关武举着手，“跟我没关系，不是我推得，是她推得你们要抓抓她。” 周围响起嘘声，“我呸，什么玩意，孬种……” 偏偏陈女还觉得没什么不对，自己承认是她推的贺楠，大家这对母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说不出什么了。 关武往乡政府门口挪动步子，看着就是想跑，金遵义一把拎住他的脖梗，问贺楠，“书记，这人……” 贺楠不想闹大，摆摆手想说就放了吧，教育两句别再来闹事就行。 林如馨站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贺书记。” 贺楠知道她这是有话想说，和林如馨两人跑到后面商量去了。 “书记，你怎么想？这个关荷还要吗？” 贺楠沉吟片刻，“我看她应该也不想这样，估计是家里逼的，你问问她什么想法，要是还想在大河乡工作，那就留下来。” 林如馨也是这个想法，关荷看着是无辜的，但她家里是个麻烦，要是隔三差五这么来一次，他们也不用干活了，这事必须一次性解决。 贺楠清清嗓子，“如馨，这事你要是有办法你就上，我不出声，别太过分我都能给你兜着。” 林如馨扶着额角无奈一笑，“书记，你说的我能干什么似的，我可是合法合规的好干部。” 贺楠呵呵一笑，“我就是那么一说。” 林如馨将关荷叫了过来，“关荷，你还想在大河乡工作吗？” 关荷一愣，忐忑不安的道：“我还能在这里工作？你们愿意要我？” 林如馨点点头，“我们尊重你的意愿。” 关荷红着眼，“我想在大河乡工作，这是我好不容易努力得来的，唯一摆脱他们的机会，林副乡长，求您帮帮我。” 林如馨拍拍她的手臂，“擦擦眼泪，去吧。” 她和贺楠对视一眼，贺楠立马嘶了一声，身子软下来，靠在石嘉的身上，“我的头晕啊，应该是刚刚被这个女同志推的，我得去卫生所。” 见两人密谋半天，回来就说头晕，陈女急了，“你们这些乡干部讹人是吧，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有事了。” 金遵义可不管那些，拽着关武和陈女就走，“打伤书记，你们够判的了，跟我去县里派出所。” 两人说什么也不走，拼了命的抓着周边能抓的东西，石嘉的裤腿第一个遭殃。 “哎，别拽我裤子……要掉了，掉了。” 林如馨右手轻握成拳，抵在鼻下，掩去了唇角的笑意，提醒下面的两人，“还有关荷，也一起带走吧。” 聪明人就会将关荷推出来，没想到这两个是傻的，根本没想到关荷这一茬。 第198章 乡里的发展不能只靠一个人 他们可不管关荷被不被抓，只要自己不被抓就行了。 贺楠靠在石嘉肩上，先被石嘉逗得够呛，又想笑林如馨。 笨人本就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真要是有心眼，也干不出来上乡政府门闹事、自取其辱的蠢事。 头一次见林如馨的谋划落了空。 林如馨见他们不懂，干脆直接了当的道：“不想被抓，就把关荷留下，你们现在立刻走，以后再也不准来乡政府纠缠，更不准逼她辞职。” 她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只要答应，今天的事便不予追究。若是不答应……” 她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两人，“那就一起去派出所，把寻衅滋事、打人的账，好好算清楚。” 陈女和关武瞬间愣住，只要舍弃关荷，他们就能平安离开。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没有半分犹豫，“我们同意，同意。” 林如馨着急忙工作，没工夫和他们在这浪费时间，对金遵义道：“金主任，让他们写个保证书教育两句，剩下你看着处理吧。” 金遵义见贺楠也同意，点点头，带着两人走了。 贺楠直起身子，笑着对她道：“如馨啊，你这弯弯绕绕还有不好用的时候，哈哈哈哈……” 林如馨也回了个微笑，“书记，你也有讹人的潜力呢。” 贺楠哎呦一声，“嘶，你这小同志，学坏了啊。”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办公室， 关荷手足无措的站在后面，不知道怎么办。 林如馨垂着眸，笑着摇摇头，没再和贺楠说笑，脚步微微一顿，回身对关荷道：“关荷，来工作。” 关荷咬着下唇，眼底水光闪烁，咧嘴笑着，“哎，来了。” 贺楠一进屋，就将自己藏在抽屉里的包着一层又一层的钱拿了出来，交给关荷，“这是咱们乡政府剩下的所有钱了，不多，两千八百块，马上财政独立，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 他摸着包着钱的红布，认真的道：“你一定一定要管好每一分钱吗，确保这些钱全部花在合适的地方，不管谁想支钱，哪怕是我开口，没有正当手续，你都得拒了。” 贺楠很重视钱，但他知道交给专业的人会更好，拉着关荷嘱咐了许久。 一旁的尹浩浩和孙艳都有些羡慕了，要是他们也会管钱就好了。 等贺楠说完，关荷双手接过那包钱，红布裹得紧实，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也压在心上吗，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贺楠还能把钱交给她。 她咬着下唇，用力点头，“贺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管好，一分一厘都不会乱花，每一笔账都记清楚，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贺楠又劝，“别有太大的压力，尽力就好。” 等他们这边安静下来，林如馨给毛静打电话，听了他们的决定，毛静仍然愿意来一趟大河乡，帮他们指导嫁接工作。 就是时间要晚一些，刚爆发了这种线虫病，他们的工作也有调整。 林如馨表示理解，并且随时等他们来。 挂掉电话，又叫上贺楠几人去了集市。 ------------------------------------- 先前还是一片空旷寂寥的荒地，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平整的地面上，已然有了集市的雏形。最显眼的，就是那些统一定制的木桌。 清一色的浅棕色实木打造，边角被细细打磨得光滑圆润，样式简洁大方，一排排整齐排列着，远远望去，规整又好看。 贺楠缓缓颔首，神色间甚是满意，“这么看着真是美观许多，比县里的还要气派呢。” 石嘉道：“还是副乡长这个主意好，看着太整齐了。” “还是空旷了些，要想办法吸引更多的人来。”贺楠道。 桌子大概有一百多张，现在来摆摊的也只有四十多个人，远远没达到这个集市最初设立的标准。 “不光我们，大家也需要一段时间筹备，这一周一些商贩应该会陆续进来。” 现在来摆摊的这些人全都是大河乡的人，卖的就是些农副产品、山货，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时髦东西很少。 贺楠查看了质量和定价，确保没问题以后嘱咐了两句。 “书记，副乡长，这些我们都知道，就是什么时候能来人啊，咱们卖的这些东西乡里每家每户都有，也用不着上我们这来买，那我们不是白白在这干站着吗。” 说到这，大家的情绪有些激动，这人说出来所有人的心声，这是他们面临的共同问题。 农产品和山货，只能依靠外来人买，要是不来人，他们就是白受累。 贺楠抬抬手，安抚道：“大家稍安勿躁，再耐心等待一下，我们集市初建，一定是需要时间的，总不能一建就有很多人来，那也不现实。” “当然，我们乡政府肯定会想办法帮助大家销售产品，也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石嘉接着贺楠的话，“而且现在乡里也没收大家的摊位费，摆两天也没什么损失，也不是一点人没有。” 他们对视一眼，妥协道：“书记，那我们在试试，要是真没人我们也不在这耗着了，我们要回家了。” 贺楠点点头，“行，再给我们半个月的时间，保证办起来一个热热闹闹的集市。” 回去的路上，林如馨都在想事，也没说话。 贺楠看看她，也没给她压力，这事还得大家一起想办法， 不能什么担子都压在她身上。 “除了副乡长，大家回去都想想办法， 每个人提出三个建议，明天上午交给我。” 所有人都没想到贺楠会让他们想办法，下意识看了看林如馨。 说实话，他们全都等着林如馨拿主意呢，不管有什么事，他们总觉得副乡长有办法，所以发生这种事的时候，他们都想看她怎么解决，没觉得和自己有太大的关系。 贺楠早就发现了他们这个问题，所以必须拿出态度，让他们知道乡里的发展不能只靠一个人，每个人都要出力。 第199章 林副乡长，我就知道您是个大气，心胸宽广的人 回了办公室，所有人都在想对策，林如馨拿着相机就去集市了。 她也看过县城的集市，从整齐、美观程度来说和他们大河乡的没法比。 有她在，集市的标准化管理有绝对的优势，正规和口碑也绝对没问题，那差的就只有知名度了，只要有人来，大河乡的集市绝对会火。 林如馨走到一家卖鸡蛋的摊位前，“王大娘，给我装两斤鸡蛋。” 王翠芳没想到林如馨认识她，堆着几分惊讶又局促的笑，“副乡长，您没拿筐吧？我送您一个。” 林如馨温和的道：“王大娘，你先借我用用，一会我给你送回来。” 王翠芳利落的给她装鸡蛋，“那还送啥了，您来照顾我生意大娘谢谢你。” 乡干部有规定，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拒绝了大娘的好意，林如馨又去买了点肉和面粉。 一路来到陈桦家，现在应该叫随幸福了。 林如馨在栅栏外敲敲门，“幸福，在家吗？” 随幸福背着小孩出来，见到林如馨，惊喜道：“在呢，快进。” 随幸福看着黑了不少，但是精神头也好了挺多，林如馨摸摸随平安的小脸，“平安这么乖啊。” 她正做饭呢，平时干活就把孩子背在身上，还好孩子很乖，也能让她省心些。 林如馨这次来给随幸福找了个生计，“乡里开了个集市，你去做吧。” 随幸福把熬好的青菜粥放在桌上，听见林如馨的话有些犹豫，她没什么手艺，家里就乡政府给分的一块地，勉强够她和孩子吃，没有多余的拿去卖了。 她以为林如馨是想让她支持乡政府的工作，想了想，还是应下了，大不了她和孩子再少吃点，“行，家里还有点余粮，明天我就拿到集市上去卖。” 林如馨轻摇了摇头，“不是让你拿粮食去卖。” 她指了指自己拿过来的东西，“正好锅热着，我教你做个东西，你带到集市上去卖。” 随幸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林如馨已经拿着东西去了厨房。 她俯身将带来的面粉、鸡蛋、肉摆开，语气平和又耐心：“这东西不用本钱多大，也不用复杂器具，就用你这个平底锅就行。” 林如馨倒是也想用专业的锅，但条件不允许，她试了试，平底锅也能做出来，就是没那么好看。 她亲手示范，将面粉调得稀稠适中，指挥随幸福把肉馅剁碎。 锅热刷油，摊开薄薄一层面糊，半凝时磕上鸡蛋抹匀，又摊了肉饼上去，最后在摊上面，用小碗一扣。 “小点火。” 随幸福看的认真，听见林如馨吩咐，立马压上一些柴火，把火弄小。 趁这个功夫，林如馨又拿了个小碗，用盐、酱油、糖、五香粉和辣椒粉调了个蘸料。 现在也只有疆市有孜然，他们这个县上还买不到，到时候让林文桥看看外面有没有卖的，给她带回来一点。 好在这个蘸料也不错，有肉有蛋的，不愁卖。 不过片刻，鸡蛋堡的香气便溢满了小屋，林如馨拿掉小碗，将鸡蛋堡小火慢煎至两面金黄，刷上了蘸料。 她切了一小块给随幸福，“你尝尝。” 刷了酱的鸡蛋堡外软里香，格外好吃，随幸福尝了一口，不住地点头，“好吃，真好吃。”。 林如馨借着旁边的盆洗了洗手，道：“拿到集市上卖，定价三毛一个，五毛俩，你做的好吃大家都愿意买，比卖粮食稳当。” 随幸福眼眶一点点发烫，鼻尖更是发酸。 林如馨是真真切切给她指一条能长久活下去的活路。 她双腿一弯，直接要给林如馨跪下。 林如馨吓了一大跳，双手拉着她的胳膊，要扶着她起来，“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哽咽着道：“林副乡长…… 我、我真不知道该咋谢您……去年是您救了我，现在还把秘方教给我，您就是我和平安的恩人。” “我这辈子都记着您的好，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买卖，不偷懒、不给您丢脸！我和平安永远不会忘了您这份恩情，给您做牛做马都愿意。” 随幸福从来没见过这种吃食，以为林如馨把祖传的秘方教给了她。 林如馨用力把她扶起来，“快别哭了，我就是教你个办法， 到时候还要你自己努力赚钱，而且我还真有事要你帮忙，你先把这吃食练熟了，到时候来帮我。” “我愿意，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林如馨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我还有工作，你练熟了去县里办个健康证，看着日子出摊就行了。” 两人又重复了一下步骤，见她真会了，林如馨也没多留，去集市把筐还了。 这集市也得找个专人帮她们看着，她的事情太多，肯定不能全都投在这上面。 林如馨还真有个人选。 连口水都没来及喝，林如馨直接去了吴秀家。 这个月份农间地里是准备收大豆的日子，林如馨也不知道吴秀家有没有人，先来碰碰运气。 “严浩在家吗？” 听到她的声音，吴秀一推门，热情的拉着她进来，“林副乡长，今天咋有空过来？不忙呀？” “也忙，我是来找你家严浩的，有点事。” 吴秀第一反应就是严浩犯啥事了，她儿子天天和乡里的那些二流子鬼混，没啥正形，听说前些日子还在乡政府和林如馨抢生意，这是腾出功夫来收拾她儿子了？ 吴秀眼珠一转，开始给严浩说好话，“副乡长，您别跟我儿子一般见识，这孩子虎，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才跟你抢生意，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孩子本性不坏。” “吴姐，你说什么呢，算不上抢生意，谁卖出去算谁本事。”林如馨莞尔一笑，“我这次来就是看好他卖货能力强，想让他帮我看着集市，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吴秀的大嗓门没控制住，当即脱口就喊：“有！有的是时间！” 她讪笑着看向林如馨，“林副乡长，我就知道您是个大气，心胸宽广的人。” 第200章 王惠失恋 “你不知道，我和这孩子一天上多少火，你说他不爱读书就算了，每天就和乡里那些不正务业的孩子一起瞎玩，我都快愁死了。” “没想到您能记着我家严浩，我跟您保证，肯定让严浩好好跟着您干，他要是不听话，您直接揍他就行。” 林如馨没纠正吴秀的错误的成语，劝道：“孩子也大了，不能说打就打，还得找对方法教育，先让严浩到我那试用一个月，没问题就留下。” 丑话都说在前头，到时候也不伤了情分，“给不了编制，就是帮着乡政府跑跑腿，一个月能有20块钱的工资，要是孩子不愿意干，不合适，也有一个月的工资。” 吴秀立即表示没问题，她自己家的孩子啥样她知道，那嘴能说的天花乱坠的，讲义气讲道理，人品没问题，就是不干正经事，成天乱跑。 现在能有正事，肯定不能让乡政府不满意。 二十块钱啊，快赶上城里的工人了，以后干长久了，没准就像乔正初似的，也转正了。 到时候能吃上国家粮，吴秀真觉得是他们严家祖坟冒青烟了，回头肯定给祖宗多烧点钱。 要是林如馨不介意，她也愿意给林家祖宗烧点，林如馨就是他们家的贵人。 “副乡长，您肯给孩子机会，我们严家、吴家几辈子都记着您的大恩。” 林如馨听见这话一脸黑线，倒不至于几辈子都记着她。 “吴姐，明天早上让严浩去乡政府找我吧。” 吴秀连声应好，送走林如馨就去找严国正去了，这是家里的大事，好消息，必须得让严国正好好教训一下严浩，到了乡政府好好干活，保护好林副乡长。 林如馨办好了事，回了乡政府。 一进办公室，气氛格外安静，她看向乔正初，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乔正初抬起手里的纸，林如馨就明白了，这是都想不出办法呢。 她摇摇头，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在大河乡的建设上，这些人确实过于懈怠了，敲打敲打挺好。 今天办公室消停了一整天，林如馨下班前接到了王惠的电话。 王惠的情绪不高，林如馨听着总觉得不太对。 “王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 沉默半晌，王惠的声音带着些哽咽，“林如馨，我和彭国源黄了。” 好些年没听到过这么接地气的词汇，林如馨还反应了一会儿。 王惠以为林如馨会很认真的安慰她，没想到只等了六个字。 “嗯，他配不上你。” 王惠：…… 怎么好像一下子就没那么难过了？ “你最近忙吗？” “还好。” “那我去看你吧。” 这是第一次王慧打了招呼才过来，以往是直接就来了，“可以，正好我的新房子盖好了，你可以过来帮我收拾一下。” 王惠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呵呵，我突然觉得在家也挺好的，不想去了。” 林如馨笑笑，“也行。” 王惠瘪了瘪嘴，“什么嘛，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想我，哼。” “祁遇的厂子开到了乡里，样式挺多的，到时候你来可以去看看，工厂价，很便宜。” 王惠眼眸一亮，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话题，两人又说了些近况，挂了电话。 原本还有些烦闷的王惠，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些。 她想也没想，关了店准备回家。 白梦看着王惠又收拾东西，小心翼翼的问道：“小惠啊，你这是要干嘛去？” “妈，我去林如馨那住几天，店你帮我看着吧。” 白梦听见是林如馨，放心不少，“对，你去找如馨那孩子聊聊，跟人家学学，别总是一天想些有的没的。” “对了，让你哥和你嫂子陪你去。” 王惠有点不耐烦，“我哥送我去就行了，那个女的跟我去干嘛，烦都烦死了。” 白梦皱着眉，小声道：“怎么说话呢，说什么也是你嫂子。” “屁的嫂子，八字还没一撇呢，领证了？” 王惠越想越气，“我对象都黄了，我哥也得黄。” 白梦虽然也不太喜欢孙曼云，但教养摆在那，对方不管怎么说那是自家儿子喜欢的人，她不愿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胡闹，说好了，让你哥送你去。” 王惠撇撇嘴，没搭理她妈，从柜台上选东西给林如馨带着，这些都是她去乌县上的货，在滨城卖的特别好。 想想林如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没有这些东西。 王惠这个也想带，那个也想拿，七七八八收拾了快半个店的东西。 白梦看着一旁堆了一堆的东西，叹了口气，“小惠，你拿这么多围裙干嘛？一年用得上一条吗？还有这个指甲剪，六个？剪一个手指头换一个？” 剩下那一堆的玩具、日用品还有尼龙袜啥的，白梦都不想说。 她不是舍不得这点钱，总不能拿一堆没用的东西去吧。 “妈你不知道，林如馨搬新家了，我的给她多带点。” 看着自家闺女这么多年就交了这么一个靠谱的朋友，白梦就随她去了，帮着拿了点贵重的东西装在袋子里，虽说对方不能嫌，但他们家不能失了礼数。 装了整整三大兜子的东西，王惠改了主意，“妈，你让我哥送我去吧，顺便让他搞台车，不然装不下。” 王惠风风火火的走了，白梦在后面追着问，“你去哪？” “去副食店，去看看于姨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白梦有些吃醋的哼了一声，“还怪上心的。” 林如馨刚走那些日子，王惠天天往林家跑，对于翠翠，比对她这个妈还上心呢。 不过瞧着她没有那么难受了，白梦心里也好受一点。 谈个对象，工作谈没了不说，名声受影响，最后还没谈成。 “哎，这些孩子都是来讨债的啊……” 到了林家，于翠翠留王惠吃了晚饭，“惠惠，你店那么忙还去看如馨，别影响你生意。” 王惠不在意的道：“没事于姨，我妈帮我看着呢，她在家闲的无聊，可愿意看店了。” 于翠翠给她夹了一筷子卤肉，“尝尝，你大嫂今天刚卤的，可好吃了。” 第201章 林文康和王惠 现在胡秀玲没事就帮着一起做点副食，她的手艺比于翠翠还好些，生意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王惠笑嘻嘻的道：“嫂子手艺好，于姨手艺也好。” 胡秀玲给孩子喂饭，眉眼柔和不少，“就你嘴甜。” “惠惠，嫂子给如馨缝了一件毛衣，你帮我带去，再过半个月天又凉了，你让她注意身体。” 王惠塞着饭，“嫂子，你又会织毛衣，又会做饭，真羡慕林如馨有你这么好的嫂子，要是我嫂子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林文军闻言瞅了瞅胡秀玲，骄傲的道：“那你得让你哥给你找个好嫂子。” 于翠翠一掌拍在他胳膊上，“没夸你，你还喘上了。” 胡秀玲噗嗤一下笑出来，又对王惠道：“你嫂子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呢，有文化，我们哪比得上，你喜欢，嫂子也给你缝一件。” 王惠还是给孙曼云留点面子的，没跟别人说她多不好，“别麻烦了嫂子，你这么忙，我到时候去二哥那买。” “不麻烦的。” 正说着，林文康从外面回来了，许久没见，王惠瞧着他瘦了不少，还黑了些，跟以前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可不太像了。 于翠翠的笑意见到林文康淡了些，“老三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了。” 林文康看了一圈，见到王惠，对她点点头。 王惠也回了个笑，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碗。 虽然她有时候大大咧咧的，但是今天她很敏锐，林家有事，还和林如馨的三个有关。 胡秀玲让林文军看着两个孩子，她去厨房给林文康拿碗。 于翠翠给王惠夹菜，“惠惠，你吃你的，多吃点，都瘦了。” 顺便随口提了两句她的婚事，“听说你对象也是市政府的，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王惠刚咽下去的饭一呛，咳嗽起来。 她随手拿过一边的可乐，咕嘟咕嘟咽了两口，结果带气的可乐一进嗓子，差点喷出来。 于翠翠连忙去拿纸。 林文康见她实在难受，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吧。” 王惠：“……谢谢。” 兵荒马乱的咽了下去，王惠脸一红，虽然和林家人都挺熟的了，但这也太尴尬了。 于翠翠给她擦擦手，“你这孩子，急什么。” “于姨，我现在没对象了。” 这下，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没人能拒绝在吃饭的时候听上这么一段故事。 于翠翠眉眼倏地亮了起来，没对象好啊。 但看见林文康那副鬼样子，于翠翠又偃旗息鼓，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瞧着王惠有些落寞的神情，她双手一拍大腿，“没对象好啊，自由，你看我家如馨，以前眼光不好，现在自己一个人一点烦心事都没有，是不是，玲儿。” 胡秀玲见她婆婆一下子把话引到她头上，愣了一下，道：“对，你看我每天带两个孩子，一点时间都没有，不像你们年轻姑娘，说走就走。” 王惠倒是觉得她谈对象的时候也挺自由的，也是想去哪就去哪。 不过人家好心劝她，她领了这份好意，“我没事于姨，好着呢。” 于翠翠瞥了一眼低头吃饭的林文康，感慨道：“你聪明，想得明白，有些人啊想不明白就得钻牛角尖，走死胡同！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 王惠顺着于翠翠的目光看先林文康，眼睫轻眨，眸子微微圆睁，明白了点什么，原来林文康也被甩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怎么舒服了些。 总归不是她一个人被人甩。 她反过来安慰于翠翠和林文康，“于姨，这种事需要一定的时间嘛，过段时间就好了。” 于翠翠拍拍她的手，柔声道：“好了好了，不说了，先吃饭，都凉了。”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于翠翠不放心王惠一个人回去，让林文军和胡秀玲两人把人送回去，正好他们夫妻俩也出门散散步。 结果胡秀玲一走，林伊就哭个没完。 还是林文康主动起身，说要送王惠回家。 他拿起于翠翠给王惠的东西，率先出了门。 王惠只能快步跟上，还不忘回头和林家人道别。 出了院子，林文康在门口等着她，“你在前面走，我跟着你。” 王惠轻抿唇瓣，点点头，“好。” 这个年头男女稍微离得近些，都能被传出来闲话，林文康怕给王惠添麻烦，安静的跟在她后面不远的地方。 王惠总觉得有些别扭，时不时的就回头看看林文康还在不在。 路过一个录像社，从里面走出来几个勾肩搭背的男人，流里流气的目光直往王惠身上打量，毫不遮掩。 王惠浑身一僵，像被针扎了似的，立马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挎包。 林文康反应也很快，立马扬声道：“王惠，等我一会。” 这一声不大不小，刚好让那几个二流子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上前凑，也没挨近，只是脚步微微加快了些许，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林文康这段时间来往城里和乡下，添了几分沉稳利落，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愣头青了。 领头的那个二流子撇了撇嘴，瞥了眼林文康，又扫了眼低头站着的王惠，嘟囔了两句不三不四的浑话，悻悻地勾着肩、晃悠悠地走远了。 王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攥着包的手慢慢松开，掌心沁出的薄汗浸湿了布面，回头走到林文康的身边，“三哥，谢谢你。” 林文康脸上褪去了刚才的冷意，摇摇头，“不用谢，本来就是要送你安全回家的。” 王惠轻嗯了一声。 林文康有意落后她几步，和王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动作让王惠对他又多了些好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彭国源，那时候他们还没确定关系，彭国源又是给她写信又送她回家的。 好像从来没想过别人会不会传她们俩的闲话。 想到这，她指尖轻轻捻着衣角，抿了抿唇。 王惠没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身后那个身影的存在，黑夜里，莫名的感觉到很安心。 第202章 严浩报道 到了王惠家门口，林文康将东西放到她脚边，“快进去吧。” 王惠眨了眨眼，“三哥，你也和我一起去找林如馨吧，她要搬家，需要人帮忙打扫卫生，正好你也可以去散散心。” 林文康想了想，小妹搬家的话，他确实要去一趟，“明天太赶了，我还有些工作，等处理完我就过去。” 王惠叹了口气，“那好吧，你注意安全，我先回家了。” 林文康对他点点头，“回去吧，再见。” ------------------------------------- 随幸福在林如馨离开以后就拿着鸡蛋和面粉练了起来，她常年做饭，比林如馨的动作还要麻利不少，没一会儿，一锅新的蛋堡就出炉了。 味道很好，她抱着随平安哭了起来，“平安，我们以后不怕饿肚子了。” 她把孩子放到了隔壁李婶家，这一锅的几个蛋堡也一起拿了过去，当做谢礼。 她自己则是准备摆摊的东西去了，林如馨只是带她入门，剩下的还要靠她自己了。 .............. 大河乡乡政府，一早，贺楠发了好大的火。 不光是林如馨，就连马莉和石嘉这几个办公室的老人也头一次见贺楠撂脸子的样子。 “看看你们写的都是什么玩意，马莉，酒香不怕巷子深，等着就能有人来？这就是你拿出来的集市政策？” 马莉站在一旁，脸白一阵红一阵，头垂得死死的，一声不敢吭。 贺楠指着纸上那几行字，越看越气： “全是空话、套话、老话！ 什么加强管理、维持秩序，什么恪守本分、不贪近利、日久自有名声……这叫政策？这叫坐着等死！” “全县十几个乡、七八个集市，人家都在抢商户、抢人流。 我们费那么大劲平整荒地、统一定制桌子、把集市收拾得规规整整，不是为了守在这里干等的！” 往日贺楠总是笑呵呵的，性子随和，今天这股火气，压得整间办公室都喘不过气。 “你们知道林副乡长为了给我们集市多添一条车，费了多大的心思，在县里说了多少好话，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成，你们呢？” 林如馨微微挑眉，看了眼贺楠。 贺楠叹了口气，对上林如馨的视线，给她使了个眼色。 得，这是让她出马呢。 林如馨清了清嗓子，劝道：“书记，消消气。” 她目光淡淡扫过低头噤声的几人，语气不重，“马主任她们也是按以往的惯例写，思路老了些，态度是认真的。” 一句话，既给贺楠递了台阶，也给马莉留了脸面。 贺楠立刻顺着台阶下，脸色依旧沉冷，却少了几分火气，故作不耐地摆了摆手： “我不是气她们写得不好，是气她们不动脑子！咱们乡要干成事，靠的不是老一套，是敢闯敢干！” 一硬一软，一怒一稳，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马莉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马莉道：“书记，林副乡长，我们知道错了，马上重写！” “下午下班之前给我。” 贺楠坐下了，他是真的等着这些人想出来多有用的方法吗？ 也不是。 大家在乡里干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水平互相都清楚。 新来的几个还认真些，剩下的几个思想僵化，惯于混日子。 干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多干多错、少干少错，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只想着靠着老资历熬日子，守着旧规矩混工资，半点不肯动脑筋，更别提主动创新、为乡里谋发展了。 他们乡政府和别的岗位不同，你想混一天，底下的乡亲们、村里的百姓们日子就不好过。 以前秦志强性子烈，他们还没有这么懒散，看自己好说话，这些人愈发过分了。 贺楠觉得他必须让他们长点记性，他也不是一直好脾气的人。 门口，听着贺楠训话的严浩有点退缩了，书记平时看着这么和善，在办公室训起人来还怪吓人的，不知道林副乡长什么样。 瞧着比贺楠还吓人，自己这……严浩突然想回家了。 但想起自己爸那比手还粗的棍子，严浩觉得再等会也行。 毕竟贺楠和林如馨不能揍他吧。 林如馨等贺楠说完话，淡淡朝门外唤了一声：“严浩，进来。” 下一秒，门外的严浩弓着身子、轻手轻脚掀帘走了进来。 一屋子干部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严浩瞬间浑身绷紧，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一路低着头，双手局促地反复搓着衣角，见谁都下意识点头哈腰，嘴里小声喏喏地问好。 马莉抬眼瞥了一下，便漠然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文件，在乡里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人见了他们就低头哈腰、唯唯诺诺的样子，马莉早都见怪不怪了。 乔正初对严浩点点头，算是回应。 贺楠早就知道林如馨想让严浩帮着看集市，他开口道：“好好干。” 严浩对着贺楠鞠躬，“我肯定好好干，谢谢书记。” 回头看见林如馨，立马又道：“谢谢林副乡长。” 林如馨看着严浩，“直起腰来。” 严浩一愣。 “站好说话，你是来干活的，不是犯罪了。” 严浩慢慢直起腰，“哎…… 好。” 还是有点手足无措，不过看着比刚刚好多了， 林如馨平淡的语气多了几分提点：“既然让你看集市，你就是乡里的人，代表的是大河乡集市的规矩。腰杆都挺不直，怎么去管那些摊位、劝那些闹事的人？” 她顿了顿，扫过他紧绷的肩膀，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用怕，也不用刻意讨好谁。挺直腰杆，做事才硬气。” 贺楠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如馨说得对，严浩，你只管放开手脚干，男子汉畏畏缩缩的成什么样子。” “知道了书记，副乡长。”严浩身子挺得板直，说话声音也大了两分。 林如馨给他一个本，“会写字吧？” “会。”严浩上过初中，学的不好就没念了。 第203章 孙曼云 不过字严浩还是会写的。 接过册子，严浩有些不解，“我看集市还用写东西吗？” “每一个来摆摊的商贩，都要问清楚姓名、来自哪个村，记在本子上，对应好摊位号，还要记录上他们卖的是什么。” “另外，要是收摊位费，还要记清谁交了、交了多少钱，没交的备注好，提醒第二天补交。这件事乔正初和你一起配合。” 乔正初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对严浩道：“咱俩一起收费。” “还有集市的秩序，也需要你维护……” 林如馨洋洋洒洒说了一通，都是严浩要做的。 严浩拿着笔边听边记，林如馨看着满意了点。 “走吧，我带你去集市认认人。” 林如馨带着严浩出了办公室，一到外面，严浩大的气场立马就不一样了，话多了不说，整个人瞅着还挺精神的，哪有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的样子。 这才是林如馨看好他的样子。 这孩子是在这扮猪吃虎呢？ “怎么在办公室没这么多话？” 严浩嘿嘿一笑，“办公室都是领导，我不敢说话。” “我就不是领导了？”林如馨有点疑惑，难道自己没有干部气质？ 严浩立马摇头，“当然是，但您不一样，我妈说是您相中我的，而且您还请我妈出去吃过饭，乡干部从来不和我们普通人吃饭，所以我觉得您和其他干部不一样。” 林如馨觉得自己没看错人，这孩子还挺会说话的。 “知道我看好你什么吗？” 严浩举起三根手指放在身旁，“不知道。副乡长，您看上我什么了，我保证继续发扬。” “上次你卖货不错，到时候等集市的人流量上来了，乡里那些摊位你帮衬点。” “没问题，我话多，张得开嘴，您让我卖货我保证没问题。” 到了集市，林如馨给严浩和商贩互相介绍了一下，她就把严浩留在集市了，“以后你就在这工作，先熟悉一下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我。” “明白！”严浩大声喊道，吓了周围人一跳。 林如馨对他摆摆手，自己往乡政府走，脑子里想着集市的事，要想人多，还得在县里使使劲，明日就让乔正初带着严浩继续发传单，这招还挺好用。 今天县里来了不少商贩做生意，集市上热闹了不少。 还没到地方，林如馨就看着一辆小轿车停在乡政府的门口，她有印象，是上次王逸朋友开的那辆车。 这是王惠来了。 “哎呀你小心一点，别给我弄坏了，孙曼云你是不是故意摔我东西！”她加快脚步，果然听见王惠的声音。 “王惠我帮你拎东西你说我故意给你弄坏？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我用你帮我？我哥不能帮我是不是……” 林如馨眼看着两人要在门口吵起来，喊道：“王惠！” 王惠从车的另一边踮脚看她，惊喜道：“林如馨！！” 手里的东西也不管了，随手往地上一扔，张着手就冲着林如馨跑过来，泪眼婆娑的抱住林如馨，“呜呜呜，林如馨，我想死你了，我被彭国源甩了呜呜呜呜呜……” 王惠的嗓门越来越大，到最后嚎啕大哭。 王逸在后面看着也不好受，她妹妹这几天也就是情绪低落，没想到来林如馨这释放出来了。 不过能哭出来就好，比憋着强，到时候再把身体憋坏了。 林如馨拍拍她的背，安抚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 好一会，王惠才控制住眼泪，对林如馨不好意思的笑笑，“都怪你。” 林如馨无奈摇头，“都怪我，快进来吧。” 冯关也在，看见林如馨，伸手和她打了个招呼，“Hello, beautiful dy, do you remember me？” 林如馨礼貌的点点头，“冯先生你好。” “进屋坐吧，有点小，大家别嫌弃。” 王逸想走，被冯关和孙曼云两个人拉住了，冯关一手扶着车，扬了扬下巴，笑意轻佻又不失分寸，“来都来了，哪有扭头就走的道理？进去坐会儿喝口水，屋子小归小，热闹才舒服。” 说着，他提起王惠拿过来的东西，往院里走去。 王惠扯着林如馨的手，“林如馨，你干嘛请他们进去，我来了就好了啊。” “礼貌一下。”她就是让让，没想到他们还真的想要进来。 “他们可没什么礼貌，尤其是那个孙曼云，我和你说过的。”王惠对着前面的三人翻了个白眼，“真是自来熟，你又和他们不熟，凑什么热闹。” 五人进了林如馨的房子，屋子不大，站下五个人就有些站不开了。 林如馨让王惠拿了拖鞋，让她换上，“坐火车累了吧，休息一会，你去躺着。” 王惠也不客气，脱了鞋就钻上炕去。 王逸眉头微蹙，“王惠，没礼貌。” “我这还是给你们让地方呢，谁让有些人非要跟着过来，你们才更没礼貌。”王惠半点不客气。 冯关还是带着笑，打量林如馨的屋子，仿佛王惠说的不是他一样。 孙曼云听着不舒服，“王惠，要不是送你回来，我们会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吗？” 林如馨抬了抬眼，眼神在她面上轻轻扫过，王逸看到她的目光，敛了笑意，“曼云。” 孙曼云噤了声。 王逸对林如馨抱歉的笑笑，“林小姐，我妹妹不懂事，你别和她计较。” “我和王惠是朋友，我家就是她家，她想怎么样都可以。” 她顿了顿，笑着道：“大河乡和城里比差一点，不过还不至于到鸟不生蛋的程度。” 王逸听她这话知道她不高兴了，但单看面色又看不出来，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要怎么回。 孙曼云觉得林如馨和王惠是一伙的，故意下她的面子。 “你这地方好意思说和城里差一点？我看你也太给这地方贴金了，要不是王逸要来，我才不来呢……” “孙曼云！”王逸声大了些。 “王逸！”孙曼云一点不怵他，大声吼了回去。 第 204 章 ******* 两个人这么僵持着，没等她说什么呢，王逸和孙曼云吵了起来。 甚至都没给她机会怼回去。 林如馨挠了挠头，王惠拉着她坐下，“别管他们，哪有在别人家吵架的，真没礼貌。” 一下子，两人都噤了声。 对待这种要面子讲礼貌的人，你只要说他没礼貌，他就会立马礼貌起来。 林如馨看着闹剧结束，礼貌的请他们坐下，拿出茶具给几人倒了茶，“今年的新茶，尝尝。” 冯关双手接过，“谢谢林小姐。” 他们都是从国外回来的，不常叫人同志。 王逸觉得刚刚失礼了，起身接过茶，“林小姐，刚刚我们失礼了。” 林如馨勾起唇角，“喝些茶去去火。” 冯关噗嗤一下笑出声。 对上王逸的目光，他投去一个算了算了的眼神，继续喝茶。 茶一入口，他眼眸一亮，低头看了看茶汤，“这个茶……真不错。” 这茶是林如馨在淘宝买的高档货，她没事的时候喜欢喝两口，这次几人赶巧了。 孙曼云撇撇嘴，有些不屑的想，这能有什么好茶。 而且她平时都不喝茶，哪里有咖啡上档次。 王逸听到冯关说茶好，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孙曼云搞不懂王逸为什么要这么给这个林如馨面子，气不打一处来，“林小姐，你一个普通干事，上班时间不在岗位，领导不会查吗？” 她这话要是不带着点阴阳怪气，还真像关心。 林如馨端起茶轻啜一口，举手投足间优雅尽显，“不会。” 王惠给林如馨收拾床铺，听见这话哈哈大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还得看领导脸色上班，我们林如馨是大河乡的乡长，她就是领导。” 说完，对孙曼云投去一个嘲讽的眼神，把孙曼云气的够呛。 冯关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抹意外，“林小姐这么年轻就做了乡长？真是年轻有为。” “不过是代理副乡长，冯同志谬赞了。” 冯曼玉听见这个称呼感觉土死了，考虑到旁边的王逸，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林如馨也不好上班时间在外面多待，刚想送客，乔正初就跑了进来，焦急道：“副乡长，出事了，严浩在集市上和人吵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林如馨对几人道：“不好意思我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先坐。” 乔正初跑在前面，对林如馨道：“是有人说严浩靠关系才得了这个职位，讲话不太好听，还说了你用人唯亲，严浩一听有人说你，没忍住就和他们吵了起来。” 林如馨皱着眉，没说话，往集市的方向跑了起来。 身后，王惠和王逸四人也赶了过来，王惠怕林如馨被人欺负。 王逸虽然觉得不会，但也还是跟了过来。 至于冯关和孙曼云，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林如馨一到，集市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乔正初怕影响林如馨在办公室的印象，只通知了她一个人，至于其他人知不知道，那就不是他要管的事了。 两人拨开围观的人，正中心是严浩和另一个妇人。 妇人旁边还跟着一个18.9岁的青年。 “严浩，你靠山来了，我们可不敢再说了。” 严浩嘴角一抽，拿起旁边的棍子就要打。 林如馨一把将人拦了下来，“你要干什么？” “副乡长，您听见他说的话了，我今天不打死他我就不叫严浩？” 对着说话的青年，严浩骂道：“我操＊＊＊＊＊，你他爷的臭＊＊……” 话脏的听得乔正初一愣一愣的，这还是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的人吗？ 这是两个人吧！ “你屁眼子抹咸盐，闲得你……” 林如馨眼皮一跳，“好了严浩，你看看你哪里……”还有点乡干事的样子。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吴秀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谁他爷爷的乱嚼舌根子，看我今天不拔了你的舌头。” 得，一个还没按下去，另一个就赶上来了。 林如馨倒不是想说严浩，只不过人大多会向着弱势的一方，他们这么一骂，外人不了解情况只会觉得他们仗势欺人。 林如馨不允许乡政府的公信力受影响。 吴秀身子一挤，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手一伸将林如馨护在身后，“林副乡长，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袖子一挽，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吴秀和严浩两人站在她前面，将她牢牢挡住。 “一会我闺女和她爹就来了，我看看你们能说什么。” 吴秀一家的威力乡里人是见识过的，四张嘴一个比一个能说。 除了严国正，结果那严国正话不多力气大，打架是把好手。 对面妇人梗着脖子，“你以为我怕你啊，我家的一会也来了，大不了咱们就干一架。” 真要是干一架林如馨就可以先退休了。 她绕过两人，板着脸，“好了，都不要吵了，像什么样子。” 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乡政府干事独有的沉稳威严，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压下大半声响。 “严浩，棍子放下。你是乡干事，你的言行举止代表乡政府。” 严浩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却还是咬着牙把棍子狠狠丢在地上，闷声道： “副乡长，他们骂你用人唯亲，说我是靠关系混进来的…… 我忍不了。” 林如馨没安慰他，反而转过身，正对那何家母子俩。 林如馨对他家有点印象，当初扫盲的时候就是个刺头。 她声音清亮，说给全场人听：“各位乡亲都在，今天我就说说为什么选严浩。” “当初在乡政府大院，严浩卖货的劲头和厉害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大家扪心自问，谁能做到他这种程度。” 周围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乡里用人，看的是能力，我找严浩来，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大家。等集市完备了，县里的商贩都来了，你们谁能卖得过那些专业的人。” “你们要是觉得用不上，我现在就让严浩回家。” 吴秀急了，想说话被严浩拦了下来。 周围人也急了，“不行！” 第305章 设计 听说严浩是来帮他们卖货的，众人都开始说话了，也没人不吭声了。 乡里大多数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户，嘴皮子不利索，卖货顶多吆喝固定的那么一两句。 真要是像林副乡长所说的，从县里来的都是卖货的能手，那可真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林副乡长，我们没有乱说话，都是何家母子俩在这里瞎说。” “就是啊，何家本来就和严家不对付，我们一句林副乡长的坏话都没说过。” 大多数人确实是看个热闹，林如馨和他们计较的话那这一天就没完了。 吴秀伸出手将林如馨轻扯到身后，大嗓门冲着其他人就去了，“那何俊德说林副乡长的时候你们干嘛去了？副乡长来了了以后又是办扫盲又是搞集市，咱们乡里现在每条街都这么干净，你们说是谁的功劳！” “林副乡长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这乡里十里八乡的有一家和她有亲戚关系？她凭什么帮着我家，还不是看中了我家严浩的口才，想为大家办事，你们呢！” “你们是怎么回报副乡长的，有站在她的角度上为她考虑过吗？未来林副乡长还会干更多的事情发展乡里，你们这些人心扪自问，好意思吗！” “人家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同志，如果让人寒心了，人家走了，谁还能像林副乡长一样这么为大家办事，为大家着想！” 吴秀这一番大实话，句句砸在人心坎上，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跟着附和、看热闹的乡亲们，一个个脸上火辣辣地发烫，全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是啊，林副乡长自从来了乡里，办扫盲班、规整集市、清理街道、处处替百姓着想，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他们好？ 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远离家门扎根乡下，没拿过乡里一分好处，没偏袒过任何亲戚，满心满眼都是发展乡里、带着大家过好日子。 他们倒好，旁人一挑唆，就跟着瞎起哄、传闲话，平白冤枉好人、寒了干事人的心。 越想，众人越是臊得抬不起头。 刚刚看了半天，给王惠气坏了，她挣脱开王逸的手，喊道：“我是林如馨也就是你们林副乡长的朋友，她以前可是在市教育局工作的，教的管的都是工人，那个时候风光又体面，你们看看你们这点地方，好不容易有人来发展你们了，你们不感激就算了，怎么还污蔑她呢。” 林如馨将王惠拉了回来，吴秀说行，这话王惠再说就过了，“你歇会，一会还要你帮我干点别的呢。” 王惠还想冲出去说两句，见林如馨让她回来，她点点头，小声的道：“那好吧。” 沉默片刻，一个站在前头的老农吧嗒抽了口旱烟，重重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唉…… 是我们糊涂啊！” 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口子，乡亲们纷纷自责起来： “对不住，林副乡长，我们不该跟着瞎掺和！” “您一心为我们，我们却听信闲话，实在对不住您！” “这事根本不怪严浩，也不怪您，全是何家母子带头挑事！” 矛头瞬间转向何家母子。 “何大嫂，你家俊德眼红严浩能干，就造谣说副乡长用人唯亲，太不地道了！” “平白无故污蔑公家干部，你这是坏良心！” “要是真把林副乡长气走了，以后谁还肯实心实意帮咱们？你们担得起吗！” 一句接一句的指责，让何家母子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吴秀昂着头看向何家母子，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 林如馨见差不多了，出来缓和气氛，好在没人跟着何家人一起说她，都是看个热闹。 “各位乡亲，我不怪大家。你们都是本分人，无非是担心生意、心里不安，才被人挑了话头。 我今天只说一句：我林如馨在这一天，就不会偏袒任何人，只会为全乡百姓做事。 严浩会卖货，我用他，是想让他带着大家一起把货卖远、卖好，让家家户户都多赚点钱，不是什么任人唯亲。 以后谁还有乡政府需要的能力，我肯定也会用。” 一番话说得通透实在，乡亲们听得心服口服。 那何家母子见所有人都站在林如馨这边，再也撑不住，何偀拉了一把儿子，低着头讪讪道： “林副乡长…… 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造谣，不该闹事，我们错了。” 何俊德也小声嘟囔一句：“…… 对不起。” 林如馨轻轻点头，没有穷追猛打： “知错就改就好，都是乡里乡亲，和气才能生财，都散了吧，好好做各自的生意。” 见她没有为难大家，反倒还替他们着想，所有人看着林如馨的眼神里，只有由衷的敬重与信服。 现在大家才真的对林如馨打心底里服了，彻底认下了这个副乡长。 之前虽说她办集市、清街道、开扫盲班，乡亲们嘴上夸着好，心里终究还隔了一层，觉得她是外来的年轻女干部，兴许只是做做样子、干不久，也难免私下揣度说“当官的哪能没私心”。 可今天这一场闹剧，她明明占尽道理，却不追究众人的糊涂盲从，不摆官威、不扣帽子，反倒先体谅大家怕丢生计，怕被抢生意的难处，句句都站在百姓的角度想。 不偏袒、不记仇、公正坦荡。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的一点轻慢和隔阂，全都烟消云散。 她不是来 “当官管事” 的，是真心来带着他们过好日子的。 众人纷纷说着林如馨的好话，让她别和他们计较。 林如馨笑着将大家送走。 吴秀也跟着大家伙一起散了。 留下王惠和王逸几人，王惠挽着林如馨的胳膊，“林如馨，你真厉害。” 王逸上前来，眼里带着钦佩，“林小姐，看来你在乡里彻底站稳脚跟了。” 林如馨眉眼一弯，不答王逸这话。 “这乡里没什么好招待大家的，不如你们去县城转转，连市也不错，如今瞧着发展的比滨城还好些。” 听出她赶客的意思，王逸依旧笑容不改，“行，那我们……” 第206章 县城摆摊 “我们再在这个集市逛逛！”冯关突然插了一句，打断了王逸要离开的话。 王逸回头看冯关，不明白他怎么对这里感兴趣了。 林如馨自然不会反对，回头喊了严浩过来，“你带着这几位城里来的好好转转，把乡里的好东西给他们介绍介绍。” 严浩秒懂林如馨的意思，热情的大手一伸，“几位贵客，请！” 冯关摇摇头，抬脚跟着严浩走了，落下一句，“林副乡长想这是想宰我们一顿啊。” 林如馨带着王惠回了家，指着她拿来了三大袋子东西，“你准备在我这常住？” 王惠蹦蹦跳跳的把几个袋子拆开，“这都是我在乌城上的货，我给你带了一些过来，你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林如馨提起来六七双套袖，“我是八爪鱼吗？” 王惠嘟着嘴，怪声怪气的道：“你懂什么呀，这东西你用脏了就扔，不用省，我包了。” 七八个指甲钳摆出来，“这东西也是一次性的？” “这东西爱丢。” 六七十双袜子铺在袋子下面，“那这个呢？” “你看看上面每个图案都不一样，万一你都喜欢呢。” 林如馨点点头，“行，你真够想着我的。” “那当然啦，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如馨笑笑，门口响起吴秀的声音，她对王惠道：“你先弄着，我一会回来。” 门口，吴秀小心的看了看四周，对林如馨道：“林副乡长，您真是料事如神了，知道有人会为难我们家严浩。” 今天这一出是林如馨预料到的，吴秀也是她找来的，她接替副乡长以后，乡里没少有人议论，这下声音应该能小一些了。 不管是谁在后面搞鬼，以后都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吴姐，你这张嘴真厉害。”林如馨夸奖道。 吴秀摆了摆手，不好意思的道：“嗨，跟您料事如神比不得，再说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一句不掺假，您为乡里做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要不是有人挑拨，乡亲们对您也是敬重的。” 以前的林如馨在有些人眼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黄毛丫头，以后肯定就不是了。 送走了吴秀，林如馨回来和王惠一起整理东西。 王惠感叹道：“这乡里和市里真不一样，骂人也太难听了，那词都一套一套的。” “你没见过城里人骂街，也是不遑多让。”林如馨见识过胡同里那些大娘骂人，有些厉害的严浩怕是也比不过。 王惠住的是高级干部的家属院，自然听不到这些。 “明天你拿着这些东西和我去城里吧。” 王惠一愣，“去县城？干嘛去？” “卖东西。” “啊？” 林如馨不知道王逸和冯关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晚上就一直没见到，王惠也不关心，“那么大的人又丢不了，别管他们。” 林如馨：“……” 行吧，其实她也没有多关心，就是想知道这几人到底买了多少东西走的，也不知道严浩给不给力，有没有好好敲他们一笔。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让陈晨开着拖拉机送他们去县城。 林如馨带上了王惠、乔正初、严浩还有随幸福。 到了县城找了个人多的地方，两个摊位很快就摆了起来，他们来的早，正好赶上了上班时间，随幸福的摊子一支起来，鸡蛋混着肉的香气飘得很远。 没一会儿，摊位上就围起来了不少人。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以前没见过？” “这玩意好吃吗？多少钱？” 听着三毛钱一个两毛钱俩，有人犹豫了，这价格不便宜，吃一顿早饭有点不划算。 有省的，自然就有不在乎钱的，看见这新鲜玩意，立马对着随幸福道：“给我来两个尝尝。” 见着她这边摊位支起来了，林如馨将自己写好的传单给了乔正初，“你带着严浩印三百张，四处发发。” 陈晨给随幸福打下手，林如馨对着王惠道：“该我们了。” 王惠蹲在道边，困得哈欠连天，控诉林如馨没有心，“我是来找你疗伤的，你呢，一大早就把我拽起来，还让我坐那么颠的车，差点没把我颠死，林如馨你压榨人。” 林如馨哄着王惠，“好了，到时候给你介绍个比彭国源更好的怎么样？” 王惠眨眨眼，“帅吗？我不要有文化的。” 林如馨：“？” “为什么？” 王惠咬着唇，“彭国源说跟我没话说，他总是讲那些酸了吧唧的诗，有什么可聊的，又不能当饭吃。” 林如馨了然，想起来王惠曾经说过彭国源是个大才子，会写诗，在市政府特别出名。 “打起精神，你不是说要把钱甩在他们身上吗，你不努力，怎么回头去打脸他们。”林如馨给王慧打鸡血，“咱们要做大女主。” “什么叫大女主？” “大女主就是不依附任何人，只靠自己立住一片天地。”林如馨眼神亮晶晶的。 王惠摇摇头，往林如馨身上一靠，“那我这辈子做不了大女主了，我要依靠你。” 林如馨笑着推她一把，“靠着我就听我的，抓紧干活。” 王惠哀嚎，“剥削！压迫！” ------------------------------------- 六个人在县城里各有分工，王惠的摊位吸引的人最多，县城里没有这么时兴的东西，周围围了一圈的女同志在挑选东西，“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 这些本来都是王惠拿来送给林如馨的东西，被林如馨拿出来卖了。 要不是她留下了一点，王惠都要不高兴了。 还是听说能帮上林如馨，她才舍得将东西拿出来。 林如馨卖货的能力比起严浩更胜一筹，没一会就将摊位上这店东西卖没了，有没抢到的，皱着眉问林如馨，“就这些吗？没有了？我还有好多想要的东西没买到。” 林如馨不好意思的对面前的同志们道：“这是我们大河乡集市的特色东西，今天拿出来部分展示，大家还想买，等周一集市正式开业了那里更多。” 第207章 互相支撑、互相成就 有人没听过大河乡集市，疑问那是什么东西，林如馨将准备好的传单分了出去，“就在大河乡开办的超大集市，里面的东西种类丰富，应有尽有，大家随时可以去。” 这次的传单上有照片，统一规模的桌子一看就正规、干净。 “还有这么个集市，我们都没听说过。” 宣传单上还写着集市的开设时间和班车，每个环节都做的严谨又贴心，黑白的传单上面也很丰富。 有人拿着感叹，“这也太周到了！连坐啥班车、啥时候开集都写得明明白白，一点不含糊！你看这桌子，整整齐齐的，比咱们以前赶的老集干净多了” 旁边有人凑过来，指着传单上的照片连连点头，接话道：“可不是嘛！以前赶集乱糟糟的，摆个摊子东一个西一个，连个正经地方都没有。你看这照片上的桌子，大小都一样，看着就正规。” “还能去卖货呢，有手艺就行。” 这些人又拿着宣传单讨论起来。 传单发的差不多了，东西也卖完了，一行人又坐上拖拉机回了大河乡。 到了家，林如馨拿出一份合同放在王惠面前。 "咱俩做个生意吧，王惠。" 王惠抬头看林如馨，“跟我做？” “对，把你的东西放在大河乡卖，乡里就收一部分管理费，剩下都是你的。” 王惠想了想，“我把上货的渠道给你你自己卖就行，这钱你赚，还在我身上转一回干啥。” 林如馨摇摇头，“我做不了生意，这生意是你和大河乡乡政府做的。” 王惠拿起笔，把自己的大名签在合同上，“做。” “看都不看一眼，不怕我把你卖了。” “一听就是对我有利的事，不签该后悔了。” 话虽如此，但是林如馨还是要把钱和王惠算清楚，“这些东西算上运输的费用，利润大概在50%，大河乡收%30的管理费，剩下20%是你自己的，我们按月结算。” 王惠做生意也就是给自己找个事情做，她不差这点钱，听林如馨一算，相当于他什么也不干就能得了20%的钱，那不是天上掉馅饼吗，“行，这钱你帮我收着，等我来找你你再给我就行。” 王惠坐在椅子上，脸贴在林如馨的腰上蹭着。 林如馨笑笑，“不行哦，我们乡里有会计，你回去以后办个账户，以后都异地结算给你。” 虽然她和王惠关系好，但是一码归一码，有些事必须算清楚，生意是王惠和大河乡做的，这钱就不能沾她的手。 王惠点点头，“那我一会去打个电话，让他们在送点货来大河乡。” “麻烦啦。” 王惠轻哼一声，“跟我还说这些。” 林如馨让陈晨拉着乔正初、严浩和随幸福接着去县城摆摊，顺便发传单。还带上了乡里编筐的手艺人，用特色产品去拉拢人来。 林如馨的传单和特色产品的效果非常好。 这两天，陆陆续续有县城的人坐上早班车来到大河乡摆摊。天刚蒙蒙亮透，大河乡那片平整的空地上，便已是人声鼎沸。 这些商贩们拎着包袱、扛着木箱、挎着竹筐挤挤挨挨下车，脚步匆匆地往集市赶。 六百张桌子整整齐齐的摆在乡里的空地上，一半的位置已经占上人了，一眼望不到头。 原木桌面被晨光晒得发亮，桌腿稳稳扎在泥土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齐整气派。 县城来的商贩摆开各色货物，鲜亮的化纤布料一卷卷摊开，针头线脑、糖果糕点、小五金工具琳琅满目，本地乡亲的新鲜蔬菜、土鸡蛋、自家做的布鞋酱菜也是一应俱全。 空气里混着烟火气、草木香、有人语声、算盘噼啪声、自行车铃铛声、低声吆喝声搅在一起，热闹却不杂乱。 林如馨看着熙熙攘攘的集市，放心的将这里交给乔正初和严浩。 自己则是和贺楠回了办公室，贺楠尤为高兴，“如馨，这乡里感觉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林如馨笑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贺楠背着手，低着头往前走，“要是没有你啊，大河乡没有今天。” 林如馨没接话，只等着他往下说。 贺楠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诚恳：“实话跟你说，要是没有你，大河乡走不出这一步。你思路活、敢闯敢试，又稳得住分寸，硬是把一盘死棋走活了。” “旁人只看见集市热闹、摊子摆起来，我心里清楚，这背后全是你在扛事、在谋划。” 贺楠感慨，“你不容易啊！” 林如馨连忙轻轻摇头，语气谦和却得体：“贺书记，您可不能这么说。办集市、搞流通，是乡党委定的调子，您把方向、敢担责，我照着部署往前推。真要论功，是班子团结，是乡亲们愿意跟着干，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贺楠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样滴水不漏，也不用总往我身上推。党委把方向，政府抓落实，咱们是分工不分家。但这落实的力度、细致程度、敢不敢冒一点风险，那差距就大了。有你在前面顶着，我这个书记当得踏实。”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往后啊，你只管放开手脚干。乡里县里我都跟你站在一条线上。大河乡能不能真正翻身，就看咱们这一届班子了。” “明天我去县里，帮你把这代理俩字摘了。” 林如馨低头看着脚尖前一点的位置，“贺书记，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您信我，我就把事干好，您肯替我撑腰，我就更不能辜负大河乡的百姓。” 贺楠哈哈笑了起来，“这里没外人就咱俩，我不和你打官腔，说句实在的，未来我能走到哪都看大河乡的发展了，以后啊，我得靠着你呢。” 林如馨眉心微跳，心思百转千回，“书记，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说虚的，咱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大河乡能发展起来，咱们俩都光彩。乡里搞不好，谁都不好看。” “日后我在前面干，你在后面给我把方向，咱们互相支撑、互相成就。” 第208章 祁遇的到来 “好！”贺楠朗声笑着，“我信你，咱俩共进退。” 话说到这份上，彼此都心照不宣。贺楠理了理衣襟：“走，回办公室吧，看看咱们下一步的规划。”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推开门就看见门口的祁遇。 她一怔，紧接着带上笑，“祁遇同志。” 祁遇对上她的笑，手握得紧了紧，“林同志，我这次来想问问你集市还有没有位置，能不能给我们厂子留个摊位。” 一听是来送钱的，林如馨的笑意又深了两分，“当然有，走，我们去乡政府聊。” “好。”祁遇跟在林如馨的身侧。 “最近生意怎么样？”相比于祁遇的克制，林如馨倒是大大方方的。 “还不错，客源已经稳定了，最近在想办法扩充产能，如果可以还可以往周边的县市发展。” 祁遇有自己的设计师和品牌，样式新颖，料子也是最好的，他卖的衣服在连市很受欢迎，最近听说她在乡里弄了个集市，缺商贩在这边摆摊，这才专门回来了一趟。 林如馨是多聪明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明白祁遇为什么会来，“你设个专人在这，不耽误你厂子里的生意？” 祁遇微微侧目，看向林如馨，见她的神情，问道：“你有办法？” 林如馨将和王惠的生意又和祁遇做了一遍，不同的是，祁遇这边的利润要更大一些，因为他的货是他自己的，不像王惠是倒卖别人的产品。 听林如馨一说，祁遇立马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不是准备在乡里找人销售这些产品，还能解决乡里的就业问题。” “对，大河乡的剩余劳动力还是挺多的，这些人平日里没事干就容易出现问题。” 林如馨和祁遇两人针对大河乡的事情聊了一会，等林如馨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聊了能有二十多分钟了。 没想到祁遇的想法和见解这么超前，林如馨看了眼表，“耽误你时间了，我们先进来签合同吧。” 贺楠还认识祁遇，见到他，贺楠热情的招呼他坐下，听说了他的来意，更是笑得满脸花，“祁遇同志好啊，发展得好还不忘了家乡，是咱们的榜样，到时候专门给祁遇同志写个表扬信，在乡里念一念。” 祁遇板正的坐在椅子上，笑着对贺楠道：“表扬信就不必了，大河乡是我的家乡，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同志别不好意思，这是好事，好事就得宣扬。”贺楠指着乔正初，“小乔，这个稿你来写，明天一早就在广播里放一遍。” “好嘞。”乔正初应下。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帘被人掀开，冯关的脸出现在办公室里。 “林副乡长。”冯关对林如馨打招呼。 林如馨起身，“冯关……同志？” 冯关穿着一身藏青色涤卡西装，颈间系一条暗红斜纹的窄领带，头上打了发胶，看着格外精神，一看就是收拾过得。 “林副乡长，我这次是特意来找你的。”说着，冯关往她这边走，路过祁遇，两人对视一眼，又擦身而过。 冯关停在林如馨的桌前，将一沓文件放在林如馨的桌上，“听说你们乡在搞承包荒山，这是我的证件和资质，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林如馨拿起冯关的护照、归国定居证等资料看了一眼，确定资料没问题，回头看向贺楠，“书记，你看下。” 贺楠也过来审核一遍，然后询问冯关承包荒山准备做什么。 见他们说话，祁遇微微退后两步。 原本还是人群中心的祁遇，一下子被忽视了。 乔正初不关心承包的事，他拿着纸笔走到祁遇旁边，“祁遇同志，你和我说说呗。” 祁遇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一点没有被忽视的尴尬和难堪，对乔正初点点头，“好。” 正巧林如馨抬眸，目光与祁遇直直对上。 四目相触不过一瞬，祁遇对她微微颔首，示意他这里有人照顾。 林如馨会意，便收回目光，专心听贺楠与冯关商量荒山承包的事。 冯关准备承包荒山种板栗和药材，并且承诺不会砍掉山上的红松，贺楠这才放下心来，“那可太好了，冯关同志，我们这就上报给县里，等县里审批下来以后通知你。” 冯关轻撩了下额上的头发，带着些得意的道：“不用了贺书记，我可以找侨务办全程代办，15-30 天就能完事，就不用咱们和县里一层层审批了。” 贺楠和林如馨对视一眼，林如馨道：“冯关同志，你可以联系侨务办，我们也和县里打声招呼，到时候交由县里去对接。” 冯关歪着头，拽了句英文，“ I’ll defer to you, beautiful dy.” 一下子，办公室的目光都集中到冯关身上。 贺楠没听懂，摸了摸鼻子，小声问林如馨，“他说啥？” 林如馨给他解释，“他说都听我们的。” 冯关显然很享受大家关注的目光，头又扬了两分，下巴快指着林如馨了。 林如馨偏过头，小声的对贺楠道：“书记，你送送他吧，去山上看看。” “对了。”贺楠应了一声，对冯关道：“冯关同志，咱们去山上看看吧，你承包的东西总要看一下。” “可以。”冯关跟着贺楠出去，见林如馨没跟上来，疑惑道：“林副乡长，你不一起吗？” 林如馨怕冯关觉得规格不够，点了乔正初和尹浩浩两个人陪同，“我还有些公务，有书记陪你，有什么问题你们商量。” 冯关皱皱眉，半晌才道：“好吧，那你忙。” 等冯关离开，祁遇才走了过来，拉了旁边的凳子坐在林如馨旁边，“还有一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瞧着他认真的神色，林如馨道：“你说。” 第 209 章 停职一天 扣除当月奖金 回去写一份书面检讨来 “乡里有个建筑队，现在在田垄村修房子。”祁遇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如馨，眼神炙热。 刚刚他看见冯关，他突然想明白了，林如馨周围优秀的男人太多了，自己看起来没什么胜算，如果再不热情一点，积极一点，那林如馨又凭什么中意他。 如果真的像他以前计划的那样，等自己变得更有实力再来追求她。 怕是到时候连人都见不上了。 林如馨想起来修的不就是祁遇家的房子，“你有什么要求？” “我没有要求，我同学在国外留学了两年，学得建筑学，能盖七层的楼房，可以带乡里的建筑队去看看，学手艺。” 林如馨惊喜的看着祁遇，“真的可以？对方愿意教我们？” 祁遇点头，“愿意。” 林如馨的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亮意，指尖轻轻搭在桌沿，“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可以派人去？能教几个人？” “乡里建筑队的人都可以去，时间的话……”祁遇想了想，“就等他们盖完田垄村的房子吧。” 林如馨高兴坏了，如果乡里的建筑队能盖高楼，那周围十里八乡哪个建筑队都比不上他们，她握着祁遇的手，“祁遇同志，真的谢谢你，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引荐一下你的这位同学，让我们乡里好好招待一下他。” 对林如馨的要求，祁遇想也不想，全部答应。 祁遇的新生意就是开酒店，手里的钱也充裕，找政府批了一块地，又请了老同学回来帮忙，准备按照国际标准开一家现代化的酒店。 可惜的是他手里的钱有限，而且政策限制，酒店的规模只能盖一个小型的，但是内里的标准可以提高。 祁遇将自己和江河然全部的身家都拿出来投到了这个酒店里。 想到这，他还和林如馨说了自己的计划。 听到他要办酒店，林如馨也是没想到，但这个做好了是很赚钱的，林如馨非常支持，有些规定她下意识的嘱咐，“住宿必须严查，单位介绍信、工作证、村里的证明，无证明的一律不收。房价要报物价局批准，明码标价，严禁私自涨价……” 想到明年就开始严打了，林如馨又严肃了两分。 祁遇一直安静的听着，没有半点不耐，嘴角挂着两分笑意，看起来极为高兴。 林如馨说完，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公事公办的郑重。 祁遇微微颔首，声音轻而稳：“我都记住了，每一条都会守好。” “那就好。” 虽然酒店是开在连市的，但没准以后就开在大河乡了呢，她这是早作筹划，着眼长远，就等着祁遇发达了以后不忘家乡。 万一真要开成了连锁酒店，那日后的财富不可限量。 想到这，林如馨对祁遇笑了笑，“祁遇同志，好好干，我们看好你。” 祁遇有句话堵在嗓子里，可这里是办公室，他怕对她影响不好，只能咽下自己汹涌的情感，回道：“我会好好做的。” 他说的像是保证，林如馨还没怎么样，他自己的耳朵倒是一热，红红的和白净的脸相比色差极大。 祁遇起身，“先不打扰你了林副乡长，我们下次见。” 林如馨将祁遇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开。 祁遇走到门口，回头对她挥挥手才转身出了院子。 刚准备回办公室，就听见身后的冯关叫她，“林副乡长，等等。” 冯关爬了山，累的出了一身汗，西服脱了拿在手里，后背也湿透了，衬衫沾在背上，抓好的头发也散了，看起来好不狼狈。 “冯关同志，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如馨望向他后面的贺楠三人，贺楠耸耸肩对她摇摇头。 冯关上山上到一半就吵着要下来，看来是累着了。 乔正初给冯关找补，“山上风大，冯关同志这一身不适合，等下次有机会再去吧。” 她低头一看，鞋上还沾了一脚的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冯关道：“山就在这，下次有机会再看。” 冯关从玻璃里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没好意思多待，和几人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 他一走，贺楠立马准备好了材料要去县里。 他去县里有两件事，一个是给林如馨把代理俩字摘了，另一个就是承包荒山这个事。 都怪这个冯关耽误时间，要不然他早就赶上午的大巴车走了，现在还得自己坐拖拉机去。 要不是看他准备承包整座山，贺楠可不陪这个公子哥过家家。 叫上陈晨，俩人开着拖拉机走了。 ------------------------------------- 下午，廉新洁拍拍昏昏欲睡的马莉，“马主任，该去乡里宣传了，最近计生这项工作耽搁许久了。” 乡里办集市，大家都跟着出力，计生的宣传都落后了。 这也是要紧的政策， 不能耽误。 马莉抬起头，一只手捂着胸口，看起来格外难受的样子。 廉新洁攥着文件，问道：“你咋了？要不要带你去卫生所瞧瞧。” “不要！”马莉一个激灵，大喝一声，弄得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她。 廉新洁的目光在马莉身上扫了又扫，直觉这人不对劲，“你咋了？” 马莉低下头，又摇摇头，“睡懵了，我没事。” 廉新洁呵呵笑了两声，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书记走了你就开始偷懒，没见过哪家主任做成你这样的。” 说完，她又看向林如馨，“林副乡长，你对乡里的干部具有监督义务，不能总放任马莉这样不管不顾吧。” 林如馨抬头看着两人，冷声道：“马莉，在岗偷懒、工作失职，停职一天，扣除当月奖金，回去写一份书面检讨来。” 马莉不服，“凭什么要我写检讨，我不写！” “不写就不用来了，等书记回来我和书记会向县领导反映你的情况，将你调离现有工作岗位。” 开除有些困难，但是马莉的情况调职很容易。 谁也没想到林如馨这么狠，以前隐忍不发难道是等着现在这一刻？ 第 210 章 不是代理了 关键马莉自己狡辩不了，她的工作情况和行为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马莉不敢对林如馨发火，恨恨的看了一眼廉新洁，“你这人有完没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盯着我，我和你有仇吗？” 廉新洁确实看马莉不顺眼，她俩的梁子在她来大河乡的第一天就结下了。 马莉觉得自己真是无妄之灾，她不就是不想干活吗？ 廉新洁想干自己去干呗。 大河乡那么多活要干，她不去，非盯着她来看。 拒绝了她一次这人就要盯着自己一辈子吗？ 真是个神经病！ 马莉瞪了她一眼，收拾自己的东西，都停职了，还没有奖金，就当给自己放个假，歇两天，正好她这两天还不舒服。 想到这，反胃的感觉又上来了。 马莉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廉新洁略带得意的看了看马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还没等坐下，就听见林如馨又道：“廉新洁，越权批评、擅自越位，当众挑拨矛盾、攻击同事，破坏团结，干预领导权限、打乱层级管理，给予严肃批评处理，责令你向马莉同志道歉 ，同时进行书面检讨。” 廉新洁的那一丝笑还没收起，就听见了林如馨这番冰冷的言论。 她死死抿着唇，看向林如馨，对上对方冰冷的眼神，她垂下眼。 她自己的行为自己清楚，她和马莉是同级，无权斥责对方，林如馨是她的上级，她也无权干涉对方如何处理犯了错的同事。 林如馨说的这几条她都犯了，处罚也合情合理。 真的闹到县里的领导那，她也是没理。 廉新洁只能受了这个处罚。 本来以为林如馨不会拿她开刀的，没想到对方小小年纪竟然真的一点顾忌没有，而且处罚的名头和力度都刚刚好。 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廉新洁觉得是自己大意了。 廉新洁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转过身看向马莉，声音僵硬，“马莉同志，对不起，是我越权了，不该用那种态度说你，也不该无凭无据指责你，以后我会注意工作方式。” 马莉撇撇嘴，显然很不满意，她眼底闪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刚想开口为难她，对上林如馨的眼神，缩了缩脖子，“以后你别盯着我了，你干好你自己的工作得了。” 廉新洁没回，径直坐下。 马莉也不在乎，反正当着这么多人跟她道过歉了，她也知足了，而且她也没想到林如馨竟然罚了两个人，瞬间觉得没那么憋屈了。 她快速收拾东西，然后对林如馨道：“副乡长，我回去停职写检讨去了。” 林如馨看着她，“停职一天，明日下午回来工作。” 本来以为能够多偷懒半天的马莉“哦“”了一声，带着点不甘的走了。 林如馨看着她的背影，低下头处理自己的工作。 能屈能伸的人，倒是比一味强硬不服软的人更难处理。 这个廉新洁，要多注意一些。 还记得刚来这个世界的她，总是想着圆滑圆滑再圆滑一些，不得罪人总归能立得住。 后来那么一冲动，只能给自己换了个位置发展。 来到大河乡有了前车之鉴，因为不想给自己树立太多敌人，哪怕要撕破脸了，依旧笑盈盈的将人送走，不落人把柄。 如今坐到这个位置上，想要消停的办事，总有人想要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把你当软脚虾。 一点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了，她要有自己态度。 不鸣则已，一击则中。 如今她也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了，再想歪主意，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办公室里的气氛早已僵得像结了冰。 乔正初、苏艳以及关荷几人全都低着头，假装翻看文件、拨弄算盘，却没一个人真能看得进去。 有人握着钢笔的手僵在纸上，笔尖悬了半天没落下一个字，眼角偷偷扫过林如馨，触到她平静却带着威严的神情，又慌忙收回目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以前看着林如馨总是一脸的笑模样，待人谦和，觉得她是个温和、好说话的领导，谁也没料到，真动起规矩来竟是这般条理分明、毫不手软，分寸拿捏得极准。 在崇拜的基础上，众人心中又多了一层敬畏。 ................ 本以为办公室的气氛已经够差了，结果贺楠回来以后脸比廉新洁的脸拉得还要长。 陈晨也是一副苦瓜脸跟在贺楠后面。 石嘉率先开口问道：“书记，您这是咋了？去县里不顺利？” 贺楠叹了口气，“顺利。” 他起身露出一个笑，“和大家说件喜事，咱们林副乡长的代理名头已经摘掉了，从今天开始，林如馨同志就是大河乡名副其实的副乡长了，大家鼓掌！” 办公室里响起来热烈的掌声，“好！” 关荷笑着看向站起身的林如馨，掌心拍的通红，“恭喜林副乡长。” 贺楠双手压了压，“林副乡长，来讲两句吧。” 林如馨站起身，身姿端正，“感谢组织信任，也感谢贺书记和各位同志一直以来的支持、包容与配合。代理期间多有不足，是靠着大家，大河乡的集市才能有这样的成就，让我摘掉代理的名头，这里有大家的功劳在。” 她说完这句话，众人笑起来。 乔正初笑着喊道：“副乡长，都是我们的功劳，那副乡长要不给我们当当也行。” 石嘉给了他一拳，“想美事呢你，让你当副乡长，咱们乡得坐吃山空。” 又是一阵哄笑。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廉新洁，面上也多了两条皱纹。 林如馨指了指乔正初，又道：“以后我会一如既往秉公办事、踏实做事，和大家同心协力把大河乡的工作干好，也请同志们今后多多监督、多多指正。” 热烈的鼓掌声响起，林如馨坐回椅子上。 贺楠又说了两句漂亮话，然后说起承包荒山的事情，这件事基本上已经落定，等手续走完，冯关的钱一到账，未来四十年乡里都有进项。 第 211 章 一个坏消息 冯关签了四十年的承包合同，每年一付，承包费按照每亩3块钱算，两座山每年是600和360，加在一起大约有一千块的进账。 虽然不算多，但积少成多，未来大河乡多几个这样的项目，也足够发展了。 贺楠转身看向关荷，“咱们乡里现在有多少钱了？” 关荷看都没看，回道：“还有四千二百三十九块一毛三。” 这些钱她每日都算，集市办好以后增加了不少营收，和以前只出不进的情况不同，总算见到点回头钱了。 林如馨一听，好家伙，有零有整的。 这两件事说完，贺楠就让大家继续工作了。 林如馨对上他的视线，知道他有事要和自己单独说，起身跟着贺楠往外走。 站在院子里，贺楠四处瞧瞧，开口道：“现在有这么个事。” 他还没说话，先叹了口气，“村里的集市把供销社的生意都抢了，听说是咱们乡里供销社的黄真去找了他们县里的领导，县里的供销社又去了县政府，要不是我去了这一趟，他们还不一定研究出什么结果呢。” 贺楠摸出兜里卷着的烟，想吧嗒两口，但记起林如馨讨厌烟味，磨搓两下手指，“说白了，他们就是想让县里出面，把乡里这自由集市的势头给压一压，他们管不得县里，但乡里总归能说两句。” “罗书记还算好说话，将这个问题推给我们自己解决，供销社放话了，不想办法就将大河乡的供销社给撤了。” 林如馨沉默了，哪怕再晚个一两年，她也能硬气的说一句撤就撤。 但现在化肥、盐这些东西必须在供销社买。 现在供销社还不能撤。 而且也没人有权利将大河乡的集市撤了，县里应该还是想借 “撤社” 当筹码。 贺楠见她不出声，喃喃又道：“这个黄真平日里看着笑呵呵的，真看不出来能背着咱们去干这种事。” 林如馨嘲弄的勾勾唇角，乡供销社主任的身份多体面，怕丢位子，没油水，只能去找县里给出主意。 乡里供销社卖的东西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平时都不爱去买，现在更不愿意去了。 这事黄真要是主动和他们乡里商量一下，倒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直接去找县里给他们施压，就是奔着撕破脸去的。 她还没倒出功夫去规范供销社，那边倒是主动找起事来了。 林如馨看着贺楠，“这事一步也不能退，退了咱们得集市就要收缩规模，那我们折腾了大半个月白折腾了。” 无论从势头、心气还是心血上来说，大河乡的集市代表着他们发展的第一步，这次是收缩集市下次呢，是不是收回他们的大巴车？ 得让其他人知道大河乡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块硬骨头，才不会被人随意拿捏。 林如馨继续道：“还有政策上，我们没有任何违规，上面鼓励多渠道流通，集市是响应政策的。” 贺楠抹了把脸，想起这大半个月的奔波，眼底多了几分动容，“说得对，他们不想着改革供销社、提升服务，反倒想靠强权压垮我们，是他们不占理，咱们凭啥退，这事说破大天咱们也没问题。” 说完，贺楠又垮下身子，“话是这么说，但咱有啥办法啊。” “谁说没有的。”林如馨轻敛眼眸，睫影垂落。 见她这样，贺楠的心放下大半。 林如馨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只要她开口，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和她共事这么久，贺楠知道她只有有了十成把握的事才会开口。 乡政府门口，黄真理了理身上的衬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走进了大院，见到贺楠和林如馨两人就站在门口。 初秋的阳光斜斜洒在乡政府大院的白灰墙上，廊下无风，格外静。 贺楠和林如馨并肩立着，两人皆是双臂抱在胸前，身子微侧，低声商量着工作。黄真见贺楠面色沉肃，心下一沉。 一边的林如馨也很显眼，一身素净衣装被她一穿就是不一样的好看，五官明艳舒展，气质大方得体，漂亮之中又带着点干部独有的干练气质。 黄真每次见到林如馨，都不由得的感慨，真是个天生出色的人物。 她扬声笑道：“贺书记，林副乡长，都在呢。” 一声叫唤，突兀的打断了院中两人的交谈。 贺楠和林如馨几乎在同一刹那停声，同时抬眼、转头，四道目光齐齐朝黄真望去。 见到来人，贺楠眼神沉厉，带着惯有的审视威严。 林如馨眸子微抬，长睫轻轻一掠，眸色平静坦荡，透着一乡之长的沉稳气场。 只一眼，这两人就让黄真刚刚在门口平复的心提了起来，不再敢轻慢。 贺楠率先开口，“真是稀客啊黄主任。” 语气里的带着一点嘲讽，让黄真一愣。 没想到向来好脾气的贺楠能率先发难，她还以为会和林如馨对上呢。 “贺书记哪里话，实在是事情太多，没抽出时间来，这不，大河乡的集市一办，我这时间啊就腾出来了。” 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对视一眼，贺楠又道：“黄主任真是说笑了，怕不是嫌弃我们这乡政府庙小吧，当初没有这集市的时候，你们供销社也不见忙，你还不是和咱们乡亲们似的，总往县里跑。” 林如馨手握成拳，抵在鼻尖处，微微一笑，“书记，那可不一样，咱们乡亲们往县里跑那是买好东西去了，黄主任去县里那是照顾孩子去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黄真说的好个没脸。 黄真僵硬的笑笑，好在她是个厚脸皮，一般人还真架不住两人这么轮番嘲讽。 她不和两人说那些，她也说不过，再说下去怕是自己要压不住火气和两人吵起来，黄真转移了话题，“我这次来是代表县里的供销社和乡政府谈一下集市的事情。” “呦！”贺楠突然一声，林如馨抱着胳膊的手一颤，零帧起手啊这是。 黄真本就提着心，被贺楠这一声吓退一步。 动作大的让林如馨抿了抿唇，差一点就笑出声，她没发现这两人还有点搞笑天赋在身上。 第 212 章 缩小集市 被他这么一搞，黄真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 “贺书记，你这是干什么。” 贺楠咧着嘴，“我这是没想到，黄主任都能代表县里和我们乡政府谈条件了，没想到我们乡还出了这么个人物呢。” 黄真的脸色难看起来。 林如馨适时开口，“黄主任，里面坐着说吧。” 被她这么一打岔，黄真刚想发作的话堵在嘴里说不出口。 最后只能冷冷的开口，“书记和乡长配合真是默契，难怪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领着乡里干了这么大个事呢。” 贺楠也想不通黄真，乡里富裕起来了不是好事吗。 怎么她偏偏要横插一脚，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两人不理她，又给她气得不行。 贺楠走在最前面，林如馨垫后，三人前后脚进了办公室。 石嘉拿了个椅子放到贺楠的桌子旁，黄真顺势坐下。 林如馨在最后拍拍苏艳的肩膀，俯身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苏艳瞪大眼睛看她，林如馨又道：“快点。” 等人离开了，林如馨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贺书记，我不绕弯子了，县里的意思是集市能开，但不能天天开，每周一三五你们开，二四六日我们开。” 一听见这话，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黄真身上，原来是来找事的。 乔正初提起胸膛，目不转睛的盯着黄真，仿佛下一秒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他就要冲上去一样。 廉新洁板起脸，她本身长相就严肃，这么冷脸，看着有些渗人。 黄真的目光从廉新洁身上移到贺楠的脸上，还是这张老脸没那么吓人。 贺楠摇头，“肯定不行，你看到集市上弄得那些东西了，花了大价钱，而且我们和商贩签了合同的，改不了。” 黄真拿出第二个方案，“那就减小规模，供销社的一些品类你们集市上不能卖。” 贺楠还是摇头，“那我们要赔一大笔违约金，不行。” 黄真皱眉，“贺书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乡政府根本就没有想好好谈的态度。” 贺楠起身，指着黄真，“我跟你谈个屁谈，乡里好不容易攒起来个摊子，你跑两趟就给整黄了，黄真你还是不是大河乡的人？ 怎么你嫁到县里去了你全家都能搬走不成，你干的这个破事我往乡里一说，乡亲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你，脊梁骨非给你戳穿不可！” 贺楠以前也算乡里的文化人，什么时候说话这么难听过。 可见是真的气急了。 黄真气得站起身，脸色铁青，她虽然领了县里的命令，可以后还得在大河乡混，没想和贺楠闹得这么僵。 本来以为贺楠也会给他们供销社一点面子，结果现在是有了集市一点也不顾及他们了。 忍了又忍，黄真道：“贺书记，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现在集市弄得供销社都没生意了，那我们不能干看着吧，我们供销社才是国家正经挂牌的国营单位，是全乡物资供应的主渠道，是受工商管、按制度办事的正经门店！” 苏艳跑回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激烈的对话，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林如馨。 林如馨从激动的黄真身边擦肩而过，“完事了？” 苏艳点点头，凑近她小声的道：“都办好了副乡长，金主任已经开上拖拉机走了。” “行。” 林如馨看看表，下午两点十分，等金遵义回来，三点半差不多。 她回身看着贺楠，比了个口型。 贺楠接收到她的信号，又坐了下来，神色和缓许多，刚刚骂人的好像不是他一样，“黄主任，你太激动了，坐下说吧。” 黄真：“……” 贺楠真他爷爷的脑子有病！ “贺主任，你改变主意了？” 贺楠挠挠头，“我想了想，你说的对，我们怎么说也是一个乡的，没必要闹得这么不愉快，咱们可以商量着来。” 他拿出个本和笔，“就按你说的，你看看什么品类需要减少。” 黄真敛了怒意，她就知道贺楠是个纸老虎，到最后不还是要乖乖的让步。 一个乡政府还想跟他们县供销社抗衡。 断了他们的化肥、食盐、种子，乡里的那些百姓不得和他们乡政府抗议。 想到这，黄真拿起乔来，“贺书记你算吧，品类太多了，我算不过来。” 让他刚刚给自己没脸，黄真从进了乡政府这个门就一直憋着气呢，现在贺楠软了，可不代表她愿意不计较。 贺楠像是没察觉她态度的变化，拿起钢笔一项项询问，“日用百货这个品类太大了，要是不让我们卖，那集市得少一半的商贩。” 黄真手握成拳放在桌上敲着，“那也没办法，谁让你们当时办集市没和我们商量呢。” 乔正初听见这话，拳头都握紧了，他盯着林如馨，见她浑然不在意的样子，知道这是有后手，只能忍着不出声。 身后的廉新洁可受不了，起身道：“凭什么和你们商量，你们供销社算……” 贺楠看向她，严肃的道：“廉主任，昨天林副乡长让你写的书面检讨写好了吗？” 廉新洁不懂贺楠的意思，着急的道：“书记！这是乡里的大事，怎么能受他们摆布。” 黄真笑笑，“县领导说了，那就只能撤了大河乡的供销社了。” 林如馨起身，对廉新洁道：“廉主任，你跟我出来一下。” 廉新洁看了眼贺楠，又看看林如馨，一跺脚出了办公室。 门外，廉新洁压低了声音，“副乡长，我知道我性子不好，你不喜欢我，但是我是真心为乡里着想的， 咱们这退一步那也退一步就得一直受气。” 林如馨挑了挑眉，“我没有不喜欢你。” 廉新洁一滞，“重点不是这个！” “我知道，我和书记有数，再等一个小时，保证解决她。” 廉新洁一脸严肃，“真的？” “真的。” “那我去集市看看，在屋里我气得想打人。”说完，她直接出了院子。 林如馨盯着廉新洁的背影看了半天，又回了办公室，屋里黄真二人还在掰扯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的问题。 第 213 章 黄真被抓走 贺楠有意拖延时间，黄真早就有些不耐烦了。 “贺书记，这些东西都翻来覆去对了这么多遍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是舍不得？” 贺楠打着哈哈，“当然舍不得了，这可都是钱啊。” 黄真拍拍袖子起身，“那我先走了，贺书记您先选着，什么时候挑好了，我跑县里一趟，和供销社的领导们说一说。” 贺楠将人拦住，“别急啊黄主任，这事和供销社有关，需要你帮着把关呢。” 黄真听见这话，不自觉的挺直了背，“那我就抽点时间帮书记检查检查。” 林如馨一直看着时间，已经三点了，眼见贺楠那边真的拖不下去了，她对黄真道：“黄主任，不如亲自去集市看吧，你看着哪个不合适，我们直接让他们把摊位撤了。” 黄真有些疑惑的看向林如馨，又打量贺楠，直觉不对。 这两人肯定有什么计谋。 她皱了皱眉，准备回供销社，“不了，我突然想起来供销社还有点事，我要回去一趟。” 林如馨站在她身侧，笑着道：“你不是闲事不管嘛，平日里都交给陶慧芳负责，你能有什么事。” 这话说的难听，黄真根据刚刚贺楠的表现看，他们不敢得罪县里供销社的领导，真有事肯定想息事宁人。 她一下子硬气不少，朝着林如馨嚷道：“林副乡长，怎么说话呢，我兢兢业业为了大河乡工作，怎么就闲事不管了，你才当上两天副乡长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些。” 话音一落，乔正初最先站起身，指着黄真的鼻子骂道：“把你嘴给我放干净点，这里是乡政府，你找事是不是。” 手指头差一点就戳到了黄真脸上，“别人都惯着你老子他妈不惯着你。” 关荷拿起算盘挡在身前，也站在林如馨身边。 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尹浩浩跟着众人起身。 紧接着苏艳、石嘉全都站在林如馨身侧。 小小的办公室里瞬间剑拔弩张。 黄真真没想到会是这个局面，她后退两步，回头找贺楠求救，“哎呀，贺书记，你看看大家这不是误会了吗，你帮我说两句，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楠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黄主任，你和林副乡长道个歉，这事才能过去。” 黄真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干笑两声，“大家误会了，误会了。” 她举着手，“我道歉，这就道歉，林副乡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我刚刚冲动说错话了，您就别计较了。” 林如馨叹了口气，垂着眼不说话。 黄真讪讪，等着林如馨开口。 就这么僵持着，半晌，林如馨道：“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她拍拍乔正初的肩膀，“大家都回去坐下吧，好好工作，我和黄主任再谈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黄真不理解，但只能照做。 她将凳子挪到林如馨的办公桌旁，脊背僵直的坐下。 办公室里诡异的安静，林如馨拿出刚刚贺楠用过的纸，重新拉着黄真梳理了一遍要砍掉的品类。 黄真在不愿意，现在也只能好好配合工作。 林如馨盯着腕上的手表，时针指到四，外面匆匆进来几个人，在办公室环视一周，冷硬的声音传来，“谁是大河乡供销社的负责人黄真。” 黄真看见对方的衣服时，脸色就一白，浑浑噩噩的站起来，声音发颤，“我…是。” “我们是县工商局的，黄真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黄真被工商的人带走了，临走前腿还软着，回头看着林如馨和贺楠的方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在拖延时间，根本没想过动集市。 他们要动的，是她。 “你们……是你们害我。” 黄真没有得到回答，就被带上了工商的车。 贺楠看向林如馨，“你说话这个难听，还真想和她打一架不成。” “有这么多人呢，我吃不了亏。”林如馨回道。 贺楠敛了嘴角的笑，“明天我去趟县里说一声，到时候还有场硬仗要打。” 林如馨嘴角微微勾起，一点都没在怕的，“书记，我和你一起。” ------------------------------------- 大河乡供销社里面的次品不少，以前秦志强不想得罪供销社，百姓们也没办法。 大不了就跑远些，去县城一趟，买点好东西回来用。 这次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将黄真拖住了，不让她往县里打电话、想办法，这才抓住了她的把柄。 主要也是供销社逼得太紧了，如果对方肯商量，他们也不会将事情弄得这么大。 黄真现在就祈祷她在供销社是清清白白的吧，不然她是自身难保。 拔出萝卜带出泥，想必县里的供销社现在也焦头烂额呢。 第二天一早，贺楠和林如馨两人一起去了县城。 县城里的消息格外灵通，两人一在县政府露面，就收到了不少人的注视。 收发室门口，于保中靠在墙上，端着个白瓷缸喝茶，看见他们二人，笑着拿出来个本子，“就知道两位领导今天要来，登记好就进去吧，罗书记等你们呢。” 两人拿着于保中给的本子，把信息写了上去。 林如馨往登记本上一扫，没看见供销社的人。 他们这是先来一步。 那于保中是如何知道的。 林如馨不动声色的扫过于保中，在对方的手表上多看了两眼，她记得上次来还没有呢。 贺楠对于保中也客客气气的，随口笑道：“好久没来县政府了见书记了，也不知道罗书记最近怎么样，哈哈。” 于保中喝了口茶水，看着昨天才来过县政府见了罗书记的贺楠，缓缓道：“我今日瞧着罗书记心情还不错，应该是挺好的。” 贺楠放下心来，“是吗，我瞧着于同志今日气色也不错。” 林如馨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签好自己的名字，将本递还给于保中，“于同志，麻烦了。” 第 214 章 还是方主任有格局 上到二楼，贺楠对着林如馨轻声道：“以前没和你说过，这个于保中是罗书记的侄子。” 林如馨听完面色不变，心道难怪对方知道他们的来意。 贺楠就佩服林如馨这一点，听见什么事都能镇定自若。 “还是老样子，咱俩打配合。” 林如馨点头，“明白。” 贺楠停在罗永成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罗永成扫了二人一眼，也看不出喜怒。 不过不热情就是最大的态度。 贺楠回头看了眼林如馨，给自己增加点信心，然后走到罗永成的办公桌前面站定，微弓着腰，“罗书记，我们来找您汇报乡里供销社的事，昨天事出突然，来不及和您通个气。” 罗永成放下笔，抬眼看着贺楠，冷哼一声，“来不及？我看你们是根本就没把我这个书记放在眼里，这么大个事自己就先斩后奏了。” 他起身，背着手，指着林如馨二人，“你们两个真厉害啊，让你们自己解决，你们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直接把人给弄进去了，以后我们县政府怎么和供销社一起工作。” 贺楠连忙上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诚恳：“罗书记，是我们考虑不周，太急功近利了。您也知道，黄真在供销社长期以次充好，长此以往受苦受难还是百姓，如今我们好不容易办成个集市，不能受他影响啊。” 供销社现在处于官办转民办的关键节点，属性不好判断，但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更棘手的是利益纠葛盘根错节极其让人头疼，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昨天供销社来人还有些不客气，今日罗永成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虽然面上对两人是批评，但罗永成对供销社也不满许久了，仗着自己的独特地位，对上级单位都敢这么不客气。 他眼神转冷，给点教训也好。 林如馨适时上前，“罗书记，乡亲们不满乡供销社许久，我们也是证据确凿才动手的，还找了工商局，没敢胡来。相信这次整顿，能给乡亲们一个交代，也不给县政府添麻烦。” 她从文件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放在罗永成面前，“这都是他们平时卖的东西，您看看。” 罗永成接过照片，一张张看起来，眼神微眯，心中激动，没想到林如馨还有这种好东西，等供销社的人来了，将这些照片甩在他们脸上，看他们还敢那副派头对他。 他得让他们明白明白，这县里到底是谁说的算。 不过大河乡也得敲打敲打，总这么办事不成，心中有了计较，罗永成将照片放在桌上，“以后再办这种事，必须先向县政府报备，不能再搞先斩后奏，让我们被动。” 贺楠连声答应，“您放心，我们一定下不为例。” “行了，去吧。”罗永成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知道他还要处理其他事情，二人没再多说，出了罗永成的办公室。 刚路过一个转弯，迎面走来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肩宽背厚，腰腹滚圆，浑身都透着股蛮横的压迫感。 林如馨感受到对方不善的目光，心下一沉，要是她没猜错，这人应该是县供销社的。 贺楠微微侧身，刚想开口，对方看也不看他们，从贺楠身边硬生生擦身而过，宽厚的肩膀几乎是半撞半挤地错开人，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掀一下。 只从鼻腔里轻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不屑，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视而不见的轻蔑。 贺楠捂着肩膀，林如馨眉头微蹙，这时候不能不表态，“书记，要不要……” “不用，随他去吧。这事也算到这了。” 林如馨抿着唇，没说话。 贺楠反过来安慰她，“不用在意，这种人仗着有些关系，就眼高于顶，跟他置气不值当。” “等咱们大河乡发展起来了，还得他求着我们呢，咱们不看眼巴前的一点得失。” 林如馨摇摇头，“您倒是想得开。” 贺楠揉搓着手掌，“说到想得开，我啊，不如你！”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小小年纪活得比许多人通透。” 林如馨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人死如灯灭，过于计较没用，争一时之气也没用。 她早看得清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您过奖了。” 林如馨轻声开口。 ............ 两人走到楼下，和于保中打了声招呼，出了县政府大楼。 门外，县政府的公告板围了不少人，两人也跟着凑热闹去看了眼，以前空空的墙面上贴了不少消息。 林如馨踮起脚，仔细看了看，发现都是其他乡的一些公告。 从头看到尾，倒是知道了些其他乡的动作。 贺楠从人群里钻出来，“这帮学人精，把你的手艺给学过去了。” 林如馨眉眼含笑，“早晚的事，我看岩乡也准备弄个集市，咱们要注意些。” 贺楠没放在心上，“有你在呢，他们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林如馨那一脑袋鬼想法，一般人还真讨不到好处，“不管他们，咱们集市都办好了，可以直接进入下一阶段了。” 贺楠亮着一双眼盯着林如馨，等着她说她的新想法。 在他期盼的眼神中，林如馨缓缓开口，“再等等吧，先打好根基在发展。” “行，都听你的。” 黄真的事情在县城里掀起滔天巨浪。 她没那么大的能力在大河乡售卖这么多次品，底下的利益纠葛从她这开了个口子被彻底撕开，县供销社大洗牌，甚至影响到了市里。 林如馨他们还涉及不到县里的权利纠葛，大河乡倒是一片安静祥和。 两人也不去打听县里怎么了，安安分分了半个月，连县城都没去一趟。 半个月后，大河乡的供销社新来了一个方主任，一副笑模样，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 对于乡里开办的集市，他也没什么看法，“贺书记，林副乡长，你们开你们的，我们开我们的，咱们凭质量和服务取胜，没那么说道。” 贺楠和他握手，朗声笑道：“还是方主任有格局，你能这么想，我们就放心了。” 第 215 章 新房子入住 不管方主任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他刚到大河乡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眯着。 这边，林如馨的房子终于晾好了。 前两天林文康来了，房子的事都是他和王惠帮着张罗的，又是雇人刷墙，又是打家具，现在终于能入住了。 林如馨终于得了一天休息，王惠一脸得意的噘着嘴看向林如馨，“我可是把最难得事情办成了，你准备怎么谢谢我。” “你说怎么谢。”林如馨收拾自己的衣服，轻笑一声问王惠。 “你的另一个房间得留给我，我来了要住那。” “没问题。”一点小要求，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这些日子她工作忙，王惠和林文康没少帮她。 林文康听见两人说话，倚在门框边逗王惠，“那你于姨和我们哥几个来住哪啊。” 王惠摆摆手，“勉强让给你们住住吧。” 林文康摇头失笑，“谢谢你这么大方了。” “嗨，咱们谁跟谁啊。” 瞧着二人的互动，林如馨微微挑眉，这两个失恋的人，来大河乡疗伤的效果不错。 尤其是她三哥，刚来那两天她都有些认不出了，哪有一点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看起来成熟不少。 特别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林如馨觉得詹晴和他分手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脸。 以前白白净净的有点俊气清爽，眉眼周正，是少见的白净小伙，斯文又帅气。 现在倒好，皮肤晒得黝黑粗糙，脸颊也削了些，眼角嘴边都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整个人看着像是工地上摸爬滚打的汉子，一点不见当年模样。 没准詹晴是个颜控。 “三哥，你有时间打扮打扮自己。”林如馨从包里拿出来一盒万紫千红，是于翠翠邮给她的，“喏，你拿着用，妈寄过来的。” 王惠瞬间捧腹大笑，“林如馨，你让他一个大男人用这个。” 被她这么一笑，一般人都会觉得不好意思，林文康就像没听见似的，拿过那盒雪花膏，“我也觉得我该用用，脸太糙了。” 王惠的笑戛然而止。 瞪大眼睛看向林文康，“你真用？” 林文康摸摸自己的脸，“真用啊。” 王惠立马站起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一瓶金色包装全是英文的护肤品，“三哥，你用这个，我哥托人从国外寄回来的，叫……叫什么CP……” 她看了看包装，“哦，CPB，新牌子，可好用了。” 一听是外国货，林文康的手缩了回来，他可买不起。 “谢了，但我就爱用点咱们自己的东西，外国货用不惯。” 王惠撇撇嘴，爱用不用，她将东西收好，对林如馨道：“我还让我哥多买了几套，到时候给你带过来。” 她顿了顿，“你别告诉我你也用不惯外国货。” 林如馨唇角上翘，“我用的惯。” 王惠横了一眼林文桥，“就你没品味。” 林文桥也不恼，拎着林如馨的行李就往新房子那边去了。 王惠也匆匆提了两个包裹跟在林文桥身后，“三哥，你等等我。” 追人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林如馨道：“林如馨你快点，我要住新房子。” 她应了一声，手下还是不紧不慢的收拾东西，林如馨可不去凑那两人的热闹，自己收拾收拾挺好。 门外，乔正初推着自行车敲敲门，“副乡长，我来帮你搬家，你把要搬的东西给我，我送到新房去。” 林如馨将炕上的东西拿到门口，放到了车筐里，瞧见关荷也在，笑着打了声招呼，“都来了。” 关荷低头笑了笑，“林副乡长，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都收拾好了，进来陪我说说话就行。” 另一边，贺楠和陈晨从前院过来，看样都是来帮她搬家的。 林如馨一点都没客气，一人分了一个包，让他们往新房去了。 关荷没分到，就跟在她身后和她说话。 “来了快一个月了吧？还适应吗？”林如馨率先开口。 “适应，特别适应。”关荷立马应道。 在大河乡，她有自己的房间和工资，下了班也有时间做想做的事，不用帮家里做饭收拾，她这辈子都没这么自由过。 能过上现在的日子，是贺楠和林如馨帮她争取的，她非常感激他们。 “适应就行，家里那边没来找麻烦吧。” “没有，他们不敢再来了。” 林如馨没她这么乐观，他们能威慑住一阵子，威慑不了一阵子，以后的麻烦还要关荷自己解决。 说完关荷的事，林如馨说起乡里的财政，刚开了个口，林如馨突然想到现在是周日。 停住了话头。 休息就是休息，怎么还讨论上工作了。 她得当个好领导。 关荷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林如馨，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有些紧张，难道是刚刚她说错什么了？ 没有吧。 但是副乡长怎么突然停住不说了。 关荷苦恼，犹豫半天也没问出口。 ------------------------------------- 林如馨将地扫干净，房子彻底空出来了。 乡政府的后院一共五间房，廉新洁、陈晨、乔正初、关荷各住一间，现在她搬走了，空了一间房还能添新人进来。 林如馨提着包裹，看了眼这个住了快一年的小屋，将门锁好。 “走吧，去新房。” 关荷跟在林如馨的身后。 秋风正凉，卷着院角老杨树上枯黄的叶子簌簌往下落，碎金似的铺了一地，踩上去又干又脆。 林如馨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指尖被风浸得微凉。 即便满眼秋瑟、四下清寂，她心里却依旧温热。 因为她知道，她的未来就会像新房子一样，越来越好。 ........... 林如馨的砖瓦房在大河乡格外显眼，新砌的红砖矮墙齐腰高，墙头码着一溜整齐的青瓦压顶，院门是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深褐色的油漆还带着点新亮。 刚进院门，就是一个方方方正正的土院子，贺楠他们就站在院子里。 院子门正对着一间崭新的红砖瓦房，坐北朝南，看着敞亮又周正。 第 216 章 暖屋饭 墙根用青石垫了半人高的基座，往上全是红砖错缝砌成，砖缝勾得匀净，红得鲜亮，在天光下格外惹眼。屋檐向前探出一截，房檐下叠着三层砖线，简简单单，却显得规整大气。 林如馨将东西放下，打量起自己的新房子来。 屋子一推开门正对的就是厨房，左手边是个客厅，进了客厅右转是一个大屋，里面砌了个大炕，相当于主卧。 厨房的后身是个小卧室，就是王惠预定的房间。 屋里的几面墙都用白石灰细细刷过，雪白雪白的，还带着刚干透的淡淡石灰气。 林如馨很满意。 贺楠站在门口对她笑，“林副乡长，咱们乡建筑队还可以吧，这可是你亲自组建起来的，快夸两句。” “确实不错。”林如馨唇畔轻启，吐出一句话。 中午，她也没让人白干活，来帮忙的人都留下了，在她的新家吃顿暖房饭。 一共七个人，林如馨图省事，弄了个火锅。 现在吃火锅是个奢侈活，好在有了集市，买什么都方便。 林如馨带着乔正初去买火锅食材，林文桥和王惠负责在家弄铜锅和烧炭。 今天是周日，集市的特别多，两人也是和大家挤着买东西，有人认出来林如馨，还要给她插个队。 林如馨摆摆手，拒绝了大家的好意，正常排着队买东西。 乔正初挤着周围的人，问林如馨，“王惠同志和祁遇同志的货都到了，这两天也有挺多人来问，副乡长，你准备把这两个生意给谁做？” “你有推荐的人？” 乔正初摇头，他哪有啊，除了乡干部，他在大河乡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让贺书记安排吧。” 这件事林如馨有自己的考量，一个是乡里的干部都是她选的，万一贺楠有自己的人想安排，总归要有两个位置，另一个是贺楠对大河乡的人也熟悉。 虽然每样货物都做好了登记，也定好了价格表，但也要防止有人从中牟利。 所以卖货这事，得选靠谱的人。 这种事就交给合适的人去头疼吧。 见长长的队伍望不到头，林如馨是高兴又着急，“你去买别的，我来买肉。” 从兜里掏出来五块钱给乔正初，“去吧。” 乔正初摸摸后脑勺，总觉得应该拍个马屁，把这事揽在自己身上，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人就愣在了原地。 林如馨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抬起他的胳膊将钱放到他手里，“快去快回，一会在集市口集合。” “这钱……”要不他来付吧，乔正初看向林如馨，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多退少补。” 乔正初拿着钱走了，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林如馨不会误会他觉得钱少了吧。 他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嘴，“怎么就这么笨。” 林如馨买了三斤猪腿肉和两斤羊肉，乔正初买了些青菜、土豆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了看两人手里的东西，够她们七个人吃了。 乔正初拿出剩的八毛钱，“还有这些。” 林如馨接了过来，随手放进口袋里，“估计他们等着急了，先回去吧。” 刚到门口，就发现廉新洁站在院子门口。 乔正初看了林如馨一眼，就见她脸色都没变一下，直接走到廉新洁面前，问道：“廉主任，正好吃火锅，一起吧。” 廉新洁将东西往林如馨手上一塞，“不去了，我看帮忙的人挺多的就没来，这是我买的礼物，祝你乔迁之喜。” 廉新洁送的是一本书，符合对方的风格。 说完她就要走，林如馨道：“廉主任，人越多暖房越吉利，一起吧。” 听到吉利，廉新洁顿住，还是跟在林如馨后面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王惠果然饿坏了，她拉着林如馨小声的道：“饿死我了，都是你同事，我也不好意思吃独食呀。” 林如馨也在王惠耳边小声的道：“我三哥拿了一袋子桃酥，你拿着东西去我屋里吃呗，先简单对付一下。” 王惠最喜欢吃桃酥了，林如馨觉得干，油还大，两人正好相反。 “行，那吃饭了你叫我。” “好。” 屋子里的桌子已经支起来，是新打的折叠桌，挺大一张，放在客厅的中间。 桌上摆着铜锅，几人坐在一旁闲聊，林文康充当半个主人，将贺楠几人招待的很好。 他见林如馨回来，将位置让出来，“小妹，你陪着，我去切肉。” 见到廉新洁，大家神色各异，就贺楠招呼人坐下。 贺楠坐在主位，林如馨坐在他左侧，然后是廉新洁、乔正初、陈晨、关荷以及王惠和林文康依次落座。 铜锅下的炭火烧得正旺，蓝幽幽的火苗舔着锅底，没多久就冒起了袅袅热气，将玻璃窗熏得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把屋外的秋风彻底隔在了外头。 桌上放了几个盘子，里面码着切得薄薄的猪肉和羊肉。 贺楠率先开口，“今天没有什么书记乡长主任的，咱们都是好同志、好朋友，热热闹闹替如馨暖屋，图个吉利，祝林如馨同志的日子也能像这炭火似的，越烧越旺！” 众人鼓掌，乔正初也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林副乡长一杯，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贺楠嘿了一声，“你这小子。” 都知道他这性格容易紧张，人多的时候更说不出什么场面话，大家都善意的笑笑，看向下一个人，陈晨。 陈晨在这方面也不是很擅长，林如馨提前出声阻止了，“干嘛呀这是，今天是咱们朋友相聚，不搞这些，贺书记说两句就得了。” 她举起茶杯，“来，我敬大家一个，希望我们，还有大河乡的日子越来越好。” 话音刚落，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的拘谨瞬间散了个干净，端起面前的搪瓷茶杯，杯沿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 “叮当” 声，笑意漫在每个人脸上。 “还是副乡长想得周到！” 陈晨抿了口茶，笑着道：“本来还怕搞那些客套话，浑身不自在。” 贺楠眉毛一立，佯怒道：“怎么，你们书记为难你了呗。” 第 217 章 何念真 陈晨拍拍自己的嘴，“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哪能呀书记。” 贺楠用公筷下了些肉进去，开玩笑的道：“谅你也不敢。” 林如馨的眉眼弯成了月牙，“你们来帮我搬家，我们能聚在一起，我已经很高兴了。” 大家对林如馨又是一顿恭喜。 贺楠拿着筷子，指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先吃饭，不要给她省钱，都吃肉，吃完了让你们副乡长再去买。” 林如馨扶额，“差不了你们的，今天肉管够。” 乡干部也不是顿顿肉的，尽管他们已经很克制了，没一会儿，锅里的菜和肉便见了底，连汤底都被喝得干干净净，半点没浪费。 林如馨瞧着让林文康再去集市买点肉回来，被众人拦下了，吃了五斤肉再买也太不像话了，而且他们是真的吃饱喝足了，一点都没客气。 见他们是真的都吃好了，林如馨才放下心来。 吃过饭，所有人都主动起身收拾，擦桌子的擦桌子，洗碗的洗碗，手脚麻利地把剩下搬家的零碎也一并归置妥当。 “行了，新家收拾得妥妥帖帖，我们也不耽误你休息了。” 贺楠擦了擦手，带着一帮人又走了。 家里就剩下王惠和林文康。 林文康看着明显大了不少的屋子，满意的点点头，“小妹，你们乡的书记对你还挺好，新房子没花钱直接给你安排上了。” 王惠指着空荡荡的客厅，“地方大了显得空，冰箱电视什么时候安排？” 盖房子没花钱，她手里的钱能添置两个大件。 “不着急，下周有空了就去买。” 王惠手放在下巴上，思索着自己要给她添点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决定等她回家问问他哥，国外还有些什么好东西。 ................ 休息的日子总是那么快，见她这边新家也弄好了，周一一早，林文康和王惠两人就做了早车回滨城。 两人作伴，她也不担心他们的安全。 等人齐了，林如馨开了个早会，在办公室里安排了任务下去。 “每个人写一份规划，这周三交上来，根据各自负责的工作和职责，说说自己的想法，比如苏艳和尹浩浩，你们两人觉得在教育这个方面，下一步的规划是什么。” “这个规划一定要有想法，有深度，还要落地，不能应付敷衍，你们都是乡干部，要扛起自身的责任。” 她的早会很简短，贺楠也非常赞同。 现在乡里条件好了些，人多了起来，大家还是术业有专攻，各自负责各自的板块，不要交叉越界。 这也是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商量的结果。 刚开完早会，电话就响了起来，石嘉接了电话，又跑来找林如馨，“是林科所的，找林副乡长。” 林如馨猜测可能是毛静抽出时间要过来了。 果然，对方提供了自己的到达时间，林如馨和对方约好会准时去接她。 “哪天来？”贺楠问道。 “周五。”林如馨想到承包的事，“还要通知冯关一声，这两座山现在他承包了。” 乡里基本每座山上都有红松，这事不光他们乡要负责，承包两座山的冯关也要出面。 贺楠道：“那我给他打个电话吧，让他也找个专业的人过来。” 林如馨点点头，“好。” 贺楠觉得冯关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子弟，包了山也是找专人负责，到时候他们和专人对接更好说话。 除了这两座山，还有一个被乡里的农户分走了。 剩下的都是没人管的，以前是乡里出钱雇了四个护林员，专职看山的，每天绕山转，看见砍树、放羊啃树苗就拦，抓住就罚。 现在剩下的几座山也不能荒着了，得一起想办法利用起来。 林如馨一提这事，贺楠就直咧嘴。 地是自己的，大家都伤心，但山不一样，那是集体的，没人愿意管。 承包吧，乡里也没人有这个钱，有点钱的更懒得管了，这么一弄，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说白了，还是大家的眼光不够长远。 林如馨想了个主意，“就不收承包费了，找人种树，到时候卖钱了，和乡政府三七分，乡里三。” 贺楠想了想，倒也是个办法。 关键还是有没有人愿意管。 “还没人来咋办？”贺楠看着林如馨。 “那咱们自己管。” “行！” 这事说完，林如馨又和贺楠说起王惠和祁遇那两个摊位的事。 贺楠仔细一想，就明白了林如馨其中的深意，记下了这个人情。 别说，他还真有人选。 知道他有安排，后面的事林如馨就不管了，“那这两件事都麻烦书记了，我得带着乡里的建筑队去一趟连市。” 贺楠摆摆手，“这麻烦什么，你比我忙多了。” 他现在就像家里盼着孩子有出息的老人，孩子在外面闯荡，他得在后面看好家，顾好大后方，“那你周五能回来？” “能，我就把他们送过去人就回来。” 贺楠这就放心了，林如馨不在他心里也不踏实。 林如馨骑上自行车跑了一趟田垄村。 如今是丰收的日子，大家都在地里忙活，没什么看见林如馨来了田垄村。 她也没去过祁遇家，不知道在哪，路上问了两个人，找到正在建房子的地方。 汪家的房子建得很大，老远就看着他们几人在砌围墙。 房子建了大半个多月了，只剩下围墙就建好了。 她走近，崔明最先看见她，“林副乡长？您怎么来了。” “有件事要问问你们，就赶过来了。” 崔明从梯子上下来，手上全是泥，正准备去洗，林如馨拦住人，“没什么事，说两句我就走。” 她看着其他四人，“都来一下。” 他们一看这是有大事，都放下手中的活围了过来。 屋里，正忙着打扫卫生的的何念真听见声音，放下东西出来看，见是林如馨，微微皱眉，站在了门口。 林如馨也瞧见门口那道人影，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颔首示意算打了招呼。 第 218 章 村里的流氓 对方的气质一看和村里人就不太一样。 林如馨猜测这个是祁遇的母亲，曾经是一个英语翻译。 何念真也回了个微笑，就站在那。 林如馨对崔明几人道：“咱们乡里的祁遇同志有个同学是国外回来的建筑师，能盖七层的高楼，这次能带上你们一起学习，你们有想去的明天一早就和我去一趟连市。” 崔明惊讶的道：“七层的高楼？就是报纸里的那种……楼房？” “对。” 崔明搓着手，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要是他真的能去学，那真是这辈子都撞不上的好机缘。 他第一个说道：“我去！” 话落，看着林如馨的脸色，又问：“林副乡长，还有个事，就是我儿子能不能也跟着一起？” 他的年纪摆在这，以后死了手艺和积攒的老主顾都得是儿子的。 “有个条件。”林如馨道：“崔平安也得进乡建筑队。” 崔明一愣，这事好事啊，“没问题。” 不是林如馨给崔明开绿灯，要是真的能盖楼了，乡建筑队的队伍得扩大，招人是不可避免的，还不如先找些她熟识的，人品过关的。 她看向其他四人，“你们呢。” “我们也去！” 崔明都去，没道理他们不去。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好事。 “行，明天一早你们九点来乡政府办公室，签一份合同。” 这个机会是乡里给找的，为了避免以后有纠纷，或者有人带着技术离开，她得提前做好防御，必须签合同。 几人对视一眼，刘盼最先问道：“什么合同？” 林如馨也没瞒着，上手交叉放在身前，站得笔直，“定向培养技术服务合同。” 她顿了顿，看着几人脸上的疑惑，解释道：“这次去连市学盖七层高楼的学费、路费，都是乡里出的。这合同一是定死，你们学成回来，必须在乡建筑队干满指定年限，不能学完本事就走，去别的地方拿高工资。” “另一个是把技术绑清楚，你们学到的手艺、设计，归大河乡建筑队所有，将来不管是给哪盖楼，不能将技术带走给外人。” 崔明的手动了动，他明白了林如馨的意思，就是不让他们自己学了手艺以后出去挣钱，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领到工资了。 “那我们以前的钱还开吗？” 林如馨笑了，不开工资那成了奴隶主了，“开！不光开，还给你们涨呢。” “学会了每个人的日工资提高20%，还是按照工期开工资，如果接到这种盖楼的大活儿，另外再按工程量给你们加5%的提成。” 让人家干活，也得给些甜头，总归乡里都是赚的，也得让大家伙赚。 五个人心里一盘算，眼睛瞬间就亮了。 又能学旁人碰都碰不到的手艺，还能涨工资，更不用担外面的风险，这根本就不是约束，这是天大的好事 啊。 是副乡长给他们找的出路。 至于那些什么条款，副乡长给他们活路，他们还能翻脸不认人不成。 刘盼举手，“林副乡长，我懂了！这合同我签，多少钱我都不往外跑，就在咱大河乡干！” “行，那你们考虑好，同意的明天早上来乡政府找我，我先走了。” 林如馨指着身后的围墙，“这个今天能干完吧？” “能，上午就能盖完。” “记得保质保量，不能因为任何事耽误质量。”房子许多人一辈子的奔头，不能出一点问题。 “林副乡长，您放心，您说的我们心里都记着呢。” 崔明几人去干活了，何念真走了过来，伸出右手对她道：“林副乡长，久仰大名。” 林如馨眸光微敛，眼睫轻轻一颤，“何同志。” 何念真收回手，“叫我何女士吧。” “抱歉刚刚听到了你们的讲话，听说这个人是祁遇介绍的？” 林如馨点点头，“是的，还要感谢祁遇同志，给大河乡找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本以为何念真会多说一下祁遇，没想到她转移了话题，“乡里的建筑队很好，我们一家都非常满意，谢谢你。” “乡政府本来就是为乡亲们服务的，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何念真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那我就先不打扰你工作了，回见。” “回见，何女士。”林如馨神色温和，和何念真道别，骑上自行车往村外走。 路上，林如馨在想这个何念真，她看起来有些不一般，尤其是她说话，总觉得她好像自己的领导似的。 她摇摇头。 按理说不应该啊，一般下放的人都过得不太好，就像是乔正初，不说唯唯诺诺，也没有这么高高在上，在这个何念真身上还真看不出来那种感觉。 林如馨只当对方可能就是这种性格，收回了思绪。 这种其实也挺好。 刚路过村里的大队，李志高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着急的叫住她，“林副乡长，先别走，等等啊。” 林如馨一个急刹车，回头看着李志高。 “李村长，怎么了？”一般李志高可是巴不得她早点从他们村里离开，这次主动叫她，肯定是又有事了。 李志高气喘吁吁的，弯着腰把着她的车后座，“林副乡长，我听村民说你来了，立马从山上下来，有个事我要和你说啊。” “行，你慢慢喘口气再说，我不着急。” “我着急啊，有这么个事。”他长吸了一口气，“你来我们村的时候，看没看见一帮人？” 林如馨摇头，她来的时候特意看了，村里没什么人。 李志高终于缓过来了，他说自打秋收过后，乡里各村就隐隐有些不安生。 早先往城里跑的一批半大小子，在外头没混出名堂，反倒沾了一身流气。 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了，陆陆续续都卷着铺盖回了村。 这些人没事干，家里也管不了，一个个留着盖耳的长头发，裤脚宽得能扫着地，鼻梁上架着副不知从哪倒腾来的蛤蟆镜，腰里别着个瘪瘪的军用挎包，成天三五成群在村口晃荡。 第 219 章 杀鸡儆猴，从根本上震慑住他们 要是只干晃悠的话，李志高也就不说什么了，关键是这些年轻人不光游手好闲，有时候还凑在一起，对着过路的大姑娘小媳妇吹口哨。 见村里人不敢对他们怎么样，这些人胆子越来越肥，不是这家鸡少了两只，就是那家墙上的豆角被薅得精光，总之就是不干好事。 现在田垄村的村民们夜里都不敢出门。 村东头的土路没灯，常有黑影堵在拐角，拦着下山的汉子要烟，不给就推搡几下，嘴里不干不净。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只敢私下里嘀咕， 说到这，李志高啐了一口，“连孩子他们都不放过，拦着放学的孩子要糖，这么大人了，真是不要脸。” 林如馨皱着眉，“多长时间了？” 李志高讪讪，“有快半个月多月了。” “为什么不报警。” “这些孩子都是自己村的，偷东西的也没抓个正着，平时被要东西的当事人也不敢说，这……他们家里人这么一劝，一道歉的，这事就过去了。” 林如馨抿唇，大概了解了，估计百姓也怕被报复，所以遇到这种事都选择沉默。 “我知道了，你就当这事没和我说过，我在村里再转转。” 李志高要走不走，犹犹豫豫的，生怕林如馨不管他们。 林如馨冲他扬了扬下巴，“放心，我来解决。” 李志高察觉到她眼底的凌厉，心口猛地一震，知道她不会不管他们的。 那股憋在胸口半个多月的窝囊气、堵得人喘不上气的憋屈，瞬间就散了大半。 有她这句话兜底，就像是天塌下来都有人扛着。 什么混混无赖，只要林副乡长肯出手，就没有平不了的乱、镇不住的场子！ 他感觉前路一下子亮堂起来，忙笑着应道：“哎，哎，副乡长，我信您，村里人都信您。” 林如馨摆了摆手，便顺着村路慢慢往前走。 午后的日头不算烈，风卷着田埂上的草屑，本该最是安稳的地方，让这些人弄得松散不安。 她说怎么一路过来这么安静，没见到什么人。 她推着车，警惕的往放学必经的小路上走。 看了看表，马上就是放学的时间，她找了个拐角停好自行车，悄无声息的立在屋檐投下的浓影里。 午后的日头斜斜打在路面，只她站在暗处，身形挺得笔直，素净的衣裳融进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有人。 林如馨眉眼微垂，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底清亮的光，眼神静静锁着前方路口。 右手搭在车把手上，指尖轻轻点着，泄露了两分情绪。 没一会儿，从东边坡下，上来了三个年轻人，和李志高形容的差不多，上身套着松松垮垮得花的确良褂子，有的敞着怀，眼睛不大看着贼溜溜的。 太阳有点大，林如馨微眯着眼才能看清，三个人也就十八九的样子，都不大。 没一会就路过林如馨的位置，斜倚在前面不远的老槐树下，叼着烟卷嘻嘻哈哈。 下课铃声响起，学校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不少人，大多都是成群结队的，他们看见背着布包的小学生路过，就吹着口哨伸手拦，小孩吓得缩着脖子跑，他们就在后头哄堂大笑。 林如馨看了半天，见他们只是吓唬，也没出面。 等学生都走了，他们才又勾肩搭背的离开，看着就是专门来吓唬小孩子玩的。 她没上前呵斥，也没惊动谁，转身就骑着自行车回了乡政府。 林如馨一进办公室，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反馈给了贺楠。 “村民怕报复不敢吭声，他们就越发肆无忌惮，再不管，迟早要出更大的事。” 她拉过椅子坐下。 根据李志高的反映，村里的流氓不只是这三个人，还有些更恶劣的，偷鸡摸狗、打劫的，只不过她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可能白天没出来。 贺楠也觉得这事很严重，必须要严肃处理，“关键就是要抓到他们现行，还有让村民出来指正，但……还要确保村民们的安全，让他们没后顾之忧。” 大家围坐在一起，贺楠看向众人，“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别怕说错，咱们一起研究。” 自从上次马莉被骂了一顿以后大家都会主动思考了，也不是所有的事情全都依靠林如馨。 乔正初搓搓手指手指，“那我们就想办法抓他们个现行，派人在村里蹲守。” 乔正初话音刚落，陈晨立刻跟着点头：“我同意！他们现在就是吃准了没人敢出头，才这么横的。” 关荷沉吟半晌，接话道：“蹲守是要蹲，但咱们干部不成吧，那帮盲流估计在外面没少打架，万一都挺厉害的呢，要是有武器，更不行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他们这帮人女同志较多，剩下的男同志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也就贺楠当过兵，但现在他也年纪不小了，这要是蹲守，那是给人送上门去揍的。 林如馨觉得他们的关注点都有点跑偏，“这事交给公安去研究就行，咱们要做的是怎样安抚村民，让他们出来指正，另外就是这些闲置人员如何安排。” 这些人偷鸡摸狗的，关也关不了一辈子，出来要不就是继续犯事，要不然就是游手好闲，还是得找地方安排，让他们安分点。 “而且这种情况不一定只在田垄村出现，现在要确定其他村有没有这种情况。” 她吩咐乔正初去打电话，先问问各村的情况。 又吩咐苏艳，去找一趟金遵义，让金遵义去县城的派出所跑一趟， 和公安们研究一下怎么行动。 她这么一分派任务下去，事情一下子就清晰多了，贺楠心中感叹，还得是林如馨。 围坐的一群人眼巴巴的看着她。 林如馨看着他们这样，摸摸鼻子，也不卖关子，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至于村民那边，咱们还是要规范化管理。” 所有人的背都挺直了些，准备听林如馨的方法。 “一个是要杀鸡儆猴，从根本上震慑住他们，让他们不再犯。” 第 220 章 抢钱！ 贺楠点头，“这个是必须的。” “另外就是我们要保护证人，村民们怕露面，也不用去派出所，就让公安同志上门做笔录，避开人多的时候，全程就几个人在场，绝不能走漏风声。” “最后就是民兵们常态化巡逻，加强安保，等以后咱们乡再富裕些，申请建自己的派出所。” 众人眼睛一亮，这些主意好，特别是最后一个，要是他们乡里有自己的派出所，以后那些小偷小摸的人可要在掂量掂量了。 林如馨说完，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所以，现在都别松懈，各司其职，把田垄村的事处理干净，给村民们一个交代，为以后乡里的派出所努力。” 众人齐声应道，一个个精神振奋，转身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去。 乔正初给下面的其他七个村子都打了电话，发现这并不是个例，离田垄村比较近的两个村子都遭贼了。 贺楠叹了口气，“等公安来了想办法吧。” 林如馨要带着建筑队去连市，这件事贺楠主抓，临走前，他还交代林如馨不用担心，乡里有他。 她笑的眉眼弯弯，“我不担心，有书记在乡里大家心里踏实。” 贺楠想说你是放心了，他心里没底啊。 现在说不准谁才是乡里的主心骨，但是林如馨肯定是他心里的定海神针。 林如馨带着六个人出了院子，贺楠在身后挥着手，等人看不着了才堪堪收回手。 石嘉不解，“书记，副乡长早都走远了，您还在这看啥呢。” 贺楠摇摇头，转身回了屋，幽幽道：“你不懂。” 留下石嘉左看右看，喃喃自语，“不懂？我懂呀，这不就是看不着人影了吗。” ------------------------------------- 田垄村。 村里最西头的土坯房里，屋里光线昏暗，土炕边蜷缩着一个白发老人，嘴角挂着青紫，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棉袄，看得出来是被打过。 炕沿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一个留着长发的混混按着头，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另三个混混正坐在炕桌旁，嘴里叼着烟，脚踩在老人的旧木箱上，桌上摆着偷来的鸡蛋和半瓶散装白酒，说话粗声粗气：“老东西，识相点就老实待着，这房子老子们占了，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反抗？” “还有你，小兔崽子，你们要是敢跟外人说一个字，看老子揍不死你们！” 按着头的混混狠狠扯了下男孩的头发，眼神凶狠。 等这一老一小彻底安分了，四人坐在一边喝酒。 “全哥，现在城里抓的严，咱们在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往南走。” 全哥呸了一声，吐了口痰，“你个鲨哔东西，老子不知道往南走，用你指挥老子。” “要是现在能走，我早他舅的走了，还用躲到这破土房子里来。” 刘全四人在城里抢钱，捅伤了人，一路跑到大河乡，从山上下来就是这个田垄村，正好这里有个破烂的土坯房，周围没什么人家。 四人本想着在这躲两天，没想到这破烂房子里还有人住。 几人原本打算再找地方，刘全觉得正好，这一老一小也翻不出什么花来，还能伺候他们，帮他们干活，比他们四个干躲着强。 四人现在已经在这住了一周了，没东西吃了半夜就出去偷点，过得还挺滋润。 陈飞鸿被骂了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给刘全赔不是，“全哥说得对。” “这田垄村好，那几个从城里回来的小杂毛给咱挡着，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是咱偷的东西呢，要不早就报警了。” 陈飞鸿话音一落，另一个胖点的也接话道：“就是，昨天我听着有个人不承认，还被他家人给胖揍一顿，嘿！真有意思。” 刘全嚼着花生，踹了一脚胖的，“你们给我小心点，胖子，尤其是你，你自己什么体型心里没点逼数。白天没事别出去转悠，让人发现了，咱们几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胖子讪讪，不出声。 骂完胖子，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什么几把破酒，真难喝。” 刘全忍不了了，他得过好日子去，“我看今天晚上就差不多，咱们干一票大的，拿了钱就去州城。” 话落，其他人都看向刘全，“全哥，咋干大的？” 刘全想起来在山上看着的那个砖瓦房，听说那是干部的家属楼，他早就起了歪心思，“大河乡有个新盖的砖瓦房，今天晚上咱们就去那，房子那么好，指定有钱。” 说起新盖的砖瓦房，陈飞鸿一拍手，“全哥，咱跑那么远干啥，这村子里就有个刚盖的砖瓦房，那个气派，指定得可有钱了。” 刘全当然知道，他早就打听清楚了，那家人多，光壮劳力就有五六个，他们真被发现了跑都跑不了。 乡里那个就不一样了，“你们懂什么，乡里的是干部，还是女干部……” 刘全眼里露出一抹凶光，“钱多还好控制，听我的，晚上就去乡里。” 其他三人立马懂了刘全的意思，狞笑着对视一眼。 “还是全哥英明神武。” 听见刘全说晚上要去林副乡长家，一旁被揍得浑身疼的孟国良从炕上爬起来，“你们不能去！” 刘全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回头看他，嘿嘿笑了两声，“老东西，你说啥？” 他慢悠悠放下酒杯，手掌 “啪” 一声按在炕桌上。 旁边两个混混也立刻变了脸色，纷纷斜睨着孟国良，“找死是吧？全哥要干什么，轮得到你插嘴？” 孟国良被那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可以想到林如馨，怒声道：“她是好官…… 你们不能去惹事……你想要钱，我给你。” 说着，他手颤颤巍巍的伸向炕边，“我还有点钱，你们拿走吧，求你们，别去乡里。” 刘全看看陈飞鸿，给他使个眼色。 陈飞鸿立马起身向着孟国良指着的方向找。 第 221 章 林如馨连市约祁遇 炕下面有块松动的砖头，砖头拿出来，里面有零零散散的二十块钱。 陈飞鸿把钱放在刘全面前，一巴掌扇在孟国良脸上，“你打发要饭的呢，二十块钱喝顿酒都不够。” 刘全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孟国梁面前，双手拎起他的衣领，眉头拧成死结，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好官？骗谁呢？在老子这儿，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让道。” 刘全啐了孟国良一口，手用力一推。 老人像截枯木头似的往后倒去，后脑勺 “咚” 的一声重重磕在硬邦邦的炕上，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身子软塌塌歪着，捂着后脑勺半天喘不上气，只有压抑的痛哼从喉咙里挤出来。 孟成才看得眼睛都红了，小小的身子爆发出一股劲，扯着嗓子吼：“别动我爷爷！” 旁边的胖子伸手一捞，就把瘦巴巴的小孩像拎小鸡似的拎在半空。孟成才脚不着地，拼命蹬腿挣扎，却半点用都没有。 “刚收拾完你俩，都忘了疼是吧？” 说着他整张脸凑近，恶狠狠地龇着牙，唾沫星子喷了孟成才一脸：“信不信我现在就拧断他这把老骨头，想要你爷爷活命，把嘴给我闭上。” 孟成才恨恨的看着胖子，像个小狼崽子似的。 胖子被他看得不爽，扬手就要再打。 刘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钱没拿到，别给我把事整大。一个小兔崽子，你跟他较什么劲。” 胖子悻悻地哼了一声，伸手指着孟成才的鼻子狠狠点了点，随手把小孩往炕角一扔。 孟成才摔在硬土上，胳膊磕得生疼，却顾不上自己，连滚带爬扑到孟国梁身边，小手紧紧扶住孟国良发抖的胳膊，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哭腔： “爷爷，爷爷，你没事吧……” 孟国梁脑袋还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虚弱地晃晃头，哑着嗓子勉强挤出一句：“我没事…… 成才，别说话……” 两人缩在角落里不再出声。 刘全对陈飞鸿道：“把这俩给捆起来，到时候别坏了咱们的大事。” ------------------------------------- 连市。 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林如馨带着一队人到了连市火车站。 站台上人潮涌动，人声鼎沸，挑着货担的商贩、背着行囊的旅客、来来往往的行人挤挤攘攘，嘈杂的呼喊声、广播声、车轮轱辘声交织在一起，满眼都是陌生又拥挤的景象。 光从火车站来说，连市果然像郑雅寒所说的，越来越繁华了。 像是改革开放初期的样子。 王虎攥着布包的袋子，看着繁多的人群有些不适应，“这是我第一次来连市，竟然有这么多人，和大河乡差了好多。” 对于第一次来大城市的乡里人来说，这里简直就像是两个城市。 王虎嘴巴微微张着，满眼都是错愕与新奇，眼神直愣愣的，带着乡里人初次踏入大城市的局促、茫然，还有藏不住的惊叹。 崔明倒是经常来，不光连市，他还去过滨城，北城呢。 看着王虎惊叹的样子，他道：“这算啥，你们没看过电视吗，州城现在都是高楼，可气派了。” 几人交流着，祁遇的声音在嘈杂声中格外清晰。 “林如馨！” 林如馨寻声望去，不仅声音清晰，人也特别显眼，他就站在站台一侧不算拥挤的地方，身形挺拔利落，尽管四周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可他像是自带一方安静的天地，轻易就能从密密麻麻的人群里脱颖而出。 “祁遇同志。”林如馨抬了抬手，应道。 祁遇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那双眼似是只能看见她一个人一般，“赶早上的火车，你辛苦了。” 林如馨莞尔一笑，“不辛苦，我给你介绍，这些都是乡里建筑队的。” 她摊开手，伸向崔明，“这个是乡里唯一的瓦匠，崔明崔师傅，这是王虎、叶启平、刘盼……” 林如馨给他们一个个介绍。 等他们打过招呼，几人一齐出了站。 “祁遇同志，你怎么来接了，还麻烦你一趟，我们去你店里就行。” 祁遇走在她身侧，“你是我们乡里的领导，我作为大河乡的一份子，来接一趟是应该的。” 林如馨侧目看向他，见祁遇很认真的说着，有些好笑。 他这人可不像是顾忌领导的性格，不过随他怎么说吧，她也是说些场面话客气客气。 身后，叶启平也盯着祁遇，他对这人有印象，“那个……祁遇同志是汪家人吧？汪玉堂的儿子。” 林如馨眨了眨眼，不由自主的看向祁遇，他是重组家庭，也不知道他介不介意。 祁遇的面色没见介意，平静的点头，“对，我之前都住在汪家，现在在连市做生意。” 崔明接话道：“做生意好啊， 现在国家支持做生意。” 似是收到林如馨的目光，祁遇垂眸看着她，“我没事。” 林如馨心下一滞，他说的好像她在关心他一样。 她就是怕别人提起了他的伤心事，担心气氛尴尬。 她收回视线，没说话。 祁遇的目光沉沉落定在她的发顶，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挽在后面，只用一根素色细绳轻轻束着，几缕细软的碎发被微风拂得轻轻晃动。 他目光凝定，微微勾起唇角，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关心他，但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就很开心。 出了站，外面停了一台面包车，是祁遇开来的，“正好八个人，门口那有个马札，受累你们有个人坐在那。” 张大开举着手，主动领下了那个位置，“我个子小，我坐这，祁遇同志你这话说的，坐车咋能算是受累呢。” 其他人也没想到还能有车坐，他们还以为顶多能坐坐公交车。 林如馨坐到了副驾驶，祁遇指了指安全带，“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安全带系上。” 林如馨看了看，就是简易的两点式安全带。 第 222 章 卫懿航 防范级别不高，她摇摇头，“不用了。” 崔明坐过面包车，但从来没见过安全带，好奇的站起身看安全带长什么样子，顺嘴问了一句，“这安全带是自己安的吧，你这小同志安全意识还挺好。” “顺便就装上了。” 林如馨看祁遇挂挡，目光落在闲置的安全带上，睨了他一眼，笑着对崔明道：“崔师傅，他自己开车都没系安全带，还安全意识呢。” 祁遇动作一顿，抬离合的脚停住，快速将安全带系上了。 这个年代没有安全带的意识，祁遇能装已经很不错了。 估计也是怕下面人跑长途出事。 他的车技还不错，连市有些路还不太好，乱窜的行人和自行车也多，他从来没有急刹车的时候 林如馨偏过头，静静打量着这座正在悄然崛起的城市。 城郊的位置，能看见几处动工的工地，简易脚手架立在空地，隐约有工人忙碌的身影。 过了城郊，进了市里，入目没有连片的高楼大厦，视野里大多是两三层的红砖居民楼，墙面上印着褪色的红色标语，错落夹杂着老式平房与灰瓦院落，新旧建筑挨在一起，格外有时代质感。 街道两旁的行道树长得随性，空中电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拉扯在街巷之间。 沿街店铺比林如馨上次来多了不少，挨挨挤挤的在一起，木板牌匾一字排开。 路边随处可见摆摊的小贩，推着木车卖东西。 路上行人穿着朴素，自行车是城里最主流的代步工具，成群结队穿行街巷，偶尔驶过一辆老式吉普车、老旧面包车，便格外惹眼。 没有拥堵的车流，没有喧闹的喇叭长鸣，处处都是慢节奏的市井日常，落后却充满生机，朴素又藏着蓬勃的希望。 “连市的变化很大， 比我上次来要热闹不少。” 祁遇盯着前方的路，回应她，“做生意的人多，周围乡镇进城务工的人也多了，确实热闹。” 叶启平扒着座位，探头问祁遇，“祁遇同志，你的同学为啥会教我们盖楼房啊，那光学理论不学实操，我们能上手吗？” 这话问到了崔明他们的心坎里去了，一路上他们都在担心这个问题。 要不是祁遇介绍的，他们都要以为是骗子了，不然这好事凭啥落在他们身上。 “是林副乡长请我同学帮忙的，不然他也不会答应，而且你们不用担心，有实操的机会。” 林如馨挑眉，这事可是祁遇主动的， 和她没关系，她不是抢功的人，“是祁遇同志说他有同学可以帮忙，这事你们真要好好谢谢他，我可没有在国外留学的同学。” 林如馨不是没有，是原主上大学的时候也没交下什么朋友，她一般都是独来独往。 能上海城大学的，不是条件好就是智商高，要不就是特别勤奋努力，下了苦功夫的。 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特点，不会浪费时间在没用的东西上。 大家都是同类人，凭什么别人上赶着你呢。 和她打过交道的人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所以几年下来她没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交恶的人。 林如馨一走神，也没听见祁遇他们聊什么，只见众人看祁遇的眼神不一样了，多了些崇拜。 她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她摸摸耳朵，打算认真听他们说话。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会都安静下来了。 大约半个小时，车停在国际饭店楼下。 张大开最先冲下车，跑到一边的树下吐了出来。 林如馨：“……” 她知道为什么后半段都不说话了，这是晕车了。 几人就崔明看着还行，其他都蔫了。 崔明叉着腰，“你们这事咋了，都是年轻人，身体素质这么差。” 王虎最严重，“崔师傅，这不是年不年轻的事，我们没坐惯小汽车，早上火车中午汽车的，真受不了。” 崔明皱着眉摆摆手，他再看下去，他也得吐了。 林如馨也离远了些，祁遇立马抬步跟上。 “你同学到了吗？” “还没，约的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 林如馨放心了，第一次见面总要给人留下点好印象，他们要是迟到，再加上几人这样，林如馨怕对方轻视大河乡，万一不认真教他们就不好了。 虽然是祁遇介绍的，但他们也不能这么不重视。 十多分钟，几人才收拾好，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 林如馨松了口气，“那我们先进去等吧。” 除了林如馨和祁遇，其他人都没来过国际饭店，现在连一直游刃有余的崔明也有些打怵了。 到这里吃一顿，得花多少钱。 “你同学吃中餐还是西餐？”她问祁遇， “中餐就好，他在外面西餐吃的多。”见她这么重视，祁遇安抚道：“我们都说好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林如馨点点头，“好。” 让其他人先进了包间，林如馨和祁遇两人在饭店门口等着。 现在也没电话，很不方便。 “外面风大，很凉，你进去坐会吧，我在这等就行。”见她的头发被风吹起，祁遇担心她受凉。 “我和你一起等。” 祁遇想了想，“那我们去大厅等，不用在外面。” “你们关系很好？” 见祁遇点头，林如馨和他进了大厅。 “不会耽误你生意吧？最近也没见你回厂里。”乡里就这么一个厂，林如馨还挺关注的。 “你刚刚在车上想什么呢。” “啊？” 祁遇一看林如馨在车上就没听他说话，他耐心的又解释了一遍，“服装厂那边我找别人看着了，前些天我去了一趟州城，打开了销路，服装店明年就不做了。” “店你二哥说要盘下，我俩也商量好了。” 林如馨明白了，“那以后只做工厂，不做零售了。” “对。” 她又有点担心七个人的小厂能做的数量有限，生产跟不上销量，“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厂子里还挺忙的。” 祁遇已经和连市的工商打过招呼了，七人限制这事，对他们厂没有影响。 他找了些关系，祁遇正犹豫要不要和林如馨说。 “祁遇！” 祁遇回头，看见来人抬手示意，又对林如馨道：“这是我同学，卫懿航。” 第 223 章 饭局 林如馨对卫懿航伸出右手，“卫同志，您好。” 卫懿航一头利落的短发打理得整齐清爽，剪裁合身的浅色西式衬衫，搭配一件深色休闲西装，料子平整顺滑，下身是笔直的筒裤，脚上一双锃亮的牛皮皮鞋，一尘不染。 “林副乡长，您好。”卫懿航白皙的手回握林如馨。 听祁遇说他在国外也经常跑施工现场，但这人眉眼温和，周身自带一种温润的书卷气，一点也看不出来。 和林如馨打过招呼，卫懿航露出一抹熟络的笑，一拳打在祁遇肩膀上，“就知道你混的差不了，现在都要开酒店了。” 林如馨看着两人的肢体动作，知道他们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好，心定了不少。 等二人打过招呼，祁遇招呼两人往包间走。 虽然他和卫懿航关系好，但是也没有忽略林如馨，让林如馨站在两人中间。 卫懿航明白他的意思，和林如馨说起建筑队的事，态度要比刚见面的时候亲近了些。 卫懿航原本以为祁遇是碍着她乡长的面子，不得不让自己来带着这个建筑队。 但他见到祁遇，明白过来事情并不是这样。 他可没见过祁遇对人这么殷勤过，送去一个打趣的眼神，三人进了包间。 崔明他们也不敢坐，就在包间里站着。 随着她带人进门，众人越发局促，眉眼拘谨，脑袋微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连脚尖都往回收了几分。 祁遇对林如馨眨了眨眼，示意她来介绍。 林如馨就成了这个局的发话人，张罗着大家互相认识。 祁遇和卫懿航一左一右，把林如馨放在了主位上。 要不是乡里事多，她应该把乔正初带来的，也好有个明白人跟在身边，端茶递水、应酬周旋、帮着撑场面，省得她一人事事周全。 这个乡长在人家面前都显得没那么体面了。 想法刚在脑海中盘旋，祁遇就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水，顺便还给卫懿航添了一杯。 然后走到崔明的身边，要给他倒水，俨然一副伺候局的模样。 崔明接过他的壶，“祁遇同志，谢谢，我们自己来就行。” 祁遇也没坚持，把水壶放到他面前。 他坐回椅子上，拿了份菜单出来，点起菜来，“林副乡长，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祁遇的目光落在卫懿航身上，“卫同志呢。” 听见这称呼，卫懿航知道他这是要给林如馨作配了，不是他们二人叙旧的饭局。 他不由得多注意了林如馨一些，不知这女人有什么厉害之处。 不过既然不用顾忌着同学情，卫懿航便对林如馨公事公办了。 “没有忌口。”回了祁遇，他转向林如馨，开口问道：“林副乡长，您年纪轻轻就能坐到副乡长的位置，实在难得。冒昧问一句，您今年贵庚？” 林如馨唇角浅扬，神色随和：“卫同志，不必称您。”顿了顿，她又道，“我今年二十三。” 卫懿航眼中闪过惊讶，竟然这么年轻就是乡长了，难道是家中背景深厚？ 他在国外待了几年，说话直了些，不过倒也没那么不礼貌，只是问了林如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问完他才有些后悔，按照林如馨的年龄算，她可能没上过大学。 “林副乡长，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林如馨摆摆手，不介意的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是海城大学毕业的。” 听见海城大学，卫懿航瞬间褪去了先前若有似无得轻看，目光沉了几分，暗暗正视起她来。 对待对方说的建筑队，也多了几分心思。 “这么算的话，林副乡长也是当年第一批高考的学生了。” 知道卫懿航想问什么，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没错，还要感谢国家政策，给我们普通人公平读书、走出乡土的机会。” 没有背景，个人能力强，卫懿航给林如馨下了定论。 “上菜了。”服务员的话打断了卫懿航的试探。 一盘盘荤素搭配的菜肴陆续上桌，瓷盘碰撞声冲淡了先前的试探意味，气氛缓和了几分。 祁遇适时的添了茶水用具，没有多言，林如馨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忙，也起身帮着张罗。 卫懿航抿抿唇，看了眼祁遇，也站起来帮忙。 对面六个人如梦初醒一般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上前帮忙。 林如馨心中微叹，火车上交代的这几个人一句都没想起来。 要说生意做得好的没有不懂人情世故的，从祁遇身上就能看出来，这人平时不显山露水，原来在饭局上竟然能这么周到。 乡建筑队还得找个能言善辩，吃得开的人，以后出去也好招揽生意。 光会干活还是不够。 林如馨办事周到圆滑，说话也很是好听。 卫懿航自觉不是爱慕虚言、爱听奉承的人，可听着她恰到好处的言谈，却半点不觉得刻意谄媚，反倒让人心生舒服。 饭菜上桌没一会的功夫，卫懿航和林如馨就熟络起来。 祁遇这才加入两人的谈话，调动气氛。 吃完饭，卫懿航端着茶杯，“林副乡长，要不是你不喝酒，我们今天定要喝个不醉不归，没想到你对英格莲的经济也看得这么透彻，真是佩服。” “你觉得就建筑业来说，是我们未来更有前景，还是英格莲？” 林如馨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我们正处于爆发式增长的起点，未来空间远大于英格莲，卫同志在那边已经有些时间了，应该比我更了解英格莲的市场成熟饱和，未来增速有限。” 卫懿航当然明白，但是他还在犹豫。 林如馨说的都是实话，未来二、三十年，经济形势一片大好，蓬勃向上的生机不体会一把实在可惜。 卫懿航一口闷了杯里的茶水，“我和我哥商量一下，如果他也要回来，那我们一起回。” 祁遇一手放在桌上，摆弄着打火机，问道：“轩哥还在英格莲？去了好几年了还不想回来。” 卫懿航一算，“有三五年了，他在那边潇洒的很。” 第 224 章 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爸就我们俩儿子，我还小，他还能潇洒多久，前些日子天天打电话，我看他快扛不住了。” 卫懿航笑着摇摇头，“他当初就是为了躲我爸才出去的，现在我爸身体有点问题，估计也玩不下去了。” 祁遇和卫懿航两人说了些话，卫懿航就准备离开了，“我下午还有点事，咱们过两天再聚，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祁遇点点头，“好。” 林如馨给刘盼使了个眼色，刘盼背上包先出去了。 卫懿航笑着对林如馨道：“林副乡长，很高兴认识你，你们乡里这几个人就交给我吧，保证还你几个能实打实干活的好手。” “我相信卫同志的能力。”林如馨也笑着回应，“就是麻烦你了，还要你费心，有什么活你就让他们打个下手，别客气。” “一定。” 和卫懿航约好六人和他下次见面的地点，林如馨就准备回大河乡了。 她把钱和开好的介绍信交给崔明，“崔师傅，你们在工地附近找个招待所住两天，还要你多上心一点，等工期结束了带着大家安全回来。” 崔明将钱和信小心翼翼的收好，“林副乡长，您放心，我肯定让大家安全回家。” 林如馨看向祁遇，“祁遇同志，要麻烦你送他们去一趟了。” “应该的，本来就是帮我盖酒店。” 林如馨准备直接回大河乡，“那你们先走吧，我一会等个公交车去车站。” 祁遇看着林如馨自己一个人，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好不容易来一趟连市，不如去看看二哥。” 怕她不答应，他又道：“如果他知道你来了不去看他，怕是要伤心。” 林如馨沉吟片刻，确实该去一趟，“也好，那我坐车去一趟。” 见她没有想麻烦自己的意思，祁遇叹了口气，“正好我也要去店里安排一下，我们一起吧。” 怕她不想听明白，他立马道：“我送你去。” 林如馨觉得今天已经很麻烦祁遇了，不太想再耽误他时间，“你真要去？” “嗯，我也快半个月没去了，要去一趟。” “那……好吧，麻烦了。” “不麻烦。” 上了车，刘盼才把钱交给林如馨，“林副乡长，我去的时候人家说已经付过钱了，我就把钱拿了回来。” 他想说的，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林如馨借过钱，看向祁遇，“你结的？” 祁遇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钱，“一个是我同学， 你们又是要帮我盖酒店，请你们吃顿饭理所当然。” 明明是乡里请他帮忙，到他那成帮他盖房子了，这人惯会说话。 崔明扶着车座，“祁遇同志，这话说的，我们也不会盖高楼，到时候还得人教呢……咋好意思吃你的饭。” 林如馨数了五张大团结出来，“崔师傅说得对，这钱我和乡里申请了，是乡里出，不是我们个人拿的。” 说完，她把钱放在了车玻璃下，“一会你记得收起来。” 祁遇见她神色坚定，知道她不能收，只能答应下来。 乡里的还好，不是她自己的就行。 ------------------------------------- 祁遇先将崔明他们送到了招待所，然后告诉他们酒店的地址，开着车带林如馨去店里。 没了其他人，祁遇说话亲近了些。 “明天我要回一趟大河乡，你留一晚，我们一起回去？”话语很轻松，但方向盘上双手微微泛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的情绪。 林如馨屈起手肘撑在车门，掌心轻覆额角，卸下了方才应酬的紧绷，“乡里有点忙，村里……不太安定，我得尽快回去。” 祁遇敏锐的察觉到可能有大事，“不安定？” “嗯，不少务工返乡的。” 林如馨没细说，但祁遇还是明白了，这样的话他就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了，他自觉全部劝不动林如馨，准备去了林文桥那搬救兵。 林如馨有些累了，半阖着眼。 祁遇见状车速慢了些，认真开车。 .............. 不到二十分钟，面包车稳稳停林文桥的店门口。 林如馨在车停下的瞬间睁开眼，“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呢。” “你太累了就休息一会，二哥这后面有个就是个休息室，他平时都住这。” 林如馨笑笑，“我还好。” 店里比她想的还要忙，工作日人也不断。 刚一进去，就听见郑雅寒的大嗓门，“黑色喇叭裤19尺的再来一件。” 林如馨前面的人没注意身后进来人了，身子往后一退，瞬间就被祁遇伸手挡住，“身后有人。” 被挡的女同志一回头，看看祁遇又看看林如馨，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 林如馨摇头，“没事。” 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就是这么遇到的祁遇，那一脚估计不轻。 “踩一下应该很痛吧。” 祁遇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还好。” 郑雅寒眼尖的看见祁遇，“你咋来了？你先自己待会，太忙了没时间招待你。” 话音刚落，她才看见祁遇旁边的林如馨，尖叫一声，“啊！小妹。” 林文桥“唰”的一下从角落里站起身，“啥？小妹？哪呢？” 林如馨举起手，“二哥，在这。” 林文桥扒拉开周围的人，开心的道：“小妹，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接你。” “乡里有点事，祁遇来接我了。” 林文桥一点都没多想，拉着林如馨往里走，“来来来，都让让，我小妹来了，先给我让个道。” 林如馨有点尴尬的低下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大人物来了。 “二哥，你先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坐回就行。” 林文桥生意都不做了，把林如馨带到后面的屋子里，“小妹，你歇会，就忙活这一阵，等我忙完带你去吃饭。” “二哥，我吃过饭来的，你不用招呼我，你看我能干什么？我帮你一起。” “什么也不用干，你就在这歇着。” 林文桥看着祁遇在外面帮忙，干脆坐下和林如馨说话。 第 225 章 聚会、介意 “我这边最近忙，就没问你，你在乡里都挺好的？” “我都挺好的二哥，你不用惦记我。”林如馨打量了下这个小房间，“你平时就住这？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林如馨觉得林文桥赚的也不少，没必要这么节省，在附近找个大点的房子住也用不了多少钱。 “二哥，咱家也不缺钱，人就这么几十年，及时行乐。” 在林如馨看来，钱赚了不花等于白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林文桥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抬手顺着发顶往下捋了捋头发，眼神微微错开，“二哥知道，但是手里刚有点钱，舍不得花。” “生意这么好，你还这么年轻，以后赚得更多。” “听你的，二哥这几天闲了就去找个合适的房子。” 说着，林文桥从一边的抽屉里找出来不少好吃的，通通放到她面前，“这些都是郑雅寒卖的，小妹你随便吃。” 他回头叫了声祁遇，“小妹，让祁遇帮着干活不好，我叫他过来陪你，等人少点我就把店关了。” 林如馨也不想耽误他生意，点点头，“好。” 林如馨看着林文桥和祁遇两人不知道在外面说了什么，还看了她一眼，感觉和她有关。 没一会，祁遇进来，“你二哥想让你留下，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点饭，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既然林文桥开口了，林如馨就同意了，“好。” 祁遇站在门口，一手插兜，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里对林如馨影响不好，他后退两步，“那你先好好歇着，我去外面看看。” “好。” ------------------------------------- 下午两点多，林文桥就关店了。 林如馨还劝了两句，结果他一摆手，“啥生意都没你重要，好不容易来一趟，哥带你出去玩玩。” 郑雅寒也关了自己的理发店，“我这生意现在也一般，一天都没几个人，早都该关门了。” 有林文桥在旁边开成衣店，她的生意是好过一阵的，但是前些日子总有盲流来找麻烦，人就少了。 郑雅寒干脆把过来成衣店帮林文桥，两人赚的还多点。 她是想和林文桥结婚的，但是对方一直没提，她也不好总说，要是两人结婚了，郑雅寒就想把自己的店关了，帮林文桥一起管店。 或者是把她那个理发店，直接改成成衣店，到时候一人管一个店，他们赚的更多。 这些话和林文桥不好说，和林如馨好说一些，“小妹，今天你和我一起住，我店里后面的房间大，够咱俩住的。” 说完，郑雅寒挽着林如馨的手，“一会我们去百货大楼，看看你有没有想买的，你二哥这个月赚了不少，必须让他给你结账。” 林如馨调侃林文桥，“我二哥连房子都不舍得住好的，哪舍得给我结账啊。” 林文桥虽然知道她是开玩笑，但还是很着急，“小妹，二哥咋可能不舍得给你花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今天赚的钱，里面有一千多块，直接往林如馨手里塞，“这些都是你的，看上什么了就和二哥说。” 林如馨不收，“先把你房子定下来再说吧，里面就是个杂物间，窗户都没有，时间长了眼睛都要近视了。” 听见自家妹妹关心自己，林文桥笑得见牙不见眼，“二哥知道。” 郑雅寒打断他们俩，“好啦，知道你们兄妹俩感情好，照顾照顾我们这些孤单可怜的人吧。” 林如馨哦了一声，“孤单？那我二哥？” 郑雅寒难得有些害羞，晃了下林如馨的胳膊，“哎呀，小妹。” 林文桥也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快走吧，咱们去百货大楼。” 真正的孤家寡人祁遇负责开车，拉着四人去了百货大楼，林如馨没什么想买的东西，随意买了些生活用品，林文桥像是扫荡般，这买点那买点。 要不是林如馨说拿不了，他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商场买下来。 郑雅寒指指祁遇，“不是还有祁遇吗，你二哥的朋友也算半个哥。” 祁遇扫了眼郑雅寒，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轻声道：“我可以帮你拿。” “我用不上那么多东西。”林如馨叹了口气。 郑雅寒有事想和林如馨说，正着急呢。 她挥挥手让他们两个男人去说话，拉着林如馨道：“小妹，你觉得我咋样。” 林如馨没想到郑雅寒这么直接，大眼睛眨了眨，“挺好的呀。” “那你觉得我做你二嫂行不行。” 林如馨；“……” 郑雅寒手指捏着衣角，向来大大咧咧的性格变得扭捏起来，“我家里的情况文桥都知道，家里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我排行老二，不受重视，所以很小就出来讨生活。” “文化上文桥我俩差不多，我不觉得低他一等，但我家是农村的，一家子农民，找上他是我高攀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在林家你说话分量重，我想问问小妹你介不介意，你要是介意我的条件或者是我这个人，你给姐个痛快话，我指定不再缠着文桥。” “你要是不介意我的条件，那我还能和你二哥处着。” “小妹你别有压力，姐绝对不怪你，我今年也二十四了，不想再耽搁了，同是女人，你理解我的顾虑吧。” 郑雅寒生怕林如馨对她有看法，说完忐忑的等着她回话。 林如馨还觉得这种有话直说的人挺好的，别管话好不好听，起码有时候没什么歪心眼。 但这件事不是她同不同意能决定的，“雅寒姐，我对家庭、学历没那么介意，人品好比这些都重要。” 郑雅寒神色一喜，“小妹，你这是不介意了？” 林如馨点点头，“但是你和我二哥之间的感情我不插手，我二哥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郑雅寒和她说这些，肯定是想和林文桥更进一步，但是在林文桥那边卡住了，然后想让自己从中说合。 第 226 章 回乡，有人来过 她向来不喜欢掺和进这种事，她自己都没谈过，怎么能给别人经验。 盯着祁遇的背影，她摇摇头，自己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呢，怎么处理别人的。 两个人谈了就是两个人的事，第三个人插手了也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总不能一辈子都靠着其他人从中说和吧。 “雅寒姐，有什么事你可以和二哥直说，有问题你们一起解决。” “现在就是我想结婚，他不想结婚，我啥也不要，彩礼、房子、大件，我都不用，就这么和他说了，他还是没给我个准信。” 林如馨沉吟片刻，还是觉得林文桥有自己的考量，“雅寒姐，要不你找机会再和他谈谈，他要还是不说，我在找机会帮你问问是因为什么。” 郑雅寒拉着林如馨的手，“那就太好了，和你他肯定什么都说，等我还问不出来吗，就来找你帮忙。” 林如馨笑笑，“好。” 四人也没逛多久，在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顿饭，郑雅寒提出来想看电影。 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电影林如馨也不是很喜欢看。 架不住他们郑雅寒和林文桥两人特别想看，四个人又买了票，去看了电影。 电影院门口，祁遇问林如馨，“要不要吃个烤地瓜？或者是炒瓜子？” 林如馨摇头，“刚吃过饭，吃不下了。” 郑雅寒凑过来，“我吃，林文桥你给我买。” 林文桥拿着钱夹过来，“要吃什么？” “一个烤地瓜，一包瓜子。” 林文桥看向小商贩，人家早就把东西装好了，“一共三毛钱。” “要两份。” 林如馨拦着林文桥，“二哥，我真不要。” 刚吃过饭吗，她现在一点都吃不下了。 “这东西不占肚子，吃着玩呗。”林如馨看着比她手掌还大的烤地瓜，呵呵笑了两声，这东西不占肚子？ 林文桥的好意根本就拒绝不了，林如馨只能拿着一个烤地瓜和瓜子进了电影院。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林如馨更不感兴趣了，还不如一部抗战片来的好。 不过她也不是个扫兴的人，认真跟他们一起看着。 一边郑雅寒嗑瓜子的声音咔哒咔哒响，弄得林如馨也想吃了，她一伸手，碰到一个袋子，视线跟着望了过来，祁遇已经把地瓜和瓜子给她剥好了。 瓜子只剥了一半，祁遇还没那么快的动作。 “你想吃哪个？” 林如馨指着剩下没剥的瓜子，“给我那些吧。” 祁遇顿了下，笑着道：“我洗过手了，没毒。” 林如馨：…… “那可能会有细菌。” 祁遇一点都没生气，眼底的笑意越发的深，把没剥的瓜子递给她，小声道：“那吃个烤地瓜吧，给个面子。” 林如馨扶扶额角，用气音道：“我也很想给你面子，但是我真吃不下了。” 吃过饭还不到一个小时，想吃瓜子还是因为旁边的郑雅寒。 祁遇一点也没勉强她，“好，那我吃。” 看过电影，等他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如馨坐的腰有点累，扶着腰抻了抻，一边的郑雅寒抹着眼泪出来，“太感人了。” 林文桥的眼眶也有点红，“是很感人。”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剧情，祁遇从包里拿出来刚刚那个地瓜，“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 祁遇怕林如馨出来饿，然后又不好意思说想吃东西，一直给她留着。 林如馨还是摇头，“不饿。” 其余利落的把烤地瓜装回袋子里，“那我送你们回去。” 约好了第二天早上八点祁遇来接她，林如馨就和郑雅寒回了理发店。 临睡前，她突然想起来，祁遇当初分明说是店里有事，才顺路送她回来的。 可这人一下午都和他们在一起，压根没踏过店门一步。 所以，她又被他套路一回。 ------------------------------------- 早上，林如馨和祁遇二人赶了早上的火车回了大河乡。 林文桥给她买的东西有些多，祁遇一个人全都帮她拿着了，林如馨就拿了一个小袋子。 “要不给我一点吧。” 祁遇给了她一个很轻的袋子，“你拿这个。” 祁遇给她，也是不想别人说闲话。 大河乡的人都认识他们，要是被别人看见了，难免会有闲言碎语，他倒是无所谓，但林如馨不行，她是个女同志，还是乡干部。 虽然知道她会解决，祁遇还是不想给她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祁遇连句话也不说。 等到了她家的院子，林如馨笑着感谢他。 祁遇垂眸盯着林如馨，心中不舍，面上却不露分毫，“没事，正好顺路。” “那……回见。” 祁遇点点头，“回见，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我的号码。” “好。” 等林如馨关了门，祁遇才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来看，收回视线的时候，眼尖的看见墙上几个脚印。 他脚步一顿，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跑回去敲林如馨的院门，站在门口扬声喊道：“林副乡长，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找你。” “林……” 还没说完，门被打开了，露出林如馨精致的脸。 祁遇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手松了下来。 林如馨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下颌线条几不可察地绷紧，眼神冷了几分，透着不动声色的戒备。 “祁遇同志，你有什么事。”林如馨应着，然后用极小的声音道：“我家可能进人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祁遇的手指在身侧绻了绻，小声的道：“我知道，我也看见了，我在这拖住，你去找人。” “好。” 话落，祁遇声音大了些，“我想让你帮我开个证明，关于制衣厂的，咱们边走边说？” 林如馨神色如常的关上门。 两人作势往乡政府走。 祁遇飞快的道：“应该不只是一个人，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一会等他们看不见了，你去找民兵过来，我在这里观察，如果他们离开，我给你留记号。” 第 227 章 抓捕 “记号是三角形。” 林如馨应了一声，“你小心一点，不要跟上去，我家里一分钱也没有，所以你的安全最重要，看着有没有人离开就好。” “好，我知道。”祁遇声音冷静。 拐了个弯，林如馨抬脚就跑，头也不回一下。 祁遇见她离开，弓着身往回走，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林如馨的院子。 林如馨直奔金遵义和民兵的驻扎点，她在大河乡锻炼的体力好了不少，此刻更是将步子迈到最大，衣摆被风掀得向后掠去。 有人见她跑的这么急，停下脚步问：“林副乡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如馨没给眼神，只道：“先回家去，不要乱逛。” 男人是出来打水的，听林如馨这么说，知道肯定是有事，盯着水桶犹豫两秒，立马往家跑了。 大河乡就这么大，她脚步又快又稳，下颌紧抿，眼睫沉定，一路疾奔，没有半分慌乱踉跄。 不过五六分钟的工夫，人已经稳稳冲到了驻扎点跟前，气息微促，却依旧神色冷肃，不见半分狼狈。 “金主任。” 金遵义推开门出来，“副乡长？您怎么来了。” “我家里进人了，我怀疑他们没走，但也不确定，所以想找你带上几个人过去看看。” 金遵义身后，出来两名公安和……刑警？ 林如馨刚到大河乡，不知道乡里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一天没回来，怎么刑警都来了。 金遵义见她疑惑，解释道：“连市在追查在逃杀人犯，正好追查到独山县，我们去县派出所的时候碰上了，所以他们想来看看，咱们说的和他们查的是不是一伙人。” 听见杀人犯三个字，林如馨的心一紧，祁遇还在那呢。 她看了看几人的腰间，定了定心神，“公安同志，我留了人在院外守着，我担心那边有危险，不如边走边说。” 韩水简单介绍了一下，“我是县刑警队的韩水，这位是市刑侦队的于思远，事不宜迟，林乡长，您先带我们过去吧。” 林如馨小跑在前，语速稳而急，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她送走祁遇后，原本正把院里的东西一件件挪到门口，弯腰摆放时，特意看了眼门框下方。 那里平时总会夹着一根黑棉线，只要有人开过门，线就会移位或消失。 她看的时候，那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林如馨心中怀疑，面上却不动声色，借着打量院子的间隙快速扫了一圈，果然在墙头上发现了两个脚印。 再加上门外祁遇反常地大声唤她，两下一印证，她便明白，祁遇多半也察觉到了异常。 屋里那人还在不在，谁也说不清。 林如馨很清楚，这种时候，她绝不能贸然进门。 这才有了现在的情况。 公安、刑警、民兵加上林如馨他们，一共八个人匆匆赶到和祁遇分开的位置。 见祁遇还在，林如馨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出来？” “没有。” 金遵义看着面前的情形，问于思远，“于警官现在怎么办？” 于思远想了想，对林如馨道：“林乡长，你怕吗？” 林如馨抿抿唇，“需要我做什么？” “你正常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祁遇抢话道：“不行！” 于思远看着他。 祁遇一点不怵他，“现在我们还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如果真的有，这么多警察直接突入也能制服他们，为什么要让林副乡长冒这个险，她只是个普通人。” 金遵义听了祁遇的话，点点头，“确实没必要，我们直接闯进去就行了。” 于思远眉头一蹙，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如果里面不是亡命徒，只是个小偷，他们这样直接暴力突入可能会让里面的人惊慌，从而出现各种意外情况。 他不是让林如馨去送死，是让她 “伪装回家”，于思远觉得林如馨很镇定，进去一定会稳住局面。 但单纯因为这个原因，让一个无辜的同志陷入危险，确实是他的责任。 于思远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韩水身上，“韩同志，你怎么想。” 韩水半点也没犹豫，“没必要让林乡长冒险。” 林如馨不仅是个无辜的同志，还是大河乡的副乡长，韩水也是在提醒于思远，林如馨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都担不起责任。 于思远直接道：“那就不等了，直接突入！” 一下子，所有人的神色都骤然凝重下来。于思远转头看向林如馨和祁遇，语气不容置喙：“你们往后退，离院门远些，注意安全。” 于思远和韩水带着其他两人从院子的盲区跳了进去，弯着身子迅速跑到门边，贴到门的两侧。 一人握住枪套，一人抬手轻轻搭在门环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另一边，金遵义也立刻会意，带着几名民兵迅速散开，分守住院墙各个拐角和后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死死堵住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不给屋里人留半点可乘之机。 于思远比了个手势，韩水将提前拿到的钥匙轻轻插进锁孔，指尖一拧，门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 没有动静。 于思远不再迟疑，猛地一脚将门踹开，低喝一声：“警察，不许动！” 其他两名警察也一前一后躬身冲入屋里，枪口微抬，目光飞快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祁遇下意识将林如馨往身后带了半步，眼神冷厉地盯着院门。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如馨站在他身后，目光紧盯着院子的方向，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蜷，倒是看不出来紧张。 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轻微的声音。 真的有人，林如馨庆幸自己平时谨慎。 没一会儿，两个男人被他们从房间里押了出来，双手被反铐在身后，头被按的低低的。 见没有危险了，林如馨上前仔细打量这两个人。 “林乡长，您认识吗？” “不认识。” 她又看看身后的院子，“就两个人？” 韩水点头，“我们仔细检查过了，只有两个人。” 第 228 章 受伤 林如馨点点头，鼻子嗅了嗅，有酒气，“他们喝酒了？” “对，我们进去的时候看见地上有几个酒瓶子。” 林如馨非常清楚，自己家里没有酒，那这个酒只能是他们自己带的。 “他们是你们要追查的杀人犯吗？” 于思远面色凝重地点头，后背已悄悄沁出一层冷汗。 还好没让林如馨单独进去，真出了什么事，他担不了这个责任，没准身上这身衣服都得脱了。 林如馨则想的多一些，没人在逃命的路上还会带着酒，除非他们二人在附近有稳定的藏身地点。 她怕的是乡里有人配合他们，林如馨对于思远和韩水道：“两位警官，能否借一步说话。” 于思远和韩水对视一眼，指挥两个民兵和公安，“把人看好了。” 三人往边上移了几步，背对着他们，“林副乡长， 您是有什么发现？” “我家里没有酒，这些酒应该是他们自带的，逃命路上谁会带这些东西，所以我怀疑他们应该还有同伙，或者是固定的藏身点才能这样有恃无恐。” 语落，两人瞬间反应过来，韩水道：“没错，而且我们进去的时候发现他们神态很放松，不像亡命逃窜……” “小心！”惊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砰砰！”两声枪响划破宁静，震得人耳膜发颤。 林如馨还没来得及理清状况，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手掌下意识往前撑。 她此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果然不能将后背交给任何人！ 怕硬撑着地手会骨折，林如馨在倒下的瞬间有意识地收了力，顺势往侧面一滚，闷哼一声，后脑勺还是重重磕在了地上，一阵尖锐的钝痛瞬间炸开。 身后，有个人好像拽了她一下，让她倒地的力道小了些。 林如馨没有晕倒，却结结实实摔懵了。 她就那么躺在微凉的土路上，怔怔望着头顶湛蓝透亮的天空，风掠过耳边，带着乡野里草木的气息，一时间竟听不清周围的叫嚷与呵斥，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发沉发懵，连视线都有些发虚。 “林副乡长，你没事吧！”金遵义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 林如馨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没一会儿，就有人把她背上了车，往县里的医院赶去。 乡里不少人都听见了枪声，趴在院墙上看着外面的情况。 听说林如馨受伤了，很多人打开门担心的出来看。 他们满脸担忧地站在路边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低声议论着。 “林副乡长可别出什么大事啊……” “刚才那枪声听得人心里发慌，也不知道打的是谁……” 有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着眼祈祷着林如馨安全。 .............. 车上，和林如馨一起坐在后排的还有祁遇，他胳膊上被刀扎了一下，血浸染了衣服。 林如馨脱力的靠着车背，偏过头看着祁遇，“你…” 她顿了顿，倒地前她闻到了一点肥皂的味道，是祁遇身上的气息。 那个人应该是冲她来的，然后被祁遇挡住了。 祁遇的嘴唇有点白，一只手按在伤口上，上面绑了件衣服，缠住伤口。 “对不起，我的力道好像有点大，把你撞倒了。” 林如馨盯着他，眨了眨眼，“明明是你救了我。” 祁遇看着她的样子，有点自责，如果不是他没控制好力道，也不至于把她撞成这样。 “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会负责的。” 他补了一句，“负责到底。” 林如馨张了张嘴，半晌，轻声道：“我不会有事的。” 祁遇轻声笑出来，“那最好了。” 前排，韩水从倒视镜里看着两个人，有些羞愧的道：“他们有个人会开手铐，裤裆里藏了把小刀我们没搜出来，这件事是我们的失误，对不起林副乡长，还有这位同志……” 要不是祁遇，林如馨被刀刺的可能就不知道是哪个部位了。 虽然都要受处分，但处分的力度一定不同。 林如馨现在有点缓过来了，脑子清醒不少，她安慰韩水，“韩公安，你不必自责，是劫匪太过狡猾，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要让更多让人受伤，同伙的事情审了吗？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 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韩水听她这么说，愧疚更盛，还不如骂他一顿心里来的畅快，“其中有个被打到了腿，也送到医院抢救了，另一个我们在审，他们的藏身地点、同伙我们都会问清楚，也向县里申请调人过来，林副乡长你放心吧。” 林如馨又道：“重点是乡里和附近的田垄村，那边的流动人员最多，很可能他们就混在里面浑水摸鱼。” “好，我立马和于警官说一声。” 交代完该交代的事情，林如馨闭上眼休息。 别看她面上镇定，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这回欠了祁遇的大人情。 她信奉的向来是快刀斩乱麻，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要和人家说清楚，不要拉拉扯扯，牵扯不清。 可眼下，她和祁遇之间的纠葛，却像乡野间缠绕的藤蔓，越长越密，越缠越紧，早已不是一句 “说清楚” 就能斩断的。 她睁眼，目光又落在祁遇按在伤口的手上，那片被血浸染的布料，刺得她眼睛发涩。 祁遇的喜欢，直白，滚烫。 一点点渗透进她紧绷的生活里，让她无从拒绝，也无法忽视。 林如馨在想她究竟对祁遇是什么感情。 她不是会被恩情裹挟的人，分得清感激和喜欢。 来到这里以后，她只接触过周蕴一个男人，一开始是应付于翠翠的催婚才接触的，没什么感情，反倒给她带来了大麻烦。 所以对恋爱这件事就被她彻底放下了。 脑海中闪现着和祁遇的接触，一桩桩、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林如馨抿抿唇，自己的记性还是太好了。 祁遇这人挺优秀的，暂时还没发现他的缺点，周蕴她都能试着接触，轮到祁遇……好像也可以试试。 好感是有一点点的，她也不知道这点好感能不能支撑起一段感情。 第 229 章 交待 林如馨最在意的还是和祁遇在一起的一点踏实感。 她来到这里以后，拥有了亲情和新的友情。 对他，不是亲人那般亲昵，也不是剧烈的心动，只是单纯觉得，有祁遇在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种支撑。 尽管不是很多，但也是她从其他人身上获取不到的。 这种感受比强烈的喜欢，会让她更在意。 林如馨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感情会让人辗转反侧了。 她觉得自己有时候算得上一个功利的人，没有意义的事情很少去做。 和谁在一起要考虑的因素也会很多。 她习惯了凡事自己扛，自己决定，不会把任何一个人作为自己的退路。 但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会比她一个人更好，林如馨也坦然接受。 理清这团乱麻，林如馨心里渐渐明朗。 选择祁遇，既是她理性权衡之后的合适答案，也是她内心认可的人选。 就算是结局不好，她也完全承受得起。 ------------------------------------- 林如馨想着想着就闭上了眼。 在梦中，她梦到了原主，另一个林如馨。 对方在她的世界过得很好，还接替了她原来的工作。 见到她，原主也很惊讶。 “你是想要回来吗？” 没听到林如馨的回答，她道：“我可以转给你这一年我全部赚的钱作为补偿。” “你需要亲人，而我不需要，在这里我很自由，我的家人会对你很好，你也会照顾他们，你比我更适合那个世界。” “而且我当初真的没有不想管他们，我只是想先结婚而已…工作我会另给林文桥找的。” 原主迟疑了，“你，要怎么选？” 对方说了很大一通，然后严肃的看着她，忐忑得等待她的回答。 八十年代的林如馨非常想留在这个先进的年代，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但不是坏人。 关键的是选择权也不在她。 这人和她无亲无故的，真的会答应她吗…… 林如馨就和原主这么对视着，她在考虑，要回到这里吗。 …… 再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病房里围了不少的人，贺楠、乔正初他们都来了。 见她醒了，祁遇最先站起身，“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林如馨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事。” 祁遇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给她倒水。 贺楠和乔正初对视一眼，点头又摇头啥意思，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 他凑到林如馨的窗边，伸出五根手指，“五加五等于几。” 林如馨：“……二十五。” 贺楠哎呦一声，“这……” 真摔坏了？ 乔正初端着的肩膀松懈下来，“书记，副乡长逗咱们呢，她没事。” 贺楠嘿嘿一笑，“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祁遇递了热水过来，林如馨喝了一口，然后晃晃脑袋，感觉没有那么疼了。 只有一点隐痛。 她伸手一摸，后脑勺一个大包。 祁遇忙用那只好手拦住她，“后面有伤，别碰。” 林如馨感觉自己好了，就是摔了一跤，磕了一下，不至于这么小题大做，“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他精神还不错，问道：“你怎么样？” 祁遇动动自己的胳膊，“皮外伤，包扎起来就好了，没什么事。” 她看了眼表，下午一点，她应该是睡了一个多小时吧，“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乡里怎么样了？同伙抓到了吗？” 贺楠不赞同的看着她，“你这个同志，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别总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乡里还有我们呢，你老老实实歇着。” 知道她的性子，贺楠又说起她离开以后的事，“那个人当时就招了，还有两个同伙藏在了田垄村，和你猜想的差不多，扯着那些流氓的幌子干了不少事，现在都被抓了。” 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有些气愤的道：“就是他们藏身的那家人，被打得不轻，也一起送到县医院了。” 林如馨一双好看的眉微微拧起，“哪户人家？” “田垄村最西边的老孟家，家里就祖孙俩，一老一小，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难怪，这样的人家确实容易被他们盯上。 贺楠怕她跟着操心，劝道：“医生说你还得观察两天，你必须听医生的，孟家的事我来处理，医药费、营养费乡里都掏了，然后再给些补助，保证两人的生活质量，这么处理没问题吧。” 林如馨听他这么说又躺了下去，“书记英明神武，您说了算，都听您的，那我就好好休息了。” 林如馨可不是大犟种，该休息就休息，乡里有贺楠，她没什么担心的。 有些东西再说得多了好像怀疑贺楠的能力一样，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副手，这点分寸她把握的住。 贺楠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虚点了点她，“你啊你啊，行，那我就先回去了，让小乔在这陪着你，咱们俩总得留一个在乡里盯着。” 林如馨大队贺楠挥挥手，轻声道：“书记再见。” 难得见她露出了些和年纪相符的神态，没了平时工作的果决端方，贺楠放心的走了。 他就怕林如馨留下什么后遗症，现在看着没问题，他要回去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等贺楠离开，对乔正初，她就没那么顾忌了，细问了问今天事情的一些细节，她心中也有个数。 “孟家爷孙俩也在县医院？” 乔正初点点头，“是，我们一起来的，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就是皮外伤。” “那边没人照顾吧？你去看着点，他们有什么事你回来和我说。” 乔正初迟疑半晌，“那你这边也不能没人吧，要不我去看一眼再回来？” 祁遇靠在床边的椅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听见这句话，幽幽开口：“我给林文桥打电话了，他赶下午的火车，应该快到了，还有郑雅寒一起。” 乔正初这才应下，“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那边看看，然后有什么事副乡长你再来叫我。” 第 230 章 在一起 “书记给你钱了吧？买点东西，别空手过去。”林如馨了解乔正初，这事他干得出来。 乔正初挠挠头，“得嘞，我这就去。” 人都走了，病房安静下来。 林如馨抿了抿唇，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难得的有些紧张。 “我想了想，我觉得……”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推开，林文桥焦急地跑进来，“小妹，你没事吧。” 林文桥拉着她上下检查了一遍，紧张的看向祁遇，“医生怎么说？要不要紧？怎么回事。” 平日里看着沉稳的林文桥，此刻全然失去了淡定模样。 祁遇站在病床的另一边，“医生说有一点轻微的脑震荡，休养两天看看，如果没觉得有其他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林文桥还是没放下心来，“就是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有没有事。” 祁遇顿了顿才开口，“是的。” 林文桥担心的在病房里踱步，“我得告诉爸妈一声。”说完，又停下， “不行，他们该担心了。” 想了想，他又觉得得说一声，“还是要说。” 林如唇瓣紧抿，唇角却轻轻往上一扬，露出点浅淡的笑意，“别说了，我没事，要是真有事，等我快不行了再说吧。” 林文桥眼睛一瞪，还不等开口，郑雅寒立马拉着林如馨的手，“快呸呸呸，说什么呢，大吉大利大吉大利，我们都能长命百岁。” “胡闹，瞎说。”林文桥坐在沙发上，直接道：“这两天我们都留下，等你出院再走。” 林如馨直接拒绝，“不用了吧，你们忙生意，我在医院没事的。” 林文桥态度坚决，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我留下照顾祁遇，雅寒留下照顾你，等你出院我们就走。” “那生意……” “你哥我少赚两天咋了，现在你最重要。” 林如馨也没再劝，郑雅寒这才将背着的挎包往桌边一放，“中午都没吃饭吧，我去买点饭。” 祁遇心里惦记着林如馨要和他说的话。 刚刚被林文桥打断了，他心里现在七上八下的憋着一股劲。 现在见有机会，连忙对林文桥道：“二哥，你陪着一起吧。” 林文桥也没多想，两个都是病人，让郑雅寒一个人去打饭也不太好，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祁遇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走远了，走到林如馨的身边，“你刚刚……有话要和我说？” 林如馨“嗯”了一声，撑着床板坐了起来，祁遇忙扶着她靠在墙上。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盯着祁遇的眼睛，“我想说……我们在一起吧。” 祁遇脑子空白了一瞬，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在，一起？和我？”他有些不可置信，似是没想到林如馨真的想要和他在一起。 他原本松散的站姿瞬间立正，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直白的错愕，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祁遇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火烧一样的热。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应该是他表白，然后林如馨会红着脸，或者笑着对他点点头，说她愿意。 怎么也没想到是林如馨主动和他说在一起。 这…… “你没开玩笑？” 林如馨对他微微一笑吗，“那你就当我开玩笑吧。” 祁遇瞬间半蹲下身子，贴在她的病床前，“不是，我要！我们在一起。” 不等林如馨应声，他唇角先轻轻扬了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底的雀跃，“我就是觉得应该我先来说。” 林如馨觉得无所谓，这种事情谁说都一样。 而且，她喜欢占据主导位置，将节奏把控在自己手里。 不过既然决定在一起，她有些事还是要提前说好。 “有些事我还是想要和你说清楚。” 祁遇收敛了些笑意，认真的点头，“你说。” “我现在是很重要的事业上升期，能放在你身上的精力有限，一定会有因为工作而忽略你的情况，我觉得虽然我们在一起了，但还是要以各自的事业为先，你可以接受吗？” 祁遇垂眸看着她，没觉得这点有问题，“可以接受。” “还有一点。”林如馨决定坦诚相待，“我现在对你可能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只是有一点好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祁遇一点也没犹豫，“我能。” 他低头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想过可能是因为今天我替你挡了这一下，你心存感激才和我在一起，我已经接受了这种可能，觉得自己很卑劣，用恩情胁迫你和我在一起。” 他抬眸看向林如馨，眼神真挚，“当你说对我有一点好感，我已经很知足了，你可以足够相信我，我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伴侣。” “相信我。” 林如馨露出一抹笑意，“好。” 现在看来两个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心平气和的商量，这点很好。 林如馨明显感觉祁遇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热切，和以前很不一样，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错开视线，“你去坐一会吧，伤还没好。” 祁遇起身，坐到身后的椅子上，“听你的。” 林如馨摸摸眉毛，感觉气氛有些怪怪的，第一次和异性确定关系是这种感觉吗，很新奇的体验。 祁遇也是第一次恋爱，一点经验也没有，如果林如馨此刻能看着他，一定会发现他的红晕早已从耳尖蔓延到下颌，一路烧到了脖颈。 他垂着眼，用余光看着她，眼里是控制不住的欢喜，又有些不敢直视她。 手脚不太协调的放在腿上，淡定的模样仔细一看全是伪装。 “要不要和二哥说？”祁遇征求林如馨的意见。 他和林文桥在市里经常在一起，如果不刻意瞒着，很难保证不露馅。 林如馨摇摇头，“不用，我们做我们的，他发现就发现，没发现的话……那也不怪我们了。” 祁遇又高兴了，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好，都听你的。” 两人说完，气氛反倒没那么尴尬了，祁遇捡着一些趣事说给她听，两人一个说一个笑，相处格外融洽。 第231章 探望孟家爷孙 等林文桥和郑雅寒回来，看到的就是两人在病房里说说笑笑。 林文桥见她精神状态不错，对祁遇心存感激，觉得这兄弟没处错。 郑雅寒将买的饭菜放在桌上，“快来吃饭吧，吃完再聊。” 她又将其中一份拿在手上，走到林如馨床边坐下，“小妹，我喂你。” 林如馨愣住，她可享受不了这种待遇，“雅寒姐，我自己能吃。” 郑雅寒也没坚持，“那行。” 林如馨看着祁遇的胳膊，有些担心他吃饭不方便。 祁遇哪能不明白，心里美滋滋的，“我这是左手，不碍事。” 林文桥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打电话的时候祁遇也没和林文桥细说，就说林如馨受伤了，他们火急火燎的赶过来，还没了解具体是怎么回事。 “你俩咋伤的。” 林如馨给他解释，祁遇是替她挡刀伤了左手。 林文桥一听，脸一下就沉了下来，没想到都动刀了，一个小乡里面还有这么多的事。 他上前一步，郑重的对祁遇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诚恳：“祁遇兄弟，大恩不言谢，这次要是没有你，出事的就是如馨了。这份情，我们林家记下了。” “你也知道我们家有多疼她，要是她真出了什么事，我们都承受不住，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也是我们林家人，有事你就说，我保证在所不辞。” 祁遇忙将人扶起来，“二哥，你别这么说，我早就觉得自己是林家人了，林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别这么客气。” 林文桥重重拍了拍祁遇的肩膀，力道沉实，“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林如馨听见林家人三字，低头憋着笑，这个祁遇说得一本正经，真是怪腹黑的。 她闷头吃饭，不管那边感动得一塌糊涂的三个人。 祁遇边说着话，视线也不忘落在林如馨身上，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 林如馨吃过饭就有些困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么长的休息时间，她要好好休息一下。 林文桥见她躺下，就和祁遇去了他的病房，留下郑雅寒在这边照顾。 闭上眼，林如馨脑子也没休息，祁遇的事、原主的事，还有大河乡的事情，轮番在脑子里盘旋。 也不知道原主给了她多少钱，这钱要怎么给她，估计是直接打到她手机的余额里吧。 还有她是怎么操作的，为什么她这边就只能买东西，不能和外界沟通。 难道她那边有什么系统之类的？ 就像里的一样。 林如馨是个很细致的人，观察入微，一点小事都能引起她的注意，思维还比较开阔，想的就比别人多。 她还担心自己的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些人给弄得不成样子了。 这可是她的新房子呢，住都没住几次。 这些该死的坏人。 林如馨想着想着就精神了，睁开眼下了床。 郑雅寒立马跟着起身，“小妹，你要去厕所？” “我去看看乡里受伤的那个爷孙俩。” 郑雅寒给她拿衣服披在身上，“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 一打听，两人就在同一楼层的一间房。 因为这次是特殊情况，县里给他们都安排了单独的病房，她和祁遇事单人的，孟家爷孙俩是双人的。 门是关着的，林如馨在门口敲敲门。 乔正初来给她开的门，见到林如馨，他笑着道：“副乡长，你来了。” “人怎么样？” “挺好的，看着没什么大事了。” 听说是林如馨来了，孟国良从床上下来，要来打招呼，林如馨一抬手，“别下来了，好好休息。” 孟国良脚步一顿，听话地停下动作，站在床边局促地搓了搓手。 他约莫五十出头，头发白得厉害，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上刻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那是常年劳作与生活磋磨留下的痕迹。 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边角都磨起毛边的蓝色粗布衣服，领口有些变形，袖口也卷着几层，露出干瘦黝黑、布满老茧的手腕，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渍。 另一张床上躺的是孟成才，小孩也瘦，但是没有孟国良瘦的这么吓人，看向乔正初的眼里带着警惕，看向林如馨时还能好一些。 “快把人扶回去。”林如馨对乔正初道。 孟国良摆着手，自己爬上了床，“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上。” 林如馨摸摸孟成才的头，“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这个叔叔买的。”孟成才指指乔正初。 乔正初给林如馨和郑雅寒拿了两个凳子，让她们坐下。 孟国良脸上堆着憨厚的笑，说话带着几分局促的恭敬，“副乡长，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时听他们要去找你，我没拦下来。” 林如馨非常理解，那种情况下能顾得上自己就不错了，更何况两人还因为她被打的更严重了，她安抚道，“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那些劫匪的错，事情都过去了，就别想了。” "你们好好养着身体，其他事就不用管了，乡里会帮忙解决的。" 孟国良紧紧地攥着手，说了两声谢谢副乡长，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靠在床上发愣。 林如馨又看向孟成才，“你叫孟成才？上学了吗？” 孟成才摇摇头，“没有，我不上学，我要帮爷爷干活。” 孟国良不好意思的道：“家里穷，孩子懂事在家里帮我干活，等明年，明年就上。” 孟国良的媳妇身体不好，早年治病花了不少钱，人也没留住，两人只有一个儿子，前些年也没了。 后来孟成才他妈被娘家逼着改嫁了，孩子没带走，就留下给孟国良了。 林如馨听着孟国良说起自家的情况，点点头，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今年几岁了？” “九岁。” “该上学了，孩子还是得学知识才有出息，成才，你以后想不想赚更多的钱，养你爷爷？” 孟成才用力地点头，“我想。” 第232章 被探望 “那你就去上学，好好学习，不用担心学费，乡里给拿了。”最后一句话，林如馨是对着孟国良说的。 现在政策对于困难户的有些补贴还没跟上，不过乡里可以自己决定。 乡里的财政比以前好了不少，这种特别困难的，可以适当补贴一些，比如孩子上学，就可以减免学费，至于更多的，还是要慢慢来。 孟国良坐在病床上，脸上满是感激，声音都有些发颤，“副乡长，真是太谢谢您了…… 我和成才这两条命，是你们救回来的。我们爷孙俩穷，啥也拿不出来，只能在心里记着您的大恩，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说着，他就要挣扎着往下挪，想给林如馨鞠个躬，眼眶都红了，“您是好人，是好干部……” 乔正初上前将人扶住，“别这样， 我们副乡长不喜欢这样。” 林如馨看看两人没什么大事就离开了，她待久了老人和小孩都不自在。 从病房出来，又交代了乔正初几句，她就和郑雅寒回了病房。 郑雅寒第一次见她工作的样子，眼中钦佩又羡慕。 这个时候才对林如馨这个副乡长有了真实的概念，这可是能管着几万人的领导啊，她竟然有机会能够成为她的嫂子。 郑雅寒心头一阵发烫，忍不住发怔，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坐回房间里，才缓过神来，“小妹你真厉害，而且还愿意这样掏心掏肺帮着这些人。又有本事，又心善，大河乡的人真是有福气。” 林如馨被她直白的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雅寒姐，你别这么说，我是副乡长，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 第二天上午，县公安的人来了一趟，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韩水拿了不少东西来看望，问了林如馨一些问题，也和她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那些劫匪看中了她的房子，觉得里面肯定有钱。 在她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潜入，结果正巧林如馨没在家，他们翻了半天没找到钱，就留下等她回来。 准备从她身上下手，弄点钱出来。 韩水听完也是汗流浃背了，这要是在他们管辖的地方副乡长出了事，真不用干了。 祁遇担忧的看着林如馨，林文桥更是一蹦高，拉着林如馨要要回家，“这也太危险了，这小地方事这么多，咱不能干了，得回家。” 林如馨也有一丝后怕，要是她那天晚上真回家了…… 算了，不敢想。 “二哥，我现在没事。” 林文桥也知道回家不现实，他就是担心。 韩水两边看看，就当自己没听见，继续对林如馨道：“那些是从连市流窜到这边的杀人犯，属于偶发事件，林副乡长不用太过忧心，这段时间县里会严厉打击各类刑事犯罪。” “并且会对行凶作恶、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一律从重从快惩处，这件会迅速在全县落实，林副乡长你放心吧。” 林如馨算算年份，确实是要到严打的时间了，“好，到时候我们大河乡也会配合县里工作。” 这是如果林如馨追究，他们一定会背上处分，但林如馨没开口，处里就让他们写了个检查。 这件事他们还要感谢林如馨和大河乡。 韩水觉得林如馨可能是最没架子的副乡长了，要是放到其他乡长身上，这事得闹得老大，恨不得市里都知道他受了委屈。 韩水沉吟片刻，向林如馨致歉，还对祁遇表示了感谢。 林如馨理解，谁也没想到当时那么多人的情况犯人还能挣脱。 这事她谁也不想怪，只是感谢祁遇能在那个时候出来救她。 韩水离开以后，姜学文和马玉兰也来了，这事在县里都传开了，县政府离得也不远，两人中午休息时间就赶过来看看。 马玉兰拎着大包小包赶过来，一进门脸色就没松过，眉头紧紧拧着，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拉过林如馨上下打量，脸上的心疼和焦灼不是假的。 “哎，你说这事弄得，你爸妈要是知道了该多心疼，这该死的犯罪分子，真的造了孽了……” 马玉兰拉着林如馨的手，对罪犯进行了长达十多分钟的攻击，姜学文就在一旁听着，等差不多了，拦住马玉兰，“行了， 让你看看孩子，你说那些东西说个没完。” 马玉兰瞪了姜学文一眼，拿出来她上午煲的汤，“我炖的鸡汤，一会你们分着喝了，明天马姨再来给你送。” “别麻烦了马姨，我现在什么事也没有，能蹦能跳的。” 马玉兰摆摆手，又看向林文桥，“这是你二哥，这么大的个子，真好啊，你是哥哥得保护妹妹。” 这话林文桥从小听到大，早就从善如流了，“我知道马姨，以后肯定不让我小妹再出任何事。” “那结没结婚呢？”马玉兰比较关心这些事，她看着林文桥挺好，要是能和自家闺女凑一凑挺好，都是一家人，她也不搞虚的，直接道：“我家静枫今年二十五了……” 林文桥看了眼郑雅寒，忙打断马玉兰，“马姨，我有对象了，我听说静枫今年上大学了？真是文化人啊，一般人可配不上，得仔细挑挑。” 马玉兰哎呦一声，笑容不变，仿佛刚刚那事她从来没提过，“挑啥啊，大姑娘了，人靠谱就行。” 自己家闺女什么样马玉兰知道，她是上大学去了，家里来找她的男同志可不少，她怕姑娘瞎弄，弄得名声不好了，想给她找个靠谱的对象嫁了，免的外人说三道四的。 她不光催着姜静枫找个对象，自己也给物色人选，要求不多，靠谱就行。 林文桥这边没戏，马玉兰也不纠结，转过来和林如馨说话。 姜学文现在升了局长，事情多，两人赶着他上班前离开。 除了他们，罗书记也派了人来，乡里百姓们也派了吴秀做代表来看她，直到下午三点多，病房里才安静下来。 第233章 出院 林如馨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事，在病床上躺了两天，彻底休息好了，第三天一早就出了院。 祁遇还需要打两天消炎针，但他也张罗着要出院。 林文桥觉得一个大男人，没啥事，想出就出呗。 结果被林如馨一个眼神就给劝退了，“祁遇同志，你还是要遵循医嘱，好好住院观察，换药打针。” 祁遇：…… 林如馨都跑了，他还住个什么劲儿呢。 “我已经好了，不用打针了，那个药乡里的卫生所就能换。” 林如馨也不说话，就对他勾了勾嘴角，笑了笑。 祁遇眨了眨眼，抹了一把脸，“那我还是再住两天吧，我感觉乡里的卫生所确实看不了我的病。” 林文桥：…… 他不出院，林文桥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得留下来照顾他，“那我先送小妹他们回去，然后再回医院照顾你。” 祁遇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没事，我怕乡里不安全，你就在那住两天吧。” 林文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那也行，” 祁遇一巴掌拍在林文桥肩上，“好兄弟。” 林文桥嘿嘿一笑，头也不回的带着林如馨走了， 祁遇盯着林如馨的背影，不放心的喊了一句，“注意安全。” 听见声音，林如馨侧过身回头望来，“好好养伤。” 祁遇看见阳光落在她发梢，映得笑容格外灿烂清亮，心也不自觉跟着放晴，轻声回应，“知道了。” 林如馨三人坐着大巴车到了大河乡的时候，贺楠正在站口等着接她，见到林如馨，笑着迎上来，“出院了，好好好，回家再休两天，不急，不急。” “书记，你要说不急我可就真休息了。”乔正初被她留下照顾孟家爷孙俩了，她也不在，乡里正是忙的时候，马上毛静要来了，估计贺楠正头疼呢。 贺楠确实头疼，但还是林如馨的身体重要，他一咬牙，“得休，养好了在上班。” 林如馨抿唇一笑，“谢谢书记。” 贺楠跟着林文桥和郑雅寒把她送到了家里，屋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衣服都已经洗过，晾在院子里。 “前天廉主任和关荷他们来给你收拾的，床单被子那些都在集市买的新的，还有些乡亲们自发来帮忙，两天就打扫干净了。” 林如馨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对贺楠道：“帮我谢谢大家。” 贺楠在屋里转了两圈，见她这边有人照顾，背着手走了，“我回去了，有啥事你来找我。” 乡里大把的事等着他，想想他就头疼。 郑雅寒原本还打算帮着收拾的，没想到都被人抢先一步，她扶着林如馨躺在炕上，“你在躺一会，我做饭去。” 林文桥也去帮忙，林如馨闲着没事干。 见两人离开，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手机查看账户余额。 余额多了八十万，林如馨挑了挑眉，把手机收好。 这原主真行。 她前世在外企做高管，年薪是一百五十万，除去税务和五险一金那些，到手能有一百二十万左右。 她已经置办了一些不动产，手里剩下的都被她转过来了 原主基本上算是没什么钱的，只有个别银行卡能剩下几千块钱，这一年还能攒出来这么多给她。 林如馨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 这么算算，前二十三年赚的钱都给她了。 一沾上床，林如馨就想躺着，这两天都给她躺得懒了，难得的忙里偷闲的时间，必须格外珍惜。 林文桥和郑雅寒两人暂时都没打算回店里，林如馨也随他们去了，钱是赚不完的，歇歇挺好。 可惜她的休息时间有限。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就爬起来去上班了。 郑雅寒给她做了早餐吃，还叮嘱她中午回家来吃饭。 林如馨一到办公室，所有人都起身欢迎她，她将拿来的糕点递给苏艳，让她分下去。 贺楠又惊又喜，“咋来了，不是让你歇着吗。” “我怕我再不来，乡里的事都要自己解决了，那还要我这个副乡长干嘛。” 贺楠急道：“胡说，就等你了。” 关荷笑着，“副乡长，我们都想死你了。” 林如馨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神正好落在马莉桌上放着的一盘子山楂上，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收回来，说道：“好啦，我什么事都没有，大家安心工作吧。” 这些天攒了不少工作，林如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乡里贫困户的事，她和贺楠两人一商量，打算先免除困难户的农业税和学费。 学费乡里就能定，农业税需要申报到县里。 这其中关键的就是贫困户的人选怎么确定。 贺楠道：“先让各村把人报上来，然后县里去审核，至于乡里……” 他看向林如馨，“乡里人数有点大，但也不是不能一个个去排查，当初大雪的时候咱们不就是一家家去通知的。” “倒是也能这么操作，但是咱们不能一直这样，太耽误时间了。” 贺楠盯着她，一拍大腿，“你这个小同志，你有办法你快说，怎么老让我等呢。” 林如馨无奈，“你也得让我想想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吧，你这个老同志，能不能沉着镇静一点。” 贺楠叹了口气，“好吧。” “咱们就把乡里分成几个片区，然后也像市里一样成立个居委会，负责片区的管辖。” 贺楠点点头，“这个可行，那咱就先这么干着，我先去通知下面，定下人选？” “先不急。”林如馨将两人之前的规划拿了出来，“盖房子的事要提上议程，马上要到冬天了，不好盖房子，趁着这个机会把乡里的建设用地重新规划一下，然后再分片区。” 这些工作都是一环扣一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样都落不下。 乡里的房子现在都是想怎么建就怎么建，一点规划都没有，一个乡看着跟个大村子似的。 得重新规划建设才能分片区。 “先征求一下乡亲们的意见，有准备建砖瓦房的，先建！” 第234章 毛静来，冯关想要…… 林如馨又掏出大河乡的地图，“书记，第一批砖瓦房准备先建在哪？” 贺楠没想到林如馨一回来就这么大刀阔斧的，眉头紧锁，“大河乡现在能有这个条件吗……” 贺楠没做过生意，所以不了解，林如馨心中有数，那些在集市上摆摊的人现在绝对有钱建房子，就看他们舍不舍得了。 乡里现在建筑队、砖窑什么都有，地更是多的是，只要想，砖瓦房几天就起来，都不用再往县城跑。 这么方便，林如馨不信他们不盖。 “书记你放心，以前我不敢说，现在肯定有人有这个条件，你只管选地，通知到位就行。” 贺楠沉思片刻，决定信她，“我觉得离集市近点的这片空地不错。” 贺楠拿着笔，往地图上这么一圈，“这里离乡政府、集市、主干道还有大巴车停靠点都近，是大河乡的门面，一走一过都能看见，人家都知道咱们这好，还能吸引不少人来呢。” 林如馨也觉得这里不错，两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事情由贺楠去通知，林如馨则是带上关荷去考察地点。 先盖房，在划片区，选择居委会的人选。 事情繁杂，得一样样做。 还有建筑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有假期就好了，让他们先回来盖个房子，这事得和祁遇商量一下。 想到祁遇，林如馨微微弯起嘴角，以前可能还不好意思，现在就能直接说了。 中午，郑雅寒给她炖了鱼汤，熬得奶白浓稠，鲜香扑鼻，一口下去暖乎乎的顺着喉咙往下淌，别提多舒坦了。 “谢谢雅寒姐。” 郑雅寒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道：“以后就别叫雅寒姐了。” 林如馨没听清，“啊？” 还是林文桥在一边替她说道：“小妹，以后就叫二嫂。” 林如馨端着汤，看向郑雅寒，打趣道：“哦？二嫂啊，我怎么记得前些天有人和我说…唔……” 郑雅寒匆忙的来捂林如馨的嘴，红着脸跺脚道：“小妹！” 林文桥好奇的看着她俩，“怎么了？你们俩背着我说什么了？” 林如馨举着汤对郑雅寒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汤要撒了。” 郑雅寒瞪了林文桥一眼，“还不是都怪你，一直不说结婚的事，我才找小妹帮忙的。” 林文桥挠挠头，“我不是想着手里还没什么钱吗，不能委屈了你，这点钱给咱俩置办房子、家具、电器，也不剩啥了。” 郑雅寒听了感动，低着头道：“我啥也不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林如馨眨了眨眼回过身去不看他俩，总觉得自己在这像个电灯泡似的，她中午就不应该回来。 火速吃完饭，林如馨又回了乡政府。 刚到办公室就看见马莉在分山楂。 马莉还笑着给林如馨抓了一把，"林副乡长，你尝尝，酸酸甜甜的没事吃着玩。" 林如馨摇摇头，“你留着吃吧，我不爱吃酸的，谢谢。” 马莉也不介意，“行。” 现在正是吃山楂的季节，没什么奇怪的，但马莉可不是一个爱分享的人，起码她来这快一年了，没见过马莉分东西。 林如馨一下午都有意无意的观察， 竟然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事。 马莉光给别人吃，自己是一口都不吃。 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又移开。 她知道，马莉也干不久了。 倒也省了她的功夫了。 ............... 周五一早，绿皮火车 “哐当哐当” 驶进大河乡小站，刚停稳，车门就被涌下来的人流挤得微微晃动。 毛静夹在人群里走下车，身上还带着车厢里闷出来的热气，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脚下刚一沾站台的水泥地，就被乡站口乱糟糟的人声和远处飘来的柴火味裹了个严实。 她四处打量，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样，是个穷地方。 “毛静同志。”清脆的女声传来，毛静寻声望过去。 女人眉眼温婉，精致漂亮，身上一件白净的衬衫，外搭棕色调的毛线马甲，下身配着笔挺的毛料黑西裤，整个人站在那里利落又柔和，看着格外清爽好看。 毛静走过去，“您是林乡长？” 林如馨伸出手，“毛静同志你好，我是大河乡的副乡长，林如馨。” “林副乡长您好。” 林如馨是带着陈晨一起来的，陈晨用拖拉机载着两人回了乡政府。 风轻轻拂动她们的发丝，哪怕是在简陋的拖拉机上，也依旧透着一股从容好看的气质。 两人不好交谈，便笑着点点头，毛静用眼神打量大河乡。 到了乡政府，贺楠也正好带着冯关回来，冯关还带了个老林工，说是来帮他管理的，五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上山的事情。 今天冯关穿得就没那么浮夸了，都是方便上山的衣着。 毛静本就没想着歇脚，五人简单一合计，当即决定直接上山。贺楠又去喊了几位打算承包大河乡另外两座山头的乡亲，一行八九个人扛着铁锹、拎着卷尺，浩浩荡荡往山上走。 大河乡剩下的几座山，承包出去了两座，收益和乡里三七分，剩下的荒山就得乡里自己管了。 毛静是这里面最专业的，一路上边走边指点，哪片坡地土质疏松适合栽种，株行距留多宽才不影响采光通风，坑要挖多深、树苗怎么扶正、根部覆土踩实到什么程度才利于成活。 林如馨虽然没接触过，但是也跟着学，拿着笔一点点记。 贺楠瞅了瞅，感觉自己准备少了，他咋就没想着拿个纸笔呢，“如馨啊，你这笔记到时候借我看看。” 林如馨抽空对他点点头，“行。” 毛静都讲得细致明白。从选苗、定植到后期抚育管护，一一示范给他们看，连怎么防寒、怎么防鼠虫、几年能成林都掰开揉碎了说。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贺楠准备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客人。 至于房间，正好住林如馨空下来那个。 等吃完了饭，毛静去休息，冯关凑到林如馨的旁边，“林副乡长，有个事想要问问你。” 第235章 想建厂 林如馨放下本，看着他，“冯关同志，你说。” “我准备开个厂，就想设在大河乡，能不能给我们批一块地。” 林如馨心中一喜，能啊，这太能了。 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要地？冯关同志，你应该知道我们大河乡正在进行规划，马上就要将乡亲们的土坯房全换成砖瓦房了，未来还要引进新鲜血液，这地现在还真是比较抢手。” “对了，还不知道你想建个什么厂呢。” 冯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笑意不变，“板栗厂，林副乡长，据我了解现在的乡政府，应该还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吧，来的时候我可是都听贺书记诉苦了。” 林如馨差点忘了，贺楠有个喜欢装穷的习惯，大河乡就是有一百万，他也能弄得像是只有一万块钱似的。 林如馨眉毛一挑，神色淡定，一点没把冯关说的放在心上，“乡亲们盖房子也不是从我们乡政府的账上走，再说现在乡里发展蒸蒸日上，钱多钱少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顿了顿，“冯关同志已经承包了我们乡的两座山，于情于理我们肯定要优先照顾，这地啊，能批，但是呢……” 冯关知道重点来了。 按理说他应该生气的，他一个华侨，想要建厂哪个乡里不是敲锣打鼓，夹道欢迎，怎么到林如馨这，还有些困难呢。 她就是抓住了自己已经承包了荒山，想依山建厂在这提条件呢。 这个女同志，着实狡猾。 要是一般的条件，他可以考虑考虑，真是狮子大开口，他立马转头在小河乡建了，也挫挫这个林副乡长的锐气。 林如馨手心对手背这么一敲，“我们乡里剩余劳动力多，都盼着能沾沾冯老板的光。但凡冯老板厂里有用得着人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一定把最踏实、最能干的人挑出来，保证让你用得放心。” 现在都是小作坊，林如馨怕冯关自己带人来，他们大河乡只赚点税收没意思。 林如馨有信心，税收早晚都会有的，不如趁此机会解决一下乡里的难题，冯关真去别的地方建厂了，她也不心疼。 这句话说的实在好听，林如馨这态度两厢一对比，棒子加甜枣给冯关说的心里得劲。 尤其是冯老板这三字，他这个嘴角真的压不住。 “林副乡长，就冲你的这份面子，我肯定给大河乡留几个岗位。” 林如馨眸光一亮，捡着冯关爱听的说，“冯老板大气！敞亮！你说要多少平，咱现在就去签合同，我们乡里要厂里20%的指标，这个冯老板肯定没问题吧。” 冯关果然敞亮，“肯定没问题，走！签合同。” 冯关手里还攥着从山上拿下来的铁锹，头一扬就往办公室走。 林如馨立马跟上，去写合同去了。 以后要是多点这种老板就好了。 ............... 这边的事情定下来，贺楠就拿着合同去县里走手续去了，林如馨则负责统计乡里要盖砖瓦房的人数。 和林如馨预想的差不多，在集市摆摊的大概有一百五十多户，其中有四十七户，都准备建砖瓦房。 剩下有的是家里人多的，赚的钱要分，还有是从村里过来的，不在乡里建房。 林如馨将这些人叫到一起，简单说了一下乡里的情况。 “乡里要重新规划，大家建房肯定是不能在老房子上起，只能在新的位置上盖。” 林如馨将地图拿了出来，将贺楠画的那一块给他们看，“就是这个位置。” 有人问道：“副乡长，那我们的老房子呢？” 林如馨给了两个办法，一个是自己保留，另一个是乡政府拿一百块钱，把房子和地回收了，怎么选都行。 她尊重乡亲们的选择，“这价已经是乡里尽量往高了给照顾大家了，其他乡也就给80块钱。” 听她说完，大家都是更愿意要钱的。 土坯房没啥用，土地也是乡里的，不如直接把钱攥在手里。 在场四十七户都要钱，林如馨也觉得这土地乡里回收更有价值，和他们签了合同。 身后，关荷哀怨的看着林如馨，“林副乡长……” 林如馨回头看关荷，摸摸鼻子，“哎呀，我想起来好像毛静同志叫我去一趟，哎呀，那个关荷啊，这个也是贺书记同意的，你去找贺书记哈。” 说完，林如馨立马起身溜了。 身后关荷死死攥着笔，冲着林如馨的背影喊道：“这可是四千七百块钱啊！！！” 林如馨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拍拍自己的脸颊，跟林文桥待久了，笑声都被他传染了，这笑得也太傻了。 眼看着时间要到中午，她溜回家吃饭去了。 郑雅寒的手艺好，这两天都给她吃胖了。 马上国庆放假，她有三天的假期，林如馨准备回滨城去看看于翠翠和林城业，上次回家还是过年呢，两人前不久还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估计是想她了。 到了家，正赶上林文桥和郑雅寒刚做好饭，两人刚确定要结婚，正是腻歪的时候。 林如馨撇撇嘴，“你俩回连市吧，我自己在这挺好的。” 郑雅寒第一个不同意，“不行，没人照顾你我们不放心。” “那你们生意不做了？总不能一辈子就照顾我吧。” 林文桥端着菜进来，“那就不做生意了，在乡里随便找个活干。” 林如馨抬手打断他， “停停停，你不赚钱养家了，我可养不了你们一家，到时候再生两个孩子，生活的重担都压我身上了。” 郑雅寒噗嗤一声笑了，“怎么可能呢。” 林如馨定睛一看，客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电视，她指着电视问林文桥，“这是啥？” “电视啊。”林文桥眨巴眼。 “我知道，我是问哪里来的？” “我买的啊。” 废话，林如馨还不知道是他买的， “我是说，你买电视干嘛？” “看呗。”林文桥装傻充愣。 林如馨：“……” 郑雅寒听了直摇头，这俩人真有意思。 第236章 先验货 “你没事花这个钱干嘛，我也不看。” “有了你就看了。”林文桥理直气壮。 林如馨盯着电视，她一个21世纪来的，对这种东西真的没兴趣。 钱都花了，她还能说啥。 林如馨厚着脸皮收下了。 郑雅寒笑呵呵的把电视打开，“有个动静，挺好的。” ............ 下午，贺楠拿着县里的审批回来了，笑呵呵的道：“有多少户要盖砖瓦房？我看看。” 林如馨将名单递给他，他满意的点点头，“挺好挺好，大家手里都有钱了。” 大家都好了，只有关荷一个人不好，她的声 音幽幽从贺楠身后传来，“书记，你知道乡里现在还有多少钱吗？” 贺楠背后凉飕飕的，回头对上关荷幽怨的目光，打着哈哈，“哎呀，小关啊，你看我呢没啥文化，财务上的事我是一窍不通，有事你就和林副乡长商量，对吧。” 贺楠最怕的就是听见钱没了三个字，他也跟着着急，好不容易把这摊子甩出去了，没有捡回来的道理。 “你就负责把好关，行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先忙。” 他背着手离开了，林如馨也赶紧低下头写东西。 只留关荷一个人抱着账本欲哭无泪。 乡里的一切都很顺利，县医院，祁遇也终于能出院了，是林文桥来接的他。 “二哥，你还要在大河乡待上一段时间？” “对啊，现在走我也不放心。” 祁遇想想那边的声音，总这么放着也不是回事，“你放心的话，就让江河然帮你先看着。” 林文桥面色一喜，“我肯定放心啊，你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没啥不放心的，就是有点麻烦他了吧，用不用给点钱？” 想了想，他又道：“这样，这边让雅寒留下，我先回去一趟招个营业员，让何然帮我带带营业员就行。” 祁遇不放心林如馨一个人在大河乡，现在外面这么乱，万一再有个小偷小摸盯上她的房子，祁遇觉得自己承受不了。 所以那边一定要有个男同志。 “二哥，你就在大河乡吧，你要信得过我，我帮你回去招人。” 在连市，林文桥第一个信得就是祁遇了，一秒都没犹豫，“好兄弟，我那个店就托付给你了。” “好。” 林文桥挠挠头，“那我送你去火车站。” 祁遇：？ 这也太着急了，他是想回大河乡的，感觉好几天没看见林如馨了。 祁遇轻咳两声，“二哥，我想去趟乡政府，顺便回家看看。” 林文桥反应过来，“哎呀，是我着急了，那咱们一起回去。” 把祁遇送到大河乡乡政府，林文桥就回家了，“兄弟，你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祁遇接过自己的行李，拍拍林文桥的肩，“回去吧二哥。” 等林文桥走了，祁遇仔细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定没有一点问题，又理了理头发，提着包进了院子。 办公室内，林如馨听见熟悉的嗓音，抬眸就看见祁遇对自己笑。 林如馨眨了眨眼，刚起身，一边的贺楠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呀，祁遇同志来了，快进来坐。” 石嘉拿了个椅子过来，放到祁遇身后，“祁遇同志，请坐。” 祁遇对石嘉点点头，“谢谢。” 林如馨也跟着坐下，祁遇看起来是来找贺楠的，不是来找她的。 贺楠道：“都恢复好了吧，我给小乔打电话了，让他在医院照顾你，也不知道这孩子细不细心。” “乔同志特别好，我现在也康复出院了，贺书记，这次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林如馨正侧着耳朵听着， 门口，严浩敲敲门，对着贺楠打了个招呼，然后叫林如馨，“林副乡长，有人找。” “来了。” 林如馨看看祁遇，祁遇一点暗示也不给她。 林如馨只能先跟着严浩出了门，“怎么了？” “是小河乡来了几个人，他们也想在集市上摆摊，我拿不准，来问问您。” 这是正事，林如馨把祁遇抛在脑后，跟着严浩去了集市。 路上，严浩说起乡里的事。 最近乡亲们对在集市上卖货的人有点想法， 买东西也不去买自家乡里的，反倒是去买村里和县里人的。 严浩磕磕绊绊，要说不说的，林如馨明白过来，“是不是他们觉得乡里人赚钱了？” “对，之前还没事，现在摆摊的都要住上砖瓦房了，他们就开始不满了。”严浩顿了顿，又道：“但是这事也怪不了别人，当初乡里可是鼓励所有人来摆摊的，他们自己怕花钱，现在看别人赚钱就眼红了。” 他低头嘟囔着，“这也不是这个道理呀，咱们摆摊也不是一开始就赚钱的，当时等了大半个月才陆陆续续人多了起来。” “还有那个徐大海，觉得摆摊没希望，闹着咱们给他退了摊位费，现在就他领着乡里人闹的最欢。” 林如馨想到会有争议，但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 贫富差距突然拉开，确实会让人不适应，她也想共同富裕，但也得一步一步来。 “我知道了，这事你先盯着点，别闹大了。” 集市口，站了五六个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个大包裹。 见到林如馨，几人凑上来，“林副乡长您好，我是小河乡的陈德福，我们几个都是乡里采山货的，今天拿来东西给您看看。” 林如馨打量几人，见他们个个面色黝黑、手掌粗糙，裤脚沾着泥点和草屑，背上的布包鼓囊囊坠得肩膀往下塌，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实打实靠力气吃饭的人。 是真心来摆摊的人，林如馨神色柔和不少，现在摊位还有不少空余，能给几人留个空。 “你们来大河乡摆摊，和你们乡里打过招呼了吗？”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他们也不知道需要打招呼啊，他们就知道这边有个集市，谁都能来摆摊。 以往都去县里卖，但是县里的生意不固定，听说这边的生意好，就过来了。 压根就没想过那些。 林如馨略一沉吟，“那先看看货吧。” 第237章 伍鸿博（造纸厂的书记）来电 她引着几人走到避风的墙根下。 陈德福率先把背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放，解开麻绳，一股山货特有的气息立刻散了出来。 他道：“林副乡长，这些是我们今日早上刚采的，挑选了些直接就带来了，山核桃、榛子，还有五味子、刺五加，都是正经山里长的，没掺半点假。” 旁边一人也跟着接话，声音憨厚：“听说这边也能买，我们几个一合计就过来了。” 汉子看了看陈德福，说道：“这些要是能在这边卖，我们往后也不用天不亮就往远县里赶了。” 林如馨蹲下身，伸手扒开袋子看了看，颗粒饱满，成色干净，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 就是大河乡不是县城，跨乡摆摊，这里面的说法多着呢。 她抬眼看向几人，“我这里没问题，能保证这样的品质，可以来摆摊，不过……”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要回乡里开个介绍信，写清小河乡社员陈德福等人，出售自摘山货前往大河乡集市，盖上公章，就能来摆。” 几个人明显不明白里面的门道，神色一喜，答应道：“行，那我们这就回去找乡领导，谢谢林副乡长。” 林如馨见他们拿起麻袋要背回去，这么沉的东西得走那么远的路，对严浩道：“这些东西就按市场价收了，支个摊你给卖了。” 严浩一怔，随即应下，“没问题。” 陈德福几人一听，搓着粗糙的手，激动得话都快说不连贯。 “副乡长、林副乡长！您、您这可真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啊！” “这玩意儿沉得要命， 您还直接给收了，这、这叫我们咋感谢您！” “遇上您这样替老百姓着想的干部，真是大河乡的福气啊！” 几人连连拱手，嘴里不停念叨着感激的话，恨不得当场给林如馨鞠个躬。 林如馨拦住他们，“好了，跟着严浩过去吧。” 又叮嘱严浩，“多少钱收多少钱卖。”想了想，给他递了个话，“你告诉他们一声，要是他们乡里不愿意，价格能低些大河乡就收了，看他们愿不愿意吧。” 严浩明白，“林副乡长，您真善良。” “善良谈不上，乡亲们靠山吃山不容易。小河乡那边能同意就最好了，不愿意咱们也给行个方便。” 这边安排好，林如馨没着急回办公室，在集市上走了走，看看大家的生意怎么样。 严浩说的那事也只是小规模的反抗，暂时还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但是也提醒了她，必须将这撮火苗熄灭，烧起来大家都讨不到好处。 有林如馨在，多少能压得下一些人的心思，她转了一趟，挨个问了问，该警告的警告，安抚的安抚，从集市离开去了山脚下。 毛静这些天都带着人在这边教他们怎么做嫁接，乡政府下面也有专门负责这块的农林干事，叫周河，现在也跟着一起学习。 毛静见林如馨来，放下手里的工具，走了过来，“林副乡长，今天不忙有空过来？” 林如馨笑笑，递上一条新的手帕，“我有些事想请教，有空吗？” 毛静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谢谢，我现在就有时间。” “我听说现在有一项技术，比塑料大棚还要好用，能在冬天种些青菜，不知道毛静同志接触过这种技术吗？” 毛静攥着帕子，想了想，“你说的是土暖窑吗？我在东山镇见过一次，是去年的新技术，说起来这还是宁省研究出来的技术呢 。” 她迟疑片刻，“我不会弄，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他就是宁省的农技专家，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空。” 林如馨一听，东山镇，离大河乡也不远，“谢谢毛静同志，你给我个联系方式，我去联系。” 毛静从包里拿出一个通讯录本，找到一个电话让林如馨记下，“他叫张拓，是我的同学，你可以提我的名字，让他帮你想想办法。” 林如馨拿到联系方式以后第一时间回了乡政府去打电话。 进了办公室的门，祁遇已经不在了。 石嘉见她回来，说道：“林副乡长，刚刚有个叫伍鸿博的人打电话找你，我说你出去了。” 林如馨点点头，“好，知道了。” 林如馨先给伍鸿博打了个电话回去，他能打到乡里，肯定是有事。 电话很快接通，熟悉的嗓音混着笑声响起，“林丫头啊，是我，听说你都升上副乡长了，干得不错！哈哈。” “伍局长，托您的福，我在大河乡一切顺利。” 伍鸿博收了收笑，“林丫头，是这样，有件事不得不拜托你。” 林如馨换了个站姿，依旧热情的道：“伍局长，您有事就直说，咱俩还客气什么。” “我有两个哥哥在独山县，听说你这个集市搞得风生水起的，也想来试试，就是两家的年轻人，都是小两口，人不多。” 林如馨一想，就抿出来伍鸿博的意思了，单纯想做生意直接来就行，估计是还有些其他要求。 她顺着伍鸿博的话道：“当然没问题了，我们大河乡热烈欢迎。” 伍鸿博心里宽慰两分，他们一家三个儿子，就他一个现在混的还不错，两个哥哥早些年对他也挺好，他得帮衬点。 他一个人在江省，想了想能搭把手的也就林如馨了，和宁省的老朋友打听了下，这大河乡建的还真不错。 家里都是种地的农民，他一个侄子会编草帘，这个集市真是正对口，林如馨那么聪明，应该能听明白自己话里的含义。 想了想，伍鸿博把话说了清楚，“房子的事也是个麻烦，我已经和长阳乡那边打好招呼了，不用在大河乡落户，有个地方暂住就行。” 现在想迁户口，是件很麻烦的事，需要审批，没什么特殊情况，一般都是不批的。 要说乡和乡之间，以伍鸿博和林如馨的身份，肯定是能迁，但两人都是个谨慎的，这事就办不了，只能让他们来暂住。 林如馨的稍稍松了口气，伍鸿博真要是让她帮忙落户口，这事就难办了。 第238章 办高中 找个房子，这事能办。 林如馨说道：“伍局，这事不麻烦，乡里正好有空房子，不过你也知道大河乡的情况，这边全是土坯房。” 伍鸿博朗声一笑，“土坯房不怕，以前我们住的不都是，就这两年才好了点，有房子住就行。” 林如馨又说了下乡里准备盖砖瓦房的事，别到时候跟人家说全是土坯房，人来了一看还有砖瓦房，容易误会。 伍鸿博也理解，还说要付房租，两人商定了，又唠了会近况，才挂了电话。 伍鸿博宁省的人脉大部分在连市，还有些在其他县，对方话里也暗示有事找他帮忙，林如馨自然领了这个好意。 麻烦来麻烦去的，就都是自己人了。 这次就是还给林文康换工作的人情。 电话就在办公室，说什么别人也能听见，石嘉没想到林如馨还认识局长，而且他刚刚还和局长通话了，心中滋味复杂。 林如馨没管其他人的小九九，拨通了张拓的电话。 打了一遍对方没接，林如馨看看时间准备下午再打。 贺楠早就等着她了，见她终于忙完了，笑着招呼道：“如馨啊，快来，有个大好事。” 林如馨放下电话，走了过去，“什么好事？” “咱们大河乡，要建干部家属院了。” 林如馨看了看关荷，她记得乡里应该没有这么多钱了。 关荷接收到她的目光，两只手在身前摇了摇，“是祁遇同志捐了款，说感谢乡政府，要给咱们盖五间砖瓦房，就在林副乡长房子的旁边。” 贺楠叹道：“祁遇同志人好又顾大局，乡里的干部们都不用挤在院里的小房子里了。” “还有林副乡长，这回有我们陪你，你也不用再担心有小偷了。” 林如馨确实是放心了，她知道祁遇为了什么，就是有些太破费了。 点点头，坐回到座位上。 文件上放了个纸条，是祁遇留的，字迹清隽有力，笔锋沉稳利落，像他沉稳内敛、行事有度的性子。 “我先回连市了，有事打我电话。” 林如馨将纸条折好，收在抽屉里。 下午，林如馨又给张拓打了个电话，这次对方接了。 听说是毛静介绍的，对方态度很好，但是抽不出来时间，“这个土暖窑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了，如果你放心的话，我派个技术员过去帮忙。” “没问题，车马费都由我们大河乡来出。” ------------------------------------- 说要给乡政府盖房子，祁遇给在连市的建筑队放了假，让他们回来先盖大河乡的房子，林如馨怕耽误他们学习，特意给祁遇打了个电话过去。 听到祁遇说正赶上卫懿航回江省，都放假了，林如馨才放心，“那不会耽误你酒店的进度吧？” “不会，正好我要再去一趟州城，听说那边盖了一个国际大酒店，我去看看。” 林如馨嗯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 “对了，如果你去的久，那我就让他们留下来把乡里的砖瓦房也盖了。”林如馨试探的问道。 祁遇声音依旧温柔，“都听你的，等你那边完工了，给我电话。” “好。”林如馨应了一声。 “注意休息，挂了吧。” 林如馨原本想等祁遇先挂的，见他没挂，也不说话，先放下了话筒。 虽然祁遇说不耽误工期， 但林如馨还是想快点把房子盖好，从乡里招了三十多个人，让崔明带着一起干。 家属楼和砖瓦房两边一起干，林如馨预计一个月的时间两边差不多都能完成。 联系了张拓以后，林如馨就开始研究土暖窑的事情。 每家自己盖个小窑，二三十块钱就能搞定了，林如馨接着广播播了一下，也电话联系了下面几个村，有想学的下周五带上笔和本来乡政府。 乡里人一听说冬天还能种东西，一个个都不太相信，但这话是从林如馨嘴里说出来的，他们还多信了两分。 还有林如馨说的什么经济作物，冬天种了卖能比粮食贵几倍，赚的多。 一听赚得多，大家都心动了。 有集市的前车之鉴在前，没人会怀疑林如馨说的能赚钱三个字。 乡里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报名了，村里也差不多。 人数太多，都挤在乡政府肯定是装不下的，贺楠和林如馨两人一商量，准备拿出一块空地专门建个土暖窑，由乡政府自己种，钱归他们自己自由支配，也算是给乡政府找了个进账的地方。 毛静待了一周就走了，她能教的都教了，人家还有自己的事，大河乡也没理由多留人家。 贺楠给毛静拿了几百块钱，包括车票乱七八糟了，毛静推辞不过，收下了。 林如馨又去了一趟集市，小河乡那边没谈拢，但是陈德福他们和大河乡签了手续，山货都拿到这边来卖，他们抽了6%的利润，当做管理费。 严浩看着摊位上堆着的山货，有点为难的看着林如馨，“林副乡长，这些都要我卖吗？” “不用，你先看两天，等我找到合适的人来替你。” 这件事林如馨还是想推给了贺楠，上次他找的人很好用，老实本分，还缓解了这两人的家庭压力，正想着，林如馨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合适的人。 孟国良！ 正好他还是贫困户，乡里把这份工作给他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一举两得。 林如馨和贺楠一商量，都觉得没有问题，顺带着将各个片区的居委会都确定好了。 林如馨发现自己休息了几天以后办事效率明显高了起来，乡里许多挤压的事情也一点点办好了。 下一步，她准备搞个大的。 “什么！！建高中？”办公室里，贺楠瞪大眼睛看着林如馨，掏掏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这……能行吗？” 林如馨笑笑，“当然行，怎么不行。” 贺楠喃喃，“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从来没想过乡里能有高中。” 以前上学的人少，小学初中就够用了，如今上高中的人多，有需求自然就要办。 第 239 章 未来的理想 贺楠知道，林如馨既然提了，肯定是已经有规划了，他拿出纸笔，“你说说你的规划吧，我听听。” 高中最重要的就是师资力量，林如馨翻看了大河乡的户籍，真发现了几个深藏不露的人才。 比如祁遇的母亲，何念真就是一个，她有留学的经历，担任过大学教授，还是一名资深英语翻译，就可以负责英语教学。 远城村有个以前住牛棚的老教授，是教化学的，现在一个人在村里，也没跟着回城里。 林如馨摆出几个人，都能担任高中教师，就是物理教师暂时没有人选，到时候可以招聘。 贺楠一一记下。 “那怎么招生？能比得过县里吗？” “当然，咱们乡里就有几十个毕业生，明年这些都是咱们高中的潜在力量，还有其他乡……”林如馨食指在桌上点了点，“这些不用急，以后咱们乡越来越好，现在是先把名声打出去。” 贺楠示意她继续。 林如馨还是老办法，“招聘名师！” 有名师的噱头，到时候人人都知道大河乡高中的名头。 贺楠一拍桌子，“好！” 林如馨无奈的看向他，要不要这么浮夸。 不过对于高中，林如馨也是胸有成竹。 她看着贺楠，目光沉静而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我要打造宁省最优秀的高中，不光要招名师、兴学风，更要把咱们大河乡的教育底子彻底夯实。 从前乡里人觉得读书无用，早早就让孩子下地干活，日后我们要扭转旧思想。让乡下的孩子也能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走出大山，拥有不一样的前程。 教育兴，乡村才能真正兴。现在的一切手段只能富一时，培育人才，才能福泽一辈。等学校建好、师资配齐，咱们大河乡，不只有稳当的产业，更要有朗朗书声。 往后数年，以教育固本，以产业富民，我们稳稳当当的让大河乡百姓把日子过好，兜里有钱，肚子里有墨水。” 她捡着些重要的说了，贺楠听得心神激荡，只觉得胸中热血翻涌，满心都是昂扬的志气，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敬佩与认同。 “就这么干，如果真的发展成功了，我这辈子也没白活，知足了。” 关荷也跟着激动，听见这话笑着道：“贺书记，你可要多活些年头，看着未来大河乡的好日子。” “对，我得多活些日子。” ------------------------------------- 赶在国庆之前，孟家爷孙俩也出院了，林如馨在车站接到乔正初他们三人。 孟国良下车看见林如馨，心头一震，“这，林副乡长，怎么还让您亲自来接，我们爷孙俩真是受不起。不过是一点小病小痛，劳烦乡里挂心。” 林如馨面色柔和，“孟大爷不必这么客气。你们这次受伤乡里本就该多照拂些。如今痊愈出院，我过来接一趟也是应该的，谈不上受不受得起的。” 知道他们不善言辞，林如馨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乡里集市上有个摊位缺个人照看，这活不累，就是得说些话，孟大爷你看看要不要干？” “钱可能不是特别多，6%的利润，乡里和你各占一半。” 孟国良拉着孟成才就要给林如馨跪下，还是乔正初拦着两人才将人拦下了。 “这是干嘛，孟大爷，你要是这样我可要生气了。”林如馨皱着眉。 “林副乡长，我们这是打心底里感激你啊。”孟国良抹了把眼角的热泪，声音哽咽。 他粗糙的双手微微发颤，“我们爷孙俩孤苦伶仃，先前日子过得紧巴，差点就熬不过去。是你处处照拂，不光让我这小孙子能上学，乡里还给补贴，现在更是给我们找了这么个活。” “我们也拿不出什么贵重东西报答，这一跪，是真心实意谢你的恩情。” 孟成才也红了眼眶，攥紧孟国良的衣角，小声附和：“林副乡长，谢谢你。” 林如馨道：“你们要是真的想谢谢我，就好好过日子，成才记得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大学吗，让爷爷高兴高兴。” 孟成才小脸通红，“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到时候报答爷爷和你。” 林如馨笑笑，“有志气。” 送走了两人，林如馨就琢磨乡里通车这事，现在乡里和县里是方便了，但是乡里和村里的路还是个问题。 自行车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的。 林如馨在考虑要不要顶着交通局的压力，将乡里的客运承包出去。 各个方面考虑了下，他们乡里现在还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不只是乡里，她自己也顶不住。 但凡开了这个口子，她和贺楠就将成为县里的重点关照对象。 罗书记向来行事稳妥求稳，不愿轻易触碰这些，真到了风口浪尖，未必会为这件事出面撑腰。 林如馨望着天边流动的云朵，眉目间凝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这一步看着是捷径，实则是步步荆棘。 一时的贪心冒进，只会断送乡里眼下安稳发展的局面，甚至让好不容易攒下的向好势头全盘倾覆。 风轻轻吹过面颊，林如馨缓缓收回目光，等到时机成熟，再慢慢谋划也不迟。 九月三十，星期五，林如馨跟着林文桥和郑雅寒一起回了连市。 祁遇今天下午去了州城，林文桥的店里只有一个营业员，他不放心要回来看看。 国庆节正是卖货的好时候，林文桥还是决定把店关了，和林如馨一起回滨城，回家看看。 营业员是个二十岁的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见林文桥他们进来，笑意盈盈的打招呼，“同志，想买点什么进来看看。” 郑雅寒呵呵一笑，“不是同志，这是你老板。” 营业员一愣，“啊？您是林老板？” 祁遇招她来的时候说了，这家店铺的老板姓林，“不好意思林老板，我也是第一次见您。” 林文桥摆摆手，“没事，你叫什么？” “我叫黄大妮。” 第 240 章 向华茂 “那以后我们就叫你大妮。”林文桥又给黄大妮介绍了林如馨和郑雅寒，就给她放了假，三人坐了晚上的火车票回滨城。 这次的票还是王惠送来的，早就知道她要回滨城，王惠邮过来了三张票。 林如馨还纳闷呢，王惠怎么知道她们是三个人？ 估计是家中出了个内奸，林如馨决定回了滨城，一定好好拷问王惠。 上次在大河乡，她就看着王惠不对劲。 林文桥上车前给于翠翠打了个电话，于翠翠高兴的在电话里直蹦高，“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早点说，我好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啊。” 还没等林文桥说完话，就匆忙挂了电话，“不和你说了，我去买点牛肉给你小妹，她爱吃。” 林文桥举着电话，无奈的摇摇头。 他是想告诉于翠翠，他这次准备带对象回去，结果还没等说，他妈就忙着给小妹买牛肉去了。 郑雅寒凑上来，问林文桥，“阿姨怎么说？” 林文桥啊挠挠头，“我还没来及说呢，电话就挂了，说着急给咱们买东西。” 郑雅寒轻捶了一下他胳膊，“你嘴不能再快点。” 林文桥真是有苦说不出，电话总共打了不到30秒，于翠翠挂电话一点缓冲都没有。 “行了，我带你回去给她个惊喜，我妈见到你一定特别高兴。” 郑雅寒一下就被哄好了，就是有点紧张，拉着林如馨的手，问道：“小妹，你看我穿这身行吗？阿姨会不会喜欢，还有我买的这些东西，会不会太少了？” 郑雅寒开理发店没少赚钱，就是近些日子治安不太好，店才慢慢没人了。 这次上门拿的东西也格外多，两个人都拎的大包小裹的。 林如馨安慰郑雅寒，“雅寒姐，你不用担心，你这么漂亮还能赚钱，很优秀，我妈肯定会喜欢你的。” 郑雅寒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好，能喜欢的话就最好了。” ................ 十月的秋风带着微凉的萧瑟，卷着尘土掠过老旧的站台。 远处的铁轨尽头，先是传来沉闷悠长的汽笛声，穿透秋日空旷的天际。绿皮车缓缓碾着铁轨驶来，车轮与钢轨摩擦，发出 “哐当、哐当” 声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本就拥挤的人群更挤了，林如馨被簇拥着上了车，郑雅寒紧紧的攥着她的手，“小妹，跟着我，别走丢了。” “好。” 林文桥在两人身后紧紧跟着，这么大的块头跟着，那些小偷小摸的对他避之不及。 好不容易找到床铺，三人正好挨着，四张床他们占了三，两张下铺一张上铺，林文桥给两人让了下铺，郑雅寒不干。 “你这么大个子不方便，我上去睡。”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伸手利落的爬到上铺去了，然后指挥林文桥给她拿水果吃。 林如馨微微挑眉，坐到了下面。 默认这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自己在这多说一句话都是打扰，默默躺在下面不说话。 没一会儿，卧铺门推开，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同志走了进来，对林文桥微微颔首，拿着卧铺票对了对，把包放到了上面，然后爬了上去。 四人都是有素质的人，安静的躺在床铺上，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文桥才拿了起身拿了饭盒。 “每次一在火车上打饭就能想到祁遇，给的饭是真多啊。” 林如馨听见祁遇两字，心中微微泛起波澜，以前没觉得，自从两人在一起以后，好像总能在二哥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到州城呢。 正想着，旁边上铺噼里啪啦的东西掉下来。 林如馨看了一眼，上铺男人的包开了，东西不小心全都掉了下来。 她起身帮着捡，看到了海城大学的毕业证，原来还是校友。 “谢谢你，我自己来就行。” 林如馨将捡起来的东西递给他，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道：“不客气。” 林文桥拿着饭盒回来，见到他们二人站在中间，疑问的道：“怎么了？” “没事二哥，吃饭吧。” 三人坐在一起吃饭，林文桥突然提起来林如馨的婚事，“现在我也定下来了，就差你和老三了，你也不小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如馨只往嘴里添饭，不答林文桥的话。 林文桥啧啧两声，“姑娘大了，二哥管不了呗，问都不能问一下。” “你这心思全放在大河乡上了，不能不考虑自己的事啊，你就是个副乡长，有什么事应该你们书记盯着，你们乡里可倒好，全都让你一个女同志撑着。” 郑雅寒瞪了林文桥一眼，“你懂什么啊，这叫能者多劳，别人想撑还撑不了呢。” 林文桥也不是反对林如馨的工作，只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不用这么拼，家里有他们赚钱呢。 反过来想想林如馨的聪明，又觉得不做些什么浪费了她的智慧。 他小妹可能天生就应该闯出来一片天地的，和他们这种人不一样。 “行，行，都听你们的。”林文桥低头吃饭。 上铺，听见林如馨是副乡长，向华茂的眼睛转了转，目光时不时地往林如馨身上扫。 他坐起身，从包里拿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往下铺递，“同志，你好。” 林如馨抬眸，正对上那一把糖。 “刚刚谢谢你帮我捡东西，我也没带什么，有点糖你们拿着分了吧。” 林如馨客气的笑笑，“举手之劳，不用惦记，糖就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向华茂也笑笑，收回来一半的糖，“别跟我客气，咱们相逢就是缘分，吃个糖甜甜嘴。” 说完，把糖往桌边上一扔，五六颗糖弹到桌面上，林文桥赶紧用手抓住，怕掉在地上。 “兄弟，你也太客气了，出门在外相逢就是缘，说的真好。”他从兜里拿出来两个香蕉扔到上铺，“拿着吃，别客气。” 林如馨收回目光，低头吃着饭。 向华茂见林如馨没看他，神色不变，笑着和林文说话，“大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第 240 章 向华茂被偷 林文桥谦虚的道：“我没啥正经工作，就开了家服装店糊口。” 向华茂听说他是做生意的，没有一点歧视的意思，“做生意好啊，自由还赚钱，潇洒。” 林文桥就愿意听这些话，和向华茂说的起劲。 林如馨就和郑雅寒两人聊天，不掺和那边的话题。 向华茂说的饿了，也拿着包出去买饭了，林文桥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这人看着还挺有文化的，挺好。” 郑雅寒不赞同的道：“聊聊天就行了，你别什么话都说，特别是小妹的工作，你知道人家有没有什么企图。” 林文桥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道：“你看我刚刚说啥了，都是问他的信息，这小伙子看着就是有身份有文化的人，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过了大半天，向华茂还没回来，林文桥看了又看，“这人怎么去那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林文桥就是太热心了，郑雅寒打趣道：“那你出去找找啊。” 林文桥起身，“找找就找找，正好我出去溜达溜达，散散步。” 等他人走了，郑雅寒和林如馨告状，“你看看他，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林如馨笑笑，“那不是喜欢你吗，要是不喜欢我二哥比谁都成熟。” 郑雅寒听林如馨取笑她，脸红的爬上床，“你现在也学坏了。” 她现在还有些忐忑，到了林家万一他们不喜欢自己怎么办，现在的林家和以前可不一样，一家四个孩子，两个是铁饭碗，两个做生意。 有了胡秀玲的加入，林家的副食店生意越来越好了，在滨城都是有名的好吃。 林家大哥林文军今年在锅炉厂也调岗了，调到仓库看东西，钱少点但是活轻松。 她能赚钱，但是林家也不缺钱啊， 尤其是林如馨的身份，让她心里更没底。 有些城里人对乡下人的偏见是根深蒂固的，她就怕林家也瞧不起她的农村身份。 正胡思乱想着，林文桥行色匆匆的回来了，身后是失魂落魄的向华茂。 林如馨抬眸看向两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向华茂哭丧着脸，“我包被偷了，钱没了。” 林如馨：“……” “多少钱？还丢了什么？报警了吗？”林如馨连着问了三个问题。 林文桥叹了口气，“报警了，乘警说帮着找，让他先回来等着，一共是五百块钱和些粮票肉票，整个包都丢了，里面的重要文件也全没了。” 郑雅寒张着嘴，看着向华茂，见他拿出去的大包上面一个深深的划痕，顿时一点怀疑都没了，全是这人太可怜了的想法。 林如馨倒是比两人多想了些，不过看见乘警过来进行调查，最后的一点疑虑也没了，这人东西是真被偷了。 乘警走了，向华茂捂着脸坐在下铺哭，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咋安慰这人，看着挺精神的，怎么心这么大呢。 包上那么大个口子也不知道，不知道想啥了。 向华茂一点不见刚见面的沉稳样子，哭的跟个泪人似的，“我要去滨城的纺织厂的基建科，现在档案介绍信都没了，亚麻厂肯定不会收我了。” “家里把所有钱都拿给我上学了，现在又拿出全部积蓄让我在滨城置办个家，到时候接他们过去，现在全完了，我怎么和他们解释啊。” 向华茂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和刚刚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完全不同，一双眸子灰蒙蒙的，空洞又沉寂，“什么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 林文桥看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和他当初在乡下待了一年又一年的觉得回城无望的时候是一样的状态。 “向同志，小向，你还年轻，千万别想不开，这不是乘警还在帮忙寻找吗，而且亚麻厂也不一定不要你啊，你把事情说清楚，厂里会理解的。” 郑雅寒也帮腔，“对呀，你先别急啊，万一能找到呢。” 向华茂擦擦眼泪，“对，谢谢你们，我现在就出去找找看，还不能放弃。”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一溜烟的就跑走了。 林文桥想了想，也跟了上去，“你们就好好待着，我去帮着找找，一会就回来。” 郑雅寒不放心，“你身上没带钱吧。” 林文桥脚步一顿，把裤子兜里的钱都掏出来放在郑雅寒手里，“就这些了，你帮我看着点。” 郑雅寒将钱小心翼翼的揣好，又觉得怎么放都不是，叹了口气，“真愁人啊。” 林如馨笑笑不说话，她听向华茂是亚麻厂的，国营厂真不一定会要一个丢了重要资料的人，毕竟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 要是对方不介意，她倒是可以提供一个工作岗位，所以找不找得到，就看天意了。 ------------------------------------- 从连市到滨城要一晚的时间，林文桥就这么帮着找了一整晚，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提着四个大大的黑眼圈。 原本都没有活着希望的向华茂现在也只想睡一会儿了，林如馨和郑雅寒晚上也没睡好，两人怕东西丢，轮着站岗，也有些疲惫了。 向华茂低着头，对三人道谢，还鞠了个躬，“谢谢你们，但是我的东西可能是找不到了，也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这么苍白的感谢。” 林文桥将人拉起来，从包里拿出来五十块钱，“小向兄弟，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这五十块钱你拿着，到了亚麻厂你省一省能挺到发工资。” “实在不行这钱也够你回家的了，千万别想不开，啥事都能过去。” 向华茂低着头不出声。 林文桥看向林如馨，想让她劝劝。 都是文化人，林文桥觉得小妹一定比他会说话。 道理都是你自己想明白的，林如馨只能多给他一个选择，“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向华茂抬头看着她，胡子一晚上就长出来了，好不狼狈，“建筑学。” 第 242 章 到家 “你好不容易长这么大，考上大学，你父母花费了多少心血和金钱，你现在还没回报他们就想不开了，以后要他们怎么办？你活着还能赚钱，死了就一分钱也没有了。” “不说你父母，你自己又用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就这么放弃了你甘心吗？” 林文桥在旁边使劲点头，“对，是这个道理，你得想明白。” 林如馨继续道：“如果亚麻厂不录用你，你可以到大河乡来，我们乡里有一个建筑队，正好缺一名建筑师，可能没有你想要的编制，但是工资很高，你考虑一下。” 从正式编制到乡里的建筑队，差距不可谓不大，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向华茂能接受别人做生意，未必能接受自己做，这个就需要他自己考虑了。 向华茂紧紧攥着手心，他也知道进厂的几率渺茫，没有那么多的国营厂让他进，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是要不要选择林如馨给的这条路，他不知道。 林如馨也不着急，拿出一张纸留了贺楠的电话，“如果你想好了，去大河乡之前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林如馨让你来的，他会安排你在大河乡住下。” 向华茂接过纸条，对林如馨道谢，“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们，给了我一条生路。” 火车慢悠悠驶入滨城，几人的目的地到了，除了向华茂没有行李收拾，他们都要简单收拾一下，到了车站，三人道别和向华茂道别。 向华茂立在原地，目光沉沉锁住林如馨远去的背影。起初听闻她是副乡长，他不过存着几分刻意结交的功利心思，想着多条人脉、多份便利。 没想到自己的命运因为这趟列车，如此轻易地就被改变了，快的让他措手不及。 从前笃定的前路、规划好的人生，生出了无法预料的变数。 向华茂第一次感受到命运的力量，来的猝不及防，一个小偷便足以颠覆他所有寻常，将他带向全然未知的远方。 ------------------------------------- 林如馨一出站台，就看见于翠翠、林城业和林文康三人，从几人的穿着就能看出来他们的日子过得富裕不少。 林如馨还是挺满意的，赚了钱就得花，不花白赚。 于翠翠冲上来拉着林如馨的手，“闺女，又瘦了，还行，没黑，大闺女黑了不好看。” 感动只有一秒钟。 林如馨摸摸自己的脸，“平时都在办公室里坐着，晒不黑。” 郑雅寒抿抿唇，站在两人身边露出个标准的微笑，和平时豪爽、大大咧咧的性格一点都不一样。 林如馨拉着于翠翠的手，让她看郑雅寒，“爸妈，你们看这是谁。” 于翠翠惊讶地看着郑雅寒，对上她羞涩的目光，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巴掌就扇在林文桥的胳膊上，“你这个缺心眼的玩意，你带人姑娘回家一声不说，就让我们老两口跟着你丢人现眼是不是。” 林如馨和郑雅寒连忙拦住人，“阿姨，您别打了。” 于翠翠怕让新媳妇看了笑话，理理头发，拽拽身上的毛衣，温柔的道：“哎呦，长得真漂亮，闺女叫什么啊？你说我家老二，谈个对象还瞒得这么死，上门了才让我知道。” 于翠翠越说越激动，咬着牙瞪了林文桥一眼。 还是林城业在一边解围，“好了，先回家再说，在这说什么玩意。” 一家人分了三波往家走，前面于翠翠拉着郑雅寒在问话。 中间是林城业拉着林文问话。 最后面是林文康和林如馨，他接过林如馨手里的东西，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如馨还不知道他和王惠那点事？ 林文桥和郑雅寒在她家的事情也就林文康知道，王惠肯定是从林文康这边得到消息的，她想象不到两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说这些事。 盯着林文康看了看，见她没有前些日子那么颓废了，反倒是神采奕奕的，冷哼一声。 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不知道他和王惠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她现在就装作不知道，不然俩人要是真的不成，尴尬的还是她和王慧。 显然林文康也想到了这一点，没有和林如馨说他和王惠的事，这点倒是让林如馨觉得她这个三哥成熟了不少。 没有上次谈恋爱那么冒冒失失，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了。 ............... 家里只有胡秀玲看着两个孩子，店就关了一会。 林伊看着大了不少，已经会爬了，胡秀玲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自己站起来了。 小娃娃白胖白胖的，还有两个酒窝挂在脸上，见到这么多人也不哭，笑呵呵的看着大家。 郑雅寒不知道林家这么大，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和她家完全不一样。 她家里虽然不重男轻女， 但是忽视她这个老二，从小她就是在客厅的隔断里睡得，从来没有自己的房间，现在看着这种环境，愈发有些自卑。 郑雅寒见到胡秀玲，礼貌的问好，“这是大嫂吧，早就听文桥说过大嫂温柔贤惠，今天一见果真是这样。” 胡秀玲摸摸头发，眉眼透着亲热，“哪有老二说的那么好，都是过日子的人。你可别拘束，到这儿就跟到家一样。” 一家人亲亲热热的，于翠翠拉着林城业做饭去了，林如馨有点累，打了声招呼就回屋歇着了。 她的屋子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看就是经常收拾的，被子晒得蓬松柔软，满是太阳烘出来的好闻味道，格外舒服。 林如馨洗了脸和手，脱了外衣躺在上面，舒服的她叹了口气。 在火车上都没睡好，现在终于能安心躺一会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吃饭，于翠翠两人弄了十二道菜出来，满满一桌子，郑雅寒心里多少有了底，不管于翠翠心里看不看得上她，起码不是难相处的人。 不只是于翠翠，林家一家人看着都不难相处。 第 243 章 谈论婚事 要是能嫁入这样的人家，郑雅寒觉得没什么要求了，彩礼啥的没有都行。 .............. 吃过饭，郑雅寒还抢着要帮忙干活，于翠翠怎么按都按不住，“你这孩子，这么老远过来一趟，好好歇着就行，家里这么多人，哪用得上你伸手。” 郑雅寒不好意思，还是林如馨一把拉住了她，“雅寒姐，你坐这陪我哥聊会天，我们弄就行。” 林如馨站起来要跟着收拾，结果被胡秀玲和于翠翠两个人一起按下，“更不用你，你陪雅寒聊会。” 林如馨笑眯眯的坐下，两只长腿踩着板凳下面的横杠上，“那我就不客气啦。” 胡秀玲捏捏她的脸，“自己家客气什么。” 郑雅寒有些羡慕的看着，人也没那么拘谨了。 “小妹，你家人真好。” “雅寒姐，以后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啊。” 郑雅寒低下头，抿唇一笑，不说话。 顿时，屋里响起了善意的哄笑声。 吃过饭，于翠翠收起桌子，一家人坐在一起正式讨论林文桥和郑雅寒两人的婚事。 郑雅寒敛了笑意，说起自己家里的情况。 这是原本应该是郑雅寒的父母来谈的，郑雅寒来之前也打过电话，她父母觉得她谈对象都没说，现在要结婚了才说，这是没把他们当回事。 再加上郑雅寒年纪很小就出来闯荡，和父母的关系也没那么亲近，她自己一考虑，直接就不让父母来了。 他爸妈都没什么文化，一辈子也没出过村子，她心里还是不想让人瞧低了。 胡秀玲坐在一边听着，对郑雅寒的想法不太赞同。 婚事哪有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没爹妈撑腰，往后才容易被人轻看。 虽然于翠翠和林城业不是这种人，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胡秀玲没多嘴，这事也轮不到她插话，抱着林伊安静的听着。 于翠翠和林城业对这事也不好多说，但他俩瞧着郑雅寒人不错，老二也喜欢，家里咋样就再看吧，只要不是爱找事的亲家，他们都能接受。 于翠翠看了眼身旁的林城业，转头对着郑雅寒语气诚恳道：“老大媳妇当年进门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太好，我们老两口东拼西凑，也就只拿了一百块彩礼。” “做人过日子，最讲究一碗水端平，家里孩子多，我们除了对小闺女偏疼些，其他三个孩子都是一样对待。往后你要是进了我们林家大门，彩礼礼数，我们给你拿的都和你大嫂一样。” 于翠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老的出的钱一样，至于林文桥给多少钱，他们就不管了，那是自家的本事。 “我明白的。” 郑雅寒没啥说的，“我不挑这些，日子是我和文桥一块儿过，只要他真心待我就够了，比啥都强。” 于翠翠笑了，她就希望家里和和睦睦的，看见儿子们眼光都这么好，她特别欣慰，眼神一扫，落在林文康身上，她准备收回刚刚那句话。 “行，等我一会就找人选个吉利日子，然后咱们去一趟宁省，找亲家商量下具体事情。” 尽管郑雅寒说不用家里商量，林家却不能就这么不打招呼把人家姑娘娶进门了。 郑雅寒也知道自己刚刚想错了，点点头，同意了。 “那快都歇会去吧，累一天了，闺女，让雅寒先跟你睡一屋。” “好。” 林如馨找了一床洗过的被褥给郑雅寒，让她睡一会，“我去看会店，雅寒姐你有事叫我。” “谢谢小妹。” 这边郑雅寒刚歇下，王惠就上门了，还带了不少从乌城上的小东西。 她一脸兴奋的表情，拉着林如馨走到院子的角落，震惊得道：“我和你说个事，家属院发生了一件大事！” 林如馨被她摇的有点晕，“说事就说事，你轻点晃，我头晕。” 王惠不晃了，一手放在嘴边，“年度大戏，周蕴要和喻从灵结婚了，就在国庆办，还邀请了卫家，我的妈呀，真是想不到。” “听说卫家的两个儿子都从国外回来了，想想就刺激，等后天我去看看情况，然后立马回来讲给你听。” 林如馨微微挑眉，往前面店里走，“你自己看看就行了，我不感兴趣。” 王惠嘟着嘴，“啊，这么好玩的事你都不感兴趣，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卫懿轩的臭脸了，哈哈哈哈哈，一边是好兄弟一边是前女友。” “嘶……”王惠打了个哆嗦。 林如馨听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卫懿轩？” “对呀，你认识？” “他弟弟叫卫懿航？” 王惠惊讶道：“哎？你真认识？” 林如馨摇摇头，“我不认识他，我认识他弟弟。” 她把在连市的事情一说，王惠了然的点点头，“他们三个都是北城大学的，卫懿轩学得经济学，和祁遇一个专业，认识很正常，就是有些太巧了。” 林如馨也觉得，“确实太巧了。” 于翠翠和林城业出门算日子去了，胡秀玲一个人看着店。 见她俩也过来，笑着道：“你们去歇一会啊，我自己看着店就行。” “我吃饭前都睡了一会了，正好咱们聊聊天。”林如馨对林伊拍拍手，“认识我吗，我是姑姑。” 胡秀玲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现在还不会说话呢，就会嗯啊两声。” “不会叫也没事，先让她学着，到时候会说爸爸妈妈以后第一声就叫姑姑。” 王惠切了一声，对着林伊道：“叫阿姨。” 林如馨用胳膊肘推了她一下，“叫姑姑。” 胡秀玲无奈的摇摇头，“你俩都多大的人了吗，跟小孩似的，幼稚。” 说完，她低下头对林伊笑笑，“叫妈妈。” 林如馨和王惠两人无语，“你就很成熟吗？” 三人笑成一团。 门外，有两人掀开帘子进来，林如馨一看，这不是他们两个刚刚讨论的熟人吗。 王惠也看见了，在柜台下面猛扯林如馨的袖子，咬着牙用气音道：“卫懿轩、卫懿轩。” 林如馨被她拉的身子一歪，压着嗓子，“我看见了！” 第 244 章 全是给你的嫁妆 卫懿轩不认识林如馨，但卫懿航认识，他惊讶的看着林如馨，“林副乡长？你怎么在这？” 林如馨微微一笑，“这是我家，国庆放假正好回来看看。” 她的眼神不动声色的扫过卫懿航，这人眉眼生得极清隽周正，骨相冷冽利落，还带着一股疏离感，长相比周蕴还要优越一点。 卫懿轩询问的眼神看向卫懿航。 卫懿航给两个人互相介绍，听见林如馨是祁遇的朋友，还是副乡长，卫懿航神色柔和不少。 他对着林如馨伸出右手，“林副乡长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卫懿轩，祁遇的朋友，懿航得哥哥。” 林如馨抬手短暂轻握，“卫同志你好。” 她指指柜台，“来买东西是吧？随便选选吧。” 卫懿航话多点，“这也太巧了，这家店是林副乡长家开的， 我也是别人给我介绍了这家店，说味道很好，我这就来看看。” 他本来就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现在见到了林如馨脑子更有点转不过来了，前些日子见到的一乡之长，现在在这卖副食。 前两天两人还是顶顶体面的人，在高端场所高谈阔论。 现在一下子在副食店谈论什么东西好吃点，这落差有点大。 胡秀玲看看林如馨，把孩子递给她，“哎呀，我来，小妹你帮嫂子看一下孩子。” 胡秀玲觉得既然两人认识，让她卖卫懿航东西岂不是降低了她小妹的身份，立即出马挡在两人中间，“两位同志，我给你们推荐，这干肠啊是我们家的招牌，必须来点尝尝。” “你和我们家如馨是朋友，一会给你们打折。” 她的动作极快，林如馨还没等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个又小又软的娃娃。 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孩子身上了，生怕手不稳给孩子磕了碰了。 王惠也凑到林如馨身边看孩子，摸摸小脸又发出怪声逗她，给林伊逗得咧着嘴笑，口水都流到嘴边了。 “哎呀，小埋汰姑娘。” 林如馨啧了一声，“说什么呢。” 卫懿航两人没少买，基本是胡秀玲说还不错的，他们都装了一些，听说是他们家老爷子爱吃，两人又是不差钱的主，卖完一称将近两百块钱。 胡秀玲给打了八折，“给一百八就行。” 没想到付钱的时候两人还不统一了，卫懿航付了一百八，卫懿轩要填上那二十，胡秀玲笑着说不用。 卫懿轩还要给，被卫懿航拦住了，“我和林同志是认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你把钱收回去吧。” 卫懿轩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他，没想到他这弟弟脸皮这么厚。 还是林如馨出来打圆场，“是的，我们乡里的同志还要托卫懿航同志照顾，这点面子肯定有，快把钱收回去吧，别客气。” 卫懿轩只能无奈把钱收起来，然后对林如馨和胡秀玲道谢，“谢谢。” 胡秀玲说话好听，“你们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吃好了就常来。” 等两人走了，王惠还出门瞧着两人的背影许久，等人不见了才回来道：“难怪喻从灵对卫懿轩念念不忘呢，长得真是真俊啊。” 胡秀玲笑，“小惠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王惠的目光往后院瞧了瞧，“也没有啦，倒也不用那么好看，一般好看就行。” 林如馨低着头逗小孩，一眼也没往两人那边瞧。 ------------------------------------- 郑雅寒住了一天就走了，虽然林家人好说话，但这个年代还很注重这些，两人也没结婚就上门住了，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林文桥也跟着一起回去了，一个是不放心郑雅寒，另一个是这么长时间没看着店，心里总惦记。 林如馨这边林文桥也安排好了，让林文康送她回去，顺便在那边住些日子，他们两个哥哥轮流看着，总不能叫她再出事。 林如馨住院这事他回来就和林文康说了，林文康听了也后怕，他家就这么一个宝，真出事了林家的天就塌了。 趁着国庆，于翠翠还扯了个电话线回来，就等邮电局上班来给安装。 于翠翠高兴了，“闺女，这回咱们能天天打电话了。” 林如馨抿唇一笑，她妈这是想跟她煲电话粥啊，“妈，一天一个电话电话费都付不起了。” 这一个电话又花出去不少家底，林如馨本想着过段日子再按，马上传呼机就要出来了，那时候按电话能省下不少钱。 结果于翠翠等不及，必须要装一个。 林如馨能怎么办，都顺着她了。 “那一天一个不行，两三天一个总可以吧，闺女你别惦记着省钱，爸妈现在有钱，你不上班都能养你一辈子。” 林如馨笑笑，“行，打。” 家里人都去忙了，就剩她们俩，还有胡秀玲在前面看店，于翠翠拉着林如馨进屋，从床底下掏出一鞋盒子的钱来。 林如馨：.......... 林如馨还没说话，于翠翠又俯下身，拉出另一个鞋盒子，一打开，里面还是满满的钱。 林如馨：？ “闺女，你猜这些是多少钱？” “这得有五六千了吧？”林如馨看着这么多钱道。 现在最大面值的钱也就是十块钱，这些钱还不是新的，就是显得很多。 于翠翠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账本，上面记着副食店每天的盈利情况，“一开始卖的少，纯利就能有不到二十块钱，后来慢慢好起来了，能有二十五六。” “等你嫂子来帮忙以后，每个月都能有35块左右的纯利，这一年多下来一共赚了一万两千多块钱了。” 于翠翠把两个鞋盒子往她身边一推，“装电话花了四千五，现在还有七千多，这些钱你都拿着，这是妈给你攒的嫁妆。” 林如馨看着这么多钱，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妈，这钱你留着，我不要，我嫁妆也用不上这么多钱啊。” 她看着于翠翠道：“这钱是你和我爸还有嫂子起早贪黑赚的，你都给我算怎么回事。” 第 245 章 存钱 于翠翠一摆手，“这才一年我和你爸就赚了这些， 以后肯定越赚越多，你担心啥。” “再说你嫂子那边也不是白干，每个月我都给她五十块钱的工资，妈说句不好听的，一个家里的壮劳力出去一个月也赚不上这些啊。” 她顿了顿，又道：“妈不是嫌给你嫂子给多了，她给咱们家生了两个孩子，给多少都是应该的。你大哥和你嫂子平时在家里吃的用的大头都是我们花，妈买的都是最好的，你别觉得他们吃亏了。” “你不一样，你在那么偏的地方，在外面吃也吃不好，也没人照顾，妈心疼你，看看你瘦的。” 于翠翠原本就偏爱林如馨，现在其他几个儿子都发展的还行，手里有钱了，她也不操心了。 这么一对比，她更觉得林如馨受委屈了，家里兄弟都是她拉扯起来的，她想闺女也过得好一点，于翠翠就准备把这些钱都给她。 以后赚的钱大头也要留给林如馨。 “你啊，就是太顾家，太考虑别人了，爸妈也不能陪你一辈子，能为你着想的就这么多了。” 林如馨心中感动，“妈，我知道你们惦记我，几个哥哥和你们也一样，我吃不了亏，你放心好了。” 她笑着道：“你看我二哥，这次去还给我买了个电视，花了不少钱呢，三哥帮我搬新家的时候也没少给我添置东西，大哥就更别说了，每个月都给我邮东西来，大嫂也惦记我，给我织的衣服我穿都穿不过来。” 林如馨真没觉得自己帮助林家三个兄弟什么了，她就是提个想法，生意还是他们自己淌出来的。 三个哥哥也没觉得林如馨是应该的，每个月都会邮过来些吃的用的，惦记着她，她已经知足了。 林如馨本就是个性恬淡、知足常乐的人。 世事本就难得事事周全，倘若凡事都要掰扯得明明白白，分毫得失都锱铢必较，到头来困住的是自己的心境。 她向来心性通透，从不纠结这些，遇上不知感恩的人，也不会一味迁就。 于翠翠哼了一声，“算他们有良心，还好你这两个嫂子看着也是好的，不会说三道四。” “好了妈，这钱你自己留着，我不用，不过你天天就藏床底下也不是这么回事，存银行吧，安全点。” 于翠翠信不着，“存啥银行，这钱放我床下我睡的安心，放别人那我睡不着觉。” 林如馨理解，但目前看还是银行靠谱点，“最近小偷小摸的多，要是翻墙进来趁你们睡觉给你们偷了怎么办，到时候就全没了，放银行丢不了。” 于翠翠一想也是，就是不知道银行靠不靠谱，“放银行真没不了？” “放心吧，没不了。” 于翠翠立即起身装钱，“那我现在就去存钱，闺女，跟你说实话，这钱放着我心里也总惦记，隔一会就要来看一下，总担心没了。” 林如馨偷笑，“那你不早跟我哥他们说，让他们带你去存。” 于翠翠傲娇的道：“我不让他们知道我有多少钱，省的一个个都飘了。” 这么多钱林如馨也不敢让她一个人去，穿上外套跟她一起出门存钱去了。 ------------------------------------- 从银行回来，于翠翠怀里揣着两个崭新的存折，面上别提多美了。 问她为啥要把钱分开存，她说怕丢了，丢的话也只能丢一个。 林如馨都随她去了。 “闺女，晚上咱们得去你姥姥家吃饭。” 林如馨微微挑眉，她记得上次过年去了一趟，他们一家人被拒之门外来着，于翠翠还说断亲，现在看来是没事了？ 紧接着，就听于翠翠道：“现在做生意的多了，你姥姥虽然还是接受不了。” 她半天没说话，“但你几个舅舅舅妈接受了，有时候还来买东西呢。” 林如馨眨眨眼，安静的听着。 “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看着咱们家不算是投机倒把，还赚钱了，来占便宜呗，在你姥姥面前给我说情。” “那我姥……”林如馨问。 “你姥就是不愿意我做生意，还能真不认我这个女儿不成，何况家里还有你呢，你姥最喜欢你了，知道你要回来，让我一定要带着你过去呢。” 林如馨的姥姥李蓉就喜欢有铁饭碗的，以前嫁女儿的时候有不少人来说亲，李蓉一下子就挑中了有正经工作的林城业。 虽然这工作不体面，赚的也少，就占个稳定。 林如馨没意见，去哪吃饭都一样。 见她同意，于翠翠笑了笑，“闺女真长大了，要是以前你肯定推脱不去了。” “你姥松口还是因为知道你现在当副乡长了。”于翠翠声音低落，她什么都明白，但是都这么大的年纪了，有些事就那样吧。 她妈今年也七十多了，她还计较那么多干嘛呢。 林如馨搂着于翠翠的肩膀，“妈，以前大舅他们不是总看不起我们家，这回我和你一起回去，看他们还像不像以前那么神气。” 于家以前过得最差的就是于翠翠他们家，虽然现在有钱了，可于家不认这个，就认铁饭碗。 要说为什么过的最差，还不是因为于家老头老太太的工作一个给了于翠翠的大哥于建华，另一个给了她弟于建林。 结果这两人还反倒笑话于翠翠日子过得难。 如今孙辈里最有出息的就是林如馨，于翠翠可不得神气一下，憋屈这么多年，她可得讨回来点，“闺女，你说的对，这次咱们打扮漂漂亮亮的回去，看他们还说什么。” 晚上关了店，林家人打扮的光鲜亮丽的拿上东西去了于家。 这是林如馨第一次进于家的门，来开门的是于翠翠的大舅妈，韩英。 见到于翠翠一家人，韩英脸上堆满了笑，“呀，是二妹来了，快进来，外面风大吧，别着凉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于翠翠的态度也挺好的，“还行，今天不太冷。” 第 245 章 决不轻饶 于家两兄弟都在水泥厂工作，分配的房子也是水泥厂的家属房，只不过于建华住的房子是以前于国富和李蓉老两口的。 于建林住的是新分到的房子，两家离得不远。 一进屋，两家人都在。 李蓉坐在床上，对着林如馨招招手，“小馨来了，快坐姥姥这边，来让姥姥看看。” 林如馨笑着坐过去，“姥姥，我都想你了。” 李蓉的手抚过林如馨的头发，“小馨，听你妈说你今年升了副乡长？” “对，今年刚升的，正赶上领导都升了，我也就跟着升了。” 李蓉笑得前仰后合，“哎呦，你这个乖乖，升职都要像你说的这么容易就好了。” 她以前做车间主任，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林如馨一个外乡人去了那边，要没点能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升她。 李蓉看向于翠翠，连带着对她的表情都好了不少。 “翠翠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 于建林的媳妇吕颖秀扯扯嘴角，“二姐的那个店现在在市里可出名了，多少人都说好吃呢，生意好得不得了吧。” “我们单位那些老师下了班都排队买呢。” 李蓉看了她一眼，“生意好也不能飘，做生意得实诚，不能做偷奸耍滑，缺斤少两的事。” “还有你们，别打着翠翠的名号在外面送人情，让我发现了别怪我不客气。” 吕颖秀有些为难的扭扭身子，“妈，你说什么呢，你看我们是那种人吗？这么长时间我们也没说啊。” “不信你问二姐，有人打着我们的名号去找她买东西吗？” 林城业打圆场，“妈，我们做生意从来不缺斤少两，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您放心吧。” 李蓉嗯了一声，又警告的看了吕颖秀一眼，道：“看看几点了，是不是该吃饭了。” 韩英从厨房探出来个头，“还有俩菜，再等一会吧。” 于翠翠站起身，“我去帮个忙。” 李蓉头不抬眼不睁的，拉着林如馨的手，“让他们去忙，小馨你陪我说说话。” “行，我陪姥姥。” 听见这话，一屋子人神色各异，以往受宠的心里不舒服，林如馨以前来都不来，现在来一次就让李蓉疼的跟眼珠子似的，真让人心里不舒服。 李蓉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以前林如馨学习忙，后来在市政府工作也忙，到了宁省更没时间过来了，都在忙正事，她有啥好挑理的。 李蓉让林如馨说说宁省的事，她捡着大河乡的趣事说，给李蓉逗得眉开眼笑，神色比她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不到半个小时，两桌子菜就端上了桌，以往这个时候于建华两人看林城业都不太顺眼。 倒也不是不顺眼，只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唠嗑说话也不带他，这次于建华还主动给林城业倒了酒，弄得林城业有点受宠若惊。 李蓉笑道：“你们都少喝点，明天城业回去还得做生意呢。” 于建华收回酒杯，笑呵呵的道：“是啊，差点忘了，妹夫你少喝点。” 林城业高兴，摆摆手，“没事，我酒量还行。” “是吗，那再来两杯。” 于建林的目光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林如馨，说道：“姐夫，如馨现在就是乡长了，以后前途是不可限量啊。” 林城业笑着应道：“我家闺女自己有章法，以后干成什么样都看她自己想怎么发展了。” 于家都在江省，他们自然希望林如馨以后也能回到江省来，到时候说出去有面子，不光是有面子，真有事的时候也用的上啊。 以后甚至都不用林如馨出面，他们一提哪哪有人，人家还不是主动就给他们行方便了。 说到这，两兄弟对视一眼，都想打好和林城业的关系。 虽说以前处的不咋样，但终归他们是于翠翠的亲兄弟，林家也不能太不给面子。 .............. 不光那边喝的高兴，于翠翠这边也笑得开心，韩英和吕颖秀都是文化人，她们想夸谁那词是一套一套的。 没一会儿，就哄得于翠翠喜笑颜开。 “还是二姐会教育孩子，看看如馨现在多有本事，才去了不到一年，都升上乡长了。” “什么会教育啊，要是我会教育我家其他三个大儿子咋没那么有出息，还是我们家如馨自己有本事。” 吕颖秀看着林如馨道：“如馨啊，你跟舅妈说说，大河乡那边好不好？你刚说你准备建高中？正好你小弟弟该上高中了，不如就送到你那边去，你顺便帮着看一看。” 话音一落，桌上热闹的i气氛一滞，于冬冬率先开口，“妈，我不去，我不想读高中。” 吕颖秀一巴掌拍在于冬冬的背上，“你个小孩子懂什么，高中不念你想干什么？做生意？没出息的东西。” …… 饭桌上又是一阵沉默。 林如馨开口，“舅妈，我那边的高中还没建起来呢，老师都没有一个，到时候在耽误了冬冬上学，江省好的高中也不少，舅妈你还是老师，门路肯定比我多。” “而且做生意也没什么不好的，能自己养活自己，不靠啃家里老人，也能过得挺好。” 吕颖秀僵着脸，这话不就是说他们啃李蓉吗。 李蓉是于建林她妈，理应照顾他们点，这有啥可说的。 她就是想让林如馨给她看看孩子，这孩子她是管不了了，看着人家做生意赚了钱，他也非要做，也不看看自己才多大岁数。 想了半天，她还是不情不愿的道：“一家人就该帮衬一家人，这有啥不对的，如馨你不愿意帮着你舅舅和你亲弟弟，那我也不说啥了。” “行了！”还是李蓉开口，打住了话头。 她猛地放下筷子，面色一沉，神情骤然严肃：“大过节的，别没完没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往后谁也不准借着亲戚的名头，只顾一己私利、占便宜！”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小馨将来是要有大前程的人，都把你们那点花花肠子收一收。谁也不许坏了她的前程，不然我人还在一天就绝不轻饶！” 第 246 章 周蕴上门？ 李蓉严格了一辈子，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拔尖的好孩子，心气自然攥得紧，半点不容旁人糟践。 她不是眼盲心瞎的主，不会让一家子不懂事的去祸害了家里最有前途的。 她一说完，于建华先低了头，“妈，你说什么呢，我们都知道，再说现在日子都挺好的， 咱也没啥事是不是。” 他的意思是现在还没什么事能求到林如馨头上，让李蓉放心。 吕颖秀干笑两声，“妈，看你说的，我不就是开开玩笑嘛，大河乡那么远，我可不舍得冬冬过去。” 李蓉横了她一眼，“你们都这么想最好，行了，吃饭。” 后半程就没那么热闹了，桌上就李蓉和林如馨两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若无其事的夹菜吃饭。 吕颖秀憋了一肚子气，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看也不看林如馨那边，歪着个头吃饭。 从于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晚风卷着清冽的凉意漫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微冷，吹得人衣襟微微发凉。 一家人走在一起，林文康搀着林城业七拧八歪的走在最前面。 于翠翠见林城业喝成这个样子，白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喝这么多，至于吗”，也没再多说什么。 别人不知道，于翠翠心里最清楚，这么多年林城业跟她回于家，就没有不受气的时候。 她两个兄弟眼高于顶，一般人都瞧不上，何况是在收废站干活的林城业了。 所以哪怕是住的近，于翠翠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带着林城业回去一趟。 要不是因为她妈李蓉，于翠翠也不想回来看脸色，但今天实在是痛快。 前面，林城业突然回过头来，指着于翠翠傻笑。 又拍了拍胸脯，大声道：“翠啊，我今天高兴，高兴！这么多年了，心里终于舒坦了。” 于翠翠看着他那样，额角的头发都白了，才五十就佝偻着个身子，心里不好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上还硬着，“瞧你这个老头子这点出息，这算什么，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她抹了把脸，不去看林城业。 林城业今天真是喝多了，醉眼惺忪，嘿嘿笑了两声，又过来拉于翠翠的手，“翠啊，你今天看见你大哥那张脸没有，还客客气气给我倒酒，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这辈子头一遭！” 林文康过来扶林城业，“爸，你喝多了，我背你回去。” 林城业一把扒拉开林文康，“我还能走，我今年才五十，哪用你背我。” 于翠翠给林文康一个眼神，“我跟你爸说会话。” 林如馨几个孩子自觉地给他们两个留出私人空间，快步往前走。 林文军抱着林伊晃了晃，“宝宝，今天开不开心呀。” “咦，咦，呀！”林伊叫了两声，算作回应。 胡秀玲一手拉着林阳，一手挽着林如馨，“小妹，嫂子今天也觉得畅快，以前咱们上门的时候大舅妈和小舅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那年我记着是我刚嫁进来的第一年，妈带我们几个上门，她家做了一盘凉菜带了点肉，见着我们来说我们真会赶时候，挑着时间来的，还说给我们享享口福，话里话外的挤兑人。” “当时给妈气坏了，坐了一会也没吃饭，我们就回去了。” 林如馨轻轻拍了拍胡秀玲的手背，安慰道：“嫂子，都过去了，如今我们嫁越来越好，往后也是他们上门来受我们挤兑。” 胡秀玲笑出声，“小妹说的是。” 身后，于翠翠和林城业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林城业捂着脸低声呜咽起来。 林文军回头看了两眼，啧啧两声，“爸这酒品也不咋样，喝多了也耍酒疯。” 胡秀玲一噎，要不是看着他怀里抱着小闺女，她指定要上去给他一脚，“你闭嘴吧。” 林文军讪笑一声，低身凑到胡秀玲旁边，小声道：“在外面呢铃，你给我留点面子。” 林如馨憋笑，就当啥也没听见。 ------------------------------------- 等几人走到家门口，林如馨看见王惠正蹲在门口。 她惊讶的走过去，“王惠？你怎么在这蹲着。” 王惠抬起头来，“哎呀，林如馨你总算回来了，我在这等你半天了。” 说完，她拉着林如馨神神秘秘的走到一边，“我刚刚是路过这边，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她四处看看，然后低声道：“我看见周蕴在你这门口站了好半天，我都吓坏了，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呢，明天他可就结婚了，这不是坏你名声吗？这人真是的，怎么这么讨厌。” 身后，于翠翠叫二人道：“惠惠，如馨，你们俩干嘛呢？进屋来说。” 林如馨回头应了一声，“来了。” 她拉着王惠的胳膊，“回家说。” 王惠蹲的腿都麻了，她脱了鞋往床上一躺，被子一盖，“今天晚上我就在你这睡了，在外面蹲半天冻死我了。” “家里那边没事吗，要不要说一声？” 王惠摇头，又点点头，“那你陪我去门口打个电话吧。” “走吧。” 王惠又从床上爬起来，把衣服穿好，俩人往外面的电话亭走，刚到门口，王惠一下子将林如馨拦住。 “你在这等我，我在门口侦查一下。”她怕周蕴要是去而复返，在说些什么胡话影响林如馨的名声。 确定门口没人，王惠给她打打手势，“没人，出来吧，我打个电话马上回去。” 白梦听说王惠要住在林如馨家，非让林如馨听电话。 王惠嘟嘟嘴，把电话给了她，“我妈，不信我！” 林如馨笑笑，接过电话，“白阿姨。” “如馨呀，给你添麻烦了，我家小惠不懂事。” “没有阿姨，王惠挺好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正好说说话。” 白梦笑着又说了几句，她就喜欢林如馨这孩子，说话好听，做事有分寸，人还优秀。 这是王惠头一次交到这么好的朋友，白梦也愿意两人多相处。 第 247 章 喻从灵 挂了电话，王惠又飞快的拉着林如馨回了家，把门一锁上，好像身后有什么怪物追着她俩似的。 林如馨洗漱完也跟着王惠上了床，两人躺在一起说悄悄话。 “你说周蕴是不是有啥毛病，她妈那样对你，他还好意思上门。” 林如馨把胳膊枕在头下，说起来她都很久没有想起来这个人了，现在说起周蕴，好像是过了很久的事。 “不要管他，陌生人而已。”林如馨开口道：“他也不会来找我的，他能和喻从灵结婚，就说明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王惠盯着林如馨，“我要是能像你这么洒脱就好了。” 林如馨眨了眨眼，“怎么，你现在还想着彭国源呢？” 王惠呸呸呸了两声，“才没有，现在想想我真是被他害惨了，当初要不是你我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她又接了一句，“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不过我已经不在市政府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也听不见。” “接触了别人以后我才发现他一点都不好，没有担当，还什么都听他妈的，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 林如馨勾了勾唇，看不出来彭国源还是个妈宝男，“那你现在接触谁了？” 王惠一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也没谁，我只是那么一说。” 她哎呀一声，又把被子踢开，“反正彭国源就是不好，很不好，我后悔死了。” 林如馨也笑着翻了个身，仰躺着看向天花板，“你下次再谈的时候要看看对方的人品、家世，不能头脑一热就谈上了，我看你和彭国源也没多深的感情，就是以前没谈过。” 王惠也盯着天花板，喃喃道：“我就是很容易头脑一热啊，有时候他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我特别有好感。” “如果有一个人让我特别有安全感，你说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能给你安全感的人很多，要综合考虑，多接触看看，看看对方是不是真心的，真心爱护你，喜欢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都会从一而终。” 王惠苦着脸，“好难啊，这要怎么看。” “用心感受啊。”林如馨笑笑，“你真的遇到这样一个人，他会让你感受到的。” 王惠狐疑的看向林如馨，“你怎么这么懂，讲的你好像谈过似的，你不是就接触过一个周蕴？” “我谈了啊。” 王惠猛地坐起来，“啥？” “我说我谈了，和祁遇。” “啥！！”王惠震惊，“你说啥！！！” 林如馨轻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和祁遇谈对象了。” “啊啊啊啊！什么时候的事，林如馨你竟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除了我和祁遇，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王惠舒服了，拉着林如馨拷问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听说她在那边那么凶险，王惠还跟着担心了一会，两人聊了大半宿，第二天早上王惠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要不是想看热闹，我就不去这个婚礼了。” 林如馨也困，把被子一蒙，“你去吧，我要睡觉。” 王惠皱皱鼻子，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出去了。 于翠翠他们已经醒了，正在做早饭，见王惠出来，拉着让她吃个早饭再走。 王惠原本是不想吃的，但看见身后的林文康，理了理头发，“于姨，那帮我少弄一点吧，早上我吃不了太多。” 于翠翠端着包子上来，“今早刚蒸的包子，一会你带走一点，给你爸妈也尝尝。” 王惠摆摆手，“不用了于姨，你留着吃。” 于翠翠指了指边上的蒸笼，“别客气，那里面全是，我等如馨醒了再给她蒸新的，不然我就一起蒸出来了。” 王惠看着羡慕，虽然白梦对她也很好，但是于翠翠这赤裸裸的偏爱看着真是让人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吃包子都得等闺女吃一口刚出锅的。 林文康见王惠不知道在想什么，给她盛了一碗粥，“别光吃包子。” 王惠又挺了挺背，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吃包子的姿势是不是不太好看，“谢谢三哥。” ............. 等林如馨醒的时候王惠已经走了，于翠翠卡着时间给她拿出来刚蒸好的包子，“闺女，明天就回去了吧，妈给你装点平时邮不过去的东西。” 林如馨咬着包子，“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路上不好拿。” “让你三哥给你拿，你什么也不用管。” 林文康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见这一句，立马笑着接话，“对，还有三哥呢。” 于翠翠已经看好了林文桥结婚的时间，最近的是十一月，但她觉得有些匆忙了，家具啥的都来不及打，又挑了明年一月。 “等过两天店里没那么忙了，我也去一趟连市，去郑家提亲，顺便去看看你。” 林如馨欢迎，“那太好了，正好你们去看看我的新房子，可大了。” ------------------------------------- 国庆三天转瞬即逝，尽管已经习惯了，林家人送林如馨离开依旧是恋恋不舍。 于翠翠拉着林如馨的手，“闺女，以后有机会就调回来吧。” “妈，我知道，会回来的。” 林如馨没让他们送，和林文康两人自己去了车站。 刚到车站，身后小轿车滴滴两声。 林如馨没当回事，直到有些耳熟的女声叫她，她才回头。 见到来人，林如馨心中诧异，对林文康道：“三哥，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见个人。” 林文康看看从轿车上下来的女人，点点头，“有事叫我。” 喻从灵穿着一件长皮衣，身形利落，面上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浮躁，眉眼间沉淀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看着和喻瀚海有五分相似。 就是眉峰微微上扬，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从未变样。 “林如馨，好久不见。”喻从灵笑着开口，声音洪亮，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好久不见。” 第 248 章 回大河乡 林如馨的声音清冷，喻从灵也不在意，“你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你倒是变了许多。” 喻从灵耸耸肩，“谁知道呢。” 知道她特意找过来肯定是有话要说，林如馨静静等着。 一分钟过去了。 林如馨抬手看了下时间，“我还有五分钟可以留给你。” 喻从灵将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轻轻一抬，身后男人就送上来一个文件袋。 “这是个好东西，肯定是你需要的，等没人的时候记得好好看看。” 林如馨接过喻从灵递过来的东西，她不用打开就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喻同志既然想要大义灭亲，何不自己亲自做来得痛快。” 喻从灵呵呵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响亮，“我还是喜欢听别人叫我喻小姐。” “你怎么还是那么聪明，但我暂时不想这么做，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希望他倒下。” “这样你也不用来回奔波了，还要和家人分离。” 林如馨扯了扯唇角，“这就不劳你挂心了。” 她晃了晃面前的文件，“喻同志不觉得反复利用一个人有些不道德吗？” 喻从灵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笑意不止，“当然不，况且当初我们不是互惠互利吗，我可是也帮你办成你想办的事了。” 当初的事情说来也巧，要不是林如馨的出现，她还不能这么快找到机会换掉那份工作。 至于周蕴，本就是她的囊中之物罢了。 “说起来这事还要谢谢蒋丹，让我有机会认识你。” 林如馨轻笑一声，“文件我就收下了，至于你想让我办的事，可能就需要你自己努力了。” “时间要来不及了，喻同志，我先走了。” 林如馨转身离开。 身后，喻从灵上前两步，对着林如馨的背影说道：“我可以给你在江省找一个更好的位置。” 林如馨脚步一顿，回眸望向她，“我想要的东西喜欢自己去争取，至于这个……” 她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当然还是要谢谢你，我很喜欢。" 望着林如馨走远的背影，喻从灵冷嗤一声，“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走捷径有什么不好。” 直到背影渐远，远到看不见，她才收回目光，“罢了，当做还你那句话的人情吧。” 喻从灵现在还记得林如馨告诉她，离开周蕴，找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那是那段时间唯一一个肯对她说真话的人。 从小喻行和喻瀚海就言传身教的告诉她，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她想要的得不到，不如就彻底毁掉。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为感情疯狂的女人，真可笑。 肮脏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喻从灵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亲爱的哥哥，你的对手不太喜欢这种方式赢得比赛呢，那就再让你过两年好日子吧。 “喻主任，天有些凉了，您把围巾带上吧。” 身后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了一条蓝色的围巾，放在了她面前。 喻从灵眯起眼，顺着围巾看向男人，见他眼眸深情，笑了笑，“不用了， 我们回去吧。” ------------------------------------- 火车上，林文康问林如馨，“小妹，刚刚那个女人是你的朋友？看着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不是，他是周蕴的爱人。” 林文康眼睛一瞪，“那她来找你干什么？她怎么你了没小妹，早说刚刚我就过去骂她一顿了，这一家人怎么没完没了，阴魂不散的。” 林如馨安慰的拽了林文康坐下，“好了三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们就是说说话，她也没怎么我。” “那就行，小妹，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跟哥说，你三个哥哥呢，哪个不能给你撑腰。” 林如馨笑意盈盈，“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对我最好了。” 林文康有些骄傲，“那当然。” “最近生意怎么样？有没有本钱做运输了。”林如馨问起林文康的生意。 这段时间林文康一直在滨城周围的村里收农产品来滨城售卖，谈成了不少客户，许多国营厂的食堂都是他的固定客户，也赚了不少。 “能搞一辆大货车，我准备找人来开，我自己不行。” “可以，到时候你就负责谈生意，运输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后面再多养几台车。” 然后就可以做起来一个运输公司，这个年代干运输，林如馨觉得他三哥未来的生活已经不用愁了。 不显山不露水的，现在比于翠翠和林文桥赚的还多。 林文康也是摸索着干，关键时刻还是得林如馨给他拿拿主意，正好趁着现在两人都有空，林文康把自己很多不懂的事情都问了一遍。 林如馨耐心给他解释，两人在火车上研究了大半天。 “正好去了独山县，你也可以在县里谈谈，有没有能做的生意。” 林文康有些犹豫，“去县里谈？我怕影响不好，咱俩这个关系别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林如馨既然开口就是已经想好了的，林文康的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 以后能遍及全国，到时候避无可避，还不如现在就做。 “这能有什么麻烦，就算现在不做，你以后也要做，我和县里扯不到关系，你研究你的就行。” 林文康点点头，“你说没麻烦就行，那我就找找有没有能做的生意。” 到了大河乡，已经是晚上了，两人折腾一天都累的不行，明天还要上班，林文康洗漱以后就睡了。 林如馨回到房间，拿出喻从灵给她的东西，翻看了两下，和她猜想的差不多，是喻瀚海一些违规的证据。 她仔细看了看，后面两页还发现了喻行的。 这么点东西，对喻行的影响的不大，倒是喻瀚海这个可以说是严重许多。 这东西要是往上一交，喻瀚海直接回家就行了。 喻行出手也顶多是把人保下来。 这些材料尺度把握的非常准，看起来是喻从灵精心挑选的。 想通过她的手把喻瀚海拉下来？ 第 249 章 办夜校 喻从灵打错算盘了，拉下来有什么意思，让喻瀚海看着她站起来才更有意思。 也不知道喻从灵还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林如馨嘶了一声，想到了一个好玩的玩法。 这些东西如果送到喻瀚海的桌子上…… 林如馨轻笑一声，只选了第一页的内容拍了下来，其他的都放到了储物里。 总要让她收点利息回来吧，她看喻从灵也是太闲了，还监视起她来了，连她买了什么时候的车票都知道。 给些教训，否则这些人觉得能只手遮天了，还想利用到她身上。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到办公室就看见马莉穿着个棉服，这才十月的天气，再冷也不用穿成这样吧。 林如馨没问，马莉像是怕她多想，笑着道：“哎呀，林副乡长你就穿这么点啊，我感觉这天太冷了，穿棉衣都有点冷。” 林如馨抬眸看看她面上热出来的潮红，笑了笑，“马主任要是觉得冷，我们就把炉子点上。” 马莉忙出声阻止，“那就不用了，要考虑大家嘛。” 廉新洁立马接话，“我们穿的少，不如就把炉子点上吧，热乎。” 廉新洁起身就要去点炉子，马莉瞪了她一眼，“你咋那么会来事呢，副乡长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溜须拍马你最强。” 廉新洁冷笑一声，“我这不是溜须拍马，我这是关心同志，你不是冷吗？” 马莉嘴硬道：“我现在不冷了，我热。” 廉新洁把炉钩子一放，“神经病，你想烧也没柴火给你烧。” 马莉看着空空的炉膛子，好一阵无语。 想开口再怼廉新洁两句，被林如馨喝住了，“行了，像什么样子，让人看笑话 。” 两人便都不说话了。 贺楠正赶上这个关头进来，看看林如馨又看看其他人，坐下以后回过头去低声问关荷，“怎么了？副乡长来第一天就发这么大的火。” 关荷指指马莉和廉新洁，贺楠就懂了。 低头干自己的事，林如馨发火他都不敢上去触霉头。 虽然她不骂人，也不大声说话，但贺楠就是怕。 这个心七上八下的难受。 林如馨没管那些，她在办公室里待不久，没一会就拿着东西出门了。 家属院和砖瓦房都在盖，她要去看看进度。 才几天的时间，两边的地基都已经打好了，再过个一周左右，估计房子就能建好，林如馨非常满意这个速度，这边查完，又去集市看看。 孟国良已经上岗了，拿个小凳子坐着，笑呵呵招呼人来买东西。 见到林如馨，他立马起身，“林副乡长，您来了。” 林如馨挥挥手，“孟大爷，你忙你的，我就是来看看。” “这两天生意怎么样？” 孟国良指着面前的东西，“挺好的，基本上一天都能卖出去，压不下货。” “那行，你先忙着，我去前面看看。”林如馨顺着摊位一直走，在随幸福的摊位上停住。 蛋堡的香气扑面而来，弄得林如馨都想吃了，摊位上在排队，她想了想也排在了后面。 随幸福没注意到她，等林如馨开口讲话，她才抬头，惊喜的看着林如馨，“林副乡长？哎呀，您怎么还排上队了，想吃什么直接和我说呀。” 林如馨从兜里拿出来五毛钱，“没事，给我拿两个蛋堡，少放辣椒。” “好嘞。” “最近生意怎么样？” 随幸福一脸开心，“好着呢，加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料，生意比以前还要好了不少。” 林如馨这就放心了，“好好干，到时候也住砖瓦房。” 她给随幸福说的心里激动，手下速度更快了，“放心林副乡长，我一定不给你丢人。” 林如馨把钱递给她，随幸福说什么也不要，她有把钱放在摊位上，“我们有纪律，你不收钱可是害我，快收了。” 随幸福擦擦手，“得嘞，那您吃好了再来。” “忙吧。” 林如馨早上没吃多少，他三哥做饭水平一般，人还勤快，早上就喝了两口粥，现在早就饿了。 她有个习惯，就是不在大街上吃东西，现在也顾不得那些了，找了个摊位旁边的空地方一坐，热乎的蛋堡就进嘴了。 旁边摊位的大娘还给她递了个一碗水，“副乡长，别干吃，喝点水呀。” 林如馨是看着她倒得水的，放心的接了过来，“谢谢大娘。” 大娘一脸慈爱的看着林如馨喝水，“客气啥，我们得谢谢你呢，这么为了我们着想，一上班就来看我们生意怎么样。” “我应该做的。”林如馨吃完，起身拍拍裤子，“大娘你忙着，我先去那边看看。” “哎，去吧，别太累了呀林副乡长。”大娘在身后对林如馨喊着。 林如馨回头摆摆手，笑着应了。 现在经济发展一路向好，但越是经济向好，越要重视文化建设，林如馨听着乡亲们聊天，发觉很多思想极其落后，错字脏话连篇。 扫盲工作终究还是太过浅显，林如馨觉得大河乡可以办夜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如馨就打不住了，匆匆收了东西又回了办公室，找贺楠商量去了。 贺楠相当支持林如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人决定从下周一开始就办夜校，至于老师吗，还是得招聘。 “那夜校教啥？文化？还是技能？” 林如馨想了想，“都教，文化课都得上，技能课也要上，到时候能考大学能有个营生的手艺，都是出路。” 这次林如馨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反而分了下去，让乔正初和关荷他们去选择开课的科目和老师。 前面打了这么多的样，是不是人才就要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 林如馨自己当了甩手掌柜。 乔正初和关荷两人对视一眼，“这……” “有问题？” 乔正初哪自己办过这么大的事，心里没底，“我们能行吗？” “怎么不行？谁都不是生来就有经验的， 要是事事都交给我和书记处理，你们什么时候能成长？”林如馨平静的看着两人。 第 250 章 整治办公室 关荷先站了出来，“林副乡长，我做。” 林如馨点点头，就喜欢痛快人，“夜校的手续让书记去办，你们把夜校的时间、地点、课程、上课人数全部理清楚。” “明白，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如馨点点头，“去吧。” 乔正初见关荷这么就应下了，也和林如馨保证了两句，和关荷俩人研究去了。 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发现林如馨一反常态，将手中的大部分工作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做。 不像以前大包大揽。 这下难受的就是办公室里的这些人了，有没有能力一眼就看的出来。 尹浩浩、苏艳两人身为教育干事，在办夜校这件事情上更应该首当其冲。 林如馨还没有安排工作的时候，苏艳就主动私下来找林如馨，看看有没有她能做的。 林如馨想了想，“夜校需要老师，我之前列出来了几个名单，你可以去这些人家了解了解情况，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 苏艳拿出自己的小本，将任务记下来，“没问题副乡长，我这就去联系。” 尹浩浩落人一步，但反应也不算慢，私下来和林如馨沟通了一些想法。 “副乡长，我觉得办夜校最重要的还是来上学的乡亲们重不重视，大家都在忙着具体事务，我想申领一下这部分任务，去做做乡亲们的工作。” 林如馨很满意，“那这项任务就交给你，文化课和技能课一共四个班， 每班都要招收最少50人，没问题吧？” 尹浩浩在心底默默算了一下，人数不算是特别多，但也不少，有挑战的同时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站的笔直，“保证完成。” 办公室的氛围一下子就不一样了，有竞争有比较才能调动一下所有人的积极性。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调动的。 像马莉这种老油条，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任凭身边如何热闹，她佁然不动，半点不受影响。 还是石嘉也坐不住了，让林如馨看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些活。 这些日子总觉得像是被排挤了一样，领导也不发话，下面人忙得跟陀螺似的，只有他和马莉坐在办公室和林如馨大眼瞪小眼。 他是秦志强临走前升的民政主任，乡里的民生、安置都应该由他负责，但以前这个部分都是书记和乡长主抓的，他的权力多少被分化了一些。 现在石嘉也把握不好这个度，拿不准有些事要不要管。 趁着办公室里没人，石嘉还是决定来问问林如馨。 毕竟他是老领导的人，还是试探一下林如馨什么态度再工作的好。 石嘉做了不少心理准备，看见林如馨平和的面色，忍不住将最近的委屈都说了一遍。 “副乡长，您知道的，当初我也是没有办法， 秦书记安排的任务我，我不好拒绝，所以就和您摸清了当时工作的流程。” “我知道当时是您没藏私，一点点全都告诉我了，不然没有我和秦书记的今天，我对不起您。” 林如馨静静听他说着，听完她的剖白，缓缓开口，“事情过去了，就不必再放在心上。乡里工作错综复杂，上级安排的任务，基层干部本就没有推脱的余地，换做是谁，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石嘉激动，“您，您是原谅我了？” 林如馨轻笑，“这有什么谈得上原谅不原谅的，都是工作嘛。” 石嘉以为林如馨是不计前嫌，越发开心，觉得林如馨比秦志强要得多，当初他那么帮忙，秦志强高升也没说带上他，反到带上了没出什么力的何瑶。 一想到这些他就不甘心，给他升到民政主任有什么用，不还是在乡里，跟着贺楠干事，没什么出息，而且还有一个林如馨在上面挡着。 以前他可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但是在乡里被冷落的久了，这半年来石嘉不由自主的怨起了秦志强和何瑶。 觉得他们两人一个过河拆桥，一个鸠占鹊巢，都不是什么好人。 看着林如馨，他觉得还是她好。 女领导嘛，就是这样，容易心软，打些感情牌事情就过去了。 “副乡长，那有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的，我一定在所不辞。” 林如馨抿抿唇瓣，“是有一个事情，最近乡里不是在选居委会的人选吗，你去盯着点吧，把这件事情落实好。” 石嘉领命去了，林如馨瞧着他的背影，笔尖敲了敲面前的文件。 这个人，还有用处。 ------------------------------------- 周五，张拓派来的技术员到了大河乡。 和林如馨想象的不同，本以为会是个年轻的学术派，没想到是个四十多岁的实干派。 吕上一下火车看见副乡长亲自迎接他都懵了，确认了好几遍，真的是来接他的? 他在乡里就是个种地的汉子，啥时候见过这种场面，看见林如馨，话也不会说了。 “副，副乡长？您好，怎么这么多人，是还有别的领导要来吗？” 林如馨笑得随和大方，“吕同志，我们就是来接你的，乡里条件有限，只有拖拉机，辛苦你理解一下。” 吕上盯着拖拉机，“这说的哪里的话，我们平时都是腿来腿去的，拖拉机已经很好了，林副乡长太客气了。” 乔正初跟着林如馨一起来的，原本还觉得是东山镇那边不诚心，随便派了个乡下汉子给他们，心里觉得憋气，好在面上没表现出来。 他盯着林如馨的笑脸，又觉得他这个副乡长当得难，对着这么个汉子还得笑脸相迎。 在别的乡，副乡长那得横到天边去了。 林如馨见吕上的双手干裂，一眼便知，这是常年下地劳作、日日操劳农活磨出来的。 不管在哪个时代，农民都应该是受人尊敬的，她对待吕上又多了两分体恤，“吕同志刚下火车先休息一会吧，乡里没有招待所，但是乡政府后面有个空房合适，先在那休息一天。” 第 252 章 伍志用 吕上憨厚一笑，“不用不用，哪还用休息了，咱们直接去地里，我给大家说一下怎么盖土暖窑，咱们早盖完早收成。” 林如馨想想觉得也不错，“正好中午了，咱们先去乡政府食堂吃个饭，然后再去地里，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那我们大河乡也太不近人情了。” 吕上点点头，“那也成，谢谢大河乡政府。” 今天食堂和接待毛静是一样的规格，贺楠带着人来陪着吃了饭，一行人往划好的地里赶。 乡亲们早就集合在了附近，见书记和乡长带人来了，一窝蜂的涌上来，“书记，哪个是来的专家啊？” “副乡长，冬天真能种菜吗？从来也没见过啊。” “就是啊，真能卖上价吗，是粮食的几倍？” 贺楠被问头都大了，双手压了压，喊道：“大家先别急，我们今天请来了东山镇甘草乡的吕上同志，让他给咱介绍介绍。” 吕上一下子被贺楠拉到了人前，黑脸一红。 不过看见周围都是和他一样的靠地生活的农民，也没那么紧张了， 想到自己刚研究出来土暖窑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你们相信我，这个土暖窑啊，靠谱！” 林如馨听见身后有人扯着嗓子回他，“咋个靠谱，你给我们说说。” 她看看乔正初，“让你拿的喇叭呢？” 乔正初收回望着吕上的眼神，看着林如馨，“呀，我忘了。” 林如馨冷冷看他一眼，“忘了?” 乔正初心神一凛，咽了咽口水，“我忘了，我现在就回去拿。” 说完就跑走了。 他后悔了，不应该搞什么小动作，在林如馨面前撒谎总觉得无所遁形。 大家扯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的，林如馨听的都直皱眉，等吕上好不容易把大家说服了，嗓子也哑了。 乔正初这时候才匆匆赶来，见人家已经进入正题，心里越发的慌了。 他看向林如馨，挠了挠头，“副乡长，这……” 林如馨朝着吕上那边扬了扬下巴，“吕同志那边还用，你去举着吧。” 乔正初什么话也不敢说，老老实实的过去举喇叭。 其他人看着也收了声，小声说话，生怕惹了林如馨不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林如馨这次国庆回来以后态度和行事风格大变，让他们都不好琢磨了。 林如馨拿着个小本站在第一排，认真的跟着吕上说的记着。 吕上说着他们是如何研发出来土暖窑的，乔正初才知道自己误会了，根本就不是对方不重视，这是直接把人家的研发人员给弄过来了。 心中汗颜，对上林如馨洞察一切的眼神，乔正初对她讪笑两声。 刚准备说啥，林如馨直接移开目光，不看他。 乔正初好用是好用，就是小心思太多， 有什么心思自以为伪装的挺好，实则全都摆在明面上，他要是真想跟在自己身边，还得历练。 林如馨打算冷他两天，让他长长记性， 以后少干这些幼稚的事。 吃力不讨好。 吕上讲解的非常详细，基本上有手就能干，事关以后赚钱的事，乡亲们听的都极为认真。 从下午到傍晚，大家都泡在地里。 学会了以后大家就可以动手干了，林如馨则又多留了吕上两天，让他在乡里指导一下大家。 吕上虽然着急回去弄自己的地，但他觉得林如馨这乡长不错，对他态度那么好，也没像别人似的瞧不起自己这个老农民，便答应了下来。 有帮忙的心思，但大多还是看林如馨的面子才留下来。 以前他也去过几个地方，少见林如馨这样的领导。 有林如馨的面子，吕上还传授了不少种地的诀窍，怎么才能提高产量，他这人爱种地，爱琢磨，好多小诀窍一般人想不到。 乔正初被林如馨派来负责跟着吕上，算是照顾，一路下来，佩服吕上的同时也佩服林如馨。 要是林如馨也和他一样，见人下菜碟，大河乡的乡亲们才是损失惨重。 ............ 大概有三天的时间，乡里的土暖窑差不多都有雏形了，吕上拿着林如馨给的报酬离开了。 到了火车上，吕上才拆开信封，见到里面几张大团结，吕上唰的一下合上信封。 这…… 这也太多了，他想着二十块钱就差不多了，没想到里面有五十。 这回去可得给张主任说一声，他也没干啥，咋好意思拿这么多钱，这林副乡长也太……太好了。 林如馨也没多给，这钱是贺楠定的，当初毛静来给的就是这些，也不好厚此薄彼，所以给的钱都一样，到时候两面回去一对，也不出差错。 那边吕一刚回去，林如馨就接到了张拓的电话。 “林副乡长，吕上回来说你们给的钱太多了，让我打个电话来表示一下感谢，这钱他想汇给大河乡。”张拓转达吕上的想法。 林如馨笑笑，“不多，吕上同志留在大河乡，传授了不少实用经验法子，帮了乡里大忙，我们反倒觉得这份心意给得微薄了。只是眼下乡里财力有限，条件简陋，还望吕上同志多多体谅。” “也要多谢张拓同志，为我们大河乡选派了这么踏实能干的人才。我代表大河乡人民政府，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往后若是有相关工作需要对接，或是有用得着我们大河乡的地方，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们定当全力配合、积极相助。” 林如馨话说的极为好听，张拓也多了几分真诚，“那就谢谢林副乡长了，我一定向吕上同志转达您的谢意，以后我们常沟通，一起发展。” 挂了电话，林如馨看着门口站了四个人，背着大包小裹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请问您就是林副乡长吗？” 林如馨笑着请他们进门，“是不是伍局的侄子侄女？你们好，我是林如馨。” 伍志用提了提背后的背篓，小心翼翼的回握林如馨的手，“我是伍志用，这是我媳妇吴芳梅，这是我妹子伍小丹。” 第 253 章 怀孕 吴芳梅身边还牵着个小女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 没想到伍鸿博的家人还挺朴实的。 林如馨请他们三人进来坐，“伍局和你们说了我们大河乡的情况了吗，这边确实有些刚刚空缺出来的土坯房，可以给你们住，可能比不上你们以前的条件。” 伍志用说的话和伍鸿博一样，“林副乡长，乡里能给我们个地方就行，用不上啥好房子，当初都是苦日子过来的，不挑！” 林如馨看看几人，"行，那你们要几间？" “有没有大点的，我们住一起就行。” 林如馨拿出来前两天刚登记好的空出来的房子，“还真有一个，两个屋，两张炕，我带你们去看看。” 伍志用和吴芳梅对视一眼，开心的道：“成！” 乔正初也想跟着，但林如馨也没发话，他盯了又盯，也没见林如馨看他一眼，挠挠头，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 这两天他就发现了，自从喇叭一事以后，林如馨就不太爱搭理他，工作也没什么安排他的，完全就是把他晾起来了。 别看办公室就这么两个人，见风使舵的可还真不少。 第一个就是石嘉，以前看着不说话不言语的一个人，现在使劲往林如馨身边凑，好像没了自己，他就能上位了似的。 乔正初压根没把石嘉当回事，新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地，以前他是秦志强的人，林如馨就百分百不可能重用他，更别提把他当做心腹了。 石嘉要是个心思正的他还能上上心，偏偏他都能看出来，这人能力没多少，平时还喜欢躲懒，积极性不强，不是林如馨能看中的。 就是这个关荷，乔正初得小心些。 这人有能力，对林如馨一直都是毕恭毕敬的，不可小觑。 “乔同志，你别在意，林副乡长许是太忙了，没注意到你。” 乔正初正想着，抬头一看，和她说话的竟然是关荷. …… 这就尴尬了，他在心里还想着提防这人呢，结果关荷反倒来安慰他。 乔正初笑笑，“没事，我没多想。” “那就好。”关荷拿起暖壶倒水，顺便给乔正初也倒了一杯。 身后马莉哼哼两声，“小乔啊，你是不是得罪林副乡长了，失宠了这事。” 乔正初回头瞪了马莉一眼，“总比有些人从来没得宠过强。” 关荷觉得乔正初这人不会说话，什么得宠不得宠的，说的那么难听，“马主任，我们都是跟着林副乡长学本事，离得近些才能学到更多，这没什么可说的，总比在办公室里没人愿意搭理强吧。” 马莉受林如馨的气还得受廉新洁的气，现在被一个刚进办公室的新人说道，她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你给我闭嘴，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我了。” 关荷看也不看她，“马主任，这您就说笑了，我什么时候说您的名字了，您这不是自己对号入座了吗。” 马莉猛地起身，结果腰被闪了一下，她捂着肚子，嚎了两声，“哎呦我的肚……腰啊。” 这可把办公室里的人吓了一跳，关荷看着她，皱着眉，这人要不要这样，她就是说两句话，怎么还能给人说坏了？ “马主任，您别碰瓷啊，我可没挨着你。” 马莉有苦难言，她扶着腰慢慢坐下，周围没一个上来关心她的，都是离得远远的看着。 这也就是一屋没结婚的年轻同志，要是廉新洁在这，肯定能发现马莉是怎么回事。 马莉怀孕了，现在已经七个月了。 现在国家在大力抓计划生育，她生了两个闺女，就想要个儿子，这个孩子她现在是说什么也要生下来。 马莉抻了一下，肚子有点疼，低着头缓了半天才好一点。 关荷又上前问道：“马主任，你没事吧？” 这个时机马莉就算是想计较也计较不了，她瞪了关荷一眼，不说话。 廉新洁正赶上这个时候进来，看着关荷道：“怎么了？” 关荷刚想解释，马莉讽刺道：“关你屁事。” 廉新洁：…… 廉新洁也白了马莉一眼，“懒得管你。” 马莉看着站在一边的关荷就烦，挥挥手，“离远点，别来烦我。” 关荷吐出一口气，没事就行。 马莉人瘦，穿这个棉袄也看不出来肚子，人人都以为她是觉得冷，没往多了想。 马莉见过怀了几个都被带走的，她现在就愈发小心，等孩子落了地，总不能把她的孩子带走吧。 只要再熬过这三个月…… 马莉在心中给自己鼓劲儿。 ------------------------------------- 另一边，林如馨带着伍志用他们到了乡里空着的毛坯房里，前些天砖瓦房已经盖好了，该搬进去的也都搬了，房子正好空了出来。 伍志用看着这房子觉得还不错，虽然有点旧，但是挺大的，他和他妹子正好能住在一起，遇事也有个帮衬。 “林副乡长，这房子你看多少钱一个月，我们交钱。” 怕林如馨不收，他道：“我三叔来之前特意嘱咐了，得给钱，要不然我们就不住了。” 林如馨本来也没打算和他们客气，她已经决定这些毛坯房都用来出租了，也算是乡里的一项营收，“给一块五一个月吧，这房子大点，一次性交一年的，就算十五块钱。” 伍志用觉得还挺便宜，他看看吴芳梅，“媳妇儿，掏十五块钱。” 吴芳梅心中有点不舍，但伍志用都发话了，她从解开毛衣，背着人从背心缝着的夹层里拿出来了十五块钱，“林副乡长，给。” 林如馨收过钱，对他们道：“那你们先忙着，有什么事就来乡政府找我，等明天我让严浩给你们安排摊位。” 伍志用点点头，把背篓放下，送林如馨出门，“林副乡长，真是谢谢你了。” 要不是有这层关系，他们来乡里做生意都没地方住，别的乡也有集市，但大河乡是出了名的规模大、管理好、人还多的集市，多少人都想来，都迫于距离太远来不了。 第 254 章 哎呀我的妈呀。 伍志用进乡政府之前已经去看过集市了，果然和传闻说的差不多。 他现在踌躇满志，就等着在大河乡发挥拳脚，赚大钱。 就算赚不了大钱也能改善一下生活。 等送了林如馨离开，吴芳梅苦着脸看向伍志用，“志用，咱刚来就花了这么多钱，能行吗？” 伍志用收拾东西，指指边上的房间道：“小丹，你就住那间吧，我和你嫂子还有花花住这间大点的。” 伍小丹没问题，“好。” 吴芳梅看伍志用不理她，晃了晃他的背，“志用，你说话啊。” 伍志用头也不抬，“行，肯定行，我编的背篓你又不是不知道，质量好，肯定卖得出去。” “不就是十五块钱，咱们俩月就赚出来了。” 吴芳梅叹了口气，两个月，他们手里就剩三十五块钱了，要是两个月赚不到，到时候就得灰溜溜回家，到时候再被亲戚一问，找了关系还没赚到钱，丢死人了。 可惜现在已经这样了，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句话，“行，都听你的。” .............. 晚上下班,林如馨看着邮电局的两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迟疑的问道：“你们好，这是……” “请问这是林副乡长的家吗？” “是，你们来装电话？”林如馨看着几人的设备，猜测道。 “对。” 林如馨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装电话。 林文康出去谈生意了，要晚一会回来，林如馨以为是林文康花的钱，想着一会把钱还给他。 要是便宜就算了，几千块钱，林文康四分之一的货车钱了。 林如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电话安好。 等人走了，她才关上门盯着电话，想了想，准备给于翠翠打个电话。 按都按了，总要用吧。 结果刚拿起来，就进来一个陌生电话。 她接起来。 “如馨，是我。” 林如馨眼睫轻轻颤动，“我的电话，是你装的？” “嗯。”祁遇的声音有些轻，“我来州城的时间有些长，以后在连市的时间也长一些，回大河乡的时间有限，所以……” 他顿了顿，“所以才想到这个办法，希望你不要拒绝。” 林如馨轻笑一声，“不会.” 祁遇怕她要还钱，又换了话题，“你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你呢？” “我也很好，周围的房子有没有盖好？” “已经盖好了，这段时间他们就会搬过来。” 祁遇放心不少，“那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还有一周就回去了。” “好。” 挂了电话，林如馨想了想，摇头笑笑，这才刚刚在一起，祁遇貌似已经花了许多钱了，也不知道他赚钱的速度能不能赶得上他花钱的速度。 她又给于翠翠打了个电话，于翠翠问她看没看到存折。 林如馨这才去翻自己包，两个存折于翠翠放到她包里一个，她把多的那个给了自己，上面是四千五百块钱。 于翠翠说正好可以给她补装电话的钱。 没说多一会，于翠翠就要去忙了。 门口，林文康拎着菜回来，见林如馨盯着电话，“小妹，你装的电话？” 林如馨点点头，“嗯。算是吧。” 林文康拿了菜去厨房准备做饭，“我也觉得你早就该装一个，单位的电话说起话来多不方便啊。” 他豪气的道：“这钱我给你报了。” 林如馨摇摇头，"算了吧，你那个钱还是留着买货车吧。" “买货车不急，不相信你哥赚钱的速度是不是，我这刚在县里谈了一单生意。” 林如馨探出头去，“哪的？” “交通局的，他们想要一些蒜苗，正好滨城有，比你们这便宜不少。” “这生意也就做一段时间。”现在大河乡的土暖窑也盖起来了，不少人都要种蒜苗，到时候肯定比滨城的便宜，所以这生意也只有短时间能做。 林文康一听，倒也不在意，“也行，这段时间不少赚，而且这是第一次接到外省的生意，算开门红。” “三哥，你心态倒是挺好。” “做生意嘛，心态得好。” 林文康边和林如馨聊天边做好了两菜一汤，林如馨看着一言难尽的菜色，挑了挑眉，“今天是什么菜。” 林文康指着黑乎乎的一坨，“这是酱茄子。” 林如馨指着红彤彤的另一盘，“这是？” 林文康摸摸鼻子，“西红柿炒鸡蛋。” 光吃饭不干活的人不能挑，林如馨非常有情商的道：“看起来真是色香味俱全呢。” 林文康哈哈笑了两声，“尝尝你三哥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她吃了口米饭，在林文康的期待下，尝了尝黑乎乎的酱茄子，来不及细细品味就咽了下去，“还不错。” 林文康满意了，看来他的厨艺有大大的进步。 很好。 ------------------------------------- 林如馨的鞭策很有用，夜校半个月就办了起来，用的教室是乡里小学的，教师也都是现成的，有老师想多赚些的都报名了。 技术开了两门课，一门是会计，由关荷教，另一门是理发课，老师是从乡里找的一个理发匠，这个课上课的就十个人。 会计课她倒是能理解，这个理发课…… 林如馨一脸的一言难尽，“你说是乡亲们自发想学的？” 关荷无奈的点点头，“是的，我们进行了一个投票，大家都对这个感兴趣。” “那还是听大家的吧。”林如馨沉默半晌，“那理发匠的技术咋样？” 关荷也沉默了，“他在村里给老人们理发还是挺好的。” 林如馨闭了闭眼，把文件递给贺楠，“书记，你看看吧，你觉得没问题就签字吧。” 贺楠都笑了，“你拿不定主意就给我看是不是。” 林如馨笑了两声，“太难抉择了，还得书记你来把关，您是我们大河乡的主心骨。” 贺楠被她捧杀了，大笔一挥，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办了！” 大河乡的夜校就这么办了起来，祁遇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第 255 章 祁遇心疼 这天晚上，林如馨忙完工作准备下班，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了马莉。 这段时间马莉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饭也不在食堂吃了，每天带饭盒来上班。 在办公室一坐就是坐一天，动也不动一下。 林如馨知道她这是想掩饰她的肚子，生怕别人看出来她行动不便。 算算时间这孩子马上也要八个月了。 快生了。 说实话，马莉自以为掩饰的很好，但在林如馨看来她太反常了。 而且这种反常一定不只她自己知道，别人打的什么心思她就不知道了。 林如馨淡定的起身，和马莉打了个招呼，“马主任，我先走了，你记得锁好门。” 马莉抬起头，因为趴着睡觉，脸上都压出了两条红印，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等林如馨走了，才往椅子后一摊，挺着个肚子。 “一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没结婚的女人就是不顾家，累死我了。” 马莉以前还爱请假，自从怀了孕以后就不怎么敢请了，生怕如果有人要上门看她，发现她的肚子。 乡政府院外，祁遇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远远落在缓步走出来的林如馨身上。 晚风拂动她的衣角，藏蓝色的西服衬得她身姿端正，眉目柔和，自带一股沉静干净的气质。 连日压在心底的想念，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祁遇的目光沉沉锁住她的身影，眼底漾开浅浅的温柔笑意，心头轻轻一软，只觉得暮色人间所有景致，都不及她缓缓走来的模样。 .............. 门口，林如馨将今天关荷送她的蛤蜊油装进挎包里。 一抬头，正对上祁遇含笑的目光。 暮色四合，四下渐渐昏暗，唯有乡政府院里的灯光昏黄柔和，淡淡铺洒下来，将他眼底的温和衬得愈发清晰。 林如馨缓缓露出一抹笑，“你回来了。” 这两天打电话知道他要回来，没想到这人直接来了大河乡。 “回来了。” 林如馨见祁遇拎了不少东西，伸手要帮忙，“我帮你拿。” 祁遇微微躲开她的手，“不用，我拿得动。” “三哥在？”祁遇问。 “在。” “家属院的人是不是都搬过来了？”祁遇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嗯，已经搬过来一周了，周围热闹了很多。”想到热闹，林如馨又道：“其实不只是家属院热闹了，你发没发现乡里也热闹了不少。” 祁遇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路上直奔乡政府，根本没有时间留意其他地方热不热闹。 但看向林如馨亮晶晶的眼神，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有你在，乡里以后会越来越热闹的。” 林如馨笑得眯起眼，“你拍了州城的照片吗？” 她还没去过州城，很想知道那边发展成了什么样子，以后那将里是特别繁华的地方，林如馨也想向州城靠齐。 如果大河乡能繁华到那种程度，她这辈子不白干。 祁遇记得她的话，特意多去了几个地方给她拍照片，“等一会到家我拿给你看。” “好。” 天边褪去最后一点余晖，细碎的星光闪烁，稀稀疏疏缀在天上，两人并肩顺着乡间小路慢慢往前走，低声闲谈， 声音悠悠落在晚风里。 ** 祁遇回来带了不少东西，给林如馨带的尤其多。 像是州城最时兴的衣服就带了好几套，祁遇还细心的给她分了类，哪些是平时上班能穿的，哪些是正式场合穿的。 平时的休闲服也很多，他提的四大包东西三包多都是给林如馨的。 林文康坐在一边看了看，挠挠头，“小妹，你找祁遇给你带的衣服啊？” 林如馨拿衣服的手一顿，对上祁遇的视线，忍不住抿唇一笑，“对啊，我让他带的。” 林文康点点头，“州城时髦的衣服确实多。” 他本来想说林如馨让人家给带这么多衣服怪麻烦人的，但他还是向着林如馨的，麻烦就麻烦点吧。 祁遇不高兴了下次让二哥再给带。 不过以祁遇和他二哥的关系来看，祁遇大概不会说什么。 林文康还在这边天人交战呢，林如馨已经和祁遇看上州城的照片了。 祁遇拍的是州城最繁华的几条街，那里骑楼连片，商店、老字号、茶楼、戏院密集，照片上人挤人的。 晚上还有很多路灯、霓虹招牌，看着繁华的不像样子。 林如馨在大河乡待得久了，看着州城觉得差距太大。 怪不得许多人从村里去城里看着高楼林立会感觉很梦幻，确实是这样。 好在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和后世比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不至于太惊讶。 但让林文康看见，他的惊愕就止不住，“我以为江省现在已经发展的很好了，没想到州城这么强？” 祁遇解释道：“州城是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紧邻港澳，发展肯定会比我们好一些，但是有这么前卫的领导，相信以后我们大河乡也不会差的。” “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文康一听，把照片一放，夸起林如馨来，“那当然，我小妹可是大学生，还去过海城那种大城市，那可是比州城还强的地方呢。” “我小妹才在大河乡一年，看看这里的变化，等以后两年三年，肯定不输他们。” 林如馨：……莫名感觉压力好大。 州城有扶持，她的大河乡有什么，只有她和贺楠两个人，带着零星的几个人和一群乡亲们苦苦支撑。 马上要建高中，到时候乡里的钱差不多又空了。 想到这些林如馨就开始发愁。 如果不建高中……林如馨想着这个可能。 高中是她发展的重要一环，后续能带动很多的产业，不建不行。 再加上大河乡的城市基建也要跟上，林如馨开始头疼了，对上林文康满眼倾佩的目光，张了张嘴。 一旁的祁遇先道：“那些先不说，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现在已经很好了，大家都能吃得饱饭，乡亲们人人都夸你呢。” 祁遇有些心疼，乡里全部的压力几乎都在林如馨一个人身上，谁又能替她想想呢。 第 256 章 新的规划 因为着林文康在场，祁遇绻了绻手指，有些赤城的话不适合现在说。 天色已晚，他在留下去也不太好，祁遇帮着林如馨收了收东西，起身告辞。 林文康还想留祁遇过夜，“现在太晚了，不如留下明天再回去吧。” 若是以前和林如馨还没有确定关系可能他就留下了，但现在两人确定了关系，更不能留了，“不了，我脚程快，一会就走到了。” 七八公里，走的再快也要近一个小时呢。 林如馨指着门口的自行车，“你骑那个回去吧，明天上午送回来就行。” 车是林文康在乡政府租的，为了不给林如馨添麻烦，他还花了五毛钱租一天。 “对，我花了钱的，不用白不用。”林文康道。 祁遇没拒绝林如馨的好意，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等林文康进了屋，看见桌上的东西，才想起来，“祁遇这一趟的东西全是给你带的，我看他走的时候就拎了个小袋子。” 等了一会，他又道：“那明天租自行车这钱我就给他拿了，就当谢谢他。” 林如馨：“……行。” 她三哥是个大方人。 ------------------------------------- 第二天祁遇还了自行车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乡里的建筑队。 耽搁了一段时间，连市的酒店建设正式开工了。 这边刚送走祁遇，紧接着迎来了王惠兄妹和冯关。 冯关的板栗厂也要准备开工了，盖工厂冯关带了几个自己的人，剩下还是要从大河乡里选人 ，大家下意识都来找林如馨安排。 林如馨指了指乔正初，“你去安排，找些靠谱的人。” 快一个月了，林如馨第一次给乔正初安排工作，终于不是把他当透明人了。 乔正初高兴的直蹦高，“林副乡长，我这就去，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林如馨点点头，“去吧。” 乔正初的能力确实强，不过一个小时，三十五个人已经全部选好，还平衡了农事冲突，选了合适的人选，工钱也安排明白了。 这钱是冯关出，乡政府只负责登记备案即可。 中午，等人去吃饭了，林如馨多留了两分钟，乔正初趁着这个时间，屁颠颠的凑了上来，脸上带着有点狗腿的笑。 老大不小了，一点也不稳重。 “嘿嘿，林副乡长，您原谅我了？” 御下之道，过刚则易折，过柔则难立。 软硬兼用，方能令行禁止、稳掌全局。 林如馨把手里的文件一合，“知错能改，还算拎得清。之前冷着你，不是故意为难，是让你好好沉下心反省毛病。” “身为乡干部，我们和什么人打交道最多？就是这些农民，你如果都是这种态度，如何能够让大家服你？” 乔正初敛了笑意，身子站直了些，“林副乡长，这件事当天我就知道错了，吕上同志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我不应该以貌取人，觉得东山镇藏私，糊弄咱们。” 林如馨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沉敛却少了先前的凛冽，多了几分提点的意味：“知道错是一回事，记在心里、改在行动上，又是另一回事。基层工作，最忌讳眼高手低、戴有色眼镜看人。” 她放缓了语调，“你是有能力的，脑子活络，办事手脚也快，当初把你放在这个岗位，也是看好你的潜力，你继续努力吧。” 林如馨拿上饭盒，“行了，吃饭去。” 乔正初看着林如馨转身要走的背影，耳朵微微发热，“林副乡长！” 林如馨回头看他，眼里有点疑惑。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身子，神色比刚才更郑重，面上是真切的动容：“您明明可以直接批评我、处分我，却特意留着我，还肯认可我的能力，给我机会。我刚才只说了知道错，却没好好谢谢您，是我太不懂事了。” 乔正初说的是实话，经过这次的事情，他比以前更多了几分真心，“您放心，我这次是真的记牢了，以后绝对不眼高手低，不戴有色眼镜看人，踏实跟着您好好干，绝对不辜负您的看重。” 林如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打趣他道：“干嘛说的这么认真，我当然明白你是什么人。” 四下无人，林如馨提点的深了些，“最近你我风头太盛，沉淀两天挺好，看看现在的大河乡，不是比前些日子消停许多。” 乔正初不得不佩服林如馨的智慧，她心思缜密，眼光长远，每一步棋，每一个动作都不是白做的。 “行了，别搞那些煽情的东西，人是铁饭是钢，吃饭。”林如馨拿着饭盒率先出了门。 有这次教训，乔正初做事比以前用心很多，人也沉稳不少，林如馨也不算是白费功夫。 其他工作稳定运转，她就等建筑队学成归来，在大河乡建一个高中，到时候把学校建的高高的，让全县的所有目光都向大河乡看来。 那时候大河乡便彻底打出了名声，孩子来了，日后家长、生意、产业都会一步一步进入大河乡。 等到1984年，允许人口自由流动，大河乡的爆发将是势不可挡的。 那时候…… 林如馨轻抿唇瓣，掩下心思。 .................. 回了家，王惠和林文康两人正在做晚饭，王逸靠在一边的橱柜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林如馨一进屋就看见这么奇怪的画面，“这是？” 王逸直起身，无奈的叹了口气，“小惠说文康做饭不好吃，正教着呢。” 瞧着王逸的脸色，估计是看出来什么了。 林如馨还是装傻充愣，当做啥也不知道，“是吗，我还没吃过王惠做的饭呢。” 王惠带着围裙，回头对她嘿嘿一笑，“这次你有口福了。” “期待哦~” 王逸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道王惠的厨艺吗。 林如馨给于翠翠打了个电话，自从有了电话以后，于翠翠隔个三两天就打电话来。 第 257 章 詹晴来电 说是以前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得时不时听见林如馨的声音才放心。 林如馨觉得自己都快成妈宝女了。 见她打过电话，王逸过来邀请林如馨参加他的婚礼，“还有一段时间，应该是在元宵节前后，提前和你说一声，预定一下大忙人的时间。” 林如馨应下，“既然你都提前这么久说了，那我肯定安排好时间过去一趟。” 王逸抱了抱拳，开玩笑道：“由衷感谢林副乡长大驾光临。” 林如馨摇了摇头，“别开我玩笑了，以我和王惠的关系，说什么都要去的。” “那就说好了。”王逸道。 王惠端着两盘菜进来，“你们说什么呢？” 王逸给她让出来一个上菜的位置，“结婚的事，看看如馨有没有时间。” 王惠挤眉弄眼，怪声怪气的道：“看看如馨有没有时间~哎呦，你是什么重要人物吗?林如馨有大事要忙呢，哪有时间去参加你的婚礼。” "别说林如馨了，我都不想去。" 王逸无奈，知道她不喜欢孙曼云，但是他可是她的亲哥，哪有亲哥结婚，亲妹妹不出席的，“小惠，别闹了，等我和孙曼云结婚了我们就搬出去，以后你们也是偶尔才见一次。” “怎么可能，爸妈会让你们搬出去住吗？还是那个女人想搬出去住。” 王逸皱着眉，“那是你嫂子，什么那个女人。” “你们还没结婚呢，算什么嫂子，结婚了领证了再说吧。” 王惠气呼呼的坐到一边，偏过头去不看王逸。 王逸抹了把脸，一提到孙曼云，王惠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半句话都不让。 林文康端着剩下的两个菜出来打圆场，“都站着干嘛，快来尝尝我和王惠的手艺，这些菜可是在王惠的指导下完成的，肯定错不了。” 林如馨也跟着缓和气氛，“好啦，有什么事咱们饭后再说，先来吃饭。” 王惠只给林如馨面子，搬了凳子坐到桌边，“吃饭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这四个菜别的不说，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林如馨以为王惠的手艺真的很好，满怀期待的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林如馨：“？” 林如馨又不信邪的尝了第二口。 林如馨：“……” 桌上的氛围极其奇怪，林文康看向王惠，瞪大眼睛眨了眨，意思是：你不是说你做饭很好吃吗？ 王惠也跟着眨了眨眼睛，我说了吗？我的意思是你做的太难吃了。 林如馨的目光落在王逸身上。 王逸耸了耸肩，他也没说过王惠做饭好吃。 林文康道：“要不然我去重新做两道来。” 王逸按下林文康的手，“别麻烦了，我觉得还不错，就……这么吃吧。” 对着这四道菜能说出来还不错，王逸你真是饿坏了。 林如馨从外面拿进来两根红肠和干肠给切了，“前些天刚邮过来的，再放该坏了，正好今天人多，把这个吃了吧。” 王惠举起双手，“我同意。” 饭桌上，林如馨对林文康道：“三哥，现在这边家属院都住进来人了，你看看这两天就回滨城吧，别耽误了生意。” 林如馨这个房子的位置非常好，应该是祁遇特意安排过得，正好在正中间。 家属院外还盖个高高的围墙，上面放了碎酒瓶底，全部敲成尖锐棱角，密密麻麻、尖头朝上，用黄泥、石灰混和稻草糊死在围墙顶端。 一般人想进来偷东西真的掂量掂量。 现在的安全程度已经够了，她不可能一直找人来陪着她，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林文康和林文桥也商量过了，林如馨这边暂时可以不用陪着。 "那我收拾收拾，后天吧，和王惠一起走。" “好。”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起来。 林如馨放下筷子去接，“喂，你好。” “喂，是……如馨吗？” 林如馨皱了皱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是她有点没想起来是谁，“对，我是林如馨。” “如馨，是我，詹晴。” 林如馨眉头微蹙，“你好，有什么事吗？” “文康哥是不是在你那里，我，我……”詹晴有点为难，停了两秒钟，继续道：“我有点事想找他，可以把电话给他吗？” 林如馨右手握住电话线，一圈圈的绕着。 她很想说林文康不在。 “如馨，麻烦你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文康哥。” 半晌，林如馨开口道：“他不在。” 然后挂掉了电话。 等她坐过来，王惠好奇的道：“找二哥的吗？” 林如馨看了眼王惠，“不是，找三哥的。” 王惠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三哥不是在这吗？ “找我的？谁啊？” 正巧，电话又响了起来，声音有点刺耳。 林如馨看着林文康，“詹晴的。” 空气凝滞。 林文康也是一怔。 下意识看看王惠。 王惠低下头，攥紧了筷子。 电话响了四五声，林文康都没有过去接，但是拿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代表着他的心情并没有面上那么平静。 铃声停止，林如馨指了指桌上的菜，“快吃吧，一会都凉了。” 王惠松了口气，夹了红肠递给林如馨，“你多吃点，又瘦了。” 然后夹了两块肥的给王逸，“我们都不爱吃这个，你多吃点。” 王逸低头看着碗里的肉，无奈的摇了摇头，“行，我吃，瘦的都留给你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以后，电话又响了，颇有种你不接我就一直打的架势。 林文康明显扛不住了，问林如馨，“小妹，刚刚，她说什么？” 林如馨一字不差的转述，“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文康哥。” 要不是这个电话是打给林文康的，王惠真的要被林如馨逗笑了。 林文康放下筷子，头微微偏向王惠那边，“我，我就接一下看看她有什么事。” 王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 林如馨呼出一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 “吃饭。” 见到林如馨这样，林文康犹豫两秒，还是去接了电话。 第 258 章 全都来大河乡 王惠的眼神一直落在林文康的背后。 也不知道那边说什么了，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传出来的女声，林文康则是一直没有开口。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三人听见林文康轻声说了句“好”。 挂掉电话，他重新坐回到饭桌上，看着王惠，“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我明天上午就走。” 王惠往嘴里塞了口饭，"知道了。" 林如馨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视，问道：“她找你什么事？” “她妈病了，他爸摔了一跤，家里实在抽不开人了，想……想让我去帮帮忙。” 林如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去帮什么忙？用什么身份帮忙？她家没有别的亲戚了吗？怎么要你一个外人去帮忙。” 林如馨盯着王惠，见她还是低着头，眉心微蹙，“你……” “如馨。”王逸叫住林如馨，“三哥可能有自己的考量吧，那我们就都早些回滨城吧，一起。” 听出他话中的意思，林如馨对上王逸的视线，两人沉默片刻，林如馨低下头，不管了。 “你们自己定吧，明天乡里的建筑队都回来了，我要去接一下，特别忙就不送你们了。” 王惠和林文康都沉默，王逸笑着应了一声，“好，都来了这么多次了，早就熟悉了，不用送。” 按理说这是林如馨的家事，王逸不应该开口劝的，但他既然开口了，就代表了他的态度，他不同意王惠和林文康两人在一起。 两家本来就不太门当户对，原本王逸可能还看着林如馨的面子准备考察一下，现在是彻底不用考察了。 林如馨瞥了眼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两人，人啊，傻点也挺好。 这顿饭吃的人心思各异，几盘菜动也没怎么动。 林如馨收拾好桌子，和王惠洗漱睡觉，王逸今晚也留宿了，和林文康住一个屋。 王惠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想和林如馨商量，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喜欢林文康的事情从来也没说过，八字还没一撇呢，她生怕出点什么意外影响了和林如馨的关系，现在这种情况，更不能说了。 林如馨睁眼盯着天花板，月光顺着窗户漏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终究林如馨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睡得很快，模模糊糊间，听见王惠起身，没一会隔壁的房门被敲响。 林如馨一下子精神了。 王惠披上衣服把林文康叫到了院子里。 也不知道两人说什么了，王惠匆匆回来，就在林如馨以为没事了以后，听见她的呜咽声。 林如馨将手放在王惠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王惠一下就不哭了，哽咽的道：“晚上的饭太难吃了，饿的我肚子疼。” 林如馨轻笑一声，“你等会，我有好东西。” 她去客厅拿出来一盒曲奇，是祁遇从州城给她带回来的，说是港城过来的。 林如馨在后世还吃过这个牌子，蓝罐曲奇，她尝了尝要比后世还好吃。 她拿了曲奇罐往床上一放，“你尝尝这个。” 灯一开，王惠的眼睛红红的，林如馨当没看见，光给她拿好吃的。 还趁着她不注意，用柜子挡着在淘宝上买了不少好吃的，然后都推到祁遇身上，“都是祁遇从州城带回来的。” 王惠有些羡慕的道：“祁遇对你真好。” 她拿起一个曲奇放在嘴里，眼泪落下来，嘴却是笑着道：“真好吃。” “瞧你这出息，还能把自己饿哭了。”林如馨也捡起一块饼干吃了，“好吃的东西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今天我们吃这个，明天就去吃别的，后天可能遇到更好吃的，你就把这个饼干给忘了。” 王惠噗嗤一声笑出来，久久不说话。 ------------------------------------- 嘴上说不去送他们，林如馨还是将人送到了大河乡车站，顺便在车站等崔明他们回来。 下站的人不算多，林如馨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要不是那套一模一样的衣服，林如馨还真认不出来。 “林副乡长，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不知道大河乡还能不能收留我。”向华茂头发长了不少，脸也像是很多天没洗过了，活脱脱一副流浪汉的样子。 向华茂也知道自己这样很难看，但他没办法了。 进不去亚麻厂，他不甘心，在滨城求了半个多月，那边也没松口，林文桥给他的五十块钱也花没了。 一路要饭过来攒够了车票钱，这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见林如馨没说话，他失落的低下头，“对不起，林副乡长，给您添麻烦了。” “当然不会！”林如馨开口，“我只是在想你赶回来的时间真巧，正好建筑队也回来了，真是天意啊。” 向华茂惊喜的抬头，“您还愿意收留我？” 林如馨笑着道：“当然。” 崔明他们也出来了，看见林如馨面前站了个流浪汉，以为对方是来要钱的，几人快步跑过来要撵人，“去去，上一边去，你干啥的。” 林如馨忙拦着人，“大家误会了，这位是向华茂同志，是海城大学的大学生，来工作的。” 一听海城大学的大学生，几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向华茂，王虎怀疑林如馨是不是让人给骗了。 向华茂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说服力，他对林如馨道：“我可以去海城大学开毕业证明书。” 林如馨看过向华茂的毕业证书，所以没怀疑过他，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他身上也没钱，林如馨道：“先回去收拾收拾再说，其他事不着急。” 向华茂喉咙发紧，这一个多月他见识到了人情冷暖，现在碰到一个肯信任他的人，这心里别提是什么滋味了。 “我可以画图，学过建筑学，知识骗不了人，我可以证明。” 林如馨非常相信他，“我知道，咱们先回去说。” 向华茂怕自己身上不干净，影响几人，便远远的在后面跟着，林如馨说了几次他也不愿意上前，她也就随他去了。 第 259 章 向华茂建筑设计师 崔明几人围着林如馨说这次学习的事情，张大开兴奋的道：“林副乡长，这回出去学习，我们算是彻底长见识、开了眼界！” “从前只见过矮房土楼、一排排平房，哪能想到，城里居然能盖起那么高的楼房，一层叠一层，直往天上摞。” 刘盼看不惯张大开那没见过的世面的样，还总往林副乡长身边凑，“你没看过报纸没看过电视啊。” 张大开梗着脖子，“那能一样吗，这次我不光亲眼看见了，我还亲自盖了呢。” 王虎朗声道：“行，你厉害了。” 几人又笑开了。 刘盼缩着身子往林如馨和张大开中间挤，笑着对林如馨道：“林副乡长，这次我们真的要感谢您，要不是您我们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去市里学习，更别提盖大楼了。” 几人看刘盼这么拍马屁，都不甘落后，说起林如馨的好话。 林如馨抬了抬手，“好了好了，现在有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一会我们回办公室说。” 回到办公室，向华茂就站在门口，林如馨让其他人先进屋，她找了乔正初过来，没说他的身份，“这位是向华茂同志，你带他去洗一洗，然后去集市买两件合适的衣服。” 林如馨从包里拿出来五十块钱递给乔正初。 向华茂摇头，“不行，我不能再要您的钱了？” 林如馨把钱拍在乔正初手里，“算你借的，开了工资还。” 向华茂半晌点点头，“我一定还您，谢谢林副乡长。” 乔正初接过钱，笑呵呵的带着向华茂走了，倒是没犯以前的毛病。 屋里，贺楠正拉着崔明问连市的情况呢，听说他们盖了七层高的大楼，贺楠都激动的不行，“那不得老高了？住上面是啥感觉？” 崔明回忆在楼顶的感受，他站在上面往下看都有点脚软，“那可挺吓人。” 林如馨等他们说完话才说起正事，“我和书记准备在大河乡建一个高中，教学楼和宿舍都盖七层。” 众人哗然。 “七层？这……咱们大河乡没有那么多高中生吧。”几人面面相觑。 林如馨笑笑，“这就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了，你们负责的就是把楼给我盖好，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向华茂同志学的就是建筑学，以后他就是建筑队的总设计师，他负责整体把控，崔师傅负责基础建设，你们两个人要打好配合。” 崔明听林如馨这么说，笑脸一愣。 张大开几人也看着崔明的神色。 林如馨似没看见般继续道：“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要，事关未来大河乡的发展，我会让向华茂出个设计图，到时候你们也沟通一下。” “还有问题吗？” 崔明最先开口，摇摇头，“没有问题。” 林如馨对几人道：“那你们快回去休息吧，这些天辛苦了，给你们放三天假，下周一准时开工。” 几人拿着行李往外走，林如馨叫住了崔明。 等人都离开了，她对崔明道：“崔师傅，我叫你留下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建筑队的事情，你也知道设计多层建筑和咱们平时盖的砖瓦房不一样，要有非常专业的设计师来对接。” 崔明点点头，“我明白。” 但他不明白既然林如馨都找了一个专业的设计师，干嘛还让他们去学呢。 林如馨好像能看透他一般，“你可能会觉得我多此一举，但是你们出去一趟， 应该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吧。” “那你觉得你们一个多月的学习，和别人多年的系统性学习一样吗？” 崔明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这次出去以后学的越多，越发现自己的不足。 从卫懿航嘴里说出来的许多建筑知识，那是他听都没听过的名词。 他的老经验，老办法，不管用喽。 “林副乡长，您说的没错，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建筑专业的人才。” 林如馨将手里的笔放在桌上，笑着道：“崔师傅，虽然我找了其他人来，但你负责的工作不变，一直是我们大河乡建筑队的领头羊，你要把控好队伍的方向。” 顿了顿，林如馨决定说的明白一些，“你和向华茂同志没有根本上的冲突，我找他来也不是取代你的位置的，而是他负责整体规划、结构设计，你负责落地施工、匠人调度，你们俩各司其职，相辅相成。” “一文一武，一谋一行，未来大河乡建筑队才能走的更远，你也要从向华茂那里学知识，毕竟你才是大河乡的人。” 崔明没想到林如馨会给他说这些，还对他寄予厚望。 他本以为请来正经的建筑设计师，有了画图规划的能人，自己这凭手艺吃饭的老瓦工，迟早会被慢慢被取代。 心头猛地一震，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心底的顾虑、不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林副乡长，您放心，我肯定和向华茂同志配合好工作，将咱们大河乡的高中建的漂漂亮亮的。” 林如馨笑得眉眼弯起，“太好了崔师傅，咱们大河乡就缺你这种有手艺有胸怀的老师傅。” 崔明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老脸一红，“林副乡长，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占了个年纪的优势，干得多了才有了些经验。” “那这就是你最宝贵的东西了，建筑队里的这些年轻人还得靠着你提点才行。” 林如馨的几句好话把崔明哄得找不着北了，拎着包从乡政府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呢，人也有点缓不过来神，见没人了，才嘿嘿嘿的笑了两声。 “爸，你这是干啥呢？” 崔平安突然出声把崔明吓了一跳，“你这小兔崽子，要吓死你爹是不是。” 崔平安一抻脖，疑惑地看着他爸，他这么大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刚刚他的眼神都扫过自己了，怎么就给他吓一跳？ “我这不是等你一起回家吗？要不然我妈又该说我在外面不照顾你了。” 崔明一听，严肃道：“在外面我不照顾你不错了，你什么时候照顾我了？” 第 260 章 麻烦上门，你们自己解决 崔平安不和他爸争执这些没用的，凑到崔明身边，小声问道：“刚刚林副乡长留你干嘛了？是不是说那个流浪汉的事。” 崔明脸一板，“什么流浪汉，那是向华茂同志。” 崔平安：？ “对对对，向华茂同志。”崔平安无语，“林副乡长到底和你说啥了，以后咱们是不是都得听向华茂的了。” 崔明嘶了一声，“怎么说话呢，没礼貌，叫向华茂同志。” “还有，什么叫听他的，以后我和向华茂同志是相辅相成，相互合作，大家都是为了乡政府做事，听林副乡长的，怎么就听他的了。” 崔平安撇撇嘴，“行，你说什么是什么。” 他看以后就是得听向华茂的了，他爸让林副乡长给忽悠了。 瞧他那高兴劲，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 办公室，贺楠看着崔明这么就被林如馨忽悠了，盯着报纸摇了摇头，老狐狸对上小狐狸也是没辙啊，没辙！ 下午，乔正初也带着向华茂回来了。 衣服全换了新的，胡子也剃了，就是这个头发…… “他这个头发……” 乔正初皱着脸，挠了挠头，龇牙咧嘴的道：“咱们夜校不是开了一个理发班吗。” 向华茂的头发说是狗啃的也不为过，长一块短一块的，偶尔还有几根碎发突兀的支棱出来，乱糟糟翘着，看着着实有些不成样子。 “这是老师剪得还是学生？”林如馨顿觉不好。 乔正初一摸脑门，“老师……” 身后，关荷蹭的一下站起来，三两步跑了过来，“你说是何师傅剪得？他不是一直给乡里的老人们剪头吗，怎么能弄成这个样子。” “何师傅说平时那些老人都是剃的很短的，没弄过这么长的头发。” “那女同志呢？也没处理过？” “女同志们的头发长，自己都能剪，一般用不上他。” 林如馨明白了，这位有经验的老师傅整半天原来是一直在舒适区有经验。 向华茂抖了抖自己的头，“那我这个头发，还能再修理一下吗？” 乔正初抿唇，有点想笑，但是控制住了，“我带你去一趟县里吧。” 林如馨点点头，“行，你俩去县里一趟，也不能顶着这么个发型干活，到时候笑得都没力气干活了。” 她一本正经的说完，办公室其他人实在没忍住轰的一声全都笑了起来。 正笑着，门口一大堆人都涌了进来，一个个披头散发的。 林如馨捂着额头，指了指乔正初和关荷，“老师是你们找的，现在出问题了，你们来负责啊。” 两人顿感不好。 “林副乡长，您在吗？您看看我这个头发啊。” “就是啊，这是从哪里找的老师，教了我们这么久，结果今天一看就这个实力。” “林副乡长，男同志就算了，我们女同志顶着这头发怎么出门啊。” 林如馨示意乔正初和关荷解决问题。 两人磕磕绊绊的道：“对不起，是我们的失误，找老师的时候没有考察清楚。” 两人又是鞠躬又是道歉的，乡亲们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何师傅在人群的最后面，面色讪讪不敢讲话。 穿着藏蓝色棉袄的姑娘拨开人群站了出来，“乔干事，光道歉也没用，你看看我这个头发，我还要出门的， 现在怎么办，丑死了，我怎么去县里。” 乔正初倒是有个想法，但是得花钱，他回头看看林如馨，关于钱的事他也不敢乱开口啊。 想了想，凑到林如馨身边小声的问：“林副乡长，要不我们乡政府出钱带他们去县里重新剪一下吧。” 贺楠和关荷两个人也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关荷最先开口，“不行！” 乔正初苦着脸，“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林如馨在身后凉凉开口，“有。” 乔正初回头，一脸期待。 “这钱从你们两个人的工资里出。” 乔正初：…… 关荷：…… 林如馨笑笑，“有问题吗？” 贺楠笑眯眯的，“没问题，这可是你们的工作失误啊，两位小同志也没问题吧。” 两人对视一眼，关荷回过身对面前的十个人道：“乡亲们，大家别生气，我和乔干事两人带着你们去县里的理发店重新剪一下怎么样。” 几人面面相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那行吧，什么时候去。” 乔正初道：“就明天一早，我来负责。” 这事也算是解决了，等人捂着头发走了，乔正初走到何师傅面前，“何师傅，你把大家坑的好惨啊。” 何治国干笑两声，“我当初说清楚了呀，就给村里的老人剪头发了。” 乔正初泄了气，得，这还是他的错了。 “行了， 你快回去吧，以后你继续在村里给老人们剪头发吧，不用来上课了。” 何治国双手在身前搓了搓，“行是行，但是……我的工资得给我吧，我也是辛辛苦苦来教了半个月呢。” 乔正初回头看林如馨，林如馨耸了耸肩，低下头写文件。 乔正初长吸了一口气，从裤子兜里拿出来八块钱，“你一个月十五块钱，我给你八块行不行。” 何治国笑着把钱收下，开心的道：“行行，谢谢乔干事。” 乔正初摇摇头，搂着何治国的肩膀把人送了出去。 等他回来，看见自己的桌上还多了四块钱，抬头看关荷，关荷对他笑笑。 事情是两个人一起办的，总不能让乔正初一个人担责任。 事情也算是圆满解决了，林如馨拿起白瓷缸喝了口水，“以后得多找几个得力干将，她还能再轻松不少。” .................. 林如馨招了招手，示意向华茂过来。 向华茂上前两步，“林副乡长，您有事要” 林如馨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的头发，“是有个事，我准备安排你去我们乡里的建筑队，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呢，是把我们的高中盖好。” 第 261 章 再见何瑶 向华茂一听，神色严肃不少，“我在校期间和老师们做过相关的案例，我个人能够独立完成这个项目。”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林如馨将需要他做的事项交代下去。 “这事呢不着急，这两三天你就给我一版设计，让我们看看。” “没问题。”向华茂保证道。 “建筑队的人都是大河乡的乡亲们，在一起共事了不短的时间，你作为一个新人，还是这样的一个位置，挑战很大，但我相信你的能力可以处理好。” 向华茂刚刚跟在几人后面就看出来，人情世故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他能接受，也愿意挑战。 因为这是他剩下的最后一条路了，干得好，未必比亚麻厂差。 “我明白，我自己一定会处理好。” 林如馨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周身气场沉敛，自带俯瞰全局的气势，“你知道的，我顶着很大的压力推你上来，我能做的，能给你的支持，我已经全部做到了，剩下的……你别让我失望。” 向华茂深深吸了一口气，“您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我做不到，我自己离开。” 林如馨两手一摊，“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三个月，你可以的，你现在乡政府的院里住着，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建筑队那边有什么情况，也及时来找我汇报。” “好的林副乡长。” 贺楠用报纸挡着脸，耳朵竖的高高的听着这边的谈话。 好家伙，林如馨真是两边都捧着，稳住崔明又提着向华茂的，还不知不觉就在建筑队里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这招真是高啊。 ------------------------------------- 十一月底，林如馨申请成为预备党员，她已经经过了一年的考察期，现在通过审核、谈话、公示一系列的手续，就差最后一步培训了。 这次培训的地方是滨城，一共七天。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去年她就是通过培训才有机会来的大河乡，林如馨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还真是胆子大。 一个人就敢趟了这么一条路出来。 从市到乡，这条路不好走。 但是现在好起来了，从乡到市，她要一步步稳扎稳打。 贺楠去集市给林如馨买了些吃的，叮嘱她注意安全，“现在火车上乱，你别带什么贵重物品，真要是偷了就让他们偷吧，别硬跟着干。” 林如馨点点头，“书记，你放心，我肯定安全回来。” 贺楠随即一想，林如馨可不是逞能的人，“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加油，这次拿个预备党员回来。” 林如馨站直身体，认真的道：“保证完成任务。” ................ 这次去滨城是培训，林如馨也不知道那边宿舍晚上能不能离开，她就没和于翠翠说。 要是可以离开，她就上完课再回家给他们一个惊喜。 林如馨赶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其他人都是成群结队过来的，大河乡就她自己一个预备党员，倒是有点显得她孤零零的。 用工作证办理好手续，林如馨找到自己的宿舍，又问了问这边的规定，林如馨准备放好行李就回家去住。 刚一推门，林如馨就看见了个熟人。 何瑶看见林如馨也是一愣，下意识慌忙站起身，神色局促又别扭，没想到这么巧，两人正好分到了一个宿舍。 林如馨见到何瑶，目光淡淡扫过，面色平静无波，神情分毫未变。 “何主任，这么巧呀？最近怎么样。” 何瑶拢了拢头发，“是挺巧的，不过我们去年是同一拨培训，今年肯定也是同一拨。” 林如馨笑笑，没说什么。 听贺楠说，一年了，何瑶现在还是个借调过去的编外人员，混的不太好呢。 “秦局还挺好的吧？”林如馨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问。 何瑶僵硬的点点头，“挺好的。” 林如馨继续道：“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你们都调走快半年了，有时候还真怀念那个时候呢。” 听她说起以前，何瑶身形僵硬，周身满是局促难堪，只能随便扯出个笑，“时间确实是快。” “何主任，秦局那边是怎么安排的你啊，借调期马上就一年了，你是准备和我们回来团聚还是继续留在连市呀。”林如馨状似亲昵的道。 何瑶不知道她有没有嘲讽自己的意思，但这话听在她耳中极为刺耳。 当初何瑶光顾着着急去了，没有考虑那么多。 秦志强去了连市根本就顾不上她，那边人事关系复杂，他一个从乡里出去的小书记去了市里本身就没什么存在感。 何况他跨的太大了，根基不稳，一点关系都没有，能力也不突出，去了这半年在局里几乎成了边缘人物。 好多事情参与不上就算了，人说的也不算。 秦志强过得都这么难，何瑶一个借调过去的小小主任就更别提了。 调任的期限是一年，如果秦志强不帮她，她只能灰溜溜的回大河乡。 何瑶这一年看着苍老不少，眉间的顺纹都深了不少。 和林如馨的容光焕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交谈间，林如馨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将重要的资料拿起来，林如馨眸光微闪，将向华茂画的大河乡高中的设计图随意的放在了床头。 设计图下面又放了个笔记本显得不那么刻意。 等东西都弄好，林如馨和何瑶道别，“何主任，我先回家了，回见。” 何瑶点点头，“回见。” 等林如馨离开，何瑶呼出一口气，跌坐在床上。 早知道这样……何瑶痛苦的闭了闭眼。 当初她想让林如馨借调来大河乡，来帮一帮他们，现在她借调出去进一步进不了，退一步无路可退，处境尴尬至极。 真是时也命也啊。 目光触及到林如馨床上随意放着的图纸，何瑶的手动了动。 眼神四周一扫，空荡荡的房间给了她一些勇气。她起身走过去拿起来仔细端详。 第 262 章 喻瀚海，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这图她有点看不懂。 好像是两座高楼，但林如馨拿着这些东西干什么？ 门外有什么动静，何瑶吓了一跳，连忙把东西放下，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坐着。 ------------------------------------- 林如馨一回家，给于翠翠和胡秀玲吓了一跳。 “闺女？你咋突然回来了，是不是在单位有人欺负你了，还是给你气受了？你别怕，跟妈说。” 林如馨笑着摆摆手，“说什么呢妈，我这次来滨城培训，晚上就在家住。” 听见没事，于翠翠高兴的拿上钱包就出门了，“那你好好歇着，我去商店买只鸡回来给你炖蘑菇，你上次寄回来的榛蘑可好了。” “少买点，我吃不了多少。” 等于翠翠走了，林如馨和胡秀玲打听林文康最近都在干嘛。 一提起这事，胡秀玲都直叹气，“快别说了，因为这事妈都快气死了，文康这些天一直在医院帮忙来着，妈说不让他回家。” 林如馨知道于翠翠也就是嘴上硬气，“那三哥一直没回家？” 胡秀玲笑道：“哪能啊，晚上都是你大哥给开门，妈也没说什么。” “那两人是又重新在一起了？” “好像没有。”胡秀玲是大嫂，问小叔子这种事也不太合适，于翠翠气得都吃不下饭，更不会问了。 “等我晚上让文军问问，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两人不清不楚的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看天色还早，林如馨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临走前给王惠打了个电话。 王惠听说她回来了，一直沉着的脸终于放晴，“那我去你家找你。” “不用了， 我还没去过你的店，正好过去看看。” 王惠顿了顿，“也行，就在安丰路上，你快来吧。” 林如馨拿上文件匆匆赶去王惠的店里，白梦也在，见到林如馨拉着她好一顿夸。 王惠在店里装东西，选了些新到的物件给林如馨装上。 “妈，你帮我看会店，我和林如馨出去一趟。” “去吧，早点回来。”白梦见王惠拉着林如馨出去，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门外，王惠对林如馨道：“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林如馨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你这么懂我。” 王惠头一偏，鼻孔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了，有事帮忙快说，我可是要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帮你的。” 林如馨低头一笑，“不用你帮我，带我去一趟喻瀚海家就行，我不知道在哪。” “喻瀚海？”王惠震惊的看着她，“你要干嘛？你不会要报仇吧，这么明目张胆？” “你想到哪去了。”林如馨佩服她的脑洞，但某种程度上她说的好像也没错，“我去给他找点麻烦。” 王惠一下子就来兴趣了，“走，我带你去，现在喻行回来了，他都住家属院，不住军区大院了。” 她骑着自行车带着林如馨，两人往家属院赶。 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停在喻瀚海家门口。 王惠理了理衣服，“走，我去敲门。” 林如馨一把扯住王惠，“你去旁边等我，不用你出马。” 王惠眼睛瞪得溜圆，“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龙潭虎穴呢，我得陪你。” “没有那么吓人，让你说的喻瀚海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一样，好了，你听我的。” “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你去那边的树下等我。” 王惠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林如馨抬手，叩响喻瀚海家的院门。 片刻后，院里传来一道粗亮的女声，“谁啊？” 林如馨声音清冷，“我找喻瀚海。” 门被打开，五十多岁的妇人打开院门，见她是生面孔，“你有什么事，我帮你去说一声。” 妇人应该是喻瀚海请的保姆之类的，林如馨笑着递过去文件袋，“不用了，你把这个交给喻瀚海，这里面是很重要的文件，请他一定要立即签收。” 妇人看了看文件袋，接了过去，“好的，那你在这等一会。” 保姆关上院门，林如馨从容的后退两步，身姿端立，盯着二楼的窗户。 不过短短两分钟，二楼窗户猛地被人从内拉开，动作仓促又带着压抑的戾气。 喻瀚海那张裹挟着盛怒的面容，出现在林如馨的眼前。一人居高临下立在窗前，一人立于院外平地，上下相望，空气瞬间凝滞。 喻瀚海也万万没有料到，突然找上门来的竟然会是林如馨，猝不及防的碰面，打乱了他所有的心绪。 林如馨歪了歪头，眉眼颦然生姿。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蜷起，漫不经心打了个招呼，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挑衅：“好久不见，喻主任，我送你的这份礼物，还合心意吗？” 喻瀚海厉声低吼，“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 林如馨只是浅笑着，一言不发。 她静静伫立在原地，欣赏着对方失态发狂的模样。 往日里沉稳克制的喻瀚海，如今狼狈暴怒，哪还有半分从前的倨傲冷硬？ 林如馨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高高在上、运筹帷幄。 现在见他这副失态的光景，只叫林如馨心底生出无尽畅快。 真痛快啊。 林如馨挑眉，“我那里还有很多呢，你要不要猜猜是谁给我的。” 说完，林如馨对他挥了挥手，“走了。” 直到林如馨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喻瀚海才砰的一声关上窗户。 身后的保姆已经轻手轻脚的下楼了，喻瀚海生气的时候她可不敢在旁边伺候。 喻瀚海将文件抽出来，仔细翻阅了一下，目光在最后一条停留了一瞬，这些事情，能知道的只有他最信任的人，难道他手下有人背叛他了？ 不对，如果有人背叛他，这份文件不应该出现在林如馨的手里，他那么多政敌，哪一个都比林如馨有分量。 喻瀚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林如馨既然选择给他看这份文件，就一定有其他的目的，而不是为了扳倒他。 所以暂时他还是安全的。 第 263 章 盘问林文康 喻瀚海呼出一口气。 他还有时间处理这些事。 重要的是要找到是谁要对付他，同时还认识林如馨。 喻瀚海闭上眼，不过几秒，锐利的眼神投向文件，“喻从灵！” 喻瀚海起身，一脚踢向一旁的书桌。 “好样的，吃里扒外的畜生，没想到你隐藏的这么深。” 喻瀚海百分百确定这份资料是喻从灵给林如馨的，但他不明白喻从灵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没得罪过她吧，从小自己对他也还行，没少给她擦屁股，怎么还擦出仇来了？ 喻瀚海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戾气。 但是他知道现在不宜冲动，喻从灵手里关于他的证据只能更多。 喻瀚海将文件扫视一遍，记在心里，“王姨，打盆水上来。” 他将文件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手也同样感受这份寒意，看着上面一个个字变得模糊，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此事还得细细思量。 ------------------------------------- 林如馨拉着王惠离开，王惠好奇的问道：“你给他的是什么东西啊，能给他气成那个样子，我可从来没见过。” “一些工作上的资料。”林如馨转移了话题，“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开个分店。” 王惠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比量了下，"生意还不错，但是分店就算了，我没那么多精力，一个店花费了我全部时间，每天连休息的机会就那么一点点。" 林如馨拎着公文包，摇头笑笑，没再继续，“今天谢谢你了，正好你到家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王惠拍拍自行车，"不用我送你回去？我得车技超好的。" “算了吧，我还想活久点。” 王惠切了一声，“那我回家了，你注意安全。” ............... 晚上快九点，林文康敲敲门回来了，林如馨给她开的门。 见到林如馨，林文康还惊了一下，“小妹，你怎么回来了。” 林如馨指了指自己的屋子，“回去说。” “行。” 进了屋，林如馨坐在床上，林文康低着头站在一边，像是犯了错的小孩。 “三哥，你跟我说说，你现在和詹晴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天天这么上赶着去帮人家照顾爹？” 林文康摸摸脖颈，不自在的看向别处，“也不是上赶着，詹晴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我就去搭把手。” 林如馨翻了个白眼，还搭把手，“他们家知道你开公司了吧。” 林文康抬头看了她一眼，面色一僵，“詹晴……不是那种人。” “当初是她爸妈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现在你们没名没分的，他爸妈就让一个没关系的男同志去医院照顾，以后说出去詹晴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三哥，这点你没想过吗？他们是什么心思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知道你对詹晴到底是什么心思，如果你真的没想法也别耽误人家姑娘。” 林文康眉心拧起，神色沉凝，“我知道，我会尽快处理的。” 林如馨觉得自己说的够多了，差不多就行了，林文康真要是想不明白，再吃一次亏就懂了。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我要睡觉了。” 林文康恍然道：“啊！行，那你早点休息，我也先回去了。” 他刚推开门，动作又停住，“王惠她……还好吗？” 林如馨铺床的手顿住，回头看林文康，“前两天哭过一次以后感觉好多了，王惠是个潇洒的姑娘，不会钻牛角尖的。” 听她这么说，林文康莫名觉得有些不太舒服，“我……” 看见他这副表情，林如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三哥，你知道彭国源的事情吧，王惠这人吃过一次亏，最怕的就是三个人之间的情感纠葛，这次的事情出来，你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林文康五指骤然收拢，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我不知道的，我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以为就是去帮个忙，没有那么严重。” “那天晚上王惠找你了吧，是不是希望你不要去？”林如馨什么都知道。 “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林如馨回过身继续收拾床铺，“三哥，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是错过了。” 林文康失魂落魄的走了。 林家人最大的底色，便是重情重义。可也正因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和心软，往往最容易拎不清，辨不明。 就和曾经的对待原主一样，不管原主多过分，他们还是惦记这份亲情，舍不掉。 林文康又和詹晴刚刚分开没多久，感情上取舍不了是注定的。 和王惠错过也是注定的。 收拾好床铺，林如馨爬上床，闭眼关机。 ............ 这次培训宿舍的条件比去年好了不少，每个房间里还有一个电话，林如馨趁着午休的时候给乡政府打了个电话，叮嘱向华茂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高中建好，尤其是质量，不能出一点问题。 屋里就林如馨和何瑶，听说大河乡也要有高中了，何瑶心里不是滋味。 “如馨啊，大河乡也要盖高中？” 林如馨拿起床铺上的图纸，递给何瑶，“是呀，我们准备盖这种多层的楼，前面是教学楼后面是宿舍，旁边是食堂，还预留了操场的位置。” “怎么样何主任，还不错吧。” 何瑶笑得勉强，“确实不错，那老师呢？怎么找？” 她记得那时候给小学找个老师都费劲。 “咱们乡里有不少人才，留过学的，大学教授都有，还真是卧虎藏龙呢，这些人利用起来可不比连市的高中 差。” 林如馨把大河乡的高中说的哪哪都好，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何瑶看着那份图纸，也觉得很好，好到她指尖用力戳破了图纸的一角。 她没觉得林如馨在吹牛，因为只要是她想做的事，都是能做成的。 林如馨没必要也不会用这种事情来骗她。 第 258 章 詹家上门 林如馨建的高中对照的是后世的标准，现在看上去可不就比如今的学校好上千百倍。 何瑶突然觉得她谋划的一切都是一场空。 费尽心思以为能上了宁省最好的高中，结果发现最好的在起点。 不甘、挫败的情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层层缠绕，死死攥住她的心神。 曾经付出的心血、算计，顷刻间沦为笑话。 何瑶嗤笑一声。 林如馨恍若未闻，“何主任，正好你在连市的教育局，这图纸你就拿回去吧，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哪里用的上，她连普通的干事都不如，和谁说的上话。 这东西放在她这，是挖她的心啊。 “不用了如馨，到时候你们的高中建起来肯定会有领导去考察的，这图纸你自己留着给领导们看吧。” 说完她拿起本走了出去，“快上课了，我先过去了。” 林如馨拿起图纸，手指在上面破洞的地方摩挲两下，轻笑一声。 她突然觉得伍鸿博曾经对她的评价很对，她的确是个记仇的人。 这次来滨城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 痛快。 林如馨又拿起电话给祁遇打了一个，这些天酒店在装修，祁遇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好几天才能通一个电话。 算算时间，她来滨城这事好像都忘记和祁遇说了。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祁遇的声音带着点焦急，“如馨？” 林如馨应了一声，“是我，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祁遇长长呼出一口气，“没事，我打电话去你家没人接，打了乡政府才知道你来培训了，这么多天联系不上你。” 他很担心。 林如馨不好意思，“抱歉，我走得有些匆忙，所以忘记和你说了。” 她抿了抿唇，也不知道祁遇会说什么。 这件事是她疏忽了。 祁遇心情有些低落，但语气仍旧温柔，“没关系，我知道你忙，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就好，我会担心。” “好。” 挂了电话，林如馨吐出一口气。 没生气就好。 电话那头，祁遇挂掉电话，江河然立马凑了上来，“联系到小妹了？” “嗯，刚打电话过来。” 江河然双手握拳抵在唇上，“啧，祁哥，我感觉你们这关系是不是有点不对等啊。” 他摊开一只手，打算给祁遇细数一下两人之间的事情，“你看啊，你去州城，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下了火车也是直奔大河乡。” “你所有的事情全都是把小妹放在第一位，对吧？” “你看小妹呢，想起你来的时候才打个电话过来，去滨城这么大的事都没想起来通知你一声，你这两天酒店也没去，就在这等电话呢是吧。” 江河然觉得林如馨对祁遇的感情远远比不上祁遇对林如馨的感情。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身为祁遇的兄弟，也不想看着他越陷越深。 两人根本就不匹配，还不如早点散了。 祁遇和林文桥似的，踏踏实实找个做生意的，林如馨呢也找个当官的，这多好，皆大欢喜。 祁遇喉结微滚，沉默须臾，才开口道：“本身就是我追求的她，她如今一时半会没适应很正常，她要管理那么大个乡，工作忙我理解。” 他知道，感情本身就是不对等的，他愿意等，也愿意付出的更多。 只要她在。 江河然一摊手，“得，你没救了，你陷进去了。” 祁遇一拳锤在江河然的胳膊上，“说什么呢。” “我说，我也想娶媳妇喽。” 江河然可没有那么高的眼光，他就找个能照顾家的女同志就行，喜欢他依赖他就挺好，没必要非得摘天上的星星。 况且他也不是那块料。 ............ 林如馨的培训很顺利，考试也很简单，林如馨轻轻松松就过了考试，现在她已经是一名预备党员了，再等一年的考察期，她就是一名正式党员了。 结束的那天正好是周五，林如馨就请了一天的假，准备周末在家里休息两天以后在回大河乡。 林文康这些天都在外面干活，没再去医院了。 于翠翠对他也终于有了点好脸色。 “虽然我没见过那个女同志，但是她们家当初嫌老三赚不了多少钱，老三就把工作辞了做生意，有钱了又嫌工作不体面，咱们家就是普通家庭，能给的已经尽最大的能力给了。” 林家是有点小钱，也可以给林文康买个体面赚钱的工作，但是考虑林如馨，他们不可能那么做，詹晴也是明白的，为什么就非要逼他们呢。 于翠翠说了又停， 怎么都气不过。 “老三自己不争气，被人家招之…来去…”于翠翠不知道那个词怎么说，“反正他就是没皮没脸。” 胡秀玲安慰她，“现在不是好了吗，文康肯定也知道女方是什么情况了， 不会再陷进去了。” 两人正说着，林城业从前面店里过来，“翠啊翠，那个有人来了，说是詹晴的父母，你快来看看。” 于翠翠眼神一瞪，“还敢上门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要干什么。” 于翠翠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套袖一摘，气势汹汹的出去了，胡秀玲拦了一下，“妈，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好好说。” “我知道。” 詹晴父母的年龄比于翠翠他们大了不少，于翠翠看见两人满头的白发到嘴边的话停住了。 詹富贵拄着拐棍，脸上堆满了笑，“我是詹富贵，詹晴的父亲，这是我爱人。” 旁边的妇人扶着詹富贵，对于翠翠几人笑了笑。 “我们这次来是想要感谢一下文康，这些天多亏了他照顾，要不然我们也不能好的这么快。” 于翠翠僵硬的笑笑，“不用了，文康也是顺便，这孩子心眼实，心善，见不得人家受苦，况且你们家詹晴都开口了。” 詹富贵表情讪讪，“那个，林大兄弟，我们这次上门是来道歉的，之前我们做父母的不懂事，耽误了两个孩子，现在登门来道歉，希望你们能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第 259 章 我想去找王惠 于翠翠和林城业两人对视一眼，见到他们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他们心里是不想和这种人做亲家的，以后指不定还要搞什么事情呢。 还是林城业先开口，“孩子们的事我们家从来不掺和，之前是以后也是。” 詹富贵和黄芬你看我我看你，詹富贵想的是不掺和就行，林文康那孩子好说话，耳根子也软，让他们家小晴说两句好话估计就解决了。 “那好，我和她妈这次来就是感谢你们的，现在咱们话说开了就行，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于翠翠和林城业将人送走，于翠翠直叹气，“这是啥意思，要赖上咱家了、” 林城业摆手，“什么赖上不赖上的，关键还得是文康自己的意思，咱家文康对人没有意思，他们家怎么赖都赖不上。” 于翠翠现在有后悔，早知道她当初就不该什么都不管不问，就应该拦住林文康，让他离那家人远一点。 “等林文康回来我好好跟他说说，再敢跟这家人有什么联系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林城业咂吧着嘴，不信于翠翠能舍得。 胡秀玲回了房间和林文军商量去了，她也不想让林文康娶这么个有心眼的妯娌，以后那还不得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啊。 林如馨一直就待在房间里没出门，毕竟詹富贵是认识她的，要是因为她的关系，詹富贵和她打感情牌，她的存在只能会让事情越来越乱。 晚上，饭桌上难得的人都在。 开饭前于翠翠问林文康，“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林文康你给我们个准话，你对詹晴到底还有没有心思了，有的话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她进家门。” “没有的话，你和人家把话说明白，也别耽误人家姑娘，我立马就给你找人相亲。” 林文康低着头，双手放在腿中间，“没有。” 林城业把筷子重重一放，“没有？没有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说以前的事都是误会，就差指着我和你妈说是我们耽误了你们俩了。” 林文康真的有些委屈，“爸妈，真的没有，我已经拒绝了，这些天医院我都没再去了，我现在就想好好工作，好好赚钱。” 于翠翠沉着脸，“你没去医院是因为人家病都好了吧。” “你别和我说那些，我明天就给你张罗相亲，你去不去。” 林文康抬头看了于翠翠一眼，“我不想去，我不结婚。” 于翠翠以为林文康这是对詹晴还有感情，看他们不同意准备拖着他们呢，气的喘着粗气。 她有点急性子，除了对着林如馨和胡秀玲耐心能多点，其他人在她这一点面子都没有，桌上的抹布直接就甩到了林文康的身上，“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和你爸。” 胡秀玲拦着于翠翠，“妈，你先别急，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林文康淡定的把抹布捡起来，一字一句的道：“爸妈，我说了我对詹晴没想法就是没想法， 我现在要赚钱，没有那么多心思想其他的。” “以后詹家人要是再上门，你们可以把人撵走，骂走怎么都行，和我没关系。” 林如馨看着林文康这副样子，摇了摇头，和她当初刚来时见到的那个活泼的少年简直是两个人。 开口劝道：“爸妈，三哥都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相信三哥，既然他都拒绝了，以后就咱们就别放在心上了。” 于翠翠沉默两秒，“行，那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以后咱们家谁也不许提，老三，你眼光放好一点，和你大哥二哥学学，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咱们家虽然说是赚了点小钱，但说到底也是普通人家，我看你们这些日子花钱有点大手大脚，人也飘了，老大，你是咱们家的老大，做起表率，班还得认真上。” 于翠翠对着桌上的人一个个的提醒，在她看来，这事还是门不当户不对造成的，詹晴自己是大学生，当了老师，哥哥是军人。 他们家呢，一家子都是做生意的，老三就是心气太高了，找了个这么优秀的才有后续这些事。 日子好过了，人难免心浮气躁的。 尤其他们这种穷人乍富，做事都没了章法，再这么下去得出事。 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感觉飘了。 全家唯二没有变化的，她看就是林城业和林如馨了。 林如馨去大河乡一年了， 走得时候什么样， 现在还是什么样，穿戴还是那么朴素，林城业还是那么抠，这也不买那也不买的。 他们还是得正视自己的身份，认清家里的条件。 林文军被说了，挠了挠头，他没感觉自己飘了啊，现在就他穷，他媳妇都比他有钱，他还担心呢。 胡秀玲倒是警醒了些，婆婆估计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才拿林文军说事呢。 她在于翠翠这是赚了不少钱，给两个孩子买东西也不计较钱多钱少了。 她默默的摸摸自己的脸，她飘了吗？ 好像有点，回娘家的时候买的东西多，也硬气不少，以前看不上她的哥姐，对她态度和从前也是判若两人。 但是说实在的，有钱真好。 于翠翠说了一大通，看着林如馨盯着菜不做声，知道她饿了，“好了，先吃饭吧。” ------------------------------------- 临走前，林文康来单独找过一次林如馨，“我想去找王惠，把事情说清楚。” 林如馨沉默的看着林文康，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惠既然能这么快的放下彭国源，就代表她不是一个会为情所困的人。 林如馨知道这种人，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喜欢，是真的恋爱脑，不喜欢了也能迅速从感情中抽身，不再留恋。 如果她不让林文康去问清楚，怕是他一辈子都要想不开了。 问清楚了，两人可能也只是难受一阵，然后就彼此放下了。 想了想，林如馨开口道：“三哥，你既然决定好了，就不用问我了，我和王惠是朋友，但我不能代替她做决定。” 第 260 章 马莉大出血 “感情终究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外人是插不了手的。” 林文康应了一声离开了，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心软答应詹晴的请求，如果……如果那天没有那个电话。 林文康自嘲一笑，“都是自己选的，何必呢。” 小妹已经很忙了，自己就别拿这些事情去烦她了。 林文康在院子里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明天他就去找王惠，无论如何，他争取过就不后悔。 .................. 林如馨回到大河乡的时候，先去规划高中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现在已经动工了，乡里请了不少人来帮忙，已经步入正轨。 林如馨非常满意，如今就算她不在，大河乡的各项事务也能正常的推进下去，证明乡政府的人都在干活，没有以前懒政的情况。 建设一个城市，不是逞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需要每个部门，每个人齐心协力。 她自己就算再厉害，手下也要有能用的人，乔正初、关荷现在都是她培养的人才，这些人如果能独当一面，未来她也能轻松很多。 林如馨把东西放回了家，收拾了一下来到乡政府，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 推门进去一看，马莉捂着肚子坐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 廉新洁苦着脸，“我就和她吵了两句，她就这样了。” “愣着干嘛，先把人送卫生所。” 石嘉和乔正初劲大，两个人抬着马莉就往卫生所送。 林如馨环视一圈，见贺楠也不在，吩咐孙艳，“你去找书记去卫生所。” 孙艳起身跑了出去。 廉新洁看着马莉坐着的地上那一滩血迹，哆嗦着手，“林，林副乡长，这血……” 林如馨眉头一拧，“这事是你计生主任要负责的，你现在还可以吗？” “可，可以。” “去卫生所看看情况吧。” 廉新洁答应一声，跑去卫生所了，她真的没注意到马莉怀孕，不然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马莉现在这样是她们吵架造成的，于私她要负责。 于公，她是计生主任，马莉这种情况属于超生，她也得负责。 林如馨双手放在腰上，在屋里踱步两圈，事发突然她得镇定。 卫生所那边她还得去一趟，万一卫生所治不了，还得送医院，她得在那边安排。 “陈晨，你开着拖拉机送我去卫生所，其他人好好工作，如果有乡亲们问，不要乱说，明白吗？” “明白！林副乡长。” 陈晨带着林如馨往卫生所赶，还没到，便望见乔正初一路狂奔而来，步履仓促。 林如馨知道事情不好。 乔正初看见林如馨站在拖拉机上，用力挥挥手。 林如馨没时间停，对陈晨喊道：“别停，直接去卫生所。” 可怜乔正初又得猛追林如馨，边追边喊：“马主任是子宫裂损，卫生所只能基础止血，还要送去县城里的大医院。” 这拖拉机哪哪都好，就是太吵了，林如馨也只能扯着嗓子喊道：“我知道了，我让陈晨送马主任去。” 乔正初见状停了下来，掌心抵着双膝俯身弯腰，大口喘着粗气，“累死我了。” “乔正初，你去供销社买点糖和吃的，然后就在这等我。”林如馨还补了一句，“快点。” 乔正初又跑去供销社买东西。 拖拉机停在卫生所门口，老马大夫就和石嘉又把人抬了出来。 林如馨把秸秆往拖拉机上一铺，对廉新洁喊道：“拿两床被褥来。” 等下面铺的软和了，四人合力把马莉抬了上来。 贺楠也紧赶慢赶的过来了，一口气没喘上来，呛了风，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咋样了？” “得去县医院看。”林如馨应了声。 半阖着眼躺在车上的马莉突然拉着林如馨的脚踝，虚弱的道：“林副乡长……” 林如馨蹲下，“我在呢，马主任你说。” “求求你陪着我，我，只信你！” 马莉双眼含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林如馨。 她觉得很害怕，生怕自己没了，或者孩子没了，只有看见林如馨她才能觉得安心一点。 “放心，我肯定要和你去的。”马莉是大河乡的主任，还是在乡政府出的事，书记和乡长得有一个陪同，同为女性，肯定是她去更方便。 贺楠踩着车轮看上面的情况，“如馨，我也跟你一起吧。” “副乡长，我也去。”廉新洁红着眼对林如馨道。 “我不要你去！”不等林如馨开口，马莉厉声拒绝。 “不用了书记，一会我回去能碰上乔正初带他一起。”她着急的把其他人都撵下去，只留了老大夫，对陈晨道：“去县医院，快点。” 拖拉机掉了个头，往县城赶。 路上正好碰见在原地等着他们的乔正初，让林如馨一嗓子叫了上来。 马莉的手死死拉着林如馨也不松开，“我会不会死啊，我得肚子好疼，流了好多血。” 林如馨安抚她，“不会的，只要你能坚持到县医院就没事了。” 林如馨想给她吃块糖补充一下体力，结果这人死死的拉着她，动也不让她动。 她只能吩咐乔正初，让他拿糖出来。 “你吃块糖补充一下体力，一会到了医院才有力气生孩子。” 马莉流着泪，有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晃着，“林如馨，我对不起你。” 现在哪是说那些的时候，“别说话，留些精力。” 林如馨低声的安抚马莉，半天她的情绪才缓和下来，眯着眼不再说话。 十一月的大河乡，朔风卷着寒气横冲直撞，拖拉机颠簸行驶在乡间土路上，冷风毫无遮挡地灌进衣领袖口。 林如馨又给马莉捏了捏被角，避免漏风。 还让乔正初帮忙握着点滴管，自己则是摩挲着马莉的血管，让药打进身子里没那么冰，血管也能好受点。 老马大夫看着她细心的样子，感慨道：“林副乡长，你懂得还挺多的。” “之前偶然了解过。” 又起风了，车上三人紧紧拢着衣襟，浑身被凛冽的寒风裹挟。 第 267 章 得剖腹产 陈晨已经将拖拉机的速度发挥了极致，又担心太过颠簸伤了马莉，开一会就要回头看看。 还是林如馨及时提醒他，让他专心开车，加快速度。 尽管如此，到医院的时候马莉还是脸色发青，看着不太好。 把人送去了手术室，林如馨立马给贺楠打电话。 "书记，通知马莉的家属了没？" “已经通知了，正好碰到祁遇同志，他开车将人送过去了。”贺楠又问；“马莉怎么样了。” 林如馨吐出一口气，“还在抢救，具体情况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钱泽同志的情绪不太好，一会你一定要小心点。” “好的书记，那我这边有消息再给你打电话。” 付了电话费，林如馨敛着神色，一言不发转身上楼。 钱泽是马莉的爱人，两人感情很好，知道马莉在乡政府出事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又是一番纠缠对峙。 原本林如馨是打算马莉平安生产以后让她交上罚金，自己辞了妇女主任的工作，大家皆大欢喜。 没想到突生变故，场面一下子就变得被动了不少。 不论如何，这也是两条人命，从哪个角度看，她都希望马莉能平安生产。 就算不能平安生产，马莉自己也要没事。 .............. 四人焦灼地守在门外，陈晨和乔正初两人来回踱步，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林如馨安静的坐在一边，被他们两个晃得头都大了，她闭上眼静静等着。 也就十多分钟的功夫，手术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主治医生一脸凝重走了出来，“病人是子宫破裂大出血，胎位不稳，产道已经受不住了，顺产不行，根本生不下来。” “最关键的是，病人已经没力气了。” 乔正初抓着大夫的手，“那怎么办啊，大夫，就这么干等着？你想想办法。” 大夫看了一眼乔正初，直接道：“你是病人的丈夫吗？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剖腹产，同意的话签字吧。” 乔正初一愣，“这……我不是她丈夫。” 那医生皱着眉看了眼乔正初，不是病人丈夫那也得是病人亲属，不然怎么这么着急。 乔正初回头叫了一声林如馨，“乡长，这怎么办。” 老大夫摇头，“不能剖腹产啊，瓜熟蒂落、顺产为天，哪能开刀破肚子啊，伤元气啊，折寿……” 那医生眼神一凛，打量了一下老马大夫的穿着，“什么顺产为天，亏你还是大夫呢，老旧思想。” 时间宝贵，他没时间再耗下去了，“赶快做决定，再耽搁下去，大人保不住，孩子也留不住，是一尸两命的事！这不是商量，是救命唯一的办法。” 其他几人谁也不敢签这个字，马莉不好说话，他家人更不好说话，签了这个字就摊上事了。 林如馨一把拿过医生手里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医生，我是病人的领导，也是副乡长，我同意剖，有问题我来担责！” 医生没废话，接过单子就回了手术室，“去把手术费交了。” 乔正初看着林如馨，皱着眉，早知道这字应该他签的，怎么能让副乡长担责呢。 哎，又迟了一步。 ------------------------------------- 林如馨看了看表，签完字以后有半个小时了，估计祁遇他们也要到了。 这边刚闪过这个念头，钱泽就连滚带爬的跑上楼来。 整个人跪倒在手术室面前，大声喊道：“莉莉！莉莉！我来晚了。” 林如馨一脸的一言难尽，指挥乔正初让人安静点。 乔正初把人拉起来，“小点声，影响了大夫做手术到时候可是害了你的莉莉。” 林如馨扶额转身，一下子就闻到了熟悉的香皂味。 “坐下歇会。”祁遇拉着林如馨坐到一边的凳子上，自己也跟着坐到旁边。 林如馨对他笑笑，“你赶的怪巧的。” 祁遇拧开带来的保温杯，“喝点热水吧，来的时候吹风了？” “嗯，风是有点大，不过光顾着马莉去了，也没觉得太冷。” 狭长逼仄的医院走廊，俨然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一侧，乔正初、陈晨陪着哭得失态的钱泽，人声嘈杂，慌乱与焦灼搅作一团，吵嚷与哽咽声交织在一起，乱得没了章法。 而走廊另一侧，林如馨与祁遇静静坐着，低声交谈，无奈地看着那边的慌乱闹剧。 “马莉是剖腹产，估计等人出来，还有的闹呢。”林如馨双手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 祁遇盯着对面的钱泽，笑了笑，“放心，有我在，他们闹不起来的。” 林如馨微微挑眉，笑看着祁遇，'“难道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技能。” 祁遇摆摆手，“算不上什么技能，钱泽的弟弟在我厂子里上班。” “原来你是关系户。” 祁遇沉思两秒，“关系户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手术室的灯熄灭，祁遇接过林如馨手里的保温杯，跟着她起身。 医生推开门出来，视线扫了一圈，定格在林如馨身上，“手术很成功，母女平安。” 林如馨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医生对她态度很好，“别谢我，他们一家啊得感谢你，再拖一会大人小孩都救不过来了。” 钱泽高声哭了起来，嘴里一直叫着莉莉莉莉的。 哭的人头都大了。 还是医生看不过去，“你别哭了，你爱人需要你照顾呢，大男人哭哭唧唧干什么。” 钱泽哽叽两声，“呜呜，来了。” 马莉这回还在昏迷，什么都不知道，护士推着马莉出来，钱泽跟在一边，“我家莉莉怎么了，咋叫不醒呢。” 护士解释，“病人刚做了剖腹产，打了麻药，现在昏迷是很正常的事情，估计下午就醒了，你们家属等着就行。” 钱泽一愣，“剖腹产？就是给肚子上划一刀那个剖腹产？” 马莉和孩子都回了病房，钱泽还愣愣的跟在后面没反应过来。 第 268 章 得给补偿款 病房里，钱泽拉着护士不让她们走，“是你们给我爱人做的剖腹产吗？谁允许的，都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是谁答应的！” 护士两人见惯了这种，扯回自己的袖子，“你爱人如果不做剖腹产手术就要一尸两命在手术台上了，你懂不懂。” 林如馨适时站出来，“是我同意的，字也是我签的。” 祁遇默默站在林如馨的身后，一起看着钱泽。 钱泽委屈的滴着眼泪，他又没说什么，这两人的眼神怎么像是要撕了他似的。 钱泽搬了个板凳坐在马莉的病床边，拉着她的手，“莉莉，你快点醒过来呀。” 林如馨：……就这？ 等待的狂风骤雨没有降临怎么反倒感觉不适应了。 这也是林如馨第一次见马莉的老公，倒是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和祁遇对视一眼，祁遇给了她个眼神，让她休息一下，“你坐一会，我去买点饭回来，坐了一晚上火车，该休息休息了。” 陈晨立马起身跟着祁遇，“祁遇同志，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憨笑两声，“我帮你拿拿东西。” “好。” 等人走了，乔正初抱着孩子，看向钱泽，“你闺女你不看看吗？” 钱泽的视线落在乔正初怀里的襁褓中，“麻烦同志先帮我抱一会吧，我等莉莉醒了再说，我现在没那么多心思。” 乔正初：……这孩子是他的吗？ 祁遇在旁边的国营饭店打了几份饭回来，几人坐在病房里吃饭，林如馨问起马莉家的情况，这里面就陈晨知道的多一些。 马莉是大河乡本地人，城镇户口，钱泽是田垄村的，两人结婚以后就是钱泽主内，马莉主外。 两人生了两个闺女，就想要个儿子，估计这次铤而走险也是儿子闹的。 等一会马莉和钱泽的家人来，估计还有得闹。 乔正初放下饭盒，小声的对林如馨道：“要不您先回乡政府吧，这边我们应付。” 林如馨摇摇头，“不用，这里面的事没那么简单，等他们家老人来了再说。” 原本林如馨以为要对付的是钱泽，现在看看这个钱泽不担事，可能难缠的还在后面。 这事还真被林如馨说对了，几人刚吃完饭，两家子人就一起赶过来了，钱家人一听说又生了个闺女，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差点直接走人了。 马家人倒没那么明显，马莉的母亲陈桂花问钱泽，“这怎么还睡着呢？还没醒？” 钱泽苦着脸，“莉莉这会遭大罪了，孩子是剖出来的。” 陈桂花惊叫一声，“啥？剖出来的？你同意的？” 钱泽忙摆手，“不是我同意的，是……”他看了看林如馨的方向。 林如馨起身，“我同意的。” 陈桂花自然认识林如馨，虽然是副乡长，但也不能就这么决定了她闺女的身体吧，“林副乡长， 您是我们家莉莉的领导，但是这也……” 不等说完，乔正初就在一边打断了她的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交代了。 马建国一听，这事也赖不上林如馨，人家还是救了他们家闺女呢。 拉着陈桂花坐到一边，给她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了。 “林副乡长，今天这事真要谢谢您，我们家莉莉的命是你救的，等她出院了，我们一定登门道谢。” 林如馨见他们家的人挺讲道理，也没说多说什么，“登门道谢就不用了，让马莉养好身体吧，那这边没事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马莉一家讲道理，但是钱家人可就不讲了。 “等一下，林副乡长。”钱泽的母亲赵翠芬站出来，“我们家马莉怎么在乡政府出事的，你得给我们个交代，还有。” 她看了一眼陈桂花怀里的孩子，一下子又要哭出来，“剖腹产啊，那可是把肚子上划一刀，没有经过我们钱家的同意，那就是不行，你也得给我们的交代。” 马建国在后面跺了跺脚，重重的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又恨铁不成钢。 他这个亲家怎么不明事理，而且还极其重男轻女，要不是她，马莉也不能顶着这么大的风险非要生这个孩子。 林如馨站直了身子，“你想要什么交代。” 赵翠芬的眼神滴溜溜乱转，看谁都不看林如馨，最后扯了扯他男人，'“老钱，你说。” 钱光志垂着头，眼神发直，在心里来回掂量这事，他知道赵翠芬就是想要钱，可要钱的对象是副乡长，这事咋开口。 他也想要，但他开不了口。 赵翠芬觉得钱光志没用，一把将人扒拉开，“林副乡长，我不是冲你，我是要求医院得给我儿媳妇负责，肚子说剌开就剌开了，以后我儿媳妇的身子坏了咋整，得赔我们营养费，还有那个啥费……” 赵翠芬的大儿媳在身后接话道：“还有误工费，还得给补偿款。” 林如馨面色一沉，往前站出半步，气场稳稳压住撒泼的婆媳二人。 目光冷冷扫过赵翠芬婆媳，“首先，马莉是先兆子宫破裂、大出血濒危，不是医院平白无故乱开刀，再不剖腹产，大人孩子都保不住，是医院拼着风险救人，不是害人。” 她语气里的震慑力十足，“我和医院都在保护马莉，现在她能平安无事，责任都是我们担的，你们现在想要赔偿，是敲诈勒索，我和医院有权利告你。” 乔正初也站出来帮腔，钱家人本来就不占理，被林如馨这么一说，现在也不敢开口了。 他们是胡搅蛮缠，可对方是林如馨，他们想缠又不敢缠。 林如馨见他们偃旗息鼓，收拾东西带着人走了，临走前吩咐乔正初，“你在这照顾一下，有什么事及时给乡里打电话。” 乔正初手指了指自己，“啊？我？” 他皱着眉，真的不想再留下来看着这一家人了。 钱家从钱泽到赵翠芳都是一家子奇人。 林如馨抿抿唇，"那我留下来也行。" 乔正初连连摆手，“别，还是我留下来吧，您忙你呢的，这边有我您就放心吧。” 第 269 章 请祁遇同志纡尊降贵，来寒舍小坐片刻 林如馨对乔正初招招手，两人出了病房。 她的视线在里面环视一圈，低声对乔正初道：“这边你仔细盯着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的林副乡长。” “你就等着马莉出院一起回吧，这两天花了什么钱记好，到时候回去找关荷报销。”林如馨又嘱咐了乔正初几句，带着陈晨几人走了。 马莉现在还没醒，两家人也没有太过分，所以她也就没说马莉接下来要面临的处罚。 身为公职人员，公然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这是实打实的违规违纪，按规矩是要严肃追责、依规处理的。 闹得这么大乡政府不可能替她遮掩。 马莉的工作是保不住了，而且廉新洁也要受处分。 身后，祁遇看着她神色紧绷，轻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到时候会不会连累到你？” “放心，不会的。” 顶多她和贺楠写一份检查，大河乡最近建设的不错，县里领导这么一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但廉新洁是负责计生的主任，这件事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处分会比他们重一点。 虽然是这样，祁遇还是有些担心。 几人出了医院，祁遇指着自己的车，“坐我的车吧，没那么冷。” 老马大夫二话不说去拉车门，“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那个拖拉机风大，忒冷！” 林如馨也不是没苦硬吃的人，拍了拍陈晨的肩膀，“小陈啊，辛苦你了。” 拖拉机还需要有人开回去，他们几人就陈晨会开。 林如馨见他脖子上空空荡荡的，出来的时候着急，也没带围巾，手放在自己的围巾上，刚准备摘下来给他，就想到了祁遇。 林如馨拽着自己的围巾看向祁遇。 祁遇秒懂，把围巾解下来递给陈晨，“晚上比白天还冷，你带上这个吧。” 陈晨摸着后脑勺，看看林如馨又看看祁遇，傻呵呵的笑了两声，“谢谢林副乡长，谢谢祁遇同志。” 陈晨开着拖拉机在前面走，祁遇在后面，还开了车灯给他照着路。 ................... 回到乡政府，贺楠和廉新洁还在办公室等着。 见他们回来了，问林如馨，"马莉现在怎么样了？" “母女平安，马莉是剖腹产，我们走的时候还没醒，明天醒了乔正初会打电话回来的。” 廉新洁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松了，人瘫在椅子上，“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晨冻得直搓手，林如馨先让他回家了。 老马大夫抱着膀，跺跺脚，“那啥，书记啊，要是没我的事了能不能麻烦祁遇同志送我回卫生所啊。” 祁遇立马拿起车钥匙，“走吧。” 办公室里就剩下贺楠、林如馨和廉新洁。 林如馨看了廉新洁一眼，对贺楠道：“这件事估计要写一个完整的报告去和县里汇报，书记，靠你了。” 贺楠仰天长叹，“我这究竟是什么命啊……” 廉新洁愧疚的道：“书记，明天我和您一起去吧，这是我的工作，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才没有及时发现，不能让您一个人去受处分。” 贺楠背着手在办公室里绕了两圈，“不用，你去的话到时候就让他们注意到你了，还不如不去的好，明天我自己去。” 贺楠脚步一顿，回头看林如馨，两眼放光。 林如馨顿觉不好，立马诉苦，“书记，我坐了一晚的火车，回来就处理这事，现在真是熬不住了。” 她捂了捂额头，一脸头痛的样子。 贺楠没说出口的话憋在了嗓子眼里。 贺楠：…… 他摇摇头，行吧，林如馨确实是辛苦了，“好好好，那你快回去歇着吧，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报告我也写。” 林如馨就知道他想让自己写报告，那还不如明天去听罗书记骂两句呢。 对贺楠露出一抹笑，“谢谢书记体谅，书记辛苦，那我就先回去了。” 贺楠挥挥手，背着她道：“快走快走，走慢了我可就改主意了。” 林如馨拎起包就走，一秒钟都没犹豫。 出了门，正好见到祁遇从外面回来，她跑过去拍拍祁遇的肩膀，“走，回家。” 祁遇也被她的开心感染了，笑着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如馨伸出食指晃了晃，“逃掉一份报告。” “那你真是幸运呢。” 林如馨上了车问祁遇，“你今天怎么突然来大河乡了？酒店那边不是很忙吗？” “本来是想回来接你的，有点事耽误了，没想到来的时候正赶上他们找车去县医院。” 祁遇打方向转了个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本身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开车就更快了，两三分钟就到了。 车停在家属院的门口，面包车后排的小圆灯亮起。 祁遇懊恼自己开的太快，手握在方向盘上紧了紧，“培训还顺利吗？” “挺好的，等着明年的这个时候就可以正式成为党员了。” “恭喜你。” 林如馨看看祁遇，灯光昏暗只能隐隐看见这人的轮廓，她想了想，说道：“进屋来坐一会吧。” 祁遇下意识拒绝，“不用了，不太方……” 林如馨伸出手，落在祁遇放在方向盘的手上拍了拍，“听我的。” 冰凉的触感让祁遇手一颤，心也跟着倏然一紧，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耳根都悄悄热了几分。 听着林如馨不容拒绝的语气，又笑出声来。 下了车，林如馨回身望着笑得颤抖的祁遇，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撑着车座，姿势霸气极了，“笑什么呢？” 祁遇偏过头望向她，“我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强硬的把钱塞进我手里，让我去买双新鞋。” “我好像什么事都拒绝不了你。” 林如馨听了，唇角微挑，掠起一抹弧度，“为什么要拒绝我。” 祁遇似是被她问住了，“好像确实不应该拒绝你。” 林如馨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祁遇同志纡尊降贵，来寒舍小坐片刻。” 第 270 章 难得一见 祁遇也配合林如馨的动作，直起身子理了理衣服，一副大佬的样子，“既然这位同志都开口了，那我肯定要给你点面子。” 他推开门下车，一只手抬起来，“林如馨同志，来扶我进去。” 林如馨憋笑，抿了抿唇，把包背在身上，绕过车头走到祁遇身边，微微躬身，两只手托起祁遇的手，“来了来了，这就扶您进去，祁公子您请……” 祁遇没憋住，两人笑成一团。 林如馨笑得身子一歪，撞上他的肩膀。 祁遇目光凝在她脸上，只见她眉眼弯弯，笑得肩头轻颤，身子不经意靠在他肩头，竟有难得一见的少女娇憨。 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仿佛世间喧嚣皆成背景，只余她一人。 ................. 两人进了家门，林如馨准备点上炉子。 祁遇直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冬天的柴火你准备了吗？” 林如馨指着院子的一角，“都准备好了，前些天找老乡给弄得，码的特别整齐。” “下次可以找我。” 林如馨搬了个凳子陪着他坐在厨房，“花不了多少钱，你忙你的，而且你时间很宝贵的啊，我怎么能让你这个未来的大厂长来给我干这些呢。” 祁遇想说为她做什么他都愿意，但是又觉得这样好腻歪，说出来会太过唐突。 笑了笑，“用不了多少时间，不影响的。” 林如馨有点饿了，“你饿吗？” 祁遇回头看她，“你饿了？” “有一点，你想吃什么我来做，煮一碗面条怎么样？” 祁遇挽起袖子开始洗手，“我来吧，你去屋里看会电视。” 林如馨眨了眨眼，“没想到我们祁大厂长还是个全能。” “快别调侃我了，去屋里等着，好了我叫你。” 林如馨非常听话的坐到客厅看电视，可惜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只能随便调个台听声音。 不到半个小时，一道烧三样和番茄炒蛋端上了桌。 米饭是刚蒸的，香气溢满整间屋子。 “时间太紧了，来不及缓肉，今晚就将就一下吧。” 林如馨看了眼表，才六点半怎么就时间太紧了，这个年代的人就是保守，“很晚了吗？” 祁遇点点头，也看了眼表，“已经六点半了，我最晚七点半就要离开。” 林如馨眉心微蹙，以为他还有着急的工作，“你要去哪？” “不去哪，太晚了对你名声不好，他们要是见我这么晚从你家出去，难免会有说闲话的。” 林如馨理解了，拿了碗和筷子出来，“那吃饭吧，尝尝你的手艺。” 两道菜都是林如馨爱吃的，而且这个时候也没什么特别多的花样，基本上是填饱肚子就行，在她看来，祁遇的水平已经很好了。 “你以前专门学过做菜吗？” “没，小时候总看，长大自己就会了。” 林如馨挑眉，“那你这是自学成才，手艺不错。” “喜欢就多吃点，等我下次来再给你做。” 说起下次，林如馨问了两句祁遇酒店的事。 市政府给祁遇分了一块地，占地有一千平方米，一共五层，现在外面已经盖好了，正在进行内部的装修和装饰 林如馨也是刚知道他搞了这么大个酒店，震惊的看着他，“你有这么多钱？” 而且能在连市搞这么大个地，开酒店，林如馨都有点怀疑祁遇是不是有什么背景了。 祁遇刚咽下去的饭差点呛出来，“没有那么多钱，有一部分是贷款的 ，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如果酒店没干起来，我就要破产了。” 破产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风轻云淡的。 没想到林如馨更是淡定，“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争取开个连锁酒店。” 祁遇的眼眸一亮，没想到在这方面林如馨也很懂，“你也觉得连锁酒店能干？” “当然了，不光能干，以后还是趋势呢，完善好环境，做好服务，以后全国各地大家有需求，肯定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你的酒店。” 心里一直压着块大石头的祁遇听见林如馨这么支持他，也有了不小的动力。 “你记得一开始我办厂吗，也是征求你的意见，后来我就办起来了。” 林如馨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这次有我给你幸运加持，酒店肯定也没问题。” 祁遇摇头笑笑，“借您吉言。” 吃过饭，祁遇还把锅碗瓢盆都洗了，收拾好出门正好是七点半，时间卡的刚刚好。 林如馨将人送到门口，“你回家吗？明天还过来吗？” “回家，明天我不过来了，直接回连市，那边还有不少事。” “好，那你路上小心。” 祁遇的眼神黏在林如馨脸上，手动了动，终究还是没伸出去。 “等我到了连市给你电话，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祁遇嘱咐半天，林如馨一一应下，见他开走了，林如馨才回了家。 这边，祁遇见后视镜看不到人了，调转车头，换了个方向，开车往连市的方向去了。 酒店那边必须要加快进度，现在烧的都是贷款来的钱，晚一天开业他就多一分压力。 他必须明天上午之前赶回连市，将各项事情落实好。 ------------------------------------- 第二天一早，贺楠没来，去县里交报告去了。 廉新洁一上午都惴惴不安，不知道县里给她什么处罚。 她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和林如馨问问情况，“林副乡长，我想知道县里到底能给我一个什么处分，会不会停我的职？或者开除之类的。” 她扪心自问，平时工作都是兢兢业业的，如果只因为马莉这一个人就开除她，那她也太冤了。 但她知道计生工作是大事，也是各个地区都在抓的重点，她的工作能直接影响全乡甚至全县的工作成绩，如果都要她背锅，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林如馨让她放轻松点，别那么紧张，“贺书记去了会帮你解释的，而且事情也不会那么严重，别自己吓自己。” 第 271 章 处罚结果 廉新洁这才开始后悔以前是不是没和贺书记、林副乡长搞好关系，现在她连贺书记能不能替她说话都不知道。 如果贺书记懒得替她据理力争，罗书记也不认识她，那她是真完了。 林如馨看着廉新洁纠结的神色，又劝了一句，“这件事你是有责任，那也没有那么严重，这件事马莉的性质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放轻松。” 她看看时间，继续道：“估计还有一个小时贺书记就回来了，等书记回来你再着急也不晚。” 廉新洁：“……那，好吧。” 林如馨都这么说了， 她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听她的。 ......................... 年底各项事情多，林如馨在乡政府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抽空还去了一趟伍志用那边，看看他的生意怎么样，伍鸿博把人交给她，总不好不闻不问的。 集市上，摊贩们看见林如馨，一个个都是笑着迎接她，还有人拿出来自己卖的东西让她收下。 林如馨一律回绝了。 找到伍志用的摊位，前面有两三个人在挑选背篓，林如馨也跟着随便捡了两个看看，手艺很好，精选的荆条粗细匀溜、去皮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点毛刺扎手。 横竖穿插排布得板板正正，不露缝、不松垮，一看就是下了细功夫的。 在集市上卖背篓的一共有三家，伍志用这个手艺和用心程度绝对是最好的。 放下手中的背篓，伍志用收钱正好看见林如馨，惊喜的道：“林副乡长，您今天来视察工作？” 林副乡笑笑，“我来看看你的生意怎么样。” 这话说的伍志用不好意思了，本来就是走后门进来的，现在林如馨对他们还这么上心，心中感谢她又感谢伍鸿博。 “林副乡长，您放心，我在这肯定好好卖，不给您丢人。” 林如馨指着他编的背篓，“手艺不错，生意也挺好的吧。” “托您的福，生意确实不错，这才半个月，我两年的房租都赚出来了。” 林如馨一抬手，打断他，“财不外露，你自己知道就行。” 伍志用也没那么傻，外面这么多人，他这还是往少了说的呢，反正言语已经不能完全表达他的感激了。 他递上了两个簸箕和一个背篓，“林副乡长，也没什么能感谢您的，一点小心意请您收下。” 他不好意思的拽了拽衣服，“本来应该上门感谢地，前些天我和我爱人去了一趟，结果听说您去培训了，这才耽搁了。” “不用，我就是来看看你的生意怎么样，我和伍局当初共事一段时间，也算是战友了，就算不提这段关系，你们信任大河乡，我们乡政府必须做出表率，帮群众解决问题。” 伍志用手里拿着簸箕，憨笑道：“林副乡长，您人真好。” 林如馨看着他摊位上售卖的种类太少，给他提了点意见，“你手艺不错，要是多增加些花样，肯定卖的更快。” “花盆套、礼品盒、拎筐那些，你见过没有？” 伍志用一挠头，这些是什么，他听都没听过。 林如馨略一思索，开口道：“明天找个人来帮你摆摊，你去县城的百货大楼看看，现在手里也有钱了，多出去逛逛，看看外面的世界。” 伍志用一口答应下来，“行，林副乡长您都指示了，我肯定听您的。” “行，那你先忙着吧，我回去了。” 林如馨一转身，正好撞上她身后的伍小丹，伍小丹手里拿着两个馅饼，用油纸包着，诺诺开口，“林副乡长，这是我烤的馅饼，请您尝尝。” “这个不值钱，您一定要收下。” 旁边卖货的有人搭腔，“林副乡长，您尝尝小丹烤的馅饼，可好吃了，这半个月在咱们集市上可流行了，有时候都买不到呢。” 林如馨笑着看向伍小丹，“有这么好吃？那我可一定得尝尝。” “多少钱一个？” 伍小丹慌忙摆手，“不收钱。” 林如馨看向刚刚搭话的大爷，那大爷笑笑，立即明白了林如馨的意思，“五毛一个。” 说完看着伍小丹，“闺女，你不知道，我们林副乡长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就是一分钱的便宜他都不占，你就快收下吧。” 伍小丹没办法，只能把钱收下了。 林如馨在伍小丹期待的眼神下，打开油纸包，咬了一口馅饼，“不错，确实好吃，名不虚传。” 伍小丹高兴了，落下一句“那我去忙了”，就匆匆跑到摊位上开始烤馅饼。 ------------------------------------- 马莉出院是在一周后，县里对几人的处分也下来了。 一纸文件落到乡政府，没有半分情面。 马莉身为在编乡干事，明知国家计划生育政策铁律在前，违规计划外妊娠，情节属实、影响恶劣，经县委会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公职，除名处理，从此彻底脱离干部队伍，档案留痕，再无招录机会。 计生办主任廉新洁，管辖全乡计生排查工作，排查疏漏、监管不严，未能提前摸排上报干部违规妊娠情况，属于严重失职渎职。 县里裁定对其进行扣除全年绩效奖金，全乡通报批评，给予行政严重警告处分，取消本年度一切评优资格，半年内不得提拔调动，后续全程重点考核，如若再出纰漏，直接免职调离岗位。 至于林如馨与贺楠，作为分管领导，负有监管连带责任。 二人需要在三日内提交书面深刻检讨，在乡干部大会上公开作出自我反省，同样扣除月度奖金。 现在的奖金不是后世那种，而是一些少量的物质奖励，还有一些荣誉性的奖金，不多。 贺楠自己一个人生活，也用不了什么钱。 至于林如馨，这点奖金她也不在意。 两人的检讨也是在乡政府做的，不用去县政府，已经算是上级体谅了。 廉新洁看到这个处分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不是开除就好。 第 272 章 大河乡第一高级中学 至于马莉，她完全接受不了。 怀孕的时候她和钱泽已经计划好了，等孩子生下来让钱泽带着孩子回村里，能瞒多长时间就瞒多长时间。 虽然已经预设过了最坏的后果，但事情真的发生了，她还是接受不了。 文件一下来，马莉就来闹了一通。 被贺楠和林如馨两人劝了回去。 马莉也知道，乡干部当不了，以后还要在两人的手底下吃饭，不能闹得太僵。 但这事也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马莉把事情所有的责任都怪到了廉新洁身上。 这天一大早，马莉连还在坐月子都不顾了，直接带着钱泽，还有她婆婆，大嫂几个亲戚登了乡政府的门找廉新洁给个说法。 几人围了一圈，把乡政府办公室的门堵了个正严。 马莉指着廉新洁道：“如果不是你，我得孩子也不能早产，我肚子上也不能挨了这一刀，现在我得工作没了，身体也这样了，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那天的情况确实是廉新洁先主动的，两人早上因为几点点炉子的拌了几句嘴。 廉新洁没说过马莉，气不过踢了一脚马莉的凳子，马莉吓了一跳，站起来的又急，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廉新洁是个稳重的人，按理说她从来不会有这么不成熟的行为的，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实在气狠了，事情就是这么巧。 这件事廉新洁有责任，就算是贺楠和林如馨出面，也不能安抚马莉和赵翠芬她们。 廉新洁绷着脸，“你想要什么说法。” 马莉恨恨的盯着廉新洁，吐出两个字，“赔钱！” “你要多少？” 马莉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说出一个数字，“我要两千。” 顿时，办公室里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廉新洁闭了闭眼，她想过马莉会狮子大开口，但没成想她这么敢要。 “两千?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 马莉当然知道，“你一个月的工资是五十五，我赔掉了一辈子的铁饭碗，现在问你要两年的工资，够照顾你的了。” 见两人要争执个没完，林如馨出来打断，“办公室还要工作，隔壁屋子空着，去那边谈吧。” 马莉给林如馨面子，跟着她走了，廉新洁咬咬牙跟在了后面。 贺楠拿起自己的衣服，叮嘱其他人，“大家忙好自己手里的工作。” 旁边办公室是建筑队用的，平时基本上都空着，林如馨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贺楠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其他几人吵的不可开交，林如馨稳坐一边。 没办法，他硬着头皮顶上去分开众人，“开了，是来谈和解的，都吵什么吵，吵能吵出来结果吗？” 廉新洁指着马莉，一字一句的道：“马莉，我告诉你，你工作没了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身为乡干部违规在先，和我没有半分钱关系。” 马莉捂着肚子，也扯着脖子喊：“什么叫违规，要不是你这孩子我能好好生下来，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吗？现在你甩甩手就想把我甩开，我告诉你，没门！” 廉新洁猛地吐出一口气，不想在和马莉扯这些没用的，“最多五百，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钱了，补偿你剖腹产，营养费，想要再多没有了，答不了咱们就去派出所，好好掰扯掰扯，我不怕坐牢。” 赵翠芬不干了，一蹦三尺高，“我呸！想用五百块钱就打发我们一家子，你想得美，要不是你，我们家马莉生出来的没准是个孙子呢。” “如果不是剖腹产，这次生的肯定是小子。” 赵翠芬胡搅蛮缠的话听得马莉也直翻白眼，她恨廉新洁，但是更恨赵翠芬，如果不是赵翠芬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个孩子她是不想要的。 现在好了，儿子没了，工作也没了。 赵翠芬满意了。 她瞪了一眼钱泽，示意他将赵翠芬拉走。 钱泽接收到马莉的目光，立马上前，“妈，妈，这事你先别插手了，就让莉莉解决吧，咱们出门之前不是说好的吗。” 赵翠芬一巴掌扇在钱泽脑袋上，“莉莉莉莉莉莉，你天天满脑子都是莉莉，现在莉莉工作都没了，以后你们家怎么办啊，指望你这个棒槌养家糊口吗？” “你们家还有三个闺女要养啊，以后可怎么办啊。”说到这，赵翠芬坐在地上哭起来，两条腿蹬起一地的尘土。 马莉感觉肚子又疼了，捂着肚子吸着气。 钱泽立马过来扶着她，连躺在地上的老妈都不管了，“莉莉，你没事吧，你别生气，我来要。” 他看向廉新洁，“一千！别讨价还价了，要不是你踢我们家莉莉的凳子，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 他眼眶发红，“你没看莉莉肚子上的伤口，那么大一条，你要是还有良心，就赔我们一千块钱。” 廉新洁犹豫半天，“八百，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了，这些钱我还要去凑几天。” 两家又讨价还价，最终商定了八百五十块钱。 钱泽扶着马莉走了，临走前马莉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如馨，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到时候钱凑齐了，马莉签一份谅解书，这事就算是彻底过去了。 .................. 人全部从乡政府离开，贺楠对林如馨道：“妇女主任这个空缺也得尽快找人，你来还是我来？” 林如馨一扬下巴，示意他看看在办公室里的那些人。 贺楠明白了，“对，听你的，让……”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乔正初身上，“小乔，交给你个任务。” ------------------------------------- 1982年12月，大河乡第一高级中学的教学楼正式落成竣工。 林如馨准备要打造大河乡有史以来第一所正规高中，也将是连市规模最大、建设规格最高、配置最齐全的重点高中。 但是现在在起步阶段就遇到了第一个问题。 县政府拨款的三万元加上乡政府的一万块已经全部用完了。 第 273 章 全都不行 大河乡的账户上只剩下1000块钱。 这四万块钱也仅仅是盖了一个单独的教学楼，其他教职工宿舍、操场、食堂还没看见影子呢。 县里原本要发的剩下的十二万迟迟没有消息。 根据姜学文的消息，这笔钱现在卡在了宁省，想要到连市再到独山县落实在大河乡，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林如馨等不了了，再等下去这边就要停工了，耽误了九月份的开学，还要再多等一年。 这一年耽误的都是大河乡的发展。 ................. 办公室里，向华茂向林如馨汇报最近工程的进度，以及费用。 “估计还能在撑三天，三天以后必须停工了，到时候连人工的费用都付不起，多一天就是上百块钱的投入。” “我明白。”林如馨应道。 虽然她表现的很淡定，但林如馨知道，这次她也是难得的没有头绪。 赚钱的办法她有很多，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想要一两个月就拿到几万块，太难了。 之前的投入也是林如馨带着建筑队和乡亲们一分一毛的省出来的。 她带着全乡一边赚一边花，这边的钱刚进口袋，那边已经规划在学校的一砖一瓦上了。 好不容易撑到了现在，原本以为等着拨款就能解决问题，结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段时间她们已经想了全部的办法，也只有一个新承包商愿意承包乡里剩下的四座山头。 一共是五千五百块钱，这钱下周才能到。 向华茂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两个月一直泡在工地，又有点流浪汉的样子了，“副乡长，要不然就先停工吧，学校多等一年还能建的更完善。” 林如馨抿着唇，在办公室一圈又一圈的转着。 不能停！ 现在正是城市高速发展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应该往前走，现在落后了就意味着日后上面的资源也不会向他们倾斜。 这绝对不是林如馨想看到的。 “不能停，我来想办法，现在账上的钱你全拿走，尽可能的撑下去。” 向华茂为难，“还有多少钱？” 关荷在林如馨身后垮着一张脸，“还有一千零一十五块两毛三。” 这些钱她日日算夜夜算，就盼着能突然多出来一些。 林如馨看着向华茂，“现在是关键的时刻，我希望你能帮着我撑下去。” 林如馨没和崔明他们说，那都是乡里的人，他们知道了难免会显露出一些，到时候弄得人心惶惶，更不利于高中的建设了。 听林如馨这么说，向华茂是说什么都要支持她工作的，“好，这一千块钱我一定再多拖几天，争取等到钱到账。” 向华茂离开，关荷为难的站在一边，“林副乡长，咱们现在……” 林如馨一抬手，阻止关荷后面的话，“让我静一静。” “好。” 办公室沉默下来，其他人都去忙了，只有乔正初和关荷两个人待在办公室，两人的眉眼官司一直没停，就是想让对方想想办法。 林如馨拿出一张草纸，在上面写下几个选项，准备从头再理一下思绪，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地方。 这个时候想要拿到钱，只有向上要钱 、集体集资、群众献工献料、找乡贤或者企业捐助四条路。 林如馨第一笔就划掉了集体集资这个选项，现在还不是时候。 建设高中本身就顶着巨大的压力，如果从乡亲们的身上拿钱，绝对会成为其他人攻击大河乡的借口，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向上要钱……他们已经要过了，还没到账。 盯着剩下两个选项，林如馨拿起笔，顿了片刻全部划掉。 全都不行。 ------------------------------------- 乔正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找了贺楠回来。 贺楠站在林如馨的身后，盯着他的草稿纸，伸手指了指集体集资四个字，“就这个吧。” 林如馨抬头，“不行，这个争议太大了，一个不好就要担责，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如馨不怕担责，但是担责了以后学校也建不起来，没有意义。 贺楠非常有魄力，“有什么责任我自己一个人担，到时候大河乡就靠你了。” 林如馨：…… “还不到那个地步，大不了晚点建，但是这个办法不行。” 贺楠两手一拍，“林如馨，你向来是最有魄力最敢干的，怎么现在这么胆小，咱就这么干。” 林如馨的敢想敢干从来都是有一个范围的，超出她控制范围的事情她从来不会做，所以尽管做了很多事，现在还能安然的坐在这。 “这件事没得商量，大河乡的集市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牵一发动全身的时候我们更要谨慎，不能主动递出任何把柄。” “而且这件事的代价是牺牲你的话，不仅我不愿意，大河乡的所有乡亲们都不会愿意的。” “乡亲们如今的口袋里也没钱，咱们就别盯着他们了。” 林如馨难得的和贺楠强硬起来。 她一坚持，贺楠就软了下来，“你说的对，那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林如馨站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门口拉人的牛车，“还有一个办法，虽然也要得罪人，但是得罪的少点。” 贺楠快步走到她身边，“干了。” 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但隐隐能猜想到，而且林如馨既然能说出来，肯定是已经有了一定规划的了。 林如馨立马拿起笔开始写申请客运承包的计划书，这个需要县里的审批，她决定双管齐下。 目光刚落在乔正初身上，对方就站到了她的桌边，“需要我干什么您说。” “写一份承包信息，要求自备车，线路就是下面八个村子到大河乡再到县城，一年一承包、一次性上缴承包费，具体费用联系乡政府，一定要注明需要有一定资金实力的人来，把我们的信息整理好，剩下的内容你自己看着去填充。” 乔正初点点头，“明白。” 第 274 章 方程记者 听着清晰明了的任务安排，乔正初愈发觉得林如馨是个非常好的领导。 安排的任何任务一听就懂，有自己的规划，从来不会让下面的人去做无用功。 有些领导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分配出来的任务就更难懂了。 乔正初敛了心思，专心写林如馨要求的内容。 他要比林如馨想的更多，更全面才行，这才是他的立身之道。 而且林如馨的要求很高，他必须全力以赴。 ................. 承包客运这件事以前被林如馨放下了两次，第一次是时机不对，第二次是大河乡还不够强大。 如今的大河乡有了产业支撑，虽然也要顶住一段时间的压力，但是等高中建起来就会彻底堵住所有人的嘴，完全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有风险，但可以做，值得做。 现在客车全国统一运价是每人公里 0.03 元，五公里就是一角五分，从最远的远城村算，到县里大约45公里，全程的总价格是1.35元。 价格也合理，就是看他们舍不舍得花钱做这个车了。 林如馨算了下利润， 按照上座率80%算，去除掉工资、税费、油价这些，往返一程的利润每天大概能有30元左右。 上座率低的情况暂时先不考虑。 一个月30天，利润就是近一千块钱。 一年是一万二…… 林如馨也只是大概算的，毕竟还没办起来，谁也不知道到底能赚多少钱，她想收的承包费是一年一万。 旁人听到一年一万的承包费，肯定觉得高得吓人，多半要打退堂鼓，但林如馨明白，这笔账从来不能只看表面。 大河乡手里出让的不是一辆客车，而是大河乡辖区内八条村落连通县城的专属客运线路。 这片地界道路闭塞，路线狭长、村落分散，外人轻易拿不到通行权限，只要拿到这条线路，赚钱的法子多得是，这个就要承包商自己想办法了。 林如馨能够保证他们绝对不赔已经是很良心的乡干部了。 把一切都打算好，她伏案坐在桌前开始写规划。 笔尖落在泛黄的稿纸上，一笔一划写得工整清晰，她条理分明，将规划一条条罗列清楚。 字里行间，写的是规划，藏着的却是整个大河乡的未来。 等林如馨整理归纳好以后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桌角放着乔正初写好的承包通知和关荷草拟的合同。 见她写的认真，所有人都没打扰她。 正准备看看，贺楠在她背后突然出声，“差不多了吧，差不多就下班回家。” 林如馨这才看见后面趴在桌上的贺楠，“书记，你怎么没走。” 说到这，贺楠有点不好意思，他帮不上忙，要是先走了总觉得这心里不踏实，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干似的。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这陪着你，算是给你一点精神上的鼓励吧。”贺楠露出一点笑。 林如馨把手里的规划递给贺楠，“怎么能说是什么都帮不上呢，明天还需要书记大发神通，这可是咱们这个工作最关键的一步了。” 贺楠接规划，细细看了看，“确实是得罪了交通局，这相当于把他们的生意全都抢了。” “虽然说开放是早晚的事，但由谁先开这个头非常关键。” 营运这事早就放开了，可独山县没有这个先例，有人急但不敢动，林如馨现在也是没办法了，不然她也不想当这个开山破局的人。 “那咱们就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要有人开头对吧，万一领导也想找这个么人，咱们这不正好为领导们解决了一大难题。” 林如馨低头笑开了，“希望如此，借您吉言了。” 贺楠又看了看规划，叹了口气，“你说我现在去读大学还来得及吗？到时候能不能写出来这种东西。” 贺楠觉得自己的思想和方式方法差得太远了，需要进步。 “您太抬举我了，真正心怀乡里、着眼长远的还是书记您。我可没有您这么强的奉献精神。” 贺楠知道林如馨是说他下午的事，现在想想觉得还挺傻的，跟着转了话题，“我这不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吗。” 林如馨收拾好东西，“行了，那先回去吧，这些资料我拿回家去看。” 贺楠没阻止，因为他知道阻止也阻止不了。 两人一起回了家属院。 ................. 乔正初和关荷写的资料不错，林如馨也没怎么改直接就用了，第二天一早，贺楠拿着规划去了乡里，林如馨则是带着承包内容去了连市。 独山县能吃得下这个承包的太少，而且太受限，必须找个县外的，甚至是连市之外的人承包才好。 如果找个本地的，利益牵扯太多，大河乡到时候也不好做。 能吃下这份合约的，注定只能是手里有本钱、脑子灵活、行事稳妥的人。 大城市才好找。 林如馨直接到了连市新晚报报社的楼下，随便找了个电话亭，打通了乡政府办公室的电话。 “书记……” 不等说完，贺楠激动的声音传来，“事成了！干吧。” 林如馨挂掉电话，直接进了报社。 * 事情比林如馨预想的还要顺利，林如馨一进去就碰到了一个熟人，方程。 之前采访秦志强的记者。 方程对林如馨印象非常深刻，毕竟她的气质看起来和大河乡有些格格不入。 再次在连市见到她，方程也觉得非常意外。 “林秘书？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方程。” 林如馨礼貌的伸出手，“方记者你好，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方程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林如馨，“林秘书还在大河乡就职？” “对，我还在大河乡。” 方程微微点头，“那今天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我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林如馨将自己的要求一说，方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热情的道：“原来是这个事，那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怎么还亲自来一趟，这多麻烦。” 第 275 章 登报 方程笑笑，“咱们这个关系你打个电话来我们就能帮忙办了，没那么严格。” 现在登报的流程非常严苛，介绍信、原件、本人亲自办理三样一样都不能少。 方程这么说不过是客套一下。 林如馨当然不会拂了人家的面子，开口道：“这是大事，让人家去我们大河乡一趟也不太方便，我们想着直接在连市就初步定一下意向，这样方便点。” 说什么方便，那都是好听的话。 事实上林如馨是着急，真的有人想承包，还要抽出时间去一趟大河乡，一来一回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不如林如馨在连市稳妥，直接就能把生意定下来。 方程主动带着林如馨往二楼走，“这不是正赶巧了吗，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来帮忙引荐一下， 争取明天就能将信息刊登上。” 林如馨一副惊喜又感谢的样子，“真的吗？那太好了，麻烦方记者了。” “哎呀，林秘书你就别和我客气了。” 虽说市报记者没有行政实职，但是他们手握舆论宣传、上报典型、写内参、发正面报道，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像大河乡这样的穷地方，想出名，争取市里的一些政策拨款，造势等等，全要靠这些人笔下抬举，不能轻易得罪。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办公室，里面不少人，都在低头忙着赶稿子，没什么人注意到林如馨。 方程给她倒了一杯水，“林秘书，原件带了吗？我看看。” 林如馨把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方程接过去，状似无意的问道：“听说秦书记到连市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他呢。” 林如馨的目光从方程身上移开，“是，已经有半年了。” 方程感慨，“真是不容易啊，秦书记心系百姓，在大河乡踏踏实实熬了这么多年，如今往上走一步，也是实至名归。” 林如馨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笑意，“确实，这么多年秦书记不容易，就连现在也十分关心大河乡的乡亲们呢。” 方程收起登报原稿，“林秘书，我看了没问题，手续也齐全，这就帮你提前安排一下，保证明天就让大家都看到。” 林如馨伸出手，“麻烦方记者了，我代表大河乡乡政府和乡亲们对您表示感谢。” “林秘书你客气了，等事情落定，我来做东，请你和秦书记……哦，是秦副局吃个便饭，到时候咱们好好叙叙旧。” 林如馨眸光微闪，“好，那我一定到。” 出了办公室，林如馨的笑意缓缓敛去，她早就听出来这个方程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也没想到秦志强会升的这么快，转眼就从乡里调到了市里。 当初看着还有点高高在上，现在反而恭维起秦志强了。 估计是联系不到秦志强，想从自己这边借梯子呢。 林如馨细细思量，她和秦志强也没有撕破脸，不管两人心里怎么想，面上绝对是和和气气的，他的势，林如馨还真能借用一下。 从报社大楼里出来，给祁遇打了个电话。 也不知道祁遇在忙什么，没接电话，林如馨便直接坐车去找林文桥。 她给方程和大河乡留的电话都是林文桥店里的，这两天她就在店里待着，免得错过了电话。 ------------------------------------- 林文桥的生意还是那么火爆，现在看看店有点小了，林如馨还是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见人少了些才插着空进了店里。 店里到处都是喧闹声，讨价还价的、翻挑衣料的、招呼人的声音搅成一片。 林如馨听见郑雅寒的大嗓门，“试不了，试不了，比量一下能穿就买……” 紧接着是有人吵道：“凭什么不让试！” 林如馨见林文桥站起来，大体格子一档，刚刚说凭什么的人也不出声了。 挤了半天林如馨好不容易站到林文桥旁边，“二哥！” 林文桥以为幻听了，定睛一看真是林如馨，立马笑开来，“又给二哥惊喜是不是，来也不让我去接你。” “事发突然，我得在这住两天。”身后有人挤林如馨，她往前挪了两步，“二哥，我也来帮忙吧。” 林文桥连忙让她去后面的屋里坐着，“不用，还有营业员呢，你去歇着。” 屋里也确实是没地方，她就不跟着添乱了，去了后面的休息室待着，一进屋感觉空气都畅通了。 昨天睡得晚，林如馨坐了一会感觉有点困，身子往旁边一歪，人就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那么吵了，身上不知道是谁给她盖了件衣服。 她坐起来缓了两分钟，推开门出去三人正坐在一起吃饭。 见林如馨醒了，郑雅寒起身招呼她，“如馨，你醒了，给你留饭了，快来。” “你是不是太累了？平时要注意多休息啊，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郑雅寒担心的看着她。 林文桥也觉得郑雅寒说的对，“就是，不能光考虑大河乡。” 林如馨塞了一口肉，含含糊糊的道：“知道了，我平时都休息的挺好的，就昨天晚上熬了一会。” 几人吃饭都吃不好，一会进来几个客人，一顿饭吃的磕磕绊绊的，等林如馨吃完，又给祁遇打了个电话，这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二哥，怎么了？” 林如馨笑得抿了抿唇，起了点坏心思，光听着也不说话。 祁遇又道：“二哥？” 店里的声音还在响，是郑雅寒招呼客人的声音，祁遇又叫了林文桥一遍。 林文桥突然给他打电话不说话，让祁遇有点慌，难道是知道了？ 但他和林如馨从来没透露过啊，怎么会突然知道的。 祁遇攥了攥电话，又道：“二哥，你怎么打电话不说话，是不是店里有什么事要帮忙。” 林如馨噗嗤一声笑了，“是我。” 这下祁遇才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怎么了，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祁遇无奈的扶了扶额，“我能做什么亏心事。” 第 276 章 秘密约会 “还不是拱了别人家的白菜，心虚吗。” 这话逗得林如馨笑出声来，“我就在店里，你今天要过来吗？” 祁遇的声线清朗干净，嗓音温润，他低低嗯了一声，“要过去，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大概下午两点到。” “好，那等你。” 话音刚落，林文桥的声音从她背后冒出来，“你要等谁啊。” 祁遇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 林如馨也被他吓了一跳，“没谁，工作上的事。” 林文桥一点也没怀疑，“行，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市里，一会二哥带你出去玩。” "这次就不去了，我要等电话。" 林如馨把工作和他一说，林文桥理解了，“那好吧，那等下次你来连市再说，这边新开了一个舞厅，听说不错。” 要不是有工作，林如馨还真想见识一下现在的舞厅是什么样子。 “那就下次有机会吧。”林如馨把电话挂断，拖了个凳子坐在一边。 郑雅寒见人少了就去旁边的理发店收拾，现在店里已经空了，她把理发的那些东西都卖了，买了一些夹子和衣挂回来，已经收拾的像个服装店了。 “前些天我和你二哥去州城上了一批新货回来，卖的特别好。” “还有祁遇厂子里设计的衣服也很受欢迎，这些天生意比以前还好，我就马上把理发店关了，腾出地方把服装店扩大一点。” 现在林文桥还要接手祁遇的两个服装店，他手里的钱差一点，等凑齐就可以接过来了。 林文桥道：“其实祁遇说可以先让我接手，然后钱凑够了再给他，但那也太占人家便宜了，咱不能干那种事。” 林如馨不置可否，“二哥你自己做决定就行。” 没一会儿，她又道：“等以后有钱了开个商场吧。” 林文桥啊了一声，震惊的看着林如馨。 他没听错吧，开商场？ “咱哪能开那种东西。” “可以先攒一些钱，做做准备，万一以后就可以开了呢。” 到1984年的时候个人就可以开商场了，林如馨先在林文桥的心里种一个种子，以他的性格来说，心里肯定惦记着， 到时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果然，她一说完林文桥又开始发愣，肯定是盘算开商店的事。 下午两点，祁遇果然准时到了。 林文桥见到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人这么齐，晚上去我家，咱们俩好好喝点。” “没问题，我今天有时间。”祁遇将手里带来的糕点递给林文桥，话是对着他说的，但目光始终落在林如馨身上。“城西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你们尝尝。” 林如馨站在林文桥的身后，对他眨了眨眼。 祁遇那不值钱的笑一下子挂在脸上，林文桥看的啧啧称奇，“今天又是来串门，又是带糕点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酒店现在都弄好了，定了初二开业。” 林文桥一看日历，“那不是没两天了，到时候我肯定去给你捧场。” 林如馨也跟着扫了一眼，是星期日，她也有空。 “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酒店，我也去长长见识。” 林文桥疑惑的道：“海城没有吗？” “有，但这不是连市吗，那不一样。” “那我去接你。”林文桥说完拉着祁遇去聊天了。 林如馨挠了挠耳朵，眼见着祁遇回头向她求助，抬头望天，就当没看见。 ............ 晚上，祁遇还叫了江河然一起，五个人在林文桥家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林文桥高兴，在饭桌上多喝了些。 林文桥是个含蓄的性子，喝完酒就变得话多了不少，拉着郑雅寒不松手，说些平时藏在心里的贴心话。 这么多人，给郑雅寒闹了个大红脸。 林如馨一只手拄着下巴，安静望着眼前这一幕，眉眼弯弯噙着温和的笑意。 她没注意的是，对面祁遇也在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温柔情意。 江河然看看这对又看看那对，无声的摇了摇头，给自己的杯里又满上一杯酒，愁啊愁，属于他的缘分啥时候才肯登门呢。 * 因为林如馨在，郑雅寒也能留宿了，三个屋正好睡五个人。 等人都歇下了，林如馨又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冬夜月色清寒，落了一地薄薄白霜，祁遇立在寒风里的身影被月光拉得颀长单薄。 饭后，祁遇给了她一个眼神，没想到林如馨竟然懂，“好久不见。” 林如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快两个月了。” 自从上次吃过饭以后，两人忙得一直没时间见面。 祁遇低头看着林如馨，目光沉沉凝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温柔与珍视，心头百转千回。 “这边酒店开业以后就步入正轨了，我能轻松些，到时候可以经常回大河乡看你。” 林如馨没他这么乐观，酒店开业还有开业以后得事情，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未来只会越来越忙。 今天见到祁遇，林如馨心底莫名涌上一缕欣喜与悸动。 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别样心绪，陌生又温柔。 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静静垂着眼，任由心底这份浅浅的欢喜与波澜，在胸腔里慢慢漾开。 祁遇从上衣口袋掏出来一个首饰盒，一只手轻轻一抬，一条铂金的钻石项链静静躺在盒子里。 林如馨抬头看他。 祁遇将项链拿出来，“前些天我在友谊商店看到的，就这么一条，我觉得很适合你，不如让我证明一下我的眼光。” 林如馨抿抿唇瓣，看来要想想给些什么回礼了，“好。” 月光清浅洒落，洒在两人周身，晕开一层柔和的银辉。 祁遇将项链握在手心温着，缓步走到她身后，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抬手将项链绕过她纤细的脖颈，指尖小心翼翼的避开她的脖颈。 带着他掌心温度的项链贴在颈间，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雅致。 “很漂亮。”祁遇轻声开口。 他又将黑色的围巾摘下，一圈圈围在林如馨的脖间。 第 277 章 温行 “外面冷，出来记得多穿些，在大河乡照顾好自己，下次再来连市记得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 祁遇比林如馨想的还要啰嗦，在她耳边碎碎念了许多。 林如馨看着他，“大晚上你叫我出来就是要说这些吗。” “我说完了，外面太冷，我们回去吧。” 林如馨：…… 月色溶溶，夜色静谧，祁遇叫她出来说些这么没有营养的话题，然后又让她回去。 挺好的。 林如馨仔细端详祁遇的脸，看不出来，这个人竟然如此保守。 拉个手的动作都没有。 既然对方毫无动作，那她也按兵不动，女同志矜持一些没问题。 “那回去吧。” 祁遇给她开了门，“你先进去，我在外面待一会再回去。” 林如馨点点头，“好，那你早点休息。” 等林如馨进了门，祁遇吐出一口气，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叫林如馨出来是想送项链的，后来因为太久没见，忍不住想多说两句话。 可理智终究压下了心底的缱绻，还是让她早点回去好。 不管怎么说，他要为了她的名声和身体考虑，天这么冷，祁遇怕她受不了。 关键的是，他分毫都舍不得让她落人口舌。 赏了半天的月色，祁遇也捂着冻得通红的耳朵回去了。 ------------------------------------- 第二天上午，林如馨接到了方程的电话，说是他的一个朋友有意向承包，问问她有没有时间。 “有时间，既然是方记者牵线，那时间地址就你来定吧，我一定准时到。” 方程听起来是早都定好了，直接给她一个地址，“就今天下午吧，温先生时间比较赶。” 方程说的温先生叫温行，以前是医生，现在转行开始做生意。 他平时都在连市和临近的几个县里投资，这还是第一次投资这么远。 林如馨明白方程和她说这些的意思，是想让她拿出来一个能吸引温行的方案。 她也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只能针对如何让对方利益最大化进行一些准备。 “一会我送你过去，怎么说你也是个乡长，坐公交谈生意气势就输一半。” 林如馨垂着头，笔尖落在纸上，正凝神专注地捋着方案，头都没抬。 倒是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和俏皮，“那就麻烦祁大总经理啦。” 林文桥从外面拎回来几道菜，“麻烦什么？” 祁遇解释，“如馨一会要去谈生意，我送她过去。” 林文桥拆开饭菜包装，“小妹，等哥买了车，到时候天天接送你。” 祁遇斜倚在收银台前，“二哥，你还是先攒了钱把我的店兑了再说。” 林文桥憨笑两声，他差点忘了这事了。 * 下午，祁遇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辆小轿车停在店门口。 林如馨带好文件出门就看到这辆价值不菲的车，“这是？” 祁遇一只手轻轻叉在腰间，另一只手往后搭在后脑勺上，“我借的，专门给你撑场面用的。” 林如馨笑道：“我一个小小的副乡长，你的面包车就挺适合我。” “我觉得这个都配不上你，到时候我买更好的车接送你。”祁遇难得的说了些花言巧语，话音刚落，耳尖就泛起红晕，看的林如馨好笑。 “那我等你赚更多的钱。” 方程把见面地点设在了一家高档饭店，祁遇的车一停，门童就来剌开林如馨这侧的车门。 祁遇抻着头对她道：“我就在这等你。” 林如馨半蹲下身子，“你去里面等我吧，别在车上了。” 祁遇想了想这样也方便接她，“行，那我大厅等你。” 大厅没有人接她，林如馨自己找服务员问了206包厢怎么走，这才有人指引她。 包厢的门关着，服务员回头扫了林如馨一眼，问道：“确定是206吗？” “对。” 服务员这才敲了敲门，“你好，有您的客人来了。” 包厢门从里面打开，方程的笑脸露出来，看也不看服务员，对林如馨道：“林秘书来了，快进。” 林如馨微微颔首，进了包厢，回头对服务员道谢。 包厢门关上，她才对上温行的视线，此人年近三十，身姿挺拔从容，周身自带一股温润儒雅的气度。 见到林如馨，他从容起身，面带温和笑意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温行，没想到林秘书这么年轻。” 林如馨坦然抬手轻轻回握，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语气谦和大方：“温先生才是真正年少有为，气度不凡。” 两人指尖轻触便分开，温行绅士的请林如馨坐。 方程紧随两人身后一同落座。宽敞雅致的包厢内空间空旷，三人各自寻了位置坐下，温行稳坐正中主位，气场从容沉稳。 林如馨与方程分坐两侧，两两相对，彼此隔着些许距离，偌大的屋子愈发显得安静静谧。 林如馨对这个温行有点印象，这人好像是当初与方程一同去大河乡的那位，在吉普车上没下来的人。 这两人看着对她客客气气的，但从联系她到通知她，和走到这间包厢，实际两人都没把她当回事。 如果是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了，但她代表的是大河乡。 现在就受人掣肘，那到时候乡里只能一直处于弱势，所以她现在不能放低姿态。 林如馨心底嘲讽一笑，改了原本的主意。 她坐姿端正了两分，腰身挺直，面上的笑意敛去大半，眉眼间褪去了先前的随和，添上几分清冷沉静，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 方程要了一份菜单，先问温行，“我还是照着老样子点了。” 温行双手交叉在胸前，淡淡点头，“没问题。” 他又看向林如馨，“林秘书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我都随意。” 方程笑笑，“那我就做主点了。” 三个人，方程点了八菜两汤，有些浪费。 方程对她解释道：“温先生平时习惯了。” 林如馨微微挑眉，没接话。 第 278 章 僵持 过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进入正题。 温行点了点那份报纸，“不知道林秘书能不能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个项目。” 林如馨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当然可以。” “大河乡主干道全长45.8公里，连接八个村子，全乡共计人口近20000人，期间有一趟绕县往返的大巴车……” 她将大河乡的整体情况介绍了一下， 承包的线路也解释了一番，说完安静的看着温行。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至于要不要承包，还是看温先生了。” 方程抬起手放到桌上，“林秘书，麻烦你再详细说说，这个收入啊，还有成本，给分析分析，这样温先生才好决定。” 林如馨笑笑，“方记者，温先生就是做投资生意的， 对于一个项目的收益肯定有自己的评估，我就不嫌丑了。” 方程一愣，觉得林如馨有点不给面子。 反倒是温行见状顿时低低一笑，“林秘书说的对，这确实是我应该考虑的事，目前为止你已经介绍的很全面了。” 正巧这时菜上来了，温行指指桌上的菜，“尝尝这家店的特色，很不错的。” 方程看了温行一眼，也跟着介绍起这家店的特色菜。 从上菜开始，温行就一直没提过承包的事情。 林如馨也不急，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两人都不急，显得方程最急。 但是他们不说，那方程也没理由开口，只能跟着两人安静的吃饭。 席间气氛略显沉闷，温行率先打破沉寂。 抬手指着桌上炖得鲜香浓郁的山野鸡汤，笑意温和开口：“这汤滋味着实鲜美，林秘书觉得味道如何？” “确实不错。” 三人又闲聊半晌。 温行原本想让林如馨先开口说起承包的事，毕竟谈生意谁着急谁落下风，偏偏对方就是不开口。 小小年纪，心性如此。 这个女人不简单。 难怪大河乡会派她过来。 又是四十分钟，林如馨放下筷子擦擦唇角，“方记者找的地方不错，今天还要多谢二位款待。” 温行哈哈一笑，“林秘书这是工作多，急着走了，人都说饭后不易挪动，不如再歇一歇。” 他的目光扫过方程，方程立马会意。 “林秘书，之前承包的事情还没定下呢，今日你和温先生都在，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将事情定下来，岂不是美事一桩。” 林如馨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才缓缓答道：“自然是美事一桩。” 林如馨心下落定两分，看来这个温行对大河乡的客运承包是很感兴趣的，不然怎么会来回拉扯一段时日的耐心都没有。 想必这个项目在连市将会很抢手。 思及此，林如馨将自己的报价又翻了一番，“我们先签定三年的手续，前三年价格不变，从三年之后，就要重新商定价格了。” 温行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手放在桌上点着。 半晌，他开口，“这个价格是不是有些高了，林秘书，据我所知大河乡的客运承载量，并没有那么高。” “一天就算是往返两班车，预计的承载量能超过80%吗。” 林如馨顺势轻轻翘起一条腿，“现在我不敢保证，但是你知道我们乡里正在建设高中，如果建成，这将是全市最大、最好的高中，到时候别说是80%，就是100%也不是问题。” 温行眼底多了两份兴趣，“全是最大最好的高中？林秘书如何保证？” 林如馨轻笑一声，“这个有什么不好保证的， 有机会温先生可以实地考察一下，一看便知。” 温行双手抱胸，显然是在思考林如馨说的话。 “既然如此，那我就实地考察了再说。” “没问题，温先生可以随时打乡里的电话。” 温行皱了皱眉，“不如林秘书在连市多留几日，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好，咱们一起回大河乡看看。” “我也想多留几天，但乡里事情多，今天上午接到了不少电话，也有人想去大河乡看看，我得提前安排一下。” 温行沉思，一时间拿不准林如馨是诳他的，还是确有其事。 只能先按下心思。 “那真是太可惜了，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好，立即与你联系。” 林如馨看看时间，一场饭局两个小时，今天晚上回大河乡的火车还有一趟，赶得上。 这一餐饭最后由温行结了账。林如馨落落大方朝他伸出手，眉眼含笑：“今日多谢温先生款待，日后你若是到大河乡来，我们定当好好设宴招待。” 温行语气温和，“我十分期待。” “那咱们大河乡见。”林如馨和两人道别，转身出了饭店。 温行和方程二人送她到门口，祁遇适时将车开到饭店门口。 门童殷勤的拉开车门，等她坐上车将门关好。 林如馨在车里对温行二人微微颔首，祁遇当即发动车子，平稳驶离街边。 身后，温行看着离开的轿车，皱眉道：“这车……” 方程也纳闷，他不知道这个林如馨的背景，但现在看能坐得起这个车的，怕是有些背景。 “温哥，你看现在怎么办？她对你承包这件事好像没有多上心。”顿了顿，他继续道：“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她用计迷惑我们？” 温行神色未变，并没有纠结，“话能骗人，但动作骗不了人，你知道她住哪吧？” “找个人看看她今晚回不回大河乡，一试便知。” 方程笑道：“还是温哥厉害，一眼就看得到其中的关键。” “这个林秘书我看着不是一般人，有机会深入了解一下这个人。” 方程仔细回忆当时在大河乡时的情形，“我记得现在的秦副局非常重视她，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将人带到身边，反倒是带了个其他人。” 温行淡淡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重视的也不代表是亲近的，要带走的肯定是亲信。” “这次不是搭上了大河乡这条线，到时候接过来承包，还能搭上教育局这趟线，一举两得的事。” 方程应了一声，“就是这林秘书走得太急了，不然有她介绍，一定立马就能把人约出来。” 第 279 章 二人世界，没了 温行两手插在西裤里，“急什么，要循序渐进。” “我去查一下林秘书的动向，如果她今日就回了大河乡，咱们明天就过去。两万不多，算下来还是赚，关键是上面。” 方程应下， “我明白，那我也一起去，正好出一篇报道，这可是独山县的第一家呢。” 他笑着道：“我肯定给温哥弄的热热闹闹的。” 温行抬手轻轻拍了拍方程的肩头，“这次多亏了你。” “嗨，温哥咱俩还用得着说这些吗，我肯定是真心为你办事的。” ------------------------------------- 车上，祁遇看着林如馨没送出去的东西，“谈得不顺利？” 林如馨盯着前面的路，“挺顺利的，但我要买最快的票回大河乡。” 祁遇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这次要在连市多住几天。” “这次比较急，下次等我休息，我来连市找你玩。” 祁遇高兴了，“那说好了。” 汽车平稳的向前，半晌，祁遇又开口，“如果你需要钱一定要和我说，我也是大河乡的人，给乡里投资很正常。” 林如馨低头看着手里的公文包，想了想，开口道：“是没问题，但我们的关系还是不宜在这种事情上牵扯太多。” “你怕我后悔？” 林如馨偏头看他一眼，无奈的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只是祁遇的猜想，但他还想和林如馨说清楚，“我不会后悔的，哪怕我们最后没有走到一起，现在的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林如馨拍拍他的肩膀，“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成家了，在金钱上面就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牵扯，对双方的工作都没有好处。” 祁遇甚至都没听见后面的话，注意力都集中了我们成家这四个字上。 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眼神看着前方，魂却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林如馨又看了他两眼，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人这么傻。 “好好开车。” “嗯，知道了。” 祁遇先把林如馨送到林文桥家，郑雅寒听说她这么快就要走，一脸的失落。 “小妹，等林叔和阿姨过来，我再和他们一起过去看你。” 林城业和于翠翠本来打算十二月初就来的，但是林旭突然病了，拖了大半个月才好点，店里不能都交给胡秀玲，那得忙死她了，所以又订了十二月中旬上门提亲。 林如馨笑得促狭，“那到时候我就要改口了吧。” 郑雅寒不仅没不好意思，反倒是朗声笑了起来，“以后就叫嫂子。” 林文桥匆匆跑了回来，拿上一兜吃的，“怎么走的这么急，不是说还要在住两三天吗？” “县里有急事，等我休息再来，这么近很方便的。” “那我送你。”林文桥说着就要上车。 祁遇伸手一拦，“二哥，我去吧，你这店里这么忙，不能都推给嫂子吧。” 林如馨还没改口，祁遇先叫上了。 林文桥不在意的摆摆手，“也没多久，就去一趟。” 郑雅寒也道：“没事没事，这边我和大妮忙得过来，你去送小妹。” 林如馨和祁遇对视一眼，林如馨笑得开心，祁遇无奈的看着她，意思是你怎么也不说句话呢。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二人世界，又没了。 车上，林文桥把窗户摇下来，“快上车，一会赶不上了。” 林如馨忍俊不禁，“来了。” ............ 连市到大河乡也就两个多小时，林如馨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没有下班。 贺楠惊喜的看着她，“这么快就完事了？拉到承包商了？是什么人？这钱多久能到账？” 一连串的问题，林如馨得一个个回答。 乔正初从暖瓶里给她倒了一杯水，又加了些凉的，让水即热又能入口，“林副乡长，您辛苦了，先喝杯水歇一歇。” 孙艳一脸的坏笑，“哎呦，我们小乔同志现在很会吗。” 乔正初把头一甩，一脸欠欠的表情，“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笑闹了一会，林如馨说了一下这次的情况，报纸已经刊登出去了，接下来等着就行了。 结果这边她刚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电话是石嘉接的，电话里的人要找林秘书，他还愣了一会。 “林秘书？我们这没有林秘书啊。” 林如馨听到自己的名字，对石嘉招招手，“找我的。” 石嘉这才恍然大悟，“哦，你说要找林如馨副乡长吗？”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石嘉又道：“林秘书早升了林副乡长了。” 林如馨正好赶到电话旁，对他道：“我来吧。” 她接过电话，“你好，我是林如馨。” 温行笑道：“林副乡长？嘶，你看你这就是我的不是了，招待不周您多见谅。” “没事，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温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温行在电话那头垂着眼帘，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是这样，我回来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其他工作推了，先去大河乡看看。” 林如馨声音平静，听不出来情绪，“我们大河乡热烈欢迎，温先生什么时候来，我派人去车站接。” 温行说了个时间，林如馨记下，将电话挂断。 一回头，所有人都抬头盯着她。 “是不是承包的事情有消息了？” 林如馨点点头，乔正初站起来欢呼一声，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手劲大的手掌都拍红了。 林如馨双手抬了抬，“好了好了，大家先别高兴的太早，现在只是来考察一下咱们的环境，还没确定最终要不要承包呢。” 温行是个聪明人，林如馨怕他看出来破绽，便对所有人说可能后续还会有不少的承包商来考察，大家不用对某一个特别上心。 这下所有人都没那么紧张了，贺楠双手握起放在胸前，“那就好，有备选就好，这样咱们也能挑选一下合适的人。” 林如馨笑笑，将明天接待的事情安排给了乔正初。 “你现在就准备一下明天要用的东西，然后吩咐食堂炖个鸡汤。” 第 280 章 态度转变 “鸡汤记得放一些山货，他们比较喜欢。” 和温行吃过一顿饭，他对鸡汤特别感兴趣，而且方程点了两道相关的菜，林如馨便记下了，“在集市上买只笨鸡做了。” 乔正初边听边记，“有没有忌口？” 林如馨想了想，“把食堂收拾一下吧，温先生有洁癖，明天一定要注意卫生问题。”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虽然林如馨说不用特别重视，但乡里还是简单的安排了一下，温行看起来是个要面子的人，要是他们乡里表现的特别不重视，容易适得其反。 下了班，林如馨回到家接到了姜静枫的电话，她马上要放假了，回来的时候想来住几天，看看她这边时间方不方便。 林如馨笑着道：“当然方便了，随时欢迎。” 姜静枫要放假了，那石伟也差不多要回来了，上个暑假说是在县里打工，等寒假的时候再来乡政府帮忙，林如馨还得想想什么职位合适他。 还有乡里的妇女干事一直没选到合适的人，这又得用老办法了。 现在县政府旁边新开了一个版块，专门让他们这些乡政府发公告的，不用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的了，当然，公告栏之外不能贴了。 .................. 温行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到的，林如馨带着乔正初和关荷两人来接。 原本贺楠还想来，但林如馨想了想，一个副乡长就够了，再来了书记规格有点高。 温行还用不上。 温行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方程，另一个女同志穿着一身西服，外面套了个件羊绒大衣，格外时髦。 温行先指了指方程，“林乡长，这位就不用介绍了吧，你们都是熟人了，” 又给她介绍旁边的女同志，“这位是夏然，我的财务。” 夏然对林如馨伸出手，“林副乡长您好，我是夏然。” 林如馨礼貌回握，“夏小姐你好。” 林如馨没让陈晨开拖拉机来，这几人穿的西装革履的，很难想象他们坐拖拉机的样子。 “乡里条件有限，辛苦各位走着去一趟乡政府了。” 温行一抬手，“林副乡长不必客气，我们今天来谈的不就是这个生意嘛，四处看看挺好的。” “就是……要不先不去县政府了吧，先去你说的高中看看。” 林如馨摊开手掌指了个方向，“当然没问题，这边。” 工地现在还在正常运转，他们几人来的时候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的。 一点也看不出马上就要没钱了的样子。 林如馨现在格外庆幸，还好当时没把这个消息传出来，不然温行看出来一定要压价的。 从向华茂那领了几个安全帽，一行人往操场里面走。 教学楼盖了五层，在大河乡拔地而起，格外显眼。 “没想到这乡里还有这种建筑，真是不容易。” 林如馨回头对向华茂道：“图纸给温先生看看。” 向华茂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走到林如馨的身边，开始给二人介绍现在的情况。 “教学楼的主体已经完成了，现在我们再盖的是宿舍，这个宿舍能够容纳近两千人，可以说是非常大的规模了，而且宿舍是六人一间，非常宽敞……” 温行听的直皱眉，这种设计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他去过不少城市，北城、海城，都没有他说的这种设计。 “上床下桌？这个从来没听说过，是什么样子的？” 向华茂又拿出来一张图纸，里面就是宿舍的床位设计，“这个我以前也没见过，是我们副乡长提出来的，能节省空间，还具有私密性、独立性，设计真的非常好。” 向华茂还要在讲很多学校的新颖设计，被林如馨的话给打断了，她轻咳一声，对向华茂道：“让温先生自己看看，我们乡里除了学校还有集市，不如带你去参观一下。” 向华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明白过来他肯定是话多了，默默退到林如馨后面。 温行微微勾唇，觉得这个林如馨还挺有意思，这么防着他，多一点新鲜东西都不肯透露。 倒也没多计较，学校这边看完了，一行人又往集市那边走。 这么一趟下来，温行对林如馨的能力有了个认知。 这个女人敢想敢干，未来不可限量，也要好好结交一下。 看独山县就这么一个敢搞客运的，就知道她不一般。 思及此，温行说话办事都客气了几分，姿态也降低了不少，“林副乡长真是女中豪杰啊，又是办集市、又是建学校，每一样拿出来都是实打实的为百姓办实事啊。” 察觉到他的变化，林如馨也没端起架子，而是和之前的态度一样，“温先生谬赞了，这些都是我们乡干部一起努力做出来的，大家的成绩。” 该看的都看完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饭点，“不如咱们去乡政府坐坐，顺便用个便饭。” “昨天说了有机会招待温先生，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今天尝尝我们乡里的风味，绝对不输城里的大饭店。” 温行哈哈笑了起来，“既然林副乡长都开口，那咱就走着。” 吃饭的时候贺楠才露面，也算是给温行了个面子，饭桌上，几人就敲定了合作，六万块钱当场结清。 对方的财务还精通些经济法，她和关荷两人细细研究了合同和手续，双方正式签订承包合同。 方程的相机也没放下来过，等全都完事了，他才笑着道：“我刚刚拍了不少大河乡的风景和特色， 等相片洗出来，一定寄回来让书记和乡长看看。” 方程这次露面和上次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见到了大河乡的变化，聪明人都知道未来这里前途不可限量。 现在不打好关系，以后就没他们的事了。 临走前，方程特意和林如馨说了在连市的事，“林副乡长，这次连市行程匆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一定请你见谅，下次再去连市记得打我电话。” 林如馨笑意温和，“方记者客气了，去连市一定联系你。” 第 281 章 帮我狠狠批评贺楠同志和林如馨同志 方程又道：“我们会为这次的合作写一篇报道，这也是大家双赢的事情，林副乡长没意见吧？” 如果是以前，方程可不会问她的意见，有温行的态度在前，方程也跟着变了。 林如馨点点头，“当然没问题，那辛苦方记者了。” “应该的。” 大河乡的乡干部保持微笑送走了这群人，看着他们上车，待火车鸣笛缓缓驶远，乔正初与关荷瞬间褪去拘谨，猛地一跃而起，满眼雀跃地尖叫：“咱们有钱了！啊啊啊啊啊啊，那可是六万块钱呢。” 贺楠两只手交叉放在身前，哎呦了两声。 “行了行了，这是干嘛的呢，都是干部，稳重点。” 关荷和乔正初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一旁的贺楠再也绷不住。 猛地双手一拍，声音里满是兴奋：“整整六万块啊！我压根没料到咱们大河乡能有这么多钱，走，今晚就在乡食堂，我请客，咱们好好庆贺一番！” 林如馨望着凑在一处喜形于色的三人，暗自失笑，觉得贺楠好像也没稳重到哪里去，要不是年龄限制了他，怕是蹦的比乔正初还要高了。 吃过庆功酒，大河乡的学校又投入了紧张忙碌的建设中。 这边温行自己带了人在乡里修了一处站台，专门停放大巴车。 大巴车一共两辆，都是最新的，一看就是刚买的，林如馨不知道温行的底细，但眼也不眨就能拿出来十多万块钱，想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两辆大巴车每两个小时出发一趟，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八点，一直通车。 这下子可是方便了大河乡的乡亲们了，出门再也不用卡时间了，想几点回来就几点回来。 林如馨明显察觉到变化，乡里集市愈发热闹，各村往返乡镇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平日里随处可见往来奔波的乡亲们。 “现在我下班也能去县里逛一趟了。”孙艳笑着看向林如馨，“林副乡长，这个主意真好。” 林如馨不揽功，笑着对贺楠道：“书记，讲两句吧？” 贺楠推开凳子起身，清了清嗓子，“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我和你们林副乡长自掏腰包，给大家买了些礼物，等晚点就有人送来，到时候你们大家自己分一分。” 底下的人异口同声， “谢谢书记，谢谢副乡长。” 贺楠给林如馨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到隔壁的空屋谈事。 “今天早上我去集市那看了看，县里的交通局把给咱们加的那趟线路取消了，现在连人带车都没了。” 这个结果是林如馨意料之中的，“撤了也好，现在乡里的客运车完全够，他们在这也是浪费时间。” “不过县里那边肯定是不满意了，我们抽个时间过去表示表示？” 贺楠也是这么想的，“对，毕竟当初人家帮了我们，咱们得去说一声，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大河乡过河拆桥。” 两人对视一眼，林如馨长出一口气，“那就明天一早？” 贺楠点点头，“咱们态度放低点，都是同志，那边也不好太为难咱，再找罗书记给咱们调和调和，没事的。” 林如馨挑眉，“你确定罗书记会管这事？” 贺楠不确定。 “明天咱俩就去办公室堵着，怎么不能见上黄龙局长一面，只要见到了，咱们的态度就表达到了。” 林如馨明白，“行，那明天去了县政府静观其变。” ------------------------------------- 县政府。 书记办公室，黄龙直直的打了两个喷嚏。 他把手里的文件一放，垮着一张脸和罗永成诉苦，一张口就是委屈的语调，“罗书记啊，这次你可真的要帮我好好说说那个大河乡的贺楠同志和林如馨同志。” 罗永成很想捂起耳朵不听，但是那也太不给黄龙面子了，他叹了一口气，指着对面的椅子，“有什么事坐下说。” 黄龙屁股往凳子上一坐，嘴就跟倒豆子似的说起林如馨当初是怎么求着他给大河乡多加一条大巴车线路的，结果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搞起承包了。 还把交通局的同志晾在大河乡，这不是故意给他们交通局难堪吗。 黄龙越说越气，最后差点埋怨起罗永成了。 当初要不是罗永成给的暗示，他能就这么松口了吗。 好在理智尚存，一笔带过罗永成在里面的作用，开始埋怨起林如馨和大河乡不仗义。 “这……起码和我们说一声啊，让我们有点准备是不是。” 罗永成知道黄龙来肯定不只是埋怨大河乡的，目的还没说出来。 他也不问，就这么敷衍的应和着，说到关键了也不接话。 还是黄龙忍不住，对罗永成道：“罗书记，你必须给我们做主，这大河乡的线路我就给他们撤了，他们不是搞承包了吗，那也用不上我们交通局的人在里面了，我这就把人全都撤回来。” 这罗永成可就不能同意了，“这不行，他们乡里搞承包不违规，你把局里的人都撤了算怎么回事，那是违规行为，搞不团结，这不行。” 黄龙犹豫片刻，“那撤一条，本来人手就不够用，他们乡里肯定用不上那么多的车。” 罗永成还是觉得不妥，但黄龙拿出康阳乡来说事。 “康阳乡也搞了个集市，前些日子说车不方便，这不反映到我们这边来了，原本我们局里是再也派不出来车了，但现在大河乡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理由罗永成拒绝不了，因为这种调度很正常。 大河乡有自己的客运车，交通局的车就是会闲置了，全取消不可能，取消一条倒是说得过去。 可…… 罗永成又犹豫。 贺楠和林如馨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俩人老的小的都是狐狸成精，一个个尖得狠。 这边给他们减了，那边就得要东西不上，个顶个的不吃亏。 他可不能趟这趟浑水。 罗永成左手放在桌下握了握，“那你和大河乡的同志们商量一下吧。” 第 282 章 立场不同 黄龙明白罗永成的意思，这不就是同意了，但是还得解决大河乡的两位同志。 但是想想那个林如馨，黄龙就头疼。 难缠，忒难缠！ “罗书记，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这是乡里的大事，必须得您在场才能定下来啊。” 罗永成挠了挠眉心，“这样吧，就大后天，我这两天忙，没空。” 黄龙笑笑，“行，书记，那咱就这么说定了，大后天我请大河乡的同志来县里一趟，咱们好好商量商量这件事。” 好不容易送走了黄龙，罗永成在屋里踱步，眼神转来转去转个不停。 没一会儿，叫了秘书来办公室，“想想办法， 明天有什么能去市里的活动。” 秘书一愣，怎么突然去市里？ 但他的任务就是帮助领导解决问题，立即搜罗了一遍近期的事项，在罗永成期待的目光下， 张了张嘴，“有个技术革命的讲座，您之前说不去，现在……” “去，就去这个。”罗永成手一指，现在就去给我买票，明天一早就走。 秘书出去安排了，罗永成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坐下。 他和林如馨打过不少交道，有这女人在他们讨不到好，不如就让黄龙去处理吧。 黄龙这老家伙，还等着后天，依林如馨的性格和处事风格，明天她就得登门。 罗永成晃了晃头，把其他纷杂的想法都抛到脑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总找他干什么，他又不是妇女主任，调节家庭关系的。 想到这他又无奈了，不调节还不行。 到时候闹大了都是他的问题。 罗永成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可想起林如馨那个人他眼底又一亮。 她和别人可不一样。 又放心的开始工作，准备明天去市里的会议。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和贺楠两人一起坐车去县城，这回不用专门等上午十点的车，而是等一上班，两人就跟着崭新的大巴车去了县里。 现在也正好是县里的上班时间，两人就站在门口等，林如馨一眼就看到了罗书记的秘书，王文成。 “王秘书！这。” 王文成微微抿唇，向四周看了看，才走了过来，“贺书记、林副乡长，早上好。” 贺楠双手在身前搓着，“王秘书，早上好，我们来找罗书记，也不知道他现在到没到呢。” 王文成换了个手拿公文包，推了推眼睛，“哎呀，实在是二位赶得不巧，罗书记去市里开会了，两位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如等罗书记回来再说。” 贺楠和林如馨对视一眼。 林如馨眨了眨眼睛，视线往县政府的院子里面瞥了瞥。 贺楠秒懂，“行，那我们就先不找罗书记了，王秘书你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王文成迟疑两秒，抬脚往县政府里走，走了一半，还回头看看二人。 见他们没动作，不解的摇摇头，进了办公楼。 贺楠嘿了一声，还真让林如馨说准了，“罗书记不在，你说他是真的不在，还是躲着我们呢。” 林如馨摇摇头，“领导的事情咱们怎么知道，不在就是不在，正好，咱们直接在这堵黄龙就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的笑了起来，看着两个都不像什么好人。 ...................... 大河乡的车早，比县政府里上班的人还早，黄龙还真让他们两个堵住了。 贺楠放开了嗓门，一嗓子给黄龙都喊精神了，“黄龙局长，真让我们等到你了。” 黄龙看见人，当即皱起脸。 他没去找上门，他们还找上来了，立马收回视线要往院子里进。 贺楠哪能就让他这么进去，快跑两步拦在他身前，“黄龙局长，你听我们解释啊，我们也是有苦衷的，你千万不能就这么把大河乡的大巴车全撤走啊。” 黄龙一个激灵，大喊道：“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什么时候要把大河乡的大巴车全撤走了，你，你，你这是污蔑。” 贺楠戏精上身，装作说错话似的，“对对对，您没有，是我说错话了，我说错话了。” 黄龙两只手在脸上狠狠挠了两下，对，也不对。 周围的人看他的神色怎么都这么奇怪呢。 哎呀！ 他现在真是有罪也说不清了。 他厉声喝住贺楠，伸出一只手指着他，让贺楠站在原地别动，“贺书记，你身为大河乡的书记，说话做事可要负责任，你要是再这样血口喷人，我可就要去罗书记那和你好好掰扯掰扯了。” 林如馨知道现在该她上了。 两只手分开两人，“黄龙局长，您别生气呀，都是误会！误会一场。” “这样，咱们进去好好聊，别在外面让人看笑话了。” 黄龙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哼了一声，“还算有个明白人。” 说完，率先进了办公楼。 说实话，林如馨和贺楠也是没办法了，只有先耍无赖才能拥有坐下来谈的机会。 以黄龙的性格来说，他们直接赔罪，反倒会让黄龙拿乔。 但他们要是先耍无赖，那黄龙也就只能解决问题了。 客运这件事，不能说是两边谁有错，只能是两方立场不同。 大河乡要发展，黄龙要保住他们政府的地位，两边谁要是让一步，就代表着以后要步步退让，所以这个度就很难把握。 只有双方认真坐下来好好谈，才有和解的希望。 大家都各退一分，守好自己的界限，才能不出问题。 黄龙气冲冲的进了办公室，贺楠和林如馨两人跟在后面。 他把包重重往桌子上一放，下巴一扬，“行了，先坐吧。” 黄龙拿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噗……”下一秒，又原封不动的吐了出来。 “嘶嘶嘶……烫死我了。” 林如馨立马去倒了杯凉水，“黄局，喝点凉的冲一冲。” 黄龙没好气的接过水杯，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大口，“别给我整这些， 要不是你们，我能这样吗。” 第 283 章 ppppua 他指着水杯，“这都是你们该做的。” 贺楠憨笑两声，“对对，黄局您说的对。” 以前他和秦志强两人总来县里，一直都扮演的都是这种憨厚，还透着点傻气的角色，现在演起来得心应手。 黄龙看见他那样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行了行了，你们今天来是什么目的，直说吧。” 林如馨坐在黄龙对面，“黄局就是厉害，一下子就看出来我们想什么了。” 黄龙哼了一声，看着倒是没有那么生气了。 他抿了抿发痛的舌头，摇头一叹，“你们到底想干啥。” 林如馨是发言代表，她清清嗓，“黄局，我们这次是来道歉的。” 黄龙一听，手一抬，看也不看他们，“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这事咱们谈不着。” 态度是态度，立场是立场。 黄龙的立场是不会变得，这件事在他这免谈。 林如馨就当没听见，听见也是没听见，继续道：“当初您照顾我们，给我们增了一条线路，结果我们乡里现在也是没办法，这才搞了私人客运，希望您理解。” 黄龙理解不了，就算理解也当不理解，他必须在县里争回这个面子，不能开了私营这个头。 以后都去私营了，都去赚钱了，他们县里怎么办？ “不用和我道歉，你们没错，你们想怎么整就怎么整，觉得我们县里的大巴车不好我也没意见，大不了我们就不提供了呗，现下正合你们的意了。” 本来就是大河乡先这么做的，黄龙曲解一下他们的意思，把责任全部推给大河乡也没什么问题。 贺楠着急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想说话。 眼神瞥向林如馨，见她对自己眨了两下眼，一口气憋了回去，腮帮子一鼓啥也没说。 林如馨继续道：“我们知道您生气，也理解您，但是现在事情就是这样，乡里想发展，想要钱，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要是没有这笔钱，乡里建的学校怕是都停工了。” “黄局，您知道的，这个学校对乡里，对县里都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您抬抬手，决定了全县孩子的上学问题呀。” 黄龙切了一声，“别给我戴高帽，我没那么大的能力啊，我只管县里的线路运营，管不着孩子上学。” 林如馨一拍手，笑着道：“怎么没关系呢，您现在让我们搞这个私营，这不就是为了全县的孩子们考虑吗。” 黄龙眼睛一瞪，他什么时候同意搞私营了，这不是乱说吗。 林如馨就是故意的，嘴里说个不停，“您的这个提议可是服务全县的大好事啊，像离得近的理县，东山镇，远的有江省，早都开放了私营，这是大势所趋，形势问题啊。” “您现在敢大刀阔斧的进行试验，这就是为了全县的孩子们考虑。” 黄龙顿住，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林如馨说的大势所趋四个字。 如果真的是这样，私营势不可挡，他们怎么办？ 林如馨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黄局，既然您都这么大度了，我们大河乡也必须帮您拿拿主意，解决当前的问题。” “交通局就保留咱们大河乡的一条线路，剩下的您自己安排，我们也会将原先县里大巴车的时间空出来，不排私营客车，您看看这样可不可以。” “不光是大河乡，以后任何乡想要搞私营，也都必须给交通局的面子，留一趟完整的线路给交通局的大巴车。” 黄龙犹豫了，被林如馨这么一说，他真的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要这么做。 如果以后所有乡都像他们这么搞，那他也不可能把全县所有的乡都得罪了吧。 一两个乡按得住，所有乡他按不住啊，别玩脱了反而要他去商量乡里给留出一条路来。 简直是天理难容！ 林如馨给贺楠使了个眼色，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 没两分钟，门口有人敲门。 王辉推开门对黄龙道：“局长，有点事和您商量一下。” 黄龙起身，对林如馨二人说了句稍等就出去了。 等他走了，贺楠轻声道：“咱们这样能行吗？” “能行。”林如馨不假思索的道。 真诚才是必杀技，她已经把事情分析的这么明白了，黄龙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才对他最有利。 ................. 两人在外面不知说了什么，黄龙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盯着两人看了半天，“你们说的对，这件事确实是个问题，现在老百姓的需求这么大，我们交通局不能干看着不管，私营确实是乡里解决出行的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他顿了顿，“但是必须要有严格的规范，等书记回来我就打个招呼，出个规定规范一下这件事，私营我们要做，还要做得好，做得规范。” 林如馨两人的目的算是达成了，贺楠一拍大腿，“黄局说的好啊，觉悟就是高，咱们不是不做，是要有所准备的做，不能胡乱做。” 他竖了个大拇指，“黄局高！” 林如馨看着贺楠激昂的神情和话语，觉得以前还是低估他了。 一顿吹嘘拍马，两人从县政府出来。 林如馨拿出来招聘信息往公告栏上一贴，不过贴的是县里的公告栏。 贺楠挠挠头，“你是不是贴错位置了？” 林如馨微微眯着眼，一手成掌遮在眼睛上，“什么？太阳太晒了，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贺楠：…… 给他弄笑了。 “我啥也没说。” 林如馨嘿嘿笑了两声，“咱们要招的是县里的人才，那可不得贴在县里的公告栏上。” 贺楠又笑了，好歪的道理。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我干啥了？” 他咋不信黄龙那么容易就被他们说服了，肯定是林如馨搞事了。 以他对林如馨的了解，这里面绝对有鬼。 林如馨又是嘿嘿两声，四处瞧瞧，见没人才道：“我找了个人帮忙，让他透露了些情况，这不就把他忽悠住了。” “啥情况？”贺楠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第 284 章 订婚 林如馨压低了声音，“咱们这边开了私营客车，肯定有人坐不住啊，黄龙怕的就是这个。” “万一到时候群起而攻之，他受不了。” 贺楠恍然大悟。 “那真的有人坐不住？” 林如馨给贺楠了个眼神，“当然是没有的，现在都在观望，哪有敢这个时候露头的。” 贺楠一惊，“如果两边一对……这不就露馅了。” 林如馨摆摆手，“不用担心，我来之前已经让乔正初把咱们收了六万块钱的消息露出去了，你觉得他们现在还能坐得住吗。” 贺楠哎呀了一声，“坐不住呀！我都坐不住了。” 林如馨估计明后天乡里就会陆续有人找上门来了。 黄龙也就不会怀疑这件事，只会想办法怎么安抚住这些人。 到时候大河乡也就不重要了，有钱不去赚，谁会一直盯着他们。 说真的，林如馨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贺书记说的对。 她这个脑子是怎么长得呢。 哎。 林如馨拍了拍自己的头，不能飘。 她把胶水放进包里，两人准备坐车回乡里，刚一抬头，就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的一道男声。 “呦，这不是贺书记和林副乡长吗，真是巧啊。” 林如馨不认识眼前这人，贺楠用气音给她解释，“这是康阳乡的胡乡长。” 她也同样用气音回道：“你得罪过他？” 贺楠有点不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当时县里给补助，大河乡和康阳乡比最穷，康阳乡每次都输给大河乡，当时秦志强和胡连胜没少吵架。 就是因为大河乡的存在，让康阳乡少拿了很多的补贴。 林如馨呵了一声，这个胡乡长，这种事也好意思比较，输了应该高兴才对吧。 这么想着， 两人已经走到了胡连胜的面前。 贺楠率先开口，“胡乡长，好久不见。” 胡连胜的目光在林如馨身上停留许久，他没理贺楠，反而是对林如馨道：“这位就是新上任的林副乡长了吧，真是久仰大名，大河乡要是没有你，恐怕现在还得为了各项补贴四处张罗呢吧、” 贺楠原本就不大的笑意立马消失了，这话不光是打他们大河乡的脸，还是在挑拨他和林如馨的关系。 林如馨露出个微笑，“胡乡长，这次是为了农补来的吧，但是今天罗书记不在，您可能是白跑一趟了。” 胡连胜眼底闪过一抹深色，笑着道：“还真不巧，今天可不是为了农补，是黄局叫我们康阳乡来一趟，听说是要给我们加一条客运线路。” 他看了眼身边的人，那人立马赔笑，“是呀，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缺什么来什么。” 胡连胜笑看着他们两人，“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多余的车，怎么就给我们乡了呢。” 贺楠和林如馨相视一望，刚露出的笑意很快掩藏起来，贺楠道：“就是啊，也不知道是哪个乡这么倒霉，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林如馨抿抿唇，低下了头。 胡连胜直觉不对，“那我就先不和你们说了，别让黄龙局长等急了，先走了，再会！” 坐在回大河乡的大巴车上，贺楠心情大好，“你说一会胡连胜知道自己的线路也没了，得是什么表情。” 林如馨耸了耸肩，“肯定很精彩。” ................ 县政府门口，刚从黄龙办公室出来的胡连胜，气得双手叉腰，“这个贺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开放私营的事！在门口等着看我笑话呢。” 他恨恨的呸了一声，“我说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原来是早就找好后路了。” “平时装的傻呵的，就属他心眼最多。” 胡连胜旁边的秘书眼神一刻不停地朝周围看着，小声的劝道：“胡乡长，这是县政府门口，人多眼杂的，咱们还是先回乡里再说吧。” 胡连胜一挥手，“行了，回乡里。” ------------------------------------- 十二月中，林城业和于翠翠带着林文桥来到了大河乡。 这次是来上门提亲的，郑雅寒就先回家和父母商量去了。 于翠翠是第一次来到大河乡，见到林如馨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她的心情就没好过。 这还是林如馨已经建设过的大河乡呢，要是最初的样貌，于翠翠怕是都能哭出来，说什么都要带林如馨回家。 就这还难受的几天吃不下饭，前几天还是林如馨带她出门逛集市，看着林如馨被乡亲们热情的欢迎，才缓了过来。 到了约定的日子，林文桥带着于翠翠他们去了隔壁睢县郑雅寒的家， 林如馨的身份也不适合去，于翠翠叮嘱她要好好吃饭，等他们将郑雅寒接回来。 林如馨感觉自己就像是小孩子一样，父母出门还要嘱咐她照顾好自己。 于翠翠几人离开的当天，姜静枫拎着行李来了大河乡。 见到林如馨，姜静枫激动的拉着她的手转圈圈，“如馨，想死我了，我都有一年没看见你了。” 暑假姜静枫留在了宁省实习，两人暑假也没见上，平时就写信联系，偶尔打打电话，如今再见也没觉得有隔阂。 “听我爸说你把大河乡建设的特别好，我来的时候在乡里转了转，果然不一样了，砖瓦房都有这么多了，再过一段时间比县里都要好。” 林如馨谦虚的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就是比以前多了些人气，赶上县里还早得很呢。” 林如馨带着姜静枫回了家，路上，姜静枫羞涩的笑笑，“我在学校谈了个对象，两边都觉得相处不错，等过了年就要见家长了。” 林如馨震惊，姜静枫这是神速啊，刚上了一年的学终身大事都要定下来了。 许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姜静枫也没瞒着。 “对方是北城的，家里在北城市市政府，家庭条件还不错，所以我就想着先抓住机会，条件这么好的男孩子，以后很难找的。” 姜静枫和王惠就是两个极端，两人一个极度的恋爱脑，另一个对待爱情又非常的清醒。 第 285 章 还能从哪弄点钱来 “我比他大三岁，他读了高中直接上的大学，我有三年的工作经验，知道他这种条件的出了社会就没有了。” 姜静枫原本就庆幸自己上了大学， 现在更是了，以前她接触的那些人，加一起都没有现在这个条件好。 和林如馨她没什么不能说的。 姜静枫勾了勾唇，“如馨，你会不会觉得这样不太好？” 林如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每个人都是最先考虑自己的，姜静枫又不是用什么阴谋诡计逼着对方和她在一起的。 既然双方都是知根知底，那不过是成年人的互相选择而已。 “那他对你好吗？” 姜静枫一愣，随即脸上荡开笑容，“挺好的，他很贴心。” 林如馨也为她高兴，“对你好就行，条件人品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他还要尊重你，喜欢你，爱护你，如果都能做到，那就是合适的人。” 姜静枫若有所思，两人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先在家里等我吧，我下了班给你带饭回来。” “哪还用你带饭。”姜静枫声音温温柔柔的，“你好好上班，我一会去集市上买点菜，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林如馨没拒绝，笑得眉眼弯弯，“好呀，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时间赶得也巧，林如刚出了门就看见了回乡的石伟，这孩子比前些日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一点颓废劲儿也没有。 见到林如馨，兴高采烈的拎着包裹小跑过来对她打招呼，“林副乡长，好久不见，我回来报到了。” 林如馨也被他的开心感染了，下巴一扬，“先回家去看看你爷奶，家里的事情处理一下然后来乡政府报到。” 石伟激动的哎了一声，“我马上来。” 前些日子林如馨贴的招聘妇女干事的信息也在县里扩散开来，不少人来乡政府自荐。 林如馨和贺楠两人也都一一面试了，最后选中了一个叫何颦的女同志，今年三十四岁，性格温和，说话声音也很好听，非常适合做妇女工作。 而且她以前是纺织厂的妇女干事，现在想要到大河乡继续从事这项工作。 林如馨和贺楠两人综合考虑了下，最后选择了她。 对何颦，林如馨的要求就高了不少，“最近计划生育的工作要继续抓，为了保护妇女同志们的身体，这项工作一定要在事前禁止，计生用品的发放和使用还要再加强，你和廉主任两个人搭配做。” “还有，乡里有一些妇女文化程度比较低，身上也没有一技之长，你最好能够说服她们去上夜校学些东西。” “当然，你也可以自己组织一些活动，让他们学习，不一定非要去夜校，这些都看你自由发挥啊。” 林如馨不是死板的领导，她说什么下面的人就要去做什么。 而是给她们很高的自由度，让他们去尝试。 做得好是个人能力，做不好机会也只有两三次，抓不住就要换有能力的人来。。 何颦也没想到她一来，林如馨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一时之间还有点无从下手。 她也不好直接去问林如馨，这样显得她工作能力不行，便找了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孙艳，问她现在要怎么开展。 孙艳也算是半个新人，哪能给她什么建议。 于是让她去找关荷问问。 关荷面冷心热， 见何颦都问到自己头上了，也试着帮她出了出主意。。 “其实林副乡长交给你这么重要的任务就是想看看你的能力，我只能给你一些大概的方向，最后还是要你自己去完成工作。” 何颦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关荷，“小荷，姐肯定是有能力的，不过是刚刚来大河乡有点不熟悉，你帮姐熟悉熟悉，又不是帮我工作，放心吧， 没事的。” 关荷没接她的东西，态度坚决，“我还是大概帮你看看吧，多了我也无能为力。” 何颦觉得有人帮着她熟悉已经很不错了，多的也没再勉强，“那也行，麻烦你了。” ------------------------------------- 林如馨这两天一直在外面忙，办公室里面发生的这些事她也不知道。 现在学校这边宿舍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食堂、操场这些，还有楼里的装修，时间紧任务重，林如馨必须经常过来给大家打打气。 这边她刚说完话，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石伟就过来了。 林如馨也没什么特殊的工作安排给他，就让他跟着自己当个助理，帮她处理一些事情。 还别说，石伟这孩子上了高中以后办事越来越成熟了。 “林副乡长，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和您说。” 林如馨看了他一眼，“有事就直说。” “我这两天看见何颦同志一直在问关荷乡里的工作情况，有些还挺重要的，当然我也就听了一耳朵，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着您最近一直没在办公室，里面的事情应该要和你说一声吧。” 林如馨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就当没说过就行。” 石伟点点头，“我明白了。” 林如馨瞧着远处施工的乡亲们，又喝了口水，半晌没开口。 石伟站在林如馨身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没想到又听见她清冷的声音，“你做的很好，我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不能面面俱到，有些事还是要靠你们才行。” 石伟一喜，“林副乡长，您相信我，我一定为您好好做事。” 林如馨将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我当然信你，你是我当年一手带出来的，你的能力我最清楚。” 石伟心中激动，本来以为自己缺席了一年多，林副乡长对他可能没那么信任和熟悉了。 没想到她对自己的态度仍旧是这样信任。 林如馨将东西收好，对石伟道：“我在这边走走，你先回去吧。” 等石伟离开，她放慢脚步把乡里逛了个遍。 是初具规模，但还不够。 第286 章 新的文件 脚下的路还是土路，要修。 路灯也就那么几个，乡里大部分地方还是摸黑，晚上出门都要拿着手电筒和煤油灯，还要再多建。 现在大部分钱都修学校了，还能从哪弄点钱来…… 林如馨最近也时常为了钱而发愁。 叹了口气，她拿上东西回了乡政府。 知道林如馨的家人来了，姜静枫待了一天就离开了，两人约好等林如馨有时间一起出去逛街。 ................ 林家人这次上门提亲也很顺利，虽然郑雅寒在家不太受关注，但是她的父母也不是那些卖孩子的父母。 对郑雅寒还是有心的，彩礼和给胡秀玲的一样，郑家也同意了。 这些钱郑家也不要，都让郑雅寒带走。 刘爱芳临走前拉着郑雅寒说了些贴心话，“雅寒，爸妈没什么能力，对你的关心也少，这么多年都是你自己拼出来的现在的生活，我和你爸也不去沾你的光。” 她从衣服内里拿出来块红布，一打开，里面包着二百多块钱。 刘爱芳从里面抽出来了十张大团结给她，“林家的条件好，妈看着他们家人也都是好的，你过去不能受气，但终究还是咱们家高攀了，这些钱你拿着，钱不多，你拿着傍身，别让人家看扁了，说爸妈一分不给你掏。” 郑雅寒红着眼眶，她少见的在父母身上感受到温暖，以前总觉父母不爱她，连婚事都不想和家人商量。 刘爱芳哪能不了解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爸妈知道你怪我们，这些你留在心里就行了，别和林家说太多，让人家知道你娘家没人，是会欺负你的。” “你别看现在都是好的，但是过日子哪能没有磕磕碰碰，到时候又是一个样。” 刘爱芳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她说话没什么条理，想到哪就说哪，也不管郑雅寒能不能听得进去。 说到最后，她也抹了一把眼泪，“你这孩子就是犟，爸妈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孩子呢，以后他们要是欺负你了，你一定要回来和爸妈说，家里还有你的兄弟姐妹给你撑腰呢。” 郑雅寒呜呜的哭出声来，“妈，我知道了。” 刘爱芳给她擦擦眼泪，“行了，回城里吧，以后就是成家的人了，别再那么犟，凡事不要太计较，差不多就行了。” 郑雅寒擦干眼泪，“我知道了。” 于翠翠想图个喜上加喜，两人的婚事就定在一月末，过年之前。 因为急着忙婚事，林家人回大河乡站了一脚就走了，倒是于翠翠留下了不少的东西，厨房里基本上都添置满了，林如馨看枕头底下还有人给她压了一千块钱。 一共有两个红包，她估计是林文桥和于翠翠两人分别给的。 他们都以为林如馨赚的少，生怕她在外面吃苦，一个劲儿的给钱。 于翠翠的存折还在她这，这回又留了五百块钱，说实话，林如馨手里的钱都花不完。 ** 临近年底，林如馨和贺楠两人的会就一直没断，现在天气不适合继续盖楼，学校那边向华茂带着人开始搞室内的装修，也算没耽误进度。 为了避免去年大雪压塌房子这种情况，林如馨安排乔正初和关荷两人挨家挨户的摸查，一经发现有严重开裂问题的地方，要求他们立即修缮。 期间发生的一些摩擦，也被这两人给按下去了。 最近石伟凑在林如馨身边的日子多了起来，乔正初便警惕了起来，工作办事愈发的严苛谨慎。 林如馨交给他的工作从来不会出现问题。 石伟也不错，能力和乔正初还有些差距，但是人情世故上要比乔正初强上一点。 林如馨看着他们两人正好互补。 现在他们还能相互督促，她觉得还挺好的。 省的自己再去苦口婆心让他们对自己的工作上心点了。 ------------------------------------- 1983年一月，上面下发了一项文件，要求干部的学历必须跟上 “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 的新方针。 乡镇级四十五岁以下干部，三年内至少达到初中毕业。 新提拔的正副职，原则上要有高中或中专文化，后备干部更得往大专水平靠拢。 文件一到，整个独山县都炸开了锅。 对大河乡的影响倒是不算大，因为林如馨替换上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高学历。 贺楠也是高中毕业，正好卡在合格线上。 全乡只有石嘉、金遵义和严浩他们的学历不高，读了初中就没读了，但几人也不是正副职，不算什么问题。 除了大河乡，其他地方可就惨了，有些当地的官员就是农民提上来的，靠的是经验，学历啥的根本就没有。 还有一部分就是认识字的程度，跟着扫盲班扫过盲。 不仅是乡里，县里也是一样的情况，大家都找地方提升学历呢。 县里就那么一所高中，有人就把主意打在了大河乡身上。 罗书记的办公室被这些人堵的水泄不通。 他们想学习，但是没有地方可学啊。 康阳乡的乡长胡连胜也在这里，他在人群的最后面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大河乡不是有高中吗？为啥不能先给我们用用。” 这句话提醒了不少人，“就是啊，独山县的高中放不下，但是大河乡可以啊，那边还没学生呢。” 罗书记被逼得没办法，沉着脸给大河乡乡政府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贺楠和林如馨两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是石伟接的。 石伟一听是县委罗书记，接电话的手都一颤，“罗书记，麻烦您稍等一会，我现在就去叫贺书记和林副乡长回来，然后再回电话给您。” 石伟挂了电话拔腿就往外跑。 跑到大门口才想起来自行车的事，又骑上自行车满乡找林如馨和贺楠。 最后是在集市找到的两人。 石伟把自行车给林如馨，“林副乡长，你们骑着这个车回去吧。快点。” 贺楠看看自行车，对她道：“你先骑回去，我在后面追你。” 第 287 章 找老师 林如馨也没跟他客气，“那你快点，我怕我一个人处理不了。” 贺楠跑了两步，“知道了，你先看着弄，实在不行拖拖时间等我到了咱俩商量。” 下过雪的路很滑，林如馨骑自行车也没比贺楠快多少。 她这边刚把车停好，贺楠也进了院。 两人一起站到电话旁边，贺楠略一沉吟，“你打吧。” 林如馨低头看着电话，眨了眨眼，“还是书记你打吧。” 贺楠笑笑，“咱俩不分这些，你打就行。” 林如馨抬眸看了贺楠一眼，拿起电话拨通了罗书记办公室的电话。 “喂，罗书记。” 罗永成的语气不太好，但不是对着林如馨，实在是被这帮人烦的没办法了，“最近县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县里高中的地方有限，你们大河乡高中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电话是免提的，她和贺楠都能听见罗永成的话。 书记都开口了，不能也得能啊，有困难得帮着解决困难。 林如馨看了贺楠一眼，见他点头，便开口对罗永成道：“书记，你也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您既然都开口了，我们乡里肯定得帮忙想办法呀。” “这边教学楼的一楼是完善好了，能用，但二楼以上还得继续建，一定会很吵，所以时间就要好好安排一下。” 林如馨的手在桌子上画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继续道：“食堂和操场还没建好，条件有限，也不知道大家介不介意，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再等三四个月，我们这边完善好再请大家过来。” 林如馨说完便停住，贺楠无声的对她说了个钱字，林如馨便跟着点头。 两人默契的等着那边罗永成开口。 许久。 罗永成才道：“这样，我和大家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好。” 林如馨笑道：“罗书记，那您先商量着，有消息通知我们一声就行。” “嗯。”那边罗永成应了一声，果然提起了补贴的事情，“乡里的专项补贴我再去催一催，你们争取快点落实下去。” 贺楠眼神一亮，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要是把这些干部弄到大河乡来上课，他们剩下的十多万补助能到，也算是美事一桩。 挂了电话，林如馨激动地一拍手，“罗书记开口，这钱应该也快到了。” 林如馨估计这钱很有可能在县政府卡着，不然罗永成也不能松口。 “县政府的财政也不太好，这种擦边的事估计平时没少干，咱们就当不知道就行。” 贺楠也没说的特别清楚，但这事两人心里都明白，不管上面怎么样，他们的钱能到账就好。 贺楠问林如馨，“现在需要准备什么？” “老师，老师还没落实好。” 老师这事是孙艳负责，之前只说动了七个老师，还有一位教授和何念真没有同意。 何念真那边林如馨还在想要不要问问祁遇，毕竟这是他母亲，或许从他那里能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考虑半天，林如馨还是没有打电话给祁遇，准备自己过去试试。 孙艳听说林如馨准备自己去何念真家里拜访，有些羞愧，“林副乡长，这件事情是我没办好，我去了何念真家好几次，但是一直没有说服对方。” “没事，那对方有没有说什么？为什么不想？是觉得钱不够？还是待遇问题？” 孙艳皱着眉，“对方态度很坚决，也没说为什么，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就不理人了，我也没办法。” 这事之前孙艳也和林如馨说过，但那时候这也不是特别迫切的事情，就被林如馨放下了。 现在这件事该提上日程了，林如馨准备亲自去会会这个何念真。 要是真的不行，那就再招聘好了。 虽然何念真很优秀，但是他们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立马安排乔正初，“你去县里弄个招聘信息，化学老师和英语老师，要求写高一点。” 乔正初去忙了，林如馨带上石伟去了田垄村。 ............... 顶着风雪，两人到了田垄村村口。 石伟道：“好久没体验这种感觉了，感觉一下子就回到了一年前。” 林如馨也回忆起初到大河乡的时候，那时候两人就是这么一家家一户户，挨个村子跑，现在想来真是物是人非。 “行了，别感慨了，等咱们乡里有钱了，咱们也不用遭这个罪了。” 石伟拍拍自行车，“等有钱了，咱们出门就坐小汽车。” 一进田垄村，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忙活。 林如馨在每家门外基本上停留了一会，见他们的收成好，也就放心了。 土暖窑普及以来，他们就种上了蒜苗，最近正是收获的时候，看大家的状态，林如馨就知道他们收成不错，今年冬天也能过个富裕年。 “你常在县里，到时候去看看哪收蒜苗，帮乡亲们联系联系。” 石伟应了一声，“我还真知道两家，等我一会就去趟县城问问。” 两人推着自行车到汪家门口，石伟上前去敲门。 这个地方林如馨还挺眼熟的，之前盖房子的时候她来过一次，现在看着院子外面收拾的挺干净的，门前的雪都已经扫干净了。 从外面看去，院子里还种了两棵树。 来开门的是汪玉堂，祁遇的后爸。 汪玉堂看见石伟还一愣，他不认识这人，但看见他身后的林如馨，立马就认出来了，“林副乡长？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进。” 汪玉堂的长相一点都不像长年干农活的，脸白白净净的，身子还高大，看起来倒像个读书人。 林如馨对汪玉堂笑着点点头，“何念真同志在家吗？” 汪玉堂将门敞开，“在家呢，快进屋里来说，外面冷。” 林如馨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汪玉堂叮嘱她将自行车拿进来，“最近村里又出贼了，还是拿进来放心些。” 林如馨秀眉微蹙，“有贼？怎么没报警？” 汪玉堂帮着林如馨推车，“也不是很多，就丢了一两次东西，没准是邻里邻居的拿错了，就没报警。” 第 286 章 生病 这话林如馨有些不赞成，“只要是丢东西了就要报警，别不放在心上，之前就是报警太晚，才导致事情严重，祁遇同志还为了救人受伤，你们要汲取教训。” 汪玉堂一愣，“受伤？没听说啊，怎么这么大的事祁遇也没和我们说一下。” 林如馨抿了抿唇，眉头蹙的更紧了些。 想到祁遇和汪玉堂的关系，她也没在这件事情上纠结。 见何念真出来以后就开始说正事。 “何同志，我们今天来是想请你担任大河乡高中的英语老师，之前你拒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我们乡政府可以试着帮忙解决。” 何念真神色冷淡，“林副乡长，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找下面的人来请我呢。” 林如馨睫毛微微颤动，笑了笑道：“不管谁来都是乡政府的安排，看中的是你的能力。” 何念真轻轻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没回林如馨的话，对一边坐着的汪玉堂道：“水烧好了吗？给林副乡长尝尝我磨得咖啡。” 林如馨抬手打断了汪玉堂的动作，“不用麻烦了，我们来问问何同志的意向，马上就走了。” 汪玉堂在客厅中间站定，何念真放下小勺，抬眸看着林如馨，“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林如馨注视着她半晌，起身告辞，“那就不打扰何同志了，我们先走了。” 何念真见她这么容易就离开了，眉头皱起。 汪玉堂看了何念真一眼，起身送她们离开。 “林副乡长，还麻烦你跑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念真不太喜欢出门，希望您理解。” “没关系，这是何同志的自由。”林如馨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石伟在林如馨身后对汪玉堂道：“我们先走了，快回去吧。” 待两人骑上自行车，石伟不解的问道：“咱们就这么走了？不再争取争取？” 林如馨语气平淡，“没什么好争取的，愿意来就来，勉强过来的没意思。” 石伟心里直犯嘀咕，明明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呀，林副乡长不是还决定多给些福利吗？怎么见到人以后就改了主意呢？ 他不理解。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李志高家。” 村里又出小偷这事她得搞清楚。 两人先去的村里的大队，结果没看见人，又赶去李志高家。 刚到了院外，李志高的媳妇于爱花正好看见她们，连忙迎上来，语气惊讶，“林副乡长？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李村长问点事。”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李志高披着个棉袄推门出来，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一手还捂着胃，“林副乡长，您来了？” 他笑着叹了口气，“哎呀，我老了，不中用了，这两天身体不大舒服，就没去村大队。” 于爱花扶着李志高，又请林如馨他们来屋里坐。 进了屋，李志高已经歪倒在炕上，看着是真没多少力气了、 林如馨担忧的道：“去卫生所看了没？是什么问题？” 于爱花抢着回答，“去了，卫生所让他去大医院看看，他非不去，就拖着，这都快半个月了，一点也不见好。” 林如馨一摆手，“于姨，你给李村长穿衣服，这就去医院。” 于爱花还没反应过来，李志高摇头说不去，她才想着去找衣服，“啥不去，副乡长都发话了，去！” 现在有林如馨在，李志高倒是不敢反驳她，只能对着于爱花瞪眼睛。 于爱花就当看不见，给他找衣服穿。 “孩子呢？”林如馨记得李志高好像有两女一儿。 “姑娘前些天回来照顾了两天，现在也回家了，儿子去县城干活，得晚上才能回来。” 两个闺女都住了快半个月了，老这么在娘家待着也不是回事，于爱花就让孩子们先回去了。 想到这，她笑着对林如馨感谢，“林副乡长，说起来这事还要感谢乡政府，这一通车，孩子们的来去都方便了，我们家李世还能出去打点零工赚钱，真好。” 这也是林如馨要办客运的原因，好处就在这，方便大家的生活。 石伟帮着于爱花给李志高穿好衣服，又扶着人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林如馨则是载着于爱花往车站去。 马上到十点，正好在大河乡有一班大巴车，司机也认识林如馨，还没到车站就把车停下了，大声招呼她上车，“副乡长，要坐车吗？” “要，去县医院。”她把自行车也推了上去。 几个人费了大力气才弄上去，林如馨有点后悔，早知道不骑自行车好了，反正现在乡里通了大巴车，去哪都方便。 车上，李志高还惦记着林如馨是有正事找他，“林副乡长，这次来有什么工作安排？” “没什么安排，我听说村里最近又遭贼了？想来问问你。” 李志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半个月他实在没精力去管村里的事，自然也不知道谁家丢东西了，回答不上来林如馨的问题。 林如馨见他半晌没回答就明白了，“行了，这事你先别管了，好好养好身体，村里还等你主持大局呢。” 李志高感觉羞愧，小声的应了两句，“是我最近懈怠了。” 林如馨见他面色苍白，头顶有汗，是真的难受。 年过半百的老大爷了，本就是为村民着想的好村长，不忍心苛责，“李村长，你现在是特殊情况，而且你为乡亲们做得大家都看在眼里，现在早点把病看好才是正事，其他的事情乡里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李志高心里热热的，能被领导看见和肯定，是对他工作最大的支持。 现在身体上都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大巴车一路赶到县医院，林如馨趁着他检查身体的空档去了一趟县政府。 公告栏上，大河乡的红色招聘信息格外显眼。 林如馨把信息从公告栏上摘下来，贴到县公告栏上，满意的拍拍手，这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周围人不多，林如馨抬脚就溜了。 这事没被当场抓到就是没事，谁也不会特意找大河乡来说这件事。 第 287 章 云明诚 原本她是想慢慢找老师的，她心里觉得能说服何念真和云老教授。 现在在何念真这就卡壳了。 对方很明显不满他们乡政府派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干事去邀请她，何念真觉得这是乡政府对她的不尊重。 可能对方早就等着她或者是贺书记去请，或许已经做好了摆谱的准备。 林如馨见过不少这样的人，非常难搞，真的入职了也是一地的鸡毛，所以她干脆就放弃了。 加上对方还是祁遇的母亲，综合决定下，林如馨决定选择新的英语教师。 原本打算去一趟远城村看看云老教授的，现在也要等这边结束以后了。 林如馨又在商店里买了一些营养品回了医院，这边李志高已经检查好了。 于爱花在一边拉着李志高哭。 林如馨抿了抿唇，叫了石伟过来，“是什么病？严重吗？” 石伟道：“医生说是严重的胃溃疡，胃穿孔前期，要做手术。” 听见这个病，林如馨反而还松了口气。 前世听多了缠绵难愈的顽疾，还有些治不好的绝症，现在听见这种手术就能治好的病，觉得都不是问题。 她拎着东西过去，柔声宽慰两人：“你们也别太忧心了，这就是常年劳累、饮食不规律落下的老胃病，不算什么凶险病症。” “如今医疗条件越来越好，入院做个小手术修补妥当，好好休养一阵子就能痊愈，不伤根本的。” 李志高有点不好意思，拍了拍于爱花的背，“行了，多大点病就哭成这样，医生不是也说了做了手术就能好。” 于爱花用袖子擦了擦脸，不好意思的对林如馨道：“让副乡长见笑了，我就是听说要在肚子上划一刀，这心里就难受。” 林如馨理解，别说现在了，就是后世大家也难受。 “总比李村长现在疼着强，咱们治好就没事。”她回头对石伟道：“先去帮李村长办一下住院吧。” 等李志高这边都安顿好了，林如馨和石伟两人准备离开。 他们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林如馨对李志高道：“村里的事我先找吴河顶两天，你就好好养病，养好身子继续再战。” 李志高看着林如馨给他买的东西，心下感动，“林副乡长，今天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要不是你，我这个病再拖下去就要严重了。” “你还买了这么多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不用感谢，你养好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李志高也不好再耽误林如馨的时间，于爱花出来送林如馨二人离开，又是说了好一通感谢的话。 ------------------------------------- 林如馨又坐车去了田垄村，现在李志高病了，村里的事情还要安排，吴河是副村长，但是在村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现在的村干部就这样，基本上是一个人主事，另一个人搭配着干活。 见到林如馨，吴河比李志高还惊讶。 听说李志高病了，他还挺担心的。 这人林如馨接触过几次，没有特别大的上进心，看起来挺随遇而安的，但现在必须要他顶上来。 “这些天村里的事情你多负责一下。” 吴河答应的挺痛快，“没问题。” “听说这两天村里又出了偷盗的情况，你了解吗？” 吴河心里一慌，他鲜少管村里的事，以前都是李志高一手负责，最近也没听说过啊。 “我……嗯……没听说过呀。”话里带着不确定。 林如馨点点头，“汪家附近有丢东西的情况，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给你两天的时间调查清楚，该报警就报警，该抓人抓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第一时间打乡政府电话。” 见林如馨严肃的神情，吴河总算也上了点心。 “我明白，这件事情我一定处理好。”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等你查好了给乡里去个电话。” ................. 从田垄村出来，林如馨和石伟没回大河乡，直接去了远城村，来都来了，不如一天就把事情办成了。 云明诚以前是南大的教授，下放后在远城村生活，这边的村长倒没有特别苛待他们。 那时候远城村还是马进在管，这人非常懒政，把人丢在牛棚就不管了。 结果反倒没让下放人员受太大的罪。 等事情平息以后，云明城就在远城村生活了。 听说津城的人来过好几次，想请人回去都没有请动。 孙艳说对方只是单纯的不想动了，晚年想歇一歇，林如馨也不知道能不能劝得动对方。 不行的话也只能在其他地方招聘了。 大巴车停在远城村村口，下了主路，村口两边有些积雪。 按照孙艳给的地址，林如直接上了门。 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些水果和糕点，都是在县城买的。 到了院门外，石伟上前敲门，很快里面出来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 对方身形清瘦，脊背微微有些前倾，头发大半已然花白，梳理得整齐利落，两鬓霜色浓重，额间刻着几道深浅分明的皱纹。 “你们是？” 林如馨温声道：“请问是云教授吗？我是林如馨，大河乡的副乡长，想请你到大河乡的高中帮帮孩子们。” 云明诚摇头笑笑，“你这女同志说话还有点意思，比之前来的那两个强多了。” 他把门打开，“行，进来说吧。” 石伟眼里一喜，侧过身让林如馨先进。 林如馨没想到一进院子竟然看到了土暖窑，她还以为这老教授平时都要买东西吃呢，看来还是她刻板印象了，要改。 云明诚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喝什么？茶？还是水。” “两杯水就好。”林如馨顺着他指的方向坐下。 云明诚点点头，表情看着更好了点。 他一边倒水一边道：“看来你是想跟我长聊啊，以前那些人上门，我说给他们倒杯水他们都推辞，一看就是不诚心跟我这个老头子多待一会。” “哼，还说要请我去哪。”他摇着头，把水放在林如馨和石伟面前。 第 290 章 简单的说服 林如馨起身接过水杯，“云教授，您放心，我们肯定是诚心的。” 云明诚坐在圆桌的对面，盯着林如馨打量半晌，“你这女同志我喜欢，我看你顺眼。” 林如馨顺水推舟，“云教授，既然你看我顺眼，不如就直接跟着我去大河乡，我给你安排个职务先干着。” 云明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哎呦你这人，怪会顺杆爬的，我只是看你顺眼，可没打算答应你的要求。” 林如馨眉眼弯成两道细月牙，笑意漫在眼底，“那云教授怎么才能跟我们一起去大河乡工作？” 云明诚放下茶碗，“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我去大河乡工作？” 林如馨把合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云明诚看见他这个动作，眼底闪过一抹兴趣，这是笃定他一定会去大河乡工作了？ 林如馨眼睛一转，开口道：“去大河乡工作很方便，交通方便，还有集市想去哪就去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石伟摸了摸耳垂，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林如馨，道理是这个道理，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不应该说些好听点，高尚点的理由吗。 林如馨继续道：“关键的是乡里热闹呀，人多，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学校安排一个宿舍给你，有学生陪着，还有老师一起交流，肯定比在这个小村里好。” 云明诚还真的有点动心了，他在屋子里打量一圈，笑着道：“你这小同志眼睛还挺利，知道我爱买点东西。” 这个习惯从屋子里的摆设就很容易看出来，但是他不知道，这个喜欢热闹是从哪看出来的呢。 林如馨把合同往前一递，“云教授，签了吧。” 云明诚把合同接过来，认真看起来，嘴上还在说着，“所有人来劝我离开，满口都是仁义道德，为了孩子、为了国家的未来。” “你这个小姑娘说的不一样，是我想要的。” 林如馨看着云明诚把合同签好，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本来就是赌一把，真让她赌赢了。 “云老师，等乡里的高中盖完，我第一时间来接您过去。” 云明诚挥挥手，“行了，知道了，快走吧，别打扰我休息。” 林如馨听见他赶人，态度依旧温和，“过些日子乡里会在学校放电影，到时候我找人来接你。” 云明诚露出一抹笑，这个听起来还不错，比在这屋子里干待着好多了，“说好了，你可别忘了。” “怎么会呢，忘了谁也忘不了云老师。” .................. 出了院子，坐车回去的路上，石伟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副乡长，您怎么知道云教授喜欢热闹的？而且为什么确定用这些理由他能答应？” 林如馨也确定不了，不过是试试罢了。 见到云明诚的第一面，他就知道这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想要打动这种人，一定要说他感兴趣的事。 屋里摆放着许多集市上卖的小东西，林如馨一眼就认出来是王惠那卖的新鲜玩意。 云教授肯定不是个古板的，不能按套路出牌。 “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石伟不信，林如馨定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透了云明诚。 但是她不想说，石伟也没再追问，心里默默记下林如馨的办法。。 以后他也要成为林如馨一样厉害的人。 ------------------------------------- 有林如馨的交待，田垄村的偷窃案很快就查清楚了，还是村里的待业青年出了问题。 前些日子林如馨已经解决了一部分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但是工作岗位就那么多，不可能所有人都能照顾得到。 有些上进心强的，已经去县城找些零工做了，剩下的就些好吃懒做的。 如今正是严打的时候，公安带走了一些人，也算是给剩下的人一点警醒。 那些人能不能回来林如馨不知道，但是每个村的治安要加强。 加上上面下发的政策，林如馨也不想看到乡里人年纪轻轻就走上了歪路，做出让自己和家人悔恨终身的事情。 这两天她就带着石伟、乔正初、孙艳还有尹浩浩几人在各个村做宣传，有困难找村长，村长解决不了可以来找乡政府。 总之也算是通过苦口婆心劝住了一些打歪心思的人。 因为严打的政策， 乡里还专门成立了 “严打领导小组” 与专班，其中贺楠是组长，金遵义是副组长。 主要负责学习 “从重、从快、从严” 方针。 重点打击七类人，包括流氓团伙、流窜犯、杀人抢劫强奸、人贩子等。 林如馨则负责一些宣传上的工作，她带着关荷、乔正初、石伟在各村和片区贴标语、开大会。 各个居委会也跟着行动起来，逐队、逐户、逐人过筛子。 重点查有前科、劳改释放、劳教解除、长期游手好闲、打架斗殴、耍流氓、偷鸡摸狗、聚众喝酒、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传黄书黄画、拜把子结团伙的人。 这些工作看着小，但干起来真的很耗费精力，也就一个礼拜，林如馨又瘦了不少。 乔正初在办公室里拎着两桶刚从井里打回来的水，显摆的转了两圈，“嘿，我怎么感觉我劲儿大了不少，现在拎两桶水回来都没什么感觉了。” 贺楠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干啥呢，你可别给水打翻了，大冬天的打两桶水不容易。” 乔正初嘻嘻哈哈的把水放在地上，“书记，我这不是展示一下我身为男同志的作用吗。” 贺楠把水倒进壶里，又坐在炉子上，“我这是怕你翻车，别没展示成功，反倒让人笑话。” 办公室响起来一阵哄笑声，乔正初也跟着笑，对林如馨道：“林副乡长，你管管啊，你看他们都笑我。” 林如馨头也不抬，唇角微微噙着笑意，淡淡回了句：“那还不是因为你最好笑。”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又掀起一阵笑声，此起彼伏，透着一派融洽温情。 私下，贺楠和林如馨感慨，“还好你当初弄了这个片区，成立了几个居委会，不然咱们现在的工作太难开展了。” 第 291 章 工作汇报 “前些天我就听小河乡的书记和别人抱怨呢，这严打真是耗时耗力的工作。” 大河乡的工作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再开两次群众大会基本上就告一段落了。 但是群众大会的时间还没定下。 林如馨的建议是越早越好，“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赶在年前落实好吧，过年也是大家最松懈的时候，提前做好思想工作。” “地点就定在乡小学，怎么样？” 贺楠一点头，“那就听你的，再加两天班，把工作赶在年前弄好。” 林如馨和贺楠还有总结和规划要写，这件事他们一商量，就落在了乔正初身上，石嘉和石伟两人辅助他完成。 石嘉一瞧还有自己的事呢，当即决定好好表现，趁着这个机会也能成为林如馨的心腹。 乔正初从来没搞过这么大型的会议，一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 生怕自己出了什么差错在林如馨这里交不了差。 心里一打怵，办事就有点畏首畏尾。 乔正初也是过于谨慎了，一点点小事就要来问林如馨的意见。 林如馨这边还要忙着自己的工作，还要指挥乔正初，属实有些力不从心。 她能力是强，但也不是连轴转的机器。 为了给乔正初留些面子，她晚上借着工作的借口把人留了下来，“你最近怎么了？压力大？” 乔正初顶着两个黑眼圈，浑浑噩噩的从文件山里抬头，“啊？咋了？” 林如馨叹了口气，“我和书记既然能把这件事交给你，就是认可了你的能力，你现在这是干嘛？怀疑自己？还是真的不行？” 乔正初精神了，腰一挺，“我行！” “你这些天问我的东西我都看了，你自己明明可以解决，没必要再从我这过一遍。” 乔正初心里苦啊，工作里面的每项安排他心里都没底，必须要林如馨的肯定他才放心，不然总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独立。”林如馨凝视着他，“你觉得你可以跟着我一辈子吗？永远在我身边打下手？” 乔正初愣住，难道不可以吗？ 能做林如馨一辈子的秘书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你觉得我以后会不会遇到更优秀的人，你的优势是什么？跟我的时间足够长？” 乔正初垂下眼眸，他明白林如馨的意思，知道她是为他好。 但是他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优秀。 他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只要是他经手的工作，就会出问题。 他可能会把什么事都弄糟糕。 林如馨叹了口气，“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每个人都会犯错，你要平常心对待这件事情。” “你是真的有能力的，不要怀疑自己，这次就算是真的搞砸了也没问题，关键是你要相信你自己。” 她把东西收拾好，起身俯视着乔正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要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行，就把这件事交给石伟去做。” 乔正初低着头，听见石伟两字耳朵动了动。 一个高中都没念完的毛头小子，他要是真的连石伟都比不过，不如趁早回家算了。 他站起身刚想向林如馨保证，结果办公室已经没人了。 挠挠头坐回椅子上，又笑出声来。 林副乡长真是为了激他什么话都说了。 既然这么相信他，那他就不可能让林如馨失望。 .............. 林如馨完成了自己1982年的述职报告，她和贺楠两人一起去了县里参加全县干部年终大会。 按照县里既定规矩，各乡镇书记和乡长都要到场，会上由一众书记、乡长轮流登台做述职汇报，细数一年来辖区内各项工作得失。 她作为副职是不需要汇报的，只需要在一边旁听即可，然后将个人的年度述职报告统一交给县里人事部门归档核验。 对比下来林如馨的压力就没有那么大了，贺楠则是一反常态，自信的很。 贺楠和林如馨解释道：“以前啊，大河乡什么都是最落后的，办不成啥事，交粮是最少的，现在不一样了。” 贺楠咧开嘴笑着，脸上的沟壑都深了两分，眉宇间满是欣慰畅快。 他拍了拍手里的汇报，“看看这些，到时候我上去都有面子。” 贺楠的眼里透着些怀念，“以前都是老秦上去，那时候他没少受人嘲笑，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现在我们大家都好起来了。” “那时候都是他顶在前面，到处求人给乡里多点补助，也真是怪不容易的。” “这老秦，去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到时候让他也看看咱们乡里好起来了，不再受人白眼了。” 说到这，贺楠的眼底闪过一丝难过。 听见秦志强，林如馨不由自主的想起来那年冬天，她刚到大河乡的时候，大雪寒天的，他们一起去村里办事。 秦志强自己顶在她前面给她挡着雪，让她跟在身后骑车，他自己浑身上下几乎被雪盖住了。 这种事很多，她刚到大河乡的时候秦志强没少照顾她。 那时候两人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 他觉得自己一个女同志来大河乡不容易，林如馨也觉得他这么多年撑着这个乡不容易，相互都愿意帮衬些。 可能就是以前受的苦太多了，所以才更想抓住一些机会。 林如馨的心里也不太好受，“书记你怎么不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贺楠咳了一声，“知道他现在过得好就行了。” 在林如馨的心底，她和秦志强的事已经过了，看向车窗外掠过的雪地，“你和秦书记是多年的老战友了，该走动还是要走动，别平白错过了这份真心相待的交情。” 毕竟秦志强从始至终对贺楠都是真心相待的。 她没说的是，秦志强过得或许没那么好。 贺楠闻言沉默片刻，眼底心绪翻涌，“你说的对。” 如贺楠所料，这次大河乡在县政府的总结会上受到了重点表扬，贺楠、林如馨都被当做基层实干干部的典型范例。 第 292 章 县里开大会 受到了重点表扬。 县里领导当众细数大河乡这一年的亮眼成绩，集市的建造为百姓们开辟了就近交易的好去处。 粮食征购任务圆满完成，农田基建落地扎实，乡里风气日渐清朗，严打治安工作也做得有条不紊。 关键是乡里邻里和睦，风气愈发端正，民生琐事件件有着落，干群之间愈发齐心，各项指标全都排在前列。 听着罗永成的表扬，贺楠和林如馨两人端坐席上，面色沉稳从容，看的罗永成更加欣慰。 大会开了将近四个小时，林如馨感觉腰都僵化了。。 面上还不能表露出来，只能靠着椅子轻轻挪动两分。 贺楠见状闭着嘴，用气音小声的说道：“以后不能让你老往外面跑了，得在办公室坐着，这么一会就受不了了。” “你们年轻人还是爱动，不像我们这种老家伙坐得住。” 林如馨斜了贺楠一眼，同样用气音回道：“那以后就书记出去跑，我在办公室里坐着。” 贺楠低头挠了挠脸，也不说话了。 会后，一群人围着罗永成说话，贺楠看看林如馨，“要不咱们就不凑热闹了？先回去？” 林如馨不太赞成，刚想开口，那边被人群围着的罗永成就对他们招招手，大喊道：“老贺，小林，来。” 贺楠和林如馨对视一眼，得，这会想走也走不了了。 本来以为罗永成是有话想对他们说，没想到等两人凑过去，罗永成拉着两人对众人道：“我还有事，你们大家多讨论讨论，互相取取经，有什么事下次再来找我。” “想问客运的事，这两位有经验。” 罗永成又对二人道：“上学的事情已经和其他人商量好了，就等你们学校建成，其他各乡还有县里的干部都去学习，这件事你们也安排一下，等到时候一起商量。” 贺楠、林如馨：…… 罗永成好像很急，交代完这些事就走了，让剩下乡里的书记和乡长们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贺楠和林如馨更是很无语。 有些本来是想拍拍马屁的同志见罗书记都走了，也就跟着走了。 剩下的倒是真想知道工作经验的，贺楠和林如馨两人站在中间，给这些人讲解，等完事以后，时间都下午了。 另一边，罗永成摆脱了人群之后也松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王秘书道：“你去把大河乡林如馨的述职报告调出来，我要看。” 王秘书应了一声离开了。 ................. 贺楠今天高兴，出了县政府，他指着对面的国营饭店，“走，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如馨一马当先，往饭店里进，这大半天的早都饿的不行了，“我不和你客气了，我得吃两碗饭。” 贺楠哈哈大笑，“别说是两碗，二十碗都管够。” 林如馨嘴角翘起，“干脆撑死我算了。” ------------------------------------- 1983年1月25日，腊月十二。 林文桥和郑雅寒的婚礼正式举办，一共办了两场，一场在滨城，另一场原本定在连市祁遇的酒店。 林文桥想给郑雅寒涨涨面子，结果被郑雅寒拒绝了。 “去什么酒店啊，家里人都在村里，还折腾一趟来城里，好多老人一辈子都没出过村，不合适。” 林文桥这么一考虑，连市确实不太合适，“行，那就都听你的。” 想了想，他又道：“不管在哪办，咱们都得办的风风光光的，不能让人小瞧了，而且咱家现在也有这个实力。” 郑雅寒心中感动，“文桥，谢谢你。” 林文桥趁着没人，把人搂在怀里，“说这些干啥，你跟着我也没少吃苦，现在有这个条件不能委屈了你，让以前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你现在过得比他们好多了。” 郑雅寒还有些羞涩的扭了扭身子，见挣脱不开在林文桥怀里小声的道：“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不用去和别人证明什么，我自己的日子我知道。” 林文桥手上又用了两分力气，“能娶到你，真好。” ** 婚礼当天的早上，林如馨是和祁遇一起来的，前一晚祁遇去大河乡接的她，到林家的时候正好是早上四点多。 天色还浸在沉沉夜色里，天边仅浮着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林家门口早已灯火通明，院里院外都透着浓浓的喜气，早起帮忙的亲戚邻里便已经齐聚在此。 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早早贴好了崭新的大红双喜，门框两侧贴着工整喜庆的婚联。 院里人来人往格外热闹，女同志们围在一处忙着整理陪嫁物件，崭新的印花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红漆木箱、印花暖壶、搪瓷脸盆一一摆放妥当。 于翠翠和林城业两人一身整洁新衣，早早收拾好，站在院子里不时朝外张望。 郑雅寒是在林家的老房子出嫁的，那边已经重新翻修，还刷了大白，看着和新屋一样。 不过现在也只是暂住一下，于翠翠的意思还是一家人都住在一起。 这边房间也够，每间房都是独立的，一家人还能在一起，孩子们也觉得没问题。 主要还是林家每个人都很好，相处融洽。 见到林如馨回来，于翠翠拿出刚煮好还冒着热气的鸡蛋和喜糕递给她，“闺女，饿了吧，先吃垫垫肚子，你看你哥结婚你还得跟着忙活。” 于翠翠光顾着自家闺女去了，说话间才看见林如馨身后的祁遇。 不好意思的又拿了两个鸡蛋和喜糕出来，“看姨这眼神都不好使了，小祁你送我们家如馨过来的？真是麻烦你了。” 祁遇接过东西，笑着道：“不麻烦于姨，正好顺路。” 林如馨一脸狡黠的看着祁遇，笑他说话不打草稿。 祁遇无奈又有些宠溺的看着她，不然能怎么办，林如馨没开口介绍他，他也不能越过她去表明自己的身份。 林城业默默从屋里拿出来了一件棉衣递给林如馨，“多穿点，早上冷。” 第 293 章 婚礼 林如馨听话的接过厚棉衣穿上，滨城的天气确实要比大河乡冷一些，再穿上一件棉衣虽然臃肿，但是一点也不冷了。 于翠翠和林城业两人又去忙了，祁遇接过她手里的鸡蛋给她拔蛋壳。 三下五除二，一个白白净净的鸡蛋放在林如馨的手心里。 祁遇对她道：“坐下吃吧，别灌了风，该肚子疼了。” “好。” 两人说着话，林文桥从屋里走出来。 说实话，这是林如馨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精神。 一身崭新深灰色中山装，搭配同色系长裤，脚上是擦得锃亮的黑色三接头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家人底子都不错，他这么一收拾，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林文桥见他们两人在这说话，走过来一拳打在祁遇的肩膀上，“谢了兄弟，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把我妹送回去。” 祁遇捂着胳膊，看着他叹了口气，“今天倒是人模人样的。” 林文桥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哪天不是人模人样的了，这话让你说的。” 说完，他又看着祁遇嘿嘿笑，“兄弟我现在已经成家了， 你这也得提上日程吧，看你平时周围连个女同志都没有，长时间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他说完看向林如馨，“我不认识什么女同志，小妹，你有没有合适的，给你祁哥介绍介绍。” 祁遇下意识看了眼林如馨，见她投过来的目光，就知道她又起了逗弄林文桥的坏心思。 林如馨咽下一口鸡蛋，祁遇适时的送上保温杯，“喝点水，别噎着。” 就这林文桥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祁遇觉得林文桥简直迟钝到家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娶到的媳妇。 林如馨笑着道：“我也不认识啊，二哥你找别人吧。” 林文桥还真在琢磨到底有没有合适的女同志。 祁遇连忙赶人，“好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就别操心我了，快接亲去吧。” 林文桥一脸的喜气洋洋，“也是，等回头咱们再说，小妹，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去接亲了。” “知道啦。”没有工作的时候她不愿意往人多的地方凑，就跟着在家里帮帮忙。 林文桥要拉着祁遇一起接亲，这事祁遇推不掉，就跟着一起过去了。 ** 胡秀玲见人都走了，凑了过来，“小妹，你和祁遇在一起了吧。” 林如馨大眼睛眨了眨，“大嫂，你看出来了。” 胡秀玲捂着嘴笑，“也就你几个哥哥看不出来，他们都是马大哈，我一看祁遇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她指了指桌面上的水杯，“他刚刚给你递水你也没拒绝，我就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胡秀玲有点八卦，脖子又往前伸了伸，“多久在一起的？还不想和爸妈说？” 林如馨算算时间，“有四五个月了吧，现在还不说，等稳定一点的。” 她现在还不确定何念真的情况，她怕这人是第二个周蕴他妈，所以还是别和于翠翠他们说了，省得家里人为她担心。 若是再不成，这都是第三个了，于翠翠估计得着急死。 其实林如馨都无所谓，但现在人的观念和她的不一样，所以不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告诉于翠翠。 “大嫂，你也帮我瞒着，别说漏了。” 胡秀玲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知道，大嫂心里有数。” 胡秀玲也没待多一会，今天她也够忙的，说了两句话就被于翠翠招呼走了。 林如馨躲了会懒，也跟着起身招呼人。 ------------------------------------- 等家里弄好，于翠翠带着一行人去了国营饭店。 这几年结婚没了拜堂的礼数，但是讲究赶早不赶晚，迎亲避正午，不到七点，林文桥就把新媳妇接回来了。 今天的郑雅寒也格外漂亮，穿着的确良红色翻领小褂，面料挺括顺滑，样式简约大方，领口绣着细碎小巧的牡丹纹样，不张扬却透着喜气。 下身配藏青色直筒西裤，脚踩一双崭新的黑色方头平底布鞋。 这两人站在一起就没有说不配的，来参加婚礼的人见到都要夸一句郎才女貌。 于翠翠大气的包下了整个饭店，一共十六桌，这种排场放在城里已然算得上十分体面风光。 吉时一到，司仪由饭店资历最老的经理兼。 在台上，司仪言语简练规矩，没有多余玩笑调侃。 外面鞭炮和冲天炮响起，林文桥和郑雅寒并肩走在红毯上。 林如馨看着他们依照当下新式婚礼规矩行鞠躬礼，一拜天地，感念水土养育；二拜高堂，敬谢父母恩情；最后夫妻对拜，从此互敬互携，共赴余生。 婚礼就算成了。 林家人多，林文军和林文康两个人就没闲下来过，前面有高个的顶着，林如馨就清闲了，等人拜了堂就凑到林家人的桌上吃饭。 林光耀招呼林如馨，“如馨啊，来坐爷爷奶奶旁边。” 原本在林光耀身边的林城强笑呵呵的给她让地方，“如馨啊，这次回来待几天啊？” “晚上就要走，乡里最近有点忙，我得早点回去。” 她一坐下，林含蕊就撇了撇嘴，但到底也没多说什么。 就是心里不得劲，怎么林如馨每次一回来，全家的关注点都在她身上。 叶芳在桌下踢踢她的腿，小声道：“什么表情，收回去。” 林含蕊低头含糊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林光耀又嘱咐两句让她注意身体，林如馨觉得好笑，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爷子告诉二十多岁的她注意身体。 林如馨反过来劝林光耀，“爷爷，听我爸说你最近晚上吵着看电视、看书的，连觉都不睡了，还让我注意身体呢？” 老爷子觉得不好意思，拿起筷子吧嗒吧嗒嘴，“这里面怎么都没有我能吃的，我都没牙了，还整这么多肉。” 艾青夹了一筷子青菜到他的盘子里，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不是最爱吃肉了吗，一顿没有都不行，怎么现在不爱吃了？” “是不是晚上不睡觉老糊涂了。” 第 293 章 有什么高兴的事 这下桌上的人都没忍住，一个个笑出声来。 林光耀更觉得羞臊，这么大了让孙子孙女看笑话，“你这老婆子，有事不能回家说吗？非要在这里讲。” 艾青还是给他留面子的，又夹了一块肘子到林光耀碗里，“这肉炖的软烂，你能吃。” 林光耀嘿嘿笑了两声，在一碗青菜里先夹了肉吃了。 林如馨觉得林家人笑起来都很像，特别是林文桥和林光耀，很有特点。 林文桥和郑雅寒两人端了酒杯朝这边走来，准备敬酒，林如馨低头在酒和可乐之间犹豫，还是林城强给她倒了可乐，“别喝酒了，晚上还要坐火车赶回去。” 林光耀瞧见点点头，把自己的小杯子递给林城强，“给我也倒一杯。” 又对林如馨道：“都是自己家人，意思一下就行，你哥嫂不挑，爷爷我喝不了酒，陪你喝这个。” 林如馨双手接过林城强给她倒得可乐，说了句谢谢大爷。 又转头对林光耀亲昵的道：“爷爷最好了。” 林光耀听得乐呵呵的，“好，都好。” 吃过酒席，于翠翠担心林如馨赶了一晚上的火车，想让她先回家歇着。 林如馨觉得怎么都是自己哥哥的婚宴，没那么娇气。 最后还是郑雅寒和林文桥发话了，让胡秀玲先带着林如馨回家，两个孩子还小，站在外面不安全，林如馨这才答应下来，牵着林阳的手，和胡秀玲一起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胡秀玲的笑脸就没放下来过，林如馨好奇的问：“大嫂，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胡秀玲看着怀里的林伊，对她道：“妈说过两天给我们伊伊办个周岁宴，到时候也在国营饭店办，请我娘家人都来高兴高兴。” 胡秀玲的娘家就在滨城东县的一个村里，离得很近。 林如馨心念一转，就知道了于翠翠的打算。当初胡秀玲嫁进来的时候林家穷，婚宴什么的都是在家办的，屋里一桌院子里两桌就完事了。 现在林文桥娶郑雅寒这么大的场面，就算是再豁达的人，心中难免还是会不舒服。 更何况大家都是普通人。 两人孩子都这么大了，再补办一场婚礼也不是那么回事，于翠翠就想着风风光光给林伊办一场周岁宴，这样也算是给胡秀玲的脸面了。 看胡秀玲这么高兴，林如馨知道她应该是满意的。 “如馨，嫂子跟你说实话，今天看见这个婚礼我还真的挺羡慕的。” 怀里的林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胡秀玲，看得她心都要化了，“结果妈主动和我说要大办周岁宴，我知道她是补偿我呢，有她这句话我都知足了。” 胡秀玲觉得这是家人没忘了她这么多年的付出，有婆婆这个态度，什么都值了。 当年林家也是拿出来最大的诚意了，所以胡秀玲现在没啥不公平、委屈的。 林如馨觉得林家能这么和平，赚了钱也没什么龃龉，和于翠翠还有林城业两人有很大的关系，能够察觉到每个人的情绪，顾及到每个人的利益，能做到这点已经很好了。 至于林如馨自己，她享受着全家人的宠爱也没有恃宠而骄，在生意上还能提点着两个哥哥，某种程度上也平衡了这种关系。 如果能一直这样平衡，林家未来将会一直这样和平、友爱下去。 .................. 林如馨回家就睡了一觉，昨天晚上在火车上也没怎么睡好。 醒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郑雅寒和林文桥已经回家了，看样子两人也累得不轻。 见到林如馨，郑雅寒叫了声“小妹”。 林如馨也甜甜的回了句：“二嫂。” 于翠翠一边干着活，一边笑看着这边，如今老二也成家了，一家子感情都这么好。 真好！ ------------------------------------- 林如馨是晚上六点的火车，祁遇在林家一起吃了晚饭走的。 于翠翠还给拿了不少东西，一式两份，林如馨一份，他一份。 去车站是林文桥和林文军两人送的，祁遇坐在林文桥的后座上，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林如馨笑着道：“祁遇同志，你是不是很久没坐过自行车了。” 祁遇想了想，还真是，在连市不是面包车就是公交车的，还真没怎么骑过自行车了。 林文军回头看了看林如馨，“小妹，你是不是又瘦了，这人怎么跟没在后座似的，轻飘飘的。”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嫂子估计都有你俩个沉了，每次下了雪我都不敢带她，生怕摔了她。” 林如馨：…… 林文桥哈哈笑起来，“大哥，这话你千万别在大嫂面前说，不然我怕你又睡地上。” 林文军不是那种在外面要面子的人，况且都是自家人，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那你们可别给我说漏了，我也不是那意思，我想说小妹太瘦了，得多吃点。” “等过段时间让你嫂子包点馄饨给你邮过去，之前给你包的饺子吃了吗？” 感受到林文军的关心，林如馨笑着答话，“都吃了，特别好吃。” “那就行，在那边别太辛苦，也别省钱，虽然大哥没什么钱，但是你二哥三哥有钱啊，让他们给你花。” 林文桥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拿以前林如馨劝他的话说她，“对，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别给我们省，还有你三哥，现在他最有钱了，花他的。” 四人骑着车往车站赶，说说笑笑气氛融融，温馨和睦的气息萦绕不散。 祁遇盯着林如馨的侧脸，眼底生出一丝艳羡。 到车站也没多久的路程，聊了一会家常很快就到了，林文桥和林文军两人有点不放心的嘱咐着林如馨，“现在乱，要是碰见小偷了，钱给就给了，别硬刚。” 他说这话是看着祁遇说的，祁遇也明白他的意思，“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和两个哥哥道别，下一秒，手里的东西就到祁遇手中了。 第 295 章 何瑶回乡 “沉，我帮你拎着。” “谢谢。” 车票是祁遇买的，两张软卧，林如馨拿到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你怎么买到的？” 祁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卧铺票，“托人买的。” “我开酒店和省里的领导打交道多，有两个关系不错的，他们送的。” 林如馨挑了挑眉，生意做的好的人就是在哪都能吃的开。 “那托你的福了。” 祁遇仗义的道：“以后你的车票我包了。” 林如馨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这个祁遇还挺有意思。 安全上了车，祁遇还给她铺了下床，“来的时候也没问你，最近乡里忙不忙？” “还好吧，就是高中那些事，现在缺个英语老师，一直也没找到人。” 祁遇手下的动作一顿，“你去找何念真了？” 林如馨随意的应道：“去了，但是她不想来。” 祁遇嗯了一声，“她不合适，你把她弄到学校去会很头疼的。” 林如馨来了点兴趣，坐到床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祁遇轻笑一声，“何念真很娇气，吃不了苦，事情也多，你找她过去是个大麻烦。” “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她……” 祁遇停了两秒，“不用因为顾及我给她面子，我们之间的事情和她没有关系。” 说起何念真，祁遇的眼里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 林如馨知道肯定有什么事，但是既然他不想说，她也没再继续问，了解了他的态度就可以了。 “我去了一趟，见到她就放弃了，准备从县里找老师，但是英语老师有点难找。” 祁遇铺好床躺下，双手垫在脑后，“我可以在市里帮你找找，你把要求告诉我。” “那你就帮我发个广告吧，我就不用跑一趟市里了，到时候让他们联系我。” “好。” 祁遇避开了何念真的话题，林如馨就当没有察觉到。 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从兜里掏出一个香蕉剥了皮，“呐，吃点吧，甜食会让心情好一些。” 祁遇坐起身接过，认真的看了看她，“谢谢。” “不客气。” 吃完了香蕉，祁遇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那一年是最混乱的时候，何念真因为曾经出国过，还是一名翻译家，所以遭了难。 祁遇的父亲因为要保全自己，和何念真离了婚。 当时的祁遇才七岁，原本可以留在祁家的，但是因为何念真不肯，用不离婚威胁，最后七岁多的祁遇也跟着一起来到了田垄村。 何念真是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到了田垄村也是两眼一摸黑。 那时候小祁遇跟着吃了不少的苦，炉子点不起来，何念真就硬生生让这么小的孩子冻了好几天，最后周围的邻居实在看不过去，帮着把他送到卫生所才差点没出事。 后来祁遇就自己干活，上山捡柴火、捡蘑菇顺带养活了何念真。 关键是何念真对祁遇并不算好，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他，看他能自己做饭照顾自己了，后来连饭也不给他做了 。 到了年纪也不让他上学，从小到大祁遇都是一个人照顾自己。 后来何念真认识了汪玉堂，两个人很快在一起结了婚。 祁遇就被留在了以前的小房子里。 还是汪玉堂的弟弟汪有才看不过去了，将他接了回去养着。 虽然祁遇没有说的很具体，但林如馨大概能推测出来祁遇那几年过得并不算好。 “你还能长这么大，性子没养歪，真的是个奇迹。”林如馨坐在床上，手拄在桌上，托腮看着他。 祁遇望着上铺的木板，“可能是因为汪二叔吧，我十岁以后都是他带着我，还供我上学。” “其实家里的房子是给他盖的，为了不让他为难，顺带着也给汪玉堂他们盖了。” 林如馨看着他，“汪玉堂和汪二叔很好？” “嗯，他们兄弟关系不错。” 林如馨了解了个大概，推推他的肩膀，“好了， 你现在过得不是很好嘛，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祁遇抬眸看向她，“你说的对，现在我很幸福。” “所以如果何念真很过分，不用考虑我，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祁遇说的像是发誓一样认真，好像林如馨现在已经和何念真打起来了一样。 “我是讲道理的人。” 祁遇呵呵笑出声来，有时候你讲道理，对方并不一定讲道理。 车窗外夜色沉沉，漫天白雪簌簌纷飞，旷野裹进一片素白朦胧里。 林如馨有点累了，枕着棉衣沉沉睡去。 祁遇见她睡了，起身将她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在被子里。 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眼底闪烁着满足。 “说出来可能你不相信，见到你的第一次，我好像就喜欢上你了，没想到……竟然真的能够如愿。” “上天待我不薄。” “我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 ------------------------------------- 年前，大河乡突然迎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何瑶背着行李，抿着唇有些尴尬的站在乡政府门口。 贺楠愣了两秒，侧过身让人先进来，“何主任？你怎么回来了？” 贺楠沉默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啊！马上过年了，是不是要回乡过年啊？” 何瑶一开口，声音沙哑，她清清嗓子，“不是，是市里那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我就回来了。” 贺楠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笑呵呵的将想给她找座位。 结果他回头一看，她原先的位置坐了孙艳，马莉的位置坐了新来的妇女干事周茹。 这哪还有何瑶的地方了呀。 何瑶眉心蹙了蹙，“贺乡……贺书记，我先回家安顿一下，明天再来上班吧。” 贺楠立马应了，“行，你刚回来，家里也那么久没人住了，就先好好收拾收拾，上班的事不着急。” 他伸出手比量了个三，“我给你放三天的假，你好好休一休，适应一下。” 何瑶扫了一眼办公室，没见林如馨。 第 296 章 各有心思 她勉强笑笑，“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书记，等我家里都收拾好再来。” 何瑶一走，贺楠叉着腰，环视办公室，有点为难。 现在人比以前多了不少，办公室塞得满满登登的，也没地方再放个桌椅进来。 最关键的是，之前何瑶是怎么和秦志强去连市的，他不说知道个十成，也是知道七八分的。 人人都以为何瑶被秦志强带去了连市，以后肯定能留在那边，步步高升，谁承想竟然待了半年都没留住。 贺楠略一思索，就知道秦志强怕是在连市过得不太好。 何瑶的档案还在大河乡，调任时限一到，回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除非秦志强再找理由给她调走。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贺楠终于拨通了秦志强办公室的电话，这是当时秦志强去连市给他留的。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秦志强略带疲惫的声音通过电话传了过来，“老贺？” “老秦，是我。” 秦志强叹了口气，“何瑶到了是吧？” 贺楠嗯了一声，问道：“你在那边咋样？” 秦志强沉默两秒，笑着道：“还行，挺好。” 贺楠摇摇头，这人，还是这么要面子，认死理，但凡真的还行，怎么可能连留下何瑶的这么点权利都没有。 贺楠也没拆穿秦志强，“我就是问问你咋样，咱们老哥俩这么久没联系了，还怪想的。” 秦志强在那头笑了起来，声音也带着两份怀念，“谁说不是呢，现在想想还是咱们以前在一起的日子好，真好。” 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何瑶的事情，就叙叙旧，聊了两句。 ................ 挂了电话，贺楠准备找林如馨商量一下何瑶回来的事情，这事她必须要先知道。 看看她是什么态度。 等贺楠一出去，办公室喧闹起来，新人不认识何瑶是谁，拉着老人问。 廉新洁平时就板着脸，看起来就不是合适扯闲篇的人，所有人就盯上了低着头的乔正初。 关荷被派出来当代表，她往乔正初边上一坐，“乔哥，刚刚那个人是谁啊？我听书记叫她主任？” 顿时，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 乔正初挠挠头，“啊，何主任，她是咱们乡的教育办主任，孙艳和尹浩浩的直属领导。” 尹浩浩没想到说个八卦说到自己身上了，他本来就是大河乡的人，是认识何瑶的， 只不过对乡政府内部的事情不太了解。 “那她现在回来还是做我的领导？当初她怎么突然走了。” 乔正初关键时刻还是很聪明的，不会什么话都往外说，他呲牙一笑，“以前何主任和秦书记去连市了，调任过去吗，现在任期满了，肯定是要回来的。” 关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刚进办公室的小年轻，对这里面的门道还不清楚，只是单纯的以为事情就像乔正初说的一样简单。 没一会，贺楠带着林如馨回来了，石伟跟在两人身后。 林如馨站在办公室这么一扫，“旁边建筑队那屋他们也不用，咱们就暂时先征用过来，等开春了，咱们乡政府也得翻新，这半年先将就一下吧。” 贺楠跟着点头，“那也只能这样了，我这就去找人打张新桌子放那屋去。” 林如馨看着石嘉的空位，对贺楠道：“书记，单独让何主任一个人在那边也不太好，不如就把教育办都搬过去吧。” 贺楠两只手拳掌相对，思考两秒，觉得没有问题，他就知道林如馨这人胸怀宽广，有格局。 他指挥孙艳和尹浩浩两人收拾东西，把桌子搬过去，顺便把旁边的办公室再收拾一下。 尹浩浩和孙艳再不情愿，也没办法。 谁让领导这么安排的呢，他们就算很想和林如馨在一个办公室里，何主任现在成了他们的新领导，也得罪不了。 林如馨回到位置上坐下，石伟端着暖壶给她倒了杯热水。 “谢谢。”林如馨对石伟点点头，又低头看自己的文件。 石伟将暖壶放回原位，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据他观察，林如馨和何瑶的关系不似以往，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了解林如馨，她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所以，他现在的位置有些尴尬。 他是何瑶介绍给林如馨的，何瑶对他也有恩情，这两边他不知道如何抉择。 他在工作上、情感上都依赖和感谢林如馨，不可能站队何瑶。 而何瑶对他的帮助，也让他不可能背信弃义。 这种情况下，林如馨不能全然信任自己，自己夹在两人之间也很难受。 石伟呼出一口气，第一次这么期盼开学。 现在只有开学才能让他从这个尴尬的局面摘出来。 林如馨不知道石伟的想法，何瑶的回来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以前何瑶就影响不了她，现在更不会了。 只怕是何瑶自己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如果她当初没有想和秦志强一起离开，如今副乡长的这个位置，还真不一定能是林如馨的。 一步错步步错，何瑶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1983年二月十三，新年。 林如馨在滨城过了第二个新年，家里的成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也被于翠翠买下来了。 房东陈女士决定在国外定居，打电话来问于翠翠有没有意向。 于翠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花了七千块买下了这个小院子。 房子写的是她和林城业两个人的名字。 前些天给林文桥办婚礼，给林伊办周岁宴，加上现在买房子的七千块钱，几乎花掉了于翠翠的全部积蓄，但是于翠翠依旧很开心。 两人相互扶持大半生，终于有了一个体面的家。 不仅如此，孩子们也都有出息了，他们自己也有了一份事业，人生好像突然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鞭炮响起的那刻，望着孩子们吵吵闹闹的样子，于翠翠和林城业两个人幸福的想流眼泪。 第 297 章 林如馨升乡长 过了新年，回到大河乡，林如馨收到了一则通知。 经县委研究考察审定，鉴于林如馨同志履职期间工作实绩突出，作风务实肯干，各项工作推进成效显著，群众认可度高。 现予以职务提拔，免去其副乡长职务，任命为大河乡人民政府乡长，即日起履行相关岗位职责。 贺楠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站在前面郑重的念下了这份文件。 说完，他高兴的鼓起掌，眼底凝着光亮，“如馨，恭喜。” 乔正初双手大力的拍着，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林乡长，恭喜你。” 在贺楠的示意下，林如馨站到最前面，简单的讲了两句，“感谢组织信任与大家支持，以后我会继续踏实做事，尽心尽责履职。抓实各项工作，带领大家把大河乡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也恳请各位往后多多配合监督。” 雷鸣般的掌声在办公室里响起，他们是真的佩服林如馨，如今见到她升了，所有人都觉得实至名归。 石伟开心的对林如馨道：“林乡长，我马上就要回学校了，临走前看见这个好消息，真的为你高兴。” 乔正初一把搂着他的肩膀，“你这个小石伟，挺会说话啊。” 石伟面露赧然，“我就是发自肺腑，不是拍马屁。” 哄笑声传来，都在笑石伟。 整个办公室，也就只有何瑶脸上的笑很牵强。 石嘉站在何瑶旁边，小声的道：“何主任，心里难受吧。” 何瑶眼睛一斜，眼神里满是不屑，以前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现在也敢来挑衅她了。 真是可笑。 不管怎么样，石嘉现在的身份可没越过她去。 “石主任，我有什么难受的，你的日子也不比我好过多少吧。” 石嘉呵呵一笑，“我挺好的，起码没上去了又下来，何主任啊，真是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说完这句话，人群散开，石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何瑶气的胸脯起起伏伏，她努力克制自己才没有和石嘉当众撕破脸。 这段时间石嘉没少找她麻烦，不就是觉得她得罪了林如馨，在乡政府混不下去了吗，谁都能踩到她头上。 石嘉平日里对待别人都是唯唯诺诺的，装的和别人打成一片，一团和气，实际上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小人。 贺楠看着站在原地的何瑶，“何主任？还有事吗？” 何瑶反应过来，“没事。” 对贺楠点点头，拿着东西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石嘉不屑的撅起嘴，随便拿了本书翻起来。 林如馨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 四月春光大好，大河乡的第一所高中正式落成。 学校被命名为大河乡第七高级中学，是宁省规模最大，硬件条件最好的高中。 校舍青砖红瓦规整气派，教职工宿舍、操场、食堂一应俱全，所有条件远超现在的高中的规格。 这么一所学校建成也是不容易，总共花掉了乡政府22万元，这还是林如馨带着向华茂一分一毛的省出来的。 其中有十五万是县财政拨款，剩下的七万元是大河乡全部的财产。 林如馨带着全乡一边赚一边花，这边的钱刚进口袋，那边已经规划在学校的一砖一瓦上了。 历经近六个月，高中也算是有惊无险的盖了起来。 落成当日便引得四里八乡的百姓纷纷赶来观望，人人都称这是大河乡破天荒的大喜事，更是惠及后辈学子的千秋功业。 其中带头建起这所高中的林如馨和贺楠也成为了当地的谈资，大河乡在独山县，甚至是整个宁省，都常常被人谈起。 这些高中老师都是在当地找的，非常有名的教师，以及文化程度非常高的知青。 现在能进入七中，几乎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不光是老师，还有学生。 因为林如馨第一件事并没有广招学生，而是将门槛定在了一个非常高的分数线上。 让所有人都知道七中是没那么好上的，不是交钱就能来。 英语教师在祁遇的帮助下，林如馨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这人和祁遇还有点关联，曾经也是在大河乡下放的老教授。 张志冰原本在北城的一所大学任职，还参与了高中英语教材的编写，正好去年退休。 林如馨跑了北城两次，加上祁遇的就交情，才说动这人来大河乡试教一年，一年以后真的接受不了，可以随时离开。 一个张志冰，还有一个云明诚，两位都是重量级的教授，有他们为七中做背书，林如馨觉得他们不愁招不到学生。 起码附近县城的第一选择，绝对是他们。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之前答应过罗书记的事情也该兑现了。 县政府包了一辆车，每天送这些干部来大河乡上课。 也不是天天上，基本上每个人一周来个两三次，到时候通过了考试就能拿到毕业证书。 其实也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干部们还可以去党校学习，但是这一去就是一年半载的，回来什么情况又不一定，所以大河乡的高中现在极受欢迎。 白天晚上，林如馨看着这些四五十岁的乡干部坐在下面，学语文、学数学，偶尔蹦出来几句英语，还真挺有意思。 林如馨脑筋一动，一个新点子又出来了。 她拿了相机，前面后面的拍，有局长举举手，张志冰放下书，看着他，“又咋了。” 那局长今年得五十了，本来就不爱学，主要是学了也学不太懂，这鸟语叽哩哇啦的，吵的他头疼。 正好看见林如馨在这拍照，他插个空找点事做，“林乡长啊， 你这是拍啥呢，弄得我都学不进去了。” 林如馨放下相机，不好意思的对他笑笑，“孙局，我就拍两张照片，给咱们独山县的干部们做做宣传，拍两张就走。” 刚说完，坐在孙局后面的水利局的李局抬抬手，“别走呀，多拍两张，让大家看看我们多认真。” 、 第 298 章 要修路 “咱这是响应四化，提升自己，光荣的事，多拍两张。” 他理了理衣领，将桌上的书摆的端正，拿起笔认真的盯着前面的张志冰，“老孙，你快坐下，别打扰老师讲课。” 他这么一弄，所有人都有样学样的跟着他做。 林如馨看着刚刚还很真实的学习环境，一下子就变了味，无奈的应了声，“对，是好事，我给大家多拍两张。” 林如馨站在四个角都拍了几张，确保每个人都拍到了，对着张志冰点点头，示意自己先走了，收起相机离开。 看林如馨走了，这些人才真实了点，记笔记的记笔记，思索的眉头都要打结了，刚刚还挺直的腰板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这么看着虽然没刚刚美观，但是学习的认真劲儿假不了。 趁着他们认真的功夫，林如馨从教室的后门突然出现，抓拍了两张。 见没人注意她，林如馨又跑到前面拍了两张。 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林如馨满意多了。 把相机交给乔正初，让他去洗两份出来，到时候一份邮寄给方程，另一份放到大河乡做做宣传。 等乔正初洗好了照片，林如馨将一封宣传信和照片一起邮给了方程。 这篇宣传文章的内容是大河乡第七高中将教室提供给干部们响应四化，也是说明独山县在干部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上，积极施策发力、深耕提质、锐意进取，稳步推动干部综合能力全面提升。 林如馨写材料一直都是一把好手，这篇文章一出，罗永成觉得不输专业的记者，甚至比记者的角度多了些专业的看法。 罗永成手里拿着大河乡送来的宣传文章，感慨的对王秘书道：“写的真不错，对政策的理解也非常到位，当干部是一把好手，当笔杆子也是一把好手。” “给大河乡打电话，就说没问题，我同意了，排版刊登吧。” 经过罗永成的同意，文章迅速被刊登在连市新晚报、独山县县报中，还被连市市政府当做榜样宣传，称赞独山县处事灵活有思路，不惧各类难题，总能想方设法攻坚克难。 这下不仅独山县出名了，大河乡的七中也跟着火了一把。 如今林如馨是彻底不担心今年秋天的招生问题了。 .................. 五月，北方大地暖意渐浓，街头杨柳抽丝吐翠。 往日光秃秃的山野覆上浓淡新绿，田垄里农人忙着春耕劳作。 溪水挣脱冰封肆意流淌，空气干爽舒爽，远山轮廓清晰明朗，城乡各处都盛满生机盎然的初夏气息。 乡政府办公室门口，贺楠坐在乡政府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外面的人来来往往。 林如馨则是双臂环胸抱在身前，稳稳伫立在贺楠身后，神色沉静地望着前方。 “感觉大家的日子都好过起来了，如馨啊，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林如馨过过好日子，知道现在还差得远呢，她轻声开口，“该修路了。” 马上就是雨季，乡里四处都是坑洼土路。 冬天还好说，一到夏天，路面被雨水泡得松软泥泞，脚一踩便陷进黏糊糊的黄泥里，泥水裹着土块糊满鞋底，行走起来步步打滑，到处泥泞难行，人车通行都格外费劲。 现在乡里车多了起来，一个不小心就陷进去走不出来，还要陈晨开着拖拉机去拖。 修路确实是紧要的事。 贺楠一手搭在膝盖上，听见林如馨的这句话，手里总是想抓点什么。 “那得多少钱？” 林如馨轻启唇瓣，说出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 “修砂石路一公里要6000元，水泥路要六万多。” 贺楠挠了挠头，脸上神情痛苦，“六万一公里？咱乡政府一年的收入能修上一公里吗？” 林如馨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现在确实是可以的，加上今年学校的收入，这个钱应该刚好够一公里的价格。” 贺楠回头看着林如馨，“你不会真想修水泥路吧？” 林如馨摇摇头，“我还没那么大的野心。” 关键的是乡里一定会重新规划的，主干路也会多，现在修犯不上。 贺楠放心了，“那就先修砂石路吧，也够用，县里不也是砂石路吗，和县里一样就行。” 贺楠算了算，一公里6000，如果不算连接村里的路，一共是十五公里，算下来就是九万块钱，“还行，咱负担的起，我再去县里磨磨书记，看看县里能不能给拿点。” 林如馨一副交给你了的表情，“书记，都靠你了。” 贺楠从台阶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哎，感觉已经有一两年没干过哭穷这种事了，也不知道功力退没退步。” 贺楠一点也不耽误，和林如馨商量完直接就去了县里，临走前还特意换上了以前的破烂衣服。 面对她寄予厚望的眼神，贺楠让她放心，“不要到钱我就不回来了。” “那倒也不至于，书记还是赶晚上的车回来吧，到时候咱们再商量办法。” 晚上，贺楠按时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带回来了个好消息，县里答应每公里给300块钱的补助，虽然不多，但也是实打实的扶持。 整条路修下来也能省四千多块钱呢。 现在乡政府账上还有三万块钱，足够动工的了，至于剩下的钱…… 贺楠道：“先修着，修到哪算哪呗。” 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那书记你去联系工人，我来想想钱的事。” “没问题。” 两人一分配好任务，就各自忙碌起来，如今的政策基本上已经彻底放开了，林如馨便在乡里动员大家自己做生意。 有集市的先例在前，大河乡人对做生意一点也不抵触，反倒还非常有兴趣。 因为做生意能赚到钱啊！ 什么体面不体面的，现在能赚钱，能吃上饭，吃好饭才是正事。 虽然有这个心，但是他们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想不到有什么生意可做啊。 这下有想法的人全都打上了林如馨的主意。 第 299 章 搞商业街 谁都知道林乡长的主意多，去年给集市上的几家商贩出了主意，生意一下子都红火了起来。 特别是外乡来的伍志用，听说出去观摩了一圈，现在编的不只有背篓和篮子了，那东西五花八门的，什么竹筐竹篮、竹枕凉席，还有上色的各种篮子，漂亮极了，也可受欢迎了。 好多县里的人都来买，这一家不到三个月，都盖上砖瓦房了。 现在政策又放开，乡和乡之间也可以迁入，一家子人把户籍都挪到了大河乡，以后就是大河乡的本地人了。 关键的是林如馨也没让伍志用一家独大，像是普通的背篓、簸箕、竹篮这些东西，都不让他弄了，只让集市上的其他两家弄，毕竟人家还指着这个生意吃饭呢。 这么一规范，集市上三家做这行的都能赚到钱，至于赚多赚少，那就是各凭手艺了。 连带着其他两家东西的质量都好了不少。 集市上谁得生意不好，都会来找林乡长给看看，点拨两句。 不说生意突然好到哪里去了，但都会或多或少改善一下。 有些人便给林如馨取了个外号，叫女诸葛。 这个外号也只是大家私下叫叫，没人当着林如馨的面这么称呼，毕竟人家是乡长。 不过林如馨多多少少也听到过几句，就当乡亲们开开玩笑，笑着应付过去了。 现在乡里一提出鼓励大家做生意，都在猜想会不会有什么政策，乡政府门口又被围满了，全是点名要找林如馨的。 他们来的很早，林如馨还没上班，就向华茂住在乡政府大院里，一下子被人围住了。 花了好大的力气，向华茂才将人安抚住，“大家别着急，现在这个时间林乡长还没上班呢，大家坐着等一等。” 林如馨这边也不太好过，刚出门就被人围上了。 脑子活得知道这个时间她没上班，就在家属院外等着，一见到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林如馨被吵的耳朵都有点疼了，“好了，大家先不要吵，一个一个来行不行？咱们边走边说，我一会要迟到了。” 这些人也非常听话，排成一排跟着林如馨。 离她最近的叫钱白桃，从她说话就能看出来是个急性子，“林乡长，你说鼓励我们做生意，是不是乡里现在有啥政策？” 林如馨点点头，“确实是有个政策。” 话音刚落，声音又嘈杂起来。 “乡里准备搞一个商业街，专门准备出来一块地，建房子，这些房子将都用来做生意，优先选择的是生活服务业类的商户。” 有人不明白，“什么叫生活服务业？” 林如馨给他们解释，“日用百货、照相馆、理发店、裁缝铺……这些都属于生活服务业，总的来说就是便民的，让大家不用再去县城，在大河乡就能自给自足。” 这么一解释容易理解多了。 “那就是需要手艺的呗？我们没有手艺咋办啊，就像是理发店，那也不是谁都能干的啊。” “乡政府的打算是从外乡找，但是像理发啊这些容易的，大家可以出去学，商业街建起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大家都不用着急。” 说话间，一行人就到了乡政府，乡政府门口的人有她身边的两三倍，林如馨站在院子里，又给他们解释了一遍。 “我还是那句话，商铺有的是，大家只要有本事就能干，当然，还是要注意量力而行。” 在这个努力就能赚到钱的年纪，林如馨已经最大程度的指了一条明路，这些人干不干，干到什么程度，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林如馨提供了最好的政策让他们放开手干，谁能够乘上这艘飞速行驶的巨轮，各凭本事。 .................. 这个政策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已经商量过了，好处有三点，一是能帮乡政府增收，二是能解决乡里的就业问题，还能让百姓赚钱，三就是补齐乡里民生服务配套，丰富日常业态。 他们扶持开办理发、缝纫、餐饮这些便民店铺，能够完善衣食住行各类基础服务，满足群众日常生活所需。 这样大家有什么需求在乡里就能办，根本不用在跑到县里去。 可以说商业街的开设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林如馨和贺楠也商定了，这个商业街就开在离七中不远的地方。 她的规划是以校园为核心辐射布局，打造一处小型便民商业区。 沿街规划餐饮、缝纫、理发、日用百货、农资杂货等各类民生商铺，兼顾师生日常消费与全乡百姓生活所需，逐步形成业态齐全、服务就近的乡间商业聚集地。 如果这个打造好的话，将来能够带动大河乡的整体发展。 想到这，林如馨手心微微出汗，不由有些激动。 就如林如馨所说的，未来的大河乡绝不会止步于此。 当年她刚刚到大河乡的时候，市政府的、周围的人都在为她惋惜，有人觉得她会一蹶不振，调回城里的希望渺茫，或者从此就湮灭在这座小乡村里。 可她偏偏要向所有人证明，哪怕是穷乡僻壤，她也会让这里焕发出不输城镇的生机气象。 地域根本不会限制她。 这件事还要和县里以及市里汇报，林如馨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一个策划案，内容详实、条理清晰。 策划案以第七高中为核心支点，精准规划出周边便民商业街的整体布局，从路面硬化、商铺排布、业态划分，到商户招引、便民服务、长效管理都做了细致统筹。 字字句句皆是深思熟虑，既有立足当下的务实举措，又有放眼长远的发展布局，这些规划如果能成，便能够彻底打破了人们对大河乡是偏远穷乡的固有认知。 但这份东西林如馨写得非常晦涩难懂，刻意将整套规划方案，以专业的理论框架层层嵌套，字里行间摒弃了浅显直白的表述，多用了很多专业术语。 这些东西对罗书记来说基本上是看不懂的，不只是罗书记，现在能看得懂她写的这些东西的人很少很少。 第 300 章 贺楠的心思 起码在县里是没有的。 外人仓促翻阅只能窥见表层框架，难以拆解吃透核心思路与落地诀窍，即便有心摘抄截取片段，也无法拼凑出完整可行的方案，林如馨写这份东西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东西很超前，也很珍贵，林如馨一是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窃取，另一个也是不希望别人捷足先登。 既能筑牢内容壁垒，也从根源上规避成果被旁人截取盗用的风险，让原本属于大河乡的东西便宜了别人。 林如馨写完先给贺楠看了一眼。 贺楠一翻开文稿，定睛细看，一下子就有点坐不住了，心里五味杂陈。 这…… 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着读起来就看不懂了呢。 看看坐着忙的林如馨，贺楠抬手轻揉眉心，用钢笔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读。 过了半晌，贺楠放弃了。 叹了口气，泄气的靠在椅背上，有些东西怎么说呢，不懂就不懂，不懂装懂丢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老了，坐在这个位置上真的合适吗？ 如果没有他，林如馨也会带着大河乡向前发展，甚至还不会束手束脚。 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稳稳占着现有位置，林如馨除非调走，否则对方就很难再有晋升机会。 也不是难晋升，而是自己要先动，他的条件他清楚，做个书记已经可以了。 这么一看，自己好像还当了别人的挡路石。 单单做一个乡长，真是委屈她了。 贺楠心里暗暗生出退位让贤的念头。 他自知年纪渐长，思维眼界渐渐跟不上如今的发展节奏，连一份规划都难以吃透，着实难堪重任。 反观林如馨，能力出众，眼界格局样样拔尖，完全有能力扛起大河乡的担子。 自己一直占着位置不动，这不是埋没人才，耽误人家吗。 思来想去，贺楠心里打定主意，不如趁此找个机会把位置交出去，让有本事的人放手大展拳脚，带着乡里更好地向前发展。 思及此，贺楠叫了林如馨出来。 两人站在院子里，贺楠嘴角微动，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时不时扫过外面的街道，视线就是不落在林如馨身上。 林如馨眉心微蹙，贺楠从来不是这么犹犹豫豫的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能让他都觉得难开口的事，那一定是非常难了。 林如馨摸了摸鬓角的头发，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 “贺书记，你有事就直说吧，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贺楠下定了决心，“我想主动退下来了，明天我就去县里和罗书记说一声，让你接替我的位子。” 林如馨：…… 她轻抿唇瓣，脑子里迅速闪过最近发生的事情。 她没什么越界的行为，分寸把握的也很好。 基本上可以确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而且贺楠既然能主动和她说这件事，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书记，最近乡里挺好的，咱们发展一切都向好，你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贺楠还是把自己想的都说出来了，他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就是希望林如馨能够接受他的这个好意。 听完贺楠的心思，林如馨眼底满是无奈与认真。 “书记，你这是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方案写的你看不懂，我是故意的啊！” 贺楠惊愕，“啥？” 林如馨把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遍，这方案一出去，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万一被别人学去了，大河乡的优势就没了。 “咱们就是要靠着这个先吸引过来一部分人，把他们留在大河乡。” 她掰着手指头，“你说如果这个东西被县里先拿去用了，那到时候还有我们什么事，大家肯定都选择去县里了，不会来大河乡的。” 贺楠下意识抬手挠下后脑勺，好像确实是这么个事。 林如馨要彻底打消贺楠的这个心思，虽然她想升，但可不是用这个办法，她有能力带着两个人一起升上去。 和贺楠搭班子她已经习惯了，贺楠这个人不专制，还很给她面子，两人一来一往的搭配的很默契。 她觉得自己可能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伙伴了。 关键的是贺楠的性格好，也并不像他自己想的那样没有用，相反，贺楠的一些经验是她没有的，两人非常互补。 “书记，你在大河乡扎根这么多年，乡里的人情世故、基层门道、百姓诉求，没人比您更清楚。这些实打实的基层经验，是书本理论上学不来的。” 林如馨语气诚恳，“我有想法、有规划，可要是没有你坐镇把控大局、稳住人心、对接各方，再好的方案也落不了地，推行不下去啊。” “大河乡能有现在的成绩，绝对不是某一个人的成功，有你坐镇稳局面，帮我一起扛着压力，我工作都轻松了很多，换个人来，我想大河乡绝对没有现在的成功。” 林如馨一手扶在腰上，脚下摆着标准稍息姿态，“你根本不是什么挡路石，是我也是整个大河乡的底气。” 她头一次一气说这么多的话，“书记，现在正是乡里发展的关键时候，班子刚稳、风气刚正，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做，你怎么能想着退居二线呢？这也太妄自菲薄了，大河乡离不开您，我也需要您坐镇指引。” 贺楠被她这番话说的感动，心里涨涨的，竟然生出来了一些，自己刚刚是不是太矫情了的心思。 他抹了把脸，不好意思的笑道：“这让你说的，我哪有那么重要，给我说的怪不好意思的。” 贺楠看着她澄澈又坚定的眼神，心里那股颓丧、自我怀疑的念头，瞬间松动了大半。 “行行行，都听你的，是我刚刚想岔了。” 林如馨双手这么一拍，语气轻松了起来，“这不就对了，下次可别再说这些了，把我吓坏了。” 和她这么一聊，贺楠觉得堵在自己胸口上的大石头落了地，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干劲儿也足了。 恨不得现在就去村头猛耕二里地。 第 301 章 林如馨开车 安抚好贺楠，林如馨和他一商量，这方案就让贺楠去送。 正好他什么也不懂，一问三不知，到时候都推到林如馨身上来就行。 装傻充愣贺楠在行，当即打包票，让林如馨放心，这事包在他身上，肯定办的漂漂亮亮的。 林如馨便去找了向华茂，商量建房子的事，让他规划出一条商业街。 在实用合理的基础上，兼顾美观、有设计感，规划出错落有致、业态齐全的特色商业街。 要求街巷排布疏密得当，商铺分区清晰规整，还要适配日常经营往来。 据林如馨观察， 向华茂这人还真有点东西。 她也没想到现在大学生的含金量这么高，刚毕业就能独立设计一幢楼了。 商业街交给他，林如馨也放心。 下午，她抽空写了个招商方案，打算招揽各地的人前来大河乡开店经营，把商业街慢慢热起来。 盖房子的钱乡里出，来开店的商户付租金、交税，作为乡里的营收。 初步计划的是先建20个商铺，一年的租金是五百，三年起租。 租金有点高，但这也是她深思熟虑定下的，一个是这两年的物价高了些，另一个是她有信心让这些人赚到钱。 一共就二十套，林如馨保准能把这块地炒的人人疯抢。 ------------------------------------- 周末，林如馨休息。 人才刚醒，祁遇就拎着一兜子肉和菜上门了。 林如馨看看墙上的钟表，才九点，这人估计又是一大早就开车往这边赶了。 “你也好不容易休一天，早上多睡会，别来太早。”她倚在门边看祁遇在厨房忙活。 祁遇回头对她笑笑，手上的活一点也没耽误，“好不容易你休息一天，我早点过来。” “早上吃海鲜粥怎么样？我在早市挑的新鲜的海鲜。” 林如馨走过去一看，盆里有虾、海参、鲍鱼，东西还挺齐全。 “行，我来帮你。”她挽挽袖子，想伸手。 祁遇手上有水，用胳膊拦了她一下，“不用，你去看电视，我来弄就行。” 林如馨早就习惯了，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既不碍事，还能陪他说说话。 祁遇上来就是一个重磅炸弹，“我买车了，就在门口，你要不要看看。” 林如馨顿时起身推门，院门口，一个崭新的丰田皇冠 S120 停在她家院门口。 家属院里就这么一辆车，格外的显眼。 林如馨关上门，看向祁遇，“进口的？” 祁遇应了一声，“对，现在酒店的涉外业务多，就搞了这么一辆。” 林如馨知道这车不便宜，估计得十多万，没想到祁遇现在这么赚钱了。 这下更坚定了林如馨的信心，现在的有钱人比她想象的多，有钱人比她想象的更有钱，她搞得商业街一定会有人租的。 祁遇不知道林如馨想起自己工作的事了，把车钥匙递给她，“你要不要开两圈试试？” 林如馨本来是没有想法的，但是他这么一说，她还真有点动心，“你不怕我开坏了啊？万一给你撞了咋办。” 祁遇没当回事，“撞了就修，没事，只要你自己不害怕就行。” 林如馨接过钥匙，“我不害怕，我也不会撞的，不瞒你说，我的技术……” 她顿了顿，“一会你就知道了。” 祁遇笑着摇摇头，“你还挺神秘。” “那当然啦，等吃完饭，咱俩一起出去逛逛。” 他唇边的笑意就没消失过，应了一声：“好。” .................. 吃过饭，两人一分钟都没犹豫，直接上了车。 林如馨从兜里拿出钥匙，就是一个老式扁平金属样式，她拧开车门，坐到驾驶位，又给祁遇开了门。 很久没见到这么古老的车了，林如馨还研究半天。 祁遇给她指了指插钥匙的地方，“放这，往前拧一下，拧到头多停一会，等感觉车身震动了就可以松手了。” 林如馨按他说的操作了一遍，松手以后钥匙复位。 其实祁遇也有点没底，倒不是担心车，是怕林如馨真没开好伤了自己，“先系上安全带吧。” 林如馨扯了扯自己的安全带，“我上来就系上了，你还是系一下你的吧。” 祁遇给林如馨介绍了一遍应该怎么开，林如馨认真听着，一点也没因为自己会开就松懈，等他说完，林如馨才道：“那我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祁遇的手不自觉的握住头上的扶手，正襟危坐，看着还挺紧张的，“准备好了。” 林如馨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挺好笑，收回目光目视前方，“那我出发啦。” 脚踩离合，挂挡，汽车震动的幅度大了点。 松离合踩油门一气呵成，汽车平稳的开出了家属院。 祁遇松开扶着扶手的右手，惊讶的看着她，“你以前开过？” 林如馨摇摇头，“没有。” “我天才来的。” 祁遇没忍住，轻笑出声。 林如馨挑眉，“你不信？” “当然信。” “那你笑什么。” “嗯……觉得你挺可爱的，和工作的时候很不一样。” 林如馨也微微勾唇，“我也这么觉得。” 车开起来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入挡行程更长，挂挡阻尼偏重，拨动起来手感偏沉，其他都差不多。 她也两年没碰过车了，除了刚开始有点陌生，上手了以后就很娴熟了。 祁遇真的觉得她说的没错，果然是天才来的。 颠簸的出了大河乡，开到县城的砂石路上，更坚定了林如馨要修路的决心。 “这路得快点修好，到时候给村里也修上，不然太难走了，颠的我早饭都要出来了。” 小汽车和大巴车还不一样，开了小汽车才明白路好的重要性。 “要是下雨你这车都进不来乡里。” 祁遇偏头看她，眼神认真。 林如馨虽然没看他，但从余光能感受到，“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大河乡？” 林如馨一怔，“有吗？” 第 302 章 约会！ “当然，只不过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前面是个转弯，林如馨转动方向盘，“那你会觉得我不重视你吗。” 祁遇很快答道：“当然不会，大河乡也算是我的家乡了吧，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一定会非常感谢你。” 林如馨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不是普通的老百姓是什么？” 祁遇抿起唇，笑意遮掩不住，从唇角和眼角蔓延开，“我是你对象啊。” 语气欠欠的，林如馨也不自觉的跟着他勾起唇角，“那你是我对象就不感谢我了？” 祁遇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心疼你，我希望你能开心快乐，不要这么累，后来我发现你工作的时候就很开心，很满足。” “我可能在工作上帮不了你什么，但是希望能在生活上做你坚强的后盾。” “你不是已经做我的后盾了吗，每周都来给我做饭，还替我收拾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找了个田螺姑娘呢。” 祁遇坐直身子，食指杵在脸上，作沉思状，“要是能当你一辈子的田螺姑娘……” 说到这，他头又仰起，“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当一当吧。” 自从上次林文军说她瘦了以后，祁遇就执着于把她养胖一点，每周都来一两次给她做好吃的。 林如馨肉眼可见地丰润了不少，气色也愈发红润透亮。 以前她虽说日常吃食从不将就，但是大多都是随便吃些爱吃的，压根不在意膳食搭配。 祁遇特意翻看营养学相关书籍，三餐都按着科学配比精心烹制，荤素、养分样样兼顾。 这半年的用心调养下，林如馨的身形没那么单薄了，整个人看着舒展又精神。她自己也觉得健康不少。 林如馨对祁遇很满意，这人不仅优秀，会用心对待她，遇事立场上也坚定的站在她后面，迄今为止她还没觉得祁遇有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地方。 当然，这人也不是没有什么小毛病，比如林如馨觉得他有时候挺爱耍帅的，模样还透着几分傲气张扬，非常的臭屁。 放在她那个年代，一定会被人说两句装货。 但林如馨觉得他鲜活有趣，也不是有滤镜，就是这人虽然有点小装，但是不讨人厌。 要他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林如馨都要想这人是不是装的了。 二十多岁的男同志，本就是心性鲜活、意气风发的，难免会忍不住展露锋芒，这种模样反倒真实。 她素来沉静的心绪，有时会被这般特质悄然吸引。 林如馨噗嗤笑出声来，“既然勉为其难就算了，我不爱勉强别人。” 祁遇不愿意了，“我愿意，非常愿意，主动愿意。” 两人笑闹着，林如馨将车直接开到县里的电影院。 将车锁好，豪气的道：“今天不想别的，就是我们的约会时间！” 祁遇两只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又假装吸吸鼻子，故作委屈的道：“苍天怜爱，你的眼里终于看见我了。” 林如馨扶额，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走啦。” ------------------------------------- 休息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而快乐。 转眼间她又投入到工作中，如林如馨所料，罗书记也不知道林如馨具体写了个什么，随便翻看两下就把策划案放下了，问贺楠，“我一会再看，你简单说说你们的打算吧。” 贺楠哎呦一声，张嘴像是忘了什么似的，又嘶一声，“林乡长怎么说的来着……” 罗永成无语，非常之无语。 有明白人不来，非来个糊涂的。 “林乡长最近还忙学校的事呢？” 贺楠点点头，“对呀，不光是学校，最近不是修路吗，现在又整了个这个。” 他指指桌子上的文件，“忙的实在是抽不开身了，我这来之前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一到这看见书记怎么还有点紧张了。” 罗永成一摆手，“还紧张，你别在这忽悠我了，你就在这给我好好想。” 贺楠抹了把汗，“书记，你把那个文件给我看看，我再仔细想想。” 罗永城懒得跟他废话了，耽误时间，“就是在学校周围打造一个商业街？给乡里收房租和税增收，还能便民是不是？” 贺楠连连应声，“还是书记厉害。” 罗永成冷哼一声，“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往市里报，我这边同意了，你们可以着手准备了。” 贺楠直起身，高兴的道：“谢谢书记。” 罗永成拿笔点了点他，终是什么也没说，让他回去了。 既然是好事，有利大河乡的事，罗永成不会阻止。 ................ 县里一同意，林如馨立马着手操作起来。 配合着七中的名头，以及第一期一共就20套商户的限购政策，林如馨的招商方案一经发布，立马在独山县掀起了不小的动静。 一是因为租金很贵，这钱都能去连市租个门脸了，他们为什么要选大河乡呢？ 还有一个是，这房子都还没盖起来，就敢夸下海口，保证来的人都能赚钱？ 有人不信。 很多人都不信。 一时间大河乡乡政府的口碑两极分化。 有人说他们是为了赚乡亲们的钱，连脸面都不要了。 也有人非常看好他们所说的商业绝，说这是有信心，没准真的能赚到钱，想试试。 总归不管是什么名声，这名声已经打出去了。 在林如馨看来，黑红也是红，比默默无闻强。 如今都在观望，有钱的看不上大河乡这么一个店铺，没钱的看着高昂的租金望而却步，只能私下议论。 只有林如馨的目标群体，能搏一搏的还在考虑中。 林如馨也不着急，乡里修路和盖商业街一齐展开，乡里最近是热闹极了。 就在她以为都在观望的时候，消息发出去的第三天，熟人就上门了。 随幸福牵着随平安进了乡政府。 这小孩现在已经会走了，还会说话，见到林如馨，笑脸上立马浮现两个酒窝，很精致的小孩子。 “姨姨……” 随幸福纠正他，“不是姨姨，是林乡长。” 第 303 章 捐款的来了 随平安不知道乡长是什么意思，只能生硬的学着随幸福的口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读道：“林！乡！长！” 随幸福笑起来，“对了，真棒。” 林如馨从抽屉里拿出来几颗大白兔奶糖，递到随平安的手里，温柔的说道：“小平安真乖，来，吃糖。” 随平安盯着林如馨手里的糖半天，才抬头看随幸福，“啊妈！” 随幸福低头看着他，“谢谢林乡长。” 小孩子又有样学样的谢谢。 林如馨摸摸他的头，看向随幸福。 随幸福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沓子钱，全都放在林如馨的桌子上，“林乡长，这里有两千块钱。” 林如馨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租商业街？” “对，我也不能总麻烦别人帮我看孩子，现在孩子也大了，跟我在外面风吹日晒的也不好，我想着现在租这个商业街是最适合我的办法了。” 随幸福有时候就把孩子一个人锁在屋子里，回来看着孩子哭的跟个泪人似的，嗓子全哑了，她整个心都揪起来了。 商业街的出现简直是她的救星。 林如馨也很赞同她的想法，“你相信我，肯定不会比你在集市赚的少。” 随即，她又道：“租商铺一千五就够了，这是两千？” 随幸福看了眼桌上的钱，“对，里面有五百是我自愿捐赠的，我知道乡政府最近在修路，钱上肯定紧张。” 她想起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林如馨和大河乡帮助了她，特别是林如馨，还教会了她生财之道。 可以说她这个人的生命都是林如馨给的，更别说这么点钱了。 如今她的生活好起来了，比大多数人过得都宽裕，也想为林如馨做些什么。 林如馨什么都不图她的，给钱给东西都不要，那给大河乡的捐赠她一定拒绝不了。 她这也是投其所好了。 林如馨确实拒绝不了，她知道随幸福没少赚钱，可以说大河乡集市上的乡亲们都没少赚。 这钱是捐给乡政府修路的，她没有理由拒绝。 林如馨想了想，站起身郑重的对随幸福道谢，“随幸福同志，感谢你对大河乡乡政府的支持，我在这里代表乡政府和大河乡乡亲们对你表示感谢。” 一旁的贺楠也站起来，和她道谢。 随幸福觉得自己受不起这样的感谢，对两人道：“快别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们帮我，我现在可能还被……” 那些画面她还是想都不敢想，“总之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我能拿的不多，希望能帮上你们吧。” 对林如馨和贺楠来说，钱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意。 林如馨将合同拿了出来，一式两份，正式和随幸福签下了商业街的合作。 等那边建好了，她可以第一时间搬进去。 把母子两人送走，林如馨将钱都给关荷，“现在账上还有多少钱？” "两万一，建筑队和施工队各拿出去了四千，这些钱估计还能用一个月。" “知道了，先忙吧。” 林如馨看看贺楠，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些端倪。 林如馨垂眸，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聊聊？” “走！”双方一拍即合。 两人还是老地方，贺楠双手抱臂站在林如馨的旁边，“有办法？” “有，保证让他们心甘情愿。” 贺楠嘿嘿笑了两声，林如馨总觉得这声音听着有点奸诈。 “几百块钱现在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小意思，现在出点血，以后加倍还回去，就当投资了。” 林如馨摇摇头，“书记，你现在也变了。” “哎！”他长叹了口气，“这不是没办法嘛，今时不同往日啊。” 林如馨回去立即写了一封表扬信，表扬集市卖蛋堡的随幸福同志。 表扬信的内容是：“听说乡政府准备修路，随幸福同志二话不说，主动找到乡政府，掏出自己起早贪黑摆摊攒下的部分积蓄，无偿捐献给乡里修路。” 林如馨坐在大河乡的广播站里，语气抑扬顿挫，充满感情：“……最难能可贵的就是老百姓的心。干部们都在为难，一个普通摆摊百姓，却愿意掏出血汗钱支援公家修路。 靠着小本生意养家糊口，收入微薄却心怀乡里大局，听闻民生基建难题，主动慷慨解囊，无私捐资助力乡道建设。 随幸福同志没有半点私心，不求任何回报，只为乡里路能修好，百姓出行不再受泥泞土路困扰，孩子们上学路途能安稳顺畅……” 广播在集市上最热闹的早晚循环播放，这些大河乡的，外来逛集市的，都知道大河乡有个随幸福，主动拿出五百块奉献给乡政府。 人人都在集市上问谁是随幸福，这下她人也出名了，摊位上的生意也好了。 “随幸福同志，我们敬佩你的精神，虽然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但是我们愿意买你的东西，也当是为乡里做贡献了。” 随幸福原本就勉强忙的过来，现在一下子上了这么大的强度，简直是两眼一黑的程度。 正想劝人去别的摊位看看，严浩突然出现了，“幸福姐，我来帮你。” 随幸福摆手拒绝，“严浩，你去忙你的，我和大家说说，没事的。” 严浩四处瞧瞧，小声的道：“我可是林乡长派来帮你的，身上还带着任务呢，你就放心把工作交给我。” 随幸福半信半疑，“真的？” “那当然了，我严浩什么时候骗过人，真是林乡长让我来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了，这回我有大用。” 随幸福把手里的面盆给他，“把这面糊搅匀了。” 她是想问清楚的，但是现在没时间胡闹了，人都排到哪去了，大热天的别让同志们晒着了。 严浩差点没反应过来，面盆都杵到手上了， 下意识接过来，开始和面糊。 一边忙还一边喊着：“幸福姐，你这真是出名了，大家都是被你的善心吸引过来的呀。” “我要是也有摊位，我也去捐钱，到时候广播里播的就是我的名字了。” 第 304 章 林乡长可真会演 严浩声音挺大的，周围的摊位都能听见。 他们抬头看着随幸福这边长长的队伍，心里也起了点心思。 旁边的周大娘问，“严浩啊，这捐钱就能有广播？” 严浩兴奋的应了一声，“当然了，你看幸福姐的名字这不还放着呢吗，听说还会贴在乡里的公告栏上呢。” “哦，对了，不光是乡里，县里也贴！” “有人惊讶，真的？县里也贴？” 严浩抬眼看着说话那人，道：“贴！” 严浩搅着面，装得胳膊酸痛，“幸福姐，你这活挺累啊，这么一会我的胳膊就不行了。” “我要和乡长说一下，不能天天这么广播，到时候捐款的人多了，生意都火起来，我总不能天天去帮别人吧，那可要累死我。” 旁边的大娘用手扒拉了他一下，手劲大的差点给严浩推个大跟头。 “你这小孩，咋啥也不懂呢，大家生意好不是好事吗，咋还不让广播了。” 严浩哎呦一声，连忙扶着盆，“大娘，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咋还当真了呢，这乡政府的事哪是我说的算的。” 周大娘也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扶了一把严浩，“怪大娘了，哈哈。” ...................... 伍志用离得也不远，他仔细一想就明白了是咋回事。 林乡长待他不薄，不如趁此机会帮她添把火。 他手掌一摊，对吴芳梅道：“媳妇儿，给我点钱。” 吴芳梅正摆楞摊位上的花篮呢，听见他要钱，随口应道：“要多少？” “五百。” 吴芳梅惊讶的喊出声，“啥！多少！” “五百。” 吴芳梅四处瞄瞄，看向他，“你要干啥呀？” “给乡里捐款，捐五百。”伍志用见吴芳梅变了脸色，又补了一句，“帮帮林乡长。” 这下吴芳梅脸色也好了不少，咬咬牙，“你等着，我回家给你去取。” 说完，把一边站着玩的闺女推到伍志用身边，“你看好佳佳，我一会就回来。” 吴芳梅是一路跑回家的，从炕洞里掏出来钱盒子，数了五百装在帆布包里，又紧紧捂在怀里送到了集市上。 伍志用拿过钱小心翼翼的敞开一个缝看了一眼，见里面是一捆钱，问道：“是五百吧？” 吴芳梅瞪了他一眼，“咋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伍志用贴着她讨好的笑笑，“错了错了媳妇，我说错话了，我这就去一趟乡政府，辛苦你看会摊儿啊。” 吴芳梅很是受用，嗔怪的着别过脸，“快去吧，什么时候不是我给你看着。” 伍志用没直接去乡政府，而是走到随幸福的摊位前，对严浩道：“浩子，我也想捐，你帮我问问能不能让乡政府的广播也放放我的名字。” 严浩没想到有人这么上道，他这么一宣传就有人来了。 连忙把擦了擦手，把上面沾着的面糊蹭掉，“那肯定行啊，我这就帮你去跟乡长说，让她现在就播你的。” 说完，严浩朝着四周挥挥手，“快点啊，大家还有没有一起要捐的，这可是咱们乡的大事，身为大河乡的一份子，咱们平时不就是靠乡亲们吃口饭，等这路修好了，到时候来咱们集市的人可越来越多了……” 严浩不愧是林如馨看好的人，口才很不错，一套洗脑的功夫也练得很好，加上林如馨教给他的一些话术，一下子就说动了好几个商贩。 “严浩啊，你在这等一会呗，我这回家取个钱，马上就回来。” “哎呀，谁来帮我看着摊，我去去就回。” 周围有热心的，主动提出帮忙看着摊位，让他们回家去取钱。 还好这些人一般都住在后面的砖瓦房里，隔得不远，严浩拿起喇叭朝四周喊着，“要取钱的快点啊，这广播声可是先到先得，后面说的人多了，可就不显眼了……” 话音一落，又跑了几个人。 严浩嘿嘿一笑，把手里的喇叭收起来，放在一边，继续帮随幸福干活。 在集市上的人也给面子，看他们真的要捐钱修路，纷纷说着要去光顾一下这些人的摊位。 加上严浩的这么一宣传，打了打感情牌，不少人被这份感动冲昏了头脑，开始激情购物了。 隔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严浩带着取好钱的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一边走还不忘拿着喇叭给大家介绍后面的人，“看看我们这条队伍啊，都是准备去给乡政府捐款的人。” 人头攒动的集市本是一派热闹光景，就见人群正中忽然多出一列长队。 排头的严浩举着大喇叭，嗓门洪亮地向四周吆喝讲解，细细数着身后众人都是卖什么的。 “看看啊，这位是我们卖手工竹艺品的伍志用、这个是卖蔬菜的李长生……” 严浩见人往他这看得多了，越发兴奋，话也越来越多，“大家一定要多多照顾我们这些人的生意啊，这可是我们大河乡的大功臣。” 队伍里的男女老少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有得谦逊，有得骄傲，还有的有些不好意思，但都是高高兴兴的跟着严浩往前走。 此起彼伏的称赞声在集市里传开，大家向着这些竖大拇指，还有鼓掌的。 “好样的，我这小摊刚开，还没赚多少钱呢，等我赚了钱，我也去捐。” 敬佩之余，不少人也被这份感染了，有人匆匆去取了钱，自发的跟在队伍后面。 严浩就这么按照林如馨的吩咐，带着这些人绕了整个大河乡，好好宣传了一下他们的光辉事迹。 这下所有人心里都爽了。 这是光荣的事，是为了大河乡，为了家乡好的事情。 等众人心里都满意了，严浩带着人回了乡政府。 林如馨早就做好准备迎接了，但是见到严浩身后跟了将近四十多个人，还是有些意外。 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不解的看向严浩，怎么弄得跟旅游团似的，就差几面小红旗了，“严浩……这是？” 严浩盯着林如馨不解的神情，咂吧两下嘴，这个林乡长才是最恐怖的，可比他会演多了。 第 305 章 各自的算盘 他差点怀疑今天早上给他安排任务的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林乡长了。 严浩也不甘示弱，演就演，看谁演的过谁，他一拍大腿，“林乡长，您还不知道吧，这都是咱们集市上自发捐款的商户，都是心中有大爱，无私奉献的好同志啊。” 林如馨看他在这飙演技，突然想起来上次这人跟她打擂台的事。 这就是遇强则强吗…… 林如馨看了他一眼，让他收敛一点，自己则是脸上堆起笑。 震惊、感动几种情绪交杂在脸上，看的严浩一愣一愣的。 “乡亲们，感谢你们的无私付出，乡政府一定不会亏待大家的，绝对会保证未来集市的稳定，带领大家过上更富裕的生活。” 林如馨把人请到办公室里，让他们一个个排队交钱，她则是记下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生意的，准备以后好好宣传宣传。 这些人还急着回去做生意，答了林如馨问的问题，把钱放下就走了。 关荷算了算，下午一共来了三十八个人，共计捐款金额19000元 加上乡政府本身就有的28000元，还有县政府补助的4500元，一共是51500元。 距离九万块，还有将近一半的缺口。 而且现在还有商业街没建呢，那些估计也要一两万块钱，林如馨摸摸鼻子，思考还能从哪搞点钱来，乡里的还有几个企业，也得意思意思吧。 她心里有底，面上也不见着急。 看看贺楠，“修路的已经开工了吗？” 贺楠的眼睛盯着关荷手里的钱，点点头，“已经开了，这真是烧钱啊，比当初咱们盖楼还烧钱。” 他掰着手指头算算，也就三五天的时间，四千块钱已经没了。 林如馨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心疼了，“刚开始都这样，等把路修好，咱们乡里就能引进一些大型企业了，到时候赚这些钱还不是轻轻松松。” 贺楠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林如馨随便找了个摊贩的资料，写了一下他的表扬信，然后将38个摊贩的资料分发给众人，让他们按照她的规格和方式把感谢信写好。 现在乡政府坐班的，算上贺楠一共九个人，除了他每个人分到了四、五份，五份的林如馨给了乔正初和文化比较高的人，“大家辛苦些，今天下班一人给我一份，剩下的明天中午之前给我，没问题吧？” 办公室响起了齐刷刷的声音 ，林如馨的目光在石嘉和何瑶两人身上微微停顿，“那就行，我和书记出去一趟，大家加油。” 贺楠被她叫出来，还不知道去哪。 林如馨指了指一个方向，“厂子都在那边，咱们是不是好久没去看看了，身为乡政府领导，得慰问关心一下。” 贺楠秒懂，“行，那就我哭穷，你给压力，咋样。” “没问题，走！” 两人先去的是冯关的板栗厂，今天赶得正巧，冯关在大河乡。 听说林如馨和贺楠两人一起来了，冯关亲自出门迎接。 “今天早上我这左眼皮就直跳，想着今天肯定是有喜事，这大半天都过去了，原来喜事在这等着呢，两位领导快进来。” 冯关这人向来是好话不断。 对上林如馨的笑脸，冯关心里直犯嘀咕，怎么总感觉不太对劲，两人一起来，肯定是有大事。 林如馨看的是冯关的眼皮，让他不相信科学，一会就让他知道是不是喜事。 冯关请他们去办公室坐，贺楠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冯厂长，我们就在外面走走看看。” 贺楠背着手走在中间，林如馨和冯关两人一左一右。 走到加工车间，贺楠赞道：“这卫生真不错，衣服手套都穿戴的挺好，冯厂长没少费心啊。” “贺书记你放心，只要我在这厂里一天，卫生方面就绝对不用担心。” 他不知道两人来的目的是什么，目前猜测是来突击检查的，也耐心的跟着两人绕着厂里走。 过了一会，贺楠又问起厂里的效益。 税钱板栗厂交得最勤，他们厂里赚了多少不信贺楠不知道。 这是奔着钱来了？想起来今天一早听见广播里放的表扬信，冯关一下子就明白了。 打上他们厂里的主意了。 这钱…… 冯关的脑子一刻不停的在转，给是要给的。 但是他们总得要点好处吧。 “效益还不错，多亏了两位领导治理有方，有集市托底，缓解了我们不少压力。” 贺楠叹口气，进入了正题，“好就行，就是过些日子到雨季了，乡里的路不好呀，你厂里这货车进进出出的着实麻烦。” “好在乡里准备修路了，再过一两个月，你们出行就方便了。” 冯关应和着贺楠的话，还是夸他们为大河乡的百姓着想，不接话茬。 林如馨和贺楠对视一眼，贺楠加大力度，“学校周围准备建商业街，这不知道冯厂长感不感兴趣。” 冯关还真挺感兴趣的，他有留学经验，有点明白大河乡想打造的东西，他看好这的发展，主要是看好林如馨这个人，不然也不会来这个穷地方投资建厂了。 钱呢他有，冯关想要的是一个七中的名额。 这可是花多少钱都弄不来的事情。 “我当然感兴趣了，不光对商业街感兴趣，对七中我也是很有兴趣。” 林如馨眨了眨眼，冯关应该是没结婚的，他这么问应该是有亲戚准备上高中。 在场的都是人精，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清楚。 林如馨是不想开这个先例的，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大河乡七中的第一批孩子，一定要是优中选优。 “七中确实是大河乡费了心思建的，无论是硬件条件、环境还是师资，绝对都是一流的。” 冯关笑笑，“是，我知道这可是大河乡花钱最多的一个项目了，投入很大啊，也难怪乡政府会资金紧张。” 贺楠心里冷哼一声，知道他们的用意，还不主动开口，这是有要求啊。 林如馨道：“七中准备打造纯粹优质的治学氛围，全力吸纳优质生源，等孩子们入学了，七中的口碑一定会更好的。” 第 306 章 利益交换 三个人各说各话，谁也没对谁回应，但偏偏三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冯关还算了解林如馨这个人，知道她绝对不是能被轻易说动的。 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想试试。 这人啊，能不为所动，很有可能是开出来的条件还不够好。 “林乡长，今年厂子效益不错，得益于大河乡，原本我们是打算拿出几万块继续投资的，现在想想，这个钱其实拿到学校给孩子们添些设施，好像也不错。” 林如馨面上看不出来情绪，淡淡道：“冯厂长有心了，但是学校现在什么也不缺，就不必破费了。” 冯关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嘴角还是扯了抹笑，“行，那林乡长什么时候需要了，千万别和我客气呀。” 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个冯关还是块难啃的骨头。 林如馨也改变了策略，既然冯关想要些好处，那就不要打什么感情牌，搞情怀了，不如直接利益互换。 “冯厂长，不知道你对商业街感不感兴趣，等大河乡的路修好，人流量又将是一个新的层级。” 学校的好处拿不到，拿些别的也行，“林乡长，不如说来听听。” 林如馨的打算是将商业街一间商铺二十年的使用权给他，换取修路还差的五万块钱。 冯关皱了皱眉，第一反应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生意。 对大河乡很合适，但对他没什么好处。 “据我所知，那里一年的房租是五百，二十年也不过是一万块钱，林乡长不会是想用一万换五万吧。” 冯关哈哈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 林如馨也不生气，“现在的房租可能是五百，但是三年、五年以后肯定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冯厂长知道北城吧，那里的一间门市价格是多少。三年前又是多少？” “不出三年，我能保证所有人的房租翻倍。” 冯关敛了神情，认真思考林如馨的话。 不得不承认，他被说动了。 本来就是押宝林如馨，他才在这几个乡里挑中了大河乡，短短一年，这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能和乡政府深度捆绑，他未来的那些生意肯定好做些。 “我要求在合同里增加一个条件。” “你说。” “如果三年以后其他商户的房租没有达到你说的翻倍，或者是客流量不好，希望乡政府能够返还我投入的全部资金。” 林如馨痛快的伸出手，“成交。” 冯关也伸出手握住林如馨的手，“林乡长真是痛快人，我也不能含糊，咱们现在就签合同，我立马把钱打到乡政府的账户上。” 林如馨的表情轻松许多，看向贺楠，“我和贺书记还要回去准备一下合同，冯厂长不忙的话就明天下午来一趟乡政府吧。” “没问题。” ................ 出了冯关的板栗厂，贺楠想了想，“其他两个厂……不去了？” “不去了，他们没有冯关的经济条件，到时候他们自愿就捐点，咱也不能上门去逼人家吧。” 贺楠挠挠头，看看身后的板栗厂。 这才恍然大悟。 好家伙，这人原来一开始就是冲冯关来的，他还以为她是来哭穷、打感情牌的呢。 “你这个同志，你连我也骗是不是。” 林如馨赔笑道：“书记，我这不是想让咱俩看起来更真实点吗。” 贺楠不服，“我这个演技不是我跟你吹，罗书记那么厉害的人可都没看出来过。” 对此林如馨保持怀疑，究竟是不怀疑还是不想跟他掰扯，她没见过也不知道。 心里这么想，嘴上应和着，“是是是，我的错，早知道书记您有这个演技，我指定先和你通个气。” “还得是他们这种华侨有钱，五万块锛儿都不打一个，说拿就拿了。” 林如馨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也不是肯定冯关能有钱，就是有枣没枣得打一杆子才能知道，这不就让她打着儿了。 两人高高兴兴的回去准备合同去了。 板栗厂。 冯关还在想刚刚的合作到底合不合适。 要是真的如林如馨所说，未来的租金能大涨，那他和乡政府就是一个先赚一个后赚的问题。 反正自己也设置了保底条件，钱是亏不了，大不了就是花点利息和乡政府交个朋友。 这买卖也划算。 冯关想着想着，总觉得漏了点什么，拍了拍脑袋，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想的太入神，皮鞋踢在台阶上，整个人绊了个趔趄，痛的他一激灵。 “操！林如馨能在大河乡待五年？到时候人跑了不认账了咋办。” 冯关想去追，跑到一半又顿住脚。 不在大河乡肯定是升了呀，说话也管用，这合同他得和大河乡签一个，再和林如馨个人签一个才靠谱。 想到这，他朝屋里大喊，“小刘，你出来一趟，帮我写个合同。” ------------------------------------- 按照冯关的要求，林如馨和他签好了两份合同。 合同限制冯关的生意必须是合法合规的，不然乡政府随时会收回他得房子。 合同签好的下午，冯关的钱就打到了乡政府的户头。 这回钱够了，想干什么都能没限制了。 关荷将钱打给建筑队和施工队，贺楠亲自去施工队监工，有没捐钱也想帮忙的，都在帮着修路。 修路的进程一下就快了起来，林如馨则是在建筑队盯着向华茂他们盖房子。 两边同时开工，争取赶在雨季之前把路修好。 集市上还有些人在捐钱，林如馨也没拒绝，通通收了，乡里用钱的地方不少，这些留着以后用。 这样的话就把冯关的钱抽出来一部分，捐款修路的钱专款专用。 严浩的表演并没有那么的精湛，骗不了所有人，有些人明白乡政府的意思，但也愿意贡献一份力量。 同时也明白林如馨的意思，这是给他们留点面子，并不想强迫他们。 既然林乡长都考虑的这么周到，他们托乡政府的福，赚了这么多钱，出点钱很正常。 第 307 章 办公室吵架 全部事情落定，林如馨开始着手整理表扬信，三十八封信，八个人一上午全都交上来了。 后面陆陆续续捐款的人还要写表扬信，她把这个工作交给石嘉负责。 林如馨点他名的时候石嘉都没注意，还是孙艳推了推他，他的头才抬起来，茫然地看着林如馨。 高高的文件下面挡着的是一本武侠。 没听见林如馨交给他什么任务，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好，又沉浸在武侠世界里。 所有人神情各异，生怕林如馨发火，小心翼翼的眯着。 虽然林如馨生起气来不会大喊大叫，但是脸色一冷他们都受不了。 结果出乎意料的，林如馨什么也没说，继续安排其他任务。 搬着凳子来开会的何瑶皱了皱眉，很不赞成林如馨这种行为。 这简直是助长乡政府的歪风邪气，都这么浑水摸鱼…… 何瑶想说两句，但是知道自己在这的尴尬处境，又闭了嘴。 散了会，贺楠打量两眼石嘉，凑到林如馨身边，“你……” 林如馨抬眸，知道他想说什么，“中午说。” 这隔墙有耳的，确实不适合说这些，贺楠又坐了回去。 中午，他特意叫了林如馨单独吃小灶。 “这个石嘉我看这些日子有点过了，听说咱们不在办公室的这些日子，他什么也不干，就在办公室看闲书。” 林如馨和贺楠一人盯一个工程，每天早上来办公室坐一下就走，根本不知道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干什么。 今天看石嘉状态不对，问了一嘴，才知道他这些日子看闲书看入迷了，疯了。 连乡里有人找他都不管了，工作都推给孙艳和尹浩两个新人。 要不然就是新来的妇女干事何颦，反正自己就是什么也不干。 林如馨咬了一口馅饼，好吃的点点头，“你别说，这个伍小丹的烤饼还真挺好吃的。” “是好吃，每天都排着队买呢……不是，说石嘉的事呢！”贺楠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劲。 “石嘉是个要面子的人，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肯定不行啊，我想的是私下找他聊一聊。” “那我去说吧，都是男同志，好沟通。” 林如馨盯着手里的馅饼，不在意的道：“行，交给你了书记。” 也不知道他和石嘉说了什么，林如馨看着人是收敛了些。 到了日子，林如馨问他要表扬信，石嘉一脸懵，“啥表扬信……我不知道啊。” 林如馨：…… 孙艳在边上提醒，“石主任，就是前天开会林乡长让你写的剩下那些商贩的表扬信。” 孙艳比了个推的动作，石嘉恍然，然后一脸歉意的道：“林乡长，抱歉，我给忙忘了，你着急用的话我找孙艳同志帮我一起写，今天晚上之前交上。” 何瑶不同意，“孙艳是我们教育办的人，没道理天天帮着你干活，石主任，你另请高明吧。” 石嘉最看不惯何瑶，“何主任，你们教育办三个人，我们民政就我自己一个，工作忙不完调个人来怎么了，你怎么就这么不能团结友爱。” 他越说越来劲，“是不是去了一趟连市，都不把我们这些干部放在眼里了。” 何瑶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在连市的事情，“你胡说，你自己平时什么都不干，工作都交给我们部门的人，天天看闲书，我说错你了吗？” 她看向贺楠，“书记，你给我们评评理，哪有这样的道理。” 贺楠皱着眉，怒道：“行了！” “看看你们这是干什么，两个主任，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吵成这样，丢不丢人。” “这个稿明天一早就要用，孙艳，你和石嘉一起把工作完成。” 何瑶不可置信的看着贺楠，“书记！你现在怎么也变成这样了！” 贺楠看着何瑶，“我怎么了？乡政府就是一个集体，从你们进来的那一天，咱们大河乡就没分过部门，这么多年什么活不是大家一起干过来的，你说我怎么了。” 何瑶自知一时着急说错了话，咬咬唇，应了一声，“是。” 贺楠深深看她一眼，“行了， 都各自干好各自的工作。” 眼神一沉，再度望向石嘉，“石主任，你自己的工作完不成下次早点说，别给别的同志增加麻烦。” 石嘉虽然听见这话也不高兴，但是何瑶被骂他更高兴，这时候也就不计较这些了，答应道：“知道了书记。” “好了，都忙吧。” 贺楠还真不是向着谁，在他心里，大河乡的事是最重要的， 集体的利益大于个人的利益，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管谁和谁有恩怨，石嘉无论需要谁协助他的工作他都会同意的。 只不过石嘉恰好选择了何瑶的下属，而何瑶恰好不希望自己的人给石嘉擦屁股。 石嘉回头对何瑶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又把何瑶气的冷笑一声。 都不管是吧，她还有办法。 ................. 县政府，纪委办公室。 张强将收到的举报信拿到纪委关书记的办公室，“关书记，我们收到了一个大河乡乡干部的举报信，已经登记、编号了，您看……要去一趟吗？” 关建阳拿着个喷壶给桌上的花喷水，随口问道：“实名？” “是匿名。” 关建阳又转了转花盆的方向，“哪个干部，什么事？” “是大河乡的民政主任，叫石嘉，举报内容是对工作不负责任、敷衍塞责、玩忽职守、贻误工作。” 关建阳倒是起了点兴趣，“这挺有意思的，咱们可是很久没收到举报信了。” 他把喷壶放在一边，在办公室角落里的红搪瓷脸盆里洗洗手，“你给大河乡的书记打个电话吧，说一下这个事情，让他们自查，这点事还用不上咱们。” 他回身对张强道：“告诉他们，一定要严查，不准包庇，查完写个调查报告，你收到以后封挡就行了。” “好的关书记。” ** 乡政府。 接电话的人正好是石嘉，听说是县纪委的人要找贺楠，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 第 308 章 举报信 贺楠不在。 他对着电话道：“我们书记出去了，要不您先和我说，等我们书记回来我转告他。” 纪委是干嘛的，不就是盯着他们这些干部的。 贺楠这个行事作风，肯定和纪委沾不上边。 石嘉心虚，就觉得纪委是来盯着他的。 张强听见石嘉的话，委婉的拒绝了，“那麻烦同志和贺书记说一下，让他今天务必给我们回个电话。” 对方不肯说，石嘉肯定也不能撬开人家的嘴，心不在焉的敷衍两句，挂了电话。 乔正初正好从外面进来，见状随口问道：“谁的电话呀。” 石嘉抬起头来，“哦，没谁。” 想起办公室的人也听到他打电话，又补充了一句，“找书记的，咨询商业街的事，一会等书记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乔正初本来也是随意一问，现在听见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放在心上。 只有石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魂不守舍的。 他在考虑说还是不说。 说的话万一和他有关系，那不是自投罗网？ 没准先不让贺楠知道，事情还有转机。 但是如果不说的话，到时候查起来肯定也和他有关系。 石嘉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画圈圈。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有乡亲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哎呦，妇女主任在不在？来个干部帮帮忙啊，我婆婆和我大嫂吵起来了，这会儿张罗着要跳河了。” 何颦出去调解夫妻矛盾去了，现下还真没有人。 乔正初刚站起身，就看见石嘉破天荒的主动，“我跟你过去。” 等人走了，尹浩浩从窗户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好奇的张望着。 见人真的从院子里离开了，才疑惑的道：“今天石主任是咋了？” 乔正初耸耸肩，“谁知道呢。” 孙艳给他使了个眼色，“人家主任的事，你少管。” 尹浩浩给她做了个鬼脸，说的他好像愿意管似的，这不是好奇嘛。 .............. 另一边，贺楠觉得现在乡里其他设施都建的挺好，乡政府不能这么破破烂烂，毕竟这也是大河乡的门面呢。 便和林如馨研究了一下，准备打申请，希望能够重盖乡政府。 贺楠偷偷告诉林如馨，他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自己也能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这回县里要是同意了，他的愿望也不远了。 贺楠说到这个，嘴角忍不住的翘起，“如馨，到时候也给你搞一间，然后咱们每个部门一个办公室，再弄个会议室，也像县里似的，搞得气派点。” 林如馨听着贺楠的畅享，也忍不住被他影响的高兴起来。 说实话，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办公室呢。 “书记，那你快点去申请吧，等商业街盖好了，立马就重新盖乡政府。” 贺楠向来是个利索人，“明天我就去。” 两个人是私下说的，石嘉根本就不知道贺楠要去县政府的事情，县纪委打来电话的事他也没说，想着能瞒多久就是多久。 没想到贺楠一去县政府，这事就漏了。 贺楠是赶一早的车到的县政府，他一进院子，就和关建阳打了个照面，贺楠主动打了招呼，“关书记早。” 关建阳拎着公文包，对他点点头，“来找罗书记。” “对，有点事请书记把把关。”贺楠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关建阳步子又快又大，到了办公楼，头也没回，直接道：“我先上去了。” “哎，关书记您先忙。” 望着关建阳离开的背影，贺楠缓了口气，纪委的人是不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劲儿，说不上来，反正贺楠就是下意识挺直了腰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不敢有半分懈怠。 目送他离开，贺楠去找了罗永成。 罗永成刚进屋喝口水，看见贺楠第一句就是，“要审批啥。” 这个大河乡动作太多了，他现在都有点习惯了，贺楠一来就是审批。 贺楠脸上带着三分笑，“罗书记，啥事都瞒不过你，确实有点事需要你审批一下，我们乡里打算重建乡政府。” 罗永成伸出左手，勾了勾，“我看看你们的报告。” 他翻看两下报告，这东西一看就是出自林如馨的手。 和大河乡打交道多了，谁写的东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特别是林如馨这种个人风格明显的，遣词造句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文化水平高的人写的，和其他土生土长的乡干部不一样。 “理由倒是很充分，我看没什么问题，你们乡里自己落实吧，补贴的话就不拿了，前些日子刚给你们修路，还有这么多乡呢，县里也有点难做。” “罗书记，我们明白，这钱不用县政府补贴，我们自己掏。” ...................... 另一边，关书记办公室。 关建阳一上了楼，就叫了张强到办公室，“大河乡被举报那个人，怎么处理了，交了报告过来吗？” 张强摇摇头，“关书记，这事赖我，昨天下午我给贺书记打了个电话，他们说贺书记不在，我就找人转告了，结果一直没见他们回电话，我也给忘了。” 关建阳两只手放在桌上，拿着钢笔的两端，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笔身。 “接电话的是谁，你问了吗？” “没有……” 关建阳轻笑一声，“挺有意思，这是不想让我们查？” 张强咬着唇角，“关书记，那现在怎么办？” “贺楠在罗书记的办公室，你去一趟，带上田莹鑫，把事情和贺楠说一下，你们亲自去大河乡一趟，把这件事查明白。” “究竟是谁接的电话，为什么不报，大河乡的两位领导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是瞒报还是不把我们纪委的交待放在眼里。” 张强心一沉，看来关书记这是想严查严办这件事了。 原本这就是一件小事，这么一弄，小事也变大事了。 大河乡这回是摊上事了。 只要是关书记想要查到底的事情，他都没见过有含糊收场的，向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 309 章 查证 贺楠一出门，就看见了等在门外的张强，和他身后的田莹鑫。 这两人贺楠都认识，一个是信访干事，另一个是检查员，估计是县里有什么纪委的案子要汇报，“张干事、田干事早，你们也找罗书记。” 张强对贺楠笑笑，“贺书记，我是来找你的。” 贺楠一头雾水。 张强两人自然不可能透露情况，仔细打量贺楠的神情，见他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们也要去一趟大河乡，一起吧。” 贺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被张强和田莹鑫夹在中间回了大河乡。 看他们这个态度，贺楠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事。 但是具体是什么事，贺楠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 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做什么违背组织的事情啊，既没有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也没有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 贺楠只能确定可能是下面的人做了什么。 面上，他依旧不解的问道：“张干事，能不能和我说说大概是什么事情，也让我心里有个底。” 张强目视前方，不看贺楠，“贺书记，一会你就知道了，我们有规定，你也别为难我们了。” 贺楠只能收回视线，盯着车窗外的风景调节自己的心绪。 ------------------------------------- 三人回来的时候乡政府一片安静，关荷和乔正初在处理工作，另一边的办公室人倒是很全，何瑶、孙艳、尹浩浩三人都在。 见到贺楠身边的田莹鑫，何瑶淡定的起身，面色平静，“书记，这是？” “哦，这两位都是县纪委的干事，来大河乡调查点事情。” 张强和田莹鑫对视一眼，“贺书记，这间办公室就先借给我们用吧。” “行，没问题，那你们先用，我叫人先去旁边办公。” 贺楠给三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先出来，田莹鑫将孙艳拦下，“孙同志，麻烦你先配合一下我们工作。” 孙艳下意识看向贺楠。 在张强两人的目光下，贺楠什么提示也给不了，只能带着其他人先离开。 这边的办公室在问话，另一边的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心都平静不下来。 纪委来人，哪怕就是问心无愧的干部，也不免会紧张一下。 不到十分钟，田莹鑫就出来了，又叫了尹浩浩进去。 就这么一个一个的，不到四十分钟，办公室里的人全都问了一遍。 就连贺楠也被叫着问了几个问题。 听说纪委先打过电话来，贺楠是什么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接到过县纪委打来的电话，也没人和我说过。” “有谁能证明？” 贺楠皱着眉，这事怎么证明，他本来就没接过电话，“你们是几点打的？” “昨天下午两点。” 贺楠指着外面，“你们可以去问施工队的工人，昨天下午我一直在乡里和他们修路的在一起，从来没接过什么电话，回来以后也是和林乡长研究盖乡政府的事情。” “那有没有人通知你？” “没有！” “好了，贺书记你先去忙吧。” 贺楠感觉自己被诬陷了，心里憋屈的难受，偏偏对这两个人还说不出来什么。 解释了这两人也像是不信似的。 从办公室里出来，他在外面背着手转圈，问乔正初几人，“昨天下午你们接电话了吗？” 乔正初摇头，“没有啊。” 贺楠皱眉，眉间的皱纹看着都深了两分。 突然，乔正初道：“但是昨天石主任好像接了个电话。” 贺楠指了指里面的办公室，“你去和他们反应一下这个情况。” 乔正初应了一声就进屋了。 没一会儿，两人从里面出来，“林乡长和其他干部在哪？” 贺楠说了个大概位置，张强道：“这件事还麻烦大家暂时保密，等我们查清楚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 林如馨是在回乡政府的路上碰到两人的，她去县政府的次数不多，不认识纪委的人。 只是觉得这两个人是生面孔，便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田莹鑫直接认出来了她，“林乡长。” 林如馨停住脚步，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片刻，“两位同志好。” 张强二人自我介绍，林如馨听见他们是纪委的人，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其实两人已经基本了解了事情的情况，现在不过是例行询问而已。 两人上次来大河乡还是在审查秦志强的时候，没想到也就不到一年的功夫，大河乡变化这么大，对于林如馨，两人多了些尊重，态度也好了不少。 林如馨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把自己的情况一说，三人就一起回了乡政府。 路上，张强笑着道：“其实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结果石嘉同志自己心虚，瞒报了这件事，关书记这才让我们二人仔细查清楚，真是误打误撞了。” 林如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腹诽，什么误打误撞，不就是弄巧成拙了。 这下石嘉的处分估计要严重了。 “辛苦两位同志了，不如尝尝我们集市的特色冰镇果汁，是这两天才出的新品呢。” 田莹鑫拒绝，“不用了林乡长，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就不耽搁了。” 林如馨态度热情，“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来一趟大河乡不容易，你们一路也辛苦，先去乡政府歇一会，我找人买点回来，你们也带到纪委去给同志们尝尝，这么热的天，大家都凉快凉快。” 林如馨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招招手，就跑来个的乡亲，对待林如馨的态度极其亲近，“林乡长，您叫我，咋啦。” “顾哥，麻烦你帮我带几瓶冰镇果汁到乡政府，这是县里来的领导，辛苦一天了，给大家凉快凉快。” 顾成家哎了一声，对着张强和田莹鑫问了声好，拿着钱就跑了，边跑边道：“林乡长，您回乡政府等着，我马上就来。” 林如馨对他招招手，又对张强道：“先回去歇歇脚，大河乡的车多，不急。” 第 310 章 扩充公告栏 面对尺度把握的极好，又热情有度的林如馨，谁都拒绝不了。 而且作为纪委的人，鲜少有人这么待他们，两人心里也挺舒服，毕竟确实忙了大半天了。 跟着林如馨回了乡政府，两人坐在办公室休息。 没一会儿，顾成家就带着十几瓶冰镇果汁回来了，外面还套了个箱子，上面盖着一层东西，能保证里面的汽水是凉的。 林如馨给他们一人分了一瓶，还不忘给顾成家一瓶。 顾成家连连摆手，“林乡长，我怎么能要您的东西呢。” 林如馨拿着果汁瓶塞给他，“顾哥，快收下，不然以后我还怎么找乡亲们帮我跑腿啊，搬这么多的汽水你也受累了，这个时候就别和我客气了。” 顾成家不好意思的接过果汁瓶，“那谢谢林乡长，您有什么事要帮忙的别客气，直接找我。” “好嘞，一定不和你客气。” 顾成家高高兴兴走了，身后，张强和田莹鑫看着林如馨和乡里百姓相处得热络，都觉得难得。 这般行事不像做戏，可以看出她是真心为民的好干部。 收了果汁，林如馨也没多留他们，当着石嘉的面，林如馨道：“两位纪委同志，石主任也只是一时糊涂，希望两位能够在关书记面前美言几句，我们乡政府保证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张强搬着饮料的手轻微动了动，拿了人家的东西，话不好说的太死，“林乡长，我们尽量，但此事如何定性、怎么处理，终究得按规章制度来办。” 石嘉挪了挪步子，想要再来解释两句，被贺楠伸手拉住了。 “我们明白，多谢两位同志，那你们路上慢些。” “好的，回见贺书记，林乡长。” ................. 送走了纪委的两人，林如馨带着大家回了乡政府。 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整间办公室鸦雀无声，异常压抑。 他们都等着贺楠或者林如馨说几句话，没想到两人谁也没开口，就是各忙各自的。 石嘉坐立难安，左右看看，愤怒的站起身。 “书记，这件事肯定是咱们办公室的人搞的鬼，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要找出来是谁举报的我。” 贺楠放下钢笔，盯着他，“找出来了然后呢？” 石嘉噎住，“书记，找出来肯定是将这种人赶出乡政府啊，这是叛徒！是内奸！” “够了！”贺楠大喝，“你听听你现在说的是什么东西，不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怪别人举报你，他怎么不去举报我，举报林乡长。” 石嘉已经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要是县政府真给他定性了，那他不就完了吗，以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现在听贺楠说举报他不举报别人，脑中立刻锁定了何瑶。 “何瑶！对，肯定是她举报我，这办公室里就她看我不顺眼，想要弄死我。” 说完，他径直冲向旁边的办公室，准备讨个说法。 贺楠连忙跑过去拦，乔正初晚一步赶到。 两人都慢了一步，石嘉扯着何瑶的胳膊，怒吼，“何瑶，你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整我是吧。” 何瑶想甩开石嘉的手，可惜力气没有他大，“你放手，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再不松开我要报警了。” 贺楠见状二话不说扯着石嘉的领子给他拽到一边，“你嫌自己的事不够大？你想坐牢我现在就找金主任给你送进去。” 石嘉颓然地抹了把脸，用食指指着何瑶，眼神怨怼，“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放完狠话，石嘉什么也没拿直接走了。 何瑶脸色铁青的坐回座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如馨和贺楠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的无奈。 这事谁都知道是何瑶做的，两人在办公室没少吵架，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举报信上说的内容都是真的。 虽然没有人喜欢背地里打小报告的人，但是这事就是放到明面上，也挑不出何瑶的半点错误。 林如馨道：“书记，要不然我……” 贺楠挥挥手，“不用了，这件事我来管吧，你这些天够累了，下了班回去好好歇着。” 林如馨想了想，这事确实不适合她插手。 贺楠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不想再让林如馨参与进来。 有些事虽然没放到明面上，但不代表没有，何瑶和石嘉不合，不就是因为之前的恩怨吗。 贺楠希望少一些糟心事影响林如馨，她的脑子和心思都专注在大河乡就够累了，若是这点烦心事他都处理不了，俩人算什么搭档。 ** 第二天石嘉也没来，贺楠说是等县里的结果出来，暂时给他停职处理，让他在家里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冷静冷静。 乡政府没了石嘉，相当于毛驴没了绣花针，蚯蚓丢了俩拐杖，正常运转。 何瑶也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两天假。 贺楠都随便他们去了，现在工作也没那么忙。 商业街那边的情况大概定了下来，林如馨也不用天天去了，让乔正初偶尔过去看看就行。 林如馨则是拿着一封大大的表扬信，去了县里。 红底黑字的光荣榜是林如馨一字字写的，主要是表扬、感谢大河乡的一些商贩，林如馨把他们的捐款故事写在了上面，用可歌可泣的语言，把最朴实的故事写出来。 林如馨特意挑选了上午大家都忙的时间来的。 这时候没人注意公告栏。 她站在公告栏面前，想了想，在县、乡两栏之外，又单独开辟了一个地方。 这是她开辟出来的第二个专栏了，这回真的不怨她，不是她搞特殊。 主要是她这个光荣榜太大了，其他的地方也贴不下啊，贴上了不就把县里和其他乡里的内容挡住了吗。 林如馨嘴角翘起一点弧度，她是为了大家好。 用胶水将东西站好，林如馨拍拍手上的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 “这样看起来好多了。”县政府的公告栏还是太小了，要是大一点，不就不用她每次来现扩充地方了吗。 第 311 章 石嘉的处罚结果 希望县领导看见她的光荣榜，能够明白大河乡的良苦用心。 下午，县纪委对石嘉的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经查，大河乡乡政府民政主任石嘉纪律意识松弛，长期在工作期间阅览闲书，履职懈怠、懒政无为；问题暴露后，又刻意隐瞒实情，态度不端正，在干部队伍中造成了不良影响。 县纪委决定给予石嘉全乡通报批评，降职、调离原岗位，决定让其担任民政干事一职，一年内不得提拔，扣发本季度奖金。 也不知道贺楠和他说了什么，通知下来后的石嘉第二天就正常来上班了，看起来已经冷静好了，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见到何瑶，也只是不理不睬。 林如馨觉得何瑶这一招着实不太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着急了。 一击没中还给自己树了个死敌，自己在乡政府的名声多多少少也受了点影响。 没有十足的把握将对方摁死，还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林如馨也为何瑶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石嘉心里还藏着什么心思呢。 但这些林如馨都没时间去理会，她贴的光荣榜有效果了。 这段时间县政府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来拜读她的光荣榜的。 县小学和中学为了加强学生思想教育，引导青少年学习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的精神，培养热爱家乡、建设家乡的情怀。 准备分批组织师生前往修路现场参观学习。 这一下就让大河乡再次出了名，这回将是真正的名利双收。 罗书记还特意打个电话，“表扬”了她一下。 说她办事有方法，这主意都用到县政府了。 在林如馨听来，夸赞的意味大于调侃，但不管罗书记说什么，她都笑着应了，管他那么多，有效果就行。 ................... 挂了电话，整个大河乡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这可不是一次简单的参观，而是兼顾思想教育、展示大河乡乡村风貌、推介乡土资源、带动后续发展的重要机会。 林如馨想的是和两所学校建立长期合作，县里提倡学生们学习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那他们就搞一个试验地，让孩子们自己来尝试着种地。 县里的孩子们大多都是城市户口，家里没地，这种活动对他们来说还是比较有教育意义的。 就像是后世的研学一样，一个学期来一次，他们也不收费，只为了能带动更多的人来大河乡，这是三方共赢的举措。 当然，这个需要一个详细的方案，林如馨一直在构思。 另一边，贺楠带着人规范起乡里的卫生，有外人来，乡里面貌一定要搞好，得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事情不大，看着容易，但这是个琐碎的活。 林如馨做好了方案，就带着人开始准备，从敲定行程与人流、划分功能区域、场地布置、人员布置、纪律、讲话……每个版块都要考虑。 每一项都要安排好，林如馨还把乡里卫生所的小卢大夫一起带上了，让他到时候跟在队伍的后面，时刻准备着，保证每一个孩子的安全。 集市上的商贩是重点，林如馨特意给这些人开了个大会，让他们注意着装、用词，给祖国未来的花朵留下点好的印象。 大河乡顿时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氛围中。 林如馨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祁遇帮着养了半年的肉，这一阵全没了，给祁遇看的又心疼又着急。 现在他是恨不得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住在林如馨这，帮她补充营养。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祁遇也只能两三天来一趟。 总算大河乡和连市不远，开车来回六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如果不是火车的时间太固定，还就那么两趟，祁遇就坐火车来回了，这样还能省些时间。 ------------------------------------- 这是独山县第一次搞这种活动，从上到下各级、各部门都非常重视。 有人等着看大河乡出丑， 也有人期待这次活动圆满成功，不管是哪种，这个月，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大河乡。 六月中，赶在学生放假的前半个月，大河乡正式迎来了第一波客人。 独山县三棵树中学初一和初二的孩子们，大约四百个学生。 还有校长、主任、各班老师一起来到了大河乡，随行的有独山县报的记者。 林如馨规划的参观地点一共有四个，从修路到集市到乡七中，最后则是试验田。 这次整个乡政府的人都出动了，林如馨负责讲解，乔正初跟在她身边等着安排，贺楠带着其他人帮着老师们处理突发状况。 如此缜密细致的安排下，整个参观活动没有出现一点问题。 牛校长和随行的夏记者对大河乡，贺楠书记、林如馨乡长以及其他干部的评价都非常高。 夏记者还给大河乡拍了不少的照片，等着回去宣传用。 林如馨的本意就是宣传，有县报的记者，可比她在县政府的门口贴什么都管用。 趁着学生们研究试验田的功夫，林如馨和贺楠两人找到了牛校长，和他商量《学农劳动实践活动》。 曾经的学校也有这些活动，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都暂停了 。 现在林如馨提起，牛校长还真有点心动，他盯着贺楠和林如馨二人，笑道：“哈哈哈，这可是好事啊，不过我要和上级领导商量一下，自己做不了主啊。” “贺书记、林乡长，你们说说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费用，我到时候也好和领导汇报一下。” 汇报是借口，打探费用才是真。 牛校长估计不了解，这种算是经营性收费，上面是不允许的，只能免费。 林如馨早有准备，将自己准备的方案拿了出来，“牛校长，都是咱们县里自己的孩子，大河乡怎么可能收费呢，不仅如此，一切农具都有我们乡里负责。” 她顿了顿，等牛校长看完文件，“而且乡里还有专人来负责教学生们种植，不用学校担心。” 第 312 章 好干部 牛校长看完，啧啧称奇。 “林乡长啊， 那你们这就是光干活，啥也不图啊，真是咱们县里的好榜样。” 林如馨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嗨，倒也不是，到时候学生们种的东西成熟了，这果实我们乡里就自己收了。” “当然了，有学生想要的，也可以自己采摘买回去。” 牛校长理解，肯定不能完全赔本吆喝，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良心了。 对县里的孩子来说，这么点粮食也不贵，嫌贵的不要就行了。 “何书记，林乡长，你们放心，这事我回去就和教育局的领导请示，到时候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就辛苦牛校长了。” 这些人是怎么来的，林如馨就把他们怎么送回去的，保证不出一点问题。 连着五天，大河乡共计接待了两千多名中小学生，喧闹过后，乡里处处透着一派新气象。 独山县的三棵树中学还有第一小学都和大河乡签订了合作书，每年到大河乡进行一次农学互动，让学生们亲手耕耘、亲身感受。 不仅能培养学生热爱劳动、勤俭节约的好习惯，更能让他们懂得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独山县县报也给这次活动做了大篇幅的宣传，经过这一次，大河乡集市的人流量更高了。 林如馨的一张光荣榜，为他们赢得了生意和名声。 ------------------------------------- 七月中旬，大河乡的商业街完全落成。 这条街在七中对面，如果单看这两处地点， 好像置身在国内最繁华的街道。 但放在大河乡，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几百米的街道，透着股改革开放的新鲜劲儿。 路是新垫的砂石路，压得平整，两边不再是清一色的土墙，而是一溜青砖盖起的小平房。 房顶高高起脊，轮廓利落好看，模样像城里新式小楼，林如馨特意让向华茂设计了几座复式小楼，窗框是新上的绿油漆，亮堂堂的，格外的精致漂亮。 最不同的是这些店铺的窗户，不再是以前的小方格木窗，全都是玻璃橱窗，一眼就能望进店内。 商业街是设计好的，整体看上去错落有致，刚刚盖好的时候大河乡不少人都来看，惊叹于这条街的美丽。 还别说，这个造型一亮相，房子当时就租出去了五套。 贺楠以前觉得林如馨要的租金太高，现在他完全不这么想，甚至觉得再高点都行，在这独山县，他们可是独一份。 租出去的五套还是林如馨挑选过的，适合大河乡的生意才能做，不适合的都不行。 房子就在这摆着，不愁人来。 ...................... 周一一早，林如馨刚开完会，钱白桃就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她视线扫了一圈，定格在林如馨身上，“林乡长，你有时间吗？我想问问 开店的事。” 林如馨对她招招手，“进来说。” 钱白桃凑够了两千块钱，将近两个月才终于攒够了，里面有她借的、求来的，大部分是她这些年攒的，今天来就是想租店铺的。 “林乡长，我知道乡里还没人开理发店是不是？我想干这个生意。” 林如馨盖上钢笔帽，抬眸看向她，“白桃，我记得你好像没给人剪过头发吧。” 钱白桃点点头，“是没剪过，但是我想干，我觉得这生意能赚钱，不光是这个，能让女同志变漂亮的都能成。” 这点林如馨还挺同意的，“出去学习、开店筹划、租金这些加在一起不是小数目，你能负担的起吗？” 钱白桃负担不起，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就在眼前白白溜走。 那样她会后悔终身的，一开始的集市她就没把握住机会，现在只剩下后悔。 从那之后她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紧林如馨，只要是她发起的、支持的，她就一定要做。 “不瞒您说林乡长，这次我来就是想和您商量一下，能不能帮我留一间商铺，只要两个月的时间，我肯定能把这个店开起来。” “我也不给乡政府添麻烦，我先付租金，只要你们能同意这房子空两个月。” 林如馨有点犹豫，两个月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但钱白桃这人她还挺欣赏的，上山下地都是一把好手，嫁了个短命的丈夫，婆家嫌她克夫，把人撵回来了，孩子也不给她。 听说在娘家过得也不好，遭两个嫂子嫌弃，也不知道她这钱是怎么攒下的。 林如馨想了想，还是决定帮一把。 “两个月的时间你能保证你的技术？能保证两个月之后手里就有这么多钱？” 钱白桃点头，坚定的道：“我能。”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千五百块钱，“林乡长，这钱就当做定金，要是我不能如期履约，这钱就当我捐给乡政府的。” 林如馨把钱推了回去，“定金就不用了，就当你付了租金，你是大河乡的人，有困难乡政府也算帮一把，但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外说。” 不然到时候这也有困难，那也有困难， 有些事就乱套了。 林如馨把钱给关荷，又让她找了八十三块三毛三分钱回来，“空着的两个月不收你房租了。” 钱白桃没推拒，她确实是没钱了，等以后有钱了在报答乡政府，报答林如馨。 “林乡长，谢谢您，您真是全心全意为了百姓的好干部。” 钱白桃对着林如馨深深鞠了一躬，她说完话就要走。 林如馨看她人瘦的风一吹就能倒似的，轻叹一声，“你去哪学理发？” “我去连市。” “找到地方了？” “嗯，之前联系了一个，现在过去看看。” 林如馨点点头，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两句，“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给乡政府打个电话回来。” “我知道的，谢谢您林乡长。” 林如馨扬了扬下巴，“行了，去吧，等你学成归来。” 钱白桃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一定。” 第 313 章 郑雅寒怀孕 赶在雨季最盛的时候，大河乡的砂石路也全部修好了。 来来往往的车辆再也不会出现陷入泥里，需要所有人下车推车的情况了。 整个大河乡也焕然一新。 贺楠每天上班都是乐呵呵的，“我在大河乡待了这么多年，现在也快不认识了。” 林如馨出了乡政府，也觉得这里和她两年前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是见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又觉得哪都没变。 其他事项落定，现在就需要重建乡政府了。 贺楠将工作地点改在了学校的一间教室，正好能放得下他们这十几个人。 食堂则是借用学校的，倒是比以前的条件还好了不少。 赶在开学前，他们正好能搬到新的办公室。 ------------------------------------- 八月份，祁遇、林文桥和郑雅寒三人一起来了大河乡。 现在办厂的政策已经开始松动，人数也没有那么受限，祁遇决定再多招一些人，提高一下厂里的产量。 林文桥作为厂子最大的客户，也要跟着来看一看。 其实看厂子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来看看林如馨。 胡秀玲总惦记着她在这边吃不好睡不好的，让林文桥多照顾点林如馨。 这不，一有机会两人就一起来了。 林文桥和郑雅寒两人大包小裹的，再加上祁遇的，三人带过来的东西填满了林如馨的半个屋子。 她看着满地的吃得用得穿得，对林文桥两人道：“二哥二嫂，你们下次来别买东西了，我这里什么都不缺，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乡里有集市，很方便的。” 林文桥是毫不客气，“我们这也挺方便的，这不是蹭上了祁遇的车吗，直接就到你家门口，一点也不费事。” 他又指着地上那一堆，“对了，还有祁遇给你带的，我说不让他买，他也太客气了，还买这么多。” 林如馨抿了抿唇，憋了半天没憋住，轻笑出声。 祁遇也是一脸的无奈，对林文桥道：“应该的。” 这次林文桥还带来个喜讯，郑雅寒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因为月份还小，所以没告诉别人，就到这和林如馨说了一句。 “等三个月了在和爸妈说？”林如馨问道。 “对，满三个月再说。” 虽然郑雅寒自己表示没什么事，但是林如馨可不能再让他干活，结果她想插手祁遇还不让。 林文桥在一边看的纳闷，这个祁遇怎么到了他小妹这，跟主人似的，弄得他好像来做客的。 但祁遇都不让林如馨插手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落在后面。 于是最后就剩林文桥和祁遇两人在厨房忙活。 看着祁遇熟练地从柜子里拿东西，林文桥纳闷的道：“你怎么比我还熟？” 祁遇头也没抬的道：“大河乡的房子不都是这个布局，你住的年头多点就知道了。” “是吗……”林文桥迟疑。 “当然。” 林文桥：行……吧。 祁遇还要在这边待几天，郑雅寒就被留下了，祁遇和林文桥两人回去弄工厂的事情。 今天是周日，林如馨也休息，两个人坐在炕上看电视闲聊。 聊着聊着，郑雅寒突然道：“你和祁遇在一起了吧？” 林如馨也没瞒着，“二嫂，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倒是看不出来，祁遇就太明显了，什么关系上门给你买这么多东西。”她细数祁遇的反常，“还有，做饭的时候对你家的厨房了如指掌，一看就是没少来。”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也就是你二哥那个大傻子，这都看不出来。” “祁遇都快直接告诉他你们在一起了。” 林如馨也跟着笑，她躺在床上，“二嫂，你别告诉我二哥，看他什么时候能看出来。” “行。” 林如馨突然坐起身，“二嫂，你要不要教教我怎么织围巾？” “织围巾？你要给祁遇织，这可是挺麻烦的，不过要是平针就好之一些，估计三五天就能弄好。” 林如馨算算自己的时间，三五天的话她平均每天抽出来一个小时，估计一个月也能弄好。 祁遇送她了不少东西，钱也没少花，她总要表示表示。 “行，二嫂你教我平针吧，我这里正好还有线。” 她从柜子里把毛线和毛衣针拿出来，郑雅寒给她打样子。 “平针呢是最简单的了，你看，你先在头上系个扣……” 林如馨脑子聪明，一看就学会了，手也能跟的上，就是织的不太好，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郑雅寒安慰她，“一开始都这样，你要把握好手的力度，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不能突然松也不能突然紧，一定要保持一个均匀地力道。” 林如馨按照她说的又试了试，好了些，但是有限。 好在她有耐心，现在也没什么事，两人一边织一边聊天。 “你这个毛线的颜色还挺好看的，在哪买的？我也去买点。” “二嫂你拿着用吧，是我去年在集市买的，现在已经没得卖了。” 郑雅寒原本打算拿一点，但想想林文桥和祁遇，“不行，还是算了，这两人平时还要谈生意，不能戴一样的。” 她笑笑，把毛线放下， “我还是等着去市里再买点别的吧。” 郑雅寒现在就跟着林文桥做生意，现在盘下了四个店，他们反倒是闲下来了，因为林文桥雇了四个店员帮着打理，他们就算不在也能应付。 “我之前理发店的那些行头准备都卖了，也用不上了。”说到这，她还叹口气，毕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行当，现在放下，估计以后都做不起来了。 这是个吃手艺的活，长时间不练，手艺就退步了，“就是不知道卖给谁，别的理发店不收，不是理发店的也用不上。” “实在不行就只能扔了，还有点可惜。” 林如馨一下子就想起来钱白桃，这事她不插手，就给牵个线，“二嫂，你的那些行头我能帮你找个人处理了。” 郑雅寒手一顿， 看向她，“有人能要？” 第 314 章谈心 “乡里有人要开理发店，但她现在不在，等两个月以后她回来，我让她联系你，就是需要等一段时间。” 郑雅寒不差这点时间，高兴的道：“那太好了呀，还给我省事了呢，如馨啊，二嫂谢谢你。” 林如馨听见这话佯怒道：“二嫂，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这么客气干嘛。” 郑雅寒爽朗的笑声顿时充斥在房间里，“好啦好啦，小妹，是二嫂不对，你就别生气了。” 林如馨轻哼一声，“看你态度还不错，原谅你了。” 两人从祁遇聊到林文桥，又从林文桥聊到林文康。 说到林文康，郑雅寒欲言又止，“我认识一个姑娘挺好的，也是自己做服装生意的，她现在在滨城，长得也不错，要不要给老三介绍看看。” 郑雅寒这人本来就热心，现在嫁进林家，也是一心一意为林家人着想，知道林文康的情况，身为二嫂，还是想做点什么。 “王惠那姑娘是挺好，但是文康进去就矮人一截，他那个性格在王家长不了，这样也挺好的。” 林如馨听这话里好像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问道：“三哥和王惠说清楚了？” 这事也是郑雅寒从林文桥那听来的，上次结婚林文康喝多了，拉着林文军和林文桥说的。 “老三去找过王惠，没见上面，只见到了王惠她哥，叫什么来着……” 林如馨提醒，“王逸。” “对，就是王逸，人家说的也不难听，但是句句在理，老三回来以后也就不想了。” 林如馨手下的动作没停，听见这事不意外，上次她就看出来王逸的态度是不赞成的，不是因为家庭，而是因为林文康在感情上理不清。 “先问问三哥的意思吧，他要是没意见，可以试试。” 有时候新的人是走出过去阴霾的良药，如果林文康自己愿意最好，不愿意那也别耽误其他人。 郑雅寒应了一声，“行，我让你二哥和老三说一说，愿不愿意看他自己吧。” 旁人能帮的都有限，终究还是要自己想明白。 ............... 晚上，祁遇和林文桥两人买了些吃的回来，虽然祁遇掩饰的很好，但林如馨还是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 林文桥他们在这，两人也没什么机会说话，趁着吃过晚饭的功夫，她让林文桥陪郑雅寒看会电视，自己带着祁遇到厨房收拾。 “怎么了，厂里的事情不太顺利？” 祁遇对她笑笑，“不是，家里的事。” “汪玉堂的母亲，想要塞人进工厂，我拒绝了。” 林如馨了然的点点头，想必要打发掉这些人，其中应该费了不少口舌，何念真要是也牵扯其中，这事就更不好弄了。 见祁遇的状态，估计和林如馨想的一样。 “事情都解决了？” “算吧，我能处理好，放心。”祁遇对林如馨道。 “我不是担心你处理不好，我是担心你。” 这是林如馨第一次直白的对祁遇表示担心，原本还有些烦闷的人，现在的心情立马由阴转晴。 “我……你别因为我的心情影响你。”祁遇担心是自己的不开心影响到了林如馨。 “当然没有。”林如馨叹了口气，“祁遇，我们也在一起快一年了，我觉得你应该算了解我，和我在一起不用这样担心。” “我们是因为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未来还会相互扶持走过很多时间，我的生气、难过都会告诉你，所以你的心情也可以告诉我。” “这样才是谈恋爱不是吗？” 祁遇总是为她着想，在这份感情里相处的小心翼翼，在她看来，这并不是好的相处状态。 两个人相处不累，可以随心所欲的交流，不用担心对方随时会离开……这是林如馨觉得健康的感情状态。 她现在是这样，希望祁遇也是这样。 祁遇终于露出一个迷茫的神情。 “很抱歉，我有时候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我觉得我应该无微不至的照顾你，帮你解决身边的一切烦恼，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林如馨盯着他， “你还可以索取。” “索取你想要的安全感、体贴等等一切需求。” ............... 林如馨也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她看过很多，在这方面也能引导一下祁遇。 祁遇喉头滚动，盯着林如馨完美的侧脸。 又看了看客厅和厨房间关着的门，突然伸手拉着林如馨的胳膊。 林如馨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拉着出了门。 “要去哪？”林如馨问。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暖融融的落日余晖铺满天际，橘红、浅金与淡粉交织成大片晚霞，流云被染得层次分明，柔光漫过远处的山林，又轻轻落向山脚下。 祁遇带林如馨来的是大河乡的一处山脚下，路旁与灌木丛间，一丛丛锦带花开得正盛。 粉白镶着嫣红的花串垂挂枝头，一串串花筒挨挨挤挤，在落日霞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好看吗？”祁遇指着前面的花海。 林如馨点点头，“好漂亮。” 这个地方她也来过，但是现在这个氛围，林如馨才不会说些破坏气氛的话。 关键的是，这里真的很漂亮。 晚风掠过花枝，细碎花影轻轻摇晃，混着山野草木的清香，把乡野黄昏衬得格外动人。 林如馨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一缕淡淡的清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在这里好像处在秘境一样，什么话都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来，林如馨的笑意荡漾在脸上，“其实乡下也很好啊，在城里哪里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我爸妈还有我几个哥哥总是觉得我在乡下受苦了，其实一点也没有。” “我很喜欢这里，很喜欢大河乡。” “这里的人也很朴实，友善，对我也很好。” 祁遇把手上的垫子放在地上，“坐一会吧。” 林如馨在垫子上坐下，祁遇还刻意把另一个垫子放远了些， 两人中间的距离能再坐下一个人了。 林如馨看的好笑，没去管他。 第 315 章 开学 这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个老封建呢。 她双膝轻轻并拢，双手撑在膝头，脸颊贴着手背，目光望向天边的晚霞。 祁遇坐好才开口，“其实他们就是不放心你罢了，你就是现在在北城工作，他们也要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钱不够用。” 这话林如馨赞同，“那倒也是。” 祁遇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话多的时候，他彻底敞开心扉，和林如馨说了以前没说出口的话。 他说他其实并不怨何念真将他从北城带来，也不怨他父亲这么多年没管过他。 他还告诉林如馨，他也不怨汪玉堂，因为那个人本来就没有义务对他好。 “我唯一想感谢的，就是汪二叔，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当初他省下自己的粮食养活了我，以后我是要给他养老的。” 那个时候大家都吃不饱，能省下自己的粮食，这是天大的恩情了。 林如馨就安静的听着祁遇说起自己的事情， 说到情深处，他眼眶微微泛红。 落日沉得更低，天际霞光转深，绯红漫卷，将山野笼在温柔的赤色光影里。 祁遇又说起初次见到林如馨的感觉，情话随着晚风一同漫过来，真诚又动听。 林如馨想起自己第一次碰到祁遇，那时候着急，身上也没有零钱，就拿了十块钱给他。 当时还心疼了一会，现在算算，祁遇怕是早就千倍万倍的还回来了。 林如馨打趣的道：“你后不后悔那时候收了我的十块钱，结果现在要花掉这么多。” 祁遇认真又严肃的道：“我心甘情愿，心悦诚服，乐此不疲。” 林如馨哈哈的笑了起来，“好多的成语啊……” 祁遇也随她一起弯起嘴角，以为初见时那份怦然心动，只是一瞬的悸动。 可如今相处越久，他反倒越发的庆幸那日相逢，让他遇见了这样美好的人。 ------------------------------------- 从那天过后，两人的感情愈发的好了，碰到什么难题，祁遇也会咨询林如馨的意见。 有林如馨的指导，祁遇觉得自己在生意、生活、情感各个方面好像都顺了很多。 当然，他们那天偷跑出去玩，两人的关系也终于在林文桥面前暴露了。 祁遇原本还想找个借口，没想到林如馨直接承认了，气得林文桥好多天都没和祁遇说话。 他这边的厂子还没弄好，林文桥就张罗着要走，连顺风车都不搭了。 还是郑雅寒劝道：“那你走了小妹可就要单独和祁遇两人在一起了，你放心？” 林文桥当然不放心。 可是想到这一年两人可能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个心就直痛，“我这是引狼入室啊！引狼入室！” 林文桥也不是反对两人在一起，但他总觉得林如馨是不是能找个更好的。 这话他是不会和任何人说的，祁遇是他的兄弟，他也认可这个人，但是……就是觉得谁都配不上林如馨。 临走前，林如馨还是没哄好林文桥，这人跟她都挺好的，就是说起祁遇就不说话了。 祁遇安慰她，“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林如馨只能无奈的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离开的那天，她站在家属院门口对着驶离的车摆摆手。 车里郑雅寒和林文桥两人从车窗探出来个头，“快回去吧，我们到家给你打电话。” 直到看不见人，林如馨收回了视线，回了家。 ................... 开学在即，林如馨忙得起飞。 商业街上的店铺她带着人一家家的检查，从卫生到安全，保证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然后就是学校内部，老师的安排、门口的安保、食堂、课堂的安排也要一一确定。 现在学校还没有校长，只能由林如馨全权代理。 这事她也真是第一次，只能查一点做一点，说起来七中的校长还真不太好选。 这个校长本来应该是组织任命的， 但是学校是大河乡自己建起来的，上面除了拿了些钱，其他什么都没有参与。 现在派个校长过来倒有点像是摘桃子了，如果从大河乡选，也没有资历够得人选。 这个校长的事情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林如馨自己不是很在意这个，只要来的校长资历够，能够真心为学生考虑，帮助大河乡完成好高中教育，她就知足了。 倒是不少人想进来，罗永成那边听说卡了不少人，林如馨也不想参与进去，她和贺楠两人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 九月一日，大河乡第七高级中学正式开学了。 这一届一共招收了150名学生，数量还算挺多的，毕竟分数摆在这。 七中定的分数线在370分，和连市的省重点一中也就差了十分，现在能上高中的本来就少，加上这么高的分数，能收到这么多人已经是前期宣传工作做的到位了。 独山县只要是分数够的，基本上都来大河乡了。 林如馨还把校车承包给了温行，不想在学校住宿的可以回家，其他家里远，住宿的孩子，校车也能在周末的时候把人送回去。 这些安排下的七中，在十里八乡格外出彩。人人都说这学校贴心周到，配置更是远超寻常乡校，显得分外高级。 七中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梦中情校。 当然，也是何瑶的。 她看中的不仅是七中的条件，还有这里的师资。 这里面的张志冰就赶超了连市一中的部分教师，更别说还有个南大的化学教授。 何瑶想起远在连市的一家人，咬咬牙给胡哲打了电话。 “你听说大河乡的七中了吧，我们把两个孩子接回来吧。” 胡哲在电话那边不可置信，他觉得何瑶疯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康顺今年已经高二了，七中哪有高二给他读？” “可以重新读高一，正好加强一下去年学过的知识。” 胡哲气得捂住额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毁了孩子是不是。” 第 316 章 安排工作 何瑶是趁着中午没人才给胡哲打得电话，此刻她压低声音，“什么叫我要毁了孩子，我是这为了康顺好！” “七中的环境、老师都是一中比不了的，我们择优选择有什么错，以前一中是最好的就上一中，现在七中最好就上七中。” “而且你一直不都想回大河乡吗，现在我们一家四口都回大河乡，有什么不好？” 胡哲在电话那头不出声，何瑶以为他是在考虑，喋喋不休的道：“之前那一年就当是试水了，我们现在重新来过。” “胡哲，只有儿子上了最好的大学，才能有出息啊，你听我的。” .................. 半晌，胡哲冷冰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这次是不会听你的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儿子读书很顺心，女儿的学校还有我的工作在连市都已经稳定了，没必要再折腾回去。 ” 何瑶皱着眉，“我这次给你打电话不是和你商量，我已经决定好了，儿子的未来就全都在这三年了，我必须要保证他能够上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学！” “何瑶，我现在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儿子的成绩已经够好了，按照现在的成绩，就是海城大学也能拼一拼。” 何瑶觉得胡哲的上进心不够，孩子跟着他肯定不行。 “海城大学不够！我要他上清大！上北城大学！你懂不懂，你看到了，名牌大学生是什么待遇，普通大学怎么比得了。” 胡哲在那边闭了闭眼，海城大学还不满意，全国前三的学府还不行，究竟什么才能满意。 一定要力压林如馨一头吗？何瑶真的疯了。 “不要把你自己的遭遇按在孩子身上，他没有责任去帮你继承什么恩怨情仇，承受你的嫉妒心，他有他自己的人生。” 何瑶眼中闪过一丝难堪与受伤，“我是为了康顺好，你说的那些和这件事情没关系。” 胡哲耐心告罄，“你究竟是不是为孩子好你心里明白，这件事没有商量，如果你还是一直要说这个，就不用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挂断，何瑶拿着话筒贴在耳边，迟迟没有落下。 嘟嘟声不断传入耳中，她眼神发直，声音缓缓传来，“康顺一定要上七中，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 开学过后，七中平稳运行，林如馨时常过去转两圈，检查一下教学和学生的生活有没有问题。 这些学生和林如馨都很熟，平日见着她也不拘谨，还热情的打招呼，亲切的叫她林乡长。 学生们也知道这么好的学校是她带头建起来的，对他格外爱戴。 因为学校的关系，大河乡还引进了几个工厂，规模大一点的是粮油厂，然后是粉笔厂，还有一个粉条厂。 这下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又要重新规划大河乡的地了。 乡里没有城建局那些东西，只能他们自己处理。 贺楠觉得冯关旁边的空地就挺好，“不如就让他们都去那边，以后有厂子就往那边放。” “粉条厂和粮油厂倒是没问题，就是这个粉笔厂，里面粉尘很大，我觉得在往乡周边靠一靠挺好的。” 贺楠的笔落在地图上，在一处位置画了个圈，“这边都是荒地，不是农业用地，不然就放在这？” 林如馨考虑了一下，把他的笔又往外挪了两寸，“在这吧。” “是不是有点太远了，这都荒无人烟了。” 林如馨觉得挺好的， “从长远来看，咱们大河乡以后肯定不止这几个厂子， 这种有污染的放远点挺好，以后也省的再让他们动地方了。” “那他们能同意吗？”贺楠觉得林如馨这个想法挺好的，刚刚他也动过这个心思，但又怕太远了他们不同意，在白白没了这个厂子。 毕竟人家在哪建厂都是建，何必非要在他们这呢。 “他们同意就建，不同意就算了。” 贺楠嘿了一声，“咋了，你现在还拿上乔了，不是咱俩当年求人家来我们乡建厂的时候了。” 林如馨叹口气，倒不是她拿乔，像粉笔厂这些，本身污染就严重，要是再不规范一下，周围的居民和工人很容易生病。 粉笔厂真的落成，后续林如馨还要继续规范，她先试试对方的态度怎么样，好说话就在大河乡建，刺头那种就另寻他处吧。 “我是担心污染，发展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但是乡亲们的生命健康不能受影响。” 如今正是各地飞速发展的时候，发展的路上有很多需要一步步规范，林如馨有了后世的经验，自然要做的比他人提前一些，考虑的多一点。 她的能力就这么大，但是也要尽可能的保护住更多。 “这件事我去谈吧，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她记得今年年底应该要开一个全国环保大会，到时候对这些厂查的很严。 从各个方面来看，林如馨觉得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更好，好管理。 “行，那你先忙这个，有什么要我配合的和我说。” “好。”看着贺楠离开，林如馨重新捋顺自己的工作。 其他的事都可以暂放，学校那边需要有人去管理。 在教室里环顾一圈，林如馨的目光落在何瑶身上，“何主任，你来一下。” 何瑶垂着眼，嗯了一声。 走到林如馨的办公桌前，她问道：“林乡长， 有什么吩咐？” 林如馨拿出来一个本，上面是学校的课程安排还有一些琐事。 “这两天你辛苦一下，把手里的工作放一放，着急的和孙艳他们交接一下，专门负责七中的全部事务。” “每天需要做什么这个本上有，你仔细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何瑶接过林如馨手里的本，打开翻看着。 半晌，她将手里的本子合上，“好的，我明白了。” 林如馨点点头，“我这没事了。” 乔正初看着何瑶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咬了咬手里的钢笔。 第 317 章 有话要说 啧啧，这个何瑶还真是…… 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以前觉得林如馨能忍，现在觉得何瑶更能忍。 想到这，乔正初还有点佩服何瑶了，如果是他，早就干不下去了。 乔正初思绪神游，眼神都不知道飘到哪去了，直到落在林如馨身上，对上她警告的眼神，瞬间打了个激灵，低下头忙自己的工作了。 林如馨轻哼一声，她太了解乔正初了，一个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心思总用在其他地方，要是放在工作上，现在没准也当上个干部，出去独当一面了。 林如馨将手头上的工作整理了一下，然后约见了粉笔厂的厂长，见面地点就设在了商业街上的一家饭店。 来的是个女同志，约莫三十出头，齐整的短发衬得面庞清爽，黑框眼镜架在鼻梁，身着一身深灰西装，料子朴素合身，举止沉稳斯文，书卷气扑面而来。 见到林如馨，对方友好的笑笑，率先伸出手，“林乡长你好，我是庞丽华。” “庞厂长你好，条件简陋，希望你谅解。” 两人落座，饭店的环境有些吵，其实不太适合交流，但现在乡政府还没重建好，大河乡没有比商业街更高端的地方。 她想了想，也只能选在这了。 庞丽华环视一周，端起面前的茶杯放在嘴边，“挺好的，我喜欢热闹的地方。” 林如馨心一凛，她选的地方可并不热闹。 微微一笑，“不嫌我们失礼就好。” “自然不会。”她放下茶杯，“林乡长，是不是已经给我们选好地点了？” 林如馨从包里拿出地图，展示给她看，上面给他们的位置已经用红笔画好了圈。 “就在这。” 庞丽华微微蹙眉，似是怕自己看错，拿起地图又看了看，推了推眼镜，“林乡长，你确定这个位置对吗？是不是有些太偏了？” “这样我们运输加上工人的生活成本又高了不少。” 林如馨把乡里的打算都跟她说了，为什么给她安排了这个位置。 “现在可能是偏一点，也就不出一两年的时间，会慢慢扩充到你附近的。” 庞丽华低头看着地图不语，林如馨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没有催她。 过了约有三四分钟，庞丽华放下地图，“可以，我也是看好了大河乡的发展，既然选择了这，就听乡政府的安排。” 林如馨又从包里拿出来一份合同，把合同书翻到最后两页，“为了乡里的持续发展，以及乡亲们的安全，乡里对粉笔厂有一定的要求，你看看可不可以接受。” 大河乡要求粉笔厂必须进行湿式作业，石膏粉碎、拌料全程地面定时洒水、原料喷水加湿，从源头压扬尘。 为了不让粉尘四散到周围，粉碎工段要搭木板密闭隔间，房顶装老式木壳排风扇，粉尘从风口排向野外空地。 最关键的是污水挖简易渗坑沉淀，不能随意泼路边、菜地、水源旁。 这些要求不算难，做起来花些功夫。 对庞丽华来说也没增加什么成本，她也同意了。 庞丽华比她想象的好说话，林如馨心底松了口气，“庞厂长，合作愉快。” 一个厂子能带来的效益是非常可观的，尽管林如馨表现的没那么在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还是希望粉笔厂能落户在大河乡。 这边两人在签合同，忙选址的事情。 另一边何瑶也在学校四处走，借着上课的时间，还在后门看老师上课。 有时候一看就是一节课，弄得学生都紧张兮兮的。 何瑶越看越觉得老师和老师之间是有差距的，张志冰的英语课她甚至都能听得懂。 这天一早，趁着林如馨不在，何瑶私下找了贺楠，“书记，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要和你说。” 贺楠指指旁边的椅子，“行啊，坐。” 何瑶轻咳一声，“能换个地方吗，操场？” 贺楠动作一顿，挠挠头，左右看看，“行，那你等我两分钟，我把这个报告写完。” “好。” 何瑶怕林如馨回来，眼神一直扫向办公室的门口，焦急的等着。 好在林如馨很忙，过了十多分钟也没回来。 那边贺楠写完，叫上她两人出了门。 “很着急？”贺楠率先开口。 “也没有。”她早就做足了思想工作，“书记，有个事我想请你帮忙，我想让我家康顺也来七中读书。” 贺楠万万没想到是这个事，很快，他反应过来，何瑶家的大儿子今年应该已经上高二了啊。 “七中现在还没有高二，康顺来了也没法读啊。”贺楠想的是，总不能在为了胡康顺，在弄个高二出来吧。 何瑶笑着回，“书记，我想让康顺来读高一，在一中的师资不如去七中，重新复习一下也是好的，就当打基础了。” 贺楠真有点为难了，没有这个先例啊，这不是开后门吗。 对面的还是何瑶，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两人也是多年的同事了，让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他有些为难。 “何瑶啊，一中毕竟是那么多年的老校了，办学经验比七中丰富的多得多，你不能因为眼前一时的条件，就折腾孩子啊。” “现在胡哲在那边也安定下来了吧？什么都稳定了，你图啥呢？康顺在那边学习不好？” 何瑶知道贺楠的为人，早就想过这事不好办，现在听见他这么说，一点也不意外。 “康顺学得还不错，但是我还是不放心他离我那么远，书记，你也了解胡哲这个人，没那么强的上进心，他自己都这样，对孩子能上心吗？” 何瑶就是想让康顺上个好大学，她不明白怎么就这么难呢。 现在的坎坷都是暂时的，只要将康顺带回来，一切就都会好的。 何瑶坚信这一点。 贺楠见她执着，把话说的又清楚了些，“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对孩子不好，对我们乡政府的也不好，别的孩子都是考上来的，结果我们自己人是转学过来的，这怎么说的清楚？” 第 318 章 新的乡政府 “何瑶，你可是大河乡的教育办主任，这种事情你更应该避嫌，这么点道理你怎么不清楚呢。” 何瑶清楚，她怎么不清楚，但是她觉得为了孩子的前途，什么都不重要了。 从连市回来以后她就清楚，自己也就这样了。 可她的孩子不一样，前途光明，未来有无尽的可能。 “书记，康顺中考384分，分数是满足七中招生条件的，我正常给孩子转学，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完全合规，和我是什么职位，根本就没有关系。” 贺楠看怎么都说不通她， 怒道：“每个高中都是有固定招生指标的，你这属于挤占统招名额，擅自篡改学籍！” “你要是真的觉得和你的职位没关系，那你就自己去学校申请，你单独来找我是为什么……” 贺楠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的太难听，他觉得何瑶是自己陷入了死胡同，“办公室还有不少工作要忙，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贺楠说完就走了，留下何瑶一个人在原地出神。 ............ 这件事贺楠没有和林如馨说，毕竟他没开口同意，这事怎么也办不下来。 他就当没听见了。 到时候大家都还是好同志。 九月初，重建的乡政府正式落成，二层砖混小楼，外面围了一圈的高墙，院子里是水泥路，妥妥的新式样板院落，透着满满的新气象。 大院正门立着两方敦实的水泥立柱，打磨得平整光滑，刷着崭新的浅灰色涂料，中间安着一扇全新的大铁门，风一吹便发出轻微的哐当声，崭新的漆面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铁门一侧的立柱上，悬挂着白底黑字的乡政府牌子，字迹工整清晰，漆面崭新，干净利落。 院内主建筑是一栋方正大气的二层平顶小楼，简约利落，白净的墙面在绿树蓝天映衬下格外清爽。 贺楠和林如馨带着众人重回乡政府，看着面前崭新的建筑，脸上都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程晨对贺楠道：“书记，要不要我去买点鞭炮回来，咱们简单的庆祝一下。” 贺楠立马抬手制止，“不用，不庆祝了，这有啥的，一会咱们进去以后自己找自己的办公室啊，每个科现在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这么一听，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其中几个年轻人最为高兴。 见所有人都去看新办公室了，贺楠拎着陈晨的衣领把他拽了过来，“你知不知道现在严禁搞封建迷信、放炮祈福类的仪式，我们是乡政府，不是什么盈利单位。” 程晨脸色大变，“书记，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也就咱们自己人听见了，不跟你计较，下次说话之前切记三思而后行。” 程晨千恩万谢的跟着贺楠前后脚进了院子。 到了林如馨的办公室，他脚步顿住，走了进去。 “这二楼的阳光就是好，比以前亮堂不少。” 林如馨回头看着他，手随意的搭在椅背上，绕到椅子的另一侧，笑道：“书记，你训完人了。” “这个程晨平日懒散惯了，连咱们最基本的东西都给忘了，过两天咱们开个大会，好好说说这些事。” 贺楠又想起来何瑶，觉得就是大家的思想觉悟有所滑坡，所以才能在这么低级的问题上屡次犯错。 “行，正好不庆祝，咱们就弄个最简朴的动员会，也是揭牌仪式，围绕便民服务、基层履职、为民办实事这些内容再给大家伙鼓鼓劲、振振精神。” 贺楠伸手点了点她，“你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干。” 林如馨一伸手，“走吧书记，看看你的办公室去。” 说到这贺楠乐了，多少年的愿望，刚刚也是强忍着，现在真的迫不及待了。 “要不是顾及着县政府的规模在那，我真想把咱们乡政府建成三层的，到时候还能招更多的人。” 林如馨无奈的摇摇头，“书记，现在一楼还空着呢，哪有那么多人来。” 贺楠的声音悠悠传来，又散在走廊里，“到时候咱们还有城建部门、水利部门、宣传部门……早晚扩充齐了，做第一大乡……” ------------------------------------- 动员会以后，县里来了电话，直接打到了贺楠的办公室。 贺楠和林如馨一接电话，罗永成就没好气的冷哼一声。 “你们两个真是坐得住啊，把所有事都推给我是不是，让我在前面给你们大河乡扛着炮火。” 两人对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罗永成说的是什么事。 看来是校长的人选定下来了。 贺楠赔笑，“哎呦，罗书记，老领导，您看看您说的这是哪的话呀，我们这是信任您啊，以我们的能力，我们这个小肩膀，哪能扛得住这么大的事啊。” 罗永成声音小了些，“别给我整那些，七中的校长人选定下来了，人是连市来的， 三中的副校长，同时也是个教学经验非常丰富的数学教师，这回让你们七中捡漏了。” 贺楠看了林如馨一眼，又低头问道：“书记，这么优秀的人怎么来我们这个小乡了。” “算你们运气好，人家还有三年就退休了，老家是独山县的，组织一考虑，就将人给你们送过来了，你们好好配合，务必要把七中的名头打出去，三年以后的高考，独山县就看你们了 。” 他这么一说，两人顿时觉得压力山大，贺楠又和罗永成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听起来这个校长还不错，能压得住县里的其他人，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林如馨也是这么想的，“那咱们就等着迎接吧。” .......... 大河乡乡政府修好以后，建筑队立马对接到了新落户的三个工厂。 三处地点同时开工，确保在十月份之前，三座工厂进入运营状态。 自从乡建筑队盖了七中以后，生意就越来越好，周围十里八乡的人慕名而来，让向华茂带着人给他们盖房子 。 第 319 章 欲言又止 建筑队的钱没少赚，大家的兜里也都鼓了起来。 林如馨瞧着他们有人飘了，不少人赚了钱便想着歇手享乐，有的盘算置办大件、整日闲逛。 还有人心气浮躁，接单开始挑肥拣瘦，有些小房子竟然还不想建了。 林如馨借着建厂契机，特意在工厂开工前又给他们做了思想工作，敲打了一番。 “我最后在嘱咐两句，建筑队是我一手组建起来的， 安全是第一位，质量是并列第一，现在日子好过了也别忘了之前大家都吃不上饭的日子，知道吗。” 看着他们稳重不少，林如馨才放了人。 接到电话的一周后，新校长来了大河乡，这次是贺楠、林如馨和何瑶三人一起来接的。 老校长今年五十六，看着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老态，不像是快要退休的人了。 江校长穿着浆洗整洁的中山装，脊背挺拔，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严谨内敛，周身自带一股子恪守规矩的文人正气。 他身边跟着一个助理似的人，落后他半步。 见到贺楠和林如馨，神情平淡的打招呼，“贺书记、林乡长。” 目光落在何瑶身上，他顿了顿，“这位是……” 贺楠给他们介绍何瑶，“这位是我们教育办的主任，何瑶何主任。” 江昌平微微颔首，给三人介绍身后的人，“这位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助理，申进，在大河乡辅助我的工作。” 贺楠热情的回了个笑脸，“之前听罗书记提起过，我们先带二位去宿舍歇一会吧。” 江昌平拒绝了，“不用了，我们先去看看学校吧，听说你们这的教学楼盖了七层？” “是的，教学楼和宿舍都是七楼。” 虽然贺楠和林如馨比江昌平高上半级，但是对方的年龄和资历在这，两人也没摆干部的谱，礼貌地接待对方。 江昌平人虽淡定，也没有倚老卖老，仗着资历横行的意思，双方交流很顺利。 五人一路顺着砂石路走到学校，路上，江昌平有些惊讶的道：“整个乡里都是砂石路？” “对，这路也是今年才修好没多久的。” 江昌平点点头没说什么，见到学校，他才是真的惊讶，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贫困乡里面竟然卧虎藏龙。 听说两栋七层楼他一开始是不信的， 现在看不光楼高，修建的还很好，竟然还有这么平整的水泥操场。 太不可思议了。 “我真的没想到，你们把学校建的这么好，果然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江昌平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学校里面是什么样子。 “咱们现在就进去吧，我看看教室里面。” 林如馨三人陪着江昌平逛了一上午的学校，眼看着江昌平从平静到激动。 一进学校里，他和在车站的时候简直不像一个人。 “这学校是谁发起的？怎么想到这么建的？” 贺楠呵呵笑着看向林如馨，“林乡长，快给江校长介绍介绍你的办学理念，还有想法。” 话落，他退后半步，将主场让给林如馨。 林如馨将自己想法说了，“七中是想贯彻德智体全面发展教育方针，立足服务国家四化建设，以向高等院校输送优质生源为核心任务，兼顾学生全面成长……” 听完她说的，江昌平不住的点头，抚掌，“林乡长，您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见解和看法，真是让我佩服。” 说着话，连称呼都改了。 “那这个宿舍呢，比起连市的许多学校来说，这个宿舍的级别好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说到这，林如馨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瞒江校长，我觉得育人先要安身，住的舒坦了，学生不用受起居之苦，才能静下心用功读书。” 说完，江昌平哈哈大笑起来，“说得对，说得对。” “现在的孩子和我们那个时候可不一样了，而且现在也不讲究什么吃苦才能成才，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林如馨没想到江昌平的理念也这么超前。 学校逛完，中午几人又在食堂吃了饭，等江昌平二人在宿舍安顿下来，贺楠和林如馨才回了乡政府。 “这江校长看着还不错，也不是老古板。”贺楠背着手，“说实在的，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呢，要真是老古板怎么处理，现在我真是放下心来了。” 何瑶道：“江校长在连市也是很有名的。” 贺楠看向她，“你之前知道？” “对，听说过。” 林如馨道：“何主任，那以后学校的事就辛苦你和江校长联系了，还是全权交给你负责。” 贺楠看了林如馨一眼，欲言又止。 林如馨看出他有话想说，微微蹙眉。 何瑶开口道：“好的，江校长这边就交给我吧。” ................. 回了办公室，何瑶先和两人分开，林如馨问道：“书记，有什么不妥？” 贺楠沉默两秒，还是没说那事，毕竟这都快一个月了，也没见何瑶那边有什么动静，想来是放弃了。 “没事，你先忙吧。”他说完就走了。 林如馨站在办公室门口，盯着贺楠的背影多看了两眼。 奇怪。 很奇怪…… 贺楠肯定有事瞒着她，但她完全想不到啊。 乡里的事情基本上她都有参与。 林如馨歪了歪头，没想明白，索性把这事先放到一边。 贺楠不想说就算了。 算算时间，马上就是和钱白桃约定的时间了，这人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林如馨正念叨着这人呢，赶在两人约定的最后一天，钱白桃回来了。 看着崭新的乡政府，钱白桃直发懵。 她不就两个多月没回来，这变化也太大了。 一进门，程晨也震惊的看着钱白桃，“你……你这头发咋了。” 钱白桃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着道：“爆炸头，怎么样，好看吧。” 程晨对着这个发型实在说不出来好看两个人，呵呵干笑两声，憋出来个，“挺特别的，呵呵。” 钱白桃点点头，“这可是现在连市最时兴的发型了。” 第 319 章 新发型 程晨这才想起来钱白桃去连市学习美发去了，“这就是你在连市学的技术？” 钱白桃高兴地道：“ 对，怎么样，还不错吧，程干事你到时候记得来，我给你打八折。” 程晨迟疑的应了。 “林乡长是在楼上吧？我上去找她，程干事你先忙着。” 程晨盯着钱白桃上楼的背影，尴尬的摸摸自己的头发， 他要是弄了这么个发型。 今天弄明天就得被贺书记撵回家去了。 钱白桃站在林如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林如馨也愣了一下。 “林乡长，我回来了！” “进来说。” 钱白桃打量林如馨的办公室，先扑入鼻间的是新木料淡淡的清香。 水泥地面扫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带纱的玻璃窗洒满大半间屋子，墨绿色墙裙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靠窗宽大的办公桌上搪瓷杯冒着袅袅热气，林如馨坐在棕皮扶手椅上，伏案埋首在堆叠整齐的文件之中。 钱白桃莫名觉得这样的地方才和林如馨更配，之前的那个小办公桌便显得有些寒酸，埋没了她的气场。 顺着林如馨手指的地方，她坐在一边的双人沙发上。 林如馨将桌上的文件写完，起身坐到钱白桃的对面。 “不好意思，刚刚的文件正写到关键地方，我怕一会断了思绪，辛苦你等了一会。” 钱白桃受宠若惊，她觉得等一会很正常，没想到林如馨竟然会和她解释，“没事的林乡长，我知道您公务繁忙，是我打扰了。” 林如馨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视线却落在她的发顶，“看起来你学习的还挺顺利。” 现在的人可能理解不了，但林如馨是从信息大爆炸时期过来的， 面前的爆炸头烫得还真不错。 “是，我还比较幸运，遇到的师傅挺好的，对我也不错。” “那你都准备好了？” 林如馨没直接说郑雅寒的那些东西，她们两个这样的关系，反倒会给钱白桃造成压力，让别人以为她强买强卖呢。 钱白桃有些为难，她在连市一边学一边工作，攒了点钱，但是想买一整套设备有点难。 原本想在连市再赚些钱回来的，又怕耽误了时间，大河乡不把房子租给她，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就打水漂了。 “林乡长，不瞒您说，我现在手里的钱只能装修房子然后买点简单的工具过渡一下……我先回来把装修弄好，再说其他的事。” 钱白桃放在膝盖上的手攥了攥，说到这还是觉得难堪。 林如馨都这么帮她了，她还是没凑够那么多钱，应该让她失望了吧。 “二手的装备你介意吗？” “啊？”钱白桃愣住，没明白林如馨的意思。 “我二嫂之前是做理发生意的，现在不做了，淘汰下来一批工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你们去聊。” 钱白桃眼睛一亮，对呀，新设备太贵，一套二手的就要便宜很多，现在正适合她。 她声音不自觉的放大，手一下就抓住林如馨的胳膊，感激的道：“当然不嫌弃了，我太感谢您了林乡长，您真是帮我太多了。” 林如馨笑着拍拍她的手，钱白桃才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将手收回来，“不好意思林乡长，我太激动了。” “没事。”林如馨起身，到办公桌旁写下了一串号码，又拿出来一串钥匙。 “你联系这个电话吧，名字就提我的，然后去隔壁找乔文书，让他带你去商业街，看看你的房子。” 钱白桃接过钥匙，放在手里紧紧攥着，这个时候才真切的感觉到心脏剧烈的跳动，是激动的。 “好！好！谢谢林乡长。” “加油，好好干。” ............. 大河乡的第一家理发店也正式开始运营了，但是因为她的爆炸头，敢来尝试的人还真没有。 眼看着店开起来都有一个礼拜的，还是没有一个人敢踏足白桃理发店。 林如馨经常会去商业街上走一走，看看大家的生意怎么样，钱白桃的生意不太好她也听乔正初说了。 这么一看，乔正初还是说的太含蓄了。 林如馨来来回回两三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一天都没见店里进一个人。 随便进了个文具店，林如馨问，“倩姐，理发店的生意不好？” 赵倩立马凑上来跟她说这个理发店，她在商业街可是独一份，别人家都是人来人往的，人流不断，就这个理发店，连个人影都没有。 “还不是她那个爆炸头，没人敢去，真要是搞成她那样，那出门可都让人笑话死了呀。” 林如馨点点头，买了瓶墨水走了。 ** 周日，好不容易等到的休息日，林如馨吃过早午饭就去了商业街。 看见钱白桃顶着爆炸头蹲在门口，林如馨也有点无奈了。 “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钱白桃抬头见是林如馨，哭丧的脸扯出个不太好看的笑。 “林乡长，您来视察工作吗？” 林如馨往屋子里看了看，“我来剪头发。” 钱白桃猛地站起身，因为起的太猛，眼前一黑往旁边栽倒。 林如馨忙伸手去扶，把人搀进店里给她倒了杯水，钱白桃才好了不少。 “我没事林乡长，就是起的太猛了。” 确定钱白桃是真的没事，林如馨问道：“你看看我适合什么发型。” 钱白桃抿抿唇，“林乡长，您相信我的技术？” “当然，不然我来这干嘛，我看你的爆炸头烫得不错。” 林如馨走到椅子上坐下，“要不是我在乡政府上班，我也想弄一个了。” 钱白桃噗嗤一下笑出声，她想象不到林如馨烫爆炸头的样子。 “林乡长，既然你相信我，那我肯定给你弄得好好的。” 她知道林如馨是为了鼓励她，就是知道她的良苦用心，钱白桃才要更用心。 林如馨没想到这么一鼓励，就花了整整六个多小时。 坐的她屁股都麻了。 但是结果也很好。 钱白桃的手艺真的不赖，不是县里其他理发店烫出来那种死板僵硬的小卷，整头卷发蓬松松软。 第 320 章 被带走调查 弧度圆润自然，发根微微撑起不显塌瘪，发丝错落披在肩头。 卷纹疏密适中，没有密密麻麻挤在一处的局促感，阳光落上去，乌黑的发卷漾出细碎光泽。 林如馨低头整理衣服，鬓边卷发顺势滑落，添了几分温润柔美。 钱白桃看见这一幕，不自觉的叹道：“真漂亮。” 林如馨照照镜子，也很高兴，“你的手艺很好。” 钱白桃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林乡长，是您长得漂亮。” 她要付钱，钱白桃说什么都不要，最后还是她强硬的将钱放到了桌上。 从理发店出来，林如馨特意绕着乡里走了一圈。 见到羞涩的女同志不好意思上前和她打招呼，她就主动和人搭话，总算是把钱白桃的理发店推广出去了。 有她这个模特在，效果异常的好，钱白桃那一天都没歇着，因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忙，排队预约的人都排到下周。 ........... 林如馨回了家，发现祁遇的小汽车停在门口。 她过去敲了敲窗户，祁遇摇下车窗，对她露出个爽朗明媚的笑，褪去平日里做事的沉稳，阳光落在脸颊，连眉骨都染了暖意。 “你去做头发啦？很漂亮。” “乡里新开了个理发店，我去试试。” “很适合你。” 林如馨退开半步，让他从车上下来，“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有点事耽误了。”祁遇去滨城谈个项目，早上下了火车又开车赶过来，到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这么晚你就别过来了，省得还要折腾一趟。” 他轻笑一声，“有个好消息想和你分享。” 两人边说边往院子里走，“什么好消息？” “我要在滨城也开一个酒店。” 林如馨开心得道：“确实是个好消息，晚上我们出去吃，庆祝一下？” “县里重新开了一家川菜，不如去尝尝？” 两人一拍即合 。 不像寻常情侣一样腻歪，他们两人凑到一起会说一些自己对社会经济、未来发展的一些看法。 两人都能给对方提供一些帮助。 尤其是林如馨，有时候祁遇觉得她看待事情发展，还有经济问题的眼光特别独到、敏锐。 很多政策他还没有读懂，林如馨已经能给他指点方向了。 每次说到这些，两人都有说不完的话，祁遇望着眉眼精致的林如馨，眼底是藏不住的仰慕，眼神诚恳干净，带着发自内心的推崇。 明明年岁相仿，祁遇却总下意识收敛锋芒，满心信服她的想法。 ------------------------------------- 十月底，贺楠和林如馨两人去县城开会，这是县里的部署会议，县委班子、县直各局负责人、全县各乡委书记、乡长全员入驻县城，吃住统一安排。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次会议，两人要在县城住三天，临行前两人将乡里的一切事务安排好，提着个简单的行李就去了县城。 这一年县城的变化也很大，街道上的商户肉眼可见的变多了，而且行走的商贩也多了不少。 贺楠感慨，“本来以为咱们大河乡发展的就够快了，现在看看，县城也一样，没落在咱们身后。” 林如馨道：“县城的体量摆在这，人多地广，不发展才是奇怪。” 贺楠看着车外的景色，“咱们乡也得找人进来，那些商户都让他们落户吧。” “商户都好说，关键还是要吸收新鲜血液。” “也是，回去咱俩再想想办法。” 林如馨应了一声，目光也随着车辆的行驶慢慢落向街边。 车子驶进县城主街，十月末的风带着寒凉，道边杨树大半叶子落得稀疏，余下泛黄的枯叶挂在枝桠，时不时被秋风卷着掠过路面。 两旁清一色青砖平顶的平房，国营百货商店、粮油门市、书店挨挨挤挤。街边墙面上贴着大字标语，零星摆着几个卖山货、干果的小摊，烟火气扑面而来。 大河乡想要赶上县城，还得加油。 会议比林如馨想象的人还要多，她见过的没见过的领导、各地负责人都聚在一起，碰见熟悉的就打打招呼。 “贺书记、林乡长，好久不见呀。” 两人同时回头，来人是任锐志，小河乡的教育办主任。 听说这段时间要往县里调，人看着果然意气风发。 贺楠、林如馨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着和他打招呼，“任主任，真是好久不见了。” 他的目光放在林如馨身上，“哎，上次见林乡长还是在扫盲交流会上，当时的林秘书那是一个侃侃而谈啊，我就瞧着不一般，果然，有能力的人到哪都能发光。” 林如馨双手握拳，交叉放在身前，听见他这么说，笑着道：“任主任可是过誉了，不过提前多准备了些，还是不如任主任深耕基层多年，阅历老道。” 两人看着谦虚奉承，又带着点交锋的劲儿，贺楠眯眯眼，笑着道：“行了，大家都别谦虚了，会议马上开始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任锐志哈哈一笑，“请！” ** 时间转瞬即逝，此次部署会议交代的内容有些多，第三天上午，等罗书记讲两句，他们就能回乡里了。 林如馨刚和贺楠吃完早餐，县纪委的张强和田莹鑫就站在两人面前，神情严肃。 林如馨放下手中的筷子，和对面的贺楠对视一眼，心下都道不好，这俩人看着不像是来叙旧的。 她抿了抿唇，刚想开口，张强就对贺楠道：“贺书记，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林如馨皱着眉起身，“张干事……” “林乡长，麻烦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句话，林如馨只能沉默。 贺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有些无助的看着林如馨。 林如馨上前一步，“书记，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贺楠重重的点了下头，“我信你。” 现在这样，他也只能信林如馨了。 如果不是有了确凿的证据，纪委的人不会这么直接把人带走的。 第 322 章 她的猜想 贺楠就这么被带走调查了。 林如馨站在原地，她能感受到其他人的窃窃私语。 淡定的坐回餐桌旁，把最后一点早餐吃完，顺便还收拾了贺楠的餐盒。 像旁人想的她会无助、慌乱，全都没有。 其实这顿饭林如馨也是食不知味。 脑子里一直在想究竟是漏掉了什么事情。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会议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趁着这一会的功夫，给乡政府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乔正初接的，“喂，大河乡乡政府，请问是哪位？” “乡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林如馨清冷的声音传来。 “乡长？没有啊……”乔正初想了想，乡里一切正常。 半晌，他确定的道：“乡里挺好的，两位领导放心吧。” 林如馨摩挲着电话线，“这两天大家上班情况都正常吧？何主任和石干事都在？” 她这么一提醒，乔正初还真想起来个事，“何主任请了一天假，说是家里有点事。” 贺楠和林如馨走了，乡里级别最高的就是何主任，她请假肯定没人会说什么。 其他人也没放在心上，顶多也就是嘟囔两句，何主任是不是看着领导不在想偷懒之类的。 林如馨心思悄然沉了几分，一个念头蓦地浮上心头，这个想法太不可思议了，她不敢确定。 “我接下来要你办的事情你记得保密，还有，不要说我打过电话回来，知道吗？” 乔正初神色一凛，头一次见到林如馨这么郑重的给他安排工作。 他也认真了不少，回头看一眼办公室门外，见没人，轻嗯一声，“您说。” 乔正初一边听林如馨的吩咐一边盯着门口，点着头，神色越来越严肃。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查看一下。” 会议结束是上午十一点，还有两个小时，林如馨嘱咐道：“十一点五分我会给你打电话，你记得接一下。” “好。” 挂断电话，林如馨拿上文件就去开会了。 一进会议室，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射了过来，林如馨像是没事人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旁边是康阳乡的乡长，胡连胜。 见到林如馨这副淡定样子，胡连胜笑呵呵的，“林乡长，听说贺书记被带走调查了？我可真是替我这个老朋友担心。” 嘴上说着担心的话，神情却像是幸灾乐祸。 林如馨扯扯嘴角，“胡乡长，不过是正常的调查流程，贺书记行得正坐得端，组织上依规核查问题，既是对干部负责，也是对乡里的工作负责，咱们不必过早杞人忧天。” 她坐姿平稳，卷发垂在肩头，神色从容不见半点慌乱。 胡连胜被她这么一噎，眼底的试探落了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下颌微微绷紧。 还想再说些什么，那边罗书记已经来了，他只能收回目光，不谈此事。 这事是在县里发生的，此事看见的人又多，开会之前就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以为是贺楠做了什么违规的事情，便私下议论，觉得早就看贺楠这人不对劲。 “大河乡短短两年时间发展成这样，我不信他们干干净净，赶紧查吧，没准这位都得进去。” 他们说这话， 眼神还瞥向林如馨。 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那倒不一定，她这么淡定，想来是这把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啊。” 众人眼神微妙起来，这句话里面的含义可就大了。 “真是看不出来啊……” 林如馨的淡定倒成为了他人揣测的谈资。 没了贺楠，谁的收益最大？ 没亲自和林如馨打过交道的人没人相信这个才二十四岁的女同志能有这份沉敛气度。 这些话虽然没传到林如馨的耳朵里，但是会上私语声不断。 罗书记拍了拍桌子，警告了两句，会议室这才安静下来。 林如馨也是第一次觉得两个小时的时间有点难熬，好不容易等到散会，她第一时间从胡连胜的椅子后绕开，出了会议室。 胡连胜想了两个小时的反击词，还没说出口，林如馨已经没影了。 原本能挤兑到林如馨和贺楠的，这下没机会了，气得他挠了挠脖颈，心里憋了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 十一点零五，林如馨准时拨通了大河乡乡政府的电话。 乔正初早就等着了，因为何瑶也被人带走了。 林如馨打过电话不久，县里就来了人，将何瑶和七中的校长一起带走了。 “现在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你让我查的事情，果然如你所说，何瑶的孩子都回大河乡了。” “大儿子我没看见，但是小女儿我见到了。” 林如馨听着，眉头紧皱，“你去七中看一眼，看看胡康顺是不是在七中。” 乔正初倒抽一口凉气，“这……这不可能吧，胡康顺不是在一中上学吗？那可是连市一中，何主任图啥啊？” 乔正初怎么都想不到，何主任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林如馨觉得何瑶这个人有些执拗，尤其是在教育这方面。 对待乡里的孩子是，对待自己的孩子更是。 在何瑶眼里，只有上了大学，上最好的大学才有出息。 所以当初扫盲工作她那么在意，不管不顾要调林如馨过来。 只不过当初林如馨和何瑶两人算是双向奔赴，虽目的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 因为林如馨是自愿，便不显她的极端。 后来两人出现分歧，也是因为何瑶为了教育经费能够牺牲一切的态度，让林如馨觉得这人不可深交。 如今的结果，果然是这般。 如果她和何瑶还如同以前一样要好，现在去调查的人可能就不是贺楠了。 挂了电话，林如馨站在电话亭旁边思考。 贺楠是不可能帮她办这事的，他这人虽然心软念旧情，但最为守规矩、守底线。 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想了想，林如馨还是去了一趟罗永成的办公室。 罗永成早就料到她能来，见到林如馨一点都不惊讶，指着一边的沙发道：“小林来了，先坐。” 第 323 章 林如馨的调查 罗永成不知道在忙什么，手下一刻没停，林如馨就坐在沙发上等。 办公室静悄悄的，只剩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林如馨这么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她也不着急，就这么在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着文件。 罗永成目光落在伏案的人身上，眼睫微垂，眸底飞快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暗芒。 “小林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罗永成起身，端着自己的搪瓷缸添了点水。 又拎着暖壶给林如馨桌上的水杯也添了点。 “我知道你来是什么事，据我所知，教育办的主任，也就是何瑶，已经全部交代了。” 林如馨立马表态：“书记，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平日里疏于督导，没能及时发现苗头问题，恳请组织批评。后续我立刻整改纠错、从严整顿。” 罗永成一挥手，“哎，这事倒也怪不得你，但是后续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在发生。” 林如馨点头应是。 “罗书记，但这件事情和贺书记无关，我了解他的为人，他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罗永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小林，你也不是外人，我和你透个底，根据何瑶的交代，这件事她和贺楠提前沟通过，七中能同意，也是有贺楠的授意。” 七中那边江校长也透露了，这件事情确实是贺楠的意思。 林如馨咬唇，她不相信。 “罗书记，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请纪委的同志再辛苦一下，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罗永成放下茶缸，白瓷缸在木桌上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林乡长， 慎言！” “谁不知道关书记经手办案向来严谨公正，核查细致入微、定性精准，从来不冤枉一名好干部，也绝不姑息半点违规问题，这话到我这就可以了，让纪委的同志听见，怕是要得罪人的。” 林如馨吸了口气，“谢谢书记提点，我知道了。” 罗永成点点头，“你听见外面的传言了吗？” 林如馨哪里有时间去管他们说什么，不过从他们的神态里能看不出来，不过就那些。 要不然就是说她和贺楠一丘之貉，或者是她想拉贺楠下马，自己上位这些臆断。 这些和她初到这个世界的传言还不一样，从前她必须自证，要在很多人的面前自证。 不然那些名声就会跟着她一辈子，她也毫无前程可言。 但是这件事不一样，等贺楠的罪名洗刷了，谣言不攻自破。 “罗书记，身正何惧蜚短流长，清浊自有定论，我不必去向不了解我的人证明清白。” 罗永成眼底闪过一抹欣赏。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他就知道这位女同志不简单。 如今在大是大非面前一看，他眼光不俗。 “既如此你就回大河乡等着吧，就像你说的，浊清自有定论，也给纪委的同志一点信任。” 既已如此，林如馨知道在罗永成这得不到半点帮助，也只能起身告辞。 临走前，罗永成似是无意的提醒了一句，“听说昨天下午纪委收到了一封信，也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谢谢罗书记。” 林如馨一刻也没停留，回到宿舍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直接回了大河乡。 其他干部还要等晚上的大客车，但是林如馨就不同了，这个时间正好坐下午一点的车回乡。 “林乡长，回去了？”同宿舍的人和她打招呼。 “是，先回了，回见张书记。”张琴是丰平乡的书记，也是独山县唯一一个女书记，和林如馨是对床。 这两天两人相处的还不错，见林如馨动作急，简单的安慰了两句。 林如馨对她感谢一番，才和她道别。 ................ 林如馨走后，不少人凑到张琴的身边，“张书记，你说大河乡的书记究竟是犯啥错了。” “一点都没听说啊，你和林乡长走得近，问没问一下？” 张琴推开人群，坐在床边拿起书看，“我也不知道，没听说过。” 众人面面相觑，趁着张琴没看见，撇撇嘴，也不说话了。 ------------------------------------- 县政府，县委办公室。 罗永成站在窗前，看着林如馨离开的背影，对王文成道：“你觉得林乡长这人怎么样？” 王文成看了眼罗永成的背影，道：“书记，我觉得林乡长实力不俗，遇事沉稳，临危不乱，有着不属于同龄人的心性。” “你对她的评价倒是高。” 王文成低了低头，没说话，毕竟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你知道我最看好她哪一点吗？”罗永成停顿半晌，声音似有若无。 “她摆得清自己的位置，从我初次见到她到这次贺楠出事，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过一丝取而代之的想法。” 被抢了功劳也不会破釜沉舟，领导出事也不落井下石。 “有情有义，有勇有谋，有谋划有底线。”罗书记转过身，面对王文成，“你说我将人调到县里来，怎么样？” 罗永成这次是真动了心思，想把林如馨拉到麾下，做县政府的一员大将。 有她在，独山县的发展绝对会腾飞。 罗永成越想越觉得此举可行，“就是我还没有想好给她个什么位置好。” “县里合适的位置都已经固定了，想要动一动还真挺难。” 王文成身侧的手动了动，低着头道：“书记，倒也不急于一时，林乡长就在这，也跑不了，不如您再考虑考虑想让她去哪个部分发光发热。” ................... 林如馨回到大河乡，第一时间就去了七中。 胡康顺确实已经转到了学校，就在一班，张志冰带得班级。 林如馨先找了张志冰了解情况，“张老师，胡康书是什么时候找过来的？谁带他来的？经办人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张志冰有点懵。 他看看林如馨，又看看坐在第二排的胡康顺，“乡长，有什么问题吗？” 第 324 章 事情原委 林如馨轻咳一声，暂时没和张志冰说出实情，这事一个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另一个是孩子是无辜的，现在的人都讨厌特权，事情传开可想而知胡康顺在学校的日子。 虽然胡康顺以后还不一定能留在七中。 恐怕何瑶那边不是这样想的，所以坦然的在纪委那交代了一切。 “有些情况需要了解一下。” 张志冰听见她的话，回忆道：“早上是江校长身边的申助理带人来的，我还特意问了一下，申助理说胡康顺是前段时间生病了，这才没按时入学，还让我帮忙多照顾一下。” 林如馨点点头，“那我知道了，麻烦张老师帮我叫一下胡康顺同学出来吧。” “行。” 张志冰转身进了教室，没一会，他带着胡康顺一起出来。 林如馨有两年没见胡康顺，这孩子比以前高了一个头，看着像个小大人了。 十六岁的男孩正好处于变声期，见到林如馨，他一下子就低下头来，“林阿姨。” 林如馨应了一声，对张志冰打了个招呼，示意自己和他单独聊一会。 初见林如馨的时候胡康顺已经十四岁，是认人的年纪。 而且从前何瑶在家里没少提起林如馨，胡康顺知道这个是以前和他妈妈关系很好的同事。 只不过后来他妈妈很少提了。 每次提起脸色也不太好。 前段时间他父亲也提起过，他听到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他以前很喜欢这个林阿姨，她很漂亮，人也很温柔，还会给他们红包买糖吃。 林如馨见状，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什么都不知情的。 “在七中还适应吗？”林如馨不按常理出牌。 听见这个问题的胡康顺也是一愣，然后呆呆的点点头，“适应，这里比一中好很多，而且……我在家里住得惯。” “那就好，你爸爸在家吗？” “没有，我爸还不知道……”胡康顺说到一半突然闭了嘴。 小孩子就是好忽悠，林如馨听到自己想知道的就没再问下去。 “快回去上课吧，我这没事了。” 胡康顺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回教室。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着林如馨，“林阿姨，我妈妈……没事吧。” “没事。”起码暂时是没事。 见过胡康顺，林如馨直接去找了江校长的助理，她觉得关键点在这个人身上。 按照张志冰说的，申进说胡康顺是之前病了才没按时入学。 那他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撒谎？ 林如馨皱着眉，这件事情让她很被动，因为在这之前她甚至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些人又是怎么趁着她去县里开会把人弄回来的她要一点点查清楚。 贺楠如果一点都不知道，又是怎么被卷进去的。 上楼梯的脚步一顿，林如馨蓦地想起前些日子贺楠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一沉。 贺楠是知道的，但是没和自己说。 她的手一拍旁边的栏杆，“糊涂。” .............. 申进的办公室在二楼，校长室的旁边，她敲了半天门，没人给她开门。 应该是不在。 林如馨又跑到宿舍楼去找人。 来来回回跑了十多分钟，终于在江校长的宿舍将人找到了。 申进一脸颓丧的坐在床边，看见林如馨，他猛地站起身，抹了把脸，“林乡长，您怎么来了。” 林如馨指了指走廊，“出来说吧。” 现在老师和学生都在教学楼，走廊里格外安静，安静到说一句话就能听到两人的回声。 林如馨走在前面，申进就默默地跟着。 她的脚步声沉稳落地，声声入耳，每一声都沉甸甸叩在心口，让他心绪发紧，局促不安。 到楼梯旁边的窗前，林如馨停下脚步，“申助理。” 申进心一紧，“是，林乡长。” 看出他的紧张和心虚，林如馨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轻笑一声，“申助理别紧张，我来就是问两个问题。” “您说。”申进今年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没了江校长在身边撑着，此刻在林如馨面前就像个新兵蛋子。 “胡康顺的转学手续是你一手经办的，但是现在替你进去的人变成了江校长，他是你的老师，你对得起他对你的教育、提携之情吗？” 一改刚刚的好态度，林如馨上来就直接逼问申进。 他一下子就慌了，不知道林如馨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全是东窗事发以后的慌乱。 林如馨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边继续道：“江校长为人正直，平日里待你悉心栽培、处处提点，信任你的品性，也信任你的工作能力，才会带你来大河乡。” “他从未亏待你，对你也是真心相待，你却借着这份信任徇私舞弊、践踏规矩，你觉得对得起你的老师吗。” 申进摇头，“我没有，不是我，我是为了老师好，不对！不是我做的，和我没有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如馨敏锐的察觉到申进说的为老师好。 抱在胸前的手指绻了绻，“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可能没听说过纪委关书记的名声，他这人铁面无私、细致入微。经手的案子从无疏漏，最擅长顺藤摸瓜，任何藏在暗处的猫腻、背后的牵扯，再隐蔽也逃不过他的核查。”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牢牢锁定神色慌乱、眼神躲闪的申进，语气沉而有力。 “是谁授意你将胡康顺从一中调回来？是谁让你瞒着江校长暗地操作？事到如今，你还要抱着侥幸心理隐瞒到底吗？” “不对，或许可以这么说，你觉得何瑶是会保你还是保她自己？会不会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江校长或者是你的身上？” 申进：…… 他不知道林如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甚至没有心思去细想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全是事情已经暴露的害怕。 既然林如馨已经知道了，那县纪委那边还会远吗？ “林乡长，您一定要帮帮我和江校长，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不就是一个学生转学吗，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不明白一个转学这样的小事，是怎么捅到县里的。 第 325 章 谣言四起 林如馨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见到申进，她就知道这里面有事，江校长这人看着很正直，不像是能开后门的样子。 唯一的变数就是眼前的申进了。 “跟我回乡政府吧。” 林如馨转头就走，申进在后面上前一步，又顿住。 她微微偏头，“如果你不希望后果更严重，可以一直躲在学校。” 两人一前一后，刚出了宿舍楼的大门，就看见胡哲在校门口拼命往里冲。 门口看门的汉子拼命拦着人，“你这人要干啥，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不能进去。” 胡哲的行李甩在一边，“我要进去找我儿子，你给我松手。” 林如馨快步走过去，喊住二人，“干嘛呢！” 胡哲见来人是林如馨，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林……乡长，我来找我们家康顺，这人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林如馨对看门的汉子微微颔首示意，“我来处理，你先回去吧。” “哎！林乡长，我看着人不管不顾的往里冲，以为要干啥呢。” 林如馨赞扬道：“你做的很好，继续保持。” 汉子笑呵呵的回去了，林如馨目光落在胡哲身上，“胡康顺现在在学习，适应的很好，你爱人现在不太好，有什么事和我到乡政府说吧。” 胡哲还是担心何瑶的，虽然他不赞同何瑶的想法，但两人是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深厚。 林如馨身后像是跟着两个保镖，三人一前两后的回到了乡政府。 一进院子，林如馨就看见了在院子里闲逛的石嘉，笑容满面。 见到她带着胡哲和申进回来，眸光微闪，笑着和林如馨打招呼，“林乡长，您回来了，怎么没看见书记。” “书记在县里有点事，过两天回来。” “是吗，行，那您先忙着。” 带着两人上了二楼，回了自己办公室，林如馨扬了扬下巴，“先坐吧。” 顺便又给两人倒了杯水。 申进和胡哲两人拘谨的坐在沙发上，起身微弓着腰接过林如馨给他们倒得水，“谢谢林乡长。” 林如馨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录音机，插上电调了调，“不介意我录音吧。” 申进看了眼录音机，摇摇头，“不介意。” 事情已经这样了，录不录音的对他来说都一样了。 磁带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明显。 申进两只手搅在一起。 “那天是个大晴天。” 林如馨：…… “何瑶突然找上门来，说贺书记有件事情想要我帮忙。” “我还问过她为什么不直接找江校长，她说这件事情是为了考验江校长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林如馨皱着眉。 “我明白她的意思，这样就是等于捏了一桩共同的私事，有了牵扯，就算江校长和乡政府绑成自己人，往后遇事自然愿意帮衬出力，江校长也能坐稳现在的校长之位。” 胡哲在一边都要气笑了，“这么拙劣的借口你也相信？” “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个行为害了多少人？” “一个高二的孩子转到高一你也能干得出来？” 申进看了他一眼，“这是你爱人提出来的要求，我只负责办事。” 胡哲一噎，他确实没办法反驳。 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林如馨道：“继续。” 申进将事实全部交代了，这件事是何瑶和申进两个人瞒着对方的上级做的。 两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领导是什么性格， 申进明白江校长不可能办这事，便瞒着人把事情办成了， 后续说是这孩子病了一段时间。 为了江校长能在大河乡坐稳位置。 何瑶则是假借贺楠的身份，借着他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至此，事情彻底清楚了。 林如馨按下录音机的按键，银色的按钮弹起来。 刚想开口让人跟着自己去一趟县里，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熟悉的号码，林如馨接了起来，“罗书记。” “小林啊，有个事先和你提前说一声。” “罗书记您说，我听着呢。” “据何瑶交代是贺楠主动提出要帮她把孩子转到七中，她只是没拒绝。” “江校长那边也说是贺楠告诉他要转个孩子进来。” 林如馨扶了扶额，“书记，我这边有个新情……” 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响起了嘈杂声。 王文成的声音传来，“书记，何瑶的公婆来闹事，说咱们县里不光利用特权把他们孙子从连市弄回来，还把他们儿媳妇给关起来了……” 林如馨回头看了胡哲一眼，见他神色正常，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眉心狠狠拧起。 罗书记的声音又传来，这回声音冷了些，“你来一趟，把你们的人带走。” 罗书记本来是想卖个人情给林如馨，没想到这边又出了这么大的事，立马下去处理了。 电话挂断。 林如馨深呼吸，对胡哲道：“你爸妈去县政府闹事了。” 胡哲起身怒道：“这不是胡闹吗！还嫌事不够多。” 林如馨都不用动脑就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乡里和县里瞒着的事就这么被传开了，甚至还是离谱的版本。 ------------------------------------- 林如馨带着胡哲和申进赶到县政府的时候事情已经平息了。 但是流言愈演愈烈，有人说贺楠和何瑶有不正当关系，所以才想把胡康顺弄到大河乡来。 还有人说贺楠动用权力将何瑶都留在了大河乡，不然何瑶怎么会从连市回来。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反正这种事情再加上桃色新闻传播度一下子就上去了。 毕竟人家公婆都找上门了，这事还能有假吗？ 话都是从两个老人嘴里说出来的，他们也没添油加醋。 林如馨不希望贺楠背上这种名声，一辈子兢兢业业为了百姓的好书记，这太侮辱人了。 更生气的是胡哲，要不是林如馨拦着，他就快上去跟人家亲自掰扯清楚了。 “行了，你别再添乱了，到时候人家说你是恼羞成怒，你更说不清楚。” 林如馨吼了他一声，胡哲才清醒一点。 第 326 章 纪委的面子 现在确实不能在添乱了。 林如馨带着两人直接去了罗书记办公室，办公室里，胡哲的爸妈坐在沙发上，表情讪讪，应该是已经被教育过了。 罗书记的神色还好，见到林如馨，指指两人，“把人带回去吧，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林乡长你把后果给两位老人家说清楚。” 林如馨看了眼胡哲，对方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将他爸妈带了出去。 “罗书记，是我疏于管控，没有做好群众思想工作，才闹出今天的纰漏，给乡里抹黑，也给您添麻烦了。” 林如馨姿态端正，态度坦荡，不推诿自己的责任，“今天是我的失职，我向您诚恳得检讨、道歉。” 罗书记摆摆手，“算了。” 他坐在木椅上，“我说的是你这边就算了，但是这件事不能算，以我对你的了解，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是不会宣扬此事的，那究竟是谁在背后挑唆！授意！我要你将此事查清楚。” 罗永成沉下脸，“这么大张旗鼓的闹事，就是当众打我们县、乡两政府的脸，恶意抹黑、污蔑公职人员。你秉公去查，不必瞻前顾后，据实查清所有内情，给大家一个交代。” 林如馨敛了神色，“明白罗书记，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行了，去吧。”他这还挺忙的，这一天光处理贺楠的这点事了，其他工作都耽搁了。 林如馨垂眸，站在原地没走。 罗永成见她这副神情，叹了口气，“林乡长，我也很想帮你，想帮老贺，但是这事就摆在这，所有的口供对老贺都很不利。” 林如馨把刚刚放在桌子上的录音机提起来，放到罗永成的面前，按下播放键，“罗书记，我回去找了一下相关当事人，您先听一下这个。” 罗永成看了林如馨一眼，然后盯着眼前的录音机。 听到申进说的学校和乡政府之间有了牵扯，江昌平才能坐稳校长之位，罗永成气得直接站起身，“混账！” “他们把乡政府和学校当成了什么地方？这是为国办事、教书育人的阵地，不是互相勾结、徇私舞弊的圈子！” 他深吸一口气，态度坦荡磊落，“出了问题就正视问题，我们绝不推诿回避，一定依规查清原委，还大家一个公道。” “这个申进……” “人就在门口。” 罗永成道：“那你就带着人和录音去纪委吧。” 这件事他想了想还是不要过分插手的好，和纪委打交道终归和其他部门不同。 林如馨也没问题，拎起录音机对罗永成道谢，“罗书记，这次真的感谢您，要不是有您在其中帮衬，贺书记和大河乡的委屈怕是真的要无处诉说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罗永成见了不少这些事了，对贺楠，他始终是持观望态度的。 他肯花两分功夫还是因为林如馨，卖她面子，现在能证明贺楠是被冤枉的更好，剩下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我也没做什么，还是老贺自己守住了底线。” 林如馨又说了两句感谢的话，从罗永成的办公室里退出来。 门外站着四个人，胡哲站在两个老人身侧，申进站在最后。 对林如馨，他们态度尊敬，她的能力和担当在大河乡有目共睹，对着这位乡长，大家打心底里敬重、亲近，如今可能比贺楠还要更甚两分。 此刻知道自己办了坏事，脸上带着愧疚，胡一通搓着手，“林乡长，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我给您和贺书记道歉了。” 万桂香也微微躬着腰，给林如馨道歉，“是是，乡长，都是我们的错啊，你可千万别怪我们家胡哲，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们小老百姓计较。” 两个老人都是农民出身，不明白什么道理，听见有人说贺楠和何瑶不清不楚的，还把他家在大城市里上学的孩子给弄回乡里来，这一下子就急了。 面对着两张满是褶皱的脸，林如馨叹了口气，“这些事咱们回乡里再说，你们两位一定要好好接受思想教育，还要和贺书记当面道歉。”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这是一定的，我们一定道歉，是我们污蔑了贺书记，刚刚我们家小哲已经教育过我俩了，肯定当着县政府所有人的面和贺书记道歉。” 林如馨点点头，看向胡哲，“你先安抚好两位老人吧，我带着申助理去一趟纪委。” 申进听见纪委两字，打了个激灵。 心里有点后悔，可是林如馨手上的录音机提醒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只怪自己信了何瑶的谗言，才弄出来这么多事端，现在书记和老师都被自己连累了。 他明白自己怕是在大河乡待不住了，也不知道以后老师一个人在大河乡会不会遭人非议，受人排挤。 “走吧，申助理。” 林如馨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 纪委办公室。 林如馨没直接去找关建阳，而是去了信访科，先找了张强。 “张干事，忙着呢？” 张强起身，见是林如馨，立马扯了个笑脸出来，语气似是惊喜，“林乡长，您怎么来了，我听说上午您就回大河乡了啊。” 林如馨将手中的录音机递给张强，眉梢微微弯起，“说来也是巧，我今天去学校整理江校长物品的时候恰好看见申进助理。” 张强的目光顺着林如馨的眼神，看向站在她身侧的申进。 二十出头的年纪，棉衣配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长裤，双手不自觉攥在身前，看得出心里有些局促不安。 面对张强的目光扫视，申进下意识低下头。 这个人他知道，从江校长的叙述中，申进是这件事情的执行者。 原本他们是打算明天将申进一起叫来的，没想到现在林如馨把人送了过来。 张强暗自思忖，这件事内里定然还有蹊跷，怕是和他们之前的调查内容有所出入。 只不过如今让林如馨抢了先，这让他们纪委的人有些没面子啊。 第 327 章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林如馨当然知道怎么说话才最是妥当。 “申助理人还年轻，做错了事心中愧疚，一见到我便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问题给说了，我这一看这其中还有这番隐情。” 她掌心相对，微微握紧，“我知道明日纪委肯定会派人来大河乡调查情况，本想着明天将人带给调查组的。” “结果实在凑巧，罗书记打了个电话，说乡里有人在县政府情绪失控，行为失当，我便将人一并带过来了。” 张强旁边坐的是纪委的另一个干事，叫宋才杰，听见林如馨的这番话，心中感叹。 他现在明白林如馨为何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乡长了，还在独山县这么出名。 这人说话办事有一套，他瞧着比罗永成也不遑多让。 要论水平、涵养，罗书记怕是也比不上啊。 难怪何瑶哭着喊着想让自己儿子上大学，原来是乡里有这么个人在眼前当参照物啊。 要是他，他也得崩溃了。 这么多年在大河乡最后什么也没捞到，被自己从省外找的人远远的甩在身后。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宋才杰摇头感叹，又垂头忙自己的事情，耳朵倒是竖得直直的，林如馨说的一句话他也没落下。 自己也得学。 张强也佩服，乡里有人闹事让她说成情绪激动，行为失当。 然后他们纪委的面子也给了，没直接去找关书记，从底下人这当突破口，关书记那边的面子也给到了。 真是…… 张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下去。 自己这个三十多岁的老油条，在林如馨面前也像个生瓜蛋子。 林如馨也不介意他们怎么说，指指张强手里的录音机，“里面有申助理交代的一些事情，辛苦纪委的同志们了，为了我们大河乡的事情操心。” 尽管林如馨是乡长，但是对上级单位的同志也要客气几分。 她姿态不卑不亢，态度坦诚，办事周到，任由谁来也挑不出一分错。 原本这事不该林如馨插手，但她的态度在这，张强也不好摆出纪委查案的姿态。 况且他本来对林如馨这人也挺有好感的，“林乡长，这件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还事情一个真相，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我们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名违规违纪的干部。” “我知道县纪委的同志向来行事向来公正，关书记可是名声在外呢。”林如馨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神色柔和。 张强也跟着笑，“那林乡长不如和我一起去见书记？我们把……” 林如馨打断了张强的话，“张干事，书记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搅了，我就是顺路来把大河乡的情况和纪委的同志说一下，也好方便你们查案。” “我这边的事情就都处理好了，人就交给你们了，后续有什么需要我们大河乡配合的，一定通知我们。” 林如馨的事情办好了，等纪委把事情捋顺，贺楠也能洗脱了罪名，纪委那边也没得罪，一箭双雕。 ------------------------------------- 胡哲带着胡一通和万桂香在县政府外等着，不少人路过都会多看他们两眼。 胡哲略有些埋怨，“爸妈，你们都是从哪听到的这些谣言啊？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就这么轻信了。” “这次要不是有林乡长的面子，你们知道现在结果是什么吗？你俩也得进去。” 万桂香现在后怕了，拽着胡哲，“老二啊，爸妈也是怕你受了委屈啊，你自从娶了何瑶，和我们这个家就生分了，有啥事也不说，我们这不是怕你把这事自己扛了吗。” 听见这，胡哲就是有多少埋怨现在也说不出来了。 “行了爸妈，一会林乡长出来，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好好配合林乡长的安排。” 胡一通背着手，道：“行了，这事我们自有分寸，你就别管了，我跟你妈这两张老脸早就豁出去了，不就是道歉吗，我俩认。” 他看着胡哲，“但是你今天也得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大孙子咋就从连市回来了？有大城市不待？咋还非要往乡里回呢。” 胡哲叹口气，把事情的原委说了。 万桂香恨得直咬牙，“我们胡家是造了什么孽，找了个这样的媳妇，先是挑唆的你和家里生分了，现在还来祸害我的大孙子。” 王桂香越说声音越大，胡哲拽拽她的袖子，“妈，这在外面呢，你注意点。” 他还要脸呢。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胡一通喝住王桂香，对胡哲道：“那还能不能回连市了？” 这事胡哲也说不准，“等林乡长吧。” 三人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 很快，林如馨就从县政府里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录音机。 胡哲看向她的身后，没看见申进。 胡哲觉得自己脑子锈住了，申进做了那种事，肯定是出不来了。 “林乡长，这录音机你还拎着呢。” 林如馨扫了他一眼，“给磁带就好了，用不上把录音机也给了，这个挺贵的。” 胡哲：……也是，他脑子确实是锈住了。 林如馨今天来来回回跑了一整天，连水都没喝上几口，现在脚底板又酸又疼。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坐上了大巴车，现在只想好好靠着放松一下。 林如馨倚着车窗，单手轻轻撑着额头闭目假寐。车厢里淡淡的光影落在她侧脸，长睫纤长低垂，投下浅浅的阴影。 胡哲本来还想具体问问何瑶怎么办，她父母怎么办，此刻见到她这样，便也闭了嘴，安静的坐在万桂香旁边。 以前或许不明白何瑶和林如馨差在哪，那时候他觉得何瑶为人勤奋，处处为大河乡的教育着想，凭什么这样的人不能顺利的留在连市，有一个好结果呢。 现在想想，是他一叶障目了。 不仅是他，还有何瑶，两人都被他们自以为是的东西遮住了眼。 第 328 章 关建阳的欣赏 另一边，纪委书记办公室。 张强把林如馨拿来的磁带和申进的口供都放在关建阳的桌上，给他汇报这件事情的调查进展。 关建阳听着，这么看林如馨已经帮他们查清楚了。 “你没请林乡长来坐坐？”关建阳坐在椅子上写材料，头也没抬。 “请了，但是林乡长说您公务繁忙，就不来打扰了。” 张强如实回话，稍作沉吟，接着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林乡长一是公事公办，二也是给咱们留面子。” 关建阳轻咦一声，放下笔抬头看张强，“你对林乡长的印象挺不错？平时可没见你这么多话。” 张强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之前打过一次交道，就是去大河乡那次，他还请咱们得同志喝了冰果汁。” 关建阳眯着眼点了点他， “怎么，一瓶冰果汁就给你收买了？” “那肯定不是，哪个干部见了咱们纪委不是躲着走，我只是觉得她和别的乡长都不太一样，关书记你没见过林乡长，见了就明白了。” 关建阳和张强两人私交不错，现在没人，两人的态度都随意不少。 关建阳明白林如馨的用意，自然不是送人情、给面子这么简单。 对方是张强，他愿意再提点两句。 “贺楠这件事发生的时机正是全县干部大会，全乡所有人的焦点现在都在这呢，林乡长要是直接带着人来了我的办公室，到时候传出去就变了味。” 关建阳感慨，“林乡长心里透亮着呢，分寸守得极好，你没看这事罗书记都不愿意插手。她把物证、口供全都交接妥当，这事就算了结，看来的确是个行事坦荡之人，你眼光挺好。” 张强都没想到这方面，“林乡长的政治敏感度还挺高。” 说到这，关建阳问道：“听说她今年才24？” “是的，很年轻，这次换了个发型看着还成熟了些。” 关建阳瞥他一眼。 张强拍拍自己的嘴，“我说错话了。” 关建阳继续道：“既然人家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咱们也不能太差劲，仔细确定一下，没问题就放人吧。” 刚拿起笔，他似是想起来什么，“对贺书记的态度好点。” 张强明白，他们的态度一直都挺好的，毕竟贺楠也是老书记了。 ------------------------------------- 林如馨带着胡哲三人回了乡政府，进了林如馨的办公室，她坐在三人面前，开始给两个老人做思想工作。 乔正初听见她回来了，把今天乡里发生的事给她说了一遍。 胡一通和万桂香去县政府闹事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闹事的原因也传得沸沸扬扬。 但是贺楠和何瑶两人的事情也传开了。 当然很多人都不相信，准备来乡政府贺楠说一声，结果发现贺楠和林如馨都不在。 最关键的是今天早上何瑶被带走的时候被人看见了，谣言一下子就炸了锅，变愈演愈烈，不相信的人都要怀疑了。 胡一通听说这事传得到处都是，举起手想林如馨发誓，“林乡长，这事你得听我们解释，我们这扥不知情，也不可能传播啊，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们胡家还要脸呢。” 万桂香焦急的拍着沙发，一脸哭像，“哎呦我的老天爷啊，这可咋整啊，以后我们在乡里还怎么做人啊，当时我和他爹听见这事直奔县城了，哪还有这功夫搁这瞎造谣啊。” 林如馨本以为这事就在县里闹得大，没想到一下午的功夫，乡里也闹起来了。 这人不光是想弄何瑶，还想毁了贺楠。 究竟是有多大的仇和怨。 她先安抚眼前的局面，“先不用担心，我还在这呢，这事闹不起来！” 有林如馨的保证，效果就是不一样，胡一通两人都不嚎了。 “那咋让大家相信这事不是真的？我当时听了都信了。” “这个你们先不需要考虑。”林如馨敛了神色，“现在要说的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 老头老太太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事。 林如馨严肃的道：“你们轻信流言，跑到县政府闹事，当众污蔑贺书记，影响十分恶劣。念在二位年纪大了，并非有意寻衅，乡里就不追究其他责任，但必须认清过错。” “往后再不许胡乱传谣、当众生事，安分守己过日子。今日这话我说到这儿，若是再有下回，就不会这般从轻处置了。” 原来是这事，两人 松口气，“肯定不会了，林乡长，您监督我们。” 林如馨让乔正初把孙艳叫来。 等人一到办公室，她对孙艳道：“给两位老同志上上思想教育课，还有对贺楠书记的道歉，上完课写封道歉信，这事就算过去了。” 她看向胡一通二人，“两位老人家没意见吧。” 万桂香也就犹豫了几秒钟，立马道：“没有没有，我们愿意，自愿的。” 林如馨又看向胡哲，胡哲也迅速摇摇头，“我也没有。” 这两人她就交给孙艳了，还交代孙艳看着把道歉信写出来，不用多华丽的辞藻，把事情写清楚就行，这样还真实点。 等人都出去了，胡哲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 “林乡长，我想问问何瑶，她……这事严重吗？” 林如馨垂眸，没看人，“严不严重是县里说了算，纪委的同志会公正的评判，我现在也不能给你一个回答。” 胡哲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办公室。 乔正初见人都走了，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小声的对林如馨道：“乡长，我怀疑一个人。” “谁？” “石嘉！” 林如馨眨眨眼，“为什么？有证据？” 乔正初抱着胳膊，一手捏着嘴，作沉思状，“咱们乡政府这些人这两天都挺忙的，就他一天天不见人，而且……” “你记得他之前指着何瑶的鼻子，让何瑶等着，不会放过她的，综合判断，我觉得一定是石嘉。” “何主任！”林如馨纠正乔正初。 第 329 章 打草惊蛇 乔正初心里咯噔一下，一不小心又犯错了。 “对对对，是何主任。” 林如馨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把脚上的棉鞋脱下来，换上平时在办公室的单鞋，顿时感觉轻松不少。 她晃了晃肩膀，对乔正初道：“根据万桂香说的，他们是听到两个年轻人在门外说的，打听了两句也没问太清楚就赶去了县政府。” 乔正初纳闷，不解的问道：“那不对呀，这事找也应该来咱们乡政府找，怎么去县政府了？” “这说不通啊。” 林如馨也问了，“他们说是那两个年轻人告诉他们，乡政府会包庇贺楠，得去县政府才管用，不然他们的孙子就得一辈子留在大河乡了。” 乔正初无奈的捂住额头，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两手一摊看向林如馨，“这也信？也太好骗了吧，那以后谁都能污蔑咱们乡政府了。” 林如馨盯着桌上的文件，眼睛发直，喃喃道：“他们多大年纪了，没上过学，连扫盲班都不需要这个年纪的，当然容易被挑唆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还是需要证据，关键就是那两个年轻人，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 乔正初一听，龇牙咧嘴的，他是愿意为林如馨办事，可是这事也太难了吧，他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 好在林如馨接下来的安排让他松了口气。 林如馨把包里的笔记本扔给乔正初，“万桂香描述了一下两个人年轻人的打扮，你去找金主任，让他带着你查，重点就在石家周围调查，问问邻居有没有陌生人上门。” “还有集市和商业街，办这事得人肯定花钱了，这种人拿到钱一定会消费，这两个地方重点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乔正初听着她的安排，一脸崇拜的问道：“林乡长，查案这事你也懂？” 林如馨看他一眼，“有脑子的人都明白的事，有什么不懂的你去问金主任。” 乔正初讪讪的应了，讨好的对林如馨笑笑，“有脑子也得分啥样的脑子，您这个脑子可不是谁都有的，嘿嘿。” 他好不容易说了句拍马屁的话，自我感觉良好，在林如馨听来就是嬉皮笑脸. 看着乔正初笑得一脸褶子，林如馨真是没眼看，摆摆手，“快去吧，把石嘉叫来。” “好嘞，那我先去忙了。”乔正初还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林如馨说的什么，着急的道：“这…咱们别打草惊蛇了吧。” 林如馨看扫他一眼，“不打草惊蛇怎么让他有动作，快去吧，我心里有数。” “那，行吧。” ................... 这两天乡政府的事情她都没怎么管，今天又积压了这么多事，林如馨揉了揉微微跳动的太阳穴。 吐了口气，不光是贺楠需要她，她也需要贺楠这个搭档。 没一会，石嘉站在门口敲门，“乡长，您找我？” “进来坐。” 石嘉盯着林如馨的表情，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安排给我？” “对，确实有个事，明天上午书记应该就能回来了，你去折些桃枝，明天给书记接风洗尘。” 石嘉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快到旁人难以察觉，疑惑地问道：“接风洗尘？贺书记不是去开会吗？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现在已经解决了，你听我的去弄一些，然后就放在楼下就行。” 石嘉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看他坐在原地不动，林如馨低着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石嘉看着她不停的在写东西，不像是看出来什么的样子，摇摇头站起身，“没事了，我现在就去。” 盯着石嘉离开的背影，林如馨在民政干事的岗位上画了个圈。 乡政府一下子空出来两个位置，等贺楠回来又要有的忙了。 不过……林如馨有个想法。 好像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帮大河乡吸收一波新鲜血液啊。 要是有人愿意定居就好了。 这件事林如馨大体已经有了判断，何瑶和石嘉两人的手段她都已经领教过了。 石嘉的心还是狠，手段也厉害。 没有一击必中的机会，就能一直隐忍，让大家忘了他的存在和他的怨气。 何瑶这么一送机会，石嘉立马就抓住了，还彻底将人打压了下去。 但是林如馨也不明白他对贺楠的怨气是从哪来的，按理来说以贺楠的为人，不可能会得罪他的。 如果这事没有牵扯到贺楠，恐怕石嘉也不会有什么事，毕竟他只是正常的举报。 按下心思，林如馨忙起拖欠的工作。 这次干部大会安排了不少的工作，第一个就是各乡的基础城建，像是自来水改造、村内道路修整、老旧公房修缮，都要提上日程。 好在这些大河乡已经赶到了前面，相比其他乡要轻松一些。 这段时间不少乡亲们提出想盖砖瓦房，让乡政府给规划一下用地，这是好事，说明大家手里都有钱了。 这事也要提上日程。 ------------------------------------- 晚上，林如馨下班的时候看见许久不见的祁遇。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滨城忙酒店的事，好不容易休息，第一时间来了大河乡。 林如馨见了人也挺高兴，“你怎么这么晚来了？” 祁遇笑笑，“想你了。” 祁遇难得说句情话，林如馨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大方的道：“真巧，我也有点想你。” 祁遇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我们真是情投意合。” 林如馨：？ 这个词虽然没错，但是和他们现在说的话题好像没什么关系呢。 算了，他开心就行。 两人都看出来了对方的疲惫，也没回家做饭，直接去了商业街，晚上吃点好的。 祁遇现在的生意做的很大，是江省和宁省的重点观察对象，但又因为他纳税多，在两边的政府面前都能说上话。 人脉一下子就广了起来。 “之前你说的伍局，现在又升了。” 第 330 章 林乡长人真不错 林如馨微微挑眉，“现在是正职了？” 祁遇给她的杯子倒满水，“是，北林市教育局局长，今天见了一面，听说我是大河乡的，还问我认不认识你呢。” 林如馨眼神含笑看着他，“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是告诉他，像林乡长这么优秀的干部，哪个大河乡的人不认识她。” 林如馨抬手掩住唇边，闷笑出声，眼尾都染上了笑意。 “以后要是被伍局知道我们的关系，肯定少不了调侃你。” 祁遇也轻笑出声，要是真有那一天的话，那也太幸福了。 “期待。” 林如馨：…… 饭后，祁遇还拿出来一份滨城的都市早报，上面有他接受采访的报导。 把报纸递到林如馨面前，祁遇安静的坐着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与期待，那神情，和等着夸奖的小孩一样。 林如馨放下水杯，拿起报纸，“让我来看看，这上面说什么了。” 半晌，她道：“不错，继续努力。” 祁遇撑着眼，眼睛放大了一圈，“没了？” 林如馨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板着脸：“不然呢？难不成还指望我夸你夸得天花乱坠？” 她指尖轻点着报纸上的版面，“我看也就……给你九十九分吧，扣你一分希望你不要太骄傲。” 说完，两人一起笑出声。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带着程晨和胡家老两口的道歉信就去了县政府，她得在贺楠出来之前把这事处理好。 不然按照贺楠的性子，出来以后肯定又不计较了。 虽然他现在没事，也能证明那些都是无稽之谈，但难免会有人拿着这些传闲话。 林如馨还是决定从根本上免去这些事端。 顺便把贺楠和江校长两人接回来。 程晨拎着些山货还有乡里的农产品跟在林如馨的后面，进了县政府，林如馨在门口登记。 收发室的于保中笑着道：“林乡长，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如馨挽了下耳边的碎发，指指身后程晨拿着的东西，“昨天乡里两位老人给大家添麻烦了，回去以后知道是误会一场，这心里就过意不去，说对不起大家，对不起贺书记，老人年纪大了，我们就替他们走一趟，表示一下歉意。” 说着，从程晨拎着的那些东西里拿出来一包榛子和蘑菇，放到于保中手里。 “于同志，昨天听说你们出大力了，真是谢谢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来多少笑话呢。” 于保中看着手里的东西，推脱不要，“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哪能要乡里的东西，林乡长，你快收回去吧。” 林如馨拦着他，“于同志，这么多大家都有份，快别客气了，你先忙着，我去找罗书记了。” 她说完就快步往二楼走，程晨有眼色的跟上，还不忘对于保中展示一下手里的东西，“还有这么多年，于同志你别客气，别客气。” 于保中迟疑两秒，两人就已经上了楼。 他拿着手里的两包东西翻来覆去的看，半晌，喃喃道：“这林乡长人还真不错，这么点小事都不算什么，还专门来感谢一趟。” 收发室里面还坐着个小年轻，等人走了才从窗口弹出来个脑袋，“于队长，这么说贺楠书记是被冤枉的了？” 于保中把东西给他分了点，“当然了。” 那人迟疑的点点头，“那贺楠书记咋不结婚呢，他们都说是因为何主任。” 于保中瞪了他一眼，“你别乱说，贺楠书记结过婚的，是因为发妻没了才一个人单到现在的。” “贺楠书记是有情有义的人，那些谣言你别传了。” "是……" 两个人的说话声被落在身后，林如馨已经带着人赶到了县委办公室。 罗书记去开早会了，听说她是来找罗永成的，王文成便带着她先在外面的大办公室坐一会。 林如馨就是故意挑了这个时间来，王文成的安排正合她意。 让程晨拿着东西分了，顺带嘴的把刚刚那番话说了，众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贺楠是被冤枉的。 见目的达到了，林如馨安静的坐着等罗永成回来。 也就二十多分钟，罗永成拿着笔记本从会议室出来，见到林如馨，笑着点了点她，“来接老贺？” 林如馨起身，他指指自己的办公室，“走，进来说。” 程晨没跟着进去，把剩下专门给罗永成的递到她手里。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面那么严，而且大河乡可是这么多人都送了。 不是贵重东西，大大方方，理由也充分，不算什么违规行为。 林如馨态度坦荡，也明确，罗永成点点头，“他们收了就收了，我这就算了，你也知道现在管的严。” “理解书记，我这次来其实也是有个事想要麻烦你。” 罗永成就知道，林如馨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需要到县里的事情，全都推给贺楠处理。 “你说吧，我听听。” 林如馨把胡一通和万桂香两人写得道歉信拿出来，“书记，是这么个事，两位老同志知道自己给县政府还有乡政府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昨天回去立马手写了一封道歉信。” 她清清嗓子，“也不知道方不方便贴在咱们县政府里，也是给大家一个警醒，要相信事实真相，不信谣、不传谣，凡事多辨是非，切莫偏听旁人闲话。” 听见她这话，罗永成都笑了，“你啊你，这次怎么不直接贴在外面那个公告栏上，啊？你不是最擅长干这事了吗。” “前些日子我一路过，只要看见上面多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看指定就是你们大河乡的。” “林乡长啊，你说说你是怎么这么多点子的，我和这么多乡官打交道，你啊，绝对就是独一个。” 林如馨笑笑，“罗书记，这个不一样，这个是贴在咱们县政府内部的，哪能往外面贴，这让大家看见了不成笑话了。” “我也是没办法，谁让咱们县政府的威望高，大家有事都来公告栏上看，我也是借着您的便利了。” 第 331 章 回乡 罗书记摇摇头，得，这个林如馨啊。 他真是拿这人没办法。 虽然如此，罗永成越发的想将人调到县政府来，还得放在个关键的位置上。 罗永成盯着林如馨，脑子里已经在想着怎么和上级领导汇报了，本想征求一下林如馨的意见，想想放弃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等确定了再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给贺楠正名，这件事我答应了，你看看想贴哪，一会自己找地方吧。” “罗书记您真是个好领导，等贺书记出来，我一定让他亲自来感谢您。” 罗永成摆摆手，“行了，不用那些虚的，贺楠一会就出来了，你们啊，少给我添点事我就知足了。” 从罗书记的办公室出来，林如馨拿着这封道歉信找地方，其实她想贴在罗书记办公室门口的。 但是这有点太过分了，林如馨还是决定贴在一楼大堂，人来人往的谁都能看见。 两人坐在一楼等贺楠和江校长。 程晨不明白，“乡长，那纪委咱们不送吗？” “县委办公室给了，那边没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林如馨摇摇头，“纪委性质不一样，不管什么还是少送点好，不然到时候咱们两边都说不清楚。” 程晨听了点点头，“说得也是，那咱们还是别送了。” ------------------------------------- 两人坐到快中午，贺楠和江校长才被放出来。 关建阳亲自出面，好好安抚了两人，“这两天让你们受了误会、担了压力，希望你们谅解。” 贺楠的手握着关建阳的手，“关书记，我们理解，这是纪委的工作，组织上只是依规例行核查，我们全力配合，如今真相大白，我们也能放心了。” 关建阳的我目光又转向江昌平，“江校长，你看你刚到大河乡就出了这事，你可一定要理解我们啊。” 江校长是从连市来的，再大的领导也见过，现在自然知道怎么回应最好。 “理解，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我没管理好下面的人，给大家添麻烦了。” 关建阳还卖了林如馨个面子，“这些天林乡长来来回回可是辛苦，要不是她找到关键的证人，这事还真不好解决了。” “贺书记啊，你真是有个好搭档。” 贺楠在里面都听张强说了，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林如馨，两人之间的默契不必多说什么。 一个对视，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贺楠是感谢林如馨的，这个时候别人不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她这么帮他洗脱罪名。 几人寒暄了一会，关建阳指指外面停着的小汽车，“我这边一会还有个会，就不送你们了，让张强替我把你们送回去。” 张强拿着车钥匙等在门口，见到众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对几人招了招手。 这样一来也算是给贺楠正名了，风风光光的将人给送了回去。 一个车正好装他们五个人，林如馨坐在副驾驶，其他三个人挤在后面。 程晨最瘦，坐在中间，还有点尴尬。 他看了看林如馨，早知道不来好了。 张强从后视镜看向三人，“委屈大家了，要是觉得不通风可以把窗户摇下来个缝。” 后面贺楠和江校长两人都上了年纪了，这么冷的天，别在吹感冒了。 林如馨也打量着两人的神色，看着倒还好，毕竟都是老干部了，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张强有心活跃气氛，说起胡一通写的那封道歉信。 “也真是明白自己的问题了，拼音什么的都用上了，不容易。” 贺楠还不知道外面造谣的事，听见这话问了一句，“什么道歉信？” 张强：…… 他把这事给忘了。 操！ 张强自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原本这事他不用掺和进来的，现在这么一说，不说清楚不行了。 林如馨眼眸含笑看了眼张强，扯了扯嘴角，这回她省事了，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原本这事她是想甩给乔正初的。 啧。 张强抬起一只手捂着嘴，“嘶……” 眼神瞄了眼林如馨，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 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一遍。 贺楠脸色铁青，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话，“简直无稽之谈！” 程晨微微往江校长那边挪了挪，“书记，林乡长都帮你解决好了，道歉信乡里也贴了一封，然后万桂香他们也在广播室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你放心吧。” 听到这，贺楠望着前排的林如馨，真心道谢：“如馨啊，这次真的是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书记，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些了。” “是是。”贺楠应了声。 ............ 张强将人送到乡政府就走了，听见汽车声，众人都出来迎。 石嘉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桃枝，往贺楠和江校长身上拍，嘴里说着吉祥话。 简单拍了两下就算结束了。 张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眼，就当没看见，偶尔高一点这种东西是难免的，都要追究，那追究不完了。 林如馨等他弄完开口道：“书记和江校长这两天一直在配合县里调查，现在事情呢已经有了基本的眉目，二位继续牵头主持乡府与学校的各项事务，大家掌声欢迎！” 林如馨带头鼓掌，贺楠对她点点头。 等掌声落下，他道：“感谢林乡长这几天的支持，如今核查完毕，真相已然明朗。我也不多说了，往后我们各司其职、同心协力，把乡里和学校的工作稳步推进下去。” “这次的事情希望大家警醒，能够辨明是非、端正风气。如今误会尽数消解，也希望大家今后不信谣、不传谣，安心做事，守好底线，一同维护好咱们这里的工作秩序。” 借着这个契机，贺楠给乡政府的人做了一通思想教育。 以后要是下面的人都整这么一下，他这个书记真当到头了，不如现在就回家种地算了。 等人群散了，江校长也由程晨送回来学校。 第 332 章 石嘉的试探 石嘉一直在打量贺楠，观察他对自己的态度变化，但是贺楠神色平静，也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越是这样，石嘉就越想要试探贺楠的态度。 等大家都回了办公室，石嘉跟在贺楠的身后，“书记，我家刘芸听说您安全回来了，今天晚上就去我家吃点吧，给您接风洗尘。” 林如馨跟在贺楠的身侧，听见这话头也没抬，双手插兜，盯着自己的鞋尖。 脚跟着地，脚尖翘起晃了晃。 贺楠感慨地拍拍石嘉的肩膀，“你有心了，但是今天就算了，我刚出来，准备回家好好休息休息，等我缓过来，指定跑不了你的。” 石嘉也不是真的想请贺楠，只不过是试探他的态度，现在见他态度依旧，放心了不少。 “行，书记，那等你随时叫我。” 贺楠扬了扬下巴，“去忙吧。” 狭长的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一截明亮，一截幽暗。 两人并肩伫立站在光影中，静静看着石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廊间的阴影覆上他的身影，气氛一时静默。 良久，贺楠开口：“去我办公室聊？” “走吧。” 贺楠的办公室已经快一周没用了，本以为会添了许多灰，没想到一进去还是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干净。 林如馨笑道：“程晨他们天天都来打扫，早就盼着你回来呢。” 贺楠心有感慨，“也就进去两三天，怎么就感觉那么长时间呢。” 什么也不干，本来就显得时间长，而且还是被讯问的状态，就更不用提了。 “罗书记给你下达了个任务？” “对，从我们初步的了解看，谣言的扩散是有人蓄意安排的，目的……” 林如馨停住话头，系哦两人都明白。 “但是现在还没找到确切的证据，我已经让乔正初和金主任去查了，估计这两天就能有些眉目。” 贺楠点点头，“行，那先这样吧。” “如馨，我们之间就不多说了，这次谢了。” 林如馨从沙发上站起身，“应该的，今天你就歇着吧，过两天来可是还有硬仗要打呢。” 贺楠也没矫情，拿上几份文件就回家去了。 ------------------------------------- 贺楠一回来，大河乡仿佛又沉寂了下来。 林如馨开始了之前安排的规划，继续盖一批砖瓦房。 这次开放的数量要更多一些，总共有二百户，位置在学校周围。 等这些砖瓦房落成，学校周围又要繁荣不少。 因为学校的原因，商业街现在爆火，很多人都来找到乡政府，希望大河乡能加长商业街，他们愿意出更高的租金。 砖瓦房现在都盖不过来，林如馨暂时没有那些打算。 一周后，县里对何瑶的处罚也下来了。 经查，乡教育办主任滥用职权，违规为子女办理跨区域学籍调转；问题暴露后，非但不认错整改，反而捏造事实、污蔑他人、推卸责任，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属顶风违纪。 鉴于其在组织核查期间，态度端正，坦荡认错，主动交代全部问题，不推诿、不狡辩、不隐瞒，深刻悔错。 经县党委、政府研究决定：给予撤销党内职务、行政撤职处分，免去其教育办主任职务；责令立即注销违规学籍，将子女退回原高中就读。 涉事学校人员，系被动执行指令，未谋私利，予以全乡通报批评、责令书面检讨、诫勉谈话，留校察看一年。 何瑶的结果令人唏嘘，原本再怎么不济，何瑶也能当个乡办主任，现在这么一弄，孩子的学校也没了，自己的工作也没了。 林如馨再见何瑶的时候是她回乡里收拾东西，不过一周多的时间，她整个人都瘦了不少，人也颓废了。 和林如馨最初见到她的时候大相径庭。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何瑶全然不见，身形和气色都垮了下来。只是她人安静了不少，收拾东西的时候面上尽是坦然。 林如馨路过她的办公室，两人视线碰撞，林如馨对她微微点头，大步离开。 何瑶的手僵在半空。 办公室的其他人都神色各异，孙艳看了门口一眼，问道：“何主任，要不要我们帮忙？” 何瑶淡淡开口，“我已经不是何主任了。” 孙艳抿着唇，坐在座位上不知道说什么。 何瑶对对着她扯扯嘴角，“我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多谢你的好意，我自己可以。” “那……好吧。” 何瑶自己低着头收拾，终于，她还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放下手中的东西，去了林如馨的办公室。 林如馨见到她一点也不意外，“喝茶？咖啡？还是水。” 何瑶定定地看着她，这般姣好的容貌，待人接物一派温和无害，圆滑周到。 可是她明白，她的心思缜密、行事周全。 一切局面自始至终都由她主导。 何瑶深吸一口气，心境平和坦荡以后，倒比从前能看开多了，看的也更深了。 “下一个，是石嘉，对吧。” 林如馨将刚刚泡好的咖啡放在何瑶的面前，“尝尝，提神醒脑，我给你加了两块糖，没那么苦。” 何瑶的目光又移到面前的咖啡上，她端起来轻轻啜了一口。 和林如馨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加了糖的咖啡依旧很苦。 这是她第二次喝咖啡，第一次是刚到连市，把一家人接来的那天，她带着胡哲和两个孩子去了连市有名的西餐厅。 一共花了她半个月的工资，很贵，也很好吃。 有些东西，果然是不属于她的。 尽管她用尽全力想要去学习，模仿，超越，最后不过东施效颦罢了。 “我想问的只有一件事。” 林如馨微微挑眉，示意她问。 “以你的智慧，秦书记走了以后，你完全可以很好的处理掉石嘉，让他心甘情愿的离开乡政府，但是你没有。” “你早就知道我会回来？知道他的心存不满，知道我的欲望……” 说到这，何瑶闭了闭眼，又拿起面前的咖啡猛灌下一口。 第 333 章 再见王惠、卫懿轩 “对吗？” 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这句话何瑶留在了心底，没有说出口。 林如馨端起自己的水杯，清澈透明的温水入口，她缓缓道：“我只是普通人，做不到未卜先知。” 何瑶听见却摇摇头，怎么可能呢。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何瑶喝完杯中的咖啡，把杯子放下，“我输了。” “但是你的咖啡不错，谢谢款待。” 说完，她起身离开。 等人走了，林如馨放下水杯，站在窗前，盯着何瑶的身影一步步离开乡政府。 .............. 何瑶和胡哲带着两个孩子回了连市，听说也在市里做了些小生意糊口，剩下的林如馨就没再听了。 大河乡的建设如火如荼，她也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工作中。 何瑶离开的半个月后，石嘉也放松了警惕，联系了当初散发谣言的两个人。 这两人是他爱人娘家的远房亲戚，本身就是小混混，帮石嘉办了事以后拿了钱就去消费了。 一百块钱，不过半个月就都花没了。 钱花没了又起了歪心思，回了大河乡来找石嘉要钱。 一下就被蹲守的金遵义抓了个正着。 这下散播谣言的人也找到了，彻底还了贺楠的清白。 石嘉因为捏造、散布关于领导的虚假谣言，败坏名誉、挑拨关系、制造班子矛盾。 教唆、煽动他人到县政府闹事、辱骂领导，扰乱办公秩序，属于顶风违纪、政治品行恶劣、破坏团结、扰乱机关秩序、影响极坏。 因其认罪态度良好，免除刑事责任，决定对石嘉进行开除公职处罚，清除出干部队伍、调离体制、永不录用。 此事一出，大河乡的氛围都好了不少，对不断传闲话的人也起到了警示作用。 石嘉一家因为污蔑贺楠这事被闹了出来，在大河乡不受待见，也没人爱和他们搭话，一家人就都搬到他爱人刘芸娘家乡里去了。 至此，事情才算尘埃落定。 ------------------------------------- 乡里的民政部门又缺了人，林如馨举办了一场考试，从独山县选了个大学生。名叫翟毅，担任大河乡的民政干事。 现在大河乡的资金也没那么紧张了，林如馨和贺楠两人一拍板，把乡里通到各村的路也修了。 这一下又掏空了大河乡的家底。 贺楠看着钱像流水般一样飞走，心痛的不能呼吸。 结果一转头看着林如馨不在乎的样子，捂着胸口抽气，“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林如馨淡定的接道：“三十万。” 贺楠装作不可置信的样子，“三十万就这么洒洒石头就没了，你也不心痛。” 林如馨还真不心痛，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马上就迎来1984年了，到时候能赚钱的办法就更多了。 “贺书记，你放宽心，就把你的心放在肚子里，这钱啊， 还会有的，到时候比这赚的都多。” 贺楠听见她这么说，眼角的皱纹又添了几分，“哦?你已经有赚钱的办法了？” 林如馨摇头，“没有。” “我不信！”贺楠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真没有。”林如馨无奈。 贺楠摸摸后脑勺，“嘿！你这丫头，现在还跟我藏心眼了是不是。” 林如馨立马回了过去，“贺书记，我可真没有，也不知道是谁，有事了不说……” 贺楠知道她要说之前何瑶那事了，事发的时候林如馨啥也没说，等事情过去了，才和他掰扯为什么当初不第一时间和她通个气，也能让她有所准备。 贺楠当时想的是不想给林如馨添麻烦，没想到后面弄出来个大麻烦。 现在贺楠只要一有什么事，林如馨保准拿出这件事来说，弄得他焦头烂额的。 现在听她又要提起，赶忙捂着耳朵，“行行行，我出去了，钱没了再赚，再赚。” 望着贺楠捂着耳朵离开的背影，林如馨笑了两声。 这招真好用。 ............. 十一月底，王惠从滨城来看她。 这次王惠是坐小汽车来的，只不过开车的人不是林如馨以为的王逸。 而是……卫懿轩？ 林如馨看着站在她旁边高大的男人，对着王惠挑了挑眉，示意她给自己解释一下。 这两人谈上了也没露个风声给她。 王惠不好意思笑笑，立马挽着林如馨的手臂撒娇，“林如馨，我错了，你原谅我。” 林如馨板着脸，不动声色的挣脱开王惠的手，“我原谅你什么，你又没做什么。” 王惠讪讪的吐了吐舌头，“哎呀哎呀，你别生气，别不高兴，我真的知道错啦，你看我这回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呢。” 王惠扒拉开站在车边的卫懿轩，“你让一下。” 然后拉开车门，指了指后座上的冰箱，“当当当当，怎么样，我够诚意吧。” 王惠还把自己的手腕凑过去给林如馨闻，“上次你送我的香水我特别喜欢，一直在用呢。” 林如馨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跟你开玩笑呢，你送个冰箱过来干嘛，我要是用就自己买了。” 王惠抬起头，望向天空，感慨道：“哎，还不是我在不远万里的滨城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这才托人把这个东西给你运过来。”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呵呵的道：“我哥他和蒋姐的弟弟一起做生意，搞了个冰箱厂，这都是从国外进口的，你试试可好用了。” “行，那多少钱我到时候给你。”一听是进口的，这东西可太贵了，林如馨得给钱。 王惠不要，“你又来，每次都是钱钱钱的，你知道我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吗？” 她表情傲娇，“我告诉你，我养你不是问题。” 卫懿轩在旁边听着两人的谈话，为王惠捏了把汗，她这么说真的不怕林如馨多想？ 话里话外听着和显摆一样。 他刚想开口打岔，就听见林如馨道：“真的吗？求包养~” 卫懿轩：....... 第 334 章 卫懿轩的观察 行吧，是他想多了。 王惠拽着林如馨说话，直接把卫懿轩晾在了一边，还是林如馨提醒道：“外面怪冷的，咱们进屋说话吧。” 林如馨带着两人往家里走，王惠拉着她的手，“等一会，我们找人先把冰箱抬进去吧。” 林如馨在家属院一喊，程晨和乔正初几个就来帮忙，三人合力把冰箱搬进了厨房。 她准备留两人吃个饭，程晨和乔正初说什么也不留，搬完东西就回去了。 卫懿轩暗中打量林如馨，初次见面是在滨城的店里，那时候对她的印象就是大河乡的乡长。 所以也没过多的关注，现在眼前这人可不同。 她是王惠最好的朋友，王惠这个人单纯善良讲义气，林如馨这人他从卫懿航那听说过不少，是个心思缜密，有谋略的人。 这种人如果想对王惠做什么，王惠只有等着被骗的份。 所以他这次来不光是送王惠，也是帮王惠把把关，他要亲自来看看林如馨这人可不可交，能不能交。 冰箱一放好，林如馨进屋就拿出来一千块钱塞到王惠的手里，“钱你收好了，别弄丢了。” 王惠把钱放在包包的夹层里，“怎么说我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了，你可不要太小看我。” 卫懿轩看着林如馨真的把钱拿给王惠，心中诧异。 他还以为林如馨之前只是客气一下呢，现在又看王惠麻利的把钱收到包里，便知道两人之前都是这样的行事作风。 王惠一回头，就看见卫懿轩看着她的目光，对他笑道：“哎呀，你习惯就好，林如馨就是这样，她说她是干部，不能收这些，你也知道规定的。” 说完她矜了矜鼻子，娇憨道：“结果每次我收她的东西她都不要钱，还说我又不是干部，根本就不公平！” 林如馨看着王惠和卫懿轩两人的互动，觉得有趣，以前可从来没见过王惠这副面孔。 看来眼前这个人，是真的适合她的人。 林如馨是真心祝福王惠。 王惠这次带卫懿轩来，就是给林如馨介绍他的，因为林如馨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现在心里认定了卫懿轩，就希望也能得到林如馨的祝福和肯定。 同时也是告诉林如馨，以前的那些都过去了，她们两个还是最好的朋友，任何事情都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晚上，卫懿轩请客，三人吃的就是家常菜。 吃饭前卫懿轩还特意问道：“林乡长， 这顿饭不违规吧。” “不违规。”一顿家常菜也违规，那真是没法干了。 卫懿轩这个人看起来冷漠，但是对王惠是真的体贴，不是那种故意在外人面前作秀，而是真的从细节透露出来的爱护。 这顿饭吃的，林如馨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个大大的电灯泡。 晚上，卫懿轩开车去了县城，独山县有招待所，很方便。 王惠就留下来和林如馨两人说些贴心话。 她挽着林如馨，对卫懿轩的车屁股摆摆手，远远地看不见车身了，才收回目光对林如馨道：“哎，终于走了，我们俩终于能说话了。” 林如馨僵硬的扯扯嘴角，“终于走了？这么盼着人走还眼巴巴的看着，等车看不见了才舍得回头。” 王惠被林如馨说的羞红了脸，头一下子埋进林如馨的肩膀上，“你干嘛。” 林如馨这才笑出声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王惠回忆了一下，“有半年了，我们也见过父母了，打算明年年初就结婚。” 王家和卫家本来都住在一个家属院，早年就是相识，两家知根知底的，结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只不过让两家都没想到的是，王惠和卫懿轩两个人能扯到一起去。 说到这，王惠就生气，“家属院的人都觉得我配不上卫懿轩，话里话外的说我高攀卫懿轩。” “他卫懿轩是什么天之骄子，那我还是商界女王呢。” 林如馨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顺着她的话说。 “我觉得也是，天之骄子没用，不当吃不当穿的，不如我们商界女王实在，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王惠一脸你懂我的表情，“就是，他们根本就不懂。呜呜呜呜，林如馨，还是你懂我……” 晚上，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王惠给林如馨讲她和卫懿轩是怎么在一起的。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喻从灵和周蕴的婚礼上，王惠当初为了凑热闹，眼光总在三人之间来回乱瞄。 卫懿轩也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王惠。 看着王惠慌乱躲避的眼神，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串了位置坐到她身边，“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来问我？” 说到这，王惠笑出了声。 林如馨看着她的侧脸，满满的幸福都快溢了出来。 林如馨也听得津津有味，睡前来上这么一段确实挺催眠的。 她刚要睡着，王惠的胳膊就甩了过来，“你知不知道喻从灵和周瑜还有卫懿轩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故事？” 林如馨半阖着眼，“不知道。” “卫懿轩和我说过一点，但是他说他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回事，现在他和周蕴没那么好了，好多话都不能问……” 林如馨可不信卫懿轩不知道，不过是哄着王惠不想让她参与太多呢，喻从灵那人太疯狂了，沾上她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喻从灵和周蕴结婚了，你马上也要和卫懿轩结婚，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纠结那么多没用。” 王惠若有所思，“但是我就是有点好奇……” 林如馨劝道：“如果卫懿轩好奇你和你的前对象呢？” 王惠听她这么一比喻，打了个激灵，“算了算了，还是别好奇了，我现在提都不想提那个彭国源，烦都烦死了。” 王惠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思绪，对三人之间的事情也不感兴趣了。 她就是这点好，心大，什么事都不纠结，搞不清楚也就算了。 林如馨推开她的胳膊，“你沉思了，别压我。” 王惠抿了抿唇，“你说以后……那谁会不会也嫌我沉啊？” 林如馨：…… 第 335 章 有惊喜 恋爱脑，没救了。 “睡觉！”林如馨没好气的道。 王惠嘿嘿傻笑两声，也盖上被子睡觉了。 ------------------------------------- 王惠想在林如馨这边多住几天，卫懿轩第二天一早送了早餐来以后就去了连市。 确定了林如馨和王惠两人之间的真感情，他也不在这边影响她们叙旧了。 卫懿航和祁遇都在连市，他顺便去那边看看两人。 “我没说你和祁遇事，嘿嘿。” 林如馨无奈的摇摇头，“又不是什么秘密，早晚都要知道的。” “那我也想看他大吃一惊的表情，谁让他总是那副死鱼脸。” 林如馨：…… 看着林如馨把大河乡建设的这么好，王惠是真的感慨，她还记得前两年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简直就是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 如今这么一对比，突然明白了当初林如馨要留下来的意义。 两人在商业街上闲逛，她突然开口，“我有点后悔了，要是我还在教育局，没准也能做出来一点成就呢。” 林如馨安慰她，“别想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现在你的生意不是也做得挺好的，我听我二哥说，在滨城也很出名呢。” 王惠拍拍手，不去想那些，“林如馨，你说的对，我决定在连市开一家分店。” 林如馨惊叹她想通的速度，“我支持你。” 其实王惠本来是想在大河乡开的，但是她怕对林如馨的影响不好，便把地方改在了连市。 三天后，卫懿轩来把人接走了，王惠恋恋不舍的抱着林如馨，看的卫懿轩心里酸酸的。 面上，他还要感谢林如馨，“这两天谢谢你的招待，明年三月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如馨笑着应了。 送走了王惠，林如馨的工作还在继续，大河乡先后落实了道路交通提档升级与水电管网标准化建设。 在现有简易通行道路基础上，打通乡与周边乡镇、县城的连通道路，破除对外交通壁垒，方便农产品外销、物资运输、人员往来。 同时，配套建设道路排水沟、路灯、路标等附属设施，彻底改变乡村道路“有通路、无配套”的现状，构建内外联通、安全畅通的乡村交通网络。 不仅如此，林如馨还升级了全乡的电路。 现在乡里电压不稳、停电频发，开的灯多了，一下子就跳闸了。 大河乡更换了老化的设备，增设变压器点位，解决当前负荷不足的问题，有效的保障了群众日常用电。 这一套设备花了不少钱，也是林如馨为了后续增加大型加工厂，方便产业发展提供稳定电力支撑。 这么一套操作下来，虽然乡里看着没什么变化，但是大家都觉得生活更方便了。 不用担心随时会停电，也不会因为晚上太黑走夜路不方便了。 乡里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乡政府在大河乡的地位愈发深入人心。 一桩桩民生实事，点亮了万家灯火，也赢得了全乡百姓的信赖。 林如馨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大家看着她更热情了，以前也热情，但只是一部分人，现在是每个人看见她都恨不得上来跟她搭两句话。 有时候人多了，她也从来不嫌大家的问题多，一个个的回答。 “林乡长，那个县里用的都是自来水，咱们乡啥时候能用上啊。” 这些乡亲们有要求也敢直接提。 林如馨也将他们的需求一一记了下来，针对集中供水管网这件事，乡里还真有了安排。 “我向大家保证，最晚明年三月，一定让大家用上自来水，家家户户都不用再辛苦的出来打水了。” 林如馨的保证大家都非常相信，“林乡长，太谢谢你了，那我们就安心等着。” ............. 人群散了，林如馨在乡里逛了逛，才回了乡政府。 供水这事确实需要提上日程了，但是乡里暂时还没有那么多钱，还是要想想办法，把这部分用的钱找出来。 大河乡的钱就没有够用的时候，每次想要做什么事，都得先找钱，林如馨已经习惯了。 刚进了办公室，贺楠就急急忙忙把她叫进办公室。 “如馨啊，有这么个事。” 林如馨眨了眨眼睛，盯着贺楠，示意他直接说。 “是这样，今年年底市里要开一个大会，要求咱们连市所有的乡镇干部都要参加。” 林如馨挠了挠眉毛，“你想让我去？” 贺楠一拍手，“对！” 真是聪明，一点就通。 林如馨迟疑半晌，“以前咱们说好的，这种事情你去。” 贺楠诶了一声，“啧，这次不一样，这可是实力开会，不是县里那种小规模的。” “县里我还能顶一顶，撑撑面子，市里我可不行，这是代表咱们大河乡的事，大河乡的面子，还是你去吧。” 林如馨看看贺楠，领了他的好意。 “只能一个人去？没点名要求书记必须去？” “没有，咱俩去一个就行，这是市里的大会，你可得好好表现。” 贺楠说的是，没准就被市里的哪个领导看上了，到时候也去市里发展发展。 林如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这是强求不来，太过表现可不是好事。 “我就是去开会的，全市好几百人呢，哪轮得到我表现，贺书记，你就放宽心吧。” 贺楠叹口气，用手点了点她，“你啊你，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吧。” 怎么说也是年底的事，还有将近一个月呢，不急。 ***（以下非正文） 林如馨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红包，“最近大家追更辛苦了，我让作者替我准备了十个奶茶红包回馈大家。” “人选呢是这条段评的前五位和粉丝贡献榜的前五名，一共十人，一会作者会贴到段评里，大家关注作者的wb，《提米拉苏FQ》，领取哦~” “小小红包一点心意，希望大家不要嫌弃，爱你们，身为大河乡的乡亲们，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 第 336 章 乡镇企业大会 一九八四年，是彻底放开手脚、大搞发展的一年。 在1983年年底，各项政策的开放、落实，已经让全国人民闻到了开放的气息。 搞活经济，成了当务之急。 与此同时，国家大力鼓励各地兴办乡镇企业，扶持集体厂子、农户联合体，允许能人带头创业，搞加工、搞副业、搞商贸，把乡村的富余劳动力盘活，让乡村不再只靠土里刨食。 不止是乡村发力，全国改革的重心也正式从乡村转向城市，全面推进经济体制改革，打破僵化的旧体制，对内搞活市场、放开经营限制，鼓励各行各业大胆发展、增产增收。 对外，更是打开大门，国家一口气开放了十四个沿海港口城市，兴办经济技术开发区，引进技术、吸纳投资，借着对外开放的东风，带动全国经济提速。 连市，身为北方的沿海城市之一，彻底告别了过去封闭保守的发展模样。 连市兴办了两个经济技术开发区，引进设备、吸纳投资、对接外部市场。 港口不再只是停靠渔船、转运物资的码头，成了对外开放、通商兴业的窗口。 城里大搞基建、筹建新厂区、盘活工商业，处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城市的开放风向，一路吹到了下辖的各个乡镇。上头不再只盯着春耕秋收、粮食征购，转而大力提倡搞活地方经济、放手发展乡镇企业。 靠山吃山、靠海致富成了新的发展主旋律，大河乡也收到了上级领导的指示，开始破除思想顾虑，鼓励村民搞加工、办小厂、做商贸、跑运输，盘活闲置人力与本土资源。 城里招商引资、建厂兴业，乡里配套跟进、实干增收，从城市到乡村，从上到下都拧着一股劲，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认认真真谋发展，整个连市、大河乡都透着焕然一新的生机与朝气。 ------------------------------------- 1983年12月25号，全市乡镇企业工作会也在连市正式召开，主要是为了开展发展乡镇工业、社队企业转轨、招商引资、技术改造等多项工作。 二十五号一早，林如馨就跟着县里的大巴车往连市赶。 见到她，罗书记对她挥挥手，“小林，来，这边。” 罗永成这么一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如馨身上。 林如馨就像是看不见一般，径直往他那边走。 罗书记坐在大巴车的中间一排，林如馨走到他后面那排坐下，探着头跟他说话，“罗书记，你也这么早。” “我都习惯了，有这种大会我就早点出门。” 罗永成回过头来，看着林如馨，“小林啊，咱们乡里你在乡镇企业还有鼓励乡亲们搞商贸这方面最有发言权，一会你就跟着我，我带你见见连市的领导，到时候你也发表发表你自己的看法。” 林如馨眨了眨眼，“罗书记，我就不用了吧，咱们县里在这方面可是比我们大河乡有经验多了，我就别班门弄斧了。” 罗永成提出这个要求不光是为了让林如馨说说自己的想法，另一个也是想让她在市里露露脸。 他已经想好了林如馨的位置，商业局的领头人，原来的申局也要动一动了，等到他那一走，罗永成就准备把这个空缺让林如馨补上。 这么关键的位置，总要在市里混个脸熟吧。 所以罗永成才起了这个心思。 见市领导，谁不知道这是有心给你机会。 有机会摆在面前，林如馨可不是推脱的人，她做出一副开心又带着些感激的样子，“感谢罗书记，我一定不辜负县政府对我的期望，好好表现。” 罗永成满意的点点头，他就知道林如馨这个同志，上道！ 说完正事，他和旁边的王文成两人聊些家事，林如馨有眼色的靠在车子的椅背上，没再关注那边，闭眼假寐。 没一会儿，身边的位置坐下了个人。 林如馨睁眼一看，是丰平乡的书记，张琴。 两人之前在开会的时候认识，聊了一段时间，对对方的印象都挺好。 “林乡长，贺书记又躲懒了，把活扔给你。” 张琴和贺楠认识的时间更久，说起贺楠，她语气里满是调侃。 知道他们二人关系很好，林如馨也笑道：“书记给我个露脸的机会。” 张琴也跟着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林如馨确实是个滴水不漏的人，哪怕是一句调侃也不会让你抓住她话里的任何把柄。 等人都到齐了，车辆启动，往连市出发。 三个小时的路程有点长，林如馨刚想闭目养神一会，就被车摇的更精神了。 她一睁眼，旁边的张琴立马就趁着这个机会和她说话。 她也是想咨询一下林如馨平时在乡镇企业这方面的经验，独山县里属大河乡做的最好。 林如馨也没藏私，捡着张琴最不明白的地方说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探讨的不亦乐乎。 张琴的学历不上林如馨，但是她和贺楠属于同一种人，基层经验丰富。 她身上还有这女干部特有的细腻，能给林如馨一些不同的经验和想法，这是她从贺楠身上感受不到的。 他们前后两排的人都被吸引了，侧着耳朵听两人的讲话。 罗永成双手抱胸，半阖着眼，侧耳听着，对林如馨提出来的很多看法觉得很有意思。 他和张琴不一样，他不急着要这些经验，等到时候林如馨来了县政府，那这些方法、理论，还不都是他们的。 这一讨论就是一个半小时。 张琴说完还有意犹未尽，她不好意思的看看林如馨，“这一路光给我答疑解惑了，林乡长，我带了水你喝一点吧。” 林如馨晃晃自己的包，“我也带了。” “张书记你别这么说，我也是受益匪浅，有些经验是你们老干部才懂的，我要学的还很多。” 张琴对林如馨的印象更好了些，有心交好，态度比以前更亲近几分。 第 337 章 市领导 上午十一点，一行人赶到了连市市政府。 连市一共五区五县，下面的乡镇就更多了，加在一起将近百个，近两百人的大会将连市市政府都填满了。 会场里人头攒动，各县、各乡的负责人坐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满是严肃又振奋的气息。 主席台上方横幅醒目，连市乡镇企业工作会议。 会议先是传达上级关于农村改革、搞活经济的最新指示，逐条解读放宽经营限制、扶持基层实业的各项新政策。 市主管领导上台讲话，直面过往发展的弊病，相关部门负责人通报全市社队企业现状，分析优势与短板。 林如馨坐在罗永成的身边，再旁边是张琴。 偶尔罗永成还和林如馨二人商量两句，总之会议的学术气氛非常浓厚，每个干部都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 会上，还公布了年度发展目标、引资任务与技改要求。 林如馨也听明白了，不光要开会，还得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还要挨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做检讨。 现在这个年代，做检讨可是件大事，要命的事，林如馨也得认真一点了。 会议的最后，市领导请了起步较早、成效突出的乡镇代表上台分享经验，讲办厂思路、谈经营办法，台下众人听得格外认真，不时提笔记录。 要不是大河乡的底子太差了，现在上去分享的也有林如馨一个。 罗永成望着台上的那些人，觉得可惜了。 可惜了林如馨。 不过也不重要，下一次开大会，他们独山县绝对是独一份，绝对要拿得头筹。 ............... 大会一共开了四个小时，从中午十二点开到了下午四点多。 散会后，各县的代表被留了下来。 知道林如馨不爱凑热闹，罗永成还特意叫住了她，“小林啊， 你跟我一起。” 张琴见状也没往上凑，对林如馨道：“林乡长，我去车上等你，顺便帮你占位置。” 林如馨感谢道：“谢谢张书记。” 沈飞航担心人太多，大家听的不够清楚，特意留下了县里的人，再叮嘱两句。 十多个人说话就清楚了，沈飞航简要交代一下，又问了问各县的近况。 到独山县的时候，罗永成简要的说了一下县里发展，还有下面各乡镇的情况，到大河乡，他顿了两秒。 “沈书记，我们县一开始有个贫困乡，但是经过两年的建设，现在已经变成了县里的富裕乡了，这次我特意找了大河乡的乡长，来给您汇报一下。” 说完，罗永成看着沈飞航，询问他是否要听一听大河乡的事迹。 说来也巧，沈飞航还真的关注大河乡许久了，从两年前的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报道开始，大河乡就逐渐走进了大家的视野。 后来他在听说就是那边搞得集市，听说挺大的。 最近嘛，肯定就是这个学校了，连市最大最好的高中，沈飞航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他也是挺好奇这个大河乡的乡长林如馨。 没想到这次就见到了，沈飞航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问道：“这位就是林乡长，林如馨？” “是的沈书记，我是林如馨。” 见她不卑不亢，沈飞航点点头，“你是海城大学毕业的？第一届大学毕业生！” “是的书记。” “真是不容易啊，我对你们大河乡的发展挺感兴趣，正好今天你在，给我们讲一讲，也分享一下经验。” 林如馨谦虚的道：“领导过奖了，分享经验谈不上，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那我就抛砖引玉，把乡里这些年的发展情况和各位领导说一说，也希望领导们多为我们大河乡提一些宝贵意见。” 虽然没什么准备，但是在车上林如馨也是打过简单的腹稿的。 而且大河乡的一切都在她脑子里，每一步怎么发展，未来要怎么发展，她有着清晰的规划。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她神色安然，娓娓而谈。没有丝毫紧张怯场，从初步建设到远景目标，层层递进、逻辑缜密，言语间自信十足，将整套发展思路讲得通透明白，风采格外出众。 会场上的全部领导和各县的书记都记得了林如馨这个人，很年轻也很优秀的女干部。 众人私下里暗自赞叹，没想到大河乡竟藏着这样一位有想法、有魄力的年轻女性带头人。 有人交头接耳，交换眼神，眼神里有欣赏，有深意，先前还有人因她年纪轻暗自存疑，此刻早已收起轻视。 短短一番发言，就让她在一众基层干部里脱颖而出，他们心中已然把林如馨，林乡长，当成了值得关注的新锐力量。 罗永成也跟着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林如馨表现的好，那是他们独山县的人，她能坐在这，也是他罗永成慧眼识人。 其中最为惊喜的则是沈飞航，没想到独山县里还有这么一个能人，真让他刮目相看。 “不错，有想法，有魄力，大河乡能两年内从贫困乡变成富裕乡，看来你们乡政府起到了绝对的作用啊。” 沈飞航又对罗永成道：“不错，林乡长这次来真是给我们市里也增添了不少经验，大家把刚刚林乡长的想法都记录下来，回去看看能不能融合在自己下面，也算是一种办法吗。” 会议大概又开了一个小时，大巴车还在等，会议结束大家又匆匆赶到门口的大巴车上，回了乡。 如今全市的会议就算是开完了，回去以后各县要按照市里的指示，将任务、指标一一分配下去，到时候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年。 这一年大家都别闲着了，就到处拉投资，找人建厂吧。 关键的是乡和乡之间也是竞争关系，林如馨都能想象到大家争抢的样子。 罗永成身上的压力也很大。 晚上八点多大巴车才到了县政府，罗永成和王文成打过招呼就下车了，大巴车则是继续把剩下的干部们送回到各乡里去。 下了车，王文成突然开口问道：“书记，今天沈书记对林乡长也挺满意。” 第 338 章 新的任务 罗永成点点头，“确实很满意，能看出来，毕竟林如馨的优秀摆在那，想对她不满意都难。” 想到这，罗永成还挺开心的，毕竟是自己看好的人，被领导认可说明领导也是认可他的。 王文成又道：“书记，既然沈书记都这么满意了，不如直接就提个申请，把林乡长调到县里算了，也能让申局提前动一动。” 他刚说完，罗永成就不赞成的摇摇头，“不行，还是要名正言顺，等她在乡镇企业这做方面出一些成绩以后，我们再让她接替申浩的位置才行。” “现在她上去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么年轻，承受的压力可是不轻。” “不如再等半年，到时候做出成绩来了，县政府也就顺水推舟，其他人也不至于太为难她。” 王文成见罗永成为林如馨谋划的这么好，眸色暗了暗，瞧着倒是不动声色，“书记对林乡长还真好，要是林乡长知道了您的一片苦心，也一定会感谢您的。” 罗永成摆摆手，“我倒是不用她感谢，等到了县政府，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就好。” .................. 大巴车直接把林如馨送到乡政府的家属院，到家收拾完已经快九点半了。 林如馨也是第一次这么晚才回家。 整理了一下今天会议的关键，又给祁遇打了个电话。 有了现在政策的扶持，祁遇的步子迈的更大了。 “我准备和银行贷款，在林省也盖一家酒店。” 祁遇有什么大的决定都会和林如馨说一声，算是征求一下意见。 “你现在的现金流还有多少？” “现在公司账上还有三百多万。”祁遇痛快的道，一点也没犹豫的就把自己的全部身家告诉了林如馨。 “我觉得没问题，你自己决定吧。” 上个月，公行开通了个体工商户贷款，像祁遇这种比较大的企业，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少企业也在观望，祁遇倒是胆子大。 他能贷的金额比较大，同样的，风险也很大。 祁遇想要再贷三百万，这个数字让他心里没底，林如馨一打电话过来，他就来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现在见林如馨同意了，他也松了口气，“好，明天我就去银行办手续。” “好。” 挂了电话，林如馨有点饿了。 想起最近都没怎么用的淘宝，在上面下单了一些轻食填了肚子才睡觉。 她现在手里还有一百七十多万，按照现在这个物价算，够她花一辈子的了。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先和贺楠两人说了一下此次会议的内容，进行了简单的安排，立马召开了全乡干部大会。 将此次会议的精神和内容传达了下去。 同时还给所有人安排了任务，这是乡里的大事，必须要落实在每一个干部身上。 各项分工逐一落地，林如馨目光落向一旁的何颦，声音清亮，继续细化部署，重点敲定了妇联的工作重心。 “妇联这边由何颦同志牵头，主打妇女群众动员和特色副业发展，这是咱们大河乡差异化增收的关键，潜力极大。” 她结合乡里实际，把适合妇女深耕、低门槛、见效快的产业一一铺陈开来。 乡里多数妇女心灵手巧、踏实细致，不用外出奔波，在家门口就能干事、挣收入、撑起小家。 传统手工产业、庭院种养产业这些都可以成为乡里的一种产业。 林如馨继续对何颦道：“除此之外，还要盘活妇女闲置劳动力，乡里后续加工厂、农副产品分拣、干货晾晒包装等轻体力岗位，优先录用本地妇女。” “我们妇联要提前做好人员登记、技能摸底，按需组织简单岗前培训，让大家就近务工、稳定增收。” 这些工作繁琐复杂，以何颦一个人的力量估计是完不成的。 “这两天你先辛苦一点，我会尽快招人帮你。” 林如馨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可以牵头树立先进典型，挖掘各村能干、敢干的妇女致富能手，定期通报表彰、宣传事迹，以榜样带动整片，打破乡里部分群众固守旧观念、不愿尝试新产业的保守思想，带动更多妇女主动干事创业。” 何颦坐在台下，听得眼神发亮。以往妇联工作无非是调解邻里矛盾、宣传政策，琐碎且看不到成效。 现在听到林如馨安排的这些任务，还挺有干劲儿，这是直接盘活了全乡半数人力，真正让妇女群众从顾家守家的情况中走出来，变成了乡里发展、家庭增收的主力军。 她声音铿锵有力的道：“林乡长，您放心，我指定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除了妇女工作需要格外注意，其他林如馨也分配给每个部门了一定的指标。 “每个部门完成五家中小型企业，我和贺书记两个人一共完成十家，没有问题吧。” 林如馨回头看了贺楠一眼，这是两人商量好的。 贺楠率先开口，“我没有问题，就按照这个要求去弄吧。” 乔正初在下面举手，“林乡长，我算是哪个部门的？” “你和我还有贺书记一组。” 乔正初激动地攥了攥手心，开心的道：“好嘞，乡长。” 众人看向乔正初的眼神里，难免带上了几分羡慕。 他们要是有乔正初这么好命就好了，早早就抱上了林如馨的大腿，这么多年在乡政府地位也高，学得东西也多，关键是露脸还多。 你说不公平吗？也挺公平的。 乔正初也是陪着林如馨从低谷走出来的。 见大家都安排好了，林如馨拍拍手，“行了，那大家就回去自己准备准备，最先完成的部门乡里有奖励，大家加油。” 尹浩浩好奇的道：“林乡长，有什么奖励啊？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林如馨笑道：“可以，最先完成的部门有奖金。” 看着他们期待的目光，林如馨开口说出来一个数字，“一百块。” 第 339 章 竞争 瞬间，众人开始欢呼。 林如馨看看贺楠，示意他来继续说， 贺楠起身道：“不只是第一名有奖励，只要完成任务的部门，第二名奖励五十元，第三名三十元……” 这下所有人更心动了。 立马投入了如火如荼的工作中。 乡政府的干事开始走村入户走访能人乡贤，登门拜访在外创业的本土人才，多方联络洽谈合作事宜，就为了攒起几个企业。 林如馨这边事情多，她则是在县里招兵买马，扩充人员。 妇联新添了干事两名，教育办添了干事一名，民政部门也添了两名干事。 大河乡的乡干部现共计有十五名，确保工作顺利开展。 他在扩充人员的时候，贺楠也没闲着，他还真在县里找了个人办厂。 这人是贺楠的旧相识，在县二轻厂做了十几年技工的李保国，对方懂手艺、通门路，性格也是敢闯敢干。 贺楠劝说的时候李保国有点犹豫，贺楠道：“乡里可以给你优惠三个月的房租，这还不成？” 这个优惠条件是林如馨定的，能够有效的缓解办厂的前期压力，厂子建筑队给盖，也算是乡里的投入了。 李保国苦着脸，道：“成是成，但是这得要本钱啊， 我哪有那么多钱办。” 贺楠用手指了指银行的方向，“贷款开厂知道吗？现在大家都是这么弄得， 我也不逼你，你好好考虑，行就行，不行也别勉强。” 贺楠走了，留下李保国一个人纠结。 他有手艺，在厂子里的技术那是杠杠的。 关键是现在厂里也不忙，他还真想找点事做。 李保国纠结了一上午，中午回家和爱人商量去了。 贷款办厂不是小事，贺楠也就是给个方向，办不办还是看他们自己，要是在大河乡，他们指定帮着想办法，让厂子的效益好起来。 可是这事别人也不信啊，贺楠叹了口气。 这活不好干啊。 ..................... 乡里有指标，村里也有，林如馨刚把乡政府的人员补齐，立马挨个村打电话，通知他们这件事。 村里能不能达成她不知道，但是村里的态度必须拿出来。 最积极响应的是李志高，他们村里有一个服装厂，受服装厂的影响，村里的剩余劳动力都有了解决，大家也有个赚钱的途径。 钱包鼓了，村民的日子才好过，村容村貌一步步改善，集体事务也愈发顺畅。 李志高时常感叹，村民们踏实做工、勤恳过日子，田垄村的风气日渐淳朴。 李志高自觉林如馨对他有恩，上次送他去医院做手术，不然他在拖下去，还不一定有什么后果呢，林如馨的指示已传达，他立马发动了村里人开会，想想办乡镇企业的事。 另一边，李保国也劝说了家人同意他办厂。 林如馨给他找了个临街的地方，自己贷款建起一座五金小件加工厂，生产铁钉、合页、门窗插销这类家家户户都要用的日用五金。 现在城乡都在建房，添置家具的热潮正盛，林如馨觉得这个厂子投产以后，未来绝对会是大河乡响当当的招牌。 ------------------------------------- 新的企业在大河乡落户，最高兴的人就是贺楠了。 更别说这个人还是贺楠自己找的。 如今他春风满面，每天一进办公室就问其他人的进度，“大家现在都怎么样？有没有有合作意向的人？” 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真难， 想做企业、有实力的早就办了。 没实力的一听说贷款，也是立马就退缩了，这样一来，其他几个部门还真没找到人来大河乡办厂。 “书记，这也太难了，他们根本就不信任我们啊，这怎么办？” 贺楠分享自己的经验，苦口婆心的道：“你们一定要给大家信心，让他们相信自己能赚钱……” 林如馨来上班，正好看见贺楠在这传授经验，笑着打趣道：“贺书记，今天又发展一个？” 贺楠嘿嘿笑了两声，“那倒没有，我就是来关心一下大家的进度，看看都怎么样了。” 林如馨给他汇报李保国加工厂的情况。 “建筑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厂房估计再有个三五天就能盖好，到时候就可以往里面添设备了。” 贺楠应了一声，“那我和李厂长说一声，等厂子盖好，让他们准备开工。” 说完，他又盯着林如馨。 林如馨被他这个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如馨啊，你说说你这两天是不是没顾得上发展企业这事？我这都成了一家了，你总不能落在我后面吧。” 林如馨笑道：“书记，就这事？您可都念叨一天了。” 贺楠这不是高兴吗。 “我这是催促、督促你，我们还有任务在身的，你究竟想不想拿着一百块钱了？” 林如馨对一百块钱没兴趣。 但她觉得贺楠最近有点飘，必须好好给他上一课，“书记，我这是让你呢，毕竟等我出马了，怕是这十个指标都不够。” 贺楠嘿了一声，“你这小丫头片子，你比我还能吹呢，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完成的。” 有竞争才有压力，贺楠和林如馨也不是真的杠上了，而是给办公室做做榜样，林如馨看这两天大家的热情都有所松懈，想想办法而已。 贺楠这老家伙也是上道，两人一个对视就明白了对方打得主意。 竞争虽然不是真的，但是工作要完成，林如馨早就有想法了。 大河乡整片河滩与旱地历来适合种甜菜，几乎家家户户秋冬都种甜菜，产量足、品质好，过去只能低价卖给县里老糖厂，被压价严重，村民辛苦一年赚不到几个钱。 现在，他们大河乡完全可以开起来自己的糖厂。 糖厂可不同于五金厂那些小作坊模式，而是实打实的季节性刚需产业。 每年秋冬甜菜丰收季集中开工，正好填补了乡村秋冬农闲的空白。 第 340 章 糖厂 等糖厂落地后，最先盘活的就是大河乡的本地种植业。 村民种的甜菜不用再长途贩运、低价贱卖，直接就近送厂收购，价格公道、现款结算，还能调动乡亲们的种植积极性。 林如馨早就想好怎么干了。 在办公室放下话以后，立马就联系了乡里和村里种植甜菜的农户，准备成立一个产销合作社，也可以叫做乡村联合经营体。 林如馨将亲自牵头对接各村，联络全乡种植甜菜的农户，组建起甜菜产销合作社。 农户不用出钱入股，只统一标准种植、成熟统一交售，由乡里兜底保价收购，销售到糖厂。 林如馨这样，能就算直接组建了两个乡镇企业，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在乡里的威望毋庸置疑，一经提出这个想法，各村村干部当即纷纷表态支持，农户们更是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大河乡。 自从包产到户以后，乡亲们种植的东西都归了自己，高兴是高兴，但是销路难一直都是一个问题，还有压价欠账的，他们都被这些问题折腾怕了。 后来是大河乡办了集市缓解了大家的一部分压力。 现在有乡里牵头兜底保价，还不用掏一分钱入股，只管安心种地，成熟了就近交售、当场拿钱，这样的好事谁都愿意参与。 不少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缩减种植面积的村民，当即拍板决定扩大甜菜种植地块，连往年改种杂粮的几户人家，也主动找上门打听入社细则。 林如馨动作麻利，趁着大伙热情高涨，立刻带着乡干部分片走村入户，登记种植户信息、统计田地面积，同时敲定统一的种植管护标准。 还特意跑了一趟县里，请了专业的农技员，分批次给农户做田间培训，从选种、施肥到田间除害一一讲解，保证甜菜品质能达到糖厂的收购要求。 短短半个月时间，大河乡甜菜产销合作社便正式挂牌成立。 这么多的事情都是林如馨带着乔正初和关荷一点点跑出来的，规整的农户名册、清晰的收购流程、白纸黑字的保价协议一一落实，整个体系运转得有条不紊。 等到事情全部落定，乔正初是真不行了，“乡长，我求求你了，这周你多给我一天假，让我休息休息吧。” 看着瘦了一圈的乔正初，林如馨同意了，这半个月真是多亏了乔正初。 她这边还有别的事绊着脚，好多任务都安排给他们俩了，确实辛苦两人了，“行，你和关荷两个人都休一天，一会你回去跟关荷也说一声。” 乔正初千恩万谢，就差给林如馨鞠躬了，这两天他的鞋都磨露底了。 实在是太难了。 但结果总归是好的，乡里种植甜菜的乡亲们基本上都入社了，除了一些早就找到销售渠道的，但那也是少部分。 这下不光本地种植业彻底活了起来，合作社本身也成了实打实的集体经营实体，再加上后续配套对接糖厂的转运、仓储环节，等于实实在在撑起了两个扎根乡土的乡镇产业。 到时候大河乡的经济也有新增长点，村民们也有盼头。 大家都能感受到，大河乡的好日子来了。 ------------------------------------- 贺楠甘拜下风，“如馨啊，你这个脑子，真的是……” 贺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办公室的所有干部都在夸林如馨，给她夸的都不好意思了，毕竟她这回真的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做事，这些东西都是前辈们跑出来的。 她只不过是比大家知道的多点，才占了这个便宜。 接下来就是糖厂的安排，虽然是和建筑队一样挂在乡政府的名下，属于乡镇集体产业项目，但绝非简单搭几间厂房就能运转，也需要有专人来管理，还需要专门的技术员与设备。 更要精准核算整体建厂投入，每一笔开支都要落到实处，不能让乡里的集体资金白费。 .................. 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坐在办公室，林如馨将自己算好的账目摆在桌上，“我算了下，建一座日处理三百吨甜菜、年产万吨左右白砂糖的中小型糖厂，总投资要在二百八十万到三百五十万之间。” 贺楠一听见这个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三百万？”贺楠这还是尽量控制自己的音量了，声音还是穿过了门板，传到了走廊之中。 办公室的其他人纷纷探出来个头，看看这边怎么了。 林如馨坐在贺楠的对面，淡定的像个没事人似的，仿佛这惊人的数字不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一样。 “这是按照大河乡前两年甜菜的总产量算出来的，再小的话就吸纳不了大河乡的产量了，到时候还要另找渠道，不如直接一步到位。” 说实话，林如馨的步子还想迈的再大一点，不如直接建个大规模的糖厂，到时候周边乡镇的甜菜都能一起收过来。 贺楠往手心里吹了口气，拿起林如馨放在桌上的本子。 她清楚的记载了每一个步骤需要的开销，很清晰，清晰到贺楠希望这是一笔糊涂账。 上面记录最主要的一共有三项，一是土建，主车间、仓库、堆场、水电配套，大概一百一十万到一百三十万。 第二个就是设备，从清洗切丝、渗出提汁，到蒸发煮糖、打包成品，全套国产轻工设备，一百五十万到一百八十万。 剩下的就是安装调试、技术培训和试车损耗，二三十万。 林如馨甚至把设备的型号都定好了，水洗机、切丝机、连续渗出器、三效蒸发器、真空结晶罐、离心分蜜机，再配上锅炉、配电、机修和简易化验仪器。 每一个机器的规格、数量，金额都标注好了。 这样一条完整的建厂线路，让她做的……堪称完美。 贺楠看了眼最后的价格，两眼一黑。 “三百二十万，这里面还有能减少的吗？” 第 341 章 信我 林如馨也想到了，示意贺楠往后翻。 上面建厂的设备更换了几个，厂子也缩小了一些，但是算下来的钱没少多少。 “二百九十五万，这样没减少多少啊。” 贺楠想要的是一下子打一半折扣的。 贺楠清了清嗓子，“咳，如馨啊，是这样的，我对你这个东西完全支持，你想花多少我相信你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可能拿大河乡的利益开玩笑。” 贺楠说的真情实意，“但是……咱没有这么多钱啊，三百多万，你就是把咱们乡所有的人都卖了，咱们都没有这么多钱。” 贺楠最开始想的也就是几十万，他们到处想想办法，去县里市里求爷爷告奶奶的哭哭穷，这事指定能办成，现在这窟窿也太大了。 林如馨本来也就没指望乡里拿着个钱。 “这个月月初国家银行颁布了政策，个体工商户、乡镇集体产业等等，都可以办贷款了。” 贺楠一噎，这事他知道，月初银行新出的政策，报纸上、乡里的会议上都提过一嘴，可他打心底里没当回事。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贷款都是城里大厂、正经国营企业才能碰的东西，是用来干大事业的，从来没想过他们穷得叮当响的大河乡，一个土里刨食的基层乡镇，居然也能沾上边，敢去银行贷一笔巨款建厂。 盯着林如馨那张镇定自若的脸，贺楠无数的话到嘴边也只剩下了一句，“这……能成吗？” 林如馨的回答也很简单，“能成。” 贺楠：…… 林如馨理解，从贺楠的角度出发，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人家贷款是有底子、有产业、有保障，可是大河乡啥都没有，就一片甜菜地、一群种地的老百姓。 银行要贷款几百万甚至都需要考虑考虑。 万一厂子办不起来，或者赚不到钱，这笔债压下来，整个乡政府、整个大河乡都扛不住。 贺楠苦着脸，揉了揉眉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如馨，我跟你说实话，我也想为百姓好，一心想干出来一番大视野，但是我能力有限。” “咱们做干部的，从来都是做事求稳不求险，最怕背负巨额债务，折腾出烂摊子，留下千古难题。” 说到这，贺楠抬起头看向林如馨，眼白都染上了几分红意。 “到时候咱们就是全乡的罪人。” 这话沉重得压人，是贺楠谨慎的顾虑。 林如馨明白，贺楠在担心什么，失败了整个乡政府负债、担责、落人口实。 数年的基层政绩一朝清零，担心折腾到最后，落得个拖累全乡的骂名。 这份谨慎没有错，是安稳度日的稳妥之道。 可是如果她没能力就算了，那她大可随波逐流，守着一方安稳，得过且过。 如今她是大河乡的一乡之长，有能力，手握职权、看透时局、摸清出路。 为什么不敢拼一拼？ 林如馨甚至在想，上天安排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让她干出一番事业，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身居其位，便要谋其政、成其事。 为官一任，不是为了稳稳当当熬资历、平平安安混任期，而是要破困局、开新路、惠万民。 世人皆惧风险、畏人言、怕担责，可所有的翻天覆地、所有的富民基业，从来都是敢闯敢拼者干出来的，不是畏缩观望等来的。 两年来一路走到今天，她从不否认，自己也藏着几分私心，也有过争强好胜、想做出一番成绩的念头，难免带了些个人英雄主义。 但她从不是什么圣母，没有泛滥的悲悯。她的初心很简单，身居官位，便要扛起责任，手握机遇，便要攥紧不放，渴望建功立业，想要做出成绩。 安稳易得，功业难成，攻坚克难，才是为政者的雄心。 “书记，信我。” 四个字，不是空头许诺，不是逞强，是林如馨掷地有声的承诺，也是她和贺楠两人之间不用多言的信任。 贺楠怔怔地望着她。 望着这个年纪轻轻，胸襟格局远超一般人女同志，看着她眼中的笃定，贺楠心里的惶恐、顾虑、层层缠绕的担忧，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层层吹散。 他太清楚林如馨的为人了，只要是她想做成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时候。 她从来没让县里，百姓们失望过，不盲目冒进，每一次决策、规划，都是提前算透了利弊、摸透了政策、夯实了根基才敢开口。 这次，看来也是一样的。 贺楠吐出一口气，缓缓起身，“我信你。” 林如馨随之起身，两人面对面而立，心照不宣。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如馨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苦涩的味道充斥口腔。 她端着精致的杯子，望着窗外远处连片的山地，眼神悠远而坚定。 她等了两年，一切政策终于都放开了，她谋划的大好河山也终将一一呈现。 这是时代给的机会，错过这一次，大河乡未来十年、二十年，都只能困在原地打转。 而成功，大河乡将会成为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 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条路，她必须闯。 ................ 对林如馨来说，贺楠是最好说通的，剩下还有好多难关，只能沉下心，逐个攻破。 根据现在的要求，乡镇企业固定资产贷款，自有资金至少 30%～50%。 想到这，林如馨叫了关荷来办公室。 “乡政府账上现在还有多少钱？” “林乡长，下周有两笔承包款能入账，一共是一万五千元，算上这些钱，我们现在有二十七万三千二百三十六块五毛三分。” 贷三百万的话，乡里需要有90万，距离这些钱现在还差六十三万。 林如馨走到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关荷道：“坐下说。” 关荷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林如馨什么也没说，但是她觉得乡里肯定要有大事了。 第 342 章 集资 或者是说林如馨肯定要有大动作了。 毕竟每次林如馨一开口问她账上还有多少钱，没过几天她的账上就一分钱都不剩了。 关荷挠了挠脖颈，见林如馨还没开口，便先开了口。 她一开口话里的惆怅都溢了出来，“乡长，是不是又要用大钱了？” 林如馨没忍住，嘴角歪了歪，轻笑出声。 “是的。” 关荷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这次用多少？” “三百万。” 关荷还不如贺楠稳重呢，惊声尖叫出来，“三百万？” 木板门的隔音有限，乡政府里也安静，声音一下子穿透了整个二楼。 各个办公室又探出头来，看看究竟是咋了。 隔壁办公室的贺楠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看看，他这还算淡定的了好不好，刚刚他也就是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三百万，哪里像关荷这一嗓子是的，弄得站在乡政府门口都听见了。 不是谁都像林如馨一样，一张嘴三百万跟玩似的。 林如馨揉了揉耳朵，这一声对她的冲击力才是最强的。 关荷自知刚刚太激动了，捂着嘴道：“不好意思乡长，我声音太大了，我只是没想到会用这么多钱，但是……咱们乡政府拿不出来那么多啊。” 这二十七万还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些承包商给的明年的承包钱。 本来她是打算明年再用的。 “我们准备贷款，但是前期还有一些亏空，所以想来问问你，贷款这边有没有什么能减免的。” 关荷皱着眉，贷款300万。 这可真是个天文数字。 虽然她只是个会计， 但还是想劝劝林乡长，“乡长， 这些钱会不会太多了……咱们真的可以负担得起吗？” 现在这个年代，三万块钱都是一笔巨款，更何况是三百万了，即使她们再相信林如馨，听见这个数字也不免肝颤。 林如馨也明白，耐心地道：“可以，等明年厂子建好，正好是甜菜丰收的季节，明年货款一结正好还贷款。” 这是好的情况。 不好的情况是卖不出去，没有销售渠道。 但是这个年代的糖怎么可能会卖不出去呢。 林如馨早把全年收支、还款计划算得明明白白，摊开刚刚给贺楠看的笔记本，又往后面翻开了两页，把测算稿给她细看。 “你是专业的，你看一下这个压力实际上并不大，就算是糖厂真的赔钱了，乡里的其他收入也能补上。” 说完，林如馨笑笑，“但是谁说我们一定会赔钱的，如果日处理三百吨甜菜，一年一百二十天榨季，满打满算能加工三万六千吨甜菜，出产四千三百吨白糖。光白糖销售收入一年就能五百多万。” “再加上甜菜废粕、糖蜜卖给养殖场、酒厂，一年额外还有几十万进项。扣除去收购甜菜、燃煤、人工所有成本，每年纯利能稳在一百八十万上下。” 林如馨盯着关荷道：“为什么不做？” 关荷听见林如馨算的这么明白，肯定是仔细调查过了，顿时激动的微微颤抖，一百八十万…… 乡政府就这样继续干五年、八年，也就这些钱吧。 “林乡长，真的能赚这么多？” “当然。”林如馨有信心。 “那我现在立马就去联系银行，看看他们的贷款条件。” 林如馨找她来就是这事，“我听说有一种贷款，五年期惠农低息贷款，三百万的话，头一年只付利息，不用动本金。” “你去和银行谈，一定要为乡里争取到最大优惠。” “好，这事交给我。”关荷指指林如馨写的东西，“乡长，这个能给我抄一份吗？我抄完就给你。”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林如馨把本子递给她， “可以。” 关荷起身准备离开，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如果银行一定要30%的现金，我们怎么办？” 林如馨的动作一顿，缓缓吐出来两个字，“集资。” 关荷点点头，“好，我明白了，我尽量去谈。” 等关荷出去了，林如馨才收回目光，集资没什么不好的，是现在乡办企业的一种形式。 一个糖厂能让大河乡的发展提速五到十年，是好事。 林如馨和贺楠两人也没瞒着这个消息。 乡政府渐渐传出风声，林如馨要贷款办厂，但是贷多少，大家都不知道。 有人满心期待，觉得大河乡终于要换新光景了。 也有人暗自忐忑，怕借钱办厂风险太大，万一赔了，全乡跟着受累。 谣言越传越杂，猜测越来越多。 乡政府像是没事人一样，再多的消息一点也没传出来。 .................... 关荷这两天一直再往县里的银行跑，但是县里的银行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批这么多的贷款。 县里的银行要将他们的资料报到地区中心支行集体评审。 关键的是，大河乡连第一步都过不去。 “关会计，这个自有资金是必须的，哪怕就是县政府也不行。” 县里的农金员王城已经给关荷解释的很清楚了，不是他们不给通融，实在是硬性标准就摆在这，谁也不敢拿上自己的前途去赌。 关荷见是真的没法子，对王城道：“行，那麻烦你了，这两天替我们和你们领导磨了这么多天，我现在就回去和我们乡长说一声。” 王城知道大河乡，也知道林乡长，他还是挺佩服这种干部的，敢想敢干，这年头谁敢贷三百万啊。 “没事关会计，其实你们可以少贷一点，也能解决一部分困难。” 关荷有些勉强的笑笑，“我也回去和领导商量商量。” 关荷回了乡政府，把事情一说，林如馨根本就没考虑少贷一点的问题，直接写了集资公告。 一式两份，一份贴在乡政府的门口，另一份就贴在了集市外面的告示板旁边。 同时她也给各村发了一份，要求各村长进行动员，把糖厂集资一事公之于众。 “记住，这是自愿的，不是强迫的，大家量力而行吧。”林如馨还提醒了各村的村长，不然搞得像是施压一样。 *** 第 343 章 风声 集市外，一群人围着公告栏。 “大河乡人民政府关于兴办乡办甜菜糖厂自愿集资的公告。” 有人看着上面的字念出声。 “啥？这上面写的啥，我也看不懂啊，认字的快念念，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了？” “哎呦，于大娘你别挤啊，我给你念。”严浩在一边说道。 “为响应国家大力发展乡镇企业、扶持农副产品加工的政策号召，彻底解决我乡甜菜销售难、售价低、外运苦的长久难题，盘活本地种植业，拓宽群众增收渠道，经乡党委、乡政府研究……” 于大娘皱着眉，扯扯严浩的袖子，“严浩小子，你别念这些没用的，捡重点有用的说。” 严浩挠了挠脑门，“乡政府向全乡群众开展自愿集资工作，意思就是大家手里有闲钱的都可以给乡政府，然后乡政府给你发股份，到时候厂子赚钱了，给大家分红。” 于大娘这回听懂了，乡政府要钱，但是分红是啥她也不太懂，“是林乡长要钱不？” 她这么问，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严浩身上。方才听见 乡政府要集资众人还漫不经心，可一牵扯到林乡长牵头办厂筹钱，大伙顿时沉下心，认认真真听他讲解。 严浩心中感慨林乡长的号召力，要是啥时候他也能这样就好了。 林乡长可是给他任务了，他必须把这事给大家讲清楚。 “对，是林乡长发起的，但是是乡政府用钱，这不是单独一个人的事，是咱们大河乡的大事。” “这上面说的自愿集资，就是各家手里有余钱，愿意拿出来的可以交到乡里，按两百块一股算股份。最实在的是，不管厂子经营咋样，每年年底都给咱们算存款利息，等糖厂投产挣了利润，再按手里股份多少额外分红。” 严浩趁着大家伙都听得认真，一口气把事情讲清楚。 于大娘惊讶的道：“还有这么好的事？那乡里咋赚钱啊，不赚钱咋整？” “于大娘，乡里不靠着大家的钱赚钱，是要建厂赚钱，到时候谁不想参与了，找乡政府退股就行了，那贺书记和林乡长还能坑咱们吗？” 于大娘一巴掌拍在严浩胳膊上，她啥时候说贺书记和林乡长坑他们了，这孩子咋这么不会说话呢，到时候传出去咋整，“肯定不能，大娘我可没说。” 严浩把事情说清楚就没再说话，林乡长告诉他了，这个是自愿的，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也不勉强。 他说完就拿个小板凳往旁边一坐，拢了拢军大衣，“这两天太冷了，大家看完就回去吧，别搁这凑着了。” 有人看他这样，不解的道：“严浩你小子，领导交给你的活你也不认真干，这还没让我们交钱呢。” 严浩嘿嘿一笑，“林乡长说了，完全不强迫谁，家里紧巴不拿也行，明年年底想把钱撤出来退股也准许，反正我的钱是已经交了，你们想交就交，我不管，我就负责给大家解释解释。” 他这么一说，有些心思多的，难免就多想了些。 “严浩，你已经入股了？入了多少？” 严浩摸摸鼻子，“我把我爸妈家底都拿出来了，一共入了三股，六百块钱。” “要不是我没钱了，我还想再多入一点呢，我妈说留点给我娶媳妇，嘿嘿。” “这大小子想媳妇了，你这年纪确实也该说个了，有没有相中的啊，我去给你两家说和说和。” 严浩脸一红，他就是随口一说，这咋还接上话了。 “不用了大娘，我还不着急。” “哎呦，你还不好意思了……” 眼瞅着就说起别的话题，有人着急，立马插嘴问道：“老陈妹子，媳妇啥的过些日子再说，那家里有钱了还愁说不上媳妇吗，你看严浩现在给乡政府干活，指定不愁姑娘喜欢。” “严浩，你在给我们说说这个入股的事。” 严浩清了清嗓子，继续给他们解释：“收上来的钱全都用来盖糖厂、买设备，账目每月都贴出来公示，不会乱花……” ............. 乡政府，贺楠坐在林如馨的办公室，看她坐在椅子上数钱，“这事你就交给严浩去办了？那小子能行吗？” 林如馨放心的道：“那小子机灵着呢，比咱们出马都好使，放心吧书记。” 贺楠记得严浩那小子，以前就不爱上学，成天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后来在乡政府见了一面，也是畏畏缩缩的，不像林如馨说的机灵。 “书记你啊，就是和严浩打交道不多，这孩子人还行，办事也机灵，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你等着吧，一会下午肯定就有人来交钱了。” 贺楠点点头，“你放心就行，你看人我相信。” “马上又要过年了，今年你回滨城？” 林如馨想了想，“看看年底的情况吧，忙我就不回去了，不忙就回去待两天。” 贺楠站在窗前，感慨，“这一年一年的，过得可真快啊。” “你这年纪也到了，没想着和祁遇再进一步？” 林如馨理钱的手一顿，他爸妈还没催婚，这边贺楠先催上了。 “不着急。” 贺楠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我在县里听到了点风声。” “什么？”林如馨直觉这风声可能和自己有关。 “罗书记有意调你去县里。”贺楠从门口又晃悠到林如馨的身边，“我又打听了一下县里有调动意向的人，还真发现了一个。” 林如馨把手上的钱一放，“商业局的是吗？” 贺楠倒吸一口气，“你也听说了？” 林如馨摇头，“我没听说，我猜的。” 她在县里也没什么熟识的人，也就和姜学文关系还不错，但是她从来没打听过这种事。 姜学文也没给自己透过口风。 她能猜到完全是因为这次罗书记的行为，把她放在身边，又介绍给市里的领导认识，还是在乡镇企业大会上。 很难不让人多想，之前她也是怀疑，现在听到贺楠说，便直接确定了。 第 344 章 林文桥的新房 贺楠其实心里有点难过，和林如馨搭班子也就两年，但是感觉比之前的十几年过得都有意义。 林如馨走了，他没有信心能做的更好，生怕大河乡就这么在他的手中停滞不前了。 贺楠从听到这件事以后就开始发愁，今天想了想，还是决定和林如馨说一声，让她自己也有个心理准备。 他再怎么自私也不会做阻碍林如馨发展的事。 “商业局的局长，这位置可以了，看得出来罗书记是真的重视你。” 怕林如馨觉得商业局不好，他又劝道：“你还年轻，以后想进两办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又是不一样的职级，慢慢来。” 林如馨笑笑，“我去哪都行，主要是这个事情估计暂时落实不下来。” 贺楠眉心蹙了蹙，“这……不能吧。” 林如馨给贺楠分析，“罗书记要真打算现在就提我，上次见到沈书记肯定就说了，按理来说现在消息都应该传到我这了。” “我今年才多大，也没什么根基，没有特别亮眼的成绩，现在把我放出去对我和罗书记都是一件麻烦事，所以我估计他想等我在大河乡，在乡镇企业这部分做出点成绩了，才会提我上去。” 罗书记虽然重视林如馨，毕竟没有日积月累的和林如馨在一起，不了解她真正的能力。 贺楠想，如果罗书记知道，肯定第一时间就把人调走了，根本就不会犹豫半分。 “我是听小道消息来的，这件事你自己心里有点数，真要是不想有什么变动，也自己上点心。” 贺楠还是在独山县干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有些人脉，有点知道消息的途径。 现在风声就放了出来，贺楠怕有变动。 “放心吧书记，我心里有数。” ------------------------------------- 集资持续了半个月，一共收到了三十二万。 其中商业街的二十多户每户基本都入了十股以上，集市的人大部分也入了五股，个别的入的多点少点的。 剩下的都是乡里还有村里的百姓入得一两股，凑在一起的。 乡政府大概能出30万，加在一起现在有六十多万。 关荷问林如馨，“乡长，这六十万也能贷200万了，还要继续吗？” 林如馨一点都没犹豫，“继续，乡里和村里你带着严浩去，最少在筹十万块。” 关荷点点头应了， “好的乡长。” 想了想，她又道：“不如您亲自出面吧，我和严浩两个人加在一起都不如您一个好用。” 大河乡的百姓对林如馨的信任不是他们能比的。 “你们先去，这两天我要去一趟市里，等我回来再处理这些事。” “好的乡长。” 糖厂需要一个专业的厂长来把控厂子里的事情，林如馨托祁遇帮着打听一下，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人是老国营厂退下来的，祁遇之前和这人之前打过交道，品性端正，刚直不阿，是合适的人选。 就是这人在连市，还要林如馨去请。 也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来他们这个小地方。 **** 1984年一月中，林如馨赶早上的火车去了连市。 祁遇和林文桥两人已经在车站门口等着了，见到林如馨，林文桥露出个笑，“这次还行，瞧着没瘦，脸上还有点肉了。” 祁遇看见林如馨以后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第一时间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累不累？” “不累，一上车就坐下了。” 也不知道祁遇上次回去和林文桥怎么说的，反正现在林文桥也接受了，两人关系比以前还好了不少。 以前虽然是兄弟，但总是隔着点什么。 现在林文桥直接就把祁遇当成一家人了，两人做生意也都是商量着来。 “小妹，二哥准备换地方了。” 林如馨一愣，“换去哪？” “之前那些房东看我们生意好，房租要出天价了，祁遇给我联系的人，说是市政府能给块地，我准备盖个商场。” 林文桥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后排的林如馨，“你记得之前说的吧，让我开个卖衣服的商场，可以把连市这些散户都收进商场里，然后收租，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他又看了眼祁遇，“我和祁遇一商量，他也觉得能干。” “二哥，你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吧，也要贷款？” 林文桥乐了，“还是小妹聪明，我能贷一百万，算上我手里的这些钱，够了。” “二嫂同意就行。” 她猜林文桥这回应该是把所有的家当都投进去了，郑雅寒没意见她就没意见。 现在就是快速发展的时候，人人都在抢抓风口，机遇稍纵即逝，容不得半点瞻前顾后、畏手畏脚。 祁遇听见这话笑了，“二嫂说听你的，你没意见她也没意见。” 林文桥感慨，“小妹啊，你不知道现在你说话都比我说话好用。” 林如馨笑出声，“现在我们三个人，祁遇贷款350万，我贷了300万，二哥，你这一百万根本不算什么，放手去干吧。” 林文桥挠挠头，这么一听，他这点好像确实不算什么了。 “行，回家我就和你二嫂说。” 1984年一月初，房产买卖刚刚放开，林文桥就在连市买了个商品房，三楼，花了一万六。 这房子是新房，刚建了不到一年，上个房主听说是要出国，这套房子就卖了。 让林文桥捡了个漏。 “小妹，以前我觉得咱家滨城那套房子就够好的了，没想到看见人家的房子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嘿，那里的装修那叫一个豪华，那地板、那墙壁……哎，一会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文桥买了房子看着也是真高兴，早早就让林如馨来住一段时间，可惜她前段时间正忙，现在也是忙里偷闲，顺便来办事才能过来看看。 这套房子就在连市的中心位置，去哪都很方便，从车站出来也就是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到了林文桥家。 第 345 章 陆爱国 整片整齐划一的六层平顶单元楼，外墙统一刷浅米黄水泥涂料，局部窗台、楼檐镶了浅灰色水刷石线条，看着利落规整。 院墙砌得齐整，入口有简易传达门房，平时有人看管，不像老式大院随便外人进出。地面全部硬化水泥路面，没有黄泥积水坑，清扫得干净。 这在84年已经算是中高档的小区了。 郑雅寒还有两个多月就到预产期了，现在天天就在家待着，很少出门。 见到林如馨，她非常高兴。 “小妹来了，快进来，这有多长时间没见了，真让二嫂怪想的。” 郑雅寒扶着腰给林如馨和祁遇两人拿拖鞋。 林如馨打量了下这屋子，全屋通铺洋气的深色实木地板，全屋刷了柔和米黄色乳胶漆，客厅还装上当下极少见的镀金水晶吊灯，亮堂又气派。 深红木实木家具，带镜面装饰的高低柜、宽大皮质沙发、雕花大立柜一应俱全，窗台包上实木窗套，厨卫小白马赛克瓷砖。 还有彩色、电风扇、冰箱样样齐全，墙面还挂着时髦风景画，这屋子确实和林文桥说的一样，看着高档多了。 郑雅寒见她打量，带着她参观起来，“本来没想买的，你二哥说不能让我和孩子在挤在小平房里了，冬天都太不方便了，我想了想孩子也就同意了。” 林如馨也觉得这房子挺好的，而且才一万六，不贵，“这有一百平吧？” “对，一百出头，三个房间呢，有个就是给你留的，来看看。” 郑雅寒说的也不是客气话，专门给她留的房间很干净，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在床头叠的方方正正的。 衣柜里还有两件郑雅寒给她织的毛衣。 “这衣服你带回去穿，旧的就留在这，嫂子给你洗了，等你下次来再换。” 买新房子还能给小姑子留出来一间房，可见林如馨在林家人心中的地位。 “不用了二嫂，我也不常来，这屋子挺好的，不如给小宝宝了。” 郑雅寒摆摆手，不在意的道：“这才哪到哪，这么小的娃用不上住这么大的屋子。” 说完，她又拉着林如馨坐到餐桌边，桌上是她刚切好的水果。 “还没吃早饭吧？一会让你二哥下楼买点油条豆浆，等你们办完了事，晚上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林如馨确实有点饿了，捡着桌上的草莓吃，“谢谢二嫂。” 吃过早饭，林如馨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就跟着祁遇出门了。 老厂长叫陆爱国，住在糖厂家属楼里。 林如馨和祁遇两人一边打听一边找到了陆爱国的家。 听说是找陆爱国的，一个大爷指着旁边打太极的老爷子道：“那个打太极的，就是陆厂长。” 这个大爷极为热情，边给他们指人边往陆爱国那边走，“陆厂长，陆厂长，这两位是来找你的。” 陆爱国今年六十了，头发大半花白，只鬓角还留着些灰黑，却梳得整齐利落，没半点乱糟糟的样子。 身板挺得笔直，脊背不塌不佝，常年早起锻炼，肩宽腰稳，一身筋骨看着硬朗结实。 见到林如馨和祁遇，他点点头，“我是陆爱国，你们是？” “陆厂长您好，我是林如馨独山县大河乡的乡长。” 祁遇在她介绍完以后，开口道：“我是祁遇，之前在糖厂和您有过一面之缘。” 陆爱国盯着祁遇那张脸，想了想，然后恍然道：“你是瑾江酒店的祁经理，我有印象，毕竟像您长相这么标致，又这么年轻有为的人可不多见。” 祁遇笑笑，“您过誉了，这次来主要是林乡长想要找您。” 陆爱国的视线又落回到林如馨身上，这么一看，才发觉这个女同志格外年轻，这么年轻的乡长，倒是少见。 “林乡长？那二位跟我上楼吧。” 林如馨侧过身子，伸了伸手，让陆爱国先走。 陆爱国家就住在一楼，他年纪大了，上楼什么的也不方便，当初家属楼落成的时候，厂里照顾他，特意给他选的一楼。 陆爱国倒了两杯温水放在二人面前。 林如馨道谢过后直接说出来意。 “我们大河乡准备新建一家糖厂，正好听闻您今年刚退休，今日专程登门，就是想请您出山，主持糖厂全盘工作，做我们大河糖厂的首任厂长。” 陆爱国一怔，没想到他们来找他是为了这件事。 “这……林乡长，您没搞错吧，我都六十了，还能干几年啊。” 林如馨眸子转了转，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这事有戏。 她立马将大河乡的情况说了一下，“陆厂长，重点不是时间，而是您的经验，我们知道您一辈子管大厂，眼界、经验都不是旁人能比的，乡里绝不会亏待您。” “薪资方面，每月给您开足额高薪，年终另有分红；厂里专门给您收拾一间独立办公室，配通讯员打理杂事，不用您操心琐碎内勤。生活上，乡里也能提供一套住房。” 见陆爱国不说话，显然是在考虑，林如馨乘胜追击，“而且糖厂建设、生产调度、人员任用，这些乡政府能给您最大的权力，乡里只负责协调土地、贷款和销路，最小程度插手车间管理。” “考虑到您的年纪，重活累活不用您亲自盯，只需要把控生产工艺、管理制度、技术把关这些核心环节。若是后续建厂投产顺利，还能给您申请专项住房补贴，家里晚辈要是有合适的工作，乡里也能一并妥善安置。” 这些说完，陆爱国真的心动了。 以前陆爱国觉得自己可不是个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人，但是林如馨给出来的条件太好了，还让他感受到了足够的尊重。 自己这副老骨头，要真的还能再糖厂里发光发热，这后半辈子也值得了。 “林乡长，感谢您对我这个老头子的尊重，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这件事我还想和我爱人还有两个孩子商量商量，毕竟这也是大事，希望您能理解。” 林如馨唇角勾起个笑，“当然。” 第 346 章 想买房 陆爱国还留两人在家里吃午饭，“我爱人去买菜了，你们不嫌弃就留一会，也让我们老两口尽尽地主之谊。” 林如馨婉拒了陆爱国的好意，和祁遇离开了糖厂家属楼。 “我觉得挺有希望的，你说呢？”林如馨看向祁遇。 “你开出的条件我都要心动了，他没理由拒绝。”祁遇又道：“陆厂长这一辈子把糖厂看的比自己都重要，听说刚退休那会颓废了挺久呢，现在又有机会进糖厂，应该不会拒绝的。” “那就好。” 祁遇没送林如馨回家， 反倒是带着她出去看了场电影。 这个年代更没什么好玩的，看过电影两人在街边散步。 林如馨感觉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了，以前不爱看的电影现在也爱看了。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中心区百货大楼旁边新开了几家店，里面有一家西餐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一听祁遇说西餐，林如馨还真有点想吃。 这段时间都在大河乡吃食堂，要不然就是淘宝吃些快餐，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那我们去吃西餐吧。” 祁遇拿出车钥匙，直接一个转身，“你在这等我，我去开车过来接你。” 两人说散散步，就把车放在了电影院门口。 林如馨快步追上他，“我和你一起。” 祁遇笑笑，“也行。” 上次吃西餐还是和王惠一起，想想也过了很久的事情了。 这家西餐厅说的都是当地话，祁遇按照林如馨的喜好点了几道菜，贴心的给她擦好餐盘。 “集资的事情怎么样了？还差很多吗？” “还差三分之一吧，等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祁遇轻叹口气，“我也是大河乡的一份子，这可是好事，你没理由不带我吧这次。” 林如馨勾勾唇角，“确实没理由。” “那我这次准备投10万块，五千股。” 林如馨立马拒绝，“不行，这太多了。” 十万块钱都快赶上大河乡的股份了，如果以后他们两人更进一步，这些东西说都说不清。 祁遇道：“那你说我能投多少？” 祁遇也是想帮帮林如馨，每次看她因为大河乡的经济发愁，他就忍不住想帮忙。 “这次入股最多的是冯关，一共投了两万块钱，一百股，你也和他一样的规格吧。” “那我现在把钱给你。”说着，祁遇就去拿自己的手包。 林如馨无奈的笑笑，“你总这么着急干什么，你有空去大河乡吗？到时候回乡里在办就行，还得签合同呢。” 祁遇当然有空去大河乡，他本来就准备送林如馨回大河乡的。 “我和你一起回去，正好你也不用买票了。” 今天是周六，林如馨明天还能在连市再玩一天，“上次我二哥说连市开了一个舞厅，明天你带我去看看？” “没问题。” “可惜了，这次二嫂去不上了。”林如馨摇摇头。 “等二嫂生了孩子我们再去，机会有的是。” 祁遇知道林如馨要在连市待两天，已经把所有的工作都推给江河然了，专心陪她玩。 祁遇说陪林如馨就是陪她，期间一点工作都没干，林如馨也没问会不会耽误他工作。 两人狠狠的玩了两天。 郑雅寒都有些羡慕了，可惜她顶个大肚子，林文桥哪也不让她去。 至于林文桥自己，他现在要看四个店，还要跑银行忙贷款的事，瞧着比祁遇都忙。 跑了两趟银行以后，回来就要读夜校。 “没文化还是不行，我的提升一下我的文化水平，到时候出去也不至于被别人笑话。” 郑雅寒不理解，“你现在几个店做的这么大，有时间吗你？” 一说到时间，林文桥把目光放在了郑雅寒身上。 “我现在是没时间，但是你有时间啊，你平时在家别总研究给我做什么，你就学习，上夜校，然后也考个大学。” 郑雅寒：？ 她不爱学习啊。 刚开始她说她没有这么娇气，就算怀孕了也可以跟着林文桥一起干活。 但是林文桥怎么也不放心。 “我们那边农村，怀孕了还下地的媳妇有的是，怎么就我这么娇气。” 林文桥不赞同道：“那是没有办法，咱家现在也不是没有这个条件，你就歇着就行，家里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管。” 就这样，郑雅寒才歇了几个月。 如果让她学习，她想她宁愿下地干活。 “不是你要学习，怎么成我要学习了。” 林文桥给她说学习的好处，两人说着说着拌起嘴来，林如馨和祁遇两人看着，好笑的摇摇头。 这两人，这么大了吵起架来还跟小孩似的。 祁遇盯着林如馨，想了想，对她道：“我前些日子在滨城去了店里，见到了三哥。” 林如馨嘴边的笑意敛了些。 “我听我妈说了，知道王惠要结婚了，这段时间不太高兴。” “听说比上次还要严重一点。” 林如馨叹口气，他这个三哥，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面有点拎不清。 然后还想不开。 上一个放不下，这一个还是放不下， 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哪个也捞到。 “让他自己想清楚吧，这种事谁也帮不了，时间久了就好了。” 祁遇点点头，他还是挺担心。 如果换成自己，林如馨要是和别人结婚了，他怕是也有点不想活了。 想到这，祁遇眼眸微沉。 他觉得林如馨没有结婚的意思，自己现在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但是结婚这事也不能让林如馨开口吧。 毕竟他们在一起就是林如馨先开的口，总让女同志做决定，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也想在连市买一套房子。”祁遇开口道。 林如馨完全赞同，“可以啊，你想买哪？我可以帮忙参谋一下。” 林如馨在脑海里搜索前世的连市，她记得有几个区是发展的比较好的，可以推荐给祁遇。 两人也没避着郑雅寒他们，听说祁遇要买房子，郑雅寒嗓门一下子就高了起来，也不和林文桥吵了，“买房子好啊，到时候你和小妹结婚也得有个房子。” 第 347 章 大河乡招待所 听见结婚两字，祁遇下意识看了眼林如馨。 林文桥扒拉了郑雅寒一下，“什么结婚不结婚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郑雅寒撇撇嘴，也就林文桥觉得八字还没一撇呢吧。 “祁遇啊，你想买个什么样的，正好嫂子在家没事，能给你参谋参谋。” 林文桥皱眉，“你在家得学习，你是不是就是为了不学习……” 两人又犟了起来。 祁遇叹了口气，低头对林如馨道：“望海那边有两栋别墅在卖，就是时间有点久了，不是新房子，等你下周放假我们去看看？可以的话就买下来。” 现在连市没有像后世那样的商业别墅区，都是二三十年遗留欧式小洋楼，有些旧，但倒是挺好看的。 祁遇要是想买一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现在拥有一栋这样的别墅，绝对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对他做生意也有利。 “我就不用看了，你空了自己看看，合适就买下来吧。” 祁遇的失落在眼中一闪而过。 林如馨又道：“我下周应该很忙，别耽误你买房子。” 失落不过持续了两秒钟，他又好了。 “那我到时候给你拍照片。” 林如馨见他非要自己看，点点头应了下来，“也行。” ................. 周一一早，祁遇开车和林如馨一起回大河乡。 临走前，郑雅寒还有点依依不舍，拉着林如馨不松手，“如馨，你有空了就经常来连市，嫂子想你。” 林如馨觉得她这个状态有点眼熟，就像是当年胡秀玲怀孕似的。 “二哥，嫂子一个人在家也无聊，不如你把刘姨接过来陪陪二嫂。” “而且你那边的工作没有那么忙就先放一放，现在二嫂正是需要陪伴的时候。” 郑雅寒摆摆手，“小妹，没事的，二嫂一个人在家就行，你就别担心我了，在大河乡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和你二哥……” 郑雅寒又反过来叮嘱林如馨。 林文桥看着郑雅寒碎碎念的样子，再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陪伴她太少了，不如一会就给岳母打电话，看看对方愿不愿意过来。 他见郑雅寒说个没完，拉起她的手，“我先送送他们，你去把早饭吃完。” 好不容易把郑雅寒劝走了，林文桥送二人下楼。 “一会我回来就给妈打电话，让她年前这段时间过来陪陪。” 林文桥说完自己的事，盯着祁遇，“你今天晚上就给我回连市来。” 祁遇一怔，不知道这火是怎么烧到自己身上的。 随即无奈一笑，“知道了二哥。” 车程一共三个小时，林如馨坐在副驾驶估计能睡了两个半小时。 大巴车她睡不着，在祁遇车上她倒是睡得挺好。 快到大河乡，林如馨才渐渐清醒过来，理了理头发，正襟危坐。 看的祁遇直发笑。 “我们的林大乡长还有这么注重自身形象的时候呢。” 林如馨瞥了他一眼，“怎么说我也是大河乡的乡长，出门在外还是要体面一些，你懂什么。” 听着林如馨和他开玩笑，祁遇笑得合不拢嘴。 车停在乡政府门口，祁遇调侃的道：“您坐着，我去给您开门，林大乡长。” 说完，真的跑到副驾驶的一边，像门童一样帮林如馨打开车门，一手还扶在门框上，怕她磕着。 林如馨长腿一迈，下车抖了抖衣服，点点头，“还不错，有点眼力见，继续保持。” 进了乡政府的大门，林如馨的神情严肃了些。 见到他们俩一起回来，贺楠惊讶的道：“不是去找糖厂厂长吗？是祁遇啊？” 林如馨被贺楠的脑回路逗乐了，“他不是来当厂长的，是来当股东的。” 贺楠眼眸一亮，“来投资的？” 林如馨抿抿唇，“是的。” 贺楠两手一拍，做了个弯腰请的姿势，“祁遇同志快请。” 祁遇忙伸手去拉贺楠，“书记，您就别取笑我了。” “我这怎么是取笑呢，我这是欢迎你，快请进。” 祁遇和林如馨签了合同，100股，两万块钱，合同一式两份，林如馨公事公办的声音传来，“祁遇同志，这份合同你收好，如果期间需要退股可以随时办理。” “好的，麻烦林乡长了。” 贺楠和关荷也在，看着两人这样，对视一眼。 祁遇的合同签完，人还没走。 林如馨挑眉看他，“还有什么疑问？” “还有一个合作想和乡里谈。” 这林如馨到有点纳闷了，“什么合作？” “酒店。” 林如馨惊讶道：“你想在大河乡开酒店？” 贺楠也不看热闹了，搬了个凳子凑到林如馨，两人一起看着祁遇。 “是的，我准备在大河乡建个酒店，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只是单纯的看好这里的发展。” 贺楠挠了挠眉毛，看看林如馨，这事他是不是不应该插手啊。 林如馨根本就没想着拒绝，她甚至已经在想这个酒店要开在哪了。 七中对面？ 商业街附近？ 反正就是这附近，“书记，你的地图呢？” 贺楠起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我去拿。” “你准备开多大规模的？像你在连市开的那种不适合我们。” “我知道，就是对标现在的小旅社，从学校还有商业街落地以后，乡里经常会有外地人来吧，还要去县里找地方住，不如就直接在大河乡开个，我们双赢。” 林如馨明白，不然她也不会想也不想就同意。 “你知道的，乡里现在不允许个人单独开办，你只能和我们乡政府合作，挂靠乡企办名下，企业性质登记为乡办联营企业，土地归村集体租赁，你出资金、装修、运营管理，按协议分红。” 祁遇点头，“没问题。” 祁遇什么都同意，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如馨的目光放在关荷身上，“你和祁遇同志商量一下出资比例和分红。” 关荷后知后觉得答应了一声，“好的乡长。” 贺楠把他的大地图拿了回来，铺在林如馨的桌面上，手一指，问道：“这个位置怎么样？” 第 348 章 林如馨的pua 他的想法和林如馨不谋而合。 贺楠想的地点是在商业街的对面，和七中三个地点成三足鼎立的状态。 贺楠道：“后续我们还会再继续扩充商业街，一定会把你这个招待所围进去的。” 这些祁遇倒是无所谓，他看好的是大河乡以后的发展， 不是现在这些蝇头小利。 这个地方哪怕未来十几年，也绝对会是大河乡的中心了。 林如馨抬头看祁遇，“祁遇同志，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很好。” 林如馨眨了眨眼，“那就让我们的会计和你研究一下分红比例，等你这边没问题就签合同。” “好的，麻烦林乡长了。”祁遇也很客气。 关荷带着祁遇去了会客室。 两人刚离开，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是连市的，林如馨感觉应该是陆爱国打过来的。 一接听，果然是陆厂长。 “陆厂长您好。” 陆爱国的笑声比说话声先传来，“林乡长啊，我已经和我的家人商量好了，随时可以动身。” 林如馨看了眼抻着耳朵的贺楠，把电话开了免提，惊喜道：“太好了陆厂长，您先不用急，这边糖厂还在走贷款手续呢，估计还得半个月才能动工。” 陆爱国急死了，“没事，我先去大河乡转转，没准还能给你们一点建议呢，我是厂长，早去一些是应该的，至于工钱什么的林乡长不用担心，我不要这些，什么时候厂子开起来，我这个厂长再拿工资。” 陆爱国言语大气，林如馨也不能差事，他们乡里现在还不差这么点工钱。 “肯定不是工钱的问题，就是可能要委屈您一下， 先住在乡政府的宿舍里了。” 一听到是这个原因，陆爱国更没问题了， “住哪都无所谓，我年轻的时候为了抢收庄稼，夏天全是蚊子的苞米地都能睡呢，我有个地方住就行。” “行，那陆厂长您在家等着，我们派人来接您。” 陆爱国还要拒绝，他才六十岁，又不是老的走不动了。 林如馨肯定是不放心的，现在火车上什么人都有，万一磕了碰了的，这也不好办。 “林乡长，你不用担心我，我还带个技术员过去，他是我从国营厂挖过来的，技术绝对杠杠的，您放心。” “陆厂长，你信得过的人我们也绝对放心，但我们还是得派个人过去接你，你大老远从连市过来，总要让我们乡政府表表心意，表示尊重，这件事您就别推辞了，只管在家等着就行了。” 陆爱国是真心高兴，现在不光能干自己愿意干的事，还碰到了这么好说话，尊重他的上级领导，他这心里头得劲。 到时候去了大河乡，他指定好好干。 “林乡长，都听您的。” 挂了电话，贺楠抚掌，“哎呀，这下就差贷款了呗？” “对，这两天关荷和严浩那边怎么样？” 说到这，贺楠摇摇头，“不太好，好像也就收到了两万块钱，下面的村里还是不大信任我们。” “不光是村里，乡里最近也有些传言，主要是觉得糖厂这事不靠谱，以前大河乡从来没有这个先例，他们怀疑也是正常。” “而且现在糖厂这事还没影，乡亲们没看见东西，也不敢拿钱啊。” 贺楠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还有点不好意思。 林如馨对上贺楠的眼神，“你想让我去说？” 贺楠两手一拍，“一下就让你猜到了，你现在在大河乡的地位那绝对是不用说，你去肯定比他们好用。” 林如馨抿抿唇，“书记，这事肯定也少不了你，一会下午咱俩就去各乡走一走。” “没问题，我和你一起去。” 这事只要林如馨出面，肯定能办成。 ------------------------------------- 中午吃过饭，送走了祁遇，林如馨就和贺楠两人在广播室通知，让没事的都出来到乡里的广场上集合。 两人则是拿着喇叭又去挨家挨户叫人。 等人齐了，林如馨清清嗓子，开始了关于糖厂的宣传。 反正到时候糖厂的收益都是要公布的，没什么好瞒着的，林如馨直接告诉大家投入二百块钱一年能够赚多少。 按照二百万的纯利算，一年就能分到125块钱。 “这只是一年的利润，未来还有第二年第三年，等我们的厂子做的更大，钱更多。” 贺楠在一旁接话，“这些钱一年半就能回本，剩下的全都是赚的，大家确定不投吗？” 林如馨趁热打铁，“乡政府也不是一定要大家投这个钱，现在我们集资到的钱已经够了，不过是想让大家能多个赚钱的渠道，到时候你们看见其他乡亲们都赚了钱，自己没赚到，可不要说我和贺书记没有提醒大家。” 自己没赚到没事，但是别人赚到了，自己没赚到就有点难受了。 林如馨也是深刻的抓住大家的这个心理，进行了猛烈地攻击，效果可以说是超乎意料。 不光有新的人投资，以前投资过的还有加投的。 林如馨又带着贺楠两人跑了下面的八个村子，一共又集资到了32万元。 算上之前的，还多出来了几万块钱。 林如馨做主，把这些钱全部都投入到糖厂的建设中。 宁省的公行还专门派了两名农金员来到了大河乡，专职负责大河乡糖厂贷款一事。 贷款这是大事，林如馨还专门和贺楠商量了一下，由她和关荷两人去车站迎接人家。 商量的挺好，没想到第二天上午，二人直接到了乡政府门口。 估计是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个中年人，七中一个看着三四十岁，另一个稍显年轻，两人提着个公文包，年纪稍长的穿着黑蓝色短款呢子大衣，口袋熨得平整，左胸口袋别一支铱金钢笔，内搭米白的确良长袖衬衫，领口紧扣。 旁边的年轻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但明显没有前者那么精致体面。 第 349 章 农金员 见到林如馨，男人伸出右手，对贺楠和林如馨道：“两位是贺书记和林乡长吧？我是省公行的信贷主任蔡峰，这次负责大河乡的贷款审批，这位是丛治安，省行的农金员。” 丛治安也伸手和贺楠二人握手，几人打了招呼，林如馨招呼二人上楼。 蔡峰一摆手，“先不上去了，咱们去糖厂看看吧。” 贺楠和林如馨两人对视一眼，林如馨先笑起来，“也行，我们就是怕二位舟车劳顿，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去糖厂看看。” 林如馨本来还想再路上给他们介绍一下大河乡，没想到两人是开车来的，出了乡政府的门就上了车。 林如馨在副驾驶给两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一听到七中，蔡峰来了点兴趣，早就听说独山县的一个小乡建了个比连市一中还要好的高中，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错过。 “一会先到七中看看吧。” 开车的丛治安点点头，“好的主任。” 这两人虽然态度还好，但是语气里总带着点轻飘飘的优越感。 尤其是这个蔡峰。 但是林如馨也理解，毕竟整个省里的企业都要靠他们手里的信贷指标过日子，两人也是被捧得习惯了，到哪也自然不必放低姿态。 别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林如馨和贺楠当然不可能独树一帜，搞特殊，也只能捧着两人。 贺楠体谅林如馨，大多数都是他和两人搭话，不让林如馨说太多。 他从前就是这么过来的，去县里要钱，哪回不是捧着各种领导，现在做起来轻车熟路。 贺楠觉得林如馨这人虽然圆滑，但是也有傲气，毕竟是大学生，还有能力。 林如馨可没有贺楠想的那么脆弱，这种事她以前看的多了，她要比贺楠想象的更有韧劲儿。 但是贺楠大包大揽，她也就接受了这个好意，坐在前面副驾驶，半垂着眼听几人讲话。 汽车开到七中门口，正赶上七中的课间操时间。 蔡峰下车看了看，就算再看不上乡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学校盖的好。 不光设计有特色，楼房盖的也气派。 “这学校建起来花了不少钱吧。” 贺楠接话道：“确实，当时花了不少，那时候困难，还好有县里支援，不然也盖不成这样。” 蔡峰坐回车里，指挥丛治安去糖厂。 “你们是请了专业的建筑师？这房子普通人盖不起来。” “那倒没有外请，乡里有个建筑队，有海城大学出来的建筑师，当时也是机缘巧合，被我们林乡长挖掘到了。” 蔡峰的目光落在前排副驾驶的林如馨身上，过了半晌点点头，“原来如此，林乡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林如馨回头对蔡峰微微一笑，“蔡主任过奖了， 不过是有些运气。” 糖厂不算远，就在冯关那些厂子的后面。 这两天林如馨找了建筑队平了地，等省里贷款的钱一到就可以开工了。 机器也让陆厂长去联系了，他有些渠道，跟那些人还熟，听说到时候能给算的便宜点。 林如馨愈发觉得先把陆厂长确定好这事办的太对了。 在空地下了车，蔡峰指了指空地，“就是这对吧？多大面积？” “完整的厂区大概占地 65 亩上下。” 林如馨给二人介绍，“除了主厂区还有简易办公楼、职工食堂、临时宿舍、污水氧化塘、场内土路、围墙空地全部算在内……” 蔡峰点点头，“也是个挺大的投资，要三百万确实不多。” “是的，乡里自有的，还有集资的都凑了一些。” 蔡峰远眺前方，“那乡政府的自有资金是多少？” “三十万，集资六十四万。” 蔡峰立马算出来了乡政府的占比，“23.86%，倒也还可以，但我觉得还是有点少，不知道乡政府能不能再提高一下这个比例。” 林如馨和贺楠对视一眼。 林如馨道：“蔡主任，这里面是有什么说法吗？” 蔡峰朗声一笑，“倒是没什么说法，不过就是你们的占比越高，贷款越好批，毕竟集资的钱不稳定不是吗。” 林如馨挪动了两下步子，“蔡主任，就是因为集资的钱不稳定，我们乡政府手里才要多留些钱，到时候有人要撤资，我们也好有钱还给乡亲们。” “当然，这要是咱们省里有要求，我们肯定想办法把这个数额补上去。” 蔡峰听见这话，唇角一歪，笑了笑，倒是没再说别的。 “糖厂属于农副产品加工中长期设备贷款，最长 5 年期限。” “还款只能用糖厂税后利润、设备折旧资金、酒精副产品销售收入还款，不能用乡政府行政经费、农业税、集资款还本，这些都知道吧。” 贺楠立马应了一声，“知道。” “那还款方式你们也知道？准备选哪种。” 蔡峰皮鞋碾过荒地上干草，指尖摩挲胸口铱金钢笔，语气慢悠悠的。 “三百万设备基建贷，按省行规定给你们批五年期限，月息五厘四，规矩先说清楚。 头一年厂子盖起来调试生产，只按季度付利息，一年利息十九万四千四，分四回交到营业所，一季度四万八千六，一分不能拖。 从第二年起，每年榨季收尾必须还七十五万本金，外加当年剩余本金产生的利息，连续四年结清全部三百万。 利息按季结清，本金一年一还，拿糖厂税后利润、折旧费来抵，乡政府财政不能挪钱填窟窿。哪一年回款不够、本金逾期，直接上浮两成罚息，抵押的厂区地块、厂房银行有权处置，到时候乡里集资款、集体股都受牵连。 全乡信贷口子攥在我们手里，能不能放宽还本额度、能不能给宽限一年，全看你们每年上报的产销、利润报表能不能过我们信贷员核查。” 一旁的丛治安翻开公文包里的测算底稿，语气有些生硬的道：“我算过账，五年全部本息加起来三百五十三万四千六，这笔账年年要报到地区农行备案。” 第 350 章 硬仗 钱数和林如馨他们算过的没有问题，还款方式他们也能接受。 林如馨道：“县里的农金员已经和我们说过了，我们都没问题，只要能放款，我们肯定按时还款。” 蔡峰没接话，抬步往前走了两步，“县政府的手续也都办好了？” 贺楠看了林如馨一眼，跟在蔡峰的身后，林如馨又抬脚跟在贺楠身后。 贺楠道：“已经办好了，现在手续都是齐全的，一会我让他们准备一下，一起拿给你们。” “行，这些你们都准备好吧。” 农金员干得活也不容易，他们这一趟过来要考察的东西也很多，比如丈量实际占地面积，核对测绘图纸、计委批文面积是否一致，有无权属纠纷、村组土地争议，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还要看地势、排水、污水排放位置，有无污染农田隐患，核查交通，粮糖运输道路是否通畅，运输成本大概是多少。 供电协议，地块抵押真实性等等……也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 蔡峰对待工作极为认真，土地是亲自踩地块测的。 现在实际考察了土地，面积确定没有问题，四人在外面转悠了一上午，才堪堪考察了一部分内容。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贺楠提前让关荷在商业街准备了一桌子饭菜，“都是咱们乡亲们自己种的菜，还有散养的小鸡，请你们尝尝我们大河乡的特色。” 蔡峰摆摆手，“不用麻烦了贺书记，就在乡政府食堂吃就行，咱们都有规定，你们肯定比我们更清楚，咱可不能做破坏规定的事。” 贺楠听见这话，仰头笑道：“那肯定的，不管在哪吃咱们都是符合规定的，这个蔡主任就放心吧。” 贺楠还以为蔡峰是个讲究排场的，这么看来也不是，好在他安排了两个席面，到哪吃都一样。 一行人又开车回了乡政府。 吃过饭，蔡峰又带着关荷查乡政府的相关账目，以及去年甜菜的收成，看看能不能达到他们说的那么多。 眼看着天黑，窗外的暮色彻底压了下来，办公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泡微微发烫，光影在泛黄的账本纸页上晃来晃去，四下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关荷手里木算盘清脆的噼啪拨珠声。 蔡峰坐在办公桌正中，身子微微后仰，身上的那件大衣一直都没有脱下来，领口依旧扣得严实，目光落在摊开的账本上，一页页慢悠悠翻看。 那模样看着认真极了，眼神锐利，好像分毫错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如馨淡定的坐在他对面工作。 蔡峰的目光还时不时的落在贺楠和她身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丛治安从账本中抬起头，对蔡峰微微点头，这账才算彻底理清。 蔡峰站起身，理理发皱的上衣下摆。 “天色不早了，账目没有问题，剩下的我们明天去各村走走，等都确定了没问题，到时候就走手续吧。” 蔡峰两人没在大河乡留宿，两人有车也方便，一脚油门去县里住了。 等二人走了，贺楠才松了口气。 乔正初揉了把头发，“别看这个蔡主任不是什么领导，但这派头和架势，真不比咱们县里的书记小。” 林如馨看他一眼，乔正初闭上了嘴。 虽然说的没错，但是这话就是不应该说，起码不应该在乡政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贺楠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开始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快都回家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 贺楠说是硬仗，果然就是硬仗，第二天一早，蔡峰和丛治安两人也没打招呼，直接就去了下面的村子里。 这事林如馨早就有了猜测，毕竟这两人就是喜欢搞突然袭击。 她一大早就给各村的村长打了电话，看见陌生人客气点。 实话实说，田里产量、种植面积全部如实回答，不许隐瞒，不许夸大，账目台账、种植协议、往年秋收单据她连夜全部复核完毕，半点差错都没留。 林如馨已经将全部能想到的想到了，做得无可挑剔，乡政府也全程合规，无虚报、无隐瞒、无漏洞。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还没到中午，李志高就打电话回来了，“林乡长，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两个男人，说是市里派来的，我时刻记得你说的，带他们去地里瞧了瞧。” 说完，李志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咋的，一上午都挺好的，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这两人脸色不太好的走了。” “我一想这里面肯定有事，我就先给你打了个电话。” 林如馨眉心微蹙，“那两人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啊，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那他们离开之前看见什么？或者是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没有。” 李志高想了想，他去上厕所了，也不知道啊。 他心里后悔，咋就不能再憋一会呢，真不争气。 林如馨知道他现在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样，你去村里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然后给我回个电话过来。” 等李志高挂了电话，贺楠凑过来，“出事了？” 林如馨现在也拿不准，“说是蔡峰他们面色不太好的回来了。” 贺楠一跺脚，“那咋办。” 林如馨安抚道：“先别急，等一会看看消息再说，我们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不好先自乱阵脚。” 贺楠叹口气。 就贷个款而已，至于这么难吗。 这事确实没办法，现在贷款的太少了，手续也不完备，流程上也很繁琐，他们贷的钱还多，自然要难一点。 林如馨和贺楠没等到李志高的电话，先等到了蔡峰和丛治安。 两人的神色确实一般。 蔡峰将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坐在两人对面，“今天早上我们去了你们乡的……” 丛治安提示道：“田垄村。” 第 351 章 三百万贷款打水漂？ “对，田垄村。” 蔡峰左手握成拳，放到了鼻尖下，右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贺楠盯着蔡峰。 “村里农户种植积极性一般，田间管护不够精细，后期存在减产风险。” 此话一出，满屋子乡干部全都愣住了。 现在是冬天，外面白茫茫一片，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出来管护不到位的问题。 一看蔡峰就是个外行人，没种过地，对农事一窍不通。 贺楠张了张嘴，一脸为难的道：“蔡主任，现在是冬天，这才一月份，外面的地还没化冻呢，这……怎么维护啊。” 林如馨眨了眨眼，身子离桌子又近了一点。 丛治安几不可查的对蔡峰摇摇头。 蔡峰又道：“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乡里的农户种植积极性不高。” 林如馨轻抿唇瓣，“蔡主任，这您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我和农户们聊了一会，大家普遍反映种甜菜辛苦，不如种其他的自在。” “而且他们大多抵触甜菜种植，农活强度过大，来年复种意愿极低，原料供给没有长期保障，风险隐患极大。” 种甜菜确实要辛苦一些，苗期要一遍遍间苗、薅草，不能留密苗，人工耗费极大，生长期要反复擗甜菜叶控旺，叶子掰早了影响根茎膨大，掰晚了糖分不足，全靠人工精细打理，半点偷懒不得。 最熬人的是秋收时节，全靠人力刨地，再人工削根、削顶、去泥，一颗甜菜都马虎不得。 可是这是经济作物，钱赚的也多啊。 蔡峰肯定是不了解这些的，他能知道这些，说明百姓们确实说了。 但贺楠也了解大河乡的百姓们，只要能赚钱，他们能吃苦。 贺楠脸色一变，眼底泛起一丝无奈。 林如馨神色平静，一点都没被蔡峰的话吓到，她适时开口，“蔡主任，这个就完全不用担心了，大伙不过是嘴上喊累，是秋收实在熬人，等咱们糖厂建成落地，一来可以统一组织乡里闲散劳动力，帮农户集中秋收刨菜、削菜，分摊人工压力。” “二来我们可以定下保底收购价，保证甜菜不愁卖、价格不下跌。只要钱给到位，帮农户分担最累的农活，这点辛苦，乡里百姓完全能扛下来。” “所以您担心的来年弃种风险，根本算不上实质性隐患，只是前期没有配套政策带来的临时顾虑，完全可以提前化解。” “到时候我们可以和农户们做个书面合同，能够保证甜菜的产量。” 蔡峰敲打桌子的指尖一顿，随即笑开。 “林乡长，那大河乡不成了强买强卖了，非要农户种自己不愿意种的东西，到时候大面积弃种，这个风险可是很大的。” 说到这，蔡峰起身。 “糖厂我们考察的也差不多了，等我和领导们汇报一声，在通知你们吧。” 说完，蔡峰带着丛治安离开了。 贺楠和乔正初两人跟在蔡峰的一左一右解释，想说服蔡峰留下来再商量商量。 这要是按照蔡峰说的报上去，三百万的贷款可就打水漂了。 关荷站在一边，看看林如馨，又看看离开的蔡峰，咬着唇问道：“乡长，就这么让蔡主任他们走了？您要不再想想办法？” 眼看着蔡峰都要出了乡政府了，林如馨咋还这么淡定呢，这可是大河乡的大事啊。 林如馨最先挑头要干的，这事办不成，到时候打的是她的脸，这可不是小事。 传出去林乡长的一世英名都要毁了。 县里多少人都盯着大河乡，盯着林如馨。 到时候那些人肯定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关荷担心林如馨，不想她背着这种不好的名声。 而且林如馨向来是最有办法的了，现在怎么就眼睁睁看着这两人从自己面前离开了。 关荷想了想，也跟着贺楠他们追了出去。 她得先把人留下来，然后再让林如馨想办法。 ------------------------------------- 等人闹哄哄的走了，林如馨起身，从玻璃窗看下去，蔡峰一点犹豫都没有。 反到是他身边的丛治安，面上带着两分疑惑和犹豫。 想来这其中确实有问题。 林如馨从身上拿出来一支录音笔，将上面亮着灯轻轻按灭。 又将东西收了起来。 楼下，蔡峰抬头，正对上林如馨的视线。 两人视线交汇，不过瞬息，蔡峰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顾贺楠几人的挽留，蔡峰带着丛治安离开了大河乡。 不到五分钟，乔正初就耷拉着肩膀上来了。 看见林如馨，他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忍住，“乡长，你说这个蔡峰是不是就是故意卡咱们？你都说的那么清楚了，到时候可以签合同限制农户，怎么他就跟听不懂似的呢。” 林如馨没出声，乔正初又觉得她是觉得自己说多了，悻悻的闭了嘴。 “书记呢？” 乔正初头一歪，指指楼下， “抽烟呢。” “我有个事要交代你……” 还没说完，乔正初也不蔫头耷脑的了，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您说。” “你去一趟县里，看看蔡峰他们住在那个酒店，今天是不是没走。” 说着，林如馨从自己兜里拿出来十块钱，“隐蔽点别让人发现了，你晚上就不用回来了，明天他们上午八点要是没走，你给我打个电话过来。” 乔正初一头雾水，脑子里隐隐有点东西，但是又抓不住。 “乡长，你是不是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劲？” “别问那么多，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乔正初老实的应了一声，“好吧，那我现在就去了。” “去吧，记住千万别被发现了。” “知道了乡长，我办事你放心。” 乔正初办事是还行，她能放点心。 等人走了，贺楠也上来了，对林如馨叹道：“我没把人留住，这事怪我。” “我明天就去县政府和罗书记说一声，这事后续你就别管了。” 第 352 章 目的 这事林如馨不管是不可能的。 贺楠还想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他年纪大了，能力就摆在这，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 林如馨不一样，而且她正是领导有意提拔的时候，现在闹出来这种事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林如馨刚想开口，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李志高。 “喂，李乡长吗？都打听清楚了，那两位也没问什么，就是多问了两句种甜菜辛不辛苦啥的。” “之前您都吩咐过了，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撒谎，咱们乡亲们就实话实说了……其他就没什么了。” “我知道了，这几个村民你帮我记一下，我现在就去一趟。” 挂掉电话，林如馨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书记，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贺楠虽然是很相信林如馨没错，但是这回的事看起来没那么容易，蔡峰的态度太坚决了。 “如馨，你别逞强，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担着。” “放心吧书记，我没逞强，等我确定了这事还要你配合我呢，你就好好在乡政府等着我就行了。” “那……行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可千万要说啊。” 林如馨拿起本和笔就出门了，走到一半，又转头回来拎桌上的录音机。 贺楠不解，“去村里拎这个？” 林如馨匆匆留下一句，“有用！”人就没影了。 贺楠只能在她身后喊她注意安全。 ............... 林如馨去田垄村是做笔录去的，仔细问了问蔡峰都问了乡亲们什么。 确定乡亲们并没有不愿意种甜菜的意思，她拎着录音机又回了乡政府。 贺楠心里有事，这一下午坐在办公室怎么也沉不下心来，索性就干脆站在乡政府的一楼大厅等着。 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下班之前把林如馨盼回来了，“如馨啊，你累不累？饿不饿？今天挺冷的，要不要我让食堂给你整碗热汤面？” 林如馨：…… 太热情了，她有点接受不了。 “书记，下午乔正初打电话回来了吗？” 贺楠一怔，“小乔？他没在单位吗？” 林如馨盯着贺楠，给贺楠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一下午都静不下心来，但是电话我听得到，没有。” “那蔡峰他们应该没离开独山县，咱们上去说。” 到了办公室，林如馨把门关好，“书记，你觉不觉得蔡峰有点不对劲。” 贺楠也是这么想的，“昨天还好好的对吧，而且要是因为农户种植意愿不高这一点拒绝咱们，这事也说不过去啊。” “他身边的那个丛治安，我看更不对劲了，一个劲儿的盯着这个蔡主任，这里面肯定有事。” 林如馨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他知道单凭这一点卡咱们得贷款肯定说不过去，但是能拖些时间啊，他以为咱们着急。” “乔正初没打电话回来，说明两人根本就没走，还在独山县，这是等着咱们找过去呢，不然今天下午怎么也开车回连市了。” 贺楠皱着眉，“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别的目的？” 林如馨也只是个猜想，“我觉得是，但具体目的是什么，我猜不到。” 这种事贺楠也见过，无非是想要点好处，“拿钱肯定不行，这成啥了，咱们拿钱的也是犯错误。” “我没说拿钱。”林如馨纠正贺楠。 贺楠点点头，“那……” “明天咱俩去一趟县里，他们觉得在乡政府不好说，所以想单独和咱们谈谈，到时候就去会会这个蔡峰，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如馨的话音刚落，电话又响起。 以为是乔正初打来的，没想到一接起来，电话那头是蔡峰。 贺楠激动的看着林如馨，用手比划，“说什么？” 林如馨放了免提，故作惊喜道：“蔡主任？是不是我们贷款的事情还能再商量商量。” 蔡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林乡长啊， 我觉得你们也不太容易，刚刚想了想，决定还是给大河乡一个机会吧，这样，明天你们来县里的招待所找我，这事咱们再细细商量一下。” 贺楠看着林如馨，对她一个劲儿的点头，眼里的意思是，“你看看，和你说的都对上了。” 林如馨立马应了下来，感激的道：“蔡主任，太感谢你了，我代表大河乡的乡亲们谢谢你。” 贺楠见她这样，有些嫌弃的别过眼去。 这演技，实在是太浮夸了。 假的要命。 蔡峰又不知道林如馨是什么人，见她这么说觉得鱼上钩了，笑呵呵的把电话挂了。 林如馨的变脸速度堪称一绝，电话一放下嘴角就落了下来，看的贺楠直哼哼。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那这回书记就放心了吧？能下班了吧？” 贺楠这心里的确是舒服不少，只要知道不是他们乡里有问题，而是蔡峰这个人有问题他就有办法解决了。 “下班下班。” 临走前，他还嘟囔着一点也看不出来。 “中午咱们要请他去商业街吃饭，他还不乐意，现在看来人家图的是更大的，可不是咱们这一顿饭啊。” “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不干人事呢。” “你瞅他那出，能看出来是这种人吗？” “衣冠禽兽！” 看来确实是把贺楠气坏了，从乡政府回家属院的这一路上，贺楠的嘴就没停下来过。 全是吐槽蔡峰的。 等回到家，林如馨才觉得自己的耳朵清净了下来。 她把录音笔里的东西放了一遍，又录到了磁带里，虽然声音有些不真切，但还算是勉强能听清。 到时候也好解释，就说录音机放在柜子里录得，也能解释的清为什么蔡峰两人没发现了。 林如馨已经打算好了，不管明天蔡峰要什么她都不会给的。 他们大河乡的手续齐全，走正常的流程就能拿到贷款，为什么要受蔡峰的摆布。 而且这也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的事情，这事露馅了可是会犯错误的。 根本就犯不上。 第 353 章 要求 林如馨确定录音笔的电量足够，将东西好好收了起来，明天还要靠它上大分呢。 晚上乔正初还给林如馨打了个电话，林如馨正好通知他不用盯着蔡峰他们了，明天早上坐车回乡政府就行。 乔正初在电话里也不好多问，这心里跟有蚊子咬似的抓心挠肝的痒。 ............. 第二天上午，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吃过了早饭才慢悠悠的往县里赶。 贺楠的原话是，“就让他等着，也让他体会体会着急的滋味。” 很明显贺楠是报昨天的仇呢。 林如馨笑笑，跟着他的步子往车站走。 等到县里招待所的时候，也不过十点。 贺楠的表情从刚刚提起蔡峰的不屑和嫌弃变成了两分谄媚，八分和善。 林如馨也跟着他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两人进了县里的招待所。 县里的招待所和市里的酒店不能比，林如馨他们说和人约好了，来找人，下面的人就让他们上去了。 找到蔡峰的房间，贺楠站在林如馨前面敲门，“蔡主任在吗？是我，贺楠。” 很快，房间门从里面打开，蔡峰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什么不对劲的，他才笑道：“贺书记和林乡长来了，快请进。” 这房间应该是招待所最大的房间了，里面一个单间外面还有个小房间用来会客。 蔡峰指指一边的凳子，“你们先坐。” 他的目光在林如馨和贺楠身上来回打量，确定一切正常，他才开口道：“我回来仔细想想，要是因为这事就卡掉你们的贷款，确实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蔡峰的态度也比昨天好了不少，说起大河乡的事情，满嘴都是为他们考虑。 林如馨和贺楠也顺着他说，三人像是一拍即合似的，气氛融洽。 眼见着差不多了，蔡峰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说起自己的事，他有个儿子，学习成绩一般，当初想进一中，但是没进去。 他这么一说，二人就明白了，这也是盯上七中了。 两人对视一眼，刚想开口，蔡峰又道：“其实不只是我家这种情况，连市我有不少的朋友，都在发愁家里孩子的升学问题。” “一中的情况和大河乡不一样，那边人多眼杂的，不好弄，但是像大河乡就没有这种问题了，谁会管你一个孩子是从哪来的呢，你们说对不对。” 林如馨双手放在膝上，手心握了握，“蔡主任，你的意思是你那还有很多这种学习一般，但是想上好学校的学生。” 她顿了下， “然后你想把这些孩子安排到七中里，是这个意思吗。” 这是不满足他自己的孩子，而是想形成一个专业的产业链。 什么他的朋友，估计都是为他蔡峰提供利益的人。 这个蔡峰，真是拿人当傻子呢。 就用一个贷款的名额，就想换这么大的利益，到时候大河乡的高中不都是他说了算了？ 蔡峰听见林如馨的话，没承认，也没否认，模棱两可的岔开这个话题：“大河乡不是急着贷款吗，这个贷款金额，还有后续的检查，我能和你们保证，不是问题。” 他们知道蔡峰有点权力，但是没想到权力这么大。 不光前期能操作，甚至还款的时候还有操作的余地。 招待所的窗帘拉着，蔡峰就开了一条缝，屋里亮着灯，林如馨还是觉得屋子有些暗。 “蔡主任，这事让我们回去考虑考虑行不行。” 蔡峰眉头一皱，“林乡长啊， 这事对你们来说可不是难事，开开口就能办到的，不至于这么为难吧。” 林如馨装傻，“蔡主任，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七中的校长是连市派来的，不是我们本地的，这里面我们也要沟通的啊。” 蔡峰的表情这才舒缓一点。 “你说的没错，这人啊，外来的终归是不好用，还得是自己的用着才放心。” “你放心，学费这些没有问题，不是白上你们的，我们想要的就是个文凭。” 林如馨起身，“我们明白了，我和贺书记回去研究一下，然后在给你回信。” 蔡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回身把窗帘拉开，屋子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 “我的时间不多，我最多还能再大河乡待两天，得不到回复，我就回连市了。” 贺楠不语，林如馨看了他一眼，接话道：“蔡主任放心，肯定不会让您等很久的。” ------------------------------------- 从招待所出来，走的远了，贺楠才气得骂道：“简直是……岂有此理。” 贺楠气糊涂了，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如馨理解他，贺楠当过兵，转业以后就在大河乡，哪里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事情。 “我以为他也就是要点钱，或者是问咱们要点好处，没想到他竟然打得是这个主意，这心也太大了。” 贺楠的声音差点控制不住，压了半天，才小声的和林如馨道：“你看出来了没，这事他没少干。” 现在的干部有文化的少，像他们这种乡里想要贷款的，不懂里面弯弯绕绕的，很容易就被蔡峰给忽悠了。 想来这个蔡峰确实没少干这种事，他身上绝对不干净。 “他应该是先调查了我们大河乡有什么值得利用的，然后再根据这点和我们交换。” 贺楠也同意林如馨这个想法。 “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有个办法，林如馨一下子就想到了，只不过以前这种招数都是别人用在她身上的，。 这次她也来试试好不好用。 “书记，我就不和你回大河乡了，我要去一趟连市。” 贺楠停住脚步看向她，“你想干啥？” 林如馨做了个手势，“举报。” 贺楠吓得哎哟一声，“这……这行吗？要不打发走了算了。” “他这么胆大妄为，我猜……”贺楠没说出来后面的，但是他不是很放心林如馨。 “我担心……” “书记，你不用担心。” 第 354 章 去连市 “我心中有数，所以我现在过去，这样也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贺楠确实是年纪大了，这心随着林如馨的话七上八下的。 主要是这件事情给他的冲击有点大，让他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以往都是被举报，哪里亲自举报过别人。 等缓过来以后，贺楠道：“我去。” 他担心的是蔡峰在连市有人，但他刚才也想了，如果不举报，他们的贷款也过不去。 关键是他们不可能同意蔡峰的要求，以这种人的心思，不同意就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既然已经是多了一个敌人，还不如直接将敌人扳倒。 还有一点，贺楠不想。也不允许这种人在重要岗位上害更多人了。 “如馨，这件事交给我去办，你留在大河乡稳住蔡峰。” 他年纪大了，怎么折腾都行，就算事情闹僵、得罪省行领导，他一把年纪退居二线也无所谓。 可林如馨年轻能干，前途一片光明，一旦实名举报得罪了省里农行的人脉圈子，往后整个金融系统，有可能都会处处给她穿小鞋，得不偿失。 林如馨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书记，我去，你留下。” 贺楠不知道她手里有这么多的录音，所以才这样谨小慎微，但是她的证据足够了。 她手里的这些证据只能她自己拿出去，里面还有一段录音没有导出来。 林如馨坚信，他们会成功的。 她不是盲目冲动，而是相信现在的组织。 贺楠眉头紧锁，满心担忧：“蔡峰是省行下派的干部，根子在市里、省里，人脉盘根错节。你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去市人行，万一对方官官相护，不仅告不倒他，反而会连累你自己。” “我明白风险。”林如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底气，她决定这个主意以后，早已把所有利弊权衡清楚。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退缩。我不去农行，直接去民行。” 民行是专门监管所有专业银行的上级部门，不受农行体系牵制。 林如馨向来走一步算三步，贺楠在大河乡也不能闲着，“书记，听我的，你留在大河乡，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 “什么？” “县里，我这么直接赶去市里，县里就显得被动了，你得提前和罗书记打个招呼。” 贺楠双手背在身后交握，拇指不停互相碾搓，“你说的对，不管怎么说县里不能得罪。” “如馨，你说要我怎么做。” “咱们兵分两路，双线并行，胜算才最大。” “书记，你留在乡里，立刻以乡党委名义，整理作风举报材料，上报县委纪委，让县里盯着党内这条线，举报蔡峰特权思想严重、刁难基层党政单位，走地方纪委施压。 我现在动身赶去市里，去民行的稽核科，递交全部书面证据加上录音，举报他信贷履职违规、滥用审批权限、无故卡压重点惠农项目。” 这样的话就算是林如馨那边行不通，还有县里这条路能走，两条路保证事情顺利办成。 贺楠一下子就抓到了林如馨话里的重点，眼眸一亮，“你还有录音？” “有。” 贺楠激动地双手在胸前一握，“有录音就太好了，我还以为咱们只有百姓们的证据呢。” “这样就什么也不用怕了，如馨，你带着乔正初一起，不然我不放心。” 为了稳妥，林如馨谁也不打算带，“目标太大了，蔡峰不是好糊弄的，没那么严重，你放心。” 林如馨又嘱咐了贺楠两句，“书记，你不能现在就去县政府，蔡峰很有可能在盯着我们，咱俩先坐大巴车回去，我到沱河就下车赶到市里，你下午再去县政府，和罗书记汇报这件事。” 贺楠一口应了下来，“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在角落里商量好，又若无其事的往大河乡走， 沱河是大河乡到县里中间的一站，大概也就三公里的样子，林如馨准备顺着小路赶到县里的火车站。 坐在大巴车上，贺楠心里还是担心林如馨，“如馨，我想了想，我去市里，你留在乡里，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林如馨盯着贺楠，语气沉沉，“书记，相信我。” 贺楠叹了口气，身子重重靠在椅背上。 有时候他真恨不得自己再有能力一点，这样也能庇护更多的人了。 林如馨又想到了什么，对他道：“如果被蔡峰发现我没在乡里，你就说我嫂子怀孕要生了，能拖他一会是一会。” “我明白。” 林如馨估计蔡峰不能信，但总要有个借口迷惑他一下。 ------------------------------------- 也算是林如馨运气好，她刚在沱河站下车没一会，就碰上了从乡里出来的冯关。 冯关滴滴按了两下喇叭，林如馨下意识回头。 冯关摇下车窗，笑着抻头看向林如馨，“林乡长，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怎么没坐大巴车？” 林如馨没回答冯关的话，反问道：“冯厂长，你要去哪？” “我准备去一趟连市，几个同学回来了，聚一聚。”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我也去连市。” 冯关立马接话道：“哎呦，这么巧，那林乡长你快上来，咱俩顺路。” 林如馨一点也不客气，冯关还没等说完，她人已经坐上车了。 林如馨把副驾驶的安全带系上，调侃道：“冯厂长最近生意不错，车都换新的了。” 冯关开的是丰田，现在落地价得三十多万。 哪怕就是在2026年，普通家庭想开也要想一想的。 果然什么年代都不缺有钱人啊。 冯关本身的家庭条件就不错，人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是实际也很上进。 说到这，冯关觉得还得感谢林如馨，“林乡长，还不是你们是大河乡建设的好，要不是你有眼光，一开始就引进我们这种小型加工工厂，我哪有机会赚钱啊。” 林如馨不揽功，“是你们自己有眼光，顶着压力办厂也不容易。” “我们乡政府能做的有限，但是你们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们提，我们尽量满足。” 林如馨开始打官腔，冯关也顺着她的话说。 第355 章 民行 “林乡长，你们乡政府做的已经够多了，给我们的土地、价格都是最优惠的。” “关键的是大河乡的基建搞得是真好，集市、高中、商业街都做起来了，也帮助我们缓解了很大的压力啊。” 冯关说的可不是溜须拍马的假话。 他们做企业的最重视的就是一个地区的发展，大河乡好，他们也跟着好，大河乡要是建设的不好，相对应的，他们的生意也不好做。 所以冯关既感谢林如馨，又佩服自己的眼光，当初和王逸来了几次，一眼就相中了林如馨这个人。 想到王逸，冯关开始往私事上引，好拉近和林如馨之间的感情。 和乡干部，还是这种有实绩的乡干部处好关系，准没错。 “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到王逸了，这男人一成了家有一点跑不了。” “什么？” “那肯定就是冷落了我们这帮好兄弟。” 林如馨轻笑一声，“听说他爱人怀孕了，忙一些也是应该的。” 冯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哎，眼瞅着身边这些兄弟一个个都结婚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总感觉我们好像还是一个宿舍，一起上学的孩子呢。” “林乡长，你和祁遇同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林如馨没想到冯关连这个都知道，偏头看了他一眼。 冯关笑笑，“偶然在商业街看到过你们一起吃饭，当时也不是工作时间，我就没打扰。” “等我们双方在稳定一点吧，还不急。” 感觉到林如馨不想说这个话题，冯关立马又将话题引到王惠身上。 说到王惠，林如馨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两人便围着王惠聊了起来。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说快也快，冯关开车快，比林如馨预计的早半个小时到了连市。 “林乡长，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林如馨反问道：“冯厂长，你要去哪？” “我去市中心的一家饭店，在那边约好了。” 冯关说的地方离民行有点近，林如馨道：“那我跟你一起。” 冯关从倒车镜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行。” 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冯关觉得林如馨这次来连市肯定有事。 他虽然好奇，但也不至于去窥探。 也就十多分钟的样子，车在饭店门口停下。 林如馨下了车，对冯关道谢，“冯厂长，今天谢谢你了，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冯关摆摆手，“嗨，这么客气干什么，林乡长能坐我的车是我的荣幸。”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在饭店门口就分开了。 林如馨在周围找了个招待所住下。 她自己就能开介绍信，住宿问题还是很好解决的。 一进房间，林如馨四处打量了几眼，学着蔡峰的样子，将窗帘拉好，只留了一个缝隙。 在桌边坐了一会，林如馨顺着缝隙往外打量。 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然后从储物里拿出来录音笔和录音机。 将上午录到的东西播放出来，录音机则是运转录音功能，很快，上午的谈话就都被导到了磁带里。 林如馨盯着录有全部内容的磁带，轻抿下唇，又复制了两份。 现在她手里一共有三份磁带。 将东西收好，林如馨总算松了口气。 ................ 实名举报的程序是非常复杂的，林如馨要准备很多的材料，她来的匆忙，很多东西只能在招待所里准备。 想想自己在连市认识的人，林如馨叹了口气。 这事也不能走人情，不能找关系，必须全程走公开正规实名举报流程，依托组织解决问题。 林如馨理了理思绪，手写了一份实名举报信，盖上了大河乡乡政府的公章。 又将糖厂全部合规立项、土地、自筹、甜菜收成全套佐证台账拿了出来，整理在一起。 第三个则是大河乡村民的口供和证据，最后就是原始录音磁带。 林如馨将四样物件逐一整理妥当，细心收拢后尽数装入档案袋封存。 她缓步立在穿衣镜前，抬手郑重抚平衣襟，把胸前的党徽校准端正，深吸一口气，推门迈步而出。 ------------------------------------- 民行门卫把守严格，林如馨将乡政府工作证拿出来给门口的人审核，又登了记，才进了机关大楼。 进了机关大楼，林如馨直奔一楼的信访接待室，里面是个年轻的女同志，她将一个表格拿出来，“先填个实名来访登记。” “写明姓名、职务、所属单位、来访事由、联系方式，实名留档。” 林如馨拿过表，细致的一一填写。 对面的女同志趁着林如馨填表的时候也在打量她，这两年的举报流程规范了些，匿名举报组织一般不予受理，除非是重大事项，或者证据充足的情况下。 不过现在实名举报的也不少，但像林如馨这种干部亲自来的少见。 等林如馨填好了表格，坐在她对面的女同志起身，“林如馨同志，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林如馨客气的点点头，“麻烦了。” 信访员只能收普通投诉，管不了信贷干部滥用职权的大事，见事情不小，庄雅琴直接上楼去找了稽查科。 稽核科是民行直管全省所有专业银行的核心稽查部门，专门查处农行、公行干部违规放贷、越权审批、刁难基层、信贷不作为，这件事刚好归他们直管，是最对口的部门。 林如馨坐在接待室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才见人姗姗来迟。 程天路推开门就见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坐姿端正的在桌前，第一眼，他对林如馨的印象就不错，“你好，林如馨同志，我是稽查科的科长，我是程天路。” 林如馨回握住程天路的手，“程科长您好。” 程天路直奔主题，“你反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林如馨文件袋从包里拿出来，推到程天路面前，“程科长，这些是全部证据，里面还有录音，请你们详细调查。” 看着厚厚的文件袋，程天路就知道面前这个女同志绝对是有备而来。 第 356 章 举报 这事牵扯甚大。 程天路一看见磁带，就知道这事差不多是板上钉钉了。 有文件，有村民的口供，还有录音磁带。 这么完备的证据，程天路想不到有人能在这种证据下脱身。 在看清举报信的内容以后，程天路神色郑重。 心中也感到有些愤怒，这个叫蔡峰的他还知道，这人专门管理乡镇县的贷款业务。 现在竟然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乡里搞事，让人家乡长都忍不住直奔市里举报了。 可想而知他以前还做过多少这样的事。 程天路将证据重新装好放进档案袋里，“林乡长，你说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我需要和上级领导汇报一下，辛苦你能在办公室多等一会吗？” 这事得分管农村金融的农行副行长来管。 基层信贷大额贷款违规，必须分管行长签字才能立案，普通干事没有审批立案权限。 他还是得上报。 林如馨表示理解，“麻烦程科长了。” 程天路对她微微颔首，出了信访室的门，就对等在门口的庄雅琴道：“给林乡长倒杯热水来。” “好的程科长。” 庄雅琴心里暗自掂量，程科长神色这般沉重郑重，足以说明林乡长实名举报的蔡峰，确确实实存在严重违纪问题，绝非无端诬告。 她很快端来一杯滚烫热茶，递到林如馨面前，语气温和体恤：“林乡长，外头天寒，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林如馨双手接过茶杯，礼貌道谢：“有劳同志。” “我叫庄雅琴，直接喊我小庄就行。” 她主动自我介绍。 “庄同志。” 林如馨轻声回应。 庄雅琴顺势宽慰：“上报、审批流程要走一阵子，等待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你要是有喝水、纸笔或者别的需求，随时开口找我就好。” “多谢庄同志。” 林如馨捧着温热的搪瓷杯，指尖抵着杯壁暖意，心底却并未半分松懈，无数疑问在脑海盘旋翻涌。 她递交的证据固然完整，但蔡峰在连市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平日里和不少干部往来密切。 此番凭自己手头这些材料，不知道要撬开多少真相？ ------------------------------------- 大河乡，贺楠也一样在整理证据，他手头里没有录音原件，只能整理一些文字资料。 但林如馨那边有也一样的，到时候县里往上一报，证据就整合了。 中午一过，贺楠又重新坐上了大巴车，往县里去了。 贺楠一上车直接去了最后一排，身子往下一沉，尽量让自己的不被人注意到。 二十分钟的车程，贺楠觉得度日如年，生怕自己被发现，给在连市林如馨带去麻烦。 他见得多，想得也多。 万一这个蔡峰是个心狠的，林如馨在连市的处境真的不太好。 想到这，他越发的谨慎了。 本来还想乔装打扮一下，但是这样他就怕更引人注目，反到让人怀疑，画蛇添足。 贺楠下了车走走停停，四处观察，好在一路有惊无险，也到了县政府。 见到罗书记，贺楠一下子就松了口气，苦着脸一下子就嚎了起来，“书记啊，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罗永成在办公室喝茶呢，一听见贺楠这声哀嚎，茶水都呛到鼻子里去了。 他一脸无语的看着贺楠，“又怎么了？” “罗书记，这回真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看看。” 贺楠把自己整理的证据往桌子上一放，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说。 刚开始罗永成还听得云里雾里的，直到听见贺楠说蔡峰要用贷款名额换七中的招生名额，这才听明白了一些。 当即神色震怒。 “你说什么？这也太猖狂了，真当咱们独山县没有人了是吧，岂有此理。” 罗永成和贺楠两人一下子就统一战线了，两人在办公室里批判蔡峰的行为。 说起林如馨已经去了连市，罗永成眼里多了几分深色。 “林如馨的胆子也太大了。”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看着站在一边的贺楠，指了指他。 “你就这么让她去了？也不拦着点。” 贺楠摸摸后脑勺，“拦不住啊，如馨的性子书记你也知道，决定做什么事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罗永成也担心，他脚步一顿，立马拿起电话给纪委办公室打电话。 “喂，老关啊，有个事要麻烦你……”罗永成把事情大概一说，关建阳心中就有数了。 “我现在立马打电话去市里汇报这件事，同时要求上级领导派人调查此事，一定给大河乡的同志们一个交代。” 说起林如馨去连市的事情，关建阳是赞同的，毕竟是银行，和他们不是一条线。 民行一定比他们处理的要更快，更合适。 “方式方法很不错，如果是我肯定也想不到比这更合适的办法了。” 听关建阳还夸林如馨，罗永成低着头叹口气，他手一摊，“不是方式方法的问题，你说要是有人狗急跳墙，林乡长的安危怎么办，大河乡的以后怎么办。” 不能为了这么一个厂子，为了这么个人，把林乡长搭进去吧。 关建阳不赞同，“林如馨同志是相信组织，为了组织无条件的奉献，我不信一个蔡峰能有这么大的能力，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我们纪委要做的就是将这背后之人抓出来。” 两人完全不是一个思路，话不投机半句多。 罗永成也不跟他掰扯这事，“关书记，那就麻烦你和上级请示调查，林乡长那边我们自己来安排。” 送走了关建阳，罗永成就想找人去连市把林如馨接回来. "你们乡里的那个金主任，你派他去，务必要把人安全送回来。" 贺楠想起林如馨的嘱咐，说道：“书记，要不然算了吧，我怕现在派人去反倒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算算时间，她现在应该已经到民行了，那边的统治肯定会保护举报人的。” 罗永成沉思片刻，也只能同意了，毕竟蔡峰现在在县里。 “那你务必要稳住蔡峰，千万不能让他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 “县长，您放心，这事我肯定处理好。” 贺楠将事情汇报完以后就匆匆离开了县政府，往大河乡回了。 ............ 另一边，上午，蔡峰送走了林如馨二人，就让丛治安暗中跟着两人，看他们有没有回大河乡。 丛治安亲眼见着贺楠和林如馨一起上了回大河乡的大巴车，才回到招待所和蔡峰汇报。 “他们两人出了招待所以后找了个地方聊了许久，他们的地方比较隐蔽，我也没跟上去听，但是没一会儿两人就坐车回大河乡了，没去县政府。” 蔡峰又确认了一遍，“你看着他们上的车，没去县政府。” “对。” 蔡峰点点头，手指在圆木桌上敲着。 丛治安道：“蔡主任，你觉得这事能成吗？我心里怎么这么没有底呢。” 蔡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这事不成也得成，你知道后面有多大的好处吗？” “七中你也看见了，比起一中来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咱们要是打通了这趟线……哼。” 蔡峰冷哼一声，有点看不上丛治安。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他蔡峰爬到今天不是怕出来的，而是靠着他的谨慎小心和胆大干出来的。 他原本是没把这个大河乡放在心上的， 但是看到了七中以后就改了主意。 这么个小地方还有这么好的东西，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也没关系，这样正好能为他所用。 这些小乡镇的干部眼界就是低，还要发展这个发展那个的，这么好的条件不利用上来，到时候想要人投资那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那些人手里头漏一点，就够大河乡一年的发展了，还要这么辛辛苦苦的求爷爷告奶奶的拉投资，办厂。 真是嫌自己没事干了，没苦硬吃。 蔡峰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放心，“你去一趟大河乡，看看贺楠和林如馨两人有没有什么动作。” “记住，千万不要被发现了，他们要是去了县政府，或者是不在大河乡，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丛治安领了任务，便出门了。 他也是第一次跟蔡峰出差，他虽然也是蔡峰的人，但是平时跟着他出差办事的另有其人，这次是对方有其他工作安排，才轮到他的。 丛治安也没想到蔡峰的胃口和胆子这么大，他最开始听见的时候也震惊了。 上了船就没有轻易下去的道理，哪怕是他现在不想上船，也被赶鸭子上架了。 丛治安叹了口气，早上还没吃饭，就被蔡峰派出来干活，现在都下午了，连顿饭还没吃呢。 丛治安闻着街边的馄饨摊有点走不动道。 太香了。 摸摸饥肠辘辘的胃，丛治安的脚步从大巴车车站的方向转了个弯，走到馄饨摊的位置坐下，“给我来一份大碗馄饨。” 与此同时，贺楠低着头从馄饨摊旁边路过，听见有点熟悉的声音身体一僵。 他一步都不敢停留，快步离开，等走出了好远，上了大巴车，才敢大口呼吸。 回头见丛治安还在馄饨摊吃馄饨，才拍拍胸脯，泄了力。 应该是没看见他，不然就叫住他了。 ------------------------------------- 连市，林如馨并没有等很久，也就是二十分钟的样子，程天路跟在一个人身后走了进来。 这人就是分管行长，姓高。 高行长一进门就夸赞了林如馨一番，说她有勇有谋，不畏强权…… 林如馨就听着，顺便谦虚的回应两句。 “我们就是个小乡，遇到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我们时刻谨记有困难找组织，于是我就带着这些东西来找咱们民行的领导了，希望领导们能帮帮我们。” 这话说的好听，高行长这种见惯了世面的人听了也不得不说这心里舒坦。 “林乡长，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一定要时刻相信组织，谨记组织的规定，严守纪律规矩，绝不能纵容违规违纪的风气在基层蔓延……” 几句客套过后，二人迅速切入案件正题，“其实这个蔡峰，我们是早就听到了一些风声，虽然还没进入正式的调查流程，但是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是我们的疏忽，给大河乡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 林如馨面色不变，道：“您言重了，省里事务繁忙，线索零散难以查实也是情理之中。谁也没想到蔡主任竟然这么猖狂……” 高行长叹了口气，“林乡长，有件事情还需要你们配合，就是此事要暂时瞒下，我们高度怀疑蔡峰背后牵扯着其他关联人员，盘根错节形成了利益圈子，这次我们打算收网时一举连根拔起，不留给任何人串供、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的机会。” 林如馨闻言，当即正色颔首：“高行长放心，这件事情没问题。大河乡这边我会亲自把控，所有知情的村民、村干部我都会逐一叮嘱，严守口风，绝不对外提及今日来市里递交材料、反映问题的半点细节。” 想到了她之前嘱咐贺楠办的事，林如馨道：“就是我们县的纪委可能已经联系了上级领导……” 高行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对方这是怕他们也和蔡峰有利益牵扯，想多方施压呢。 “这件事情我们来处理，纪委那边有严格的纪律要求，他们是不会漏出风声的，林乡长放心。” 说完，他看了一边的程天路一眼，程天路立马明白，这是要他去处理。 对林如馨点点头，程天路便出了办公室。 “省里和县里都有我们来解决。林乡长只要保证大河乡那边不露出风声即可。” “高行长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办得妥当。” “有林乡长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高行长稍稍松了眉头，继续细说安排，“蔡峰手里握着信贷审批权限，和省、市不少部门干部常有往来，一旦他提前嗅到风声，背后之人很容易互通消息，统一说辞掩盖违纪事实，到时候取证难度会成倍增加，整条线索都可能断掉。” 第 357 章 配合 林如馨听这个意思高行长可能还有安排，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答应他。” 林如馨略一沉吟，“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先答应他学校的事情？” 高行长点点头，“对，我们需要看看和他有利益牵扯的到底有多少人，林乡长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稳住蔡峰，我们就不用多说了。” “等你回到大河乡，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好的。” 高行长正了正身子，“这些证据我们就保存了，按理来说我们应该派人送你回去的，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暗中找两名公安护送你回去吧。” 林如馨向来不会把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听他这么说，也没拒绝。 “那就多谢高行长了。” 高振派的是两名非常有经验的公安同志，就连林如馨也不知道她自己是被保护的，因为她一直没见到这两个人。 只是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她。 她一路坐公交到火车站，又从火车站顺利回到大河乡，也没发现保护她的人是谁。 ........... 把林如馨送走，高振拿着林如馨收集的证据道：“这次大河乡还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之前也是从李局的那条线上查到的蔡峰，蔡峰这个人很谨慎，没想到被人抓到了这么大的证据。” 高振没有和林如馨说清楚全部的事情，他们之前一直在盯省里商业厅的李明辉。 李明辉这个人很狡猾，好不容易顺着这趟线查到了蔡峰，结果线索在蔡峰身上就断了。 原本他们还以为要重新捋线索了，没想到林如馨送来了新的证据，帮助他们重新打开局面。 “李明辉那边就先放一放，从蔡峰身上查，到时候都跑不了。” ------------------------------------- 大河乡，贺楠见到林如馨回来了，恨不得好好拜一拜，“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怎么样？事情顺利吗？” 贺楠给林如馨倒了杯温水，“那边怎么说？” 林如馨紧绷的弦也松懈下来，她往沙发上一靠，揉揉眉心，“挺顺利的。” 贺楠听见松了口气，“那就行，你要不要休息一天？他们准备怎么处理蔡峰？要直接从市里派人带走吗？还是要我们这边配合抓人？”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林如馨放下水杯，给贺楠说起自己去连市的事情。 “高行长说让我们先答应蔡峰，稳住蔡峰，然后他们在省里顺藤摸瓜，查出来背后还有什么人参与。” 说到这，林如馨眸色深了深，“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早就盯上蔡峰了，或者是盯上蔡峰身后的人。” “怎么说？”贺楠搬了个凳子坐在林如馨对面。 “按理来说我拿过去的证据他们应该会调查一段时间，才会确定真假，但是我去了不过半个小时高行长就让我配合，所以我觉得蔡峰早就暴露了，咱们也是凑巧赶上了。” 贺楠想想蔡峰那个人，冷哼一声，“盯上好，太猖狂了。” 说到蔡峰，贺楠想起来被自己打发走的丛治安。 “估计是蔡峰怕咱们举报他，找人来看着我们了。” 林如馨回乡政府的时候没看见有其他人，“派了谁？” “就是那个丛治安，我去县城差点被他看见，我俩前后脚回的乡政府。” “那他人呢？” 贺楠撇撇嘴，“被我打发回去了，这人不够机灵，和咱们的人一比差多了，他没看见你，还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去动员乡亲们，他也信了。” 楼下传来喧闹声，林如馨看看时间，已经七点了，“他们还没下班？” 贺楠嘿嘿一笑，“还是你眼光好，找了小乔这么个人精，现在拉着人喝酒呢，就在食堂。” 林如馨挑挑眉，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去看看。” 丛治安是来监视他们的，既然她已经回来了，那得让他看见人才行。 乔正初不光拉上了丛治安，还把严浩找来了，三个人在楼下食堂喝的满脸通红。 看见林如馨，乔正初下意识站起身。 严浩也擦了擦嘴，讪讪的看着林如馨，“林乡长，您……您来了。” 丛治安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眯着眼看林如馨，半晌，笑了一声，身子往后仰，“林乡长回来了，听说你去给乡亲们做动员了，真，真是辛苦了。” 林如馨对乔正初和严浩招招手，示意两人继续，不用管她。 “治安同志，昨天也没招待好你们，今天特意找了小乔和小严陪陪你，你们好好喝，不够了让小乔再去买。” 丛治安用手撑着脸，大着舌头道：“林乡长客气了，够了，够了……” 林如馨抿了抿唇，“那我就让他们把你送回去，今晚就在乡政府的宿舍留宿一晚吧，有什么事咱们明早再说。” 丛治安本来就是来监视林如馨二人的，现在听见林如馨的主意正合他意，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大家了。” 林如馨心里冷哼一声，倒是也没喝糊涂了，正事还没忘呢。 面上，她笑着对乔正初道：“那你们快把治安同志送到宿舍去吧，记得把人安置妥当了。” 乔正初有意灌酒，还找了严浩给自己打配合，严浩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是人也机灵，两人一唱一和就把丛治安给喝好了。 现在看见林如馨回来，两人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乔正初起身，脚步微微有些虚浮。 这个丛治安还真挺能喝的。 要是他自己，还真整不了他。 他和严浩一人抬着丛治安的一只胳膊，把人给架走了。 林如馨回头看了眼贺楠，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贺楠道：“这个蔡峰真是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就找这么个人来盯着我们？我都嫌丢人。” “行了书记，真要是来个厉害的，咱们早都露馅了。” 贺楠摆摆手，“明天我去和江校长那边打声招呼，抓紧把这些人送走，都是什么玩意。” ...............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蔡峰还算了解丛治安，这人能力一般，但他想不到这人办这么点小事都能出岔子。 第二天一早，不放心的蔡峰就赶到了大河乡。 丛治安刚醒，就看见在乡政府大院外的蔡峰，瞬间心里一个哆嗦。 昨天他喝的太多了，都没打听清楚林如馨是不是真的去村里做动员了。 本来打算今天上午去村里看看的，没想到蔡峰这么早就赶来了。 “蔡主任，您怎么来了。” 蔡峰四处打量两眼，“其他人呢？” “哦，还没到上班时间，没来呢。”丛治安尽量装的淡定。 蔡峰点点头，“昨天你把人都盯好了，没什么异常吧。” 丛治安咳了咳，“一切正常，贺书记和林乡长两人都没离开过大河乡。” 丛治安昨天晚上也看见了林如馨，心中觉得没事，便说了谎。 蔡峰盯着丛治安看了两眼，给丛治安看的直心虚。 但他强装镇定。 半晌，蔡峰移开目光，信了。 “不拖了，今天就确定下来，行就行，不行咱俩就回连市。” “好的蔡主任，那我现在先洗漱，等贺书记他们来问问吧。” 蔡峰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林乡长那边没什么不对劲吧。” “没有。” “那就行。”得到了丛治安确定的回答，蔡峰推开了宿舍的门，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就在大河乡待了三天，已经看出来虽然贺楠是书记，但乡里管事的应该是林如馨，拿主意应该也是林如馨。 这个组合还是挺有意思的。 蔡峰一边想，一边等林如馨他们来。 ** 林如馨到的时候蔡峰已经坐在贺楠的办公室了，见到她来，蔡峰直奔主题，“林乡长，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如馨皱了皱眉，“蔡主任，不是说给我们两天的时间……” 蔡峰盯着林如馨的反应，见她有点不情愿，反倒是放心下来。 “不是我不给你们时间，是市里的工作太多，我必须要今天赶回去处理了。” 林如馨假装为难的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蔡主任，这事真的没别的办法在商量商量了吗？” 贺楠看着林如馨的脸，惊叹她的演技。 他自觉做不到林如馨这种程度，就假装思索的坐在一边，也不出声。 蔡峰板起脸来，“林乡长，我之前和你们说的已经很清楚了，百姓的种植意愿不高，这可是最根本的问题。” “到时候甜菜的产量上不去，你们糖厂的产量自然也会下降，这是什么后果我就不多说了吧，况且你们贷的多，那可是三百万啊，我们银行可不敢这么轻易地批三百万的贷款。” 林如馨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那么低着头，也不说话。 时不时还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楠：…… 倒是说句话啊。 结果她不说话蔡峰也不说话，办公室里气氛安静的好诡异。 贺楠张了张嘴，有心想要说两句话，但是又怕破坏了林如馨的计划。 这手一会放头上，一会放脸上，一会又捂着嘴。 再看林如馨那边，她低着头两手撑在眉间，看不清表情。 终于，还是蔡峰按耐不住了。 他起身，“林乡长，既然这么为难，那合作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至于糖厂的贷款……你们就等消息吧，但是别抱太大的希望了。” 贺楠先起身，“蔡主任，别呀，你再让我们考虑考虑。” 蔡峰看他一眼，“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早该考虑好了，既然你们没有合作的诚意，这事就算了。” 蔡峰的目光又落在沙发上的林如馨身上，见她还是没有反应，抬脚就往门口走。 眼看着他快要出门了，蔡峰心里也觉得这事彻底没戏了，有些失望。 结果他刚到门口，林如馨突然起身，叫住了蔡峰，“蔡主任！” 蔡峰这心也跟着忽悠一下。 “蔡主任，那我有个要求，不知道你能不能同意。” “你说。” “就是这个学生的数量不能太多，而且最好提前和我们乡政府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安排。” 蔡峰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下来，本来学生也多不了。 “这样，我回去以后立马就给你们一份名单，到时候麻烦林乡长安排一下。” 林如馨点点头，“好。” 可能是她演的纠结、为难和挣扎太认真了，蔡峰一点怀疑也没有，得到了林如馨的回答，直接就答应下来，心里盘算着要安排谁过来了。 他小儿子今年正好上初三，学习成绩不好，还不听话，眼瞅着六月份就毕业了，蔡峰还愁呢。 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在大河乡找到了这么个好地方。 林如馨和贺楠送蔡峰二人离开，车停在门口，丛治安给蔡峰开了车门，对两人笑笑上了车。 后排，车窗降下，蔡峰对二人道：“等我的好消息。” “麻烦蔡主任了。” 汽车发动，离乡政府越来越远，等看不见车影，二人一齐松懈下来。 贺楠道：“如馨啊如馨，我看你都能去演电影了。” 林如馨笑道：“书记，咱俩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总算把这么一尊瘟神送走，林如馨立马给连市的高振去了个电话。 高振听说林如馨的安排以后，还在那边赞扬她办事有方法，思维活。 很快，蔡峰的名单就传了回来，林如馨立马将这份名单报告给了高振。 这是大事，高振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派个人来大河乡一趟。 林如馨将名单复制了一封保存，原件则是留给高振派来的人。 名单一交出去，这事就和大河乡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就安心等着省里处理后续的事情就行。 林如馨则是继续开始准备建设糖厂，贷款资料已经提交，可以拿出一部分钱办厂房了。 结合大河乡本地甘蔗种植规模、地形地势、交通路网现状，向华茂拿出了一份完备且贴合乡镇实际、落地性极强的糖厂园区整体建设规划方案。 第 358 章 处理结果 厚厚一叠图纸、预算清单、施工分期计划表装订整齐，送到了林如馨的办公室。 她向来对向华茂的能力非常放心，看过图纸没有问题以后，直接让人开始推进工作。 大河乡又恢复到了欣欣向荣的状态。 ............. 林如馨的名单非常有用，高行长配合宁省的纪委，通过名单上的人查到了不少线索，蔡峰和李明辉两人的犯罪事实也调查清楚。 在大河乡糖厂厂房地基打好的那天，林如馨接到了电话，蔡峰及其背后的势力已被控制住。 同时，大河乡的贷款也批下来了，过两天就可以顺利到账。 林如馨一收到这个好消息就赶到了糖厂，将近一个月的建设，现在地基夯实，整片场地开阔方正，新厂区的建设稳稳落地。 施工现场机器轻鸣，工人有条不紊地整理建材、校准施工点位，完全是一派踏实安稳的建设景象。 林如馨盯着天上缓缓飘过的白云，心里这块大石头彻底落下了。 电话里高行长只说了一共几人落网，但是没说这几人具体怎么处理。 也就一周的时间，林如馨在报纸上看到了几人的处理结果。 经查，原公行信贷主任蔡峰，任职八年间，手握乡镇涉农贷款审批实权，利用基层监管盲区、流程漏洞，长期以贷谋私、违规操作，形成系统性违纪违法问题。 其主要犯罪事实清晰、证据确凿，违规发放人情贷、利益贷，无视农户资质、产业实际，为关系户、行贿商户违规审批大额涉农贷款，累计违规放款金额高达两千余万元，多笔贷款无真实经营用途、无有效抵押担保，完全凭个人意愿审批放行。 同时还涉及吃拿卡要、收受回扣，暗中收取贷款好处费等多项问题。 此次深挖之下，专案组彻底撕开了其背后的利益网络。蔡峰并非单独作案，背后牵扯两名金融系统中层干部、三名乡镇涉财工作人员。 众人相互勾结、彼此包庇，为蔡峰的违规操作层层开绿灯，接受其礼品礼金、宴请贿赂，为其规避追责、通风报信，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权钱交易、监管包庇黑色链条，多年来持续侵害基层群众利益、破坏乡村金融秩序。 经市纪委、民行联合执纪审查，最终处理结果严肃落地、绝不姑息。 蔡峰因严重违纪违法、涉嫌职务犯罪，被开除公职、收缴全部违纪所得，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其背后两名分管干部、三名乡镇涉财干部，全部依规开除党籍、撤销职务，违纪资金全数追缴到位，系统内进行全员通报批评，开展金融风控专项整改。 同时，专案组依规对所有违规贷款逐一梳理台账，分类处置，厘清责任，最大程度挽回集体与群众损失， 这件事情在宁省掀起了很大的风波， 当时和蔡峰签订贷款合同的那些乡镇受到的影响最大。 贷款手续和流程更严格也更合规了。 第 359 章 林如馨新的安排 只是他做事情的时候很小心，也不知道是怎么被罗书记察觉的。 王文成叹了口气，估计县里还有他的眼线，甚至是自己都不知道的人。 想到这，王文成打了个哆嗦。 自己跟了罗永成这么多年，竟然对他也不是完全知根知底的，这太恐怖了。 原本生出来的一些念头，现在彻底没了。 有时候还是老老实实的，还能活得长久点。 ------------------------------------- 罗永成打的主意是年底开大会的时候把大河乡的成绩一列，然后顺理成章的推林如馨上来。 没想到市里的任命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十二月月末，连市市委全委（扩大）会议，会上，省委省政府下发了一则通知。 1984年，政社分开、公社改乡镇彻底普及全国，很多老县面积几百上千平方公里，下辖十几个区、几十个公社。 政社分开后乡镇数量暴增，县委、县政府日常下乡、防汛、收粮、计划生育、水利建设覆盖半径太大，山区、偏远边缘乡镇一年到头去不了几次，政令不通、基层矛盾积压。 于是拆分设新县，压缩行政半径，便于就近管理的政策便出现了。 国务院国函批复正式下达，原独山县划出大河乡、康阳乡、丰平乡整片行政区域，新设大河县。 县人民政府驻地定在大河乡集镇，三乡原有建制全部保留，不予撤并。 新县统辖大河、康阳、丰平三个乡，乡党委、乡政府驻地不变，原有各村、灌区、供销网点、粮管站隶属关系同步划转至大河县管辖。 县委、县政府、商业局、水利局等全套县直机关，借用大河乡沿街闲置公房、老粮库改造办公，与大河乡乡政府分设两套班子、两块牌子，互不替代、互不吞并。 敲定这套方案，自有实打实的考量，三乡相隔数十里，康阳守着大片梯田灌区，丰平靠边境集市流通，大河居中做枢纽。 保留独立乡级政权，既能就近处理各村农事、民事，新设县直局又能统一统筹全域水利工程、物资调配，兼顾县级统筹与基层落地。 罗永成一听见这个消息，心都凉了一半。 等散了会，罗永成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冲到了沈飞航身边，“沈书记，我有个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沈飞航周围围着不少人，见到罗永成，就知道他是想问大河县的事情。 “等我一下。” 他周围全是想问这事的，他要一个个解决。 罗永成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轮到他。 “沈书记，是有这么个事，您知道这次大河乡的成绩非常亮眼，尤其是林如馨同志在乡镇企业这方面表现出色。” 罗永成观察着沈飞航的神色，继续道：“正好县里空出来了一个位置，我想要不就……” 还没说完，沈飞航就摆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老罗啊，但是这事怕是不成了，组织上对林如馨同志还有其他的安排。” 第 360 章 工作交接 这人神出鬼没的 ，吓了三人一跳。 贺楠和他最不对付，现在板着一张脸，“胡乡长，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这么大个乡长还偷听别人说话呢。” 胡连胜退后两步，伸出一只手，“哎，贺书记，你这户说的可就不对劲了，我什么时候偷听别人说话了，是你们说的太认真了，我过来你们都没听见。” 三人一阵无语。 好脾气的张琴对这个胡连胜都没什么好印象，这乡长当得死皮赖脸的，平时最是讨厌。 林如馨和胡连胜接触不多，就上次贺楠被调查，两人说过话。 林如馨那时候没把胡连胜放在心上，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脾性，见其他两人都不说话，她也沉默着没有回应。 胡连胜见三人被他的道理说服了，脸上带笑，“不过你们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还说没偷听，连刚刚他们说什么都知道了。 贺楠想再怼他两句，还没说出口，胡连胜就被人叫走了。 康阳乡的书记潘贵平来了。 潘贵平神色严肃，目光扫过他们这边，冲着几人微微颔首，对胡连胜道：“老胡，马上开会了。” 胡连胜立马应声，“来了。” 贺楠撇了撇嘴，“这个胡连胜脸皮忒厚，也就潘书记能管得了他。” 大河乡、丰平乡和康阳乡三个乡相邻，其中大河乡夹在两乡之间，虽然离得近，但是平时打交道并不多。 大河乡和丰平乡还好，和康阳乡基本上是没什么交集，两乡之前因为补贴的事情闹得不太愉。 两乡的乡亲们也知道，平时遇到也不说话，严重的时候还起过冲突，也就是林如馨来的这几年，大河乡的发展好了不少，两乡之间的摩擦也没那么多了。 所以林如馨也没和康阳乡的两位干部有过过多的交集。 陆陆续续的，其他乡的干部都来了。 罗永成坐在最上首，抬手压了压，顿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他也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的道：“大家知道，我刚刚从市里开完年终工作会议回来，今天这么着急的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有一件事情要传达。”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道：“市里已经正式批复，从我们独山县划出大河乡、丰平乡以及康阳乡三个核心乡镇，独立组建大河县，相关区划调整、人事交接、资产交割工作，即刻启动，开春全面落地挂牌。” 顿时，会议室响起了喧哗声。 所有人的目光忍不住放在这三个乡的干部身上，其中林如馨接收到的目光是最多的。 这是一件大事，其中涉及的问题也很多，罗永成也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对接下来的工作也不是很熟悉。 但是他要是露怯了，以后就不好带队了。 不过好在到时候会有上级领导来帮忙，他也能先学习沟通一下。 罗永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开始逐项压实工作：“接下来全县第一件大事，就是平稳完成分县交接。民政、国土、财政、人事、公安各部门立刻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 “第一，精准勘界，理清两县辖区边界、山林水土、资源权属，所有图纸、档案、台账全部备案，绝对不允许出现地界纠纷、资源扯皮的遗留问题。” 第 361 章 交接工作 上面领导不可能错过这么好的时机，等一切都落成了在让人空降到县里。 那乡里的、县里的怎么可能服气呢。 她这么一说，真是提醒贺楠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还真打算从咱们这几个乡里提？” 林如馨想了想，从独山县提拔的机会也不大。 “如果这两天还没有消息，我觉得就差不多了。” 贺楠心里又隐隐有点欣喜。 真要是从乡里提，那他怎么也能在县政府混上个一官半职的，就算不做书记，就是个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也行啊。 “书记，罗书记说过段时间市里和省里都会派人来，到时候你可要多多表现，别在把机会让给别人了。” 林如馨自觉当不了县委书记，但是贺楠可以啊，他的年龄和资历都摆在这，和其他三个乡的乡长不相上下。 关键的事大河乡的成绩摆在这，没道理不选贺楠，选别人。 林如馨也不是一点私心没有。 贺楠真的当上了县委书记，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林如馨交握的两只手紧了紧。 到时候她还得助贺楠一臂之力啊。 ................ 回到大河乡，把这件事情一通知下去，整个办公室都炸了。 林如馨没时间安抚大家的情绪，因为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乔正初，关荷，你们两个人负责完成全乡资产、财务大盘点。包括厂房、集体山林、水利设施、各类乡镇企业全部登记造册，历年往来账目、扶持资金逐笔核对，一式两份存档，后续供两县交割核验。” “好的。”二人对视一眼，答应道。 这些事务也就是繁琐，但不难，难的是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 林如馨和贺楠两人在乡里和各村进行摸底登记，愿意划转大河县城镇户口的，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市里下发的农转非指标通知，每到一个行政村，便召集村干部、集镇常住农户聚拢在大队院坝，把新设大河县的户籍政策讲清楚。 如今上级组织批复已定，三乡整片划出成立大河县，县治安在大河集镇，凡是符合条件、愿意落户大河县城集镇、转为城镇商品粮户口的农户与基层脱产干部，眼下就能先行登记造册，提前备齐材料等候统一审批。 一下子能从乡下人变成城里人，不少人都心动了。 但是他们又是一辈子种地的农民，到时候土地没有了，也没有吃饭的家伙了。 一想到这，不少人又冷静下来。 最高兴的应该就是那些在集市上摆摊的商贩，他们的土地早就给家人种了，现下手里没地，还能转城镇户口。 这群人一下子蜂拥而至，来乡镇府报名。 林如馨也不能给他们打包票肯定都能转成，只能道：“现在只是自愿摸底统计，先把意向摸清，后续县里筹备组还要统一筛选名额。县城就落在大河集镇，转成城镇户口才算真正落户新县，指标紧张，咱们登记的大家都明白是不是？” 有人在人群下面接话道：“林乡长，我们明白就是报名了也不一定选得上对不？” 这人说话倒是明白，就是带着一口乡音，听的大家笑了起来。 第 362 章 真正实力 实地踏勘划定的县域边界，还随机召集村干部、企业负责人座谈。 见大河乡账目清晰、产业稳定，群众对分县政策少有怨言，各项筹备材料规整齐全，督导组一行人十分满意。 督导组的工作一共持续了一周。 周一一早，三组又分开调查。 一组二组三组分别调换到其他的乡里进行简单的工作核实。 这个合适工作一共是两天，周三早上，督导组在县里汇总情况。 这次的汇总就没有外人了，只有他们督导组自己人。 民政厅副厅长兼督导组组长仲嘉熙坐在最上首，眼神扫过众人，对舒华强道：“舒主任，先从你们一组开始汇报吧，分别说说你们这天的情况。” 舒华强特意点名表扬了大河乡，“我觉得这三个乡里，大河乡底子最扎实，交接筹备做得最细致，乡镇企业发展成效突出，后续作为大河县县城驻地，能给新县起步打下很好的基础，贺楠同志以及林如馨同志统筹基层工作的能力非常突出。” 仲嘉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舒华强便把自己在大河乡一周的情况给说了一遍，期间谁得个人能力突出，还有乡里每个人的性格如何，他也给出来分析。 舒华强之后便是下面二组三组的人汇报。 不约而同的，大家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大河乡的发展、基础建设，以及乡干部的能力，都是最强的。” 丰平乡本来就是比较富裕的乡，这种乡的建设在大河乡的面前就有些逊色了。 不是建设的不好，而是达不到大河乡这样的突出成绩。 有时候起点低也是一件好事，只要简单的发展一下就感觉要比其他乡的步子迈的大。 评价最低的则是康阳乡。 这个原本就和大河乡差不多情况的贫困乡，现在政策大力支持的情况下也没有发展的特别好，百姓们过得日子还是比较贫困。 珠玉在前，这么一比较，康阳乡显得就更差了。 听完了所有人的汇报，仲嘉熙心中也有数了，这些天他也时不时的到三个乡里转一转。 但他都是趁着大家不在的时候自己去的，这样的好处就是看的比他们更深，更细。 很多督导组不知道的情况，仲嘉熙都知道。 平时他也和罗永成聊聊天，他发现大家对林如馨这个乡长都是一致的好评。 如果是所有的干部都这样就算了，关键是大河乡的所有百姓也是一致好评。 仲嘉熙对这个林如馨很感兴趣。 “这个林如馨林乡长，是不是去年举报公行的那个？” 舒华强道：“是的，他们主要是为了建设糖厂，我看了，这糖厂建的还真不错，也就比连市国营厂的规模小一点。” 仲嘉熙准备有空去见识见识这个林如馨，但是现在他们还有别的工作。 “既然大家都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接下来就让三个乡里把农转非这件事落实了吧，看看他们的能力。” 他们这次来不光是调查，还要具体看一下各乡干部的真正能力。 第 363 章 名单 “贺楠同志，林如馨同志，早年我也曾来过大河乡，如今再见，这变化真是翻天覆地啊，你们真的很不错。” “这样看来，以后大河县交给你们，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这话突如其来的砸下来，让林如馨和贺楠两人一点防备都没有。 贺楠一愣，呼吸都微微一滞，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交……交给我们？” 仲嘉熙呵呵笑了两声，神色郑重，收起了方才的随和，缓缓开口：“对，贺楠同志。经过地委、省委组织部多轮考察、实地摸底，结合三乡合并筹备工作实绩，以及大河县长远发展需求，组织上已经完成研讨决议，正式敲定大河县首届党政班子人选。”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落地有声：“经研究决定，任命贺楠同志为大河县委书记，全面主持全县党务全盘工作；任命林如馨同志为大河县委副书记、大河县人民政府县长，主持县政府日常行政工作。” 说完，他顿了下，“提前和你们说也是想让你们提前有个思想准备，至于其他人选，一会让舒主任给你们一份名单，上面有人员和安排，你们看一看，心中也有数。 两人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确定下来，尤其是林如馨，本以为副县长都到顶了，没想到竟然是县长。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心底翻涌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沉稳淡然。 组织让她以县委副书记身份兼任县长，手握全县行政实权，与贺楠搭班子共治大河县，这是莫大的信任。 两人对视一眼，敛了震惊的神色。 贺楠道：“仲厅长，感谢组织，感谢您对我和林乡长的信任，我们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对我们的期待吗，用心建好大河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拔晋升，是组织对两人所有工作实绩的最高认可，也是压在他们肩上沉甸甸的重担。 刚刚的欣喜也换成了一份责任。 林如馨也跟在贺楠身后表态，她神色沉静从容，目光坚定坦荡，“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由衷感谢组织给予的信任与栽培。日后我会坚决拥护县委全盘部署，全力配合贺书记开展各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与培养。” 原本仲嘉熙还有些担心林如馨太年轻了，她今年才二十五岁，这个年龄担任这样重要的职位，实在是他们的一次重大抉择。 可相对应的，林如馨的能力也太强了，能给他们的回报太过丰厚，让组织不得不赌一把。 仲嘉熙也很期待，贺楠和林如馨这样的组合能够带给他们什么样的惊喜。 大河县的发展会不会像大河乡一样让人惊叹。 将一行人送出了大河乡，舒华强留下了一份名单，是大河县县政府的人员安排。 组织上特意在正式公示前提前交到他们手上，用意很明显，就是给两人留出一点缓冲的时间，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适应这翻天覆地的人事变动，尽快摆正心态、进入新的工作角色。 大家以前都是同级，谁升上去了，另外两个乡的难免心中五味杂陈。 能不能处理好这些关系，也是对二人的一项考验。 .............. 林如馨和贺楠两人没回乡政府，而是去了个没人的地方，往河边一坐，看起名单来。 贺楠的手微微发抖，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似的，他竟然当上县委书记了。 这…… 好像他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他拆开名单的动作停下来，“如馨啊，我没听错吧，刚刚仲厅长是不是说升了我们做县委书记和县长。” 林如馨本来还在盯着贺楠颤抖的手，生怕他一不小心把名单掉在河里，顺水飘走了。 现在听见这句话，无奈一笑，“是的书记，等明天公布了，你就是县委贺书记，我就是林县长了。” 贺楠没忍住勾了勾嘴角，终于把名单打开了。 这份名单上面盖了公章，其中县委书记是贺楠，副书记兼县长是林如馨，均为正处级。 专职副书记张琴，分管党建、信访、干部思想工作。 另两名分常务副县长是金阳华和胡连胜，两人负责分管工业、农业、文教卫生、公安城建等工作，为副处级。 看到这，两人均是一愣。 “潘书记……还留在乡里了？” 潘贵平是康阳乡的书记，按理说职位应该在胡连胜之上，但是胡连胜都当上副县长了，还没见到潘贵平的名字。 两人都猜测他是继续留在乡里了。 这个安排，他们都挺纳闷的。 但是贺楠想起来了一件事。 “你记得咱们吃饭的时候，张琴说的那句话了吗？” “潘贵平在连市有人？”林如馨还记得，所以她就更纳闷了。 贺楠压低了声音道：“我估计潘贵平可能碰钉子了。” “这个仲厅长是出了名的正直和难缠，如果潘贵平真的找人了，那就理解了。” 林如馨明白了，就是说潘贵平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自己有人，没想到这回来的领导最忌讳这个。 “那真是……可惜了。” 贺楠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算了算了，看看咱们乡里有多少人都能和咱们一起走。” 名单上面的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林如馨和贺楠都不认识，他们估计都是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 纪委书记肯定不能从本地找，这点林如馨理解。 林如馨找了一下乔正初，发现这人还真是有点运气在，分到了政府办公室做干事，还是和林如馨一趟线。 “看来督导组把我们调查的还挺明白。” 贺楠也看见了，关荷和乔正初都分到林如馨下面的办公室，想来是给她足够熟悉的人手用呢。 平日里和贺楠关系不错的程晨、金遵义也跟着他一起分到县委了。 这份人员名单着实有些庞杂，认识的不认识的，两人研究了快一下午，才堪堪弄清楚。 很多人两人都不认识，便一个个记下来，等着日后新政府建好再去接触。 第 364 章 大河县的崭新篇章 收好名单，两人回来的时候都有些浑浑噩噩。 显然是还没有接受好这件事情。 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下班了，两人收拾好了东西也回了家属院。 到了家，林如馨脱下外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屋内静悄悄的，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心底百感交集。 这些年扎根基层，埋头抓基建、搞产业、推进大河乡的各项事业，一步一步踏实苦干，心里从来都盼着能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没想过能直接从大河乡迈到大河县，接任县长一职。 她和贺楠还不一样，她今年才二十五岁，到时候县政府里比她年长的，比她有资历的多的是。 她这个年纪想要压得住其他人，怕是就要多费两分力。 而且管理县和管理乡还不一样，以前他们就像是个小作坊，自己闷头苦干。 到了县里他们这一套可能就行不通了。 想到这，林如馨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上眼，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约有二十分钟，林如馨睁开眼，眼眸亮的惊人。 最难熬、最坎坷的基层之路她都孤身走通了，如今站上县长这个位置，眼前再多非议、再多资历深重的老干部、再繁杂难解的县务，又算得了什么。 一路风雨她都未曾低头，往后更没有任何人和事能将她打倒。资历浅、年纪轻从来都不是软肋，过往所有磨砺，早已化作她站稳脚跟的底气。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再无半分忐忑。 既然前路已定，重担落在肩上，她便只管沉下心做事，凭实绩立威望，凭公道服人心，稳稳扛起大河县发展的担子，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 一夜沉淀，心绪彻底归稳。 次日清晨，天朗风清，大河县新设以来的第一次全县干部大会准时召开。 这次会议设在大河乡乡政府。 因为是新县已经成立，再去独山县就有些不合适了。 但独山县的县委书记罗永成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会议室座无虚席，原大河乡、丰平乡、康阳乡三乡全体机关干部、各村两委主职、即将到岗的县直各局预备干部悉数参会，全场肃穆，秩序井然。 这是大河乡乡政府第一次这么热闹。 地区组织部专项派人列席会议，全程见证大河县首届班子任职官宣。 会议由仲嘉熙主持，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根据地委、地区编委统一研究决定，正式撤销原三乡建制拆分管理模式，设立县级大河县，同步配齐县委、县政府全套党政班子，现将人事任免正式宣读……”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仲嘉熙身上。 “任命贺楠同志为中共大河县委书记，主持县委全面工作，统管全县党务、人事、全盘大局。” 贺楠立即起身鞠躬，举止沉稳端庄，气场沉稳持重。 台下众人虽然心思各异，但仍旧一起鼓掌，大河乡的这些干事鼓掌最卖力。 贺楠资历深厚、实绩过硬，登顶县委书记，也算是实至名归。 紧接着，宣读声再次响起，“任命林如馨同志为中共大河县委副书记、大河县人民政府县长，主持县政府全面行政工作，分管全县经济建设、民生保障、机构搭建、人事调配、重点项目推进等政务工作。” 这一句落下，会场静了一瞬，随即泛起一丝极淡的暗流。 众人的目光落在林如馨身上，掌声淅淅沥沥响起，不如刚刚欢迎贺楠一样的响亮。 贺楠带头大力鼓掌，倒是带动了一些氛围。 林如馨仿佛恍若未闻，起身鞠躬。 不少年纪四十上下、扎根基层数十年的老干部、原乡镇班子成员，下意识抬眼看向台上的年轻女人。 年轻。 太年轻了。 一身朴素正装，仍掩饰不住她的风貌，眉眼清隽沉静，身姿端立，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一跃成为大河县的政府一把手，统管台下所有深耕多年的基层干部。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打量、有观望，也有几分资历深厚者暗藏的不服与试探。 面对满堂各异的神色，林如馨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局促。 她微微俯身鞠躬，目光平和却有力，淡淡扫过全场，不卑不亢、沉稳有度。 仲嘉熙见状，心中非常满意，他没看错，这个女同志有着超出她自身年纪的稳重与气度。 想来以后在县政府，她也将度过一段艰难的日子。 但成功的路上哪里是一帆风顺的呢。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仲嘉熙敛了心神，继续宣读接下来的任命。 .............. 后续会议逐一官宣县直各局负责人、各乡镇新任班子、机关骨干选调名单，将新建民政局、水利局、农业局等机构的负责人、抽调干事全部公示到位，人员定岗、职责定权、岗位定责。 人员实在是太多了，这么短的时间不能全部到位，其他重要岗位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仲嘉熙就将后续的这些任命交由大河县自己负责。 昨天林如馨和贺楠说起的不认识的那些人，现在在这里都见到了。 林如馨认真的记着每个人的脸，将他们的名字和职位对应上。 免得出现一些低级错误。 全部任命宣读完毕，全场起立鼓掌，掌声整齐洪亮，响彻整座会议室。 仲嘉熙作为新县设立的负责人之一，也对着大家勉励了一番，希望日后大家齐心协力，将大河县建设的更好。 最后由新任县委书记贺楠作开局讲话，定下大河县起步基调。 凝心聚力、摒弃私念、实干兴县、稳中求进。 会议落幕，大河县初代党政班子，正式官宣履新。 属于贺楠、属于林如馨，也属于全新大河县的崭新篇章，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 365 章 立威1 大会散场后，干部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院里议论声压得极低。 所有人都清楚，任职名单落地只是开始，真正最难的，是新县挂牌后的全盘磨合、机构搭建、人心归位。 尤其是年仅二十五岁的林如馨上台，资历浅、年纪轻、又是女干部，接下来的大河县，注定不会风平浪静。 这些事情都不在林如馨的考虑之内，没人比她的心态更稳了。 面上看着，林如馨要比贺楠还稳一点。 送走了督导组的同志们，接下来都要靠他们自己了。 ........... 干部任职大会结束之后，贺楠给大家放了个假，让一些外乡来的先在大河乡安顿下来。 家属院之前扩张过一次，林如馨让乔正初按照职级将人安排好，剩下的就安排在大河乡县政府的宿舍里。 县里会尽快建设好县政府家属院，将所有人都安顿进去。 第二天一早，贺楠紧接着召开了大河县成立后的第一届党政班子工作碰头会。 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大家互相熟悉一下。 参会人员不多，都是核心层，县委书记贺楠、县委副书记张琴、县长林如馨，新任两位副县长金阳华、胡连胜，以及即将上任的纪委书记钱俊德、县直各局负责人、三乡新任的书记和乡长。 小小的会议室里气氛沉敛，没有昨天公开大会的热烈掌声，只剩肃穆。 今天参会人员，大多是在基层摸爬滚打十几二十年的老干部，资历厚重，唯独主位旁的林如馨年轻得刺眼。 众人落座，姿态端正，脸上都挂着标准的神色，挑不出半分错处。 但莫名的，这空气中的感觉藏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底下人似是不服，又似是观望。 感受到到不同寻常的气氛，贺楠率先开口，“今天召集大家开会，咱们也不说那些虚的了，大河县正式挂牌成立，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班子了，我们心要齐，劲要往一块使，这不是简单换一块牌子、改一个名头，是从零搭建整套县级政权体系。” 他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一众干部身上，语气郑重：“新县开局，百废待兴，任务重、摊子新、规矩要新、作风也要新。接下来全盘政务落实、机构搭建、民生推进、干部安置工作，由如馨同志主抓主责，所有部门、所有乡镇无条件配合。” 贺楠一句话，直接敲定了林如馨的核心权责。 不给任何人推诿扯皮、越权插手的余地。 在场众人心里各自一动。 说完，他看向林如馨，“林县长，你来讲两句。” 胡连胜指尖捏着钢笔，轻轻抵着桌面，可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女干部，能干出多少格局？以前那是乡镇工作尚且粗浅，她一个年轻人不按套路出牌，乱拳打死老师傅。 但是现在在大河县可不一样，县里事务繁杂，骤然执掌全县政务，怕是连县直各局的工作脉络都摸不清。 没准自己干两天就干不下去了，到时候灰溜溜的回到大河乡去沉淀几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胡连胜嘴角的笑意更盛，准备听听林如馨能说出来什么。 林如馨抬眼，澄澈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所有人，没有年轻人的局促，也没有新上位的浮躁。 只有超越年龄的冷静与锐利。 她清楚在座所有人的心思。 他们不服她的年纪、不服她的资历、不服她年少登顶。 而且这些都是聪明人，不会当众顶撞，或者公开违逆，只会用拖延、敷衍、模糊落实的软方式，架空她的部署，让她的新政推不下去、落不了地，最后落得个“年轻不稳、经验不足、不适合主政”的评价。 这其中也有观望的，想看看林如馨的能力在做决定。 她翻开桌上的笔记本，这里面是昨天下午她做的安排。 林如馨字字清晰，语速平稳，掷地有声：“我先说一下开局重点工作，全部限时办结、责任到人、台账留痕。” “第一件事，就是县政府办公大楼的建设，地块已经划好，城建局尽快和大河乡乡建筑队对接，限时一个月内完成。” 城建局的局长叫王宏爽，低着头没做声。 林如馨抬眸看向他，“王局长，现在已经九点了，还没清醒吗。” 顿时，办公室的气氛凝滞。 不了解林如馨的人，都以为她是好说话那一挂的，没想到她一上来就这么刚。 贺楠摸摸鼻子，看来林如馨是想杀鸡儆猴，拿第一个人开刀。 王宏爽今年三十八，他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和他说过话了。 脸涨的微微发红。 对上林如馨冷漠的视线，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林县长这么大火气，我不过就是没听见而已。” 林如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节奏不快，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她的视线冷淡淡的扫过其他人：“没听见？满屋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唯独你听不见？王局长，你是耳朵听不见，还是心里压根没把今天的调度会放在心上？” 这一顶大帽子压下来，谁能受得住。 王宏爽看了一眼贺楠，见他一点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心生怨怼，这林如馨当众下他面子，贺楠也和她是一丘之貉。 林如馨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王局长，这回听清了吗？” 王宏爽只能不忿的应了一声。 不少人对王宏爽也很是不屑，这么低级的手段也用上了，不仅没灭了林如馨的风头，自己还碰了一鼻子灰。 蠢笨。 林如馨的目光从王宏爽身上移开，说起其他安排。 “除此之外，机构挂牌与制度统一。三日之内，民政局、水利局、农业局、财政局、文教计生、统计部门全部完成挂牌组建。” “各局今日起停止沿用旧乡站老规矩，所有办事流程、申报材料、审核标准、统计台账，统一按照县级新标准执行，由县政府办统一印发范本，全县一盘棋，杜绝各自为政、标准混乱。” 第 366 章 立威2 两人又续了叙旧，便挂了电话。 想到伍鸿博说的潘贵奇，林如馨现在还顾不上。 潘贵平估计就够她和贺楠两人头疼的了。 而且现在大河县也不只是潘贵平一个，那么多潘贵平呢，她一个一个来处理不知道要处理到什么时候。 不如找个最刺头的，杀鸡儆猴。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林如馨阖眼休息。 现在看着闹得厉害的她都没放在眼里，像是今天的王宏爽。 段位太低了，还不够她看的。 反倒是现在按兵不动的那些林如馨要好好准备应对，这些人才是不知道什么会给你一击。 林如馨必须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强大，强大到这些人想为难她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 林如馨的工作安排一下发，由乔正初负责对接。 现在乔正初名义上是办公室干事，但林如馨给他设定了考察期，如果这一年干的好，就能转为她的秘书。 乔正初非常珍惜这次机会，成为秘书那就彻底不一样了 ，那是林如馨的心腹。 而且林如馨也是秘书出身，如果真的通过这次考核，乔正初的未来也一样不可限量。 回首两年前，他还是村子里的一个普通老师，帮着马进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呢。 现在他都能在乡政府和各个局长、干部打交道。 乔正初这辈子都感谢林如馨当初拉他那一把。 .......... 贺楠和林如馨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大河乡的乡建筑队升为了县建筑队。 向华茂几人的待遇也跟着涨了一些。 不只是大河乡的建筑队，其他两个乡也有，林如馨直接将三个乡的建筑队合并收拢，统一成立县建筑工程公司。 这件事情归县里的城建局管，林如馨便将事情交给了王宏爽。 一是她现在是县长，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那要累死她。 正所谓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 林如馨也当然知道王宏爽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帮她办事，但是他不搞事，林如馨也没机会对他下手啊。 建筑队才交给王宏爽三天，县政府的地基还没打好，建筑队就打了起来。 乔正初原本在县政府交代工作，见打起来以后立马回来找了林如馨。 “林县长，建筑队的人打起来了。” 乔正初说这话的时候着急的表情浮于表面，一点也没入心。 仔细看，他还有点激动的样子。 林如馨点了点他。 乔正初立马明白了，表情带了点真情实感，“林县长，您快去看看吧。” 林如馨快步出了办公室，乔正初拍拍自己的脸，跟在后面。 县政府的位置是一块荒地，周围还什么也没有。 但是这里未来是大河县的中心，但县政府一落成，这里肯定是最先发展的地方，贺楠和林如馨两人都有了初步的规划。 迈过雪地，林如馨几人赶到了现场， 她身后是几个嘴上说要劝架，但实际是来看热闹的人。 林如馨就当没看见，见到鼻青脸肿的向华茂以后，她叹了口气，“怎么回事。” 第 367 章 立威3 “我们三个乡建筑队，合并成了一个，那总要有带头的吧，凭啥就听向华茂他们的，就因为他们以前是大河乡的吗？” 范天旺没见识过向华茂的实力，心里不服。 以前他是队长，那在这边咋就不能做队长了。 想到林如馨是大河乡的乡长，高华扯了一下范天旺的袖子，示意他说点别的。 范天旺扯回自己胳膊，还把高华拉出来，“老高，你说，我们是不是一共来了两趟，前天一次，昨天一次，是一个小圆脸的年轻人接待的我们。” 他有点忘了那人叫什么了，偏头问高华，“他叫什么来着？” “姓徐，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 “对！徐干事，我们来找的他，两天了他都告诉我们回去等着。” 城建局确实有个年轻的徐干事，叫徐杰。 林如馨看了乔正初，对方立马明白过来，去找了徐杰。 徐杰是得了王宏爽的命令，说不要管这些事，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闹起来了。 他看了王宏爽一眼，王宏爽立马怒道：“你怎么回事，县里有事你竟然说也不和我说一声，真是反了天了。” 徐杰知道这是让自己背锅的意思了。 他低着头沉默两秒，“对不起王局，对不起林县长，是我给……忙忘了。” 林如馨轻笑一声，“又一个忙忘了。” “你说说，这段时间你都忙什么了，你们城建局要是真的这么忙，我就再帮你们找几个人，分担一下。” 林如馨决定，要是这个徐杰真能说出个一二来，就找两个人放进去。 总是想给她弄点麻烦，真当她好脾气呢。 徐杰这两天就在办公室坐着，想去工地看看上面领导也不让，现在出事了想拿自己顶包。 他忙，他忙个屁。 徐杰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什么，说了两个也是城建局的基本工作，这些要是忙，他真就可以不干了。 林如馨轻笑一声，看着王宏爽，“王局长，你们城建局就是这么工作的。” “这么点工作就敢说忙，现在随便拿出来一个部门，都比你们要忙几倍！” “蔡局长，你来说说你们部门的工作内容。” 蔡林就想看个热闹，怎么还引火烧身了。 事到临头，不得不上。 蔡林还是把自己部门的工作都说了一遍，反正刚刚已经把人得罪了，他干脆站队了。 跟谁不都是赌，他看这个林如馨没那么简单，他就赌了。 两边的工作内容一对比，王宏爽也没啥好说的了。 这次算他认栽。 林如馨直接道：“你负责的工人聚众打架闹出事故，出了事你迟迟不到现场处置，队伍交到你手里，纪律、安全全抓不住。” “在这之前，你也没有履行到城建局局长的职责。” 林如馨停顿片刻，“按县里干部管理、基建安全管理规定，决定对你进行通报批评，全年评优资格取消，相关损失你承担连带赔偿，停岗三天书面检讨，下周全县大会公开作检查。” 王宏爽觉得这个惩罚太重了，“林县长，这……这不行，我是才到大河县，怎么就能受这么重的处罚呢，这不公平，你肯定是记恨上次大会上的事情，你不能这样！” 林如馨指指一边捂着头直哼哼的向华茂几人。 “你看看他们都成什么样子了，都是因为你的小心思！懒惰！不作为！” 林如馨见王宏爽还有些不以为意，心中也有些气愤，“你心里只盘算自己省事、少担责任，可曾替底下工人、替全县百姓多想一分？” “除了县政府，接下来还有园区道路、厂房工程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那是全县的乡亲们盼了许久的生计指望，多少农户等着进厂务工增收，多少配套民生工程等着按期落地。难道还要因为你疏于管束、放任队伍纪律涣散，一出事便是人员受伤、工期延误，大笔的钱白白损耗，老百姓的期盼跟着落空吗？” 林如馨的质问一声声袭来。 比王宏爽更羞愧的是范天旺一群人。 原来林县长是这么想的，他们刚刚还差点被这个王局长给影响了。 想起自己为了争这个队长，争话语权，和人打的头破血流，顿时更不好意思了。 范天旺愧疚的道：“林县长，这件事都怪我们，您消消气吧，我们这就回去把县政府盖起来。” 林如馨一抬手“你先别急，一会就轮到你们了。” 范天旺挠了挠头，看来他们这事是还没处理呢，不是放过他们了。 他和高华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后悔。 林如馨终于在王宏爽脸上看到了些悔意，这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救。 “个人得失、人情脸面，全都可以往后放，身为城建主管，心里第一位装的本该是群众生计、全县建设。可你本末倒置，只顾自己的小心思，把百姓的切身利益抛在脑后。” 林如馨的话说的重了点，“若始终拎不清轻重，担不起肩上这份担子，这个位置你也别坐了，我立马就和市里打报告。” 王宏爽这下彻底慌了。 他知道如果林如馨借着这个由头真的给他报上去，他这个位置肯定是坐不住了。 “林县长，我错了，这件事情的责任全都在我，我现在立马整改，也不在推诿责任，保证保时保量将任务完成，请您在给我一次机会。” 林如馨盯着他半晌，王宏爽这个心提了起来。 也不知道林如馨愿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许久，久到王宏爽觉得好像过了半个世纪。 “下不为例，再有一次，王局长，你自己看着办吧。” 要不是现在人多，王宏爽都要给林如馨跪下了。 他这么大年纪，熬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真要是因为一时之气啥都没了，他究竟是图什么呢。 林如馨继续道：“分管项目审批权限暂时收回，一周内拿不出完善的队伍管控整改方案，我直接提交市委调整你的分工。身为主管领导，连手下人都管不住，出了问题还缺位，重罚你警醒一下，没问题吧。” 第 368 章 立威4 冷风一吹，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凉凉的，他也缓过来了。 谁做县长不是做，反正都不是他做。 年纪轻，年纪大，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这也是被人误导了，估计是被当枪使了。 要不然那么多人，怎么就轮得到他来出头。 现在还被林如馨杀鸡儆猴，这下子林如馨的位置也坐稳了。 至于他？ 面子里子都没了，林如馨估计也不会重用他，偏偏他心里还有一点佩服林如馨。 这人有手段，刚刚那番话看似是针对他的，实则是对所有人说的。 和他的这点小心思比起来，高下立判。 王宏爽输的心服口服。 ------------------------------------- 处理完王宏爽，接下来就是范天旺他们了。 林如馨想了想，“你们可以选择去派出所把这件事说清楚，该怎么关该怎么罚，去和公安同志说。” 眼见着他们又要急，林如馨道：“还有个办法，你们自己和解，谁先动的手，谁先道歉，还手的也道歉，保证日后和平相处。” 这还用想吗，肯定是选择后者啊。 范天旺举手，“林县长，我愿意先道歉。是我们先动的手。” 她这边松口了，林如馨将目光放在康阳乡建筑队队长何放的身上，“何队长，你说呢？” 范天旺都松口了，何放在坚持也没什么意义，见到林如馨的手段，他们都不想再纠缠了。 “我们也愿意给大家道歉。” 最后，就是向华茂他们了，虽然不是他们先动手的，但他们也还手了。 这种情况，林如馨也就只能各打五十大板了。 向华茂无条件支持林如馨，“我们也愿意道歉。” 林如馨双手一摊，示意大家可以开始了，接下来就是长达十几分钟的道歉大会。 不打不相识，向华茂和范天旺一握手，也算和解了。 范天旺对向华茂道：“兄弟，这回是我对不住了，但是一会回了工地，咱们还是真本事见输赢，你的能力要是真行，我认你当大哥。” 向华茂点头，“行。” 这种工作上的交流，林如馨就不参与了，等他们道歉过后，算是握手言和了。 这事也就过去了。 看着站在一边的王宏爽，林如馨对他道：“王局长，你带着他们去卫生所看看吧，开点药，30%的医药费你负责，剩下的县里出。” 王宏爽愣在原地，“林县长，你……” 林如馨什么也没说，“去吧。” 王宏爽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林如馨这样的意思应该是让他赎罪。 如果他愿意真心弥补，这些乡亲们是不会记仇的。 他也能和这些人更亲近，这是给自己机会呢。 望着林如馨的离开的背影，王宏爽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他大喊道：“林县长，谢谢您。” 林如馨没回头，只挥了挥手，直接进了办公楼。 见到这一幕，楼上几个窗户的窗帘晃了晃。 第 369 章 新的家属院 “林县长，我的初步安排就是这样，您看看合不合理？我已经征求过大家的意见了，全票通过。” 林如馨翻了翻王宏爽递过来的文件，还别说，他这一手字写的还挺不错。 “王局长，特意练过？这字不错。” 听到林如馨的夸赞，王宏爽有些受宠若惊，“是练过一段时间，也没什么的，就是瞎写。” “这字在咱们县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了，到时候有什么文件要张贴，王局长可不能推辞啊。” 王宏爽立马应承下来，“没问题林县长，有什么吩咐您都可以找我。” 林如馨笑笑，转而说起这份方案。 “现在三个建筑队的关系怎么样？你这么分配确定大家都是真心实意的没问题？” 前些天大家道过歉以后回去就弄了个比赛，王宏爽也没拦着，他们这些靠手艺吃饭的，自然是功夫上见真章。 三队一比较，大河乡的技术就是最好的，其他人愿赌服输，这事不再有争议了。 听见他说的，林如馨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你办的很不错，继续努力。” 听到林如馨这么说，王宏爽莫名有一种他现在已经是她的人了得感觉。 他仔细考虑了一下，如果真的跟着林如馨，好像也挺好。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立马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王宏爽展现在真想跟着林如馨干了。 想投诚，总要让人看见你的能力才行。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王宏爽几乎是使出浑身的力气，带着团队，建设县政府。 不到一个月，县政府就盖了起来，规模比大河乡的要大许多，楼层也更高。 整栋楼是四层砖混结构，在整个县城里绝对是拔尖的高楼，外墙刷着平整的米灰色水泥，一楼墙裙贴了深赭色水刷石，看着庄重耐脏。 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木制对开门，上方搭着水泥浇筑的门檐，门檐正中嵌着一块红漆木牌，烫金写着 “大河县人民政府”，字体方正大气。 门前铺了一片开阔水泥地坪，两侧砌了长方形花池，栽着白杨与冬青，空地上预留出大片场地，足够各局干部、下乡车队停放自行车、拖拉机。 台阶分十二级，宽宽敞敞，两侧立着简易水泥扶手，平时开会、汇报工作的干部来来往往，也不显拥挤。 关键是楼内走廊笔直宽阔，墙面雪白，地面抹平水泥，扫得干干净净。 每层两侧分列大小办公室，县长、书记办公室设在四楼东侧，采光最好，视野能望到大半个县城。 一楼设政府办公室、信访接待室，方便群众上门办事，二三楼分给计委、财政、城建等核心职能科室。 屋内统一配着深棕色实木办公桌、长条木凳，窗边安着老式木框玻璃窗，通风透亮。 楼道尽头建有公共茶水间，摆着大号铁皮保温桶，每层都配有独立储物间，堆放文件、工程图纸。 整栋建筑没有花哨装饰，处处透着八十年代政务建筑朴素厚重的风格，体量开阔、楼层拔高，一眼就能看出新设县的规格。 以前的乡政府办公室也很好，但是和这个一比起来就天差地别了。 林如馨非常满意，对王宏爽的投诚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她也在考量。 要说在县政府，肯定是人多了好办事。 但她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鉴于这个王宏爽之前的表现，林如馨觉得还要在考察一下。 这人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一般。 要是能改了这个性子，林如馨倒是能在仔细考虑一下。 王宏爽也明白想让林如馨把他当成自己人没那么容易，他也不急。 正所谓日久见人心，他会让林如馨选择他的。 县政府建设好以后，就是县政府家属院。 林如馨他们也要从大河乡的家属院搬出去，将位置给大河乡的人腾出来。 家属院的位置是贺楠带着王宏爽选的，离县政府不远。 这次，林如馨提了一个大胆的意见。 “我们就建成小区吧，像连市一样的那种小区。” 她这个言论一出来，把大家都吓坏了。 “小区？是那种全是高楼挨着的那种小区吗？” 林如馨点点头，叫了向华茂进来，“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向华茂拿着几份图纸给大家分发了下去。 图纸上工整的楼栋排布、规整的道路绿化带、配套院落格局，是大河县所有人从未见过的住宅规划样式。 “各位领导，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种小区的好处……” 他站得笔直，显得专业又认真，“以往大家熟悉的都是零散家属院、自建平房，要么杂乱无章，要么各家乱搭乱建，排水不通、道路泥泞，连个规整的活动地方都没有。林县长规划的新式小区，是参照市里标准化住宅建的，不用建十几层的高楼，咱们适配县里条件，统一建六层红砖板楼，整齐划一，这就是适合咱们大河县的新式住宅小区。” 他伸手指着图纸上的布局，逐条讲解，“首先是规整统一。整个小区统一规划楼栋、统一户型、统一施工建设，不再是各单位零散建房、高低错落、私搭乱盖。楼间距标准合规，采光、通风都有保障，再也不会出现平房遮光、矮房潮湿、房屋拥挤的问题，整体看着规整体面，也贴合咱们新县城的建设风貌。” “其次是配套齐全。咱们规划的小区，不是单纯的宿舍楼。院内会修硬化水泥路，贯通每栋楼，雨天不沾泥、晴天不起灰。” “我们还会单独修建公共排水沟，彻底解决老家属院积水返潮、污水乱流的难题。我还按照林县长的要求，规划了集中绿化带、小型院落空地，以后干部家属、老人小孩，都有干净宽敞的地方散步活动。” 这种小区肯定是好的，比以前的家属院要好太多了。 没有人会拒绝这种家属楼，但是他们有一点拿不准。 “林县长，咱们干部先住上了这种楼……这是不是有点享乐主义的成分在里面啊。” 第 370 章 盖房 老百姓们还没住上呢，他们倒是先住上了，有些干部心里不舒服。 这不就是搞特殊、享乐主义吗。 林县长不像是这种人啊，还这么大张旗鼓的。 林如馨当然不是只给干部建，“谁说只有我们县政府的家属楼是这样的，我准备在七中后面的荒地建两个这样的小区。” 林如馨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国家正在推城镇住宅统一开发改革，不再允许零散乱建、各家自建、杂乱无序。我们大河县，一定要紧跟国家政策，要走在最前头。” “我先说清楚，我要建的不是市里那种对外售卖的商业商品房小区。我规划的是县里统一规划、统一征地、统一设计、统一建设的标准化住宅小区。” “就按照现在正提倡的自建公助、群众集资建房，让老百姓出大头建房本钱，自己掏钱盖自己的房子，产权归个人，踏实安心。” 见下面无人说话，林如馨继续道：“我们大河县是新设县，城区建设、民生居住，都不能停留在乡镇老水平。别人能做的，我们也能做。 建标准化小区，不是搞特殊、摆排场，是实打实改善干部群众居住条件，规整县城风貌，把大河县的城建底子打牢、做实。” …… 和贺楠对视一眼，林如馨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众人，问道：大家有反对的吗？有的话现在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商讨。” 林如馨问的很有意思，她不问谁同意，而是问谁不同意。 大家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想做出头鸟。 等了半天，见没有人反对，林如馨笑道：“那就全票通过。” 贺楠挠了挠头，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支持看法。 如此，事情就定了下来。 这件事情林如馨还是交给王宏爽负责，他是城建局的负责人，交给他正合适。 这对王宏爽来说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正想着怎么才投靠到林如馨的麾下呢。 这件事不就是让他证明自己的时候？ 而且林如馨为什么会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那不就是也看中他了，想考验他。 林如馨只是把这件事交给了王宏爽，他就已经脑补出来这么多了。 顿时心里热血翻涌。 整理了下自己的形象，就来到了林如馨的办公室。 “林县长，您交给我的工作我都已经明白了，我来就是想问问，您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吩咐。” 林如馨放下笔，在王宏爽的脸上打转。 “没什么特殊的，就按照在大会上说的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最重要的是安全，一个是工人的安全，另一个就是楼的安全。” 王宏爽点点头，觉得自己真没看错人，他和林如馨这是不打不相识了。 “林县长，您放心，我肯定按照你说的，保质保量的完成，这件事情您交给我，我一定不让您失望。” 林如馨的工作有点多，这边手里忙个不停，王宏爽的话她也在听，但是这王宏爽站在她办公桌前说个没完没了了。 林如馨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认真的勉励了王宏爽几句，给他夸美了，才笑呵呵的出了办公室。 送走了人，她摇摇头，还真看不出来，这个王宏爽这么磨人。 ------------------------------------- 此次建小区也是自愿的，林如馨让乔正初和王宏爽两人草拟了一份文件，贴在大河县的公告栏上。 这次大河县也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公告栏。 林如馨还特意让乔正初附上了一张照片和一份图纸，方便大家看清楚小区的面貌。 这种环境对土生土长在大河县的乡亲们来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这图纸一发出去，就有不少人来县政府询问。 其中大河乡的乡亲们最多，因为他们都习惯了有事就找林如馨。 康阳乡和丰平乡的都没这个习惯，一见大河乡的这么多人都堵在县政府门口，他们还有点吃惊。 “咋这么多人嘞，这都是干啥呢？” 被问到的人指指一边的公告栏，“看到那个公告了吗？我们就想问问盖房子的事。” 康阳乡的两个年轻人看看县政府，“那……那也不用堵在县政府门口吧，这里面的领导能愿意吗？” 大河乡的人理解不了，“我们不明白来找林县长问问，这有啥不愿意的？” 现在两边都有点理解不了对方的想法。 但是这两个年轻人见对方这么笃定，想了想，也决定留下来看看情况，俗话说得好众人齐动手，官府不追究，大家都如此，上头难追责。 真要是有事，他们这些年轻人跑的肯定比年纪大的快。 大家也没等多一会，贺楠和林如馨就带着乔正初与王宏爽几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贺楠打头，把这件事说清楚，林如馨又进行补充。 向华茂仔细解释了一下新楼房、新小区的好处，有些条件好的当场就想交钱了。 林如馨让乔正初把这些人带进县政府，然后又嘱咐道：“这次我们建设的小区一共就两个，名额有限，大家仔细看一下申请条件，符合的交钱。” “当然了，暂时不符合条件的也不要紧，后续县政府会持续建设，大家耐心等待就好了。” 等到了1988年，国家就会放开商品房建设，到时候大河乡的人都能住进新楼房。 不过这些林如馨不能说，只能安抚众人，让他们等待下一批。 除了县政府、家属院的建设，大河县各个职能部门也在持续建设。 像是民政局、水利局、交通局等不少设县后新增设的职能部门都在一一搭建。 办公用房、配套库房、职工小院这些也都在一步步筹建完善，整个城区处处都是动工修建的景象。 现在最忙的就是大河县建筑队了，林如馨做主，又在县里招收了不少的新人填充进去。 让建筑队彻底变成了大河县建筑公司，注册挂牌，还在大河县批了一块地给他们建公司用。 第 371 章 不屑 大河县建筑公司正式成立，其中向华茂担任建筑公司总经理，崔明以及其他两乡的原建筑队队长担任副总经理。 1985年四月，建筑队正式扩招，招收了大河县共计四十余人，有效缓解了一部分剩余劳动力。 同月，县政府家属院正式动工。 康阳乡和丰平乡两乡的乡亲们自从了解了贺楠和林如馨的行事风格以后，逐渐也变得胆大起来。 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会来县政府找人问。 因为听了大河乡乡亲们的科普，所以他们对贺楠和林如馨心里有下意识的信赖。 来县政府也是只奔着他们二人来的。 但县政府终归和乡政府如不一样，出入都要登记，两人的工作也一直是满负荷。 能分给他们的时间就太少了。 如果一天都接待的话，那办公室堆积的工作又太多。 两人商量了一下，每天抽出一个小时，来为乡亲们解答疑惑。 如果大家相同的问题很多，就把人叫到一起统一解答。 大家现在想知道的就是盖房子的事情，到底什么才算是有资格，有资格了又要拿多少钱才够。 这个钱就需要财政局的局长杨立章和向华茂两人商量了。 “你们尽快统计出来一个数据然后和乡亲们知会一声，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关于财务的问题，一起帮忙解决了。” 杨立章今年四十出头，是从外县调过来的，在财务方面经验丰富。 财务局下面分别调了三个乡的会计，关荷也在其中。 虽然关荷非常想跟着林如馨，奈何她的专业不允许，林如馨倒是觉得挺好的，财政局总要有些自己熟悉的人。 这个杨立章不显山不露水的，两人也是第一次打交道，林如馨现在还拿捏不准这人是个什么性子，要再相处一段时间才知道。 很快，财务局就给出了价格。 像是这样的砖混多层板楼，土建成本一平米大概一百四十块上下。 向华茂规划了两种户型，小户型五十平左右，大户型六十平出头，整套房纯建筑成本算下来，一套六千到八千块。 这个钱能负担得起的太少了。 杨立章没表态，只是问道：“贺书记、林县长，这么多的钱，百姓们肯定拿不出来吧。” 林如馨早就想到了，“去年宁省推出了一项政策，三三制自建公助政策。” 她将这份文件摆到桌子上，“全额让大家拿，谁家都扛不住，所以我打算照搬省里试点的三三制方案，三方分摊建房本钱，县财政出三分之一，住户所属工厂、单位补贴三分之一，群众自家只出剩下三分之一。 折算下来，五十平小户型，群众个人只需要掏两千出头。 六十平的住房，个人集资三千块上下，一次性拿不出的，允许分两到三年分期缴清，不收利息。” 说完，林如馨又补了一句，“家属院也是一样的，如果不想要房子，这钱就不用出，但是房子还是县政府的。” 等林如馨说完，几人面面相觑，这办法确实是好，就是…… 杨立章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是，其他部门是都好了，但是他们部门可遭罪了。 这边钱掏的多了，那其他地方就要缩减开支。 左右都是得罪人的事，杨立章得想想是得罪林如馨好，还是得罪其他人好。 “杨局长，你这边没问题吧。” 对上林如馨的目光，杨立章迟疑的点点头，“问题要是没有，不过……” 他欲言又止。 贺楠背着手，“有什么困难就说，咱们一起解决。” “就是县政府的钱有限啊，要是都放到了建房上，那其他地方怎么办？” 说实话，这里面最不以为意的是关荷，她跟着林如馨已经习惯了。 他们只要用钱就没有够的时候，但是也从来没有真的因为钱哪项工作没办成的时候。 毕竟只要林县长在，她永远有办法找到不同地方的钱。 杨立章不想得罪林如馨，贺楠从来都是无条件的支持她，这样一来，这项政策就推行了下去。 有老资历看她这么大刀阔斧，私底下也有些不屑。 “年轻人嘛，想法好，但基层情况复杂，还是稳妥为主。” 林如馨听到了这些声音，但是都没放在心上。 这下惹得这些老资历有些不满，这是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啊。 不少人都觉得林如馨是为了履历好看，想做出点成绩想疯了，这么多钱就砸出去了，就为了两个小区。 “真是搞不懂，想不通。” 新的领导班子就是这样，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这些人看似劝稳，实则否定她所有改革、所有新举措。 贺楠怕她多想，经常来林如馨的办公室劝她。 “他们就是不知道你的能力，这件事情一旦做成，到时候就奠定了咱们大河县的基调，到时候他们不得不服你。” 贺楠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猛地一挥，“就这些事情，他们谁能做的到？” 林如馨被他逗笑了，“书记，你放心，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一路走来，早都习惯了。 林如馨突然想到那句话，或许天才本该如此。 想到这，她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自己怎么也有这么自恋的时候了。 贺楠见她这么高兴，真是没有一点被打击的样子，也放心了，“行，你这么乐观挺好，咱们大河县可不能没有你，他们不了解，我还不了解吗。” 贺楠一个劲儿的夸着林如馨，给她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行了书记，你这是要干嘛啊。” 贺楠嘿嘿笑了两声，“马上就要过劳动节了，你不回家看看？” 林如馨确实要回去一趟，王惠上个月打电话过来说是怀孕了，她一直也没时间回去，好不容易有个五一的机会。 她要是不回去，估计王惠都要冲过来了。 到时候她可就不是被王惠一个人烦了，那个卫懿轩他也是受不了。 看着挺高冷的一个人，怎么在王惠身上就是不一样了呢，事关王惠一点，都急的不行。 第372 章 自卑 想到这，林如馨不禁感慨世事无常。 王惠的这两段感情经历都不是很好，但是最后还是碰到了一个非常合适她，疼爱她的丈夫。 在感情这条路上，也算是苦尽甘来吧。 “回去，过年都没回去，五一七天假期要回去看看的。” 贺楠围着林如馨转了两圈，“如馨啊，你升了县长这事，不会没和家里人说吧？” 她还真没说。 对上贺楠打趣的眼神，林如馨摸摸鼻子，“太忙了， 还没空说呢。” 贺楠啧啧两声，“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这种淡定也行了。” 想到什么，贺楠的眼眸黯淡了两分。 他倒是想说，可他没人说啊。 林如馨只感觉到贺楠的情绪低落了两分，至于是为什么，她不知道。 这种情况她只能道：“没什么变化，我不还是我吗，也不是升官了就多了块肉。” 贺楠听见这话笑了两声，那一点伤感也隐匿不见。 “你这个平常心挺好。”说完，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不对呀，按理来说别人不知道，祁遇应该知道吧，这些日子我都没见他人。” “他去州城出差了，已经有一个月了，估计也是五一能回来。” 祁遇知道她五一要回滨城，特意安排好了时间等她一起。 贺楠理解了，按照祁遇的性子，要是知道林如馨升了县长，估计要替她好好安排一场庆祝宴了。 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肯定就是不知道呢。 “你也真行，谁也没说一声。” 林如馨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好说的。 ------------------------------------- 除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如馨身上，剩下的事情在贺楠和林如馨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推进。 赶在五一的前一天，祁遇从州城回来了。 他知道新设大河县，但是不知道林如馨当上了大河县的县长。 因为一直没听林如馨和他说，他便以为她没去成县里，平时在来电话里也不敢细问。 结果他这次一回大河乡，在乡政府里没看见林如馨的人。 “你找林县长？她现在搬到县政府去了。” 大河乡的人全换了一遍，也没人认出来这是林县长 的对象，直接让他去县里找人。 祁遇听说林如馨当上县长了，第一时间为她高兴，第二反应就是完了。 他的求婚计划怕是又要延后了。 祁遇辛辛苦苦在外面奔波，现在四家连锁酒店落成，原本他觉得总算有点配得上林如馨的资本了。 结果他这次一回来，林如馨直接就是县长了。 祁遇：……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祁遇叹了口气，认命的往县政府赶去，找林如馨了。 走到一半，他想起来现在的县政府是什么情况他都不知道呢，要是贸然过去，他怕给林如馨惹麻烦。 祁遇猜想县政府和乡政府不一样，那边的关系错综复杂，自己没经过林如馨的同意去了。 如果林如馨不想让人知道，他这样应该反倒会给她惹麻烦。 祁遇的心思很细，很容易想到一些常人想不到的事情。 加上林如馨这回升了县长，之前那点隐藏的极好的自卑又浮了上来。 第373 章 哭了 “你干嘛这样。” “我可是感受到了，你有什么事情最好快点说，我现在可以帮你解决一下。” 说完，她有些俏皮的歪了歪头，“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哦。” 祁遇有点不好意思，他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了。 他指着车道：“先上车再说，好多人。” 林如馨耸了耸肩，“行，走吧。” 祁遇想起刚刚林如馨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勾起，可能林如馨自己都没发现，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她平时冷静稳重的姿态都没了。 祁遇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矫情了，她还是她，没有因为当了县长，有任何的变化。 在对待他们的感情里也是一样。 祁遇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下午去乡政府找你了，然后没找到你人。” 就这么一句话，林如馨一下子就都猜到了祁遇的想法。 “那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 祁遇轻笑着点点头，“好。” “我没和你说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你是做生意的，而我是干部，你心里一直有压力。” 祁遇握紧手中的方向盘。 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秘密和心结，她都知道。 “你在外面谈生意，我一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你。” “另一个也是我觉得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对你来说我就是林如馨，对我来说你就是祁遇。” “我们相伴走过两年了，之前我是乡长，现在是县长，以后我可能是市长，是其他什么，可是我能保证，我就是我。” “我不会因为身份地位的变化，而改变对你的心意，改变对你的态度。” “我对我的感情有信心，对你的感情，也一样有信心。” “同样的，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你也只是祁遇。” 祁遇嘴角的笑一点点收敛，听到林如馨的这些话，他胸腔里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震得他耳膜都发颤。 原本深埋心底、不敢摊开的自卑、顾虑，那些反复翻涌的落差感，被她几句话轻轻戳破，又妥帖地抚平。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如馨，路灯柔光落在她沉静温和的眉眼上，果然没有在县政府见到的那份从容气质。 她眉眼轻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祁遇能感受到的爱意。 和两年前不同。 一年前的林如馨和他在一起，可能真的是因为合适，因为一点点的喜欢。 可经过两年的时间，两人的感情早就不同往日了。 他们默契十足，不用多说半句便能读懂对方的心意，他懂她肩上的重担，她也看得透他藏在心底、因身份落差生出的自卑敏感。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喉间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满心酸涩委屈尽数化作温热的眼泪。 祁遇从十岁以后就没有哭过了。 自从他明白何念真是真的不爱他以后，他就再也没说过一次委屈，流过一次眼泪。 可是今天他真的有些憋不住了。 这些年，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人前永远沉稳、滴水不漏，再难再苦的日子，也没觉得委屈过。 祁遇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自我消化所有压力和情绪，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失控落泪的时刻。 但是现在，在林如馨坦荡又赤诚的剖白面前，他紧绷的心弦彻底崩断。 那些藏在心底、从未与人言说的身份落差、世俗顾虑，暗自辗转反侧的自我否定，全都被她一一看穿。 又温柔接住。 林如馨太好了，她的性格，她的一切，都是让他那样的痴迷。 她永远坦荡直白，心里有什么想法、看懂了他什么心事，从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摊开来说，不给他留半分猜来猜去的煎熬。 让他清楚的知道这段感情不是他单方面的追赶与忐忑，她一直都懂，一直都在意，也一直坚定地选择他、认定他。 温热的泪珠悄无声息滚落，砸在手臂上，滚烫得惊人。 祁遇微微偏过头，不敢让她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微颤。 林如馨又怎么会没察觉，知道祁遇不会想让自己看到他这副样子，便低下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等了三五分钟，祁遇的情绪好很多了，“小馨，谢谢你。我为我的情绪和你道歉。” “我不应该对你有所怀疑，也不应该这么没有安全感。” “还有，我很爱你，谢谢你也一样爱我。” 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搭配上极为认真的眼神，林如馨没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听话。” 祁遇一愣，随即笑开，“你把我当小狗？” 林如馨憋笑，“没有。” 然后立马转移话题，问道：“这次去州城还顺利吗？” 祁遇点点头，“很顺利，现在南方的发展越来越迅速了，我这次去了一趟，这才半年的功夫，那边已经高楼林立了。” “相信过不了多久，那边会越来越好。” 车稳稳停在林如馨家门口，两人说了一会话，正赶上贺楠从旁边路过，这会见到两人，打趣道：“哎呦，这车开的怎么比我走的都慢。” “小祁啊，你这车技是不是退步了，还得再练啊。” 祁遇不好意思的笑笑，“是，许久不开有些生疏了。” 林如馨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贺楠，“书记，这不是证明你身体好，健步如飞吗。” 这话贺楠爱听，嘿嘿笑了两声，“小祁好不容易来一趟，今天晚上上我家来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贺楠做饭的手艺确实不错，有时候他做什么好吃的了，都会给林如馨送过来一份。 祁遇在哪吃都行，两人一起看着林如馨。 林如馨当然也没意见，面前这俩人做饭都比她好吃多了，她不挑。 “那我回家拿点肉来。” 祁遇把车钥匙放进口袋，“那我直接去贺书记家，帮忙打下手。” 贺楠高兴了，一个人时间久了虽然习惯了，但还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现在年纪越来越大，就想热闹点。 贺楠和祁遇两人不到四十分钟就做好了四菜一汤，桌上的菜还都是林如馨爱吃的。 贺楠指着桌上的菜，“这些都是祁遇点的菜，我看了，如馨啊，都是你爱吃的。” 说完，他摇头啧啧两声，“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是不是。” 林如馨拿出来一瓶葡萄酒，“这可是我藏了很久的，怎么样书记，还是欺负你吗。” 贺楠立马笑呵呵的把酒接过去，仔细看了两眼瓶身，“有这么好的酒不早说，来，快坐下，尝尝我的手艺。” 贺楠一喝酒话就多，才两杯下肚，脸就红了。 拉着祁遇说个没完，一会是说林如馨不容易，一会又说自己升了县书记以后压力更大了。 和祁遇说完就和林如馨说。 对林如馨说的就更加具体了，“如馨，你别看他们是表面上不服你，给你找事，实际上你看看这些人哪个服我了。” “不过就是你太显眼了，给我挡了不少刀，轮到我这，他们觉得也能接受了。” 其实林如馨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大河县可以说是从大河乡、丰平乡、康阳乡三个乡的领导班子组成的县。 里面的干部大部分是从乡里出来的，从乡直接到县，不少外调来的干部不服，看不上他们这些人。 总觉得他们是走了大运了，才有这样的机会。 县里自成两派，一派是从其他县外调来的，另一部分就是以前独山县升上来的。 但是这两派里也不是全然和谐，内部矛盾一点不少，可比起内部矛盾，外部矛盾显然是更重要一些。 只不过现在大家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林如馨身上，其他事情都是小打小闹了。 贺楠还开导林如馨呢，结果他自己也没想开。 林如馨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书记，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不过就是几个干部，你怕什么。” 贺楠端起酒杯，狠狠喝了一口，“对，咱不怕，不就是看不上咱们乡里出身的干部吗，那怎么选了我们没选他们，还不是他们不行。” 林如馨也把杯子一放，“书记你说的对，组织上既然确定了我们，那就是认可我们的能力，我们首先自己不能妄自菲薄，要相信我们自己有这个能力……” 林如馨酒量不错，但是喝了酒话也多了些。 正好和贺楠两人配合上了，两个人把平时在办公室里不好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好在二人还没有真的喝多，知道小点声。 不然以家属房的隔音来说，明天早上整个县政府的人就都知道了。 祁遇不插他们的话，就在旁边认真的听着，问到他了，他就简单的应两声。 “祁遇，你说我俩说的对不对。” 祁遇给林如馨夹了个鸡腿，“对！是他们的思想不到位……” 说完还不忘和林如馨道：“你吃点东西再喝。” 贺楠没眼看，也不找祁遇答话了。 林如馨又怕忽略了祁遇，说着说着又转头问祁遇，“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祁遇一手撑着头，眼神落在林如馨张张合合的嘴上，整个人散发出幸福的光辉，“对，我也觉得你的观点是对的，我们要从长远的目光看，不能只盯着眼前。” 林如馨满意了，继续和贺楠沟通。 饭局一直吃到晚上九点才散了。 林如馨和贺楠两人都觉得身心舒畅，把脏话都说出来，身体就干净了 。 林如馨今天晚上喝的高兴，开了窗户在一边吹风。 祁遇把喝多的贺楠扶到床上睡了，自己则是把客厅的狼藉收拾了。 林如馨还想帮忙，被他制止了，“你歇着，我怕你一会再把贺书记的这点锅碗瓢盆给摔了。” 林如馨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你太小看我了，我的酒量你知道的。” 祁遇也不是真怕她摔东西，不过就是心疼她罢了。 刚刚他们说的他也在认真听，就和他想的一样，县政府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她又是这样的年轻，一定会被排挤。 好在她很强大。 工作上他能帮助的有限，但是生活上，就不需要她在费力了。 林如馨就坐在床边看着祁遇忙，想着想着就她就笑了起来。 祁遇不解，“笑什么？” 林如馨翘起二郎腿，“你说我手里要是在叼根烟，然后伸手指挥你，你会不会生气？” 祁遇这下真不理解她的脑回路了，只道：“吸烟对身体不好，你下次见到吸烟的人也离远些。” 林如馨点点头，“行，但是他们都知道我讨厌烟味，都不会在办公室抽烟的。” “那还好。” 这件事情林如馨在大河乡乡政府就有规定，现在到了县政府也延续了这个传统，现在他们抽的都是卷烟，那味道更呛人。 林如馨也不是不让他们抽，只不过不让他们在办公室抽。 等祁遇收拾好了，又进屋看了一眼贺书记，见对方睡得正熟，便送林如馨回家了，亲眼看着她回了房间，开了窗户和自己说话，才放心下来。 祁遇每次一送林如馨回家，就会想起两年前的事情。 这个时间他进屋不好，便先替林如馨开了门，等确定了屋里安全，才放人进去。 两人一个站在屋里，一个站在屋外，就这么看着对方说话。 “你真的不进来坐坐？” “太晚了，不去了，你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回滨城。” “好，那你一会也小心一点，不要开车了，直接走回去吧。” “都听你的……” 祁遇的招待所也盖好了，生意不说多好，但也能做到不亏损，现在设了县，以后的生意应该会越来越好了。 晚上在大河乡留宿，他也有地方住了。 ------------------------------------- 喝了酒睡得沉，林如馨一睁眼已经早上八点了。 她看了时间连忙起床，推开窗户，那人果然就在外面。 “你怎么不敲门叫我？”林如馨有点生气。 “我也是刚到。” 第374 章 林家近况 祁遇举了举手里的早餐，“真的，你看看还热乎呢。” 林如馨一摸，豆浆果然是热的。 她这才好一点，给祁遇开了门，“我去洗漱，你先吃。” “等你。” 吃过饭，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林如馨给于翠翠带了不少的山货还有乡亲们自己养的鸡鸭。 虽然家里也不缺，但是这是她的心意。 祁遇拿了些海鲜，和他的东西堆在一起，“我拿的是不是有点少了？我想起来现在的螃蟹也挺好吃的，一会咱们路过了买一点。” 林如馨看着把她的桌子都堆满的东西，疑惑道：“你说这些少？你的后备箱能装下吗？” 祁遇点头，“可以的，放不下还可以放在后排。” “而且就再买一点螃蟹，不占地方，滨城那边也少，给阿姨和叔叔尝尝鲜。” “都听你的。” 看着没多少东西，收拾到车上也挺费事，两人弄到将近十一点才收拾好。 正赶上贺楠从屋里出来，见到两人笑呵呵的把手里的袋子扬了扬，“小祁啊，谢谢你的早餐，就是早上送来的时候有点凉了，你下次再早点。” 林如馨看了一眼祁遇。 祁遇立马避开她的目光，对贺楠道：“顺路了书记。” 贺楠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是借了林如馨的光，他醒的早，早上七点就看见人等在外面了。 怕她吃不上热乎的早餐，就让自己捡了漏。 “如馨啊，你这回回去好好休息，不用担心乡里，过了节再说。” “知道了书记，那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嘞。” 和贺楠打过招呼，两人就上了车，往滨城走了。 林如馨去年过年都没回去，这么算算也快一年没回家了，还真是怪想的。 从去年开始乡政府就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后来又设县，又折腾了大半年，现在可算是安稳了。 她大哥林文军还在厂里做后勤，职位没升，就是工资多了点。 林如馨算算时间，他哥也差不多能干到退休，也就没管了。 胡秀玲和于翠翠又在滨城开了一家分店，还雇了人，现在两人一人一间店，相当于就是分开干了。 不过胡秀玲的店面小点，她还有两个孩子要管，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钱赚的没有于翠翠那么多，但是够一家人富裕的生活了。 胡秀玲没那么大的野心，她自己挺满意。 大哥家是奔小康了。 至于二哥林文桥，生意现在是越做越大，贷款办起来的商场生意挺好。 现在在连市也是数一数二的服装城。 去年他和郑雅寒还添了个女儿，白白净净特别可爱。 林如馨很喜欢。 “三哥还好吧？我也一年多没看见他了。” 林文康现在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之前郑雅寒给他介绍女同志他也拒绝了，婚事一直没动静。 于翠翠嘴上说不愁，心里肯定是放心不下的。 祁遇见过她三哥几次，那真是个工作狂，“还是老样子，一天差不多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你上次劝过以后好了些， 这段时间我看又回去了。” 林如馨这三个哥哥，现在属林文康的生意做的最大。 物流公司开起来了，自选超市也开起来了，去年下半年还读了夜校，准备考个大学文凭，瞧着时间马上也高考了。 祁遇还挺支持他的，“他生意做这么大，必须得有文凭，而且上了大学心境和眼界也不一样。” 林如馨也是支持他上大学的，“确实，不过就是三哥的性子彻底改了，瞧着冷冰冰的。” 林如馨还有句话没说，现在的那个林文康，怎么有点霸道总裁的样子了。 他本来长得就帅气，加上现在赚了钱了，钱养人，身上的气质也变了。 林如馨越看越觉得像是古早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 祁遇的生意和林文康有点交集，两人打交道最多，“这样也挺好的，这种在外面不吃亏。” 第375 章 于老太太 林城强揉揉腿，“咋可能呢，这家里现在不就是咱俩说话吗，我就没管那么多。” 林光耀不赞同他这个想法，“到时候你养成习惯了，你在外面也就什么都说，尤其是你们做干部的，更要时刻以身作则。” 林光耀劈头盖脸给林城强说了一顿，说的林城强都有点醒酒了。 “爸，我知道了，你别说了。”他伸手在脸上呼噜了一把，叹了口气。 “要不说如馨能做到这个位置，她说话就是滴水不漏，和自家人也是一样的。” 想起之前林如馨提醒他，叶芳借着他的名头去老三家打秋风的事，他心里又后怕又佩服。 这么大的隐患就被林如馨掐灭在源头了。 林光耀趁着艾青不注意，偷偷夹了口肥肉塞进嘴里，“不说别的，就一个稳字，你就比不上这孩子。” 林光耀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人什么事看一眼就知道，这孩子上了大学以后应该是遭遇了什么，性子彻底改了。 他倒觉得这样挺好的，总比到了工作单位吃了大亏再醒悟来的好。 “这孩子说话办事稳不说，最关键的是她性子稳。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样子，年纪轻轻能做到这样是真的不容易。” 两人对林如馨的评价都很高，身后，叶芳在打毛衣，听见他们对林如馨的评价，叶芳瘪瘪嘴。 她就没看出来老三家的那孩子优秀在哪，以前那眼睛都长在天上的人，现在做了大官就能变了？ 她不信，就是装的。 没准哪天就露馅了，到时候爬得越高摔的越惨。 叶芳拿着针线的手更用力了一点。想想自家的蕊儿也嫁了个好丈夫，现在孩子都有了，心里宽慰了不少。 再优秀能咋样，还不是这么大岁数了都没结婚，孩子都没有。 ------------------------------------- 于翠翠说简单弄点就是简单弄的，邀请了林家人来家里吃了顿便饭，虽说是为了庆祝林如馨升职，但是大家都有意识的不说这件事。 就像是过节吃顿家宴一样。 只有饭局结束之前，林光耀勉励了林如馨几句，林城强也单独和她聊了聊。 林城强觉得自己没什么能够教林如馨的，就是多活了几十年，有些人脉和静安，给林如馨说了说。 林如馨也是真心感谢他们，她能听出来两人对她的勉励和呵护，也领着这份情谊。 也就是刚回来这两天林如馨有应酬，于翠翠没说邀请于家人，林如馨也不提，就带了份礼，趁着于家人上班的时候去看了看于家老太太。 于老太太也是人精，明白她的意思，但仍旧热情的拉着林如馨说话。 林如馨也没瞒着于老太太，把自己升职的事情说了。 倒也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于翠翠，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当县长这事瞒不住。 要是被于家人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唯一能管着他们的于老太太也容易和林家人离了心。 这不是林如馨想看到的。 这事里有人情，也有两分博弈。 她能看出来，于老太太这人对于翠翠有真心，但是和其他两个儿子比起来，这份真心就要打折了。 但比起这些，她对于家的看重又大过某个具体的儿子，这可能也是因为她接受的教育限制。 家庭的利益要大于个人的。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让于老太太明白林如馨没有忘记于家，她就能一直管住家里的人。 想到这，林如馨脸上又热情了几分，“我是昨天回来的，昨天在家休息了一天，今天就过来了。” 于老太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起来了，拉着林如馨的手道：“你这孩子，有心了。” 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以后，于翠翠和他们这边来往的频率就少了。 于老太太还以为和林家的纽带就要这么断了，没想到如馨这孩子是个有心的。 这样的话， 倒也不用豁出去她这张老脸去给两个孙子讨个工作了。 原本于老太太看于翠翠有点和于家离心了，毕竟之前两个儿子做的太过分了些，想趁着孝道压一压这个于翠翠。 让她想想办法，能不能给于家的孙辈安排点工作。 再不济给点钱也行，算是压榨干净她最后一点价值。 结果现在林如馨出现了，让于老太太又改变了想法。 一个和于家亲近的年轻干部，这个价值可比什么工作有用多了。 等林如馨以后越干越好，越走越高，那也是他们于家的荣耀。 想到这，于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家里那些还要在敲打敲打，想办法缓和一下关系，不要弄得那么僵。 也别想打着林如馨的名头出去做什么。 ........... 林如馨坐了一会就走了，下午她还约了伍鸿博，两人真是有两年没见了。 这次回滨城待这么久，一个是多和于翠翠他们待两天，另一个也是和老朋友们叙叙旧。 除了伍鸿博，还有曲铭几人，现在工农教育科也变成成人教育局??了，自从扫盲工作的大面积铺展以来，如今的文盲率已经降下来了。 随着时代变迁，工农教育相关工作需求锐减，工农教育科随之边缘化，不再占据重要位置。 随之而来的，工农教育科里面的人也一样。 听伍鸿博说她的老领导曲铭在教育局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对一个有过实权、感受过被重视的感觉，再被边缘化的人来说，这样的落差感是很难接受的。 下午的饭局一共算上她一共是六个人，伍鸿博、曲铭、东书云、钱志国还有接替她位置的潘磊。 这顿饭是伍鸿博组的局。 以他们两人这个关系，林如馨回到滨城一定要来见见人的。 但是想到光两人出来也不太合适，伍鸿博就主动说邀请曲铭他们一起。 现在曲铭是他的下属，也是林如馨的老领导，这样一来也能联络联络感情。 伍鸿博考虑的很周到，征求了林如馨的意见，见她没问题，便组了这个局。 下午四点，林如馨赶到了滨城新开的一家饭店。 听林文康说这家饭店是滨城最火的饭店，装潢考究、菜品新颖。 自从开了以后便客流不断，在滨城已是小有名气，寻常想订个包厢都要提前几日预约。 伍鸿博是提前一周订的，林如馨到的时候人已经全了。 被服务员带着进了包间，看见她一进门，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伍鸿博最先笑着道：“如馨啊，你可是终于回来了，让我们这些老朋友甚是想念啊。” 林如馨也热情的回应，眉眼弯起一点笑意，快步走上前挨个打招呼，语气轻快又真诚：“抱歉抱歉，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会儿，让大家久等了。” “伍局，我也早就想回来见见各位老朋友了，这不是基层的琐事实在太多，抽不开身吗。” 曲铭搓着手，略微有点不自然，“小……如馨，这两年都挺好的？” 曲铭还想叫小林，又突然反应过来林如馨早就不是在教育局的小干事了。 他当年的眼光确实是不错，现在林如馨比他级别都高了，他也是托大才叫了一声如馨。 也不知道林如馨会不会介意。 想到这，曲铭还有点忐忑不安。 林如馨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现在是县长了就对他们的态度有任何改变。 “曲科长，两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 曲铭这心一下子就放下了，“还精神呢，看我这白头发，都老了，干不动了。” 话音一落，屋里有半秒钟的沉默。 林如馨肯定不会让气氛落下去，就像是以前一样打趣他道：“曲科长你这话可就说过头了，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哪谈得上干不动。” 还是熟悉的感觉，曲铭竟然觉得找到了当年在工农教育科，在造纸厂的感觉。 不光是曲铭，其他几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看着林如馨，东书云真心为她高兴，这么有能力的人，就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见几人站着就开始叙旧了，伍鸿博摆摆手，“你们不累是不是，快坐坐坐，咱们点菜。” 林如馨坐在东书云旁边，两人还像以前一样聊天，钱志国偶尔插两句话。 “林如馨，你现在都是县长了，真是想不到啊。” 钱志国一出口，又遭受了三个大白眼，分别是曲铭、东书云、还有潘磊的。 伍鸿博是领导，不能这么明显，但是早就听说这人脑子轴，不会说话，今天他是见识到了。 东书云撤了他一把，“钱志国，你这人，如馨这么有能力，当上县长不是应该的吗？” 钱志国挠挠后脑勺，“对啊，我没觉得有问题啊。” 钱志国一脸懵。 东书云无奈了，和这种人说话，你骂他他都不知道是在说他，真是让人很无力。 林如馨倒是有点怀念，哈哈笑了起来，“钱哥，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钱志国也笑呵呵的，“你也是，一点都没变。” “我本来以为你做了县长以后会变了一副样子呢，没想到还是我熟悉的林如馨。” 东书云无奈了，扶额撑在桌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潘磊憋笑憋的肚子疼，脸都有点红了。 “东姐，你能不能管一管钱哥，我都听不下去了。” 因为林如馨的关系，饭桌上的气氛俨然是朋友间的聚会，和身份地位，是不是干部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如馨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些不对劲，“管？” 东书云对她点点头，“我和志国在一起了。” 林如馨恍然，她说呢，就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 原来是在一起了。 “书云，什么时候能吃上你的喜糖啊？” 听见这句话，东书云还没怎么样呢，钱志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快了快了，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因为大家都是很熟悉的人，关系也很好，虽然两年没见，但是一开口都还是以前的味道。一点也没变。 除了刚开始的一些拘谨，后面大家就越来越熟悉了，所有人都特意避开很敏感的话题，就当这是一次朋友聚会。 除了后面曲铭喝的有点多，心里的苦闷借着酒劲抒发了两句，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伍鸿博也理解，说实话，如果没有林如馨，他现在的遭遇可不比曲铭好。 甚至要比曲铭还要糟糕。 想到这，伍鸿博觉得和林如馨更亲近了。 饭局吃到后面，大家两两凑到一起说话，知道伍鸿博和林如馨肯定有事要说，大家默契的给他们留了个空间。 “怎么样，在县里还适应吗？那帮老东西指定不少为难你吧。” 伍鸿博最清楚了，她这么年轻上去，肯定有不少的阻力。 林如馨向来报喜不报忧，而且这些人她觉得自己也能处理的了。 “还好，万事开头难，各处班子老同志顾虑多些也是人之常情，以后慢慢磨合开就顺了。” 熟悉的味道。 伍鸿博点点头，相信她的能力，“有什么事也别硬扛着，你总是自己扛，真遇上难啃的硬骨头，别硬撑，咱们这帮老朋友，能搭把手的绝不会旁观。” 这是伍鸿博的保证，林如馨要是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绝对尽他所能。 林如馨心头一暖，说实话，伍鸿博帮她的也不少，只要是宁省这边有什么消息了。 他绝对第一时间给她打通电话，告诉她一些消息。 对林如馨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了。 她眼底漾开柔和笑意，轻轻颔首。 “伍局，你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 她抬手给伍鸿博添了杯热茶，语气真诚，“这几年多谢你还一直惦记我，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不少。” “眼下县里的工作虽有磕绊，但都在可控范围内，我能慢慢理顺。” 伍鸿博拿起杯子轻啜一口，“要不是你当初告诉我那个消息，可没有今天的我，如馨丫头，我知道你的能力，我也相信你，大胆去做。” “宁省那边的领导我知道几个，都是很不错的人，只要你有能力，早晚不局限于一个大河县。” 第376 章 提拔 饭局是四点开始的，一直到七点才结束。 曲铭出来的时候都有些醒酒了。 三人都住在家属院，结伴就回去了，伍鸿博也有人接，就是林如馨一个人他们不放心。 林如馨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台轿车，“放心，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对象来送我回去。” 除了伍鸿博，别人都不知道林如馨还谈对象了。 不过她这个年纪确实也该谈了，曲铭道：“如馨啊，合适就早点定下来，成家立业，稳定了才好拼事业。” “我知道曲科长，你放心吧。” 四人看着林如馨上车离开，心里都有不少的感慨。 伍鸿博回头看了眼曲铭，“老曲啊，你这人不错，再坚持坚持。” “行了，那我也就先走了，你们几个年轻人记得好好把老曲送回家。” 潘磊最先应声，“放心吧伍局，我们肯定好好把曲科长送回去。” 等伍鸿博走了，曲铭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反应过来。 “这……刚刚伍局的意思是……” 潘磊道：“曲科长，我们听明白了，伍局就是那个意思。” 伍鸿博是教育局的局长，想要重用谁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看曲铭这人还不错，今天吃了顿饭又了解了一下，就算不是看在林如馨的面子上，这人他也能用。 曲铭也没想到今天还会有这样的惊喜，眼眶都红了。 “好好，谢谢林如馨，谢谢伍局。” 要不是因为林如馨回来的这顿饭，他也不能进了伍鸿博的眼啊。 想到这，曲铭忍不住傻乐了一下。 除了曲铭，其他人也高兴。 曲铭好了就代表他们也能跟着喝口汤，这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 就是钱志国这么没情商的人都明白，伍鸿博就是看在林如馨的面子上才找了他们五个人来凑这场饭局。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咱们还能借上林如馨的光呢。” 东书云也是一样的感慨，以前他们借的是林如馨的能力，现在借的是林如馨的人脉。 ------------------------------------- 另一边，林如馨上了车就开了车窗透气。 祁遇给她递过来个保温杯，“我煮的醒酒茶，你尝尝。” 林如馨接过来打开闻了闻，还挺香的，“你煮的？你在哪煮的？” “在酒店的后厨，下午我去槟城的酒店看了看。” 林如馨喝了不少，脑子有点迟钝了。 “哦，你确实该看看。” 见她倒茶，祁遇放慢车速，不让茶撒出来，“今天还不错？” 林如馨点点头，“嗯，挺好的，大家都没变，还是以前的样子。” 祁遇转动方向盘，“这句话应该他们也会说。” 毕竟其他人都在原地没动，只有林如馨升了又升，现在比曲铭还要高两级了。 “那也不是，他们没有因为我升了就和我生疏了，也没有对我特殊待遇，我觉得挺好的。” 这点祁遇赞同，“确实不容易。” 祁遇将车开到林家的店门口，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聊聊天。 祁遇道：“你这两天还有没有什么安排？” 第377 章 喻家 “你现在怎么也这么磨叽了，感觉和我妈似的。” 林如馨白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那边卫懿轩和祁遇两人也在说话，也就是叙旧，问问各自的情况。 临走前，卫懿轩邀请祁遇来家里吃饭。 王惠举双手双脚赞同，“你和林如馨一起来，尝尝我的手艺。” 卫懿轩：…… 林如馨：…… “我不知道你这个能把厨房烧了的人，什么时候还会做饭了。”林如馨直接吐槽。 王惠尴尬笑笑，“尝尝卫懿轩的手艺，嘿嘿。” 几人又说了两句，就各自回家了。 车上，祁遇问林如馨，“刚刚那个女人，我之前见过，在店里。” 林如馨也想起来那次，王惠还拿祁遇当挡箭牌。 “你记性还挺好。” 祁遇敲敲方向盘，“你记性也不错。” “她是周蕴的爱人。” 祁遇知道周蕴，那个和林如馨相亲的男人。 他皱眉，“那她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她现在应该是不敢了。” 林如馨说的很有底气。 刚刚喻从灵离开前的脸色她可是看到了，非常精彩。 ------------------------------------- 另一边，喻家。 喻从灵打开门就看见喻行和喻瀚海两人在沙发上坐着。 她把包包随意的递到保姆手里，“帮我放好，不要弄脏了。” 喻行对她招招手，“小灵，快来。” 喻从灵笑颦如花，“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还好吧。” “挺好的，你和周蕴也挺好的？” 喻从灵坐到喻行身边，给他捶背，“我们也挺好的，爸你就放心吧。” 说完，她看着喻瀚海，“哥哥，你最近在单位不太顺利吗？我可是都听说了哦。” 喻行眉头一皱，板着脸看向喻瀚海，“瀚海，你又怎么了？” 喻瀚海起身要走，“没什么事。” 喻行看着他这个态度，怒喝道：“你给我坐下，我让你走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喻瀚海回头看他一眼，又坐在沙发上。 “还有什么事。” 喻行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问喻从灵，“你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喻从灵停下手，“爸，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啊，也别怪哥哥，这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突然就被扒了出来。” 喻从灵把事情一说，喻行气得抓起旁边的书就扔在了喻瀚海的头上。 “你这个混账东西，咱家就缺那点钱吗？你连这种事情也要做。” “做了还擦不干净屁股，等着老子给你收拾残局吗？” 喻瀚海抓起书狠狠地撇到一边，“这和钱不钱的有关系吗？这是人情，是利益往来，你不做你就要被挤下去！” “我什么时候要你给我擦屁股了，我找你了吗？” 喻行捂着胸口，“我给你处理的事情还少吗？” 喻瀚海指着喻从灵，“到底是给我处理的事情多，还是给她处理的事情多，您自己心中有数。” “我又给她处理过多少事情，多少人是因为她得罪的。” 第378 章 原委 县委书记听县长的，两人竟然还这么默契的合作。 真是怪事一桩。 林如馨想了想，对贺楠道：“贺书记，先出来一下。” 她要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才能确定这事怎么处理。 孙石柳一听见就不愿意了，立马起身，“你们要去哪？想跑是不是？” “同志，你先冷静一下，大河县还在这呢，贺书记跑不了的。” “要是跑了怎么办？” 林如馨道：“如果跑了县政府安排给你养老。” 她猜测孙石柳找回来就是为了钱或者是养老的问题。 要不然就是家里人安排工作，除了这些也就没有什么了。 前两个好解决，安排工作这事没得商量。 孙石柳不说话了，林如馨带着贺楠走到门口。 “书记，这回你就别隐瞒了，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贺楠点点头，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贺楠是家里的老大，一直都是家里付出最多的，后来当了兵，就跟着去了部队。 他的级别也到不了妻子随军的程度，他妻子便一直留在老家了，两人还有个儿子。 他自觉亏欠妻子，每个月的津贴基本上全都邮给了她，让她在村里能好好生活，儿子也能好好生活。 他在外面努力，就是为了早日让家人随军。 他知道他爸妈偏心三弟，有什么好东西肯定不会落在妻子和儿子手里，也让妻子留个心眼。 他寄回来的钱不要让别人知道，平时吃东西得时候也偷偷的，别让人注意到了。 但是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有些事想隐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何况贺强和孙石柳还有他两个弟弟家早就盯着他的津贴呢。 他寄回来的钱，他妻子董悦基本都不敢花，就藏着。 孙石柳对贺楠和董悦心里有怨气。 就让董悦干多多的活，家里脏活累活都给她干。 那个时候一句孝道压死人，一个婆婆也能压死人，董悦心疼贺楠，不想让他在外面受苦受累还要担心她。 这些事就掖着藏着不说。 两个人就这样都为对方考虑，谁也不诉苦。 贺楠以为她在家过得还行，没受磋磨心里还庆幸。 说到这，贺楠泣不成声，这件事情是他一生的痛。 “如馨，你知道我有多怨我自己吗？我明明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还要把他们留在家里，哪怕当时我就是拼了命，我也要分家的。” 贺楠捂着脸，呜咽出声。 林如馨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两个这样为对方考虑的人，最后…… 贺楠缓了缓情绪，继续和林如馨说起十年前的事情。 “董悦攒了不少的钱，结果这事还是没藏住，被他们给发现了……” 钱一被发现就被孙石柳拿走了，她带着人在房子里搜了一通，还说这钱就是贺楠给她的，不过是被董悦藏了起来。 这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董悦这人心黑，挑拨了贺楠母子的关系，还把贺楠赚回来的钱藏起来，不给贺强和孙石柳用。 董悦没承受的住，直接就跳河了。 其实董悦跳河的原因不是因为被村里的人指指点点，而是贺楠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都被孙石柳给拿走了。 董悦心里愧疚，这些钱一没让自己和孩子过上好的日子，二也没能留得住，她对不起贺楠，对不起孩子。 再加上外人的指指点点，还有这么多年在婆婆手下的磋磨，她就没想开。 贺楠蹲在地上，“如馨，不是我心狠，不养他们，你说这恨、这怨，我怎么咽的下去。” 林如馨听的心里也不是滋味，这嗓子眼里就跟堵着什么东西似的。 “那时候孩子也十四岁了，明白事情了，怨上了我，跟在我身边养了两年，就自己离家去闯荡了。” 贺楠一开始也不放心，后来见他跟着个木匠做学徒，瞧着比跟着自己的时候开心多了，他也就随他去了。 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没能耐，让他受了大委屈，还没了妈，他怨恨自己也是正常的。 后来每年贺楠都把自己钱邮给他，也算是弥补一下心里的愧疚。 贺家人也没想到董悦能想不开，从那以后也就没脸再闹了。 贺楠这么多年也没有再娶。 以前大河乡传得沸沸扬扬的，林如馨还听过那个八卦，说贺楠一直没结婚，是因为有个初恋情人，现在一下子就都明白了。 林如馨的思绪迅速调整回来。 这件事确实有点难办，论情理，贺楠没有错。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遭此之痛，都很难再对始作俑者的母亲生出半点孝心与温情。 贺楠能有今天，完全是贺家人逼出来的。 但是贺楠是干部，是县委书记，这件事情就不能单论情理，还要讲规矩。 论规矩，贺楠又站不住脚。 现在对干部的作风问题抓的很严，身为公职人员，赡养义务是法定底线，再大的私怨，不能摆在公序良俗、党纪规矩前面。 哪怕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可只要他身为干部、拒不履行赡养义务、引得老人上门哭闹、群众围观议论，就落了把柄。 很容易坐实了“家风败坏、德行有亏”的舆论口实。 前有狼后有虎，贺楠现在的情况着实不乐观。 要是这个钱俊德紧抓这一点，贺楠真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书记，你还愿不愿意赡养他们。” “我不愿意。”瞧着贺楠的态度，是一点松口的可能都没有了。 林如馨在原地踱步。 她背着手搓了搓，在想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如果以后贺楠也不想赡养贺家老两口，那他这个书记坐不坐得住还两说。 怎么偏偏就是这么个档口。 但凡再晚一个月，等两人的位置坐稳，也不会这么难处理。 “当时你一共给你爱人寄了多少钱？” 贺楠一愣，然后回忆了一下，“那时候每个月都寄十五块钱回去，还有一些粮票肉票，三年加在一起大概有近七百多块吧。” 林如馨算了算，这样算下来一年是七十块钱，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这些钱你没要回来？” 贺楠当时光顾着难过去了，根本就没管这些钱。 后来事情落定，安葬好了董悦，他知道这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了，也就当最后还了这份生恩。 带着孩子离了家，没再管过了。 之前的十年林如馨有了理由能够搪塞过去，但是在这之后呢。 想不影响仕途，绝对不能一分钱不出、撒手不管。 “书记，他们都影响了你前半辈子，总不能后半辈子还要因为他们搭进去吧。” 贺楠还不说话。 林如馨皱着眉来回踱步，带入贺楠，她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拿了钱，这心里就像是憋了口气似的。 还没等商量出来个结果，钱俊德推开门出来了，“贺书记，林县长，咱们尽快处理一下吧，这样影响不好。” 林如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好，我们现在就来。” 贺楠这边不松口，就先看看这个孙石柳打的是什么主意吧。 重新进了办公室。 孙石柳探着身子过来看向贺楠，“小楠，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啊，你总不能因为爹娘犯过错，就不管我们了吧，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她一把扯过一边的贺武，“你看看你弟弟这个手，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遭了多少罪啊，你在看看娘这个身体，娘还有多少年好活？” “你怎么就这么狠的心，这么不孝啊，我这真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说着说着，人又哭了起来。 林如馨把手里的本往桌上一摔，哭声戛然而止。 六十多岁的人了，这演技还是这么差，光打雷不下雨。 “孙同志，既然你已经找来了，我们现在就直接进入正题，你说说你想要贺书记怎么做。” 孙石柳砸吧砸吧嘴，“贺楠是我儿子，他有义务养我，养贺家这么一大家子。” 她理直气壮的道：“他现在当了干部、有出息了，拿公家的工资，就该补贴家里、伺候我养老。我不要别的，要么他按月把工资上交，要么他搬回来跟我同住，日日伺候我起居，这是他当儿子该尽的本分。” “要不我们一大家子搬过来也行，我看他家也挺大的，我们挤一挤也住得下。” 孙石柳像是完全忘了贺楠为什么和她一家离了心。 林如馨的目光落在贺楠身上，见他脸色苍白，唇瓣死死抿紧，一副不想和孙石柳说话的样子，便出声提醒孙石柳。 “孙同志，我想十年前的事情你没有忘吧，贺书记为什么会和你们贺家划清界限，也不用我再提醒。” 自从做了县长以后，林如馨的气势愈发不一样了，别说孙石柳打怵，就连钱俊德也多看了两眼。 孙石柳没想到贺楠这么信任眼前这个小丫头，什么事情都和她说，嘴硬道：“我怎么知道她承受能力那么差，不就是拿了我儿子给我的钱，怎么了？” “她就是个搅家精，把我们好好地一家人给搅成了这个样子，我还觉得冤呢，我到哪里说理去。” “我要我儿子给我的钱，最后我成逼死别人……” “够了！”贺楠怒喝，制止住了孙石柳的话。 “你没资格提她，这么多年来她任劳任怨在贺家干活，她从来没和我抱怨过一句，是我回到家打听出来的，你们究竟做了多少，你们心中有数，想让我养你们，不！可！能！” 贺楠最后两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心里恨，这么多年才发现，他从来没忘记过这些事情。 每晚那些事情就在脑子里不停地打转，对父母的恨，对妻子和儿子的爱、愧烧的他彻夜难眠。 他恨父母，更恨自己。 他每年回家的时候，贺强和孙石柳就会装的很好，对妻子和儿子没有一点不对的地方，让他下意识忽略了什么。 贺楠无时无刻不在想，死的怎么不是他。 死得就应该是他。 孙石柳虚张声势，“贺楠，你怎么和你娘我说话呢，我告诉你，纪委的领导还在这呢，你敢不养我，我就找纪委的同志给我做主，你还无法无天了不成？亲娘都敢不养？” 说完，她又朝着钱俊德哭诉，“领导，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这书记就能这样目无遵纪了吗？” 钱俊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林如馨和贺楠的反应看，这里面一定有事。 他下意识权衡着其中的利害，眼底藏着几分审慎的考量。他心里清楚，眼下最关键的，从来不是孰是孰非，而是上级领导的看法。 他默默想着，这件事能不能闹到上级层面，能不能让上面的人认可，贺楠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并非无故忤逆、拒不养老。 可转念一想，钱俊德心底便生出几分笃定的否定。在这个年代，“孝”字大于天，是民风世俗的底线，更是干部德行考核的重中之重。 无论私底下有多少委屈、多少隐情，在组织和上级眼里，子女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不容置喙的本分，从来没有任何例外可言。 “孙同志，你先别哭，这件事情纪委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说完，他看向贺楠。 “贺书记，只能委屈你配合我们调查了。” 贺楠没什么好说的，“那就查！我无愧于心。” 这么一弄，贺楠又被人带走了。 这下县政府的人看到，风向又变了，所有人都在猜测，大河县的领导班子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孙石柳几人也被纪委的人安置起来了，林如馨拿上自己的东西回了办公室。 她现在想的是钱俊德这个人，如果他真的想对贺楠出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借着干部家风、孝道品行做文章，贺楠根本无从辩驳。 ............ 与此同时，钱俊德一立案，第一时间就通报了组织部。 两方开始配合。 林如馨也不能轻举妄动，现在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她一有反应，就不好判断钱俊德的反应了。 所以她现在只能等着。 看看对方是否真的有所行动。 第379 章 调查 中午，林如馨和祁遇吃了顿饭，她掩饰的很好，一点都没让祁遇看出来端倪。 两人高高兴兴的吃完饭，祁遇便回了连市。 等祁遇一走，林如馨又板下了脸。 县政府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响，许多干事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工作完成的异常的好。 听说钱俊德准备去贺家的村子打探虚实，林如馨便以纪委人手不够为由头，将乔正初插了进去。 “钱书记，人总不能都派去，而且大家都是初到本地，很多地方都不了解，不如就让乔正初一起吧。” 钱俊德见林如馨正大光明的往里安插人手，用的理由还是这么的名正言顺，想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林县长，既然你都开口了，那就按照你的要求来吧。” 乔正初被林如馨赋予重任，“记得，一切东西都要录音保存，有文字的拍照保存。” 林如馨递给乔正初一个相机和一个手提录音机。 乔正初愣愣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县长，我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去？” 林如馨瞥他一眼，“不然呢。” 乔正初觉得这种事不都应该偷偷摸摸的吗，而且每次他们都是偷偷摸摸的啊，怎么这次就不一样了。 林如馨只能给他解释，“你就是要正大光明的拿着这些东西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有备而来的，这样才会确保不会有人瞎说，也不会有人在里面搞事，明白了吗？” 乔正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林县长，您放心，我一定认真监督，保证所有证据都留存。” 她还是很放心乔正初的，“去吧。” 调查整整持续了三天，这三天贺楠一直在家待着，也没出门，林如馨每天下班都过去看一眼，见他心情还不错，倒也放下心来。 “书记，你还是决定不赡养他们。” 贺楠给窗台上的仙人掌浇了水，“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改。” “如馨，这件事你也别管了，我知道为难你了，但是我宁愿后半辈子在家种地，也不想赡养他们。” “在他们心里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从小我就清楚他们偏心，但我总是骗自己，如今我也到了这个年纪，好多事情早已看开，没必要了。” 林如馨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从贺楠家出来，林如馨回头看了一眼。 贺楠能放弃，但是她不能放弃。 晚上，纪委的人和乔正初一起回来了，乔正初第一时间把证据提交给林如馨。 钱俊德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也没办法，谁让他这个县纪委书记只是普通常委，位次低于县长。 别人都怕他们纪委，偏偏这个林如馨一点也不怕。 钱俊德知道这种人，没做过亏心事，人还有能力，所以纪委的名头也镇不住她。 钱俊德只能淡淡道：“林县长真是准备充分。” “钱书记，都是应该的，我们调查事情一定要保证有痕，确保大家说的话都是真的，能够作为证据的。” 第380 章 侧面出击 贺楠作为县委一把手出事，不只是个人问题，还会牵连整个大河县发展大局。 他话里的意思暗含问责、从严看待此事的态度。 林如馨沉默两秒，神色添了几分沉稳，顺着他的话缓缓开口：“宫书记说的对，如今我们大河县刚刚合并组建，百废待兴，全县各项工作都处在起步关键期，班子一把手肩上扛的何止是一份差事，更是全县百姓的期盼、组织交付的重托。” 她这么一开口，宫正信眼神微眯，对林如馨倒是高看了两分。 难怪是连市最年轻的女县长，说话水平和方式有一套，人情世故把握的也准。 “林县长明白就好，我知道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贺书记这件事，不太好处理，我们也在开会研讨。” “其实这件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只要贺楠松口赡养老人，那这件事情就很好解决，关键的是他不松口。” 宫正信往沙发上轻轻靠了靠。 “所以我觉得你与其把时间花费在我们这里，不如去劝劝贺书记，怎么说也是亲生父母，闹成这样实在是太难看了，毕竟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还是我们整个干部队伍的形象。” 林如馨据理力争，“宫书记，我明白您说的道理，但是这件事情还请您在听我说一说。” 她微微停顿，语气沉了几分，如实道出这件事情的核心，“书记，这件事从来不是简单的愿不愿意松口赡养的问题，根本是这件事情牵扯了沉积多年的恩怨。 贺楠书记不肯让步，完全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双方积怨太深，矛盾早已固化，不是几句劝说，或者谁退两步就能化解的。” “况且您也知道，孝与不孝的作风问题关键是恶意忤逆，贺书记无半分刻意逃避责任，只是被原生家庭逼至绝境，身心俱创、进退无路。这件事事出有因，绝非干部私德缺损、作风败坏。” “只要市里愿意细看卷宗、体察隐情，就绝不会仅凭一场荒唐的闹事，彻底断送一名实干干部的前程。” 林如馨停顿两秒，见对方还没有松口的意思，就知道她说的这些还不够。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只能再换一种方式，让宫正信不得不考虑现在对贺楠进行严肃处理，将会产生的后果。 “我今天来找您，绝非想揪着贺楠书记的问题不放，更不是无事生非。 恰恰是因为我清楚大河县如今根基未稳、大局为重，才格外担心。” 她放缓语速，说出大河县的关键，“贺楠书记一直是我们大河县的主心骨，他的工作能力和为百姓做实事的决心，一直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就以大河乡举例，正是因为贺楠书记的一直支持，才有了如今的大河县，不然我们现在还是个有名的穷乡僻壤呢。” “如今这件事情持续发酵，已经悄悄扩散开。不少干部、群众都在议论这件事，流言蜚语越传越广，不仅严重损耗贺楠书记个人公信力，更在潜移默化中败坏全县干部队伍的风气，动摇新设县的干事根基。” “如果再任由事态蔓延下去，小事拖大、大事拖炸，等到舆情彻底失控、作风问题彻底显性化，届时再处置，影响的就不只是一位书记的前途，更是整个大河县的班子形象和发展大局。” 林如馨用词规整，语气诚恳，姿态谦逊却不卑微，“我个人能力有限，私下调和已经没有余地，实在不敢再隐瞒拖延。” “今天专程来找您，也不光是请您对贺楠书记网开一面，而是恳请市纪委从全局角度出面研判，既能妥善化解这场风波，守住纪律底线，也能及时稳住我县干部队伍风气，保住大河县来之不易的发展势头。” 宫正信闻言，端着茶杯的手指绻了绻，这林如馨说的一番话，倒是真说到他的担心上去了。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宫正信也有自己的考量。 如今贺楠刚刚上任大河县县委书记，若是这个时候就处理了，那可是打了调研组和组织部的脸啊。 刚刚抬上去的书记，出了这种事，那不是说他们做背调的时候有漏洞吗。 林如馨的一番话层层递进、有理有据。 她知道现在市里最在意的是什么，所以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既坦然交代了自己的目的，又客观道出问题的复杂性与潜在隐患，不夹带私人情绪，全程立足工作与大局。 让宫正信都不得不佩服，也不否认，自己确实被她说动了。 他松了口，“事情的关键还是贺家人。” 林如馨只要得到这一句话就够了。 “宫书记，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我们大河县的问题，我们一定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宫正信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赞许。 原本郑重的神色放松许多。 他彻底收起了心底最初的那丝轻待心态，懂得了眼前这位年轻女县长的通透与稳妥。 看得清症结、扛得住责任，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格局远超常人。 也难怪仲嘉熙会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力排众议也要推此人上来做县长。 果然有些能力。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不少。新设县底子薄、人心不稳，最怕班子内部出作风家事，传出去动摇群众对干部队伍的信任。” 他还是又提起了这件事，想让林如馨知道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林如馨腰背依旧坐得端正，“宫书记放心，我回去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同时也会侧面做好老人的思想工作，尽量把矛盾压在内部化解，绝不让流言继续扩散，拖累大河县整体工作。” 宫正信微微颔首，“你有这份担当很好。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调解能成自然最好，保住贺楠、也稳住县里大局，倘若家庭矛盾恶化，市纪委这边也不能一味迁就，该走的核查程序一步都不会少。” “我明白，感谢宫书记的理解与支持，我一定稳妥处置，绝不辜负您和组织的信任，请您在给我一周的时间处理。” “好。”宫正信满意了，他们也不是很想接手这个烂摊子。 ------------------------------------- 从市政府出来，林如馨狠狠的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这宫正信看着是个古板严肃的，但是处理起事情来还挺讲究方式方法的。 和林如馨在北林市见过的很轴的纪委不一样。 不过能坐到这个位置上，肯定都不像看着那么简单，单凭一根筋，走不到这么远。 这一周的时间，她看着镇定，但实际都是提心吊胆的，直到昨天晚上，她才想出来了这么个周全稳妥的解法。 贺楠的这种情况属于事出有因，是数十年被裹挟、不公对待后的被动反抗，林如馨只要再拿出来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清楚利弊。 上面的领导自然知道怎么选。 一个县的稳定加上一个好干部的前途，远比一个家庭旧案，强硬的苛责对错、机械处置要重要得多。 林如馨深谙此道。 祁遇还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的时候神色放松，就知道这件事情解决了。 “心情还不错？” 林如馨提了提手里的公文包，“还不错。” “那你是不是急着回去？我送你。” “现在贺书记还在家，县里离不开人，我这也是没办法才出来的，我们吃顿饭，我就回去。” 林如馨没让祁遇送她回到大河县，而是把她送到了车站。 火车也很方便，比汽车还要快一些。 林如馨也不想耽误祁遇的工作，吃过饭，她就坐上最近的一班火车回了大河县。 林如馨刚一踏进县政府的大门，不少人就已经知道了，最惊讶的当属钱俊德了。 “你没看错？已经回来了？” 钱俊德身边站着他的秘书杜凯，闻言道：“是的，已经回来了，刚刚才进办公室。” 钱俊德靠在椅子上，微阖着眼。 “你看她心情怎么样？什么神情。” 杜凯仔细回想了一下，感觉还挺正常的，和平时一样，真没看出来什么。 “就和走的时候一样。” “那她是有办法了，估计已经说服了上面的领导了。” 杜凯一愣，“这么快？这才一上午的时间，就算是加上来回的路程，也就去了市政府一趟就解决了？” 杜凯不可置信。 “以她的性格，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现在能这么快的回来，一定是处理好了，还真是小看她了。” 杜凯不理解，如果钱俊德真的想严肃处理贺楠，那直接在县里解决不就好了，怎么非要弄得这么麻烦。 “书记，我们何必给她露这个口风，不如直接严肃处理，这事就算咱们在这卡死了，市里估计也不好说什么吧。” 钱俊德摇摇头，“未必，我就是市里没有人，拿不准上头的意思，本来以为这件事会很困难，没想到还真让她给办成了。” 他双手交握在身前，这下要重新掂量一下这个林如馨的能力了，这个贺楠是个傻的。 为了这么点事连前途都不要了，但是林如馨这人他有些看好。 有能力，有魄力，为了贺楠能做到这种程度，是个有情有义的，他要是真站一下队，如果是林如馨这种，倒也不是不行。 “这件事情你先不要管了，我们纪委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让林县长自己处理吧。” 钱俊德看了杜凯一眼，杜凯就明白了。 “好的钱书记，那孙石柳几人那边……” “我估计林县长会找他们，你到时候全程配合就好，不要有其他举动。” “我明白。” .............. 和钱俊德想的一样，林如馨回到了县政府第一时间就是找到了贺家人。 孙石柳听说贺楠最近被停职了，心里还挺高兴的，十年没联系这个儿子了，没想到他竟然混得这么好。 现在都当上县委书记了，要不是偶然听说，她都要错过了。 儿子这么有出息，她这么个亲娘功不可没，没有她怎么有贺楠。 不管怎么说，人是她十月怀胎生的，就算是说到天王老子那去，两个人流着一样的血，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不信孝道两个字压不死他。 如果贺楠真的豁出去了，工作也不要了，那她觉得也不亏。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起码试过了。 而且她不信贺楠一点存款积蓄都没有，到时候他们哭哭穷，在上门缠一段时间，她这大儿子就顶不住了。 孩子是她生的，她了解。 一看见林如馨来找她们，孙石柳眉开眼笑的迎上来，“林县长，咋样，是不是我家小楠松口了？我就知道，他是个孝顺孩子，不会不要他亲娘的，以前就是这孩子没想开，如今有你们劝着，想开不就好了。” 林如馨扯扯嘴角，怕是让他们失望了。 她的目光放在贺楠的两个兄弟身上，他们一见林如馨打量，立马低下头去，也不说话。 比起孙石柳，这些既得利益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想要好处，还不想背负骂名，坏名声都让自己爹娘承受了，还不如坏的坦荡点，倒也能让林如馨高看一眼。 “孙同志，你想多了，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十年前的事情。” 孙石柳一愣，“十年前？十年前能有啥事情？” “你诬陷董悦，对董悦进行长期精神虐待，逼迫她做劳动等一系列的事情，这些可都是犯法的。” 林如馨语气清亮却沉重，字字掷地有声。 直接揭开被贺家人刻意掩盖的旧事，将尘封数十年的家庭迫害摆上台面。 她没有厉声呵斥，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比训斥更让人胆寒。 孙石柳懵了，这咋还犯法了呢？ 她使唤自己的儿媳妇哪里错了？ 林如馨的身后站着杜凯，她一开口，杜凯就倒吸一口凉气，明白了她的主意。 这是釜底抽薪啊，这招高。 孙石柳第一反应是大喊冤枉。 第381 章 风雨同舟 “俺嘞个娘类，这可真是冤枉啊。” “林县长，虽然您是县长，但是您也不能冤枉我啊，那是我的儿媳妇，我让她干点活咋了？” 孙石柳立马双手一举，身子往地上扑，看着跟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杜凯下意识退后一步，这老太太的嗓门太大了，震得他耳朵直疼。 余光瞧着林如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咋舌，是个见过大场面的。 “孙同志，你还记得你儿媳已经被你逼死了吧，被你逼得十年前就跳河了。” “这十年里你就没觉得对不起她过吗？就不怕她……” 剩下的话她没说，虽然这是私下，但是以她的身份说这些不合适。 可是说出口的这些，已经能让孙石柳的身子僵硬在原地了。 孙石柳哪能听不出来林如馨话里的意思。 她刚刚举着双手，正伏在地上要起来继续哭呢。 听见这句话，身子没起来，光伏在地上了。 孙石柳害怕啊，怎么能不害怕，董悦刚走的那一年，她天天晚上做噩梦。 梦里都是董悦被泡的肿起来的身子。 那瞪大的眼睛，每一处想起来都是那么的骇人。 那一年她都没去过河边，生怕董悦变成厉鬼来找她索命。 也是过了那一年，贺楠一家子都走了，他们用贺楠的钱重新盖了房子，关于董悦的一切都消失了，贺家人才渐渐忘了这件事。 十年过去，董悦留给她们的阴影早就逐渐淡忘了，他们才敢这么正大光明的上门。 但是听见林如馨提起，不代表他们现在就不怕了。 林如馨冷着一张脸，头高高的抬着，不看他们。 “我们有塘沽村所有村民的口供，你们当初是怎么对待董悦的，大家都记得。” “还有那些钱，究竟是贺楠书记给董悦的，还是给你们的，我想没人比贺楠书记更清楚的了。” “钱你们是怎么拿到的，更不用我提醒，偷盗、逼死人，这些都是什么罪名，不用我在给你们重复一遍了吧。” 孙石柳也不是被吓大的，她活这么大岁数，凭借的就是一张厚脸皮。 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林如馨是预想到了的。 “林县长，你说这些话可都要有证据的，我们没干过就是没干过，你可不能冤枉我们啊。” 林如馨轻轻抿唇，“既然你们不自首认罪，那要是被我们县里的公安同志调查出来，可是要严惩的。” 林如馨也不和他们废话，“杜同志，去把门外的公安同志们都叫来吧，把这几人分开关起来。” 孙石柳身后的贺武记了，推开孙石柳，“林县长，你凭啥关我们？我们又没犯罪，你……我要告你，你这是……这是……” 贺武没文化，想指责林如馨滥用私刑，却说不出来这几个字。 身后的贺根也站出来，“就是，凭啥关我们，你没这个权利。” 林如馨轻声开口，“贺楠已经以董悦丈夫的身份报案，告你们长期虐待家庭成员、恶意诽谤诬陷致她人死亡。” 她的目光又落在贺根身上，“贺根，还有你的事情，一块去和公安同志解释吧。” 杜凯将门打开，几个身穿制服的公安立马走了进来，到林如馨身边的时候恭敬的和她问好，“林县长，那我们现在就将人带走了。” “去吧，分开关分开审，谁先说，就给谁记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明白。” 这几人都没什么文化，林如馨的话说的直白又清楚，生怕他们听不明白。 公安可不管几人的挣扎，分别将几人从房间里带去了派出所。 林如馨的所有行动都是合规合法的。 她确实劝说了贺楠报案。 贺楠知道林如馨为了自己还专门跑了一趟市里，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又在林如馨面前哭了一场。 说自己的对不起董悦，也对不起林如馨的一番苦心。 自从孙石柳几人上门以后，他都没在想做县委书记了。 半生仕途起落，半生家庭桎梏，妻子含恨而终，多年心结缠身。 他早已厌倦了周旋、辩解，只想任由事态发展，大不了免职卸任，一身轻松，彻底解脱。 可是没想到他自己已经放弃了，林如馨却没有房子，这让他的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顶着风险、稳住大局、层层斡旋，一次次替他梳理利弊、替他奔走周旋、守住前途、护住名声。 这份不放弃，让早已摆烂认命的贺楠，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愧疚与亏欠。 他对林如馨又是道谢有些说对不起的。 “如馨，我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你为了我做了太多太多了，当年在独山县，我被纪委的人带走调查，也是你一点点想办法把我弄出来的。” “这次更是，我对不起你。” 他很清楚，自己这点陈年烂事，拖累了大河县的工作，耽误了林如馨的节奏，甚至让她顶着巨大的舆论与官场压力，步步为难。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没人敢替我说一句话、帮一点忙，是你四处奔走，步步筹谋，拼尽全力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保住了我的前程和名声。” 贺楠喉结滚动，眼底满是自责，语气里满是歉意，“是我太任性，太自私。只顾着自己解脱，却忽略了你。我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连累你为我的私事费心费力、承压受累，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啊。” 贺楠也是个很好的人，不愿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这些天积压的疲惫、愧疚与感慨，在此刻尽数倾泻。 见他这副样子，林如馨郑重地开口道：“书记，你这是干嘛啊，难道我出事你不会替我这么奔走吗？” 林如馨相信，贺楠也会的。 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已不必言说。 “当年在独山县也好，如今大河县也罢，我帮你一是感念你为人正直、踏实干事，是真心为百姓、为县域发展付出的好干部，不该被冤屈，二是我们搭档多年，风雨同舟，本就该彼此扶持、互为兜底。” “况且这么多年没有你的照顾，也没有我的今天。” 第382 章 县长办公室 喻飞和谢紫莹是老干事了，对林如馨的风格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了一丝诧异。 叶睿诚刚刚工作，不懂这些，他就是领导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林如馨不管下面人的眉眼关司，继续说自己的事情。 “大家各自独立完成手头任务，两天后统一汇总初稿，先由乔秘书初审把关，再送到我这里终审，有疑问、难点，随时来找我沟通。” 最后，她语气稍缓，多了几分鼓励，“六月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月份，上半年收官盘点，下半年开局布局。希望大家拿出十足的干劲，各司其职、通力配合，把每一项工作做细、做实、做好。既是完成工作任务，也是展现自身能力，我期待看到大家的实绩。都清楚了吗？” 林如馨说话稳妥，张弛有度，下面的人这心里也定了两分。 前些日子县政府风言风语的，他们也听见了，如今见林如馨一点没受影响，他们也跟着松了口气。 领导们的事情他们掺和不进去，但是林如馨是他们的直属领导，谁也不希望直属领导坐冷板凳。 四人听了，齐齐应声：“清楚了，林县长！” “一会你们几个分别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交给你们具体的工作。” 说完，视线转向叶睿诚，“你先来。” 叶睿诚下意识看了眼乔正初，见他没什么表情，便拿起本和笔和林如馨进了办公室。 .............. 办公室里，林如馨洗了洗手，转身缓步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落座，对他道：“坐吧。” 叶睿诚姿态格外拘谨。他自知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又是第一次直面县长布置核心工作，心底带着几分谨慎与敬畏。 不敢坦然落座，只轻轻屈身，堪堪坐了半个板凳边缘，腰背挺得笔直，臀部悬空大半，双腿端正并拢，双手规矩放在膝头，带着点小心翼翼。 林如馨对他笑笑，“放松点，我们就是正常工作交流，不用紧张。” 对上林如馨的笑脸，叶睿诚的紧张确实缓和了两分。 “好的林县长。” “叶睿诚，你是咱们办公室唯一的大学生，理论基础扎实、文字功底扎实，接受新政策、新文件最快。我就把乡镇企业税收整顿、产业结构调整的相关材料交给你来完成。 今年县里的工作重点在农村改革推进、乡镇企业遍地开花，税收规范、产业提质也是县里重点突破方向，你年轻、思路新，不用拘泥老套路，结合最新中央一号文件精神，拿出贴合我县实际、有思路、有落地性的方案，大胆写、用心写。” 叶睿诚没想到林如馨竟然这么看好他，心里一阵激动，“我……林县长您放心，这些我一定会认真完成的，保证不让您失望。” “去吧。” 叶睿诚带着激动的心情走了，刚到门口，林如馨道：“叫喻飞进来。” 相比于叶睿诚的拘谨和小心翼翼，喻飞就好很多了。 “林县长，您吩咐。” “喻飞，你是外县调过来的骨干，基层经验丰富，处理实务、应对专项工作的能力过硬。 全县夏收夏种动员部署文稿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紧扣今年粮食合同定购新政策，突出抢收抢种、保产保收、稳控粮价、保障农户利益的核心，贴合基层实际，不说空话套话。” 相比于刚进入单位的青涩，喻飞就沉稳不少，听见林如馨的夸奖也能良好的接受，不会太过激动。 “感谢林县长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林如馨微笑着目视他离开办公室，紧接着谢紫莹走了进来。 礼貌的和林如馨问好，“林县长，请问您有什么工作交给我。” “是汛期防汛物资调配、安全隐患排查处置这部分的专项材料。” 林如馨拿着钢笔，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六月雨水集中，河堤、水库、乡村校舍、农田灌溉都是风险点，你的材料必须细化到人、细化到点位、细化到物资储备，预案要周全、举措要具体，杜绝一切形式主义，要能真正指导基层防灾避险。” “好的，我明白了，我一定尽快交给您。” 林如馨微微颔首，“相比于其他两位男同志，你更加细心一些，所以一定要保证材料的全面，这也是为什么我将这个部分交给你。”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 “好，去吧。” “林县长，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 林如馨看向她， 示意她继续说。 “就是，如果我有什么不明白的，能不能统一时间来问您？因为我之前没有配合过您的工作，不太据了解您的习惯，我想尽快的和您磨合好，这样日后我们工作起来也会更方便。” “可以，下班之前的一个小时你都可以来，顺便也和他们说一声，谁都可以。” 谢紫莹高兴的搓了搓手，“好的，我这就去和大家说一声。”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乔正初。 相比于其他三人，他就放松多了，还有心情嘻嘻哈哈的呢，“县长，您吩咐。”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办公室里你就多费点心，过两天贺书记回来就好了。” “我明白，这两天我都看着呢，这几个看着都不像是事多的人，这两天大家相处都挺愉快的。” 林如馨无奈，“我没让你看着人，我让你看着点工作。” 至于人的问题，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以后慢慢就知道了，不急。 第383 章 真相 ，抉择 让这个董悦跟了自己。 这心思一起，就再也打不住了，当天晚上贺根就摸进了董悦的屋子。 董悦再是个软性子，也不可能任由贺根欺负了去。 拼了命的抵抗，喊叫，才将人赶了出去。 这动静不小，不仅把贺家人都闹了起来，隔壁的王家也从睡梦中惊醒。 这回董悦说什么都不忍了，想闹得人尽皆知。 贺根就不是个好的，这事孟珊不知道见了多少次，知道怎么最能拿捏这些女人的心理。 她劝董悦，“大嫂，你就别闹了，谁知道是不是你勾引我们家贺根的，大哥这么长时间不在家，谁知道是不是你……” 董悦疯了一样去扯孟珊的头发。 众人都被这气势吓了一跳，孙石柳让看热闹的贺武一家把人拉开，稳住了董悦。 “老大家的，你也别闹了，你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丢人的是谁？” 孙石柳盯着董悦，“不是我们贺家，不是贺根也不是你，是贺楠！” “到时候人人都戳着贺楠的脊梁骨，说他是个管不住媳妇的怂蛋，窝囊废！” 董悦再也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 一旁的贺聪新拉着董悦，道：“妈，别听他们的，他们都是害你的，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贺聪新抄起一旁的板凳就冲着贺根去了，董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孩子拉了回来。 贺根是贺家老两口的命根子，真要是有什么事，他们不会放过她儿子的。 “聪新，不要！” 这么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董悦经受了多重打击和惊吓，将孩子安顿好以后，就跳河了。 林如馨听了气愤的捏了捏手心。 这些事贺楠道现在都不知道，林如馨甚至不知道怎么说。 但是这件事情必须让贺楠知道。 要不要追究贺根，最终还是要贺楠来拿主意。 申学敏拿着报告等待林如馨的指示，这事证据确凿，事态严重，还没有过了追诉期，要是贺书记真的要追究。 这贺根一家指定跑不了。 现在正是严打的时候，还不一定会落个什么结果呢。 林如馨将案件本合上，“这件事情涉及到个人隐私，请公安的同志们都不要外传， 如果让我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林如馨没有再说，但是申学敏已然明白。 “请林县长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保密，这也是我们公安的职责。” 林如馨微微颔首，“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了，你们就联系贺书记吧。” 申学敏一愣。 他们联系贺书记。 申学敏难得挠挠头，这件事他以为林如馨会自己去说呢，这样他们也能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没想到，这林县长在关键时候当上甩手掌柜了。 这…… 申学敏欲言又止。 但是这事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也推不到林县长头上。 林县长也本来就是和贺书记关系好，才帮到这个份上的。 要不是林县长，他们这个案子也破不了这么快。 想到这，申学敏觉得这事也只能他亲自去办了，“林县长，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和贺书记亲自说一下这件事，看看他的想法。” “去吧。”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林如馨已经不想再掺和进去了。 她要帮的本来就是贺楠，现在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对贺楠的前途不会有影响了。 她只需要等贺楠做完决定，去收个尾就好了。 林如馨了解贺楠，甚至不用去，就知道贺楠会怎么选。 ------------------------------------- 果然，如她所料。 贺楠第二天一早就上门了。 他精神状态看着不太好，眼下的黑眼圈都要垂到嘴角了。 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打击。 “如馨，我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谢谢你，不光是我，我还要替董悦谢谢你，不然我们就让真正的罪犯逃脱了。” 看着贺楠的这副样子，林如馨心里也不好受。 她给贺楠倒了杯温水，“书记，你想开点，相信她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第384 章 流言蜚语 而且她儿子严浩深得林如馨信任，吴秀本人更是时常挂着几分自得，逢人便笑着提一句当年自己早早就和林县长熟识，还跟着一起吃过饭、帮过忙。 林如馨如今又做了县长，有了这份渊源，吴秀格外体面，在一众乡村妇人里说话很有分量。 林如馨让严浩告诉吴秀一声，有空来趟县政府。 吴秀一听，一天都没多等，一大早林如馨还没上班她就等在县政府门口了。 “林县长，我听我们家严浩说您找我，我这怕耽误事，直接就过来了，不耽误您工作吧。” 吴秀还怕林如馨做了县长以后有架子了，不愿意和他们这些老百姓过多接触，说话就客客气气的。 林如馨听着她讲话这么一本正经，咬文嚼字的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吴姐，是我叫你来的，有什么耽误工作的，快和我进来。” 吴秀一听见吴姐俩字，这心里一下子就热乎起来了，她本身性格就爽朗，听见林如馨态度还是这么热络，当即就更加热情了。 “哎呀林县长，您还是这么平易近人，你说这整的，我来的时候还怪紧张的， 生怕说错话。” “什么平易近人不平易近人的，我们县政府就是为大家服务的，你就还把我当以前那个小秘书就行。” 林如馨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吴秀不可能真的忘记她的身份，她只是有点感慨道：“林县长，要不说您能把咱们大河乡发展的这么好呢，现在还设了县，都是因为您用心啊，真真切切的把我们百姓当成自己人。” 林如馨谦虚的笑笑。 两人坐进了办公室，她说出自己的目的，“这段时间针对贺书记的风言风语不少，你应该听说过吧？” 吴秀有点尴尬，她还真听说过，她圈子里的不少好姐妹都在传。 但是他们是大河乡的人，对贺书记很了解，只是八卦一下，很少有说贺楠不好的。 但是其他两个乡就不一样了，有人说的太难听，说贺楠是白养狼，为了不赡养老人，竟然把亲弟弟都送进去了。 这话她也不太敢当着林如馨的面说啊。 “确实是有一些传言，但是我们都是大河乡的人，以前贺书记对我们咋样，我们心里都记得，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 “吴姐， 贺书记这事还真是有点苦衷。” 林如馨把董悦和孙石柳两人的事捡着一些说了，对董悦不太好的她没讲。 但是就这些也够了，足够贺楠扭转名声的。 “我们身为干部，有些话不适合说，但是这事由吴姐你来澄清一下最好了，你认识的人多，在乡亲面前也吃的开，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最合适了。” 吴秀笑得合不拢嘴，笑着摆了摆手，还有点不好意思，“林县长您看您这话说的，您有啥事就直接和我讲，这件事啊，包在我身上了。” “何况是贺书记的事情，我更没有问题了，回去我就发动咱们乡里的姐妹们，他们都是相信贺书记的。” 第 385 章 调研 拖拉机一开起来，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突突突突突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拖拉机也不稳，配上乡里的土路，颠的声音都发颤。 如今真是好起来了，小轿车都坐上了。 林如馨瞧着这个小轿车，想起来在滨城的时候，喻瀚海在车上不屑的睨着她。 仿佛在看什么一脚就能踩死的东西。 那时候她就想，她有一天也会坐上这样的小轿车的。 现在也算是坐上了，心境却早就变了。 喻瀚海在她眼里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这天一早，贺楠带着林如馨，外加两人的秘书、计委、乡企局几名随行干部，一行八轻车简从，直奔最远、也是全县底子最薄的康阳乡摸底调研。 这次调研是早就定好了的，但是他们没有提前通知康阳乡，而是早上打了个电话，就直接过来了。 就为了了解乡里最真实的情况。 康阳乡的书记是潘贵平，因为之前的事情，一直也没有调动。 和他原先搭班的，比他低半级的胡连胜都升了，可想而知他的心情。 自从大河县稳定以来，康阳乡也是三个乡里配合程度、配合意愿最差的。 贺楠和林如馨二人一商量，就决定最先来康阳乡看看。 车子沿着坑洼的砂石路颠簸了近两个钟头，才抵康阳乡政府大院。 院里冷冷清清的，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贺楠和林如馨两人对视一眼，贺楠道：“走，进去看看。” 这么一看倒好，不光是院子里没有人，办公室里面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虽然现在乡政府缩减人员了，但也不至于就这么两个办公的人吧。 贺楠一进办公室就直接问到里面仅有的一个人：“其他人呢？” 那人也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见到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还都穿着板正的正装，心里咯噔一下。 “你……您们是？” 乔正初上前两步道：“这是大河县县委书记贺书记，这是大河县县长林县长，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话音刚落，门外有两人匆匆跑过来。 衣服上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头发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几人见到一行人已经到了，脸上堆着几分勉强的笑，“贺书记，林县长，您二位到了。” 贺楠的声音冷冷的，“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办公的？” 两人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我们实在没提前收到消息，仓促得很。” 贺楠淡淡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下面的人能这样，还不是因为上面的人不管教？ 他径直往一边的乡长办公室走，林如馨他们也跟了上去，贺楠继续道：“你们书记呢？” 被问到的两人支支吾吾的，“这……书记去村里视察了，现在应该还没回来呢，我们派个人去找一下吧。” 贺楠的目光扫过墙面贴着的产业推进计划表，上面大半栏都是空白。 挥挥手，“不用，咱们就等一会吧，看看你们书记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听见他这么说，又低下头去。 第 385 章 康阳乡处理结果 “贺书记，我看虽然经济发展的一般，但是乡里的这个农业倒是没落下。” 贺楠点点头，水稻的长势确实好，不过这也是应该的，要是连最基本的农业都搞不好，这个潘贵平真是该死。 这可是农民们拿来吃饭的家伙，搞不好可是要饿死人的。 几人在康阳乡賺了两圈，又和一些乡亲们打听了一下生活有没有什么困难。 就这么一趟，让贺楠感觉到好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大河乡，以前林如馨没来的时候一样。 心里是真不得劲。 看着这些乡亲们，他甚至想保证两句，说以后一定会让大家发展起来。 可他又张不开这个嘴。 最后还是林如馨开口，安慰了乡亲们两句，说他们不会忘记康阳乡的。 “您是以前大河乡的乡长吗？这个是贺书记，我们都听说过你们，书记，乡长，你们可一定不要忘记康阳乡啊……” 这几句话说的在场的人心里酸酸的。 乡亲们也知道隔壁的大河乡发展的好，是因为有好干部带着。 想到这，贺楠更气了，气得是潘贵平，把个人得失看的比全乡的利益更重。 这种人要是真的能坐上县长，那才是真的完了。 现在贺楠的配得感也高了些，也不觉得自己这个书记当得德不配位了。 只要他是真的为老百姓办实事的，他就当得了。 .................... 小轿车一路颠簸，下午几人才回了县政府。 贺楠立马召开会议，主要就是和纪委部门探讨康阳乡乡委书记、乡长以及干部无故脱岗，不作为等一系列事情。 会后，县纪委设立调查组，直接进驻康阳乡开启调查。 根据乡里干事的反馈，以及乡亲们的口述，经过多日全面细致的核查，潘贵平长期无故脱岗、居家怠政、漠视民生、履职不力等问题全部查证属实，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其身为乡党委书记，本是基层发展的领头人、百姓的服务者，却常年尸位素餐，放任乡里民生难题堆积、发展工作停滞，严重违反履职准则，败坏基层党风政风，在群众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最终，上级部门依规依纪作出严肃处理。 对潘贵平予以免职处分，撤销其乡党委书记一切职务，录入政务失信记录，后续根据其违纪情节追加相应纪律处分，彻底清除其公职岗位履职资格。 县纪委也将此事上报给连市纪委备案。 除了潘贵平，康阳乡的其他七名干部、干事，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 其中乡长汪泰初、教育办主任陈华杰、民政主任王琪、妇女主任袁优乐四人均被免职。 只有农业主任潘梦蕾、武装干事吴虎和政府办干事牛泉因为当天没有无故旷岗，平日里工作也算完成的得当，只接受了警告处分。 康阳乡乡政府这回算是彻底大换血，但是因为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林如馨便选派了几名县政府的干部去顶替一段时间。 第 387 章 丰平乡 阮荣轩倒是没看见车里的人，只不过能开这小轿车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毕竟前两天康阳乡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他们这些干部都知道了。 县里的领导开着车去康阳乡乡政府，把乡政府一锅端了。 阮荣轩第一反应是，现在要来端他们乡政府了吗？ 林如馨几人可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下车以后，贺楠率先打招呼，“阮乡长，你好。” 阮荣轩伸出拿着盆的那个手去握贺楠的手，直到盆都快递到贺楠手上了，才感应过来，连忙又换了一只手。 结果换成了左手。 阮荣轩的耳朵一下子就热了，将盆换了个手，和贺楠几人挨个握了手，打了招呼。 阮荣轩平时也不是这样，就是康阳乡的事情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这才有点控制不住。 他定了定心神，侧身带着几位领导先进了乡政府，“贺书记，林县长，欢迎来视察工作，快请进。” 几人进了办公室，感受到的氛围确实不一样，大家都在忙工作，还有人在沟通，看着是办事的样子。 见到贺楠他们，这些干部也惊讶，不过没有心虚的那些样子，贺楠看到也松了口气。 “最近乡里的工作都还好？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贺楠转了一圈，没看见丰平乡的柴书记，问了一嘴，“柴书记呢？” “柴书记去大高子村了，这两天雨水多，村里有的房子不太好了，乡里准备出钱给大家修缮一下，看看需要多少钱。” 这确实是正事。 林如馨道：“那阮乡长，你带我们去乡里逛一逛吧，我和贺书记还从来没来过丰平乡呢。” 阮荣轩以前是丰平乡的民政主任，升到乡长也是经过多年的努力，才坐到现在的位置上。 他是乡里的老人了，对这里了解的很，“那几位领导想先去哪看看？” 几人的第一站肯定是乡里最重要的农业，“就去地里看看吧。” 沿着土路往田间走，没到地头，满眼浓绿先撞进眼帘。 热风裹挟着庄稼独有的清香气扑面而来。大片玉米秆长得齐整挺拔，一人多高的茎叶层层舒展，宽大的叶片浓绿发亮，风一吹，整片田地翻起层层绿浪，隐约能看见秸秆上鼓出饱满的玉米棒，裹着青绿外皮，丝丝红须探出穗尖。 相邻地块的大豆枝繁叶茂，密密匝匝的枝叶间缀满一串串嫩豆荚，沉甸甸往下坠。 田垄间泥土疏松湿润，杂草打理得干干净净，沟渠里活水缓缓流淌，滋养着整片良田。远处连片的水稻碧波荡漾，秧苗长势均匀，郁郁葱葱。 一看就是没少花心思。 农业局局长王明道：“这玉米长得真不错，看来乡里没少下功夫。” 阮荣轩也不揽功，“这和我们可没什么关系，都是乡亲们自己上心，成天不分昼夜的在地里看着。” 这话贺楠爱听，乡干部的力量是有限的，许多事情还要靠百姓自己。 “那你们肯定也没少动员，这样很好。” 第 388 章 受益匪浅 不光是贺楠，还有其他干部也传授经验给丰平乡。 除了办厂，还有民政部门、水利部门发现的问题都统一和阮荣轩说了。 这么一趟下来，阮荣轩真的觉得受益匪浅。 不愧都是些身经百战的基层干部，给的经验就是鞭辟入里，每一个都是他们切身能用的上的。 “感谢各位县领导的倾囊相助，这真是帮了我们丰平乡大忙了啊，今日这么一遭，好多之前看不清的症结一下子透亮了。” “发现问题就来得及调整。” 林如馨淡淡一笑，“不用急于求成，一步一步整改。先完善仓储、卫生这类投入不大却见效快的事项。过段时间乡里整理一份企业现存困难上报县里，符合政策的扶持，县委、县政府会统筹考虑。” 贺楠也望向阮荣轩：“县里扶持只是外力，根基还是要乡里自己扎稳。依托农田资源做农产品加工，这条路选得没错，好好经营，既能消化本地粮食，也能让老百姓在家门口挣上活钱。” 等这些都调研完，也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阮荣轩想要留几人在乡政府吃饭，但是被贺楠他们拒绝了。 阮荣轩不好意思，“各位领导，这马上就要中午了，就在咱们食堂吃个便饭，也不耽误什么，就是乡里没什么好菜，都是平日里我们常吃的，你们别嫌弃。”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贺楠便做主留了下来，“吃饭行，但是我们可是要交粮票的。” 见他们不似作伪，阮荣轩便答应下来。 中午食堂果然也如阮荣轩所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菜，但也能看出来，还是准备过的，桌上还有只鸡。 阮荣轩虽然知道这些领导不在乎这些，但是也不能真的就全素菜吧，这不是规不规定的问题，是人情问题。 他还没蠢到那个份上。 贺楠看见也没多说什么，反正都是要交粮票的，到时候他们多给些就好了。 ............ 半天的时间，丰平乡的调研工作基本完成，在阮荣轩的目送下，两辆轿车驶离乡政府。 等看不见汽车的影子，阮荣轩才呼出一口气。 虽然几位领导都很平易近人，但毕竟是上级单位的领导，能决定他们生死大权的，总不能像平常一样轻松。 不过今天他们的收获还真不小。 一边的刘干事道：“书记，这县里的干部还真不一样，懂得真多，特别是林县长，年纪轻轻的竟然能涉及到这么多方面的知识。” 阮荣轩叹道：“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能在25岁的年纪当上县长，还是省里的领导亲自点名的。” “你再看看，随行来的这些人，哪有不服她的，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而且还是以前大河乡的乡长，应付咱们这些问题不是绰绰有余？” 一说大河乡，刘干事也理解了，“这大河乡的发展真是太快了，以前那么穷，现在人家全乡都是砂石路了……” 说到这，刘干事又闭了嘴。 毕竟他们乡里现在大部分都是土路呢，和人家比起来差太多了，他这么说，那是在阮乡长的心上插刀啊。 第 389 章 考试 他的文化程度确实有限，但是也不至于连字都看不明白了吧。 林如馨拿着卷子给他解释了一遍。 “前面这些是客观题，包含的内容比较丰富，比如这种数字推理、图形逻辑、言语理解歧义辨析、资料分析运算、基层政策常识穿插在一起，看着题干不长，陷阱却藏得极深。一道看似简单的数量关系题，绕了两层基层人员调配、经费分摊的弯弯绕绕。” 她又指着旁边的一道题，“这个是言语题，截取了文件片段，让辨析公文用词是否规范。资料分析直接给了乡镇集体经济收入、招商引资落地数据图表，要求快速核算增速与短板。” 贺楠这下总算是懂了点了，他指着第一题，“这个选什么？” 说完，他立马打断林如馨，“等下，你先别告诉我，你这个卷子能给我一份吗？我先做一下试试。” 给贺楠一份你肯定是没有问题，“行，就是书记你好好保存，最好别让人看见，咱们有保密规定的。” 贺楠拿着卷子在林如馨的办公室里转悠了两圈，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这样，我就在你办公室里做，怎么样？正好我做好了你帮我看看我能打多少分。” 林如馨挠了挠头，见他跃跃欲试的，点头应下，“那也行。” 林如馨给贺楠计时，考试时间一共是120分钟，林如馨放了个表在贺楠旁边，然后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贺楠从开始做题以后就抓耳挠腮的。 刚刚听林如馨讲了半天，以为自己会了，结果现在上手了，怎么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贺楠做了半个小时就要做不下去了，这些题都是什么东西，一点头脑也摸不到。 要不是为了面子，他早就放弃了。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两个小时，把最后一题完成了，贺楠吐出一口气。 “那个，如馨啊，要不你把那个答案给我一份？我看看。” 林如馨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贺楠，“书记，我帮你批一下吧。” 贺楠眼疾手快的把卷子收起来，“算了，我回去再自己研究一下吧。” 刚想拿着卷子出去，又想起来林如馨说的保密，犹豫半天，还是把卷子留到了林如馨的桌上，“行行行，你就看着给我批一下，要是太惨不忍睹，你也就别和我说了。” 林如馨笑着把卷子收了起来，没批，她主要是不想让这个卷子流出去。 虽然贺楠很靠谱，但是少一个人经手，事情就多两分安全。 明白林如馨的谨慎，贺楠道：“我也不和别人说，这卷子就咱俩一会抽空去印了吧。” 县政府有自己的油印室，现在干什么都很方便了。 “也行。” 下午，贺楠和林如馨带着卷子去了油印室，将卷子一份份印了出来。 一共3200份卷子，两人密封好，又不知道把这些卷子放哪了。 贺楠出主意，“要不……就锁在我办公室吧，这几天我就不回家住了，都睡县政府。” 林如馨想了想，这也行，“我叫叶睿诚和你一起，到时候我和谢紫莹再和你们换班。” 贺楠同意了，他知道他不同意，林如馨也不会同意的。 第 390 章 面试 只要落了下风，这次考试的结果很可能就会不一样。 什么事情她都能让，这件事不行。 王洁气冲冲的走了，林如馨淡定的继续巡查考场。 谢紫莹跟在她身后，对林如馨和王洁两人的交锋，心有戚戚。 他们县长刚起来，那是真硬啊。 就连王洁这种老油条都硬不过。 不过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也能做到林如馨这样，那她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 考试的120分钟过得极快。 收了卷子，大家从教室里鱼贯而出。 迎接他们的不是慰问和欢迎，而是一大堆吆喝的商贩。 有人僵着笑脸，“这都是什么？” 林如馨嘱咐过这些人，不许强行推销，只能简单介绍，这些都是本地山林产出，价格实在，方便带回家。 不少考生考完试返程，顺手买上几样土特产捎给家人，帮助积压在的农副产品一天之内走量不少。 还别说，这个办法真的很有效果。 这个年代能上大学的人基本上都是不太差钱的，看到这么多东西，有点眼花缭乱了。 有人掏钱买，立马就有更多人跟风。 不光是这些摊贩，听说后续还会有其他岗位招聘，许多人想要了解大河县，直接就在大河县转了起来。 商业街、七中、集市、甚至是县政府他们都看了。 仅仅一天，整个县城沿街小店翻台率、货物销量远超平日。 卖吃食的摊贩一天下来收入抵得上平日里半个月，供销社零售额大幅上涨，不少原本犹豫要不要继续做小买卖的居民，实实在在尝到了个体经营的甜头，对搞活小商品经济有了直观信心，县城个体业态的活跃度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 就这么一场考试，不仅让更多的人了解了大河县，还让大河县的个体户们更加有信心。 ------------------------------------- 月中旬，暑气正盛，闷得人透不过气。 林如馨带着县政府一干工作人员，连着熬了好几夜，终于将三千两百份考卷全部批改、复核、统分完毕，所有成绩全部建档封存，彻底结束了笔试阶段的全部工作。 这次大河县公开招考，规模空前，竞争惨烈到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一共3200人考试，招聘岗位一共6个，应聘康阳乡乡党委书记的人数是最多的，一共有896人。 应聘康阳乡乡长的有702人，剩下的就是应聘不同岗位干事的。 这3200人共有340人进入面试。 接下来的面试也是一项非常大的工作量。 不少干部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忍不住暗自咂舌。三百四十名面试考生，人数依旧庞大，远超常规县域招考的体量。 考生涵盖周边数个市区县，身份各异，有基层在岗的临时干部、有返乡的知识青年、有国企骨干，还有深耕乡村多年的村组干部，人员结构复杂，面试组织、接待保障、秩序维稳的工作量，丝毫不亚于前期的笔试统筹。 贺楠道：“人多，岗位少，关注度高，半点马虎不得，面试的人选就由我、林县长、张副书记还有胡副书记四人来吧。” 第 31 章 新的生意 关键的是，自己的嘴皮子利不利索，能不能说的过她。 王洁沉默地坐直身子，面色归于平静，他清楚，这一局，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林如馨合上自己的本子，“贺书记，我这边都说完了。” 贺楠双手放回到桌上，“行，那大家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咱们就按照林县长说的将工作认真完成好。” 散会后，贺楠和林如馨二人留了下来。 两人没有谈论刚刚王洁的话题。 贺楠看着桌上厚厚的面试名单，开口道：“三百四十人，选六个。看着是挑六个人，实际上是给大河县未来几年的乡镇格局定调子、定班子。” 林如馨微微颔首，目光坚定：“最难的不是选能人，是选愿意留下来、愿意扎根康阳乡、真心想改变穷面貌的人。本事可以培养，实干可以锻炼，唯独初心和担当，是学不到的。” 贺楠非常同意，“那就等面试的时候，我们好好看看。” “到时候等你这套机制立住了，以后咱们选人，就再也不用靠人情、靠资历，靠的都是真本事。” 规矩立，则人心聚。 人心聚，则产业兴。 林如馨相信，这场轰轰烈烈的大考，终将为落后的大河县，筛出火种，赢得未来。 ------------------------------------- 晚上下了班，林如馨在县政府门口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祁遇。 林如馨紧绷了一天的思绪也微微放松了些。 “你有空？” 祁遇伸手接过她的公文包，“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说完笑看着她，“听说县里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去尝尝？” 林如馨疑惑地看着他，这人许久不回来一趟，怎么对县里这么了解？ “你消息还挺灵通，那就去尝尝。” 她本来打算随便吃点的，结果祁遇回来了，她的胃口倒也跟着起来了。 祁遇也不是特意打听的，而是这家西餐厅就开在他们招待所的对面，他也是听下面人汇报工作的时候提起的。 他记得林如馨还挺喜欢吃这些的，这家餐厅一开，他就找机会回来了。 这家西餐厅还挺正宗，就是人不太多。 “乡里的人现在还不能适应这些，估计再等一段时间就好了。” 祁遇看着她的表情，安慰道。 林如馨自然理解，“我明白，总要有个时间过度，你不用担心我，我的心态可是很好的。” 一说这个，祁遇非常赞同。 林如馨心态稳得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光说我去了，你最近怎么样？” 祁遇又换了辆车，瞧着比冯关的那辆还好，想来是没少赚钱的。 这两年酒店的生意好，祁遇又在南方开了一家试水，不光占据了北方的市场，也想在南方分一块蛋糕。 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 祁遇也有一肚子话要和林如馨说，他现在不光准备开酒店了，还想承包建筑队，搞承接。 例如机关单位的三三制集资建房等等，他都可以做。 “我觉得这在未来是一个风口，仿照邻国的发展，未来我们一定会开放商品房，到时候从我现在的工作直接转型正规城建开发，完美承接地产风口……” 祁遇说起自己的畅想，他不是空穴来风的想做建筑，而是根据自己身边的资源、人脉还有未来发展，综合考虑的。 做这个，现在和未来一定都能赚钱。 但是他做之前，还是想参考一下林如馨的意见。 他习惯了，只有得到林如馨的支持，他做事才会觉得顺利，心里有底。 第 392 章 陌生来电 杨鑫鹏笃定这样的条件，对一个主政县域发展的县长而言，有着十足的诱惑力。 在他看来，成人之美、又能拉动地方投资，是双赢的买卖，林如馨没有拒绝的理由。 偏偏，林如馨不是这样的人。 电话这头，林如馨眸光微沉，心底瞬间彻底有了数。 毫无交情，对方却突然打来私人电话，又是捧政绩、又是许投资。 现在看来，这么多的铺垫，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换一个面试的通关特权。 哪里是什么看好县域发展、有意落地投资，不过是拿招商引资当筹码，拿公家的便利，换他私人的人情，想借着企业投资的名头，钻招考公平的空子。 林如馨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听着对方的权衡算计，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流露。 杨鑫鹏见对方迟迟不回应，以为林如馨是在权衡利弊，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恳切，加码诱导。 “林县长，您好好斟酌一下。商场落地能带动就业、拉动县域营收，是实打实的惠民政绩。不过是举手之劳帮孩子一把，于您而言只是一桩小事，于我、于企业、于县里发展，都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林如馨盯着刚刚拿出来的录音笔，红光闪烁。 她脸上最后一丝客套的淡笑也敛去，声线依旧平稳，却彻底褪去温和。 “杨经理，首先我要纠正你两点。” “第一，公职招录没有‘举手之劳’的特例。全县几百名考生，每一个人都凭实力应试、凭努力竞争，没有任何人可以靠人情、靠交易、靠关系走捷径。我作为主考官，手中的权力是公家赋予的，是用来守护公平的，不是用来做人情、换利益的，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第二，县域发展的政绩，靠的是合规合法、公开透明的市场化投资，是踏踏实实的惠民项目，绝非靠违规交易换来的捆绑筹码。用违规通融换项目落地，看似双赢，实则是透支政府公信力、践踏招考纪律，这种买卖，我不会做，也不敢做。” 她语气坦荡端正，不留半分周旋余地，分寸拿捏得极其稳妥，既严厉驳斥了对方的权钱交易企图，又保持着县长的体面。 “你若真心有意向在大河县投资兴业，我们全县上下竭诚欢迎，招商部门会全程依规对接、做好服务，保障企业合法权益。但你若是想拿投资当筹码，干预公职招录、破坏考试公平，恕我不能成全。”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挂了。” 林如馨等了两秒，见对方没有回应，挂掉了电话。 林如馨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盯着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小奶猫，不自觉的陷入沉思。 这个杨经理，是怎么知道她电话的。 还有，县里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接到了这通电话。 面试的人一共就七个，乔正初他们没有这样的本事，应该接不到这通电话。 剩下就是县里的四位书记。 第 393 章 选定干部 林如馨没说什么时候要，那就是现在要。 晚上他要加会班把这些东西弄出来。 刚走到一半，林如馨道：“你去贺书记的办公室弄。” 乔正初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贺楠。 贺楠无奈摇摇头，拿起自己的保温杯跟着贺楠离开了。 论谨慎、论分寸，绝对没有人能比林如馨更细节了。 乔正初是林如馨的人，为了防止她在这些面试成绩上做手脚，必须有其他部门的人跟着，贺楠就是这个不二人选。 在贺楠的办公室，成绩的安全性还有保障。 贺楠边走边想，她是如何将事情考虑的这么细致的呢。 自己要学的还是很多。 当晚，乔正初便将成绩整理好了，最先给贺楠看了一眼。 这件事情也是林如馨交代过的，在县政府，凡事要以贺书记的命令为先。 贺楠看过，自己又重新对了一遍，感觉没有问题，“这样，你在誊抄几份，我去给你们林县长看一眼。” “好的书记。” 等乔正初又写好一份，贺楠拿着去了林如馨的办公室。 两人商量了一下，都觉得面试成绩第一的邵浩博不错。 “如馨啊，整场面试下来，综合笔试、面试双项成绩，第一名邵浩博，是这批考生里最拔尖的人选。” 林如馨对这人也有印象，她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明显的认可。 “确实不错。” 这人今年29，研究生学历。 哪怕就是放在县域干部队伍里，也绝对是妥妥的高知人才、顶尖储备力量。 不同于多数人老经验、老办法的思维定式，他整场面试的表现格外亮眼。 作答基层治理考题时，他不局限于村里乡里的固有套路，跳出传统农耕发展的局限，思路清晰、眼界开阔，既能精准看透偏远乡镇底子薄、资源少、人才缺的现实困境，又敢想敢闯，提出贴合时代、贴合乡镇实情的产业新思路。 谈及群众工作，他踏实接地气，懂得换位思考、共情群众。关于乡镇治理革新，又有年轻人的锐气与创新，不墨守成规、不敷衍应付。 最难得的是，他既有高学历的理论功底，又无读书人的傲气与浮躁，谈吐沉稳、逻辑缜密，看待问题全面通透，落地思路务实可行，完全适配基层一线主官岗位的要求。 林如馨道：“康阳乡位置偏远、发展滞后，常年依赖传统农业，积弊多、短板明，最需要这样有新思路、新魄力、新眼界的年轻干部去破局、盘活局面。” 说着，她停顿片刻，“说实话，这样的人才去乡镇，还真是有点屈才了。” 贺楠不赞同的哎了一声，摆摆手，“不屈才，当初你不是也在大河乡做了一年的秘书工作，当时我们都觉得你这才是屈才了呢。” “你看你现在，不也是凭着真本事走出来了，要我说啊，有没有真本事，还得在事上看。”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你在县里，也屈才了。” 林如馨笑笑，“书记，你这么相信我？” 贺楠两手一拍，“可不只是我相信你，咱们县里现在相信你的人可多了去了。” 第 394 章 大河乡调研 大河县。 康阳乡和丰平乡贺楠和林如馨都已经进行过调研了，现在只剩下大河乡。 因为县政府就设在大河乡的地界上，还是曾经两人执政过的地方，所以就被放在了最后。 贺楠觉得大河乡就不用那么多人去了，他和林如馨加上纪委的人就够了。 他和林如馨这么一提，当即就被林如馨反驳了。 “贺书记，不管是什么地方，咱们都得按照正常的流程走。” 贺楠挠挠头，“这大河乡是咱们看着建起来的，应该不能有什么问题吧。” 林如馨眨眨眼，毕竟也这么长时间了，谁知道呢。 贺楠想了想，还是决定听林如馨的，“行，那就还是咱们几个。” 说完，他看看天色，刚刚上午九点，日头还没那么烈，“那咱们就现在去呗。” “又是出其不意？”林如馨挑眉。 贺楠嘿嘿笑了两声，“调研调研，没有准备才调的准。” 林如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那走吧。” 两人立马召集了调研小组，甚至都没开车，一行人直接赶路到了大河乡乡政府。 回到熟悉的地方，林如馨这心里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一见到他们，大河乡的乡委书记郁承悦立马迎了上来。 “贺书记，林县长，欢迎各位领导来我们大河乡指导工作。” 贺楠原本背着手，见到郁承悦直接比量了个走的手势，“咱们也都是熟人了，不整那些客套的，先去办公室看看。” 郁承悦一愣，哈哈笑起来，搓搓手道：“那咱就走着。” 大河乡的干部都在，一见到贺楠几人，立马起身迎接。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检查。” 贺楠看这架势，和林如馨对视一眼。 这弄得架势还怪大的，一点也不像是乡政府，弄得和酒店迎宾似的。 郁承悦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贺楠的不悦，又笑着打圆场道：“哎呀，行了，大家就各忙各的，都忙自己的工作。” 然后对贺楠道：“贺书记，您看咱们先从哪里开始。” “那就先逛逛乡政府吧，我也很久没回来了，看看。” 郁承悦立马替他们开了门，“那肯定的，贺书记您在大河乡这么多年，乍一离开，肯定会想。” “说实话，不光您想大河乡，这大河乡的乡亲们啊，也忘不了您。” 贺楠听他这是有话要说，便开口问：“是吗，大河乡的乡亲们想的不是我，是真心为他们好的书记。” 郁承悦的眼眸闪了闪。 “这不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您是贺书记啊，这么多年的情分，那可不是说忘就忘的。” 林如馨在身后默默跟着，这个郁承悦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能溜须拍马的干部。 不是他的行为，而是他给人的感觉。 林如馨不太喜欢。 几人在乡政府转了一圈，变化倒是不太大，但能看出来，明显是准备过的。 看起来等他们来已经等了不少日子了。 “郁乡长，你觉得下一步我们应该去哪看看？”林如馨突然开口问道。 第 395 章 大河乡问题 贺楠两只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放在身前搓了搓。 一副沉思状。 一个乡委书记，想要在各村放两个人，这也说得过去。 关键的是，放的这几个人，是怎么选出来的。 “郁书记，回头你安排的这几个人都是什么岗位，然后个人履历都送一份到县政府来吧。” 郁承悦也没办法，事情已经说到这了，他只能答应下来。 “好的书记，回头我就把这些资料送到县政府去。” 事情说到这，贺楠就没有在追究了。 毕竟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他们还要给郁承悦留一些面子。 几人没再田垄村多待，后面还有七个村子要看。 李志高送他们走到村口等车，林如馨还不忘嘱咐，“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和乡政府、县政府反馈，有什么困难也要提。” 李志高当然知道，“林县长，您放心吧，只要我在田垄村一天，就保证百姓一天不受苦。” 贺楠拍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村干部没有那么多大道理，说的都是最实在的话，贺楠最吃这一套。 两个人又在一起说了半天的话。 林如馨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二十五了，客车还没来。 按照正常的时间，十一点十五应该有一趟客车经过田垄村。 现下已经晚了十分钟了。 “李村长，最近这客车的时间都这么不准时吗？” 李志高和贺楠两人说的正高兴，听见林如馨这么问，才想起来看时间。 最近他好像确实听说了这个客车不咋准时，但是乡亲们也没太过讨论，毕竟现在车这么多，比以前方便不少，等一会也就等一会了。 李志高呲牙，“嘶，这个嘛，好像是，不过咱们也没啥重要的事，等一会就等一会了。” 林如馨看了乔正初一眼，对方就了然的将这件事情记到了本子上。 一直等到十一点半，客车才姗姗来迟。 刚一打开车门，车上的售票员就不耐的吆喝，“都快点上，动作麻利点，还有你们站着的，往后走两步。” “那后面那么大的地方呢，都挤前面干嘛，往后串串。” “你们不往后窜，咱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售票员不耐烦的大声呵斥，有些年纪大的乡亲们也不敢吭声，拿着包裹小心翼翼的往后面走。 李志高显然是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贺楠和林如馨可不愿意了。 听着这咄咄逼人的吆喝，两人眉宇间都悄悄染上了一丝沉色。 贺楠抬手轻轻拦了一下准备挤上车的郁承悦，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审慎：“乡下客车便民是好事，服务态度这么差，动不动呵斥老乡，平日里没人管吗？” 被贺楠说到的售票员看着比贺楠更生气，“你是谁啊，你上不上车，不上就把地方让开，显着你了。” 郁承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 他方才还想着和稀泥打圆场，轻轻揭过这件小事，免得节外生枝，可这售票员蛮横跋扈，完全是火上浇油。 林如馨都要气笑了。 第 396 章 哪来的人 这事有人去查， 便可以先放放。 贺楠想说的是客车这件事。 “我觉得不太对。”贺楠沉思半天，总觉得有不对的地方，但是没想出来哪里不对。 林如馨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着前面就快到家属院了，开口道：“那个售票员，和郁承悦应该是之前就认识。” 贺楠恍然，猛地一拍手，“对！就是这个，我说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就是这件事。” “这两人明显就是认识的，李志高在田垄村做了快二十年的村长，他不认识就不说了，而且还那种态度，这么有恃无恐，绝对不简单。” 林如馨还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郁承悦特意点明了他们的身份。 两人沉默片刻。 贺楠道：“查？” 林如馨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查。” .............. 两人都不是什么犹豫的人，决定了查就一查到底。 第二天早上，一赶到县政府，林如馨第一时间给温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两声，对方很快就接起。 “林县长，好久不见。” 两人在电话里寒暄了两句，林如馨便直接说了来意。 “温先生，最近大河乡这边客运还好吧，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配合的。” 林如馨说话向来周到，就算是打听事情，也不会让人感到无理或者冒犯。 温行也是聪明人，听到林如馨这么说，立马想起来之前大河乡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这个客运虽然赚钱，但也只是他生意的一小部分。 当初那边正常运转以后，温行就没再多管了，很多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在负责。 他还不确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现在林如馨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就知道肯定不是小事，温行要掌握全部的情况以后，才能和林如馨说。 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落下风。 “林县长，最近我也没去大河乡，这样，我先去了解一下，然后再打电话给你吧，你看怎么样？” “好的温先生，那我等你的回复。” 挂掉电话，林如馨在电话面前站定，又抬头看看窗外，在想这个郁承悦的事。 其实不用调查，林如馨都能想到这里面的事情。 在乡里安排的人，肯定和郁承悦有一定的交情。 至于是什么样的交情，就要看这个郁承悦聪不聪明了，他要是聪明，就不会将自己的家人放进来。 那样的话，林如馨他们可能还真的抓不到他什么小辫子。 还是要从客运这边下手。 之前那个售票员应该就是个合适的突破口。 正想着，乔正初回来了，还拿回来了一份名单，“县长，都打听清楚了，一共是这十个人，每个村一个，最偏远的远城村三个，我们和各村的村长了解了一下，这些人来自很多地方，都不是一起的。” 说到这，乔正初有点疑惑的挠挠头，“但是这就很不对劲儿啊，这些人你说各地到处都有，这个郁书记是怎么凑齐这么多人的呢。” 乔正初想不明白。 第 397 章 温行的电话 他不仅不在意，某种程度上甚至是默许这种行为的。 因为这样证明他们和政府的关系好，打好了关系，对他们可是百利无一害啊。 既然是这样，那他为什么不做呢？ 只不过他忘了，别的乡是别的乡，有些事在林如馨这里是行不通的。 他最开始刚来大河乡的时候，还因为多问了两嘴，被林如馨给警告了。 现在时间过去了几年，他也有些懈怠了，这件事就一直没在跟进。 下面的人也忘了林如馨最讨厌这一套。 “林县长，这件事情不如就交给我处理吧，我保证让这些人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不用。”林如馨轻声开口。 “温先生，还麻烦你将这五个人的名单和个人履历给我一份吧，剩下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 温行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知道这是想要严肃处理了，那这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了。 他立马答应下来，“好的，林县长，我这就让人给您送一份。” “还请温先生替我们保密，感谢。” “明白，林县长，您太客气了。”对待这个二十五岁就做了县长的林如馨，温行格外尊重。 挂断电话，林如馨坐回了椅子上。 难怪那名售票员区区一个基层务工人员，竟敢在乡道班车上横行霸道、肆意呵斥村民，面对干部也敢当众顶撞、有恃无恐。 背靠郁承悦这层乡长的靠山，他在这条线路上早已嚣张惯了吧。 .................. 不到半个小时，林如馨要的名单就送了过来。 送东西的人林如馨很熟悉，是当时和温行一起来的财务，叫夏然。 “夏女士，好久不见。”这些国外留学回来的人更喜欢先生女士这样的称呼。 夏然显然也没想到林如馨还记得自己。 她脸上扬起了个受宠若惊的微笑，“林县长，您竟然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 “优秀的人总是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林如馨似是随口答道。 夏然眼底多了一抹亮光。 她脚步轻缓地走进办公室，手里捏着一页叠得整齐的纸质名单，纸面字迹工整，附带简单的履历备注，看得出来是加急整理出来的。 她将资料轻轻放在办公桌正中央，姿态得体又谨慎，刻意压低了声音：“林县长，温先生特意交代，这份名单仅限您本人过目，所有信息都是最新摸排核实的，没有遗漏。” “辛苦你跑一趟了。”林如馨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没有立刻翻看，神色沉静淡然。 “不辛苦。”夏然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办公室门外，确认无人靠近，才轻声补充，“温主任还让我顺带提一句，这五人的聘用手续全部都是正规的，经过乡集体研究，全是郁承悦上任后安排直接上岗的。” 林如馨眼底掠过一抹微凉。 “我明白了，谢谢你夏女士。” 见夏然没有更多的东西透露，林如馨缓缓翻开纸面，目光落在前五栏姓名与履历上。 还是一样的情况，这五个人，几乎都和郁承悦没有任何的关联，不是的远房亲戚，不是老家同乡、贴身熟人。 唯有一人不太一样，就是今日见到的那个售票员。 “夏女士，这个人，还在吗？” 夏然盯着林如馨指着的照片，皱了皱眉，“他今天没来……” 林如馨二话不说，对夏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然是个聪明的，一眼便看出林如馨要单独处理事情，她不敢多留，轻声道别后便转身退出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林如馨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公安局。 “申局长，有件事要辛苦你一下……” ------------------------------------- 林如馨猜测的不错，这个叫做陈生的售票员跑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在那天以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了，申学敏派过去的人都没找到人。 书记办公室里，贺楠、林如馨、申学敏三人坐在一起，门窗紧闭，连窗外的风声都似被隔绝在外，一室神色凝重肃穆。 贺楠指尖轻叩桌面，眉头紧锁，沉声道：“现在看来，这个郁承悦应该是在悄悄做买卖，变相卖岗、私下纳利。” 这句话落地，办公室里更静了几分。 此前众人摸排的五名客运在岗人员，其余四人履历干净、无亲无故、无任何私人关联，是乡里正常招录轮换的普通务工人员，合规合法、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然后就是大河乡下面几个村安排的十个人，也是一样的情况。 但是在大河乡没有公开招录人员的时候，十个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一起被安排在下面的村里，这事太反常了。 唯独陈生一人，是郁承悦的远房亲戚，如今陈生连夜潜逃、销声匿迹，所有疑点瞬间清晰明了。 申学敏往前倾了倾身，嗓音低沉沉稳：“人跑得太蹊跷了。白天当众顶撞领导，晚上连夜消失，不是心虚跑路，根本说不通。他大概率是怕我们深挖，怕自己嘴不严，牵出郁承悦更大的问题。” 林如馨端坐在椅子上，“郁承悦很聪明，也很贪稳。” 林如馨一点点戳破真相，“他从不大批量安插亲信，不搞一眼就能看穿的裙带关系，规避所有显眼破绽。大河乡客运岗位安稳轻松、旱涝保收，是基层人人争抢的好差事。他手握岗位调配的话语权，不靠安插族人牟利，而是对外放岗、私下收费、暗地卖名额。” “其余四个看似无关联的普通人，大概率都是花了好处、托了关系，从他手里买下的岗位。” 贺楠神色一凛，“难怪查不到私人交情，查不到亲友关联，搞了半天原来是权钱交易，一手交钱、一手给岗，露水关系啊，现在他弄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咱们就不好查了。” “这比咱们想的还要过分！”贺楠气愤的道。 这便是郁承悦的高明之处，也是他最阴险的地方。 第 398 章 林如馨的计划 第 398 章 林如馨的计划“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申学敏说完，下意识去看林如馨。 贺楠也是一样，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如馨身上，等着她拿个主意。 林如馨皱了皱眉，“我们先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郁承悦太谨慎了，这么一点风吹草动就把人给撵走了。 但是如果发现他们并没有细查呢。 她不信郁承悦还能忍得住，一点动作都没有。 “先这样，不要打草惊蛇。”林如馨顿了顿，继续道：“然后再大河乡周边布控几个人，等到有嫌疑人员一露面，立马开始抓捕。” 他们现在这点证据还拿郁承悦没什么办法，他现在的所有程序都是合规的。 只有抓住些实质性的证据，才能让他伏法。 贺楠和申学敏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现在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案，便先按照林如馨说的做。 就是贺楠有点不懂。 按理说他们这一批干部，都是经过上面严格筛选的，怎么就能把这个郁承悦弄进大河乡来呢。 这人能一次性安排十个人进村里，这才半年，可见是个大胆的。 他不信之前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 他把自己的疑惑一说，林如馨也觉得不太对。 “有没有可能……”她顿住。 贺楠和申学敏动作一致的看向她。 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林如馨继续道：“就是让我们发现呢。” 如果郁承悦的上面还有人，那说明这是一个很深的利益链，想要一起击破有点难，那就只能剥丝抽茧。 所以就把郁承悦放到了大河县。 偏偏还是大河乡这个位置。 当然这只是林如馨的猜测，她两手一摊，“我随便说的，我也不知道。” 贺楠和申学敏却觉得浑身一颤。 如果要是真的，那也太…… 他们没敢继续细想。 ............... 自从林如馨安排完任务以后，郁承悦莫名的感觉没人盯着他了。 大河乡仿佛彻底回归平静。 整个乡政府，气氛松弛如常。 郁承悦特意观察了一周，确定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情以后，悬了整整一周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暗自松了一口大气，心底的后怕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自得和骄傲。 果然，县里终究只是随机暗访，看着严肃，实则抓不到任何实质把柄。 那天陈生当众闯祸，确实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他当机立断，一边当众演戏、严肃问责，稳住林如馨和贺楠的情绪，另一边暗中火速传话，让陈生立刻消失、连夜躲出去，彻底掐断最危险的突破口。 现在看来，这一步棋走得无比稳妥。 人一走，死无对证。 剩下那四个客运岗的人，来路干净、表面清白，和他没有半点亲戚同乡关系，账面手续齐全、在岗合规，任凭谁怎么查，都查不出权钱交易的半点痕迹。 至于各村临时调换驻村干部的小动作，更是无伤大雅，属于乡镇正常人事微调，台面完全站得住脚。 郁承悦靠在办公室椅背上，端起搪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的谨慎紧绷彻底褪去，换上了一身松弛。 他就说，自己步步周全、层层设防，怎么可能栽在这点小事上。 县领导看着不好糊弄，还整的大张旗鼓的，终究还是太年轻，看不透基层里里外外的弯弯绕绕，只能看表面规整，摸不透底下藏着的门道。 想到林如馨的那副样子，郁承悦冷哼一声。 端起茶杯，在屋里跳起了十六步，嘴里还哼着小曲，看起来好不恣意。 “什么县长县委书记，最年轻的县长，我呸！” 不还是被他耍的团团转。 郁承悦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 贺楠和林如馨二人都没有想到，这三个乡里，问题最大的竟然是大河乡。 原本他们都以为最稳妥的地方。 现下三个乡都调研完了，县里该给的扶持政策也给了，剩下的就是县里的建设了。 和别的县比起来，大河县差的太多了，这里看起来还是一个乡的规格。 真正完成撤乡升格、跻身县级建制，追上周边县域的发展步伐，第一件事，就是补齐所有短板，落地全套现代化基建改造。 首当其冲便是全域路网升级改造，彻底摒弃坑洼泥泞的乡间土路，硬化拓宽全乡主次干道、打通各村连通集镇的交通脉络，修缮加固老旧危桥，搭建规整通畅的全城主干路网，撑起县域发展的基础框架。 紧随其后的是民生管网落地，全域铺设自来水供水管道，终结百姓常年掘井取水、挑水度日的老旧生活方式，实现集镇集中安全供水。 同时同步配套修建标准化排水、排污沟渠，完善全域水利防洪体系，根治雨季积水、农田内涝、街巷淤堵的陈年顽疾，守住民生安全底线。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林如馨和贺楠两个人拿着地图在办公室研究了一上午。 临了，贺楠感慨，“不行，这人还是不够用啊，就这么几个，还要在招。” “先找一些临时的吧，我们这些工作也不是一直有的，真的有能力特别突出的，我们在招进来也不是不行。” 贺楠二话不说，直接同意了，“行，都听你的。” 除了上面这些，林如馨还规划了不少东西，其中公共服务配套更是重中之重。 老旧简陋的乡卫生院需要全面扩建翻新，新增诊疗科室、配齐基础医疗设备、扩充医护力量，升级为标准化县级中心卫生院，解决乡民看病远、看病难的问题。 还有县里的中小学，都要同步扩容提质，修缮校舍、完善教学配套、补齐师资短板，升级县域标准化中学，筑牢本地教育根基。 想想这些，林如馨自己都觉得发愁。 实在是时间太短，要完成的工作太多，有些无从下手了。 林如馨叹了口气，认命的在办公室一点点理清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第 399 章 陈生落网 另一边，没有危机的郁承悦看着窗外暮色渐浓。 他自以为已经瞒天过海。 忍了快一个月了，现在他早就不能再忍下去了，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殊不知，暗处的网，早已悄然织好，静静等着他主动落网。 ............... 周一的夜晚，夜色浓稠如墨，残月躲在厚云之后，只余下零星微光，将大河乡外的郊野衬得昏暗静谧。 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吹得路边荒草簌簌作响。 大河县的路岔口，一道黑影贴着田埂矮坡，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正是销声匿迹多日的陈生。 早就蹲守在一边的公安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偷偷摸摸的人。 荒草掩映的隐蔽蹲守点里，两名民警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田埂边的陈生依旧毫无察觉。他佝偻着身子，身上裹着一件外套，脑袋左右快速扫视，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透着狡黠又惶恐的光。 多日的潜逃让他多了一点憔悴，哪还有前些日子在客车上仗势欺人的样子。 他贴着矮坡缓缓挪动，确认四周看似寂静无人后，陈生才稍稍直起身，抬脚想要穿过岔路口，往村落边缘摸去。 没想到刚踏出两步，身侧荒草突然猛地一动！ “不许动！公安！” 一声厉喝骤然划破夏夜的静谧。 陈生浑身猛地一僵，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刺骨寒意，来不及思考，下意识转身就想狂奔逃窜。 结果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身后的公安给按倒了。 “老实别动！”民警厉声呵斥，手上力道再沉三分，牢牢压制住他的挣扎。 冰凉的手铐应声扣上腕骨，清脆的卡扣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陈生浑身一颤，再也无力反抗，唯有粗重的喘息声不停回荡。 陈生落网了。 是秘密落网，郁承悦一点都不知情。 同时，林如馨让金遵义派到连水乡的两名军人也带回了一些消息。 他们在连水乡蹲查了将近一个月，才终于摸出了一点门道。 郁承悦在调到大河乡之前担任连水乡乡长。 而他主政过的连水乡，私底下竟与大河乡有着如出一辙的诡异乱象，诸多猫腻暗藏其中，从未被人察觉。 最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连水乡下辖的个别村落，基层治理早已被悄然渗透置换，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太平村，全村从上到下的核心管理人员，包括村长在内，竟无一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尽数都是外来落户的外村人。 在走访取证过程中，两人行踪不慎被太平村这帮人察觉。 对方行事嚣张跋扈、毫无顾忌。 还纠集了大批人员围堵追赶，甚至直接动手阻拦、意欲强行将二人扣留在村内，企图以暴力方式掩盖村子背后不可告人的勾当。 听到这，林如馨长舒一口气，还好没让乔正初去，要是让他去了，人多半就被留下了。 而且现在大家法律意识薄弱，林如馨甚至不敢想乔正初被留下以后会发生什么。 还好。 她多留了个心眼。 站在林如馨身后的乔正初也缓缓吐出一口气，脊背发凉，他现在知道林如馨为什么问他跑的快不快了。 这跑的不快是真要没命了啊。 想想他当时还没太当回事，好在林如馨悬崖勒马，没让自己去这趟。 乔正初看着两名有点狼狈的军人，擦擦额角滴落的汗水。 林如馨正好看见这一幕，挑挑眉，“乔秘书，是不是太热了。” 乔正初笑着打哈哈，“确实有点热。” 贺楠不明所以，以为乔正初真是热的，说道：“小乔啊，你是不是身子有点虚，嘶……我瞧着你最近是不是胖了？难怪你热呢。” 乔正初只能连连应声，“我这两天正锻炼着呢，天天晚上出去跑步，过段时间就瘦了。” “对，身体素质是第一位的，健康也是。” 第 400 章 赶往连市 虽然林如馨已经有了些猜想，但是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怒气上涌。 基层是为民办事极为关键的一环，是百姓最信任的根基，却被郁承悦当成谋私敛财的工具，大肆置换人手、买卖官位、抱团遮丑。 硬生生将一方乡土治理得乌烟瘴气，欺压百姓、蒙蔽视听，实在是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站在林如馨身后的两名老公安，二人心中同样五味杂陈，震撼之余满是愤慨。 他们深耕基层办案多年，见惯了各类违纪乱象，却极少见到如此系统性、有预谋的层层渗透、卖官鬻爵。 一乡主官一手遮天，跨两地布局织网，将基层班子彻底变成自己的私人势力，胆大妄为到了极致。 听陈生说完全部事情，林如馨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们县里能处理的事情了。 而且陈生知道的甚少，只到郁承悦这个阶段，林如馨不信郁承悦上面没人。 现在看来，这件事必须要交到连市去，让上级领导指挥。 “现在，即刻抓捕郁承悦。” 说完，身后两名公安闻声立刻挺直身子，神色肃穆。 “收到！” 其中一人转身快步冲出审讯室，迅速联系专案组集结警力，制定抓捕路线。 郁承悦尚未察觉陈生秘密落网，正是实施抓捕最好的时机。 一旦拖延，消息外泄，极易引发串供、证据灭失一系列麻烦。 一行人不敢耽搁，携带传唤手续与拘捕文书，驱车直奔郁承悦住处。 安排好抓捕事宜，林如馨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贺楠。 “贺书记，郁承悦这条线先收网。但这个案子远没有结束。” 林如馨神色肃穆，陈生的口供只挖到中层，更深的势力藏在暗处。 贺楠皱着眉，接过林如馨手中的口供，越看越生气，“荒唐、荒谬，简直是……” 他止住话头，更难听的话没有说出口。 林如馨道：“书记，我觉得现在需要你立刻动身前往连市，向市里领导当面汇报全部案情，申请市里介入督办，统筹后续侦查工作。” 贺楠神色凝重，他没想到这件事林如馨会让他去。 “你去吧。” 这件事情的功劳在林如馨，贺楠不想插手，虽然说都是为了县里，可是去了市里就不一样了。 那是在市领导面前露脸的事，他不想抢功。 “县里权限有限，想要彻底查清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离不开上级支持。你路上注意安全，这边抓捕郁承悦、就地开展突审的事情，我来盯着。” 林如馨将整理好的审讯笔录，以及两名军人在太平村调查获取的全部材料妥善收好，递给了贺楠。 “书记，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件事还是需要你去。” 林如馨没想功劳不功劳的事情，她只是单纯的担心县里这边没人能应付的了。 郁承悦是个非常狡猾且心思缜密的人，她怕出现意外，那他们将功亏一篑。 所以她觉得还是她留在这，能放心一点。 贺楠见她执着，也没再多推辞，带上沙文山，驱车驶离公安局，连夜赶往连市。 第 401 章 全部落网 贺楠和林如馨是一样的，从心底抵触这类盘根错节的贪腐烂事。两人皆是踏实做事、一心为民的性子，无心卷入官场纠葛、人情拉扯。 两人都觉得还不如把这个时间留下来，然后去为大河县下一步的规划打算一下。 他们两人是觉得甩掉了个包袱，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专案组还去了连水乡将全部相关人员都带了出来。 郁承悦这根盘踞两地多年的“大萝卜”轰然倒地，埋在泥土之下的整条灰色利益链，也渐渐浮出水面。 市级专案组深谙基层腐败的套路，清楚郁承悦的根基始于连水乡，所有布局、人脉、权钱交易的雏形皆发源于此，想要彻底深挖到底，绝不能只盯着大河乡，必须溯源彻查、连根拔起。 他们留了一些人在大河乡，剩下的人则全部去了连水乡。 听说了那边抱团严重，大河县还出动一部门的警力，和市里的专案组配合。 专案组进驻连水乡后，没有任何铺垫缓冲，落地即开战，作风雷霆果决。 一行人直接进驻乡政府，封存近十年的人事任免台账、财务报销单据、土地流转协议、惠农补贴明细，全方位筛查过往遗留问题，不放过任何一笔异常账目、任何一次蹊跷任职。 针对此前摸排发现的太平村外来干部抱团掌权、暴力拦访封口的核心疑点，专案组重点攻坚，逐人约谈村内所有在岗干部，逐一核实落户时间、任职缘由、人脉关联，层层拆解当年郁承悦在任时的人事布局。 这般自上而下、不留死角的专业彻查，瞬间让整个连水乡官场陷入一片噤若寒蝉的紧张氛围，从上到下人人战战兢兢。 除了连水乡，周围的几个乡也是一样的。 生怕查到自己的头上。 一时间，大家人人自危。 往日里推诿扯皮、嚣张跋扈的基层干部，此刻全都收敛了所有气焰，待人处事愈发谨慎卑微，上班也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逾矩举动。 私下，他们更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扯其中，没人清楚自己藏在暗处的问题会不会被揪出，整个连水乡官场笼罩在一片压抑、紧绷的氛围之中。 大河乡也没好到哪去，郁承悦安排的人手全部都被抓了起来审讯。 这些干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生怕波及到自己，一个个办事都格外的认真。 同时，专案组也对这些人开始了集中的审讯。 审讯室的灯光冷白刺眼，毫无温度地打在一张张神色仓惶的脸上。 大河乡十余名下辖干部、各村主干悉数被传唤问话，狭小的临时审讯室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这些人大多是郁承悦主政期间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或是收受过好处、被拿捏把柄的依附者，往日在乡里各司其职，靠着抱团谋私、肆意揽利，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不过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昔日的嚣张气焰。 脸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与绝望。 第 402 章 干部本心 这个向华茂估计是和乔正初接触的多了，人不像以前那么古板，倒是有点放得开了。 可能也是做了总经理的事情，打交道的人也多了起来，性子比以前放得开。 面对林如馨，也学会了溜须拍马。 向华茂把水送到林如馨面前，“领导，有什么吩咐和指示您直说，我哪做的不对了您尽管骂我，我指定不回嘴。” 两人很熟了，林如馨也不跟他客套。 “这个中午午休是谁要取消的？你看看外面这么热的天，你一会都不让人休息？” 北方的天虽然没有那么热，但现在是七月末，也是最热的时候了，白天也有30度。 尤其是中午，日头还晒，林如馨看着那些人脖子上挂着的毛巾都湿透了。 她觉得向华茂这个决定有点没那么人道。 不过她也没责怪，她还算了解向华茂这个人，肯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见林如馨语气温和，向华茂松了口气，林如馨不光对待百姓好，对待他们这些人，也是极好的。 其实向华茂也不忍心，但是进度就摆在这，“正常规定的是年底交工，但是咱们县里的财政就这些，您定的工资还这么厚道，人手就只能选最精锐的，这样一来，咱们的工期就慢了下来啊。” 林如馨定的工资也就比其他工地能多那么一块钱，不至于影响这么大。 说白了，还是钱不够。 还是他们县里太穷了。 “为什么不反馈问题？” 向华茂擦擦汗，把手里拿的帽子换了个方向，“这些日子县里太忙了，我就没想打扰您。” 林如馨摇摇头，无奈的伸手指了指他。 然后直接下命令，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三件事，现在就落实下去。” 向华茂打起精神，“您说，我保证立马落实。” 林如馨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一、十二点到一点是午休时间，以后就这么规定不许更改。” 这个向华茂没问题。 “二、立马招人，招到你觉得不会拖工期为止，当然，这个人手你要严格把控，不许招到偷奸耍滑的人，如果发现，立马辞掉。” 向华茂点头，“您放心，这个我明白，我都按照您最开始说的，让大家互相监督，发现有偷奸耍滑的，都不用我说，大家自己就举报了，现在来咱们这里干活的人都知道，所以也很少有这种人了。” 林如馨满意了，接着说最后一点，“你去招几个做饭好吃的，就招进建筑公司，以后公司中午管一顿饭。” 向华茂愣了，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 “那工资呢？工资不变了吗？” “工资不变。” 向华茂犹豫，“这样会不会，成本太大了……” 钱是肯定赚的，不过就是赚的少那么一点。 林如馨觉得可以接受，看着这么多百姓就着凉水啃馒头，她也是于心不忍。 他们县政府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大河县的百姓们过上富裕、健康、快乐的生活吗？ 要是这样的话，那完全是本末倒置了。 吸着百姓的血给县里干活吗？林如馨做不到。 第 403 章 县长的任务 一句话精准戳中他所有的托词，杨立章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住，微微一怔，一时竟无从开口。 这…… 林如馨说的都是他的词啊。 “我清楚财政局的难处，全县的收支统筹全靠你们盯着，一分一厘都要精打细算，你和局里的同志常年费心操劳，县里都看在眼里。我从来不是要你凭空变出钱来，更不是不讲规矩乱开口子。” 林如馨也不是那种乱搞事的人，她要的是财政局的人站在她这面。 和她统一口径，统一思想。 她话锋一转，落在实处，稳稳拿捏住杨立章，“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预算是为发展服务的，不是用来捆住发展手脚的。这栋高楼是咱们大河县开天辟地头一遭的城建工程，是全县百姓都盯着看的门面工程，更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 “眼下三伏天工人冒暑赶工，若是因为资金衔接不上导致出现了什么问题，前期所有投入全部打了水漂，往后再想重启，难度加倍、花销更多。” 林如馨目光诚恳，带着劝说也带着笃定：“你是财政一把手，最懂统筹调度。我找你，不是强行压任务，是相信你的能力。别人调不动的资金、捋不顺的账目，你杨立章杨局长可以。” “咱们暂时压缩一点非必要的办公开支、缓一批可延后的小额拨款，挤一挤、调一调，这笔工程款就出来了。” “工程顺利落地，县城换新貌，民生有保障，这是咱们全县的政绩，也是你财政局务实担当的功劳。反之，项目烂尾，所有人只会说咱们县里守旧保守、办事不力，这笔账，最终还是要算在财政统筹的头上。” 一番话，情理兼顾，利弊讲透，既给足了杨立章面子，又彻底堵死了他所有推脱的余地。 杨立章眉头微蹙，神色愈发凝重，彻底没了之前敷衍推脱的底气。 他心里清楚，林如馨这番话句句在理，既体谅了财政的苦，又摆明了不拨款的后果，软硬兼具，根本无从辩驳。 “林乡长，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是这钱不是省出来的啊。” “现在是能省出来，但是之后呢，咱们不可能一直拖着。” 林如馨继续给杨立章吃了个定心丸。 “剩下的我来处理。” 杨立章微怔，“林县长，您……” “两个月内，我会引进一个工厂还有一个县办企业，为大河县增收，这笔钱也将会从这里面的收益去填补。” “如果我做不到，那这个责任全在我，我会和上级领导说清楚，全权承担责任。” 杨立章嘴里发苦。 这样的话，林如馨的牺牲也太大了。 “林县长，其实您完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他叹了口气，“这钱我批，我立马就提报给贺书记，至于您说的企业和责任的那些，我就当没听到。” 林如馨是胸有成竹，她早就有规划了。 如今拿出来说，不过是堵住杨立章的嘴罢了。 “杨局长，既然我答应你了，就没有说话不算话的道理。” 第 403 章 两个企业 林如馨摊了摊两只手，只有一份文件，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好东西没有， 但是好主意有一个，能赚钱的。” 贺楠立马放下手里的茶杯，对着林如馨招手，“来来来，快来，我看看。” 林如馨把自己的规划递过去，贺楠看了再次感慨林如馨的一手好字，看着就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一样。 但是更让他惊叹的还是里面的内容。 “这是你刚刚下午写的。” 林如馨不客气的坐在贺楠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休息，“嗯，刚写的，还有些不成熟的地方，书记你在帮我审一下。” 贺楠可不觉得他能审林如馨写的东西。 不过这话任谁听了心中都舒服。 贺楠细看了下，觉得这份规划已经很完美了，甚至明天就能推行下去。 一点需要改动的地方也没有。 “我觉得没有问题啊，就按照你说的来，我和你一起弄。” 贺楠指了指上面的几条，有些部门是他关系不错的，“这个财务这些你去弄，像是水利、工商这些，我来负责。” 林如馨看了看，这些如果分成他们两个部门来处理，能节省很多时间。 两人便商量了一下分工，基本上就是一半一半，将各自的工作定了下来。 这件事完了，林如馨又说起罐头厂的情况。 “我联系了冯关，这件事比较着急，我觉得还是找他靠谱点。” 他们这一两个月就需要钱，找冯关是最快还款的一种方式了。 只要是林如馨说的，贺楠就没有问题。 “都听你的，有什么需要我的，你直接说就行。” 贺楠的信任给了林如馨最大的自由和动力。 两人又针对近期的工作说了说，就直接下班了。 两件事情一定下来，最忙的就是乔正初他们了。 林如馨将任务拆分好，分配到县长办公室的四个人头上，一个人都跑不了。 其中乔正初的任务最多，他现在一看见文件头就疼。 其他人也不轻松，大家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没办法，谁让他们跟了这么个拼命，还这么有实力的领导呢。 ------------------------------------- 早上九点，冯关拿着一兜子汽水，夹着个皮包就进了县政府。 不管遇到谁，都是笑着点头，叫声，“领导好。” 以前他可接触不到这么多县干部，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今天可是林如馨叫他来的，那就说明他已经有资格进入县政府的圈层了。 回去也好跟他爸吹一吹，看他爸还说不说自己就是瞎折腾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林如馨给他安排了什么生意让他做。 要是个大生意。 呵呵。 他回家就踩着桌子指着他爸说话，让他在瞧不起人。 他冯关如今也是出息了。 想到这，冯关脸上的笑容更甚，和这些干部们打招呼也更热情了。 这些是什么？都是人脉。 现在不认识没关系，先混个脸熟，以后来的久了，大家不就都是朋友了。 第 404 章 冯关办厂？ “还有吗？” 林如馨轻笑一声，“暂时我们就想到了这么多，冯厂长，这个人选我可是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你本身就在大河乡做食品生意，对这方面有一定的经验，相信渠道、销路这些对你来说都不是难事。” “另一个，咱们县里有这个实力的，也就你冯厂长了。” 该夸的时候，林如馨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 甚至她说话的水平还要在冯关之上。 一下子，就给冯关夸兴奋了。 “我……我没问题，但是，我还想再考虑考虑。” 冯关也不知道考虑什么，但是他就是觉得做决定不能这么仓促，不然后面还会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 虽然他也知道，林如馨不会坑他，但是他就是想谨慎一点。 林如馨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不瞒你说，这件事情是县里非常重视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除了我，县经委还有其他部门都在选合适的人选，这么着急叫你过来，也是怕错过了这次机会。” 林如馨又慢悠悠的放下杯子，确实看不出来着急的模样。 冯关虽然心里存疑，但是也有些拿不准主意，林如馨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激他的。 他双手交握，又搓了搓。 能看出来正在挣扎。 林如馨又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强迫冯厂长做决定，我先把事情和你一说，也是怕到时候冯厂长知道有这么个好事，我没告诉你。” “毕竟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是吧。” 林如馨笑笑，盯着冯关的咖啡杯，有点要撵客的意思。 这下冯关不干了。 “等一下林县长，先让我捋一下，毕竟这是个大事，我，我真得在考虑考虑。” 林如馨挑眉，“当然了冯厂长，这确实是件大事，也是一笔不小的投资，肯定不能就这么轻易的做决定，相信不光是你，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一听见其他人三个字，冯关又坐不住了，想直接就答应下来。 但是他的理智还是压住了他。 冯关将林如馨写的罐头厂规划拿起来看，上面的责任、分工写的清清楚楚。 如果他和县政府合作了，分成是多少，收益又能有多少，每一项都写的很明白。 看着这么清晰的东西，他真想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但是这个厂子的规模很大， 他要一下子投资5、60万，这些钱他虽然能拿出来。 但是流动资金就没有了，他还有一点银行贷款，这样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可是这里面的收益又看的他眼馋。 他要是真办起来这个厂子，不管是在他爸面前，还是在他的同学面前，那绝对是扬眉吐气了。 冯关心动，又犹豫。 他明白机遇和风险并存，他现在还年轻，拼一把没问题的，况且还有县政府给他托底。 他真的没想到他会赔的可能。 冯关其实心底早就有答案，他是想干的，想拼这么一把。 但是常年来做生意的谨慎，让他不敢轻易松口。 第 405 章 砂石厂 地点是贺楠和林如馨两人一起选的，位置就在城郊河滩的闲置地块。 这片地是集体荒滩，不占耕地、无需拆迁，紧挨河道取砂方便，又临近新修的县道，运输通畅，最是省时省力。 这片荒滩属于集体资产，县里直接划拨用作集体企业用地，也不用支付地皮费用，零成本落地。 砂石厂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无需规整的厂房，全程因地制宜、就地取材。 工人先用河滩乱石、黄泥砌出一圈简易围挡，划分出取砂区、洗砂区、碎石区、成品堆放区四个功能区域。 区域之间用碎石铺出简易通道，方便板车、拖拉机通行。 场地中央搭起两间石棉瓦棚屋，一间做工具库房，堆放铁锹、钢筛、推车、维修零件；另一间做休息室，供值守工人落脚休息，没有多余花销，极致压缩前期投入。 设备方面，林如馨摒弃了昂贵的全套机械流水线，走半机械化加上人工乡镇建厂模式，性价比拉满。 没办法，条件有限，只能如此了。 厂子里的核心设备，林如馨只添置了一台小型碎石机、一台简易洗砂泵，搭配几张加厚钢制筛分网，总价不过万余元。 其余筛砂、捞砂、转运、堆料的基础工序，全部雇佣本地富余劳动力人工完成。 砂石厂的建设甚至都没用的上贷款，专业技工也没有，靠着县里几个有经验的工人，就这么简单的搭建起来了。 林如馨想了想，将喻飞排到了砂石厂，让他先担任临时管理员，负责监督安全生产、把控砂石质量、登记每日出货，对接订单这些事情。 请等到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再把喻飞换回来。 喻飞心里苦啊。 这可不是个好差事。 主要是，他不想离林如馨，离县政府太远。真要是很长时间回不来，他在县政府哪里还有存在感。 临走前，喻飞破天荒的来找了一次林如馨。 他拿着个包裹，里面都是自己的东西，哭着一张脸，问道：“林县长，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林如馨知道他想问什么，“喻飞，咱们县长办公室我觉得只有你能暂管一下这个砂石厂。” 她掰着手指头给喻飞算这笔账。 “一呢，你相对成熟，能够管理住那些工人，二呢，你经验丰富，应变能力强，砂石厂有什么问题你也能第一时间的处理好……” 林如馨又是一顿夸，喻飞没想到自己在林如馨的心里还有这么强的能力呢。 眉梢都飞起来了。 语气也轻松了点，“不是，县长，我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林如馨收起笔，叹了口气，“哎，喻飞啊，你放心，我找到合适的人，立马就把你调回来。” “真的？”喻飞怕林如馨哄骗他，毕竟刚刚他就有点怀疑了。 “真的。”林如馨斩钉截铁的道。 至于什么时候找人吗，林如馨也得忙完手头的事，砂石场那边必须尽快回些款项，县政府才能继续开展下面的工作。 第 406 章 跑销路 五百斤听着多，但是实际没多少。 给了临城县这么多，再多了林城那边也不好交代。 两边一样都不得罪，就是下次不能再送了。 等喻飞回来，得和他说一声。 电话那边，罗永成又是一阵笑，笑完不自觉的叹口气，“你这人，真是一点都没变，什么都能用得这么彻底，还是那个林扒皮。” 林如馨好一阵语塞。 不过这本来就是罗永成想要的，他是想重新和林如馨搭上线，不管是看好对方的能力还是什么，总归有利无害。 况且砂石也真的是他们独山县缺的，从哪里进，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不如卖林如馨个面子，还能换个人情。 “行，就按你说的来，这合同我们县里就和喻飞签了。” “没问题，现在喻飞就是砂石厂的厂长，能够直接决定。” 两人又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对方都明白这通电话的含义，不光是卖人情的事情，也意味着两县开始了正式的合作。 从前两县虽地域相邻，却各守边界、少有往来，如今借着砂石产业牵线，算是彻底打破了隔阂。 往后不管是基建资源互通、农副产业联动，还是乡镇工作交流，都有了顺畅的衔接口子，对两边县域发展都是双赢的好事。 ................ 喻飞原本都没抱希望了，没想到突然被独山县的干事又叫了回去。 甚至还是罗永成亲自来接待的他，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罗永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喻飞同志是吧，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拼劲儿啊，能亲自跑到各个县里推销砂石，有魄力，有当年你们林县长的风范。” 喻飞想起来，当年林如馨就是独山县的。 “罗书记，您这话可就太夸奖我了，我和林县长比还差的远呢。” 罗永成笑了两声，想要比得上林如馨的，那确实没几个。 反正他暂时还没见到，这么年轻又这么有能力的。 “我和你们林县长已经商量好了，以后我们县的砂石就都从大河县买，你们林县长还给我了优惠，这个我可要和你说一声啊。” 喻飞这才明白，为什么会是罗永成亲自接待他，而且原本说不要，现在又要了的。 原来还是他们林县长在背后发力了。 这么想想，他觉得自己又没什么用了，连跑出来都得林如馨在背后帮忙。 好在他也没有颓废很久，立马打起精神和罗永成谈合同的事情。 签合同的过程就非常顺利了，大河县这次要了十立方米，大河县赠送了五千斤砂石。 差不多是半个立方，也不算多，但独山县也觉得自己赚了，毕竟别人不送啊。 从独山县出来，喻飞给林如馨打了个电话。 他以为这件事都是林如馨在背后办的，所以就汇报了一下。 没想到林如馨把他夸了一通。 “喻飞啊，你这件事情办的非常好，要不是你，县里不能这么快就卖出去这么多的砂石，还找到了长远的销路，你这个路子非常好。” “身为县政府干事，还能当下身段亲自跑销售，我真的没看错你。” 第 407 章 祁遇发现 说完，他又想起刚刚林如馨的介绍。 如锦酒店他知道，是连市很大的酒店，不光在连市有，滨城、州城都有。 祁遇礼貌的伸手，和他打招呼，“你好，我是祁遇。” 周凌也伸手回握，“你好，我是周凌，林县长暂时的同事。” 周凌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祁遇。 没想到酒店背后的老板竟然这么年轻。 他又想想林如馨，一个是最年轻的女县长，一个是年轻有为的商人。 他说两人天作之合还真没说错。 关键的是，林如馨第一介绍的竟然是祁遇的社会身份，而不是直接说是她的对象。 这一点真的挺尊重人的。 周凌又觉得有点可惜，，可是目光对上两人般配的外貌和条件。 这下，心里那一点心思都没有了。 说话倒也大方起来，“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这边的工作都已经交代好了，林县长，周一一早我们就直接离开了。” 林如馨也礼貌的回应，谁也没提刚刚说要吃饭的事情。 “好的周组长，我一定和贺书记转达，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也一定和县政府说。” ------------------------------------- 两人送走了周凌，祁遇第一时间道歉，“对不起刚刚……” “好啦，我知道。” 林如馨阻止了祁遇后面要说的话，“就算你不说话，我也会拒绝的。” 虽然林如馨没让他说，但是祁遇还是要说，“我没有信任你，抱歉。” 傍晚的风轻轻吹在二人身上，带走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两人之间的氛围安静下来，方才周凌邀约吃饭、气氛微妙的紧绷感缓缓散去，只剩下两人之间难得的静谧。 林如馨侧过身看向他，祁遇眼底藏着明显的自责与局促，周身的气场全然收敛，只剩下满满的愧疚。 她心里清楚，刚刚周凌要私下请她吃饭，来意本就含糊暧昧。祁遇骤然开口，看着强势突兀，实则是下意识的紧张。 “不是不信任。”林如馨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又通透，她的话一下子就抚平了他眉宇间的褶皱，“我明白你的，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着急的。” 祁遇抬眸看向她，眼神认真又执拗：“可我刚刚的姿态太急了，像是默认你会轻易答应，像是不相信你有分寸，我不该用这种方式替你做决定。” “那我也很开心。” 祁遇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这是你在意我啊。” 祁遇从来没想过他会得到这种回答，“我确实很在意你。” 林如馨笑笑，“我在意你，你在意我，这样就够了。” 祁遇又想到刚刚林如馨说的，她也会着急那句话。 “你真的也会为我着急吗？” “当然了。” “那我不会让你着急的，以后、一直，都不会。” 林如馨轻笑出声，应道：“好。” “但是。” 祁遇有些着急，“但是什么。” “但是你现在需要等我一下，我要上去交代一点工作。” 祁遇放下心来，原来是这么小的事情。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第 408 章 婚事 其实她今天并不是很想吃西餐，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没想到祁遇竟然被林如馨的歪理说动了。 “那就听你的。” 林如馨笑着先迈步走进饭店，祁遇也笑呵呵的跟在后面，那样子颇有点狗腿。 全然看不出是平日里在外面指点江山的商界大人物。 其实如今祁遇的生意已经做的很大了，连锁酒店开了五家，在国内很有名气。 新组建的建筑队也包揽了连市不少生意，在连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在林如馨面前，仍旧还是最初遇见的那副样子。 两人吃过饭，祁遇付过钱以后叫住了林如馨。 林如馨就看他神色郑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怀表。 祁遇头一次大胆的去拉林如馨的手，将有些发旧的怀表放在林如馨的手上，“这个是小时候我奶奶送给我的，不过她很早就不在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戴在身上，今天我想送给你。” 祁遇说到奶奶的时候，眼中有着深深的怀念。 “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忙，我基本上是奶奶养大的，对我来说，那是比父母都重要的存在。” 林如馨能够理解了。 “这个太贵重了……” “不。”祁遇摇摇头，“不过是个东西罢了，重要的是它代表的感情，现在我想将它送你，也代表了我对你的感情，忠贞不渝。” 林如馨默默念了一句，“忠贞不渝。” 除了感动以外，林如馨的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念头，她想或许祁遇才是第一个发明谐音梗的人。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而是脑子太活跃了。 “谢谢你。”林如馨认真道谢。 “你打开看看。” 林如馨听话的打开，在怀表的夹层里，林如馨看到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笔。 “十块钱？” 祁遇笑着点头，“对，十块钱。” “就是你最开始给我道歉的那十块钱，你踩脏了我的鞋，给我十块钱作为赔礼。” 林如馨偏头看向他，“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对我图谋不轨？” 祁遇没有否认，“是，我对你一见钟情。” 这下轮到林如馨语塞了，露出鲜少看见的娇憨模样，“还说呢，当初我可是因为这十块钱心疼了好久，给你多了，你这人也不说拒绝。” 祁遇觉得自己有点无辜，因为他当时是想拒绝的，但是…… “你当时跑的太快了，我还来不及说话你人就没影了。” 林如馨也回想那个时候，自己身上没有零钱，偏偏商场里还有那么多人，人挤人的，她生怕耽误别人买东西，留下钱就匆匆离开了。 也是回头想想，才觉得自己给的太多了。 “反正都怪你。”林如馨也开始不讲道理。 偏偏祁遇还觉得她这样很好，顺着她的话说，“确实都怪我，所以我现在给你赔罪，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 这话还算顺耳，虽然林如馨不缺钱，但是这代表着祁遇的态度。 “原谅你了，你给我买的这些东西，那十块钱早都还完了。” “都是我应该的。” 林如馨发现祁遇这人还挺会说话的，怎么每句话都能让人这么开心呢。 第 408 章 祁遇的真心 祁遇平静的看着何念真，“我已经决定好了，这次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至于你愿不愿意去，是你自己的事情。” 汪有才苦着一张脸，在两人之间做和事佬。 “哎，别这样，小遇，咱们有事好好说，你妈也是为你好。” 祁遇已经够好好说的了，如果不是考虑到林如馨，他甚至不想和何念真说。 “二叔，我的婚事已经定下来，到时候还要你多帮忙费心。” 汪有才明白祁遇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孩子这么多年都是他在养的，。 他也知道祁遇早把他当成了亲生父亲一样的存在，但是毕竟这是在人家亲生母亲和名义上的父亲面前，他也不能太过表现。 “小遇，这事我知道，你放心，二叔心中有数，肯定帮你把婚礼办的漂漂亮亮的。” 看着祁遇将自己忽视了个干净，何念真眉头紧锁，“祁遇，我在和你说话。” 祁遇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但是我要娶谁，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且……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何念真锁着眉，“可以，那你告诉我，你要娶谁。” “林如馨，大河县的县长，林如馨！” 祁遇一字一句说道。 听见这句话，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大家也只是听见了一些风言风语，说祁遇可能是和大河乡的乡长谈对象了。 但是自从林如馨升了县长以后，这些风言风语就少了。 毕竟一个是县长，一个是做生意的投机倒把分子，这两人的身份地位差的也太多了。 如今听到祁遇说要和林县长结婚了，所有人都是不可置信。 就连一直反对祁遇在连市找对象的何念真，听见他说出来的名字，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半晌，何念真道：“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什么。”祁遇的声音冷了下来。 何念真皱着一张脸道：“你不能在连市找你知不知道，你早晚是要回北城的，是要回祁家的，到时候你想找多优秀的人找不到，何必要在这么个小小的大河县找？” 祁遇讽刺的道：“北城？这么多年了，有人来找过你吗？” “如果他们真的想来找你，早在一开始政策放宽的时候就来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 “小遇！” “祁遇！” 汪有堂和汪有才两人齐齐拦着祁遇，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可惜祁遇一点也没顾忌，直接将自己想说的全说了。 这么多年了，也就何念真自己还抱着幻想，觉得自己是北城何家的小公主，所有人都应该迁就她，顺着她。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什么几年前何家的人没找来？ “啪！”一声脆响在院子中响起，祁遇的脸上多了个巴掌印。 何念真的胸膛剧烈起伏，“你胡说！” 祁遇摸了摸脸，神色依旧平静，并不会因为何念真的态度有任何的改变。 “胡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自己不肯醒来，没有任何人能帮你，我要说的事情已经说完了。” 他停顿两秒，说出来的话冰冷刺骨。 “我们之间的亲情早就已经消磨殆尽，请我这次来也就是通知你一声，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未来妻子需要这个名分。” “在我心里，我的亲人也就只有二叔一个，你也不要仗着自己是我的亲生母亲就想为所欲为，也不要去打扰她，不然……” “我们连最后一丝情分都没有了。” 祁遇说完，就半搀半扯着汪有才进屋了，他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和汪有才商量。 何念真怔愣在原地，汪有堂在一边有心安慰，却也无能为力。 第 409 章 林祁婚事 于翠翠挂断电话，摸着邦邦跳的心，高兴的道：“太好了，太好了，又成一对。” 林家人都觉得等林如馨结婚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没想到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想通了。 林城业在前面卖货，听见于翠翠这边大嚷大叫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忙过来看。 一进屋，看见人坐在椅子上拍着胸脯，以为出了什么事，快步走到于翠翠身边。 “翠啊，你咋了？身体不舒服？” 于翠翠高兴的红着脸，扯过林城业，“如馨要结婚了。” 林城业一下子瞪大了眼，“真的？” “真的。” 林城业显示高兴，然后慢慢又没那么高兴了。 于翠翠拍了他一巴掌，“你这老头子，姑娘要结婚了，你这是啥表情。” “哎，闺女要结婚了，好啊，好。” 于翠翠可没看出来林城业觉得哪里好，“那你还能把闺女留一辈子不成，我看祁遇挺好的，咱闺女眼光好，嫁了人只会越来越幸福。” 说实话，就算是林城业用非常挑剔的眼光去看祁遇，也没挑出来祁遇有哪点不好。 平日里就算是不过年不过节的，只要祁遇来滨城，就会上门来看看他们，一来还带一大堆东西。 而且送来的东西不是什么浮夸贵重的稀罕物件，全是贴合二老日常所需的实在东西。 一看就是用心挑选了的。 冬天的炭火煤块、厚实的棉絮布匹，春夏的新鲜海货、时令瓜果，还有适合老人吃的软糯糕点、滋补干货，桩桩件件都贴心熨帖，半点不敷衍。 他从不像旁人那般人前客套、流于表面，每次上门都沉静有礼，嘴不甜、话不多，却事事上心。 进门从不空手落座，主动帮着收拾院子、搬运重物，看见院里杂物堆放杂乱，会默默规整妥当；碰上家里水电、家具有小毛病，不用二老开口，转头就抽空修好。 对待长辈更是分寸得体、礼数周全。尊重恭敬，耐心听着二老唠家常、提叮嘱，哪怕是琐碎唠叨，也从无半分不耐，安安静静坐着应声。 逢年过节的礼数从来不缺，平日里的关怀更是从未间断，说实话，两人觉得祁遇做的比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好了。 林文桥和林文康两人在外面忙生意，能陪他们的次数也不多，再加上现在林文桥有了自己的家，分到他们身上的时间就更少了。 林文军是在滨城，但他们这个大儿子粗心，做不到祁遇这么细致。 这么看来，祁遇真的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外人只看见祁遇如今身家不菲、气场沉稳，可林城业夫妻看在眼里的，是他骨子里的踏实善良、重情重义。 他出身孤苦，白手起家，却从未沾染半分市侩势利的习气，待人始终赤诚谦卑。 他们也看见祁遇是如何对待林如馨的，那更是掏心掏肺的真诚。 从不会因为林如馨身居官位、性子强硬就刻意迁就讨好，也不会大男子主义自顾自逞强。 第 410 章 何念真上门 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以前大河乡的所有人都这么佩服林如馨。 她从来不止是做好手头工作，而是永远在进步、在思考、在预判未来。 对比自己方才只顾眼前利益、固步自封的短视，高下立判。 喻飞心中满是敬佩，由衷觉得，能跟着林如馨做事，是真的能学到实打实的本事、开阔眼界格局。 短短一番谈话，抵得过他自己摸索数年的阅历。 喻飞认真听着，连连点头，牢牢将这番话记在心里。“我记住了林县长。” 他抬眼时已然褪去浮躁，眼神格外坚定，“我会按照您说的，一点点认真去思考问题，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林如馨满意的点点头，“去吧，按照我说的再改一版，明天拿给我。” “好的。” 话音刚落，林如馨的电话响起来，喻飞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先出去了。 对他点点头，林如馨接起电话。 “林县长，门外有个叫何念真的同志找您，说是您知道什么事，我要不要放她进去？” 林如馨眼底划过一抹了然，“让她进来吧。” 林如馨起身，站在玻璃窗边，看着何念真步履款款的从大门外进来。 她显然是特意精心打扮过的，褪去了平日朴素家常的衣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碎纹旗袍衬得身姿窈窕挺拔，剪裁合身的版型勾勒出利落温婉的线条，长度及膝，端庄得体，完全不失分寸，又远比寻常布衣雅致亮眼。 林如馨能看见旗袍领口规整秀气，细碎的浅青色花纹低调精致，不张扬、不浮夸。 她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挽成温婉的发髻，碎发尽数收拢，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脸上淡淡施了一点薄妆，气色温润透亮。 脚下一双干净的浅口布鞋，行走间步态轻盈从容，裙摆微微轻晃，优雅又沉稳。 不同于机关同事清一色的衬衫长裤，也不同于乡下妇人的粗布衣衫，这身旗袍干净雅致、端庄大方，一眼就能看出是用心收拾过的。 不得不承认，何念真的品味是真的不错，想来在北城家境是很优渥的。 看这样子，何念真这次上门，不像是商量婚事的，而像是给她下马威的。 林如馨眸光淡淡，心底通透清明。 这般精心打扮登门，无非是想凭着阅历和气度压她一头，委婉提点，甚至是暗自劝退。 林如馨神色未起半点波澜，从容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温醇的苦味漫过舌尖，愈发衬得她心绪沉静。 她轻轻转身，缓步坐回到办公桌前的座椅上，身姿端正从容，静待来人上门。 不到三分钟，何念真推开了林如馨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到林如馨的对面坐下。 “林如馨，好久不见了。”何念真开口，带着些笑意。 “何女士，好久不见。”林如馨也抬眸回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公务笑意，疏离又得体。 她这个态度，何念真反倒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了。 第 411 章 婚事准备 到时候罐头厂落地，今年县政府的财路可就不愁了。 别说是一个家属院，就是两个三个，他们也盖得起。 更关键的是，还能很大程度上解决掉就业的问题。 ............ 与此同时，砂石厂现在的收益也是格外的好。 在林如馨的点拨下，喻飞建立起了一支销售队伍，专门负责砂石厂的销售。 这支队伍摒弃了过去粗放、被动的经营模式，分工清晰、各司其职，有人专职对接县域内基建、乡镇修路、民居建设的本土订单，有人专门外出跑周边县域、对接独山县及邻近乡镇的工程合作。 在林如馨的建议下，砂石厂主动走出去扩充客源。 不仅如此，销售团队严格落实林如馨定下的经营准则，以品质立口碑、以诚信稳合作，统一报价、统一售后、统一质量承诺，彻底杜绝了以往乱象丛生的人情单、差价单、劣质出货问题。 同时，不光在销售前保证的很好，林如馨还让他们主动跟进合作工地的用料需求，提前对接工期、适配用料规格，及时解决供货时效、砂石配比等问题。 短短半个月，大河县砂石厂的服务口碑越做越好，回头客干源源不断，还有不少周边县域的工程队都主动上门寻求长期合作。 就在销售团队确立好的半个月，彻底盘活了砂石厂的闲置产能。 短短一个半月时间，砂石厂的出货量较以往翻了数倍。 喻飞立马就安装了新的设备，除去设备维护、人工薪资、物料损耗等所有成本，为大河县集体经济创收了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 喻飞原本想把这些钱都拿给县政府的，毕竟当时林如馨问杨立章要了不少的钱。 这钱也是从别的地方抽过来的，他想先将钱全部还上。 林如馨只拿了一部分，剩下的又投资到了砂石厂里。 杨立章对此也没有意见，毕竟谁都看得出来，林如馨能赚钱，至于什么时候还上之前那些，不过也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他又何必在这些事情上较真呢。 ------------------------------------- 大河县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祁遇那边的事情也处理好了。 他这一个半月全程无休的在赶工作，南方那边的酒店基本上不需要他操心了。 现在只要回连市，将这边的工作收一下尾就好了。 从南方回来，他直接赶到大河县。 随行的箱子里，郑重装着他早在州城精心置办齐全的整套婚嫁五金。 不同于小县城简陋朴素的婚嫁物件，祁遇挑选的整套五金做工精致、用料扎实，件件都是当下最体面、最郑重的婚嫁规格。 一对沉甸甸的龙凤金镯，纹路规整细腻、寓意龙凤呈祥，镯身圆润厚实，入手分量十足。 一枚精工打磨的金戒指，戒面干净通透、简约大气，不浮夸不张扬，适配林如馨平日端庄沉稳的气质。 还有一条精致的金项链，吊坠小巧雅致，线条温婉大方，素雅又耐看。 最后是一对金耳环，款式简约端庄，得体百搭。 五样金器样样齐全、成色上乘，没有一件敷衍将就。 第 412 章 贺楠的叮嘱 “在我心里，如馨不光是我能依靠的同志，还是我半个女儿一样的存在。” 一句感慨落下，众人闻言都安静下来，静静听着他的叮嘱。 “她年纪轻轻扎根大河县，孤身一人在外打拼，无依无靠，一路摸爬滚打，扛下了整个县的发展重担。平日里公事繁杂、压力巨大，多少难处、多少委屈，她从来都是自己憋着，自己默默扛过去，从来不让我们任何人操心。” 贺楠目光诚恳地落在祁遇身上，带着嘱托：“我们这些跟着她做事的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归宿，往后工作上的风雨我们依旧会陪着她一起扛，但生活里的温柔、余生的安稳，就交给你了。” “祁遇，我知道你人品端正、心思稳重，对如馨也是真心实意。但我还是要多嘴叮嘱一句，如馨性子坚韧、凡事要强，习惯了事事周全、独自撑局，往后你多包容她、疼惜她。” “她在岗位上是顶天立地的林县长，但在你身边，只是需要被偏爱、被呵护的爱人。工作已经够累了，你要替我们，替所有盼着她好的人，护着她往后岁岁平安，让她不用再事事硬撑，能安心做回自己。” 这番话句句真挚，没有官话客套，全是朝夕相处沉淀下来的真心期许。 祁遇神色愈发郑重，微微坐直身子，眼神坦荡坚定，对着几人郑重点头作答：“贺书记，您放心，我记下了。你们看着她一路辛苦，我比谁都心疼她。往后余生，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待她、护着她。不让她受委屈，不让她独自承压，我会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安稳舒心地过完一辈子。” 林如馨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她眼眶微微发热，笑看着两人，“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就是结个婚而已。” 贺楠擦擦眼角，哈哈笑出声来，“是是是，是我们的不是，这是好事，大好事，我们不说那些。” 贺楠看的明白，祁遇看着是在外经商的老板，却从来没有借着林如馨的身份谋过半分私利，反倒处处避嫌、事事周全。 并且全力支持她的工作，护着她的前程。反观旁人，多少干部家属仗着身份牟利、惹是生非，两相比较，祁遇的格局和人品格外难得。 还有林如馨，她坦荡清醒，让众人愈发敬佩。 身居高位却始终通透自持，对待感情赤诚坦荡，对待工作坚守底线，这般心性格局，无人不折服。 热闹的祝福声此起彼伏，满屋烟火温热，笑语盈盈。 一桌简单的家常晚饭，没有隆重的排场，却有着最真挚的情谊与祝福，为两人即将到来的婚事，又增添了两份温暖。 吃过饭以后，大家有眼色的先离开了，江河然则是去了县里的招待所。 只留下林如馨和祁遇两人结账。 林如馨开玩笑道：“知道的是给我们留点私人空间，不知道的以为不想请客呢，一个个跑这么快。” 祁遇付了钱，轻声对她道：“本来就应该我们请客的。” 林如馨耸了耸肩，“好吧。” 第 413 章 大河县文化建设 “林……县长。”声音越来越小，叶睿诚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个汇报确实是一个大工程，叶睿诚怕出错，又把自己的方案重新捋顺了一遍，他也不想给林如馨丢人。 林县长这么信任他，他要是搞砸了，他自己都过不去这道坎。 县政府大会议室。 叶睿诚站在前面侃侃而谈。 “依托县城近郊河道优势，我们可以规划修建休闲公园，因地制宜、顺势造景。清理河道淤泥、规整河岸堤坝，铺设沿河步行土路与碎石步道，安全平整、适配日常漫步。” “公园分区规划，设置绿化区、休闲区、简易健身区。大面积栽种绿植花草，打造连片绿化景观，改善县城生态环境。” “休闲区搭建简易乘凉长廊、木质长椅；健身区配备年代适配的简易健身器材、单双杠，满足百姓基础健身需求。” 众人在下面听得直点头，他们有些人也是从大县城来的，和其他县里比，大河县确实没什么休闲娱乐的地方。 以前他们还能饭后散散步，现在想散步都没有个合适的地方。 林如馨补充道：“不搞铺张奢华，只求实用惠民，让城郊百姓有处散心、有景可看、有地可玩，让普通群众也能享受到基础的休闲福利，丰富日常业余生活。” 见众人都没问题，林如馨示意叶睿诚继续。 “第三个板块就是电影院，咱们大河县以前没有，只有一个老旧的放映点，设施简陋、场地狭小、设备陈旧，画面模糊、收音嘈杂，观影体验极差，且常年闲置。我们决定对放映点彻底改造升级。” 叶睿诚还拿出来了两张照片，是他在报纸上看到的。 “我们可以仿照连市的国营电影院，三层规整建筑，内设独立观众休息厅、标准放映大厅、后台设备室，划分上下观影区域，增设上千个规整固定座位。全面更新全新放映机、收音设备、遮光设施，画面清晰、音效完整。” “影院归县文化部门统一管理，国营正规运营，定价亲民，常态化放映爱国影片、乡村题材影片、时代新片。定期面向机关干部、学校师生、城乡群众开放，丰富全县人民的文娱生活，填补县城正规观影业态空白。” 最后就是县级文化活动中心，整合文化馆、图书室、宣传橱窗功能。 内设图书阅览室、文体活动室、政策宣传室，采购一批通俗读物、农技书籍、报刊杂志，免费对外借阅。 同时配备桌球、棋牌、简易文娱道具，定期开展书画展览、文艺汇演、农技宣讲、读书学习等群众活动，引导群众丰富精神生活，摒弃闲散陋习，营造文明向上的县城风气。 这么一套安排下来，大河县的风气到时候又是不一样了。 这次的工作和之前不同，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致赞同的。 就连一些老顽固，老干部，都觉得这些文化建设非常好。 “林县长，我们都觉得不错。” 林如馨点点头，“那咱们就举手投票吧，觉得下一步大河县的文化建设方案通过的，举手。” 第 414 章 打探？学习？ 然后到时候负责什么项目就打探什么项目的意思。 他自以为揣测到了贺楠的意思，自己这趟是带着目的去的，贺书记还让他好好学好好看，就是说看看林县长都干了什么，到时候回来好好和他汇报。 “贺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好好看，保证一点都不落下。” 贺楠还以为他也懂了自己的意思，开始有点期待沙文山能进步了，到时候让林如馨给教好了，他回来使着也能更顺手。 以前那个乔正初还不如沙文山的底子好呢，这两年的能力真是突飞猛进啊。 贺楠不求沙文山改头换面，就想着这人能学到点林如馨的皮毛，也能帮他缓解很大一部分压力了。 “行了，你去吧。” 等沙文山出了办公室，贺楠给林如馨打了个电话。 他把人调过去，总要和人说一声吧。 电话很快接通，林如馨还纳闷呢，以前贺楠有事就直接找过来了，今天怎么还打上电话了。 贺楠打电话主要也是不好意思面对林如馨。 “贺书记，怎么了？” “如馨啊，有这么个事，小乔不是因为负责那个项目，所以先调到我这边了吗。” 林如馨应了一声，“是，您有什么就指挥他干就行，你们也是老搭档了。” “我明白，现在是这么个事，这样你们办公室不就少人了吗，我准备把沙秘书派过去帮帮忙。” 他怕林如馨拒绝，立马又道：“咳……那个，沙秘书他能力还行，不能给你添乱，然后你有什么事再教教他，就像是带乔秘书似的，随便使唤就行。” 林如馨眨了眨眼，一下子就明白了贺楠的意思，她轻笑一声，“行，书记，我明白了，那你让人过来吧。” 见她答应了，贺楠嘿嘿笑了两声。 他俩搭班子这么多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不用林如馨特意教他什么，就在工作上多指点两句，沙文山有心的话自然能学到有用的东西。 而且他刚刚也指点过了，让沙文山好好学好好看，他是个聪明的，知道应该怎么做。 想到这，贺楠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等着沙文山回来有很大的长进。 ........... 他顺着敞开的门看过去，见沙文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要过来跟他打招呼呢。 贺楠直接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吧，不用过来了。 沙文山只能停在半路，说了一声，“那我先走了书记。” “去吧。” ------------------------------------- 林如馨确实有点忙，而且走的还是乔正初，她现在用着最顺手的人。 没有了乔正初在其中调和，这样在安排工作的时候就要废不少时间了。 贺楠也算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让她办公室能多个人使唤。 至于贺楠的心思，不就是想让她顺带着带一带沙文山，提高一下能力吗。 林如馨觉得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 这人自己就学会了。 第 415 章 原来是个大乌龙 “你应该有很多同学， 或者认识不少建筑方面的人才，而且你本身就是建筑公司的总经理，这件事交给你我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这下子，向华茂真的对林如馨一点想法也没有了。 心底最后一丝芥蒂与揣测彻底烟消云散。 他觉得林如馨重视他，也尊重他，而不是怀疑他，要分化他的权力。 “林县长……”他感动的说不出来话。 林如馨本来就对他有天大的恩情，当初要不是她，他怕是都活不下去了。 这些年他地位攀升、名利双收，心底那一份沉甸甸的恩情确实悄悄淡了些许，甚至偶尔会生出几分自持与浮躁。 可林如馨从不算计也没戳破他，反而依旧坦荡相待、大胆放权、知人善任。 这样他很羞愧。 林如馨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感谢、感激，叮嘱道：“好好干，我看好你。” 林如馨对人性太过了解了。 她知道向华茂对她有感激，但是随着向华茂过得越来越好，在大河县，甚至是很多地方得到了权利、钱、名声，这份恩情就有些淡忘了。 不是说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而是人就是这样的。 林如馨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她不需要这份感激，她不用旧恩捆绑人心，而是再次用坦荡的信任、公正的任用、成人之美的格局，重新拴住人心。 让向华茂自己心甘情愿的记住这份恩情，她这一招，让向华茂这辈子都要跟着林如馨了。 ............. 理顺了向华茂这边的心态与工作，林如馨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沙文山上前，从容为二人引荐。 以后就是他们一起配合工作了，先互相认识一下也好。 有林如馨在其中牵线搭桥，两人都客客气气的。 “向总经理，这是沙秘书，你认识吧，接下来专职跟进电影院项目的质控、设备核验与现场监管。” “沙秘书，这是建筑公司的总建筑师，也是总经理向华茂，项目施工、班组调度、现场落地都由他主抓，接下来你们两人紧密配合，他主施工，你主质控，各司其职，互相监督，互相补位。” 两人纷纷点头应下，正式搭成工作搭档。 接下来的日子，沙文山全程扎根项目一线，跟着林如馨跑现场、审图纸、核标准、对流程，日复一日近距离感受这位年轻县长的工作格局。 越相处，他心里越是震撼。 怎么说呢，他觉得他们的工作不说藏私，但向来是自己做自己的。 多数干部站稳位置后，都只会守着自己的经验、资源、门路，不肯轻易教人，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下属成长太快盖过自己。 可一个贺楠，一个林如馨，两人完全不是这样。 尤其是林如馨， 她带下属，从来毫无保留、半分不藏私，关键他还是贺楠的人。 有时候沙文山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林如馨在有意的教他，这让沙文山心里总是不得劲。 她这样，显得自己像个阴险小人。 沙文山每天晚上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第 416 章 上门 平时也是不会让自己这么累的，而且她非常注重劳逸结合，永远把自己的身体和感受放在第一优先级。 见她不似敷衍，林文桥也就放心了。 “你心中有数就行，二哥就不唠叨你了。” 林如馨笑得眯眯眼，前排的林珊又瞪着大眼睛看她，林如馨从兜里拿出来一块糖逗她。 把孩子逗得直流口水。 一边的郑雅寒有点无奈，林如馨有时候比她公婆都要沉稳，有时候就和个小孩子似的。 这谁整得了。 ............ 因为林如馨要回来，林家人也都提前回来了，林如馨到家的时候林文军、胡秀玲，还有林文康几人都在。 这次是林如馨的人生大事，他们自觉更要在场了。 见到林如馨，于翠翠和林城业两人高兴的多吃了一碗饭。 胡秀玲端着一盘洗净的葡萄走过来，笑着往茶几上一放，目光落在身侧的林如馨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打趣：“小妹，还得是你回来，家里多长时间都没这么热闹了。” 两人现在搬了出去，但是也会经常回来看看于翠翠两个老人。 平时就林文军和胡秀玲照顾家里最多，胡秀玲现在在家里说话也格外有分量。 “大嫂，平时我们不在，辛苦你和我大哥了。” 胡秀玲可不是要说这些，她现在不缺钱也不缺时间，日子过得刚刚好。 这些都是因为嫁进了林家，有个好的小姑子才得到的，其他人都在外面拼事业，他们做大哥大嫂的理应照顾老人。 她心里可一点不平衡都没有，“哎呀，小妹，快别这么说，我们现在哪算照顾啊，就是有空了陪一陪，我们知道你们在外面都忙，家里就交给我们吧。” 如今胡秀玲一言一行都透着当家大嫂的稳妥和气度。 林如馨眉眼弯弯地笑着，伸手挽住胡秀玲的胳膊，亲昵的道：“嫂子说笑了，以后我回来得更勤些，常回来陪你们和爸妈。” 胡秀玲顿时觉得又见到了林如馨当年在教育局家属院的模样，心里亲切的紧。 拉着林如馨的手就不松了，一个劲儿的和她唠家常。 两个老人在一边看的心里不是滋味，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 十月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秋日的晨光澄澈清亮，微风不燥。 祁遇、汪有才还有赵芳梅三人就已经到了滨城，不过现在时间太早了，三人就先在滨城逛了逛。 另一边，林如馨早已和家人等候在家中，提前收拾好了屋子，备好茶水果品。 店铺门口也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就等祁遇他们上门了。 等到上午九点，三人准时到了林家。 祁遇今天一身干净挺括的深色正装，身姿挺拔、气质沉稳，还多了几分郑重成熟。 林家和祁遇都已经很熟悉了，听见了车声，就知道人来了。 第 417 章 嫁妆 她如今一县之长，身份摆在那里，婚事本就格外惹眼，彩礼一事轻重最难拿捏。 给得太重，容易落人口实，让人揣测是不是借着职权谋好处。 祁遇道：“我反复掂量过，我准备给你的房子、股份你都不要，我知道你身在领导岗位，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但是我还是觉得给你的太少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盯着祁遇，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么多。 “现金放在家里不安全，我便存成了定期无记名存单。这笔钱是我做服装店的时候积攒下来的劳动收入，来源干干净净，和你的工作、县里任何项目都没有半点牵扯。” 林如馨轻轻抿了下唇瓣，将存单接过来一看，一共是二十五万三千三百二十一块五毛七分。 没有凑一个讨喜的整数。 有零有整。 多出来的零头，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随便拿出来的一笔彩礼，是他这些年开服装店，起早贪黑，进货守店，熬过无数个寒冬酷暑，一分一毫慢慢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每一分钱背后，都是他辛苦的南来北往的跑出来的。 林如馨活了两辈子，如今身为一县之长，见过无数往来款项，经手过县里大大小小的建设资金，早已经练就一副遇事沉着冷静的心性，多少棘手难办的场面都不曾让她动容。 可此刻握着这两张存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热。 林如馨一下就忍不住了，红了眼眶。 这是祁遇第一次看到她这般失态。 忙安慰：“你……别哭。” 祁遇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漫开一片温柔，“既然打定主意要娶你，我的全部，本就该交给你，钱再多，都不如你重要。” 林如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情绪，扬起一抹略带酸涩却温暖的笑意，把存单轻轻合拢收好。 “太贵重了，我好像都没给过你什么。” 这一刻林如馨心里无比清楚，眼前这个人，真的值得托付一生。 “你愿意把你自己交给我，已经是无比珍贵。” 两个平时对待感情极为含蓄内敛的人，现在也忍不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吐露心声。 祁遇不是看不出林如馨对待感情的态度，但是她这样一个在爱情中封闭自己的人，愿意接受他，愿意嫁给他。 他又有什么不知足呢？ 最好的最珍贵的，他已经得到了。 ................. 汪有才夫妇和于翠翠、林城业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明白过来。 几人感慨又欣慰，汪有才缓缓开口，语气恳切：“如馨，祁遇这孩子性子实诚，做事从来不玩虚的。这笔钱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他愿意全都拿出来，足以见得他对你是真心实意。” 人家都付出这么多了，林家再不表态也说不过去了，祁遇和林如馨两人怎么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该他们老两口给她的，他们必须要拿。 于翠翠从身上拿出来了一个存折，“这些年我们借着我家如馨的光，也赚了不少钱，这里面是我们早就给她攒的嫁妆钱，现在趁着人都在，我们也就说一声。” 第 418 章 吵闹 汪有才听了心里不太是滋味。 本来以为林家林如馨是最出色的，没想到他的三个哥哥也不差。 那祁遇的优势不是更少了两分。 林家也不缺钱啊。 赵芳梅也叹了口气，“小遇啊，我看林家对小女儿是真疼爱啊，林家老两口一下子拿出来三十万，眼都不眨的，关键其他哥嫂也没意见。” 赵芳梅看了汪有才一眼，就拿汪家两兄弟来说，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感情。 别说三十万了，就是三块钱都能吵起来。 说起这个，祁遇也是很佩服的。 “林家几个兄弟姐妹关系都很好，他们做生意都会问如馨的意见，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大家觉得赚的钱都有如馨的一份。” 汪有才摇摇头，“也不完全是这个事，还是林家人的关系好，和林家父母的教育也有关系，不然不可能兄弟姐妹之间这么和睦，瞧着一点龃龉也没有。” 他看向祁遇，“以后你要辛苦些了。” 祁遇笑笑，“二叔，你放心吧，如馨的为人我了解，她也不会让我吃亏的。” 祁遇最是相信林如馨，只要是她真心爱护的人，她就会放在心上，不会让人欺负了他去。 想想这两个年轻人的感情确实好，汪有才也就不说话讨人嫌了。 不过除了这些，还有一件大事。 “那你父母那边，真就一点不管了？到时候你们的婚礼要在大河县也办一场吧，你要是真的不请你妈，她面子上过不去。” 祁遇想了想，“等回去问问她吧，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算了。” 汪有才叹了口气，这回祁遇和何念真两个人是真的远了。 要是何念真再不收敛一点自己的脾气，怕是连表面的关系都维持不住了。 “那祁家那边……” 汪有才试探性的开口。 那边祁遇就更不在乎了，没养过他，没问过他，有什么好说的。 “二叔，我和那边没关系。” 汪有才点点头，“行，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 林如馨结婚的消息也要通知一下滨城这边的人，第一个肯定就是王惠了。 她提前给王惠打了个电话，那边王惠尖叫一声，“你总算是要结婚了，我还以为我这个红包送不出去了呢。” 林如馨扯起唇角，“不会送不出去的，要是我不结婚，你可以在我三十大寿的时候送我。” 王惠被林如馨逗得哈哈大笑，“你三十岁过什么大寿。” 还没说多一会，王惠那边的孩子就哭了。 王惠沉默两秒，尖叫一声。 叫的比孩子的哭声还大。 “卫懿轩，你赶紧让他闭嘴，我要受不了了。” 王惠生了个小男孩，才几个月大。 “林如馨，你现在在家是吧？我这就来找你，你在家等我。” 刚说完，王惠匆匆挂断电话。 只剩下林如馨一个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忙音。 林如馨：…… 应该不会把孩子带过来吧，林如馨忍不住想。 毕竟小孩子哭起来可是没完的，她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不要吧，这两天离开县政府才清净一点呢。 第 419 章 乌龙 现在想来，沙文山看着自己总是有点愧疚的意思。 林如馨两个大眼睛眨了眨，“他……不会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贺楠两手一拍，“他以为我是让他来在你这打探敌情的，看看你平时开展的工作有没有什么疏漏破绽，好抓你的小辫子，顺便监督你。” 林如馨：…… “咱们两个平时看起来有那么不合？” 贺楠立马摆手，“可别啊，我平时可没在他面前说你的坏话。” 说完，两人都笑出声来。 林如馨有点匪夷所思，“他怎么会这么想？” 贺楠倒是挺理解的，“搭班子吗，两个人之间难免你争我抢的，他来大河县之前跟过不少的领导，应该是见得太多了。” 林如馨恍然，“确实。” 贺楠还笑，“你不知道，等你走了，他一脸愧疚的跟我说，能不能不再监视你了。” “嘿，这小子，给我气坏了，怎么，我就像那么不容人的领导吗？” 林如馨摇摇头，“不像。” 说到这，贺楠佯怒道：“一会你得好好说说这小子，把我们都想成什么人了，亏我还让你教导教导他，这就是跟木头。” 正说着，沙文山就在办公室门口敲门，看见贺楠和林如馨两人都在，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 “贺书记，林县长，我来汇报工作。” 贺楠指着他，“先进来，把门关上。” 沙文山拿着一堆文件进来，这些是他这些天在建设电影院的时候积攒下来的问题，准备问林如馨的。 “先给林县长道歉。”关上了门，贺楠对沙文山道。 沙文山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道歉，身子微微欠了欠，态度十分诚恳。 “林县长，是我心思狭隘，会错了贺书记的用意，心里总以为是派我过来暗中打探、盯着您的工作，我向您认错。” 说完，他又转向贺楠，腰杆再往下低了几分，脸上带着几分窘迫：“贺书记，我也跟您赔个不是。是我思想先入为主，把班子共事想成互相提防较劲，曲解了您的安排。” “您本意是让我过来多向林县长取经学习，协助推进影院建设，我反倒往歪处琢磨，是我格局不够，想得太复杂了。” 沙文山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摞卷宗，指尖都微微攥紧，脸上带着几分愧色。 他在基层辗转多年，见过不少上下级之间互相试探、班子内部暗中角力的场面，便先入为主戴上了有色眼镜，没往团结协作那一层去想。 林如馨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有摆县长的架子，抬手示意他直起身：“行了，起来吧。有这种想法，也不全怪你，见多了弯弯绕绕，难免会多想。” “不过在大河县，我们要的是踏实干事，不是互相猜忌提防。” 沙文山毕竟是贺楠的人，林如馨也就说了两句，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关键的是，这人也没做什么，还主动交代了问题，还不算太过分。 她能高高抬起，轻轻落下，但是贺楠不行。 无论是出于对沙文山的考量，还是对林如馨的交代，贺楠都必须要给出一个说法。 第 420 章 解决问题 也没有厉声呵斥，只淡淡开口，瞬间压下满室的嘈杂戾气。 “行了，干嘛呢。”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正在气头上的两人瞬间僵住。 魏松明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憋得通红，一腔实干受阻的委屈和怒火还堵在嗓子眼。 周远安也是面色铁青，依旧带着被当众指责的愠怒，双手撑在桌沿，气息未平。 “都坐下吧。” 林如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两人互瞪一眼，咚的两声坐在了椅子上。 两人还是有气的。 本来以为林如馨还会给他们解决问题，毕竟都吵到这个份上了，没想到林如馨直接道：“大家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了？如果没有问题，那这次会议就先到这吧。” 还有人等着看热闹呢，有想看魏松明两人的笑话的，还有等着看林如馨和贺楠怎么解决问题的，没想到啥也没有，会就这么散了？ 不少人脸上带着失望的表情的离开了。 贺楠虽然不知道林如馨打算怎么办，但是她说散会贺楠也没多说。 两人拿上自己的笔记本，跟没事人一样出了会议室。 魏松明和周远安见两个领导走了，也有点不知所措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给他俩解决矛盾吗？ 没一会儿， 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两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别过头去，看着跟两个小学生没什么区别。 还是周远安先开口，“魏主任，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故意卡你，你要是各项手续齐全，我立马就给你办了。” 魏松明心里啐了一口，手续齐全，手续齐全他还在这争个什么劲呢。 他周远安要是不给他办，他立马就去书记和县长那投诉去了。 “我不跟你说，我跟你说不明白，我去找书记和县长去说。” 周明远冷哼一声，“你爱去找谁就找谁，这事没有手续，谁也办不下来。” .............. 贺楠和林如馨出了办公室，林如馨就道：“书记，去我办公室还是去你办公室？” 贺楠立马反应过来，“那就去我办公室吧，我估计魏主任一会就到。” 林如馨手一伸，“行，那走吧。” 两人坐在沙发上等着两人来，果然和他们预判的一样，魏松明最先来了贺楠的办公室。 看见林如馨也在，他觉得真是赶巧了，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魏松明张嘴就嚎，“贺书记，林县长，这事你们可要帮帮我啊。” 林如馨微微蹙眉，这个魏松明嗓门够大的。 贺楠道：“坐下说，门关着，没人听墙角，嚎什么嚎，像话吗？” 魏松明这才收敛了几分，一脸憋屈地拉过椅子坐下，眉头拧得死死的，满脸都是郁结。经过方才会议上的当众争执，他心里的火气半点没消，反倒越想越窝火。 “贺书记，林县长，我是真没法干了。”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老农机厂荒废这么多年，厂房烂着、设备锈着、工人闲着，年年耗着县里的财政补贴，我想着改造成加工厂，盘活资产、带动就业、给县里创收，我这到底错在哪了？”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又快又急：“我前前后后跑勘测、摸销路、对接商户，忙了大半个月，能做的工作我全都做了。就差几项书面预案没完全补齐，周远安就咬死了手续不全，硬生生卡着立项不批，步步卡死！” 第 420 章 调解 周远安：…… 得，看来这两个领导也是打算先开工，再补手续的。 周远安第一时间心里不太舒服，说了半天，不还是向着这个魏松明，那把自己叫过来又说这些干什么。 周远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面上半点不露情绪，心里却憋着一股委屈和不甘。 林如馨的目光落在周远安身上，对方第一时间没有接话，想来心中还是抵触。 看来刚刚贺楠说的那番话，他还是没听到心里去。 这两个月能省下来一大笔钱，不仅如此，新厂也能早几个月开工，这里外里，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大河县的气候就摆在这，过两个月天气冷了，到时候天寒地冻的，也就开不了工了。 还要给工人开工资，这差的钱太多了。 要是单纯两个月，林如馨他们也就等了。 不过确实也不能先开了没手续就办公的这个口子……林如馨抿了抿唇，再想折中的办法，不过这其中的关键，还是要解了两人之间的矛盾，不能有一点隔阂。 不然以后得工作都难以开展。 两人对视一眼，贺楠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在说两句，把人给劝劝。 林如馨摇摇头，对外面的谢紫莹道：“紫英啊，你去把魏主任叫来。” “好嘞。” 周远安听见这话，才抬起头，不明白林如馨又想干什么。 他们两个人才刚刚吵过架，现在见面正是尴尬的时候呢。 ............ 没过几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魏松明心里本还揣着豁然开朗的心情，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冷不丁又被喊到书记办公室，一时间有些莫名。 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端坐沙发、神色端正的周远安，脚步瞬间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 刚刚在会上争执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此刻狭路相逢，空气里瞬间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魏松明收敛神色，老老实实问好：“贺书记，林县长。” 说完，他侧身对着周远安，勉强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远安也微微颔首，神色平淡，却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僵持。 贺楠看着两人别扭的模样，没有开口插话，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主场完全交给林如馨。 林如馨目光从容的扫过二人，“今天把你们两个一起叫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当着彼此的面，彻底把你们心里的疙瘩解开。” “工作分歧，最怕背对背揣测、私底下较劲。今天咱们面对面，把利弊摊开，把规矩讲清，把话说透亮。” 周远安本来以为林如馨是想叫来魏松明一起劝自己，说厂子的事，没想到她要说的是他和魏松明的事情。 这…… 向来干部之间的矛盾，大家都是自己私下解决的，哪有这么明目张胆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这个林县长，怎么办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啊…… 魏松明先表了态，“林县长，我都听您的。” 见他这般，周远安也不示弱，不就是在领导面前表现吗，谁不会啊。 “林县长，我也听您的。” ** 林如馨先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她看向魏松明，语气严明：“魏主任，我再重申一遍。允许前期摸底勘测、筹备筹备，不代表允许你违规施工、擅自上马。规矩是死的不能变，所有风险预案、市场备案、资金明细，你必须按时保质补齐，缺一不可。若是到期资料残缺，项目立刻暂缓，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魏松明立刻站直身子，诚恳应声：“我记住了林县长，绝不违规乱干，一定准备好所有手续！” 这话落地，一旁的周远安心头微动。 他原本以为领导是彻底松口、纵容魏松明先斩后奏，可听林如馨的意思，底线依旧牢牢卡在那里，并没有放任规矩失守。 第 421 章 电影院落成 林如馨特别赞同，“我们还是要立规矩、堵漏洞。” 说完，她摸了摸鼻子，快速道：“贺书记，这事肯定要您来了，怎么把部门权责彻底划清，还有那个班子风气怎么抓，我相信您心中肯定是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想法了，不然不可能想的这么多。” 说完，不等贺楠反应，她两手一拍，“哎呀，我想起来我还要去电影院一趟，看看进度，书记，我就先不陪你了，你先忙吧。” 说着，林如馨拿起门口的衣服转身就走，贺楠还想伸手去拉，没想到她的动作怪快的，一个健步就出了门。 留下贺楠一个人站在办公室伸着手。 “我……哎……林如馨……林县长？” 贺楠沉默半晌，认命的叹了口气，他容易吗他。 ------------------------------------- 贺楠也不是吃干饭的，这事林如馨不想管，他就必须得抓起来，回去以后立马写了个文件，一个是部门的权责划分，各部门各司其职，什么流程必须卡死、什么环节可以灵活变通，全部明文公示。 杜绝一刀切和无底线乱干两种极端，让干部做事有依据、履职有边界。 第二个建立常态化对接机制。 往后县里重点项目，不允许部门背对背扯皮、私下揣测。 每个项目都要开联席对接会，审批、推进、风控部门提前碰头，提前捋清手续缺口、预判工作难题，同步推进、同步审核，不要等项目推进起来了，再半路卡点、临时争执。 “第三，端正干部干事导向，抓班子风气。 但凡工作分歧，一律摆在台面上沟通、依据制度解决，不许私下较劲、不许背后揣测、不许拉帮站队。 谁把私人情绪、岗位偏见带到工作里，耽误县里发展、拖累项目进度，就要依规问责。 这个规定也在三天后贴在了各部门的办公室里，大家都知道是因为魏松明和周远安这事，看着这两人的神情都有点不对。 偏偏两个当事人跟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该干嘛干嘛，两个部门还相处和谐，大家经常能看到计委和经委的干事在一起商量工作。 就连魏松明和周远安两个人也常常一起吃饭，好像根本没吵过架一样。 对此，不少人都说他们吃错药了。 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是林如馨和贺楠调解了两人的矛盾，再有想要扯皮争执的事情，办事之前也多了两层思虑。 .................. 十一月末，秋风落尽，寒意渐浓，大河县新建的县城电影院，终于正式竣工。 往日里尘土飞扬、机器轰鸣的施工场地彻底换新模样。 崭新的青灰色外墙干净利落，正门上方“大河县电影院”五个鎏金大字工整气派，窗明几净的观影厅、平整干净的地坪、整齐排布的座椅一应俱全，就连外围的步道、绿化、宣传栏都悉数完工，规整又敞亮。 入冬的天色清冷，却挡不住现场的热闹气息，不少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眼神里满是新鲜与期待。 在此之前，整个大河县没有一座正经观影场馆，乡里镇上的人想看一场电影，只能等下乡放映队露天播映，风吹日晒、条件简陋。 如今县里建起专属电影院，算得上是实打实的民生喜事。 贺楠、林如馨、张琴还有胡连胜几人带着各自部门的干部、加上住建、文旅的几名干部亲自到场验收。 第 422 章 成婚 她叫上县广播台播报、县域简报登报，准备将大河县的民生新变化、新成果传遍全县大小乡镇，让家家户户都知晓这个喜事。 电影院的事情刚刚落成，祁遇就上门了。 祁遇不知道又买了什么东西，装了满满一车，林如馨看着他，“休息了？” 祁遇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还热乎的烤红薯给她，“休息了，一直到结婚，我都不走了。” 一说结婚，林如馨才想起来自己的结婚报告还没打呢。 心里记下这件事，准备明天把报告打了。 烤红薯甜甜的，林如馨将手里的公文包递到祁遇的手上，“还有个事，县里的房子还没盖好呢，到时候我们可能就要用现在的家属房做婚房了。” 祁遇一点也不挑，谁让他在大河县没房子呢，林如馨住哪她就去哪呗。 “行，我住哪都行。” 说着，祁遇看着她，“那这几天等你上班了，我在把这个房子修一下？” 林如馨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太麻烦了，我们估计也就住两三个月吧。” 按理说平时祁遇就顺着她了，但是这是结婚大事，祁遇还是不想留遗憾，“没给你一个房子就算了，总不能婚房也不体体面面的吧，这两天你先住两天招待所，我把这个房子收拾一下。” “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来弄。”祁遇又补了一句。 林如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就都听你的。” 祁遇这才高兴了。 林如馨又补充了一句，“别弄的太复杂，简单弄一下就好。” 她还是不愿意麻烦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 ................... 回了家，林如馨就开始打报告，把结婚报告写好，盯着桌上的日历开始算日子。 今天是十二月一号，距离她结婚，也就二十四天的时间了。 转眼间，她来到这里已经有四年多的时间了。 “时间可真快啊。”短短四年，感觉像是过了半辈子。 如今她也要结婚了。 想到这，林如馨感慨万千。 四年前她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孤身一人，前路茫茫，说一点不怕是不可能的。 那个时候是带着陌生与忐忑，还有林家人的爱和关心，融入了这个社会。 这四年，她吃过苦、扛过压、受过委屈，也收获了认可、成就与安稳。 从前的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凡事只能自己硬扛，心里始终悬着一块落地不稳的石头，总觉得自己是这片土地的过客，漂泊无依。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在大河县站稳了脚跟，守住了初心，干出了实绩，也遇见了祁遇。 祁遇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偏爱，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是她忙碌时默默的兜底，是她承压时稳妥的支撑，是她褪去县长身份、卸下一身锋芒后，唯一可以安心松弛的归宿。 四年风雨淬炼，她从孤身闯荡、满心忐忑，到如今有人并肩、有人相守，从过客，慢慢活成了归人。 看着纸上工整写完的结婚报告，再望向窗外大院温暖的灯火，林如馨心底一片柔软澄澈。 第 423 章 大婚（二） 林县长要大婚的事情在县政府早就不是秘密了。 自打月初打了结婚报告、定下婚期，单位里上下心里都有数。 不过大家对林如馨也有所了解，知道她素来清廉正派、公私分明，行事最讲规矩风气，两人婚事一切从简、不搞特殊，便也没人硬要凑上去。 林如馨也只邀请了一些亲近的、平日里相交纯粹、共事真心的人。 像是以前大河乡班子的老人，林如馨都叫了。 县里的其他副书记、相熟一些的干部，林如馨也叫了，毕竟以后还要一起共事，不叫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像是随幸福还有伍志用他们也想来，但是都被林如馨拒绝了，现在这些人生意做的都挺大的，为了避嫌，林如馨便没让他们过来。 最关键的事，这次来参加婚宴的，林如馨都没让他们随份子。 她都提前说好了，有人拿红包来的话，她可就要撵人了。 话是开玩笑说出来的，但是谁都知道，她是认真的。 林如馨准备办两场，一场是在大河县，回到滨城还要在办一场，但是滨城那边就是简单的叫上一些朋友吃个饭就好了。 林如馨这边还好说，祁遇那边就有些难了。 他的朋友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脉繁杂、往来宽泛。 这群生意人最重人情场面、讲究应酬排场，听闻他大婚，个个争相道贺，早早扬言要过来捧场、随厚礼、撑场面，热闹得不行。 生意场上的人情，最是浓重，也最是难推。 大家平日里互帮互助、互惠互利，若是一概回绝，容易落得薄情寡义、摆架子的名声。 可若是放开口子，任由众人前来捧场随礼，又彻底破了公职人员的清廉规矩，与他们想要的初衷背道而驰。 祁遇和林如馨商量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大河县主场婚礼，一律谢绝所有生意场上的朋友到场，绝不对外开放排场、不接收任何商业人情。 至于滨城的小宴，也严格精简人员，只留几位相交多年、心性纯粹、无利益牵扯的旧友小聚，其余一概婉言谢绝。 所有厚重礼金、贵重贺礼，提前一一婉拒退回，只收下口头祝福与寻常心意。 林如馨觉得祁遇为了她牺牲太多了，“辛苦你了。” 祁遇不在意的道：“我生意都做的这么大了，要是这么点自由都没有，那不是白混了。” 这话林如馨当然知道是安慰她的，不过她还是领了这份心意。 说起来，祁遇的生意越做越大，以后难免没人会拿这件事情来攻击她。 林如馨轻轻眯了眯眼，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打算才好。 ..................... 腊月的大河县，天寒地冻，却独独今日暖意融融。 没有喧天锣鼓，没有张扬车队，没有铺张排场，完全依着干部简朴成婚的规矩，一场干净、体面、温厚的婚礼，在大河县家属小院静静拉开了序幕。 小院早早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青灰院墙干净肃穆，门头贴着崭新的大红双喜字，边角平整、颜色鲜亮。 院中央拉起两道细长红绸，风一吹轻轻飘动，朴素却格外喜庆。窗沿、屋门、廊下的喜字错落有致，不艳不俗，刚刚好衬得冬日清冷的院落瞬间鲜活温柔起来。 六张方木桌整齐排布，桌椅擦拭得发亮，摆放在院中避风处，桌沿简单系着小红花，是八十年代最地道、最得体的婚嫁布置。 天刚蒙蒙亮，院里就热闹起来。 第 424 章 分房 1986年的开春，冰雪消融，地气回暖，大河县县政府新修的家属楼以及其他两个小区正式全面竣工。 这是县里头一批高标准的单元式住宅楼，是大河县基建里最体面、最亮眼的民生工程。 整栋楼为七层砖混结构，外墙刷着规整的米黄涂料，线条平直利落，楼间距开阔，采光通透，相比老旧平房的阴暗潮湿、拥挤杂乱，观感焕然一新。 最让全县干部职工艳羡、也是这栋新楼最大的亮点，便是每户独立配套厨房与独立卫生间，彻底告别了过去全院共用旱厕、挑水洗漱、屋外倒脏水的窘迫日子。 在1986年的县城，住宅能通入户下水、配齐独立卫生间，绝非简单的室内装修，必须依托整套完整的市政配套工程，是县里重点落地的基建升级。 这栋新楼竣工前，县里专门统筹完成了全套地下管网铺设，是当时县城少有的完整市政配套住宅。 首先是市政雨污分流下水主管道。城建部门提前沿家属楼片区主干道，预埋了水泥预制主排污管，楼栋每一户的卫生间、厨房支管全部接入楼体总排污总管，再汇入城市地下市政排污干线，彻底实现污水集中排放，不再就地泼洒、积存。 同时单独铺设雨水管网，雨天楼面、院落积水可快速排走，杜绝老式宿舍常年潮湿、积水反味的问题。 其次是入户自来水稳压管网。区别于老式宿舍一层一总阀、多层水压不稳、高层停水的通病，新家属楼单独铺设分户自来水管网，一户一阀、独立水表，水压稳定，全天候供水，为卫生间洗漱、冲水设备、厨房用水提供了稳定基础，是独立卫厨能够正常使用的核心前提。 室内卫生间严格依照最新住宅建设规范修建，面积合规、布局规整。 墙面贴浅白色简易瓷砖，防水砂浆打底防潮，地面做找坡防水处理，预留标准地漏。 屋内标配制式陶瓷蹲便器，配套老式铸铁冲水阀与高位水箱，结构扎实耐用，区别于农村旱厕的简陋脏乱。 空间虽不阔绰，但干净规整、功能齐全，自成一方独立私密空间，不用出门、不用排队，彻底解决了日常起居的卫生难题。 除此之外，楼区同步配套市政电力扩容、院内硬化地坪、楼体排水沟等附属工程。 崭新的家属楼干净敞亮、设施规整，成了县城一道崭新亮眼的风景。 房子已经盖好了，接下来就是分配的问题了。 贺楠和林如馨两人想过分配会出问题，但是没想到问题会这么的大。 楼房一共七层。 五六七层楼采光最好、清静，一楼进出方便，搬东西省力，但返潮、噪音大，二三四楼条件最优，冬暖夏凉，是所有人都盯着的好楼层。 消息传开，县政府里议论四起。 不少干部心里都打着算盘，这楼层怎么分。 资历老的觉得自己劳苦多年，理应住最好的楼层。 部分中层干部觉得自己担子重，应当优先选楼层。 年轻干部也有意见，有的家里人口多住房紧张，却论不上资历。 第 425 章 分房2 “开一次口子，整个制度就形同虚设。制度一旦破了例，往后再办别的事，就很难服众，房子有优劣，规矩不能有偏向。” 有老同志一拍大腿，“我今年四十八了，再过两年就五十了……” 不等说完，林如馨道：“等两年以后，你到五十岁了，我就再给你调合适的房子，保证你在一二楼。” 这事林如馨也能理解，就差两年，就要跑七楼，以后年纪大了确实上楼不方便。 她自认是一个非常贴心、体谅下属的领导，既然公事公办，那就在严格一点。 听林如馨这么说，原本抱着情绪来的干部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反倒觉得她干事有原则。 “谢谢林县长，谢谢林县长。” 林如馨客客气气的将人送了出去，回头来才松了口气。 这种工作比给县政府找钱什么的要难多了。 ................. 当晚，后勤办公室灯火通明。 工作人员逐一梳理人员信息，仔细核对每一位干部的出生年月、家庭特殊情况。 同时将所有房源按楼层编号登记，一式两份存档备查。 同时，纪委也派了两名工作人员全程监督，杜绝任何人篡改信息、虚报条件，彻底堵死徇私的漏洞。 次日清晨，县政府大院的公示栏上，崭新的分房方案、人员分类名单、房源明细全部张贴公示，一目了然。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单位，所有人看完细则，心里都是踏踏实实的服气。 年轻干部们纷纷感慨，抽签全凭运气，不用攀关系、比资历，十分公平。 几位年过半百的老科长看着专属低层抽签的条款，心里暖意十足。 他们本已做好了抽到高层、咬牙将就的准备，没想到单位会特意体谅他们的身体状况，这份细致，远比一套好楼层更让人暖心。 至此，县政府的小区就已经分好了。 另外两个小区，则是自愿原则，每层楼的钱数都不一样，大家按照交的钱选择楼层，针对年纪大的，林如馨也开出了一些优惠条件。 一切都是大家自愿，商量着来。 有调和不了的矛盾，林如馨也让乔正初和谢紫莹两个人去调解了，好在结果是好的。 也就一个礼拜的时间，三个小区就全部都协调好了。 后续的对接、小区沟通、房源核验工作推进得异常顺利。 得益于透明公正的分配方案，干部们心气顺、配合度高，后勤部门各司其职、高效推进，前后不过短短一个礼拜，三个小区的房屋清点、住房手续报备、公房交接、水电气核验等工作全部协调落实到位。 那些自筹资金购房的人大多都是大河乡集市的，还有些做生意的，都是县里有点积蓄的人，感受到了县政府的高效纷纷对林如馨和贺楠赞不绝口。 也就大半年的时间，他们就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 还有人私下议论，“我就知道跟着贺书记和林县长没错，看看其他县，哪里有我们这么好的居住条件啊。” 当然，也有人叹了口气，“哎，你别这么说，咱们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但是其他乡亲们可没住上呢。” 这话一落，有人神色就不对了. 大家都在一个县里住着，县里一下子盖了这么好的楼，有人难免心里泛酸，大家都听见了不少风言风语，有人说，这楼说到底还不是县里领导优先给自己人谋的好处，林县长、贺书记手里握着权，先紧着机关干部捞实惠，普通老百姓只能靠边站。 还有闲话传得更偏，说这几栋楼能盖起来，跟县里那些跑买卖做个体生意的人脱不开干系，指不定是干部和生意人互相搭伙，生意人出钱出力，干部就拿住房当人情回报。 有的私下嚼舌根，说商人赚得盆满钵满，干部分得宽敞楼房，两头都落好处，唯独普通老百姓什么实惠都沾不上。 还有人捕风捉影，说别看这次搞抽签看着公平，内里门道多着呢，真要是没领导点头，好房子哪能落到这些人头上。 外面街头巷尾，供销社门口、集市边上，不少闲人凑在一堆闲聊，说着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这些林如馨现在还不知道，她正组织后勤部门牵头准备建设居委会和各片区居民组长呢。 主要为了后续核对房源归属，统一登记入住人员信息，同步排查房屋破损、对楼道、院落公共区域统一修缮整理、水电故障问题这些事情。 林如馨前头，剩下的则交给了沙文山和乔正初两人去处理，如何选人，怎么管理，都由他们去安排。 除此之外，为提振干部士气、落实安居保障，同时拉近政企邻里关系、彰显政务亲民作风，县里决定联合小区物业共同举办一场极简务实的集体入驻仪式，不铺张、不造势、不搞特殊化，面向小区全体业主开放，让干部住户与普通百姓共同见证小区焕新、正式归家。 入驻仪式选在新分配小区的中心广场举行，流程精简务实，没有繁复的排场，没有多余的客套布置。 现场只简单悬挂了横幅，摆放了几张公示展板，清晰列明分房流程、抽签结果、房源分配明细，全程公开透明，接受全体干部和小区居民监督。 仪式当天，林如馨和贺楠一同到场出席，还有部分分到房的干部整齐列队，秩序井然。 没有冗长的领导致辞，也没有刻意的宣传造势，贺楠作为代表简单发言，话语朴实却句句落地：“本次分房全程公开、全程透明，兼顾公平与温情，所有房源全部落实到位。安居方能乐业，希望大家稳住初心、踏实履职，把这份暖心保障转化为干事创业的动力。” 林如馨随后现场叮嘱后勤工作人员，务必持续做好后续收尾工作，及时跟进房屋维修、物业对接、入住问题答疑等各项服务，切实解决干部居住后顾之忧，让大家住得安心、住得舒心。 发言结束后，仪式便进入尾声，全程耗时不足半小时。 第 426 章 不满 仪式上参与的人比林如馨想象的要多很多，大多数人都是开开心心的。 特别是分到房子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有的干部拉着家里老人，指着崭新的楼房，语气里满是欢喜。 年轻的两口子凑在一起，商量着往后怎么摆家具，盘算什么时候搬进来。 那几位五十多岁抽中一楼二楼的老同志更是高兴，伸手摸着平整的墙面，连连感慨，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还能住上这样的新房子。 还有一部分是花钱购房的个体户，忙前忙后打量自家的楼，跟相熟的邻里说笑，小区里人声喧嚷，处处都是喜气。 贺楠站在一旁看着，场面热热闹闹，原本以为多少会有些拘谨，眼下看着一派祥和。 简短的仪式结束以后，人群渐渐散开，一部分人三三两两进楼看房。 林如馨刚跟贺楠说了两句话，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忽然就被一伙人围了上来。 这拨人并不是分到房子的干部，也不是买房的住户，都是县城老城过来的普通居民，有男有女，脸色算不上和善，原本看热闹，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此刻就直接围了过来。 人群一围拢，周遭的说话声顿时小了下去。 一个中年汉子往前站了半步，嗓门不低，语气带着火气，也顾不上什么客套：“贺书记、林县长，今天这新房子看着是真好啊。我们也想问问，这好楼，就只能干部、做生意的人住？我们普通老百姓，就没份是吗？” 旁边一个妇女跟着接话，话讲得更加刺耳：“我们还挤在老平房里，下雨就漏，墙皮一块块往下掉。你们倒好，新楼房一栋栋盖起来，分的分，买的买，我们只能站在外头看着。 县里有钱盖楼，怎么就不想想我们这些人？” 有人跟着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都说抽签公平，可我们连抽签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是不是有权的、手里有钱做买卖的，才能住上好房子？” 话说得并不客气，句句带着怨气，也夹杂着外头流传开的那些风言风语。 周围不少还没走的人都停下脚步望过来，场面一下子有些僵持。 乔正初和沙文山两人立马跑了过来，想要站在贺楠和林如馨的身前，挡住这些说话的人，生怕他们一时情绪过激，对两位领导做出什么不好的行为。 贺楠见状往前半步，轻轻抬手拦了两人一下，没有因为众人语气冲就面露不悦，也没有急于辩解。 面前这些人不是存心闹事，是实打实住着破旧房子，看着眼前崭新楼房，心里憋了一股子不平衡。 围过来的群众见他们不躲不避，继续七嘴八舌发问。 “贺书记、林县长，什么时候也给我们老百姓盖这样的楼？” “总不能好处全落在一部分人身上吧。”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刚分到房子的干部们也都停下脚步，脸上的欢喜慢慢敛了下去，站在远处看着这边，一时间进退两难。 乔正初、沙文山被贺楠拦在身后，眉头紧紧皱起，两手攥得很紧，心里捏着一把汗，就怕场面彻底失控。 林如馨往前踏出一小步，站到贺楠身侧，提高音量，让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大家有怨气，我和贺书记听得明白，也不怪大家心里不舒服。换作是我，住着漏雨的老房子，看见眼前这一片崭新的楼房，心里一样会有想法。” 林如馨一句话就接住了众人的情绪，没有反驳，没有讲大道理。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反倒稍稍安静了几分。 那中年汉子依旧梗着脖子：“知道就好！那凭啥好事轮不到我们？” “我跟大家把实情摊开说。” 林如馨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带着愤懑的面孔，“这几栋楼，不是县里拿全部财政专为干部盖的福利房。一部分房源，是解决机关干部住房困难。” “大河县政府刚刚设立，不少干部拖家带口来了咱们大河县，这么长时间都是全家挤在十几平方的宿舍，一家老小搭铺过日子，这点想必县城里不少人也见过。” 这话落下，大家不悦的声音又少了一些。 林如馨继续道：“另一大半，是面向社会售卖，个体户是掏真金白银，按定价交钱才拿到房子，不是白给的。普通群众，只要拿得出房款，一样可以买，不是把老百姓拦在门外。” 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说得轻巧，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这句话戳中要害，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 林如馨也点了点头：“这话实在。普通家庭一下子拿不出这笔购房款，这就是现实难处，我不回避。所以大家心里不平衡，根源就在这里，有钱的可以买，干部有政策保障，大多数普通群众暂时沾不上。” 她没有回避差距，反倒坦然点破，围观的人神色稍稍缓和，原本蓄满火气的氛围松了一丝。 贺楠这时接过话，语气沉稳：“今天大家敢把心里话讲出来，是好事。我们不怕听难听的话。但有一点要说清楚，这批住房，只是县里建房的第一步，不是最后一步。我们从来没有说过，建好这三栋楼，住房这件事就到此结束。” “说得好听，空话谁不会说！” 人群里有人不信，呛了一句。 林如馨看向那人，语气依旧平和：“是不是空话，我们拿实实在在的安排来讲。老城大片平房漏雨、巷道积水、院落拥挤，这些情况县委县政府都掌握。 接下来，第一件事，先安排经费，对老城旧屋做抢修，补漏、修整院墙，先把眼下最急的居住难题解决掉。 第二件，县里已经开始测算，后续要规划新的住宅地块，修建面向普通城镇居民的平价住房，条件会贴合咱们老百姓的收入水平。” “但我也要实话实说，” 她话锋一转，不画虚无缥缈的大饼。 “盖房子要钱、要地、要工期，不可能一夜之间，家家户户都住上新楼。” 第 427 章 公示 “就像是大家看到的现在这栋县政府的家属楼，也不全是县政府拿的钱，每家也是自己拿钱了的。” 林如馨苦口婆心的道：“县政府需要时间，不可能马上兑现。但我们也不会拿漂亮话哄大家，进度怎么样，每一步都会贴告示公示，接受所有人监督。办得好不好，全县老百姓都可以看着。” 她顿了顿，又看向围着的群众：“至于今天干部分房这件事，全部账目、抽签记录、人员名单，这几天就会张贴到各个居委会、集市口，如果有任何不实的地方，看完自然心里有数。” 现场静了下来。 原本情绪激动的几个人，火气泄了大半。 中年汉子嘴唇动了动，原先准备好的狠话，一时间反倒说不出口。 旁边那个之前说话尖锐的妇女，低声嘟囔：“话是这么说，可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轮到我们……” “给我们一点时间。” 贺楠接过话，“咱们大河县不过成立了一年多，现在已经有了这么好的发展，大家应该对林县长还有我，以及县政府的各位干部有一些信心，相信我们大家能够带领大家过上更富裕的生活。” 身后，乔正初没忍住，说道：“各位乡亲们，大家想一想，咱们大河县成立以后，在贺书记、林县长，还有这么多干部的带领下，咱们现在的生活已经比以前强了多少了？多少人重新有了工作的机会，大家想一想这些，不要盯着这些房子看……” 听见乔正初这么说，确实有人表示赞同，他们现在的生活和以前比，的确进步了很多，现在手里头的钱都宽敞了。 以前不敢买的东西现在也敢买了。 可人就是贪婪的，有了这个就想要那个。 在几人的劝说下，人群慢慢散开了，虽然还有一些风言风语，但是不像开始一样那么群情激愤了。 等围观的人群彻底散去，县政府干部们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明显了。 气氛有点说不出来的压抑。 贺楠和林如馨直接回了县政府。 在贺楠的办公室里，他道：“发生这种事情也不奇怪，老百姓看见拔地而起的新楼房，一部分干部住进去，多数群众还住老房子，心里有落差很正常。 加上不了解全过程，就容易听传言。堵不住别人的嘴，但我们可以把事情摊得更开。” 林如馨点了点头，“书记，那你打算怎么做？” 贺楠背着手，站在窗口。 他沉默半晌，林如馨也没有催，就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听着。 没一会儿，就听他道：“第一，完整公开全部建房底账，把钱从哪来、房子分给谁全部摊开，就贴在县政府门口，还有集市上。” 贺楠的手指点了点，“外头有说法，说我们跟做生意的人互相交换好处。咱们就和他们讲清楚，这第一批社会购房的商户，都是按统一市价掏钱买房，没有特殊折扣，没有私下交易，房款全部进入县财政账户，票据全部可查。” “做生意的人也是本县百姓，同样有资格购房，那房子也没全部卖出去，还有那么多，想要买的，也都可以买，咱们县政府补贴的钱都是一样的。” 贺楠又说了一些安抚百姓的办法，说到最后，他看向林如馨。 “如馨啊，这些东西其实也都是治标不治本，关键的还是让老百姓手里有钱，让大家的条件都富裕起来，等到他们手里也有这么多钱了，那咱们才能真正安心下来，老百姓们也能安心。” 这件事情林如馨也赞成，等到都能买得起房子的时候，谁还会在意这房子卖给谁呢。 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不到一年半的时间他们发展成这样已经是不容易，想再快，也要看条件容不容许啊。 “书记，这些咱们后面再商量吧，关键的是先把一些乡亲们的房子给修缮了，一会我让谢同志去统计一下，然后安排修缮工作，等夏天的时候，也不至于再住漏雨的房子。” 贺楠点了点头，同意了。 目前也只有这样安抚一下百姓们了。 从贺楠的办公室出来，林如馨第一时间将工作安排给谢紫莹。 刚坐到办公室，乔正初也回来了，新房那边都交接好了，剩下就是搬家的事了，那些都是个人家的事情，他也不负责管。 “林县长，房子都交接好了，大家都忙着搬家呢。” 林如馨翻着文件，看着外面空着的座位，“得让喻飞回来了，这样，你去帮我写个招聘启事，选个有管理经验的砂石厂厂长。” 现在她手头上的大部分事情都已经落实了，有了时间，砂石厂那边的工作也该处理一下了，让喻飞尽快回到县政府来。 林如馨要是不说，乔正初感觉他都快差点忘了喻飞了。 “好的林县长，我这就去。” 第 428 章 修房子 “这次申请的修缮经费，刚好够覆盖这批重点住户，能解决屋顶漏雨、墙体加固、简易排水沟修缮和更换破损门窗这些最紧要的问题。” 林如馨俯身仔细翻看上面的记录，一页页看得认真。 有些地方谢紫莹还拍了照片，照片里的土坯房斑驳破败，有的屋檐坍塌一角，有的墙面裂着宽大的缝隙，还有的院子低洼泥泞，一到雨天必定积水倒灌。 这也是林如馨要求的，以后出去做什么最好都要有照片记录。 “辛苦了。”林如馨抬眸看向她，“前期摸排做得很细，没有漏掉真正困难的群众，而且这些东西记录的都很细致。” “经费我已经敲定拨付，今天就下发到位，让乡镇立刻组织动工，趁着现在开春，雨水少，我们抓紧工期，务必在入夏之前全部修缮完工，让老百姓能安安全全的把夏季过去。” 听到林如馨夸奖的谢紫莹特别高兴，她觉得自己的能力一般，和乔正初还有喻飞都比不了，但是就像是林如馨说的，她有她自己的优点。 细致。 只要极致的发挥出来自己的优点，她也绝对能在这个办公室有一席之地。 “好的林县长，那我立马就去推进后续的工作。” “去吧，有什么问题记得及时反馈回来。” 没等谢紫莹走出门去，林如馨突然想起来个事，“对了！” “怎么了林县长？”谢紫莹脚步顿住，回身问道。 林如馨目光落在窗外，想起大河县现在各乡随处可见的老旧旱厕，有些都是家里自己盖的。 还有街边群众如厕难、环境脏乱的模样，开口道：“修缮民房是改善居住底子，眼下县城和乡镇街头还有个最直观的民生短板，咱们一并推进。你回头规划一下，县里拨款，新建两座公共卫生间。” 谢紫莹微微一怔，然后又连忙应声：“这个公共卫生间确实是刚需。现在县城老街、集市周边根本没有正规公厕，街边、巷口全是简易旱厕，又脏又臭，夏天蚊虫扎堆、异味熏人，来往赶集的村民、摆摊的商贩、过路的群众如厕都极不方便，还容易滋生细菌、污染环境。” “就是这个问题。”林如馨点头。 大河县一直都在治理环境问题，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林如馨准备先修两个公共卫生间。 如今修缮民居、扶持副业、盘活集市，就是为了让老百姓日子变好，如果人居环境跟不上，一切都差点意思。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都忽略的事情。 林如馨皱了皱眉，现在事情太多了，她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有限的，必须要所有部门一起动起来。 她现在发现了更大的问题，就是虽然大河县成了一个县，各个部门都设立好了，但是每个部门依旧是她和贺楠两个人推着走。 如果他们不动，其他人也不动。 这不对劲！ 林如馨默默记下这件事，还是决定先把公共卫生这部分安排好，再想其他的。 “紫莹，集市人流量最大，老人小孩、赶集农户、摆摊个体户都多，如厕难题最突出，两座公厕就定点在大河乡的集市、老城区街巷路口，覆盖人流最集中的区域。” 第 429 章 敲打 林如馨继续说道，“县里的实际情况摆在这儿，财政底子薄，老百姓增收难，很多具体问题，上级领导不可能事无巨细替我们大河县想好全部办法。如果事事等指示、靠安排，我们就只能原地踏步。” “尤其像贺书记和我，我们两个人的工作繁琐，对待县里的具体工作一定没有基层工作人员了解的细致到位。” 听见这话，不少基层干部抬头看了一眼林如馨。 这话确实是没错，领导都是安排方向的，但是基层人员才是接触百姓的第一道窗口。 可真的这样觉得的领导，少之又少。 他们觉得林如馨能直接说出来，真的很不容易，很体谅他们了。 林如馨语气严厉了两分，“我在这里提个要求。各部门回去之后，要学会自主推进工作。” 贺楠接着林如馨的话，开始挨个点名各部门，“农口不能光等着上面下达种植计划，要琢磨咱们县的土地、气候，琢磨怎么帮老百姓搞副业、搞农产品加工。” “还有城乡建设这块，不要只等拨下来项目经费才动手，要提前摸排乡里集镇、公共设施的短板，做好前期调研规划，机会来了才能抓得住。” “商贸、工商部门，要多去集市走一走，看看老百姓做买卖有什么难处，不要坐在办公室等群众上门反映问题。” “不是叫大家脱离政策瞎干，而是吃透上级精神之后，结合咱们本地的实情，生出自己的思路。遇到问题不要第一反应是向上要办法，先想一想，我们自己能做什么，能先行试点什么。” “有想法，有方案，可以拿到会上讨论，可行就干，有漏洞我们一起修正。” 说到这里，贺楠稍微放缓了语气：“当然，自主担事，也就意味着要担相应的责任。大胆干事不等于蛮干。凡是要上新举措，先做调研，评估风险，尤其要掂量县里财政、群众承受能力，不能头脑一热铺大摊子，留下烂尾巴。” 张琴坐在一旁，见贺楠说完了，补充了两句：“贺书记和林县长说得很实在。” “过去我们习惯按部就班，现在形势不一样了。接下来各局办，月底之前，要梳理一份本部门主动谋划的工作思路上来，不搞空话套话，要写实实在在打算推进的事。” 会场响起沙沙的笔尖书写声。 三个人配合的很不错，相互看了看，贺楠宣布散会。 人陆续往外走，三人留在最后。 张琴收拾自己的东西，见人都走没了才道：“我觉得敲打敲打挺好的，你们两个啊，就是太能干了，领导越能干，下面的人越懒。” 某种程度上，张琴说的还是挺对的。 “行了，那我先走了，那边还有一大堆工作呢。” 林如馨和贺楠两人也跟着她一起出了会议室。 等张琴走了，贺楠低声开口：“今天会上这番话，敲打得正好。不少干部思想还没转过来，习惯于等指令，这个积习，得慢慢扭。” 林如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道理好讲，落实最难。就怕本子上写得热热闹闹，转头依旧照旧办事。” “还是得往下跑，看实际干出来的成效。” 第 430 章 完美方案 胡连胜听完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在笔记本上画了一笔。 优势是知根知底、熟悉本地情况，短板同样刺眼。 人脉太杂，牵绊太多，极易滋生人情隐患。 “好了，我们已经了解了，你可以出去等结果了。” 陈雨墨拿不准几个领导的态度，虽然心里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但是他也没有刨根问底，和几个领导打过招呼后，推门离开。 陈雨墨后面就是史伟茂。 他是小河乡的，年纪和陈雨墨差不多，也是大学毕业，几人把同样的问题问了，她的回答也算不错。 几个人都是乔正初优中选优的，资质确实没有问题。 随后入场的几人，风格截然不同。 除了沈娜兰、陈雨墨、史伟茂三人，剩下两位皆是深耕工矿、建材、基层企业管理的老手，有过国营建材厂任职经历，也有乡镇砂石项目实操经验，业务能力娴熟，谈起成本管控、生产调度、安全规范、产销对接，个个头头是道，专业度远超本地应届生。 但他们的短板也十分明显。 初来乍到，对大河县的本土情况一无所知，不熟悉乡镇路网、各村资源，也不了解县里的发展规划，落地开展工作，必然需要漫长的磨合周期。 一轮面试、问答、摸底全部结束，五位候选人依次退场等候结果，会议室里瞬间陷入安静。 没有外人在场，几人也无需刻意端着姿态，各自放下手中的纸笔，坦诚交流看法。 张琴率先开口，语气公允客观：“本地大学生干净、踏实、可塑性强，没有旧习气，也好培养，就是经验太浅，压不住砂石厂的复杂局面。 倒是那两个外来的同志业务过硬、懂管理、懂规矩，上手就能干活，可最怕的就是水土不服，不接地气，后续和各乡镇对接容易脱节。” 乔正初微微点头，接过话茬：“我当初初选的时候，就是特意搭配的人选。本地人才熟地盘，外来人才懂业务，各有优劣，没有十全十美的人选。” 喻飞坐在一旁，他最清楚砂石厂当下的真实处境，出声补充道：“砂石厂现在不光是简单开采供货，后续还要对接全县乡村基建、小作坊建厂用材，还要配合新筹备的乡镇企业局统筹调度。 所以不光要守得住规矩、控得住成本，也要跑得通乡镇、对接得了基层。” 这话一针见血，点透了当前选人核心。 贺楠目光落在桌上的简历上，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始终沉稳沉默的林如馨，缓缓开口：“林县长，你主抓全县经济和乡镇企业整改，这件事，你拿主导意见。我们大家一起参谋把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林如馨身上。 林如馨抬眸，这五人她心中已经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确实如乔正初所说的，各有千秋。 不过，她心中有了一个不同的想法。 说起来，对待如今的局面，她这个想法， 没准还是一个完美的方案呢。 能够不偏不倚，兼顾大局、人情与工作实效。 第 431 章 最终结果 “后续各乡镇新开的建材厂、加工厂、作坊车间，但凡缺管理骨干、缺负责人的，就从这批成熟的后备人才里择优调任、挂职锻炼。能力突出、综合素养过硬的，可以直接担任厂区负责人、车间主管，逐步撑起全县乡镇企业规范化运营的大局。” 这样不仅稳稳接住了砂石厂的交接工作，还为即将独立挂牌的乡镇企业局提前储备了核心骨干。 贺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抚掌笑道：“原来是这样！这哪里是只是安排一个砂石厂的班子，分明是借着这一个厂子，批量培养一批能扛事的专业班子啊。” 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激动的起身道：“这样的话，那不是一举盘活了全县乡镇企业的人才缺口？” 贺楠看着林如馨，“那又何必就拘泥于面前这几个人？我们可以就把砂石厂当做试点，让这些人在带新的人，到时候我们大河县可就有源源不断的人才了啊。” 贺楠的想法也很实际，这个模式确实可以推行下去。 “是这样的贺书记。” 贺楠背着手，“那就这样，先让这一批的五个人先磨合，尝试，等他们成熟了，我们立马在招聘下一批人才，和他们签订合同，让他们只能在大河县做事。” “然后等我们进行了一批、两批、三批的计划以后，我们就不会再为缺人的事情烦恼了。” “不光是这样，甚至以后建设的乡镇企业他们也会很快的上手，我们都不用再抽出时间像这样面试了，直接建一个企业就有一套领导班子……” 林如馨点了点头，理论上确实是可以这样操作。 不过还要注意企业的一些性质，同类型的确实可以这么操作。 关键还是选人。 看着贺楠正高兴，林如馨可不会在这个时间打击别人的热情和信心，这些可以等以后再说。 而且贺楠说的，确实也有一部分是可行的，只要后续进行一下细化就可以了。 林如馨笑道：“乡镇企业想要长久发展，靠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更不是临时凑数，靠的是成熟的制度、标准的体系、专业的人才。” “把这批人培养好，未来全县上百个乡镇小作坊、加工厂，才能真正摆脱粗放乱象，走上规范化、正规化的发展道路。” ............... 说完这些事，贺楠又带着人最终把外面五个人的岗位确定了一下。 其中沈娜兰则担任砂石厂的厂长，其余五人都是副厂长，各司其职、各管一域。 四人分别对应落地生产安全、供销外联、人事后勤、现场执行等专属板块，既避免权责空白，也杜绝职权重叠。 商量好了结果，贺楠道：“正好人都在，那咱们就现在直接把结果宣布了吧，然后和他们交代一下咱们得想法，有什么问题也就当场问清楚，怎么样？” 林如馨他们都没问题，乔正初便出去把五人叫了进来。 本来是五选一的，现在听说五个人都选上了，虽然是副厂长，但是他们心里也满意了。 对于沈娜兰当厂长的事情，其他四人一点意见也没有。 领导选的，还是这么多领导在一起选的，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他们都觉得这个沈娜兰肯定是有点本事的。 不得不说，乔正初选人的眼光也是非常的好，选的五个人都是心思纯正之人。 第 431 章 清闲 “贺书记，忙呢？” 看着斜靠在门口，悠哉喝茶水的林如馨，贺楠摇头狠狠叹了口气，对着对面的人道：“行了，就先这么弄吧，你们都去忙吧。” 等人走了，林如馨又拿着贺楠的暖壶给自己添了点热水。 贺楠隔空虚点了点她，语气哭笑不得。 “听说你这两天到处在别人的办公室里借水，这个办公室倒一杯，那个办公室倒一杯的。” 林如馨微微一笑，半点不心虚，捧着温热的白瓷缸轻轻晃了晃，语气坦然又狡黠：“资源合理利用嘛。整个办公楼就这么大，大家都是同事，互通有无不是很正常？” “我这个办公室的水冷得快，总不能让我天天喝凉水泡茶，耽误工作思路吧。” 贺楠：…… 文化人耍无赖那是谁也没办法。 贺楠被她这套歪理说得没脾气，扯了扯嘴角：“你那是借水？你这是巡回视察顺带蹭水。现在整个县政府谁不知道，只要走廊里传来你的高跟鞋声，所有人立马端正坐姿、收起闲话，生怕被你撞见自己没干正事。” 林如馨眼底漾开笑意，“顺带手的事。” 她自己散心透气，顺带看看各部门的日常工作状态，挺好的。 她看看自己的鞋，“明天把这个鞋换了，我说怎么个个埋头苦干，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忍着笑意，故作无辜地说道，“我还以为大家突然思想觉悟提高了，原来是被我逛出来的。” 贺楠无奈扶额：“你还好意思说？” 他可不信林如馨不知道自己的鞋有声，不过就是故意提醒罢了，有时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更让人心惊胆战。 不过有件事他还是要说，“你说说你，别人领导清闲了都是待在办公室看书看文件，就你特殊，天天端着杯子到处串门。 大家现在是上班不敢闲聊、不敢干私事的。” 林如馨听得心情甚好，抿了口热茶，慢悠悠道：“这不是好事吗？不用开会动员，不用发文强调，全员自觉端正作风，免费整顿办公风气，省了多少事。” 贺楠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能苦笑摇头。 他哪是担心这个啊，他是担心有人借着林如馨现在清闲下来了，拿着这个事小题大做，说她工作不饱和之类的。 林如馨自然也明白，她道：“我身为县长，检查各部门的工作也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就算有人挑也没事的，放心吧。” 关键她也不是天天就在外面转悠，每天还是会在办公室看看书看看报纸的。 这下贺楠也彻底没话说了，既然林如馨早都想到解决办法了，那他真就不担心了。 而且就像是林如馨说的，这是好事。 有时候他忙急了，看见下面有的人清闲，他这心里也不得劲。 就比如现在。 贺楠想想自己堆着的那么多工作，头都要大成两个了，赶紧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快去别人那清闲吧，我现在看不得这个。” 林如馨嘿嘿一笑，端着白瓷缸出门去了。 一会去哪个办公室借水呢？ 纪委好像不错。 ...................... 别人清闲是静养，唯独林如馨清闲，顺带把整个县政府的工作风气都带活了。 第 432 章 新工作 林如馨把扑克揣到了自己的兜里，“这个我就替你们保存了，都回去工作吧。” 说完，她就下楼了。 林如馨手插在口袋里，摸摸这个扑克牌，点点头，今天收获颇丰，这鞋真是换对了。 这个平底鞋真的很有用，走路轻，踩在地面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悄无声息就能摸到各个科室门口。 刚刚上来这一路，还抓到了两个上班织毛衣的女同志，低着头手指翻飞，林如馨在旁边看了一会，这技术真是出神入化了。 还有而且这也太认真了，她都快贴在人身上了，都没反应过来。 要不是旁边有人轻咳两声提醒，估计织完了才能看见林如馨。 这女同志把毛线团搁在办公桌抽屉边上，听见动静，余光扫到一个人影，瞬间慌慌张张就往抽屉里塞。 然后才抬头看向林如馨，尴尬的笑了笑，“林，县长。” 林如馨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女同志都要面子，这点程度就够了。 林如馨在这间办公室又转了转，然后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她能听见，她刚离开，身后就响起了几个粗重的吐气声。 林如馨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她其实挺和善的啊，有那么吓人吗？ 她可和贺楠不一样，从来没扯着嗓子在办公室或者走廊里骂过人。 是不是下次还要在和善点？ 一路走过来，大大小小的作风松散问题看了好几桩。 还有趴在办公桌上埋头抄的小伙子，把闲书压在卷宗底下，一笔一划抄武侠故事，耳朵半点没留意到走廊脚步声，直到林如馨站在桌边，他才猛地抬头，慌忙拿报纸盖住书页，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林如馨将他抄的拿出来看了看，“字写的挺好看的，正好县门口的板报该换了，这次就由你出这一期的板报吧。” “税务局的黄可是吧？” 黄可哪里想到第一次被县长点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红着脸点点头，“是……” “马上就是清明了，就以这个清明为主题吧。” 黄可点点头，“好。” 林如馨笑笑，“好好出，字真的不错，我看好你。” 黄可这下也分不清了，现在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出板报是光荣的事情，但是他这种情况……他这个机会得到的，不太光荣。 税务局这还有几个人凑一堆，围着桌子嗑瓜子聊天，瓜子壳悄悄扫到桌子底下，东家长西家短唠得起劲，连她走到门口都浑然不觉。 也有上班时间抱着搪瓷杯，溜到别的科室串门闲扯，往人家办公桌边上一靠，东拉西扯半天不回自己岗位的。 不过看见林如馨，都是话题戛然而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从一楼回到办公室，林如馨心满意足的锁上门，瘫在沙发上。 就是有些领导都有自己的办公室，她进不去，要不然这些领导她也得抓个现行。 哎，可惜了。 这人啊，终有一天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林如馨心里不由得一阵哭笑不得。 想当初她也是个实打实的牛马，那时候最烦的，就是领导悄无声息过来查岗抓人摸鱼，心里还暗自腹诽，何苦盯得这么紧。 万万没想到风水轮流转。 一双平底鞋，神不知鬼不觉在各层走廊溜达，逮打牌的、逮织毛衣的、逮抄唠闲嗑的。 不过这次抓的也差不多了，她也可以休息休息了。 再弄下去真的要讨人嫌了。 第 433 章 别墅 暮色浅浅压下来，天色蒙了一层淡淡的昏黄。 林如馨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她收回思绪，脚步轻快地往站台深处快步走去，火车正好进站。 一阵沉闷悠远的汽笛声，穿透车站嘈杂的人声，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带着厚重的震颤感压过来。 老旧的绿皮火车碾着铁轨疾驰而来，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规整声响，裹挟着呼呼的风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随着车身缓缓减速，刺耳的刹车摩擦声骤然响起，久久回荡在站台上空。 袅袅白色蒸汽从车身两侧腾起，朦胧弥漫开来，裹着淡淡的煤烟味。 车门逐一打开，源源不断的旅客背着行囊、拎着包裹涌出车厢，人流交错穿梭，让本就拥挤的小车站更显局促凌乱。 祁遇很高，在人群里也格外的显眼。 林如馨一眼就看到了人，对着祁遇的方向招招手。 隔着涌动的人群，祁遇也精准捕捉到了她的身影，深邃的眼眸瞬间亮起温柔的笑意，眉眼舒展，抬手温柔地朝她挥了挥手。 步伐急切却沉稳地拨开往来人群，快步朝她走来。 他手中提着简单的行李，身上还带着路途奔波的微凉与淡淡的煤烟气息，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身上，盛满了藏不住的惦念与温柔。 无需多余的寒暄，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疲惫与思虑都悄然消散。 祁遇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嗓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哑，温柔得缱绻：“小馨，我回来了。” 林如馨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不能否认，她也是开心的，轻轻点头道：“嗯，欢迎回来了。” 祁遇抬手极为自然地接过她手边轻搭的公文包，他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眉眼，确认她一切安好，才低声问道：“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站没多久。” 她五点下班，就算是等又能等多久。 林如馨轻轻挽上祁遇的胳膊，“好了，人好多，我们别再挡路了，今天晚上我们去吃西餐吧，我想吃牛排了。” 说完，又偏头看向祁遇，“你也想吃是吧？” 祁遇轻笑出声，“对，我也想吃。” “那走吧。” 来的时候是林如馨骑着自行车，回去就是祁遇骑车带着她了，坐在后排，林如馨抓着祁遇的外套，心里也被喜悦和幸福填的满满的。 .................. 这个周末对林如馨来说过得要比以往更快一些，她和祁遇去连市玩了两天，还去看了林文桥和郑雅寒。 白天四个人一起逛街，晚上是在祁遇的别墅住的。 这还是林如馨第一次来祁遇的别墅住宿。 最外围的院墙是青砖砌成，墙面爬着零星青绿的藤蔓，历经年岁打磨，青砖泛着温润厚重的哑光，褪去了新砖的生硬，多了几分古朴韵味。 关键是院中还立着一棵老杨树，枝叶舒展，晚风拂过，叶片簌簌轻响，添了几分静谧清幽。 主楼是经典的西式小洋楼造型，两层结构，白墙灰窗，线条利落规整，一点也不张扬浮夸。 外墙不是崭新的涂料，是经过多年风吹日晒的米白墙面，微微泛着温润的旧感，沉稳又大气。 一楼带着一圈内嵌式回廊，廊下立着几根纤细的圆柱，简约大方，兼具西式雅致与中式古朴韵味。 没有后世奢华浮夸的装修，独独带着一股子沉淀下来的古朴雅致。 屋内的陈设更是贴合这个年代的精致与内敛。 地板是打磨得发亮的实木地板，踩上去踏实安稳，干净得不见一丝灰尘。 墙面刷着素净的米白墙漆，挂着两幅简约的水墨山水挂画，雅致脱俗，冲淡了西式建筑的洋气，多了几分中式书香古韵。 第 434 章 顶格处理 “林县长，我个人意见，绝不姑息，必须公开通报、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林如馨往后靠了靠，“钱书记，你要知道，这件事情要是捅出去，以后大河县纪委部门的公信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我身为县长，不赞成这么做。” 钱俊德咬咬牙，他明白林如馨的意思。 也承认林如馨说的很对，但是无论是从纪委部门的角度出发，还是从他个人的角度出发，这件事情都不能这么轻轻揭过。 见他态度坚决，林如馨将事情推到贺楠身上。 “如果你坚持的话，去找贺书记说一声吧，如果他也同意，那我没有意见。” 钱俊德点点头，利落的站起身，对林如馨道：“林县长，不管怎么样，我都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 林如馨轻抬唇角，“我明白。” 送走钱俊德，林如馨望着他挺直的背影，轻吐一口气。 说实话，压下这件事情有两个意思，主要是想维护纪委的名声，以后开展工作不要那么困难，另一个也是想要卖钱俊德个面子。 这对林如馨来说，是双赢的事情。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钱俊德能够这么果断。 拒绝了她的好意，以后开展工作不必受林如馨的掣肘。 但是对纪委部门来说，要是想维持住自己部门的名声，恐怕那几个人就要严肃处理了。 林如馨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钢笔，在桌上点了点。 说实话，这样她倒是也高看了钱俊德一眼，这人豁得出去，也有自己的底线，看着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不过这样的人，偏偏也不会被任何人要挟，是个干纪委的好苗子。 贺楠肯定也会同意钱俊德的主意的，毕竟这人看起来是铁了心。 果然，不出林如馨所料。 十分钟后，贺楠的电话打了进来。 贺楠声音很是严肃，看起来是生过气了，“林县长，事情你都知道了吧？就按钱书记说的处理，针对上班打扑克的这几个同志，按照规章制度，顶格处理！” 林如馨轻声道：“好的。” 贺楠许是觉得对林如馨说话有些大声了，清了清嗓子，略微和善了不少。 “算了，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直接让沙文山草拟正式处分文件，下发全县。” 挂了电话，林如馨坐回到椅子上。 如果按照规章制度顶格处理的话，这几人属于知纪违纪、顶风违规，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寻常普通干部上班偷懒、聚众娱乐，顶多是口头批评、书面检讨、通报批评。 但这几人不一样，他们是纪委在岗人员，手握执纪监督权，本就是管束全县干部作风的标杆，却公然在工作日脱岗离岗、聚众打牌。 林如馨估计这几人全部要记大过处分了。 至于什么全年绩效津贴、年度评优资格那些更是不用想了。 这些都还好，关键是个人处分会入档留存，三年内不得提拔调动，这是最严重的。 想到这，林如馨叹了口气。 第 435 章 新的新的 见林如馨没说话，赵成也不急，就在电话那头安静的等着。 最后，林如馨也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赵成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反倒是心里不上不下的开始难受了。 要知道，一般的领导听到他这样，基本上就是发火，冲着他一顿一顿喊叫。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他早就熟悉了，这种又难又担责任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想管。 完全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原本都把电话筒拿远了点，等着暴风雨的降临呢，没想到在林如馨这，就短短三个字，就把这事过去了？ 按照赵成对林如馨的理解，他觉得这事不可能这么简单。 林如馨年轻、沉稳、做事杀伐果断，和那些脾气火爆、喜怒形于色的老领导完全不一样。 她很少有情绪宣泄，起码赵成来了这近两年的时间，没见过林如馨发火，对着下属大喊大叫。 但越是这种越吓人，这不代表她不记、不较真。 越是轻描淡写，越是说明这事没有就此翻篇，只是暂时按下了。 赵成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心底越想越慌。 他太清楚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了，摆明了就是怕担风险、怕背责任、怕费力不讨好，明目张胆地推诿本职相关工作。 以往别的领导，大多会顾及部门情面、官场人情，训斥两句便作罢，不会深究。 可林如馨不一样。她向来最厌干部推诿避事、尸位素餐。 今天她没有当场发作，不是默许他的推脱，是懒得浪费口舌与他争辩拉扯，更是憋着别的章法。 赵成心里七上八下，反复复盘方才的对话，越想越头皮发麻。 他暗自懊恼，确实有些着急了，刚刚可能推脱的太干净直白了。 会不会彻底得罪了林县长？ 但是一听见林如馨的想法，他觉得不会有人想要脑子一热，接下这个工作，那真是干腻歪了，觉得自己的日子太清闲，太毫无波澜了。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事，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结束。 他轻轻松松推出去的烂摊子，迟早要以另一种方式，原封不动地落回自己身上。 赵成有点想要改变主意，他从椅子上起来，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想着这件事的处理方法， 到底要不要接下这个摊子。 ------------------------------------- 县长办公室，挂掉电话的林如馨站起身来。 她知道，她要是下死命令，让魏松明和赵成两个人必须完成这个工作，也可以，但是效果可想而知。 这两个人一定会狼狈为奸，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这样的话她何必找他们呢，随便找两个人都行了。 她想要的是一个真真正正想做，还想把这件事情做好的人，真心站在百姓的角度上考虑的人。 可能她有些理想主义了，但是不论如何，绝对不是这两个人。 林如馨拿上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直奔贺楠的办公室。 第 436 章 晚了 不用了 她语气坚定，“有上级文件背书，部门合法合规，做事有职权、有资源、有底气，不用再受制于人手不足、权责不清的困境。” “路是难走，但只要走通了，就能彻底盘活大河县的民生产业，让老百姓长久增收、稳定致富。” 贺楠定定看着她，片刻后，眉宇间的凝重尽数化作果决。 他重重点头，语气铿锵有力：“好！既然你敢闯、敢担、敢为民做事，我贺楠就陪你扛到底。” “我立刻对接市委领导，连夜撰写请示报告，以县委、县政府联合名义上报。” 贺楠语气笃定，“过了明路，就没有退路。但只要我们扛住、做实、做好，这就会是大河县有史以来最亮眼、最惠民的一桩实事。” 林如馨眼底泛起微光，微微一笑：“那就全力以赴。”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再多说什么。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最默契的搭档。 一个敢谋新策、深耕细节，一个敢扛责任、兜底落地。 林如馨抬手拿起桌边那包油纸茶叶，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轻声道：“贺书记，那我回去梳理具体细则，上报市里的全套材料，我们分头筹备。” 贺楠颔首，上报审批绝非口头请示那般简单，市级领导不会仅凭一句口头构想就批复新设部门，必须拿出一套完整、严谨、落地可行的书面材料，有理有据、有据可依，才能让上级看到他们的深思熟虑，也才能顶住后续的审批压力。 贺楠沉声道，“我们必须把所有前期规划做扎实，整套材料完备、逻辑闭环，市里才会认真研讨，这桩事才有获批的可能。 你梳理细则，我来统筹公文、对接上报流程。” “好！”林如馨轻声应了，拿着东西出了贺楠的办公室。 一番谈话，两人的心境又不太一样了。 桌上的绿茶热气散尽，余味清甘。 贺楠看着眼前的茶水，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本来想着这两天没什么事情了，结果这林如馨就给他弄出来了点事。 不过…… 他怎么觉得这心又踏实了下来呢。 刚刚想着偷会懒的，可那时候的心感觉在天上飘着一样。 “得，我也就是个干活的命啊！”贺楠感慨一句，认命的整理起文件。 前路风雨与荣光并存，成败皆由己担，只为万家安稳、百姓增收。 ------------------------------------- 等林如馨拿着茶包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门口站了个人。 林如馨定睛一看，是赵成。 “赵局长？你怎么来了？”林如馨笑着打招呼。 赵成见她回来了，立马凑了上来。 “林县长，您回来了，刚刚听说您去贺书记那了，我就想着在这等一会呢。” 林如馨推开办公室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赵成立马跟在后面，神色带着点紧张和谄媚。 “林县长，刚刚我又仔细想了一下，我觉得您说的那个想法， 真是个好想法啊！” 第 437 章 买微机 任艳觉得这也太难为人了。 “现在还有多钱？”林如馨问了一句。 “还有八千。” 林如馨：…… 他知道最近县政府好像是缩减了开支，因为县里确实是没什么钱了。 但是就剩八千块钱也是她没想到的。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了，你先去联系一下港城那边，看看能不能买到五千左右的微机，再和他们讲讲价。” 林如馨都这么说了，任艳只有听话的份。 “好的林县长，我这就去联系。” 挂了电话，林如馨立马又给杨立章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还没接，林如馨低头轻笑出声，这个杨立章，有这么怕接她的电话吗？ 杨立章不仅怕，都要怕死了。 在办公室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敢接起来这个电话，还要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林县长。” 林如馨笑得眯起眼，“杨局啊，有个事。” 杨立章闭了闭眼，“林县长你说。” “我准备给每个部门都配一台微机……” “不行！”还没等林如馨说完，杨立章立马就叫出声来，这微机这个东西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这玩意多贵啊。 一台一万多，大河县现在就他这有这么唯一的一台，多珍贵的东西啊，怎么能够一个办公室一台呢。 这可是将近二十万块钱，这可不行。 在杨立章看来，林如馨如果要拿钱建点什么东西，那是正事，给县里增收、为百姓造福的好事。 但是这个钱要是拿来买微机，这可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 “林县长，这东西这么贵，没必要一个办公室一台吧，要是您需要，我就拨款给你办公室安一台吧。”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微机现在是稀罕的高端物件，是装点门面的摆设，绝非基层机关的刚需。 “杨局，我要的不是我个人办公室的一台摆设，是全县所有职能部门都能用的办公工具。” “而且价格也没有那么贵了，现在港城那边五千块左右就能买一台。批量采购，成本更低，花的钱远没有你想的夸张。” 杨立章也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还有这样的采购渠道。 他第一反应就是，他办公室里的那台买贵了。 这一台能买别人两台了。 “真的吗林县长？有那么便宜？” “差不多。”林如馨应了一声，“要是五千的话，就买十二台，大约六万块钱吧。” 六万块钱，杨立章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个钱是他能接受的…… 不对！ 杨立章觉得自己差点又被林如馨绕走了，现在关键不是钱的事情，而是县里不需要那么多的微机。 “林县长，我还是觉得要那么多的微机没有用啊。” 林如馨开口给杨立章解释，她觉得要是说不通这个人，她今天就拿不到钱，“大家都觉得微机昂贵、可有可无，不如修路、建厂、惠民实在。但在我看来，节省人力、提高效率，就是最划算的惠民、政务正事。” “现在咱们全县所有报表、方案、公文、数据统计，全部靠手写、靠算盘。 一份文件写错一个字，通篇就要重新誊抄一遍，我今天短短一份方案，写写改改、反复誊抄，硬生生耗了两个多小时。 各部门日常工作更是如此，统计各村数据、整理民生资料，动辄通宵伏案，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有了微机，文档可以随时修改、随时存档，不用反复誊抄，数据可以统一录入、快速核算，不用几个人扒着算盘核对一整天。 以前三四个人干一天的活，一台机器一两个小时就能做完，省下来的人力、时间，完全可以下沉基层、跑调研、干实事，而不是浪费在重复抄写、机械对账的无用功上。” 林如馨说了一大串，说的口干舌燥，拿起边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 第 438 章 领导魅力 “像是封箱编号、设备序列号、防震打包标准、监管运输流程、破损赔付规则这些一一搞清楚。” “到时候货离港、过关、到省、到市，每一步都有官方盖章记录，电报传回编号，你在县里对账核验，一单到底，有据可查。” 林如馨尽量说的慢，让任艳记清楚。 她知道县里的干部接触不到这些，所以在这方面开展工作很困难，正好她现在有时间，把事情都说清楚交代明白，也省得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去问、研究。 “咱们办事，不一定凡事都要自己跑到跟前。” 林如馨淡淡道，“到时候有拿不准的条款，或者其他问题，你随时过来找我商量。” “好！我这就着手准备。” 任艳合上笔记本，眼底的顾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干劲。 见林如馨没有别的吩咐，任艳离开前，认真的对林如馨道谢，“林县长，谢谢您愿意教我这些。” 林如馨闻言抬眸，看着这个比她还大几岁的女同志，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领导的架子。 “不用谢，任姐。”她语气平淡却让任艳感受到了真诚，“咱们县里的干部，接触不到外贸、跨境采购这些新鲜事务，不是你们能力的问题。” 她微微前倾身子，说的话很谦虚，“我既然牵头推进这件事，就不会让大家瞎子摸黑、瞎闯乱撞。工作是大家一起做的，我也是提前了解了一些，不比你们多知道多少，到时候还要靠你们亲自去实践，县里的事才能推进得又稳又快。” 任艳知道，不少干部都守着老经验、老办法，不愿分享、交底，生怕别人学会抢了功劳。 可林如馨从来没有这份私心。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己之功，是整个班子能干、敢干，是大河县能真正摆脱落后、稳步发展，是踏踏实实把老百姓的钱袋子鼓起来。 越了解，越佩服。 林如馨怕她有压力，对着人鼓励了一番，“你做事细心、稳重靠谱，账务流程一把清，是难得的实干骨干。” “这次采购、报关、储运的整套流程，你好好吃透、记熟。这是咱们县第一次做跨境设备采购，摸索出来的经验，以后县里引进设备、对接外贸、发展副业销路，都能用得上。” “本事学到手，是你的底气，也是咱们县政府的底气。” 她的夸赞正中任艳的心怀，简简单单几句话，不端架子、不藏私，字字都是真心提点。 任艳心头滚烫，她在机关多年，见惯了推诿避事、藏私自保的领导，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愿意耐心教业务、真心为下属铺路、为县域长远发展着想的干部。 “我记住了林县长！我一定认认真真把每一步流程都落实到位，把这套外贸流程摸透，绝不辜负您的栽培！”任艳郑重颔首，语气格外坚定。 “去吧。”林如馨笑着摆摆手，“不用着急，有任何难处随时来找我。” “好。” 第 439 章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全城瞩目、上下关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失控，谁也保不住你们。” 说完，沈飞航心中苦笑，不过就是这么说罢了，大河县真的要是出事了，他们市委、市政府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不跟着一起担责。 沈飞航拿着电话站起身，这心里突然紧张了起来。 不光有紧张，还有一点激动。 做成了，大河县、连市，扬眉吐气，名留青史！ 另一边，林如馨神色凛然，应声作答：“沈书记，我们谨记于心，绝不辜负市委信任，绝不辜负百姓期盼。” 半晌，沈飞航道：“行，材料送上来，你和贺楠……” 他原本是想让林如馨和贺楠来一趟连市的，但是想起来市里的那些老顽固，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 市里的事情，就让他来周旋吧。 “你和贺楠就在县里等消息，最晚一周，成与不成，我都会给你们消息的。” “谢谢沈书记。”林如馨知道这件事情沈飞航的压力也不小。 对方愿意支持他们，林如馨非常感谢。 “行了，别说那些虚的，你们干得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我提前提醒你们，就算过了，后续每一步推进，你们都要如履薄冰、稳字当头，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明白。” 挂断电话，林如馨轻轻放下听筒，眉宇间依旧沉静从容，不见半分波澜。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贺楠道：“完事了？” “完事了。” 贺楠松了一口气，又紧了一口气，两人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从决定上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站在了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硬仗里。 “下一步？……”他看着林如馨，说实在的，他现在真有点麻爪，不知道应该从何开始。 林如馨倒是很有规划，“先等吧。” “正常应该先组建团队，但是我们必须要等上面的文件下来，才能大规模的招人。” “等找到人以后，我们就正式开始行动，去下面的几个乡村调研。” 贺楠都想现在就亲自下去调研了，但是他们得沉住性子，团队的力量永远是大于个人的。 “行，那就听你的，等市里给个结果吧。” 林如馨脸上不见刚刚严肃的神色，多了几分松弛。 她眸光微转，无意间掠过办公室的阳台，一抹浓烈明艳的红色猝不及防撞入眼底，在浅淡的光影里格外耀眼夺目。 四月春光正好，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其余皆是青翠葱茏，唯独一盆红山茶开得热烈饱满。 层层叠叠的花瓣红艳似火，缀在墨绿枝叶间，不张扬却格外夺目，林如馨一眼就看中了，感觉整个办公室都鲜活不少。 贺楠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了那盆花。 “呀！忘了和你说了，今天早上我一来发现开花了，你说巧不巧，没准就是寓意着我们这个工作啊，肯定能干的红红火火。” “这是个好兆头！”贺楠高兴地道。 这是他悉心照顾许久的花，终于开花了，还开的这么好看，开心了大半天。 “确实是个好兆头，好花。”林如馨走过去，轻轻闻了闻。 在贺楠的注视下，端起了那盆花。 贺楠：…… 贺楠：？ 啥意思。 看着林如馨人都快走到门口了，贺楠才反应过来，“拿哪去？” 林如馨拉开办公室的门，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办公室。” 贺楠挠头，不是，这个也没问他的意见啊，他没同意呢…… 快步绕过办公桌，追了过去，林如馨已经拿着花走了一段距离了，“谢谢贺书记。” “你这人，知道我不舍不得，你硬抢是吧。”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贺楠朝着林如馨的背影说道。 虽然不舍得，但是他也没追出去。 语气里没有半分真的不悦，只有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这么多年，看林如馨就跟看自己孩子似的，那个老父亲能拒绝自己的孩子呢。 “强盗啊你是！” 第 440 章 生意 但伍志用跳出了传统农具的局限，结合现代人的审美和生活需求，把手艺改出了新花样。 他选用县里柔韧细腻的嫩竹细篾，精工细编，做出了一大批适配居家软装的精致物件。 有摆在客厅茶几上收纳零食、干果、遥控器的方形竹编收纳盒，还有摆放书桌收纳文具、首饰的分格竹编小筐。 卖的最好的还是雅致的竹编茶盘、桌面杂物收纳篮那些东西。 造型简约干净，保留了竹材天然的纹理与温润质感，古朴耐看、轻便耐用，非常受欢迎。 贺楠看了看她，“听说当初这个建议还是你给他的？你算是他的贵人吧。” 贺楠也知道，伍志用有个亲戚和林如馨认识，还是滨城那边的大领导，当初就是因为这层关系，伍志用才来大河乡的。 没想到过去了两年，他们竟然还需要这人合作共赢。 你说说这世上的事情，真是时也命也啊。 林如馨笑道：“我算什么贵人，当初也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关键还是他自己有能力。” 贺楠可不这么想，有些人就是靠别人的一两句点播，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不是贵人是什么。 说真的，对大河县的这些百姓来说，林如馨又怎么不算是贵人呢。 ................... 又想多了，贺楠拉回自己的思路，“你准备怎么做？” “让他办个工厂，不用多少钱，但是扩大产能，不光在咱们县里还有连市销售这些东西，还要把这些卖到整个宁省、江省、林省去。” “这也不是专门为了县里的百姓付出，也让他扩大一下自己规模，后面发展成大企业，也是好事。” 贺楠点点头，“那你就去问问吧，要是人家不愿意，咱们也别勉强。” “我明白。”林如馨心里有数。 两人又梳理了一下其他，暂时没发现更多的路子。 贺楠搁下笔，语重心长的道：“那就先这些，之前有些人还吵吵着我们县里的大企业太少了，说咱们只要搞些大企业大家就都富了起来， 他非常不赞成这些观点，“我们做民生增收，最怕的就是脱离实际、好大喜功。不能看着别的地方搞大产业、搞特色东西，我们就盲目跟风。 大河县的百姓底子薄、抗风险能力弱，先做小而稳、细而实，再谋大而强、广而优。 先让家家户户有细碎增收、稳定创收，慢慢积累底气，后续再逐步升级产业链、打造本土特色品牌。” 林如馨也和贺楠一样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们也只能先一点点做，没有一口吃成的胖子，等百姓手里的钱多了，到时候能干事的人也就多了，我看下面那些乡里，不少年轻人可是很有想法，很敢干的，就是手头上没钱。” 贺楠最后敲定方案：“就按这个方向推进。等市里审批通过、新的部门落地，我们优先从这些产业入手，稳步试点、层层铺开，扎扎实实帮老百姓把钱挣到手。” “好。” 第 441 章 流言蜚语！ 很快，林如馨就知道这车是谁的了。 冯关从车头前面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个扳手，看样子是修车修了半天了。 见到林如馨的这台小轿车，冯关像是见到亲人了似的，把手里的工具一扔，就往这边走来。 等从下降的车窗里看见林如馨，冯关更是喜笑颜开，“林县长，真是太巧了。” 林如馨对她微微一笑，没下车，“怎么了？车坏了？” “对，不知道怎么了。” 冯关看了看手表，面上又带了点焦急，“林县长，您去哪？” “连市。” 冯关双眼一亮，“能不能捎我一程？我可以付钱，家里有人病了，没想到这车关键时候掉链子。” 林如馨见他脑门上沁着一层细汗，看着不像作家，便点点头，“那快走吧，正好我们也赶时间。” 冯关见林如馨同意了，回到车上把自己的包拿上，车锁好就放在了路边。 林如馨提醒道：“到了连市打个电话回来，找人帮你把车处理了，不然停在这耽误事。” 想起林如馨的身份，冯关保证到，“您放心，到了连市我立马找人把车处理好，绝对不耽误县里的事。” 孙迪小心翼翼的错了车，心说冯关这车还真会坏，就挑这一条路上最窄的位置坏。 不过大河县也还有其他路，真要是过不来也能绕路，不至于耽误什么大事。 .................... 在七中外面，有个女人一直盯着这边，她远远看见冯关麻利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猜忌。 女人抿紧嘴唇，心里暗自琢磨，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同一台车，孤男寡女同坐一辆小车，指不定早就约好了。 她盯着轿车渐渐远去扬起的尘土，原地站了许久，心里那点揣测越发酵越重。 车内，冯关刚坐稳，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再次感谢道：“林县长，实在是太感谢您愿意帮我了，要不是遇到你，我还不知道怎么去连市呢。” 说完，他又问道：“您怎么突然去连市了？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千万别客气。” “去市里有点工作，很快就能处理好。” 冯关见林如馨始终盯着手里的文件，明白她这是没什么想交流的意思，便停下了攀谈，转过身去安静的坐着。 林如馨是六点出的门，到连市正好七点五十分。 冯关一进连市，就匆匆忙忙的下车了。 一进连市，路好走了不少。 林如馨觉得修路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议程。 八点半，林如馨的人已经坐在了沈飞航的办公室。 沈飞航给她倒了杯水，“林如馨同志，辛苦你了，吃早饭了没？我让吴秘书去买两个包子，你简单吃点。” 这个时间食堂已经没有什么饭了。 “不用麻烦了沈书记，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沈飞航示意进来的吴秘书先出去，看着林如馨，“准备好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市里这些干部和县里的还不一样。” 县里的老顽固和市里的比起来，那就是小草和大树的区别，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第 442 章 出风头 “一旦出现亏损风险，我们立刻收缩试点范围，绝不扩大摊子。” 说到这里，她抬眼，坦然迎上方才出言反对的那位副书记。 “其次说到责任，风险客观存在，我不回避，可如果只盯着风险，什么尝试都不敢做，那老百姓守着薄田，日子就很难有起色。我们做这份试点，不是为了大河县搞什么亮眼政绩，是不少农户家里实在拮据，光靠种地很难改善生活。我们想找一条稳妥路子，帮他们多挣一份收入。试点若是出了问题，大河县扛主要责任，责任我林如馨担。”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一瞬。不少人没料到她会把责任直接揽到自己身上。 不等旁人插话，她继续往下讲，“再谈政策边界。我们不搞投机倒把，不放开无序经营。” “县里只做引导服务，所有经营活动，都在现行政策框架之内。资金也不是凭空向上要拨款，优先盘活县里现有的闲置资源，少量经费，县里自行调剂，不会给市里增加财政负担。” 她没有空喊口号，每一条，都对应着方才众人提出来的诘难。 说到最后，林如馨的语气稍稍放缓，“当然，我承认我年纪轻，基层工作经验尚有不足。方案也未必十全十美。各位领导有更好的修正意见，大河县全部虚心接纳，可以修改试点规模，可以放缓推进节奏。只是恳请市里，不要直接把这条路堵死。给基层一次试一试的机会。” 话音落定，她身姿端正，对着在座各位常委微微欠身、郑重鞠躬，姿态得体谦和，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讨好示弱，也没有半点年轻干部的傲气执拗。 这一礼，让满场原本紧绷对峙的气氛瞬间化开，也让在场所有领导心里都莫名挺不是滋味。 方才众人轮番诘难、拐弯抹角敲打，揣着层层顾虑、带着固有成见，拿着稳大局、守规矩的理由层层施压，暗自觉得年轻干部急功近利、纸上谈兵，一心想着把这份试点方案否决压下。 可听完她通篇条理通透、落地务实的应答，再看她写的这份方案，来之前就把他们要提出的问题都做好了注解。 让一些原本觉得她是哗众取宠的人，也放下了心里的偏见，明白她是真心的想为大河县的百姓做事。 这般谦逊自省、敢担责任、虚心纳谏的模样，众人心里先前的刻板印象，悄然松动瓦解。 大家心里都透亮，体制内最不缺的就是喊口号、推责任、求安稳的干部。 太多人遇事只想规避风险，守好自己的仕途安稳，宁愿多年一成不变，也不愿冒半点风险为民干事。 可林如馨不一样。 她明明看清了风险和压力，知道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却依旧愿意为了县域百姓的细碎生计主动扛责。 哪怕自己是有理有据的，也能主动承认自身经验短板，愿意接受修改调整、放缓节奏，只求保留一条为民增收的出路。 先前出言质疑最凶的几个领导，此刻都默默收回了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边的搪瓷茶杯，脸上带着几分讪然。 他们方才看似为公审慎，实则是有些墨守成规，不敢放开手脚了。 反观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县长，却始终谦逊克制、务实求真。 两相映衬，反倒显得他们过于保守，不近人情。 林如馨心里透亮，早已看穿众人心态，却半点没有顺势追问、穷究对错的意思。 她深谙官场分寸，点到为止即可，绝不会得理不饶人，将场面弄得难堪，把这些领导架在火上烤。 林如馨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转头看向主位的沈飞航与身旁的李思博，语气恭敬有度，“沈书记，李市长，关于大河县乡村产业增收试点的方案，我所有的汇报和答疑已经全部完毕。基层的难处、试点的规划，都如实汇报清楚，也愿意接受所有修正调整。” “具体是否批复、如何推进，还请各位领导综合考量、统筹定夺。我的汇报到此结束。” 说完，主动让出身前的位置，彻底将会议话语权交还给沈飞航，退回到原本列席的位置，静静落座。 沈飞航静静看着林如馨的身影，眼底赞许愈发浓重。 眼底微光渐亮，原本悬着的那颗心，彻底落定。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开会之前的那些想法，也是有些多余了。 哎，还是怪这个林如馨实在太年轻了。 ------------------------------------- 会场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无人出声辩驳、无人再提反对意见。 那些中立观望，以及其他心思各异的人，此刻也郑重地端坐原位，看着手里的文件，默默掂量着这项工作的可行性。 方才满座的轻视、质疑与观望，尽数化作了凝重与正视。 一众老资历干部对待眼前这位年纪轻轻、谈吐格局却远超常人的林如馨县长，再也没人敢将她视作年少轻狂、空谈干事的后辈。 沈飞航太清楚这场博弈的门道。 硬碰硬的争辩，只会激起一众老常委的抵触之心，有理有据有节，刚柔并济、进退有度的应对，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这件事他做不了，但是林如馨可以做。 第 443 章 丁敏慧 咱们要干，就干得踏踏实实、明明白白，既要让百姓赚到钱，也要让市里彻底放心，杜绝一切隐患。” 林如馨紧随身侧，微微点头应声：“我记住了沈书记。回去之后，我和贺书记立刻对接，优先成立新部门，细化分工、压实责任，同步完善全套规章制度和风险预案，扎实做好前期筹备，稳步推进试点落地。” 沈飞航听着她的回答，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等她说完，看向一边的李思博，“李市长，你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李思博想了想，对于这个工作他没什么好补充的了，但是对于林如馨这个人，他还有几句夸奖不吐不快。 “今天会上，你表现得很好。不卑不亢，既守住了基层的底线，也给足了各位领导台阶，最难的一关，你扛住了。” 顿了顿，他语气添了几分深意：“但丁敏慧书记那边，你心里要有数。她今日选择举手支持，是认可你的方案，也是愿意给基层机会，但不代表彻底放权、全盘松口。她为人审慎、重规矩、看实效，后续试点但凡出一点纰漏，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接下来的工作，稳字当头。宁可慢一点，务必实一点。用亮眼的成绩和实效，堵上所有质疑的声音。” 说着，他先笑出了声，“当然了，这也是给我和沈书记争点面子，我们这么大力支持的事情，要是搞砸了，脸上无光啊。” 两人自然不能都是温和的政策，一个支持，另一个就要提醒，这也是沈飞航和李思博多年的工作策略。 林如馨明白，就像是她和贺楠一样。 总要有人说些没那么好听的话。 林如馨脸上的神情一点也没有因为李思博的话有什么波动，也跟着他的笑声笑了起来。 笑过，又郑重的说道：“感谢两位领导给我们大河县这么大的信任和支持，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两位领导的良苦用心，还有组织的信任，保证全程规范推进，步步留痕、事事落地，绝不冒进，一定用实绩回应各方期待。” 李思博满意的点点头，“好，我们等着看你们的成绩。” .................... 说话间，几人已然走到李思博办公室门口。 几人停下脚步，李思博看向二人，“行，那我就先回去了，还有不少工作呢。” 对林如馨微微颔首，李思博推门进了办公室。 开过会，大家也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走廊里也没什么人影了，三人的脚步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的清晰。 沈飞航走在前面，没有说话，林如馨就默默的跟在后面。 三人沉默着进了沈飞航的办公室。 吴秘书替两人倒好茶水，又关上了门。 办公室就剩下两人时，沈飞航才开口，“你应该不了解丁书记吧？” “之前确实没太听说过，今天也是第一次见。” 沈飞航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了一会，就说了一句话。 “丁书记是北城人，到咱们连市工作，还真是阴差阳错。” 说完，他拍了下手，“哎呀，看我说这些，丁书记这人啊，也说不上是保守派，就是所有的政策，都要有严格的规划，只要有能被她找出来的漏洞，都不会被通过。” “怎么说呢，她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也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干部。很多事情不是针对某个人，你明白吧。” “我明白的书记。” 见她明白，沈飞航就放心了，“很多干部都在观望丁书记的态度，也是考虑她在这份方案上的看法。她不表态，有些人便不敢贸然同意。” 说完这句话，沈飞航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林如馨垂眸，手指也不自觉的摩挲两下。 沈飞航是话里有话。 先说了丁书记来自北城，阴差阳错才来了连市，说了些别的，话题又绕回到丁书记身上。 最后落在她的态度能够影响很多人，沈飞航的意思就是…… 丁书记这个人不简单，至于不简单在哪里。 关键就是北城。 林如馨压下自己的心思，把沈飞航的弦外之音摸得透彻分明吗，再抬眸时神色已经恢复得干净平和。 北城是什么地方？是核心圈层。 从北城来的干部，从来不止是个人能力出众，背后牵扯的视野、人脉、圈层、行事逻辑，都远远不是连市本土干部能比的。 也难怪丁敏慧能在连市自成一派、号召力极强。 哪怕是在连市深耕多年的老干部，宁愿观望等候，也不敢轻易与她立场相悖。 至于沈飞航和她说这番话的原因。 林如馨又要想想了。 这是提醒，也是提点，丁敏慧是个不能忽视的人。 想到这层，林如馨的面上带上了感激，“沈书记，我明白，丁书记是规矩更严。她今日愿意放行我们的试点，是给大河县机会，更是对我们的一次考验。” “往后我们县里推进工作，一定步步严谨绝对不给市里添任何麻烦，用实际成效站稳脚跟。” 沈飞航自然也听明白了林如馨弦外之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这人聪慧。 仅仅两句话，就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 他最欣赏林如馨的地方，就是这点通透灵气。 别人听的是闲话，她能从中悟出来一些东西，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你能想明白，就最好。”沈飞航起身，随手拍了拍衣襟上细微的褶皱。 林如馨懂事的接收到送客的信号，立刻顺势起身，语气诚恳的道：“沈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忙碌工作了。今天这件事，我替大河县的全体干部和百姓谢谢您。” “这次大河县多种经营试点能够顺利通过，全靠您一路牵头掌舵、居中斡旋。这件事领导们顾虑重重，若是没有您的笃定支持、出面稳住大局，我们基层的方案根本没有落地的机会。” “您不仅为我们大河县的民生发展兜底撑腰，还特意提点我们做事分寸。这份提携与包容，我们都记在心里，大河县班子也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第 443 章 表忠心 林如馨顺势站起身：“我们这边也该回去了，就不打扰二位继续吃饭。以后欢迎你们去大河县玩一玩。” “好，谢谢林县长。” 常新雅、费琴也跟着站起来道别。 简单打过招呼，林如馨便转身往外走。 孙迪连忙跟上，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一同走出食堂大门。 走出食堂，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外面的风一吹，周遭安静下来。 孙迪四下扫了一眼，确定附近没有旁人，才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林县长，方才在食堂，您跟财政局那两位同志聊得倒是热络。” 他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林如馨脚步未停，目光望向前方的办公楼，神色从容，并没有什么遮掩。 “财政局是县里跑项目绕不开的关口。” 她声音也放得很低。 “科长、局长手握决策权，但底下经办的科员，天天泡在业务里面，局里的风向、材料流转的门道，她们往往最先知晓。” “今天食堂人多，不能探问实质东西，只求混个脸熟。一回生二回熟，往后县里报送材料，打交道的时候，不至于完全生疏冰冷。” “真要打听消息，以后有的是合适时机。” 孙迪闻言恍然，心里那点疑惑顿时解开，他暗自感慨，这位年轻县长，心思果然比旁人想得要深远得多。 林如馨想的长远，孙迪想的可也不少。 方才听林如馨一番话，心里也生出几分警醒。 他也不想只做个闷头开车的司机，该表态的时候，也得把态度摆出来。 这个时候和林县长单独出来，不表忠心，不让领导看到他的能力，那他也太无能了。 孙迪跟在侧后方，脚步放得轻，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沉默片刻，他压低嗓音，语气郑重，不刻意煽情，说得实在： “林县长，今天听您这么一说，我才算真正想明白其中的门道。以前我只知道去市里办事，找大领导就够了，万万没想到，底下经办同志这一层关系，也这般要紧。”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林如馨的背影，继续说道： “今天我也算是露脸了，往后再来连市，但凡需要对接财政局这些部门，跑腿传话、留意人情往来上的小事，您尽管吩咐我。” 见林如馨没有说什么，他又大胆了点，“外面哪些场合方便说话，哪些地方人多耳杂，我也会多留心，帮您多留意周遭动静。” “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眼睛多看看，嘴巴知道把得住门。您交代下来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踏踏实实办好。” 这话实在是足够的直接和实在。 孙迪在市里开过车，清楚自己的身份，对什么样性格的领导说什么话，他也清楚。 所以他将自己的能力摆在领导面前，不去妄议政策，不去掺和业务上的判断，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守密、跑腿、观察环境，做好辅佐。 林如馨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孙迪赌对了，她确实不喜欢下属空喊漂亮口号，孙迪这份表态，清楚自己的位置，知道能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分寸恰到好处。 “我知道你办事牢靠。” 她淡淡道：“多留心是好事，但切记一点，只做好分内该做的，不该打听的，不要多问。” 孙迪心里一松，知道这番话领导听进去了，连忙应声：“您放心，这点规矩我懂。” 两人心照不宣，林如馨给了孙迪一个机会。 她没有直接口头许诺，却默许了他主主动分忧的姿态，愿意给他踏入自己核心圈层的资格。 但机会给出去了，能不能接住、能不能坐稳，还要看他后续的表现。 在林如馨这里，从来不会仅凭一次表态、一番忠言就轻易信任一个人。 忠心是一时的，能力和心性才是长久的，这些都需要时间考察和打磨。 第 4** 章 不追究？ “孩子是静枫自己要打的。” 说完这句话，马玉兰又没控制住，低声啜泣起来。 林如馨安慰的拉着她的手，“别难过马姨。” 马玉兰握住林如馨的手，“如馨啊，这个傻孩子，要不是必须开证明才能做这个手术，怕是这孩子还一直瞒着呢。” “糊涂啊，这丫头糊涂啊……” 林如馨心口也沉甸甸的，望着病房里熟睡、面色苍白憔悴的姜静枫，眼底敛着一抹冷意。 “马姨，您先稳住情绪。这事静枫姐是受害者，错不在于她，我们绝不能让她白白受这无妄的委屈。” 话是这么说，但是林如馨知道，要不要追究，最终看的还是姜静枫和姜家人。 马玉兰抹了把泪，道：“如馨，马姨谢谢你，你一直这么帮着静枫，从她考大学到现在，你帮我们家够多的了，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和你姜叔心中有数。” 林如馨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马玉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的道：“你能来我们已经很感谢了，静枫特别依赖你，你一来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都能哭了，你不知道她醒了以后一句话都没说，我都要担心死了。” “现在人好好的就行了。” 她叹了口气，“至于要不要追究，就看静枫行了以后自己怎么想了，她要是要追究，我们一家就算是拼了一条老命，什么面子，什么工作都不要了，也要争这口气。” “但是静枫这孩子要是不想闹大，我们也听她的。” 说到这，马玉兰无奈的抹着泪，“这种事，吃亏的都是我们女人家啊……” 林如馨也觉得心头闷闷的。 感情恩怨、名声得失、追责与否，终究是姜静枫自己的人生，决定权永远在当事人和姜家人手里。 她是外人，能撑腰、能助力，却不能越俎代庖、强行替她们做主。 .................... 趁着姜静枫还没醒，林如馨给祁遇打了个电话，今天祁遇说要回大河县的，他得说一声，别让人担心。 林如馨只说姜静枫生病住院了，她来看看，听说祁遇要来，她没让。 “不用了，你就在家里等我吧，我周一一早就回去了。” 祁遇想了想，道：“那我也回连市吧，然后周一早上送你回家。” 这样也好，林如馨还不用赶火车了。 *** 西天的落日褪尽了正午的灼烈，化作一团柔和暖橘色的光晕，斜斜铺洒下来，将整片天际染得通透温柔。 余晖透过老式玻璃窗，斜斜切进病房，在灰白的水泥地面投下狭长斑驳的光影。 姜静枫靠在床上，就这么静静的盯着窗外。 马玉兰出去买饭了，林如馨也没打扰她，安静的陪她坐着。 没一会儿，姜静枫突然开口了，“如馨，我不打算追究了。” 林如馨心头一跳，为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姜静枫继续道：“我知道他为什么妥协。” “他家里出事了，必须要联姻才能解决。” 林如馨：…… “那也不是牺牲你的理由，他可以早点说，如今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第 445 章 流言蜚语2 二人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夸了祁遇两句年少有为，就进了酒店。 前台经理快步迎上前，语气恭敬又妥帖，“您过来怎么也没提前吩咐一声？我们好提前安排妥当。” 祁遇神色平淡，语气极简，淡淡吩咐：“安排两间安静朝南的房间，环境清净一些，适合休养。” “好的祁经理，我们立刻安排！”前台经理连忙应声，转头又快速叮嘱手下人上前帮忙提行李，全程周到细致，礼数周全到极致。 听祁遇这是没打算让他们付钱的意思，马玉兰连忙上前，“那可不行小祁！”她郑重的道：“如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忙，跑前跑后的，我们心里早已感激不尽。现在还让我们白住你的酒店，这万万说不过去。” “你该怎么收费就怎么收费，一分都别少。我们住着踏实，你做事也规矩，千万不能因为我们坏了你店里的规矩。 一旁的姜静枫也点头，低声附和，不过这话她是对着林如馨说的，“如馨，我们正常付房费，不能再麻烦你了。” 林如馨挽着姜静枫的胳膊，“静枫姐，马姨，你看你们说这些太见外了吧，不说我和静枫姐的关系，就是姜叔和我大伯的关系，我们两家也算得上是挚交了。” “如今静枫姐身子虚弱，正是需要好好休养的时候，住几晚酒店而已，不过是小事，哪还用的上什么钱啊。” 一番话说的马玉兰和姜静枫都要哭了。 还是祁遇解围道：“别在外面站着了，先上楼再说吧。” .................... 姜静枫就在连市安顿了下来，林如馨也该回去了，周一一早，祁遇开车送她回县里。 临走前，姜静枫拉着林如馨道：“我昨天晚上给于家打电话了。” 林如馨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于家怎么说？” “我要了八万块钱。” 林如馨双眼微睁，“他们给了？” “说是要凑一段时间，最晚这周末送过来。”姜静枫嘲讽一笑，“本来我要的十万，这么大的家业还和我讨价还价，最后定了八万。” 林如馨有点不放心，“静枫，你确定于家愿意出这个钱？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不会的，我还有别的证据，你放心吧，我保证这钱于岭会亲自送回来的。” 现在林如馨相信了姜静枫真的没有那么的恋爱脑，还知道给自己讨一点补偿。 “那你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放心吧。” *** 一上车，祁遇从后座上拿出来一兜子糕点、肉干还有罐头给她，“以防你觉得无聊，可以吃点东西。” 林如馨笑着将东西接过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一路上，两人说了些各自的近况，对姜静枫的事情，祁遇闭口不提，一点也不好奇发生了什么。 林如馨也乐得帮姜静枫保密，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 好不容易有一会两人的独处时间，林如馨想了想他工作还要两边跑，两人结婚也有段时间了，最黏糊的时候也过去了，她给个台阶，祁遇也就顺理成章的回连市办公了。 “你工作这么忙，不如还是回连市吧，偶尔不忙了再回来就行。” 祁遇偏头看了她一眼，“我这样挺好的，刚刚出差回来，你……” 他顿了顿，“就这么直接撵我走不好吧。” 林如馨没忍住，笑出声来，“我什么时候撵你了，不是觉得你来回跑辛苦吗，现在通讯也没那么方便，万一有什么决策找不到你，太不方便了。” 第 446 章 徐文东 从下车以后，徐文东脸上笑意就没消失过，嘴上连连应和，态度谦和至极。 但就在贺楠和林如馨打量徐文东的时候，徐文东也在观察大河县的人。 他心底早已快速盘算清楚局势。 贺楠稳重持正、主抓全盘，林如馨实干强势、潜力极大，二人是大河县的核心班子，而且看起来，两人的关系还不错。 一点不见寻常班子那种貌似和谐，实则心中各有心思的氛围。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双方已经迅速对对方的情况有了初步的判断。 简单的见面寒暄过后，一行人进了县政府办公大楼。 路上，贺楠简单为许亚和徐文东介绍县里目前的工作布局、产业现状，以及前期县委筛选出的六名办公室备选人员情况。 “前期县里已经完成了人员初步摸排、考核筛选，所有备选人员的履历、专长、考核记录都整理成册，资料齐全。” 贺楠语气坦诚，主动放权，“最终的人员录用、岗位调配，全权交由林县长还有徐主任你们共同敲定，县里绝不插手过多干预，充分尊重大家的选择。” 这话一出，徐文东心中瞬间了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亮光。 他原本来之前还担心来着，生怕县里早已敲定好人选。 这样的话，到时候他这个新任主任不就是有名无实了吗，做什么工作都要束手束脚。 没想到贺楠、林如馨竟然如此通透，主动放权、给足他发挥的空间。 但是…… 徐文东又不得不多想了一层，这看似是信任放权，实则也是考验，既给了他做事的权限，同时也是堵死了他挑刺、推诿扯皮的余地。 出了问题，这大河县可就没什么责任了。 说起来，他也是很有压力的，这么一个全市都在重点关注的新部门，新项目，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身上，是组织的信任，同时也是一种非常大的压力。 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那就是他没本事，要担责任的啊。 “徐主任，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们后续再沟通。” 贺楠的话打断了徐文东的心思，他立刻敛了思绪，脸上笑意愈发真挚，表态得漂亮又周全，“多谢贺书记、林县长信任。我初来乍到，一切以县里大局为重，绝对秉公选人、依规履职。” “后续我会尽快熟悉县情、吃透工作，踏踏实实搭建班子、推进产业工作，绝不辜负组织信任、不拖县里后腿。” 这一些话听下来，贺楠的眼角直跳。 他最怕的就是这些打官腔的人了，好家伙，这市里还送来一个。 就是钱俊德他们这些老油条，也没这么官方吧，这话说得太标准、太四平八稳了。 贺楠感觉自己的头疼又要犯了。 人家多说两句话，他有可能都听不明白，往后日常对接工作、推进具体事务，怕是别想听到一句实在话。 贺楠余光不自觉侧扫了一眼身侧的林如馨，无奈叹气。 以后这种打官腔、磨嘴皮子、来回周旋的拉扯工作，多半要辛苦林如馨去对接磨合了。 他这种直来直去的作风，实在应付不来这种八面玲珑、句句留白的老油条。 而一旁的林如馨听见徐文东的话，神色淡定，他当初在北林市教育局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里面的人基本上都这么说话。 从大城市来的干部嘛，面对的都是大领导，有些事情是难免的。 不过…… 林如馨有点恶趣味，以后在大河县，估计徐文东这种说话方式是保留不下去的。 因为他会发现，有些事情说的委婉了，其他人听不懂。 倒是自己可以拿这人练练手，不然以后真对上老油条，自己这功力别再减退了。 --------------------------------------------------- 第 447 章 谈生意，办厂 等人都走了，林如馨拿着自己的笔记本，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大河乡的商业街。 现在这个商业街是越来越热闹了，还没骑到街口，远远便能听见人声喧嚷。 因为这边生意好，后面大河乡又加盖了不少的商铺，还有些小商贩自发的来这边摆摊。 街道两旁一间间铺面挨在一起，青砖屋檐下，摆摊的小贩沿着路边排开，竹筐、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摊位一个挨着一个。 自行车不好往人堆里硬挤，林如馨便下了车，一手扶着车把，慢慢推着往前走。 目光四下观察，笔记本就放在前面的车筐里，时不时抬眼打量两侧铺面的经营状况，留意来往商贩与群众的状态。 卖布匹布料的摊面铺开五颜六色的花布，随风轻轻掀动。副食摊摆着糖果、饼干、散装的糕点，甜香混着炒瓜子的焦香飘得老远。 做日用百货的摊子上，搪瓷脸盆、塑料梳子、纽扣针线堆得满满当当。 赶集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乡里的老百姓挎着竹篮、提着布袋子，三三两两穿梭在摊位之间。 男人大多穿着中山装、劳动布褂子，妇女头上裹着方头巾，小孩子跟在大人身侧，蹦蹦跳跳东张西望。叫卖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吵吵嚷嚷，烟火气十足。 林如馨有一阵没来了，看见路边还有几家新开的小馆子，木门敞开，灶台支在门口，蒸笼腾腾冒着白汽，馒头、包子的热气氤氲开来，吸引了不少人。 不少原先只敢偷偷做点小买卖的农户，如今也大大方方摆起摊子，把自家编的竹筐竹篮、晒干的山货、时令的瓜果拿出来售卖。 最关键的是，这里面有不少人林如馨看着都脸熟。 有人眼尖的看到了林如馨，连忙将自家卖的东西拿出来送给林如馨。 有一个这样就有第二个，看见林如馨，他们是真的高兴。 “林县长，您怎么有空来商业街，又来巡查啊。” 林如馨笑着点点头，拒绝了大家的好意，“没有，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 大家都知道林如馨不收东西，也没勉强。 那些摊位有人看着的，还跟在林如馨后面走。 也不是想干啥，就是想跟着林如馨。 还有不少有眼力见的，还想帮着她推车呢。 老百姓太热情了，弄得林如馨都快有些招架不住了，“大家生意都还好吧？” “托您的福，最近这生意好的不得了，自从县里建设的越来越好以后，咱们这人都可多啦。” 老百姓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是从神情和语气上，能看出来没说假话。 生意确实不错，林如馨看着这些人流量，也觉得大家是真赚钱了。 “行了，快都别跟着我了，大家都去忙吧。” “林县长，您都好些日子没过来了，我们这心里还怪惦记的。” 围着的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真切的亲近，有人手里还攥着瓜子、糖块，一个劲儿往林如馨手边递。 “是啊林县长，之前听说县里忙，还以为您顾不上来咱们大河乡。” 一位摆摊卖竹编筐子的大婶扒开人群往前凑了凑，“我们常念叨呢，要不是县里放开让我们做买卖，原先想摆个摊都不敢想，哪有现在这份营生。” 第 448 章 解决就业 “让这些没法干重活的乡亲，能靠自己的双手挣份踏实收入，不用完全依附家里劳力，也能补贴家用、改善日子。” “这就是县里最看重、最急需的产业价值，也是这次我来找你的根本原因。你能干好经营，百姓能安稳增收，县里能盘活民生、补齐产业短板，这才是真正的多方共赢。” 伍志用听得屏住呼吸，越听越心惊，也越听越心动。 这下他放心了，林如馨找他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关系，而是因为他能帮助县里的百姓们。 别的那些专业的名词他听不懂，他就听明白了一个事，他干的好，就能帮助县里的百姓解决就业问题。 那他愿意。 “林县长，不用商量了，我干！” 林如馨很高兴他能这样想，她也确实没看错人。 “你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我和你说一下这个后续我们怎么合作。” 她把政府的扶持规则一一说明：“具体模式很简单，县里考察你的资质合格后，会出一部分资金、场地作为官方投资，入股你的加工厂，这个需要我们再商量一下你和县政府的出资比例。” “但县里投资，有两个硬性规矩，也是咱们合作的底线。”林如馨神色微微端正，语气郑重起来，“第一，厂子建好投产之后，优先录用咱们大河县本地的闲散百姓、待业青年、富余劳动力，帮县里解决就业问题，这是我们扶持建厂的核心目的之一。” “第二，账目要公开透明，合法合规经营，按规矩纳税、按比例分红，你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县里负责兜底扶持、监督规范，各司其职。” 这套模式放在当下格外稳妥，完全符合县政府扶持个体经济、搞活地方经济、拓宽就业渠道的政策，既不是完全私有化，也不是死板的集体国。 是最适配县域发展、风险最低的公私联营模式。 伍志用瞬间彻底懂了。 “您放心，规矩我都记牢了！只要厂子能办起来，我招工绝对优先咱们大河县的老乡，绝不搞歪门邪道，老老实实做账、踏踏实实经营，绝对不给县里添麻烦，更不辜负政府的扶持！” 他是实打实从苦日子熬过来的，最清楚县里给的这份机会有多难得。 以前摆摊做生意怕被批投机倒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现在政府不仅支持，还出钱出力帮自己办厂，还给百姓留就业岗位，这是真正带着大家一起致富。 林如馨看着他真诚恳切的模样，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你有这个觉悟就好。政策扶持是机遇，更是责任。把厂子办好，自己赚钱的同时，带着乡里百姓一起增收，这就是县里搞多种经营的目的。” 见说的差不多了，林如馨起身，“那就先这样，你心里有个数，家里人也不反对的话，明天早上来县政府找我吧。” “一会我回去就让办公室的同志整理具体合作细则、入股比例、招工要求，咱们尽快把手续跑通，早点落地建厂、投产见效。” 第 449 章 下乡调研 韩睿跟着点头，“是啊！您这次还亲自下沉对接，为乡里争取扶持，替百姓还有我们基层着想，我们心里真是又敬佩又感激。” 既有顶层的政策思路，又有下沉一线的务实作风，事事为基层、为百姓考量。 这样的领导，让两人打心底里折服。 又是夸赞，林如馨摆摆手，推着自行车就往回走，“行了，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们快回去工作吧。” “这……”两人对视一眼，“我们送您……” 还不等说完，林如馨看着马上就出了巷口了，人也少了不少，抬脚就骑上自行车，“我又不是找不着县政府在哪，不用送。” 后面的不用送三个字随着林如馨骑出去的距离，传到两人耳中都有些不太清晰了。 两人在眨了眨眼，林如馨已经又拐了个弯，不见人影了。 这下轮到他们傻眼了，杜向阳挠挠头，呵呵笑了两声，“这个林县长的车技还是不错的，骑得很快嘛。” 韩睿也是第一次和林如馨这么近距离的打交道，说了这么多话，发现这人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 有点说不上来。 可能是因为太年轻了，身上一点那种干部味都没有，他想不出来什么别的形容词，就是……韩睿也挠了挠头，看着杜向阳，道：“这个林县长还真是，没什么架子。” 憋了半天，他就说出来这么一句。 想法很多，韩睿嘴笨，表达不出来。 杜向阳哪里不知道他想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 官气十足，说话滴水不漏、行事威严刻板的县长他们见过不少。 林如馨这种，少见！ “韩乡长，你是不是想说林县长比想象的还要年轻、温和、没架子。” 韩睿立马附和出声，“对对对，就是这样。” “然后不光是这些，她做事看问题一针见血，务实又通透，还有格局。” 杜向阳看着林如馨离开的方向，暗自下了决心，他也想当这样的干部，受人敬仰，受百姓爱戴。 刚这么下了决心，就听见旁边的韩睿道：“要是能到林县长身边工作就好了，感觉一定会学到很多东西。” 杜向阳嘴角微微动了动，他还在这呢好不好。 他们两个人现在搭班子，说的这么直接不好吧。 ------------------------------------- 林如馨骑自行车一直都这么快，这二八大杠就是好骑，不到十分钟，人已经在县政府坐着了。 刚刚和杜向阳两个人说了那么久的话，刚热的饼又要凉了，将袋子递给谢紫莹，道：“你们分着吃了，给我留一张就行。” 谢紫莹接过袋子，看着林如馨风风火火的，好奇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县长。” 一听说有吃的，乔正初第一个凑上来，“啥好吃的，给我来点。” 说完，还对着林如馨的背影大声道：“谢谢林县长。” 林如馨平时买点什么东西都会想着他们，乔正初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已经变成期待了。 第 450 章 他哭了 可话是当初自己亲口说出去的，推脱的理由摆得明明白白，事到如今，再想伸手过来掺和，已经不合规矩。 赵成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面前的笔记本，面上维持着开会该有的平静神色，心底却暗自懊恼。 还是晚了一步，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权力被分割。 .................. 徐文东站在一侧，感受着满场投过来的目光，有好奇，有观望，也藏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脸上依旧挂着谦和的笑意，心里清楚，这个新成立的办公室，从成立之初，就免不了要承接各方打量，往后开展工作，不会一路顺风顺水。 林如馨将台下众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当初各部门推诿，她便料到会有今日这般局面。利益摆在眼前，人难免会生出后悔的心思。 只是工作分工已经敲定，多种经营办公室的权责划定清晰，往后各部门要做的是配合协同，而不是再纠结于过往的取舍。 “徐主任，你来讲两句吧。”林如馨坐在主位上，看着一边的徐文东，用眼神示意。 徐文东早就准备了，现在听见林如馨点名，起身将自己准备好的稿件背了一遍。 他的话说的很精彩，林如馨听了都不自觉的点点头。 格局开阔，落点却格外扎实，完全跳出了基层干部常见的空洞套话。 开篇便紧扣全县发展大局，精准点出多种经营不是搞副业、不是小打小闹做买卖，而是盘活县域经济、带动百姓增收、补齐产业短板的核心抓手。 林如馨觉得这人要是真带不好这个部门，经济搞得不好，还可以来帮她写材料。 是个拿笔杆子的好材料。 林如馨的目光放在乔正初身上，想让他跟人学学，结果看见乔正初抿着唇，低着头不知道写什么呢。 等徐文东说完话，她敲了敲桌面，继续往下讲话。 林如馨明确提出，其他县直部门要主动配合多种经营办公室开展业务，打通办事环节，共同服务县里百姓搞经营、谋增收。 贺楠不在，会议由林如馨全权主持。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没有的话就散会吧。” 会议室里椅子挪动的声响陆续响起，参会干部纷纷起身收拾笔记本，准备离场。 赵成却没有跟着人群往外走，稍慢一步，等大半人都离开会场，才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堆起一副热忱的神色，拦住正要起身的林如馨。 “林县长。” 林如馨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赵主任，还有事？” 赵成脸上笑意恳切，语气说得十分大度：“刚才会上听了多种经营办公室的工作安排，我心里也很受触动。扶持个体经营、搞活县里经济，这是咱们全县的大事。徐文东同志刚过来，新办公室又是刚刚搭起来，万事开头难，难免人手紧张，很多工作开展起来怕是要费不少力气。” 他顿了顿，话锋顺势一转，把姿态摆得很足，暗含想要介入其中的心思。 第 451 章 安慰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满是自责与不甘：“我知道我错了，是我思想僵化、畏手畏脚，错失了县里的发展机会，也辜负了您的信任。看着别人接手干出新气象，我心里又愧又急，夜夜都在反省自己。” 这番哭得情真意切、声线颤抖，又是自责又是悔过。 林如馨手握成拳，放在鼻下，轻咳了咳。 她从政以来，见过推诿扯皮的、据理力争的、讨好逢迎的，形形色色的干部见了无数，却是第一次遇到下属跑到她办公室当众崩溃大哭的场面。 赵成的心思她也多多少少明白，真心悔过、反省自身不像，更像是来卖惨博同情、借机试探、妄图挽回权益的，想让自己不要真的怪他罢了。 林如馨心底清明，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没有点破他的小心思，也没有流露半分动容。 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哭得失态的干部，只觉得荒唐又无奈。 如今多种经营办公室独立拆分出来，全权接管相关核心工作，等于直接切走了他手里一大块实打实的权责。 长此以往，部门可统筹的工作越来越少、抓手越来越弱，不仅年终考核失去优势，在县里的地位和话语权也会一步步被边缘化。 但林如馨面上也不能说的太明白，还是要安抚好下面的干部。 在县政府工作，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一刀切。 赵成毕竟是县直部门的正职主任，手握部门实权，手下管着一批干部，日常诸多工作都需要他的部门协同配合。 若是今天她态度强硬，彻底寒了赵成的心，只会让他心生怨怼、消极怠工。 等以后县里推进相关工作，对方表面配合、暗中推诿扯皮、刻意掣肘，总归是很麻烦的。 再者现在多种经营办公室刚起步，本就根基不稳，很容易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全县，乃至全市的干部都在观望新设部门的动向，处置太过强硬也不好，引得其他部门人人自危、心生抵触，不利于全县整体工作统筹。 所以，哪怕知道他的心思，林如馨现在也要适度安抚。 这不是不可饶恕的大错。 “赵主任，你的反省我看在眼里，也理解你心里的落差。” 林如馨安慰了赵成两句，“你之前的顾虑、谨慎，都是立足岗位的稳妥考量，没有对错之分。但现在和政策在变，工作模式也要跟着调整。” 知道他关心什么，又给他画了个饼。 “我知道多种经营办公室的许多工作和你们乡镇企业局多有重合，但这也不是针对任何部门、更不是削弱谁的权责，完全是因为该项工作属于全新试点，政策新、模式新、任务重、容错低，需要专人专岗、集中精力攻坚，避免权责交叉、推诿内耗，才能更快做出样板成效。” 她温和的道：“分工调整不代表哪个部门被边缘化，县里各项工作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多种经营办公室主打产业试点、商户扶持，你们部门依旧承担着行业监管、常态统筹的核心职责，后续大量工作需要你们协同联动、兜底配合，地位和作用只会更重，不会减弱。” “好好稳住心态，立足本职踏实干事，只要工作干出成效，县里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除了部门，林如馨又针对他个人说了两句，“我知道你来大河县这段时间辛苦了。” “过去的事不必再耿耿于怀，只要你沉下心做好本职，立足现有岗位履职尽责，踏实配合全县各项试点工作，往后县里的各项评优、考核、资源倾斜，绝对不会亏待踏实干事的人。” 第 452 章 得罪了林县长 他怕坏了林如馨的名声，也解释了，说林县长没训他，是他自己想起来了点事情，没忍住。 这话没一个人信的。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有什么事情能在办公室哭起来。 那不就是被训哭了，然后还想挽尊吗。 传言这种东西，传出去容易，想要掰回来却难。 真相没人关心，大家更愿意听 “县长把下属骂哭” 这种有故事性的版本。 赵成端着搪瓷水杯，瞥了一眼办公室门，心里暗暗叹气。 想来过不了两日，这话还要传得更远，说不定连其他局办，甚至下面乡镇都能听见风声。 ................. 另一边，林如馨也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不等她问，乔正初自己就进来汇报了这件事。 “林县长，要不要想个办法解释一下？” 林如馨看了看时间，马上要下班了，洗洗手换了鞋，对他道：“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省得都觉得她年轻脾气好，一个个的蹬鼻子上脸。 不用发脾气就有这样的名声，林如馨觉得赚了。 赵成也算是干成了一件好事。 她没再这上面过多的纠结，吩咐给他新的工作，“明天你就不用跟着去康阳乡了，贺书记不在县政府不能没人，你留下看着点，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明白。” 林如馨这是信任他，乔正初觉得自己明天得早点来。 “那明天谁跟着您去？总要带着个自己人吧？” 林如馨看了他一眼，“这县政府哪个不是自己人，都不用跟着，大家手头的事情都不少。” “还有，多种经营办公室那边在招人，你也跟着徐主任看着点，这事我就交给你了。” 乔正初闻言身子微微站直，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林县长，这件事我记牢了。” 他心里清楚，新设的办公室招人，看着只是简单的筛选登记，实则干系不小。 新部门刚搭建，进来的每一个人，都直接关系往后试点能不能推得动。 “我会配合徐主任把好关，杜绝人情打招呼塞进来混日子的，还要看实干能力，不能光看纸上材料，然后……最终还是以徐主任的意思为主？” 乔正初最后这句话是问句，他想得周全，他的身份到底是配合还是拥有决定权，这事得林如馨给他个准信。 林如馨闻言微微颔首，对他这个聪明劲儿很满意。 她拿起包，多说了一句，“多种经营办公室是县里的试点口子，要啃的都是硬骨头，不能收一批只会坐办公室、怕担风险的人。不怕经验浅，就怕思想保守，遇事第一反应是推诿避祸。” “借调、报考过来的人，你多侧面打听打听，以往在原岗位敢不敢碰新工作，对待个体经济、百姓增收这类事情是什么看法。遇到托关系递条子的，不用直接撕破脸，全部登记在册一并报我。” 乔正初明白了，他这是有决策权。 迅速提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要点，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明白了！保证办好工作。” 第 453 章 下乡考察 此前的种种攻坚、次次坚持，终究没有白费。 大河县不仅走出了发展的困局，整个干部队伍也彻底褪去了涣散浮躁的旧貌，迎来了全新的气象。 林如馨眼底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路已经走顺，人已经归心。 接下来的大河县，只会稳步向前、越来越好。 ------------------------------------- 第二天一早，林如馨起了个大早赶到了县政府。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早的了，没想到徐文东比她还早，而且还就在她办公室门口等着她。 林如馨一露面，徐文东就凑了上来，“林县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林如馨推开办公室的门，拿上自己的文件，“你那边工作都交代好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徐文东拿起自己的包晃了晃，“一切都准备好了。” “行，那咱们就走吧，我交代他们几句。” 办公室里，乔正初已经到了，见到林如馨走过来，立马起身。 林如馨交代了他两句，就带着徐文东下楼了。 楼下，孙迪也等在门口， 林如馨看看徐文东，又看看自己。 就这么两个人也有点太冷清了。 徐文东也发现了，他挠挠头，“我们部门现在就我自己一个，林县长，要不我今天先留下招人吧？” 林如馨摆摆手，“不用，县里还有其他人。就先借调乡镇企业局的人吧，他们也算是专业对口，等你这边人齐了再把人还回去。” 徐文东自然不能有什么意见，他是觉得不管什么人，肯定还是没有自己的人用着舒服。 可他现在手里没人啊。 哎。 现在想想，还不如贺书记和林县长不用这么信任他， 把人都找齐了算了。 因为贺书记和林县长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会安排人制衡他的性子。 两人上了二楼，直接去找了赵成。 徐文东瞧着，今天赵成这态度就非常好了，顿时想起来了昨天的传言。 他是不信林如馨会把人骂哭，但赵成绝对是挨批了，不然人怎么能这么老实，对他的态度也好多了。 还主动跟他握手呢。 “林县长，徐主任，说什么借不借的，咱们都是为了百姓干事，做什么不是做，我这就调两个人过去，您看怎么样？” 林如馨摆摆手，“不用两个，一个人就够了。” 林如馨只来了赵成这借人，魏松明那边没去，这事发生以后，赵成还知道补救，态度上要比魏松明强多了。 正好趁这个机会也给魏松明敲敲警钟，不要以为只是不犯错，就能安安稳稳的在县政府混下去。 不管别人那边怎么样，大河县这里就不是混日子的地方。 ...................... 林如馨来康阳乡也没通知这边的人，孙迪开着车拉上他们三个人就来了。 她素来偏爱这种不打招呼的突击走访。 要是打过招呼，提前铺垫的调研，永远只能看到精心修饰的“门面”，唯有临时到访，才能窥见一个乡镇最真实的发展底色、最真切的基层现状。 车子驶入康阳乡辖区，道路就没那么平坦了。 不过路边的农田错落有致，果树郁郁葱葱，倒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暮春景象。 没有大河县那样的热闹场景，但乡野之间清风拂面，满目青绿，生态优势一目了然。 快抵达乡政府大院时，乡里的值班人员远远认出了县委牌照的公车。 车子刚在大院门口停稳，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是康阳乡党委书记邵浩博。 邵浩博还是贺楠和林如馨一手选出来的呢，两人也算是熟识了。 林如馨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他，应该是刚接到值班人员的紧急汇报，但他衣衫规整、神态端正，没有半分仓促慌乱，快步走到车旁，伸手替林如馨拉开车门，态度恭敬又沉稳：“林县长，没想到您今天过来考察，我们丝毫没有接到通知，招待不周。” 说着还想替林如馨接过手里的包，林如馨摆摆手，示意不用。 下了车，她往乡政府里走，直接进入正题，“邵书记，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县里刚成立了多种经营办公室，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咱们新来的主任，徐文东主任。” “以后乡镇产业盘活、特色种植养殖、集体经济增收这一块，主要就是徐主任牵头对接各乡镇。” 等林如馨的话音落下，徐文东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带着得体谦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邵书记，您好，我是徐文东。初来乍到，以后咱们乡镇的产业发展、多种经营工作，还得多多仰仗您，往后工作对接多，少不了要麻烦大家了。” 邵浩博见状连忙抬手回握，对待徐文东也很是热情，“徐主任客气了，欢迎来康阳乡指导工作！多种经营办公室的成立，对我们乡镇来说是及时雨，正好解决了我们产业发展思路窄、项目推进难的难题。” 两个人还打上官腔了，你来我往的，但是说的事倒是都还挺实在的。 邵浩博是真的希望有人能来指导一下他们，本来他刚刚上任的时候是挺有信心的，但是时间长了，就发现很多事情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工作想要推进下去不是他们一个人或者是几个人就能办成的， 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我们康阳乡一直想突破传统农业的局限，发展特色产业、壮大村集体经济，但是一直缺乏专业指导、缺少统筹规划。现在有县里多种经营办公室的牵头引领，我们心里踏实多了。” 一行人正好进了办公室，里面有三五个正在办公的办事，见到林如馨都起身问好。 林如馨对他们微微点头，然后视察了一下大家的工作。 身后，邵浩博也给大家介绍了徐文东。 介绍完毕，又对徐文懂道：“后续乡里所有资源、人员都会全力配合咱们多经办的工作，我们一定紧跟县里部署，好好谋划项目、抓实落地，绝不拖全县的后腿。” 第 454 章 六个村的出路 虽然话是对着徐文东说的，但人却看着林如馨。 徐文东淡淡一笑，“互相学习，共同推进。” “基层情况最真实，我们多下来跑、多听你的想法，结合康阳乡的地缘、生态优势量身定制方案，才能让项目落地见效、真正惠民。” 林如馨的目光没看他们，两人说的话她都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 初次碰面，没有虚浮的客套，句句紧扣工作，干练务实、气场相合，像是办事的样子。 等大家都介绍完，邵浩博问道：“林县长，那咱们现在就去下面的村子看看？” 林如馨想了想，“这样，你先给我们介绍一下下面几个村子的情况吧，今天一天也跑不完六个村子，咱们先挑两个仔细考察一下。” 她回头看徐文东，“徐主任，你觉得呢？” 徐文东下意识的想说都听您的，但想到这个人是林如馨，立马将道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我觉得也是，本身就是试点，我们考察太多也不可能一一完成。” 见状，邵浩博和邓宜年两人就带着一行人去了会议室。 ------------------------------------- 康阳乡下面一共六个村子， 每个村子分布错落、资源差异比较明显，人口、耕地、产业基础各有特色，短板也各不相同。 邵浩博站在最前面，给林如馨和徐文东介绍这几个村子的特点。 其中康阳村人口最密、配套最全、交通最优，拥有充裕平整耕地，是全乡发展的核心枢纽。 但是产业平庸、缺乏特色支柱。 双溪村拎着两条小溪而得名，水土丰饶、生态无污染，留守务农群众多，具备精品果蔬、绿色种植的绝佳条件，但散户零散经营、不成规模，集体经济长期薄弱。 大岭村山林广袤、生态原始，坐拥万亩林地资源，适配林下经济、中药材、油茶等特色产业，却因地块分散、青壮年外流严重，村落空心化凸显，山林资源始终未能有效盘活。 平田村是全乡主粮核心区，土地连片规整、便于流转规模化作业，群众种养接受度高，可产业结构极度单一，仅靠传统粮油种植维持，村民增收渠道狭窄，村集体几乎无经营性收入。 望月村水系通达、水源充沛，村民素有稻田养鱼、生态水产养殖的经验，具备发展稻渔共生、亲水农旅的天然优势，却受限于村落分散、基建薄弱，产业不成体系、无品牌无销路。 ................... 听着邵浩博的介绍，林如馨通过自己的分析，以及现代人的目光，将这些村子的优缺点一一记下。 笔尖落在纸上，干脆利落地在大岭村和双溪村两个村名上，重重画了两个圈。 一个坐拥万亩原始山林、无污染、山地气候适宜，是天然的药材培育基地。 另一个水土丰腴、留守劳力充足，是全乡最适合规模化发展果蔬种植的良田沃土。 她抬眸，看向徐文东，“徐主任，你有什么想法？” 徐文东闻言稍稍思忖，结合这段时间调研乡镇产业的经验，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的思路务实稳妥，贴合当下年代的发展认知，有贴合时局的考量，却少了林如馨长远统筹的格局。 对此，林如馨已经很满意了。 “你觉得先从哪两个村子开始最好？” 知道这是林如馨对他的考察，徐文东有点紧张。 除了当初上学考试的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的时候了。 “我觉得大岭村和双溪村两个村最好，这两个村都有自己的特色，而且非常明显，很适合我们当下就开展工作。”、 林如馨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听见这句话，徐文东在心底狠狠地松了口气。 全是被认同的激动，一点也没觉得林如馨是不是顺着他的话说。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还会想想是不是别人拾人牙慧。 但这话是林如馨说的，徐文东只会觉得自己被认可了。 林如馨又说了说自己的看法。 “我们优先选这两个村试点。” 她指尖轻点纸面两个圈，“现在正是农村多种经营放开的关键节点，不再单一抓粮食生产，上级鼓励各地因地制宜搞特色种养、盘活闲置资源。大岭村药材、双溪村果蔬，都是完全贴合政策、不触碰红线、稳妥可控的产业，不存在冒进风险。” “而且大岭村人少地广、山林闲置、留守老人多，中药材种植劳动强度适中，不用青壮年强劳力，刚好盘活闲置林地、安置留守劳动力；双溪村水土优越、村民有种养传统，基础好、接受度高，不用费力做大量思想动员，试点推进阻力最小。” “我们做工作，讲究以点带面、循序渐进。先把这两个村的试点做成功、做出成效、做出收益，让老百姓实实在在赚到钱，让其他四个村看到真真切切的样板。” “有了现成的案例、成熟的经验，后续再推开平田村规模化粮油、望月村稻渔共生、古桥村乡土配套，大家才会信服、愿意跟着干。” 话音落下，一旁的邵浩博邓宜年和徐文东几人皆是心头一震，脸上不约而同露出错愕与叹服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就这么短的时间，林如馨甚至都把其他四个村子的发展想好了。 邵浩博身为康阳乡党委书记，来了也有两年了。 他日日琢磨乡域发展、村村脱困，却始终困在零碎的琐事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顶多零散琢磨单个村子的出路，从未想过能将六个村落串联起来、错位发展、互补联动，盘活整乡的资源。 这下子，他是真的彻彻底底的折服了。 “林县长，我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 “确实太周全了。”徐文东也诚恳的感叹，“我刚才只琢磨着先把药材、果蔬两个产业落地完全没想过后续各村怎么衔接、怎么联动。” 第 455 章 落后的康阳乡 林如馨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夸了。 “行了，既然咱们已经定好了，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去大岭村和双溪村看看吧，争取今天先逛完一个村子。” 邵浩博立马起身去安排，然后想起来什么，又回头看向林如馨，“林县长，要不要通知这两个村子一下？” 林如馨想了想，“先通知大岭村吧，我估计今天看一个村子就差不多。” “哎，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林如馨也没让孙迪开车， 书记邵浩博，乡长邓宜年，还有一名农业干事，再加上林如馨一行四人，就坐着乡政府的拖拉机，往大岭村走。 除了乡政府的硬化主干道，余下的全是经年累月被车轮、行人碾出来的黄土路。 拖拉机轮子碾上去，坑洼接连、高低不平，车身一路剧烈颠簸、哐当作响，车斗跟着左右摇晃，震得人浑身发麻，说话都要顺着颠簸的节奏换气，根本没法安稳落座。 风呼呼地灌进袖口，吹干了额角的薄汗，也将沿途村落最真实的模样，毫无遮掩地铺展在林如馨眼前。 邵浩博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林如馨喊道：“林县长，辜负您的期待了，这两年康阳乡的发展有限，当初和您承诺的都没做到。” 林如馨没听清，拖拉机的声音太大了，她往前凑了凑，“你说什么？” 邵浩博尴尬的笑了笑，摇摇头，“没事。” 林如馨这句话也没太听清，但是看嘴型看出来了。 点了点头。 ..................... 一路途经数个村落，越往乡下深处走，周遭的景象越是简陋朴素。 道路两旁极少有规整的院墙，大多是北方乡村典型的土坯院墙，斑驳脱落、坑坑洼洼，不少墙体被春雨冲刷得沟壑纵横，边角坍塌残缺。 沿路错落分布的民居，清一色的土坯房、黄泥墙，屋顶铺着老旧的灰黑瓦片，不少瓦片残缺，盖着一层薄薄的茅草压顶，勉强遮风挡雨。 偶尔能看见几户人家的院门，都是破旧的木板门，裂纹遍布、漆皮尽数剥落，轻轻一碰仿佛都要晃动。 怎么说呢，就是当初林如馨来到大河乡的样子。 倒是田野漂亮的不像话，郁郁葱葱的，因为大河县严抓农业，所以相对应的，就算康阳乡这么穷，田里的事情也没落下。 不过相比于后世，现在的农田看起来还是稀稀疏疏的。 路上鲜有行人，偶尔遇见几个下地劳作的村民，大多是老人和妇孺，衣衫洗得发白、裤脚沾满黄土，弯腰驼背地在田里忙活。 年轻人也相对少了些，大多都在外地务工谋生。 拖拉机一路突突作响，颠簸前行，黄土被车轮卷起，随风扬起薄薄的烟尘，落在几人的裤脚、鞋面。 没有整洁的乡间柏油路，没有规整的村居院落，没有成型的产业田地，目之所及，是落后的基建和村落。 真正下沉到最基层的村落，林如馨心里对康阳乡的困境，有了更真切、更厚重的体会。 第 456 章 考察大岭乡 之前县里的时候太忙了，也来不及各个村子看一看，见了康阳乡现在的情况，林如馨决定这段时间要把下面三个乡所有的村子都走一遍。 以便更详细真实的了解下面百姓的情况。 听这些乡领导的，了解的还是不够真实。 哪怕是再公正客观的领导，写报告的时候还是会美化两分。 在办公室看台账、听汇报，了解乡里产业薄弱、集体经济空白、村民增收困难，终究是纸面数据。 这么真实的百姓生活，还是要亲自下来才看的明白。 此刻走在这片土地上，看着破旧的屋舍、萧条的村庄，看着村民清贫朴素的模样，才明白汇报上那几句收入匮乏，基础设施落后、产业模式固化，发展滞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邵浩博坐在一旁，看着沿途熟悉的景象，眼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 他也不敢去看林如馨，就偏着头坐在一边，一手抓着拖拉机的车边，稍微松一下手就容易歪倒摔下去。 这一路上，林如馨一路走一路看，偶尔还拿出笔记本记一下，将各村的优劣短板尽数摸清。 ............. 晃晃悠悠四十分钟，拖拉机停在一个小村口。 村口没有像样的牌坊，也没有指路的石碑，只有两棵粗壮苍老的老榆树分立道路两侧，树干皲裂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枝桠向四方肆意伸展，笼住了整片村口的上空。 五月末的枝叶已是浓密翠绿，层层叠叠的树荫落下来，勉强遮住毒辣的日头。 进村的主路依旧是纯黄土路面，被常年的雨水冲刷、人车碾压，压出两道深深浅浅的车辙，中间凸起、两侧凹陷，坑洼不平。 路边没有硬化排水沟，只有两道自然塌陷的土沟，里面积着干土和枯草，偶尔散落着牛羊粪便、干枯秸秆。 村口空地寥寥，几截老旧的土坯矮墙歪歪斜斜立着，大半墙体已经风化剥落，边角塌得参差不齐，像是风一吹就能再掉一层土。 墙根下摆着几块磨得发亮的青石板，是村里人日常歇脚、唠嗑的地方。 现在人应该都在地里干活，没人在村口唠嗑。 不时有扛着锄头、背着竹筐的村民往来赶路，大多是留守的老人与妇女，步履匆匆，皆是下地劳作的模样。 让林如馨松了口气的是，村落有人气，只是整体条件简陋破败。 几人从颠簸的车斗里跳下来，脚下踩着松软的黄土，鞋面上瞬间沾了一层薄灰。 见他们到了，大岭村的村长任英实立马从树下钻了出来，任英实约莫五十出头，皮肤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粗糙，身上的的确良褂子洗得发白，边角都磨起了毛边。 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见到几人，憨憨一笑，说了一句，“领导们好。” 任英实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伸出手对着林如馨道：“林县长您好，我是大岭村的村长任英实，这是村里的会计，邱来。” 和林如馨打完招呼，又对着邵浩博握手，“邵书记。” 第 457 章 大岭乡的出路 撤下去的那些菜也没浪费，任英实都让人分了吃了，听说了林如馨这样的做法，大岭村的村民们对这个还没见到的林县长，多了几分信赖。 ................. 饭后，众人即刻动身，跟着任英实往大岭村后山的山场走去。 五月的后山草木繁茂，满目苍翠，连绵的山场开阔辽阔，地势舒缓起伏，没有陡峭险坡，大片林间空地、缓坡荒地连片成片，土地松软肥沃，腐殖土厚实黝黑，是极其优质的种植土壤。 林如馨一路缓步查看，伸手捻起一把山间泥土，触感疏松温润，又抬眼环顾整片无垠的山林，心底的规划愈发清晰。 邵浩博跟在林如馨的身后半步，见她看着这泥土，说道：“林县长，大岭村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少地广、山林充裕。整片山场闲置多年，无人开发，不存在争抢土地、流转困难的问题，开发成本极低。” “同时这里的人口结构特殊，青壮年外出务工的多，村里留守的大多是中老年村民、体弱劳力，单看似是发展短板，实则刚好适配我们接下来的中药材产业。” 林如馨指着周边平缓的林间坡地，“没错，像是党参、柴胡、黄芩、板蓝根这类常规中药材，不同于粮食作物，不需要高强度、重体力的精耕细作，劳动强度适中。翻地、育苗、除草、采收的工序，村里的留守老人、中年妇女完全能够胜任，不用依赖青壮年强劳力。” “这样一来，原本彻底闲置的万亩林地能盘活利用，不再年年撂荒、白白浪费资源。” 村里留守的剩余劳动力也能就地安置、有事可做，不用守着家里无所事事，在家门口就能务工增收。 既解决了山林闲置的难题，又补齐了村民增收无门、村集体经济空白的短板，一举两得，完全贴合大岭村的实际情况。 徐文东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土层，又抬头望向连绵无尽的山林，连连点头认，“确实，不来不知道，一来发现这真是个好地方啊，中药材轻劳力、稳销路、易管护，刚好避开了村里的短板，把劣势直接变成了优势。” 邵浩博站在一旁，望着整片生机勃勃的山林，心头压着的大石头总算是松快了不少。过去他总觉得大岭村空心化严重、发展无望，现在才明白，不是村子没出路，是一直没找对适配的产业路子。 邓宜年也感慨道：“以前我们只盯着种粮，山地不适合种粮就只能撂荒，从来没想过可以针对性种药材。不用壮劳力、不占良田，靠着荒山就能赚钱，这才是真正适合咱们深山村落的富民产业。” 任英实站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心里这个激动。 他虽然有些东西没听明白，但是总归没那么傻，还是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县里要发展他们村了。 别的他不知道，林如馨的名声他多少听过一点。 只要她说想发展的地方，全部都发展起来了。 村里有嫁到大河乡的姑娘，回来都说大河乡的日子好过，全是因为大河乡新来了一个林乡长，现在这个林乡长变成了林县长。 他们也盼来了大岭村的林县长。 真是太好了。 他守着这片大山一辈子，只知道山好土好，却从不知道这满山荒山野岭，居然能变成全村人的聚宝盆。 不用外出奔波，不用重体力劳作，村里的老人妇女都能挣钱，这是他做梦都没想过的好事。 风穿山林，枝叶沙沙作响。 五月的暖阳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黝黑肥沃的土地上，也照亮了任英实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