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巅峰,从发现老婆出轨开始》 第1章 出车祸遇到气质美女 2010年1月1日。 陈东从处州市区的一个烧烤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喝了一斤白的。 他今年二十五岁,缙山县检察院反贪局的小科员。 高中同学聚会,七八年没见的都来了。 有人开了两瓶茅台,说是从家里拿的。 陈东喝得最多。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班长问他现在在哪高就。 他说在缙山检察院。 班长说哦,那挺好的,稳定。 然后就没人接话了。 陈东知道自己混得不怎么样。 当年他是班里篮球队的主力,高考全校第三。 现在呢? 一个月工资三四千。 他走出烧烤店的时候,街上没什么人了。 处州市区的元旦夜,冷得要命。 陈东穿着件黑色夹克,拉链都没拉。 他走到马路中间。 不是故意的,就是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哪走。 然后他听见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紧接着后背被人推了一把似的。 整个人飞了出去。 落地的时候,他闻到柏油路面的味道。 还有一股橡胶烧焦的气味。 “你没事吧?” 一个女人蹲在他面前。 陈东翻了个身,看着头顶的路灯。 灯很亮,照得他眼睛疼。 “你说呢?”他说。 女人伸手想扶他起来。 陈东自己爬起来了。 他拍拍身上的灰,发现胳膊肘破了皮,渗着血丝。 “对不起,我……”女人说。 陈东凑近了一步。 他闻到了一股酒味。 从女人身上飘过来的。 “你也喝酒了?”陈东说。 女人愣了一下。 “喝了点。” “喝了点?!” 陈东突然火了。 “喝了点你就开车?你知道这是啥行为吗?”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大声。 但他控制不住。 “草菅人命你知道吗?” 女人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路灯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陈东掏出手机。 “我要报警。” “别,”女人说,“咱们私了行吗?” “私了?” “多少钱都好商量。” 陈东看着她。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个女人长什么样。 不到三十的样子,穿一件深色的大衣。 头发扎着,露出额头。 五官很干净,没什么妆。 但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像那种你在政府大楼里会碰到的气质型女干部。 甚至隐隐还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上位者气息。 “你也是体制内的?”陈东问。 女人没回答。 “今天领导让你喝的?”陈东又问。 女人还是没说话。 但她微微低了下头。 陈东明白了。 他在检察院干了两年,这种事见得多了。 招商引资,接待上级,协调关系。 哪个饭局少得了年轻漂亮的女干部? “算了。”陈东说。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你走吧。” 女人愣住了。 “真不用赔?” “不用。” 陈东转身要走。 “等等,”女人叫住他,“你留个电话吧,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有事,我好找你。” 陈东笑了。 “你是不是怕我回头讹你啊?” 女人也笑了。 “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陈东看着她。 “你要是再问,我可就改主意了。” 女人没说话。 “你这么漂亮的女生,”陈东说,“我不一定把持得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 女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上了车。 迈腾,黑色的。 车牌是处州的。 车子发动,从他身边开走了。 陈东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打了个车。 “去哪?”司机问。 “缙山。” “一百二。” “走。” 出租车上了高速。 陈东靠在后排,车窗开着一条缝。 风吹进来,把他的醉意吹散了一些。 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影。 缙山县城离处州四十分钟车程。 一个小县城,人口不到二十万。 是陈东的从小长大的地方,宁大毕业后又回到缙山工作了三年。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在基层检察院熬到退休,拿个主任科员待遇。 然后呢? 然后没了。 车子进了县城,拐进翠竹小区。 这是个老小区,九几年的房子。 陈东在这里租了一套三居室。 他和柳依然结婚一年了,一直住这里。 柳依然是县医院的护士。 长得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陈东从高一开始追她。 追了三年才追到手。 那时候柳依然家里穷。 父亲在她小学时候出车祸死了。 母亲没工作,靠给人做钟点工过日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东每个月给她生活费。 三百,五百,后来一千。 他自己去打商业篮球。 一场比赛两百块。 周末打两场,一个月的钱就够了。 柳依然的学费是他交的。 高中的,大学的。 七年。 整整七年。 陈东上了楼。 三楼,302。 钥匙插进去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门没锁。 他推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地上有一双男人的皮鞋。 还有一双女人的高跟鞋。 歪歪扭扭地扔在地上。 卧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有声音。 陈东站在那里。 他听见了。 柳依然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柳依然光着身子,头发散乱。 她看见陈东,先是一愣。 然后居然笑了。 “回来了?”她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他吃没吃饭。 那个男人坐起来。 二十五六岁,光头,身上有纹身。 陈东认识他。 雷路。 县长雷天泰的儿子。 开了一家环保公司。 在缙山,没有人不知道雷家。 “你们在干什么?”陈东说。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蠢。 雷路慢悠悠地穿上裤子。 “你不是看到了吗?” 陈东冲上去。 一拳砸在雷路脸上。 雷路摔在地上,鼻血喷出来。 “你他妈——” 陈东又要打。 柳依然挡在中间。 “够了!” 她推了陈东一把。 陈东退了两步。 “你打我?”他说。 “打你怎么了?” 柳依然看着他,眼神冷冷的。 “陈东,你看看你自己。” “我怎么了?” “你有出息吗?” 柳依然捡起地上的睡衣披上。 “一个月三四千的工资,连顿饭都请不起。” “我跟你过这种日子,我图什么?” 陈东张了张嘴。 “我给你……” “你给我什么?” 柳依然打断他。 “你给我那点生活费,够干嘛的?”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陈东看着她。 这个人他认识了八年。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 他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第2章 我想要一个能让我过得好的男人 “你出轨,还有理了?”陈东说。 “什么叫出轨?” 柳依然冷笑。 “我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老公。” “老公?” 柳依然笑出声。 “你能给我什么?” “房子?车子?还是前途?” “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我给过你钱。”陈东说。 “那是以前!” 柳依然提高了声音。 “以前我穷,我没见过世面。” “现在我长大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能让我过得好的男人。” 柳依然指着雷路。 “他能给我。” “他给你什么了?” “他给我买了包,带我去香港旅游。” “你呢?” “你除了每个月那点破工资,还能给我什么?” 陈东说不出话来。 雷路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鼻血。 “兄弟,这事好商量。” “谁他妈是你兄弟?” “你别激动,”雷路说,“你看,既然你不能满足自己的女人,那就放手呗。” “总不能让人家守活寡吧?” 陈东又是一拳。 这次雷路躲开了。 “你再动手试试?” 雷路掏出手机。 “我这就报警。” “报啊。”陈东说。 柳依然拦住了雷路。 “我来报。” 她拿出手机,拨了110。 “喂,公安局吗?” “我家有人入室行凶。” 陈东看着她。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人。 警察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陈东认识,姓王,以前一起办过一个案子。 “怎么回事?”老王问。 “他打我。”雷路指着陈东。 “为什么打你?” “因为他跟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柳依然打断他。 她转向警察。 “同志,我跟这个人没关系。” “我们只是在谈离婚的事,他突然就动手了。” 陈东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 柳依然看着他。 “我们早就感情破裂了。” “今天我叫雷总来家里谈事,你一进门就打人。” “出轨?” 她笑了笑。 “你有证据吗?” 陈东说不出话。 老王看了看现场。 “你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凭什么?” “凭你打了人。” “他睡了我老婆!” “你有证据吗?” 老王说。 “就算真有这事,那也是道德问题。” “但打人是违法的。” 陈东被带走了。 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他坐了三个小时。 老王给他倒了杯水。 “你也是公职人员,怎么这么冲动?” “你老婆出轨,你可以离婚。” “但你打人,那就是刑事案件。” “雷路说了,不和解。” “三天之内解决不了,就得行政拘留。” “到时候通报你们单位。” 陈东低着头。 “你好好想想吧。”老王说完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陈东一个人。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凌晨三点。 2010年1月2日。 新年的第二天。 陈东坐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柳依然的生日。 他本来准备了一个蛋糕。 藏在冰箱里。 看来是不需要了。 ....... 陈东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凌晨四点。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了二十分钟,回到翠竹小区。 上楼,掏钥匙。 钥匙插不进去了。 门锁换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防盗门。 崭新的锁芯,锃亮。 柳依然做事还挺有效率。 陈东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 还是没人。 他掏出手机,给柳依然打电话。 响了六声,挂了。 再打,关机了。 陈东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了一会儿。 下楼。 他在小区门口拦了辆三轮车。 “去检察院。” “五块。” “走。” 检察院的大门锁着。 值班的老头认识他。 “陈东,这么早?” “嗯。” “出什么事了?” “没事。” 陈东进了办公楼。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反贪局综合科。 一间十来平米的屋子,两张桌子,一个铁皮柜子。 墙角有一张行军床。 这是他去年加班的时候买的。 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他把行军床打开,铺上被子。 躺下去。 天花板上有条裂缝。 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 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在响。 他摸过来一看。 刘伟。 反贪局长。 “陈东,你在哪?” “办公室。” “那你赶紧到白云宾馆来。” “现在?” “对,现在。” “什么事?” “刘小军的案子,你来顶个班。” “这个案子不是我的。” “人手不够,你先过来再说。” 陈东想说什么。 刘伟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看了看时间。 下午六点。 他睡了十四个小时。 肚子饿了。 但他还是先去了白云宾馆。 白云宾馆在县城东边,一栋五层楼的建筑。 以前是县政府招待所。 后来承包给了私人。 检察院有时候会把监视居住的嫌疑人安排在这里。 陈东到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 前台没人。 走廊里也没有人。 他上了五楼。 501房间的门开着。 里面没人。 整层楼都没人。 他掏出手机给刘伟打电话。 没人接。 他又打。 还是没人接。 他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话。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然后又加快脚步。 往下跑。 跑到二楼的时候,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像是窗户打开的声音。 他没停。 继续跑。 跑到一楼大厅。 冲出大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就在他面前三米的地方。 一个人。 趴在地上。 脑袋下面有血流出来。 越来越多。 陈东认出了那张脸。 刘小军。 环保局局长。 死了。 “陈东!” 有人喊他。 他回过头。 刘伟带着几个人从宾馆大门外冲进来。 一脸震惊。 “怎么回事?!” “人怎么掉下来了?!” “你是怎么看的?!” 陈东没说话。 刘伟走到他面前。 “我让你来看人,你就是这么看的?” “人犯坠亡,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事故吗?” “你要负全责!” ....... 第3章 想让我背锅,不可能! 陈东看着刘伟。 “我刚到。” “什么?” “我刚到,”陈东说,“还没交接。” “你——” “我没有接到任何人,也没有签任何交接手续。” “看护责任不在我。” 刘伟愣了一下。 他盯着陈东看了几秒钟。 然后把他拉到一边。 压低声音。 “小陈,你听我说。” “这个事,你先扛下来。” “回头我和检察长会出面保你。” “扛下来?” “对,就说你来的时候人还在,是你疏忽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想办法。” 陈东笑了。 “刘局,你我都是搞法律的。” “你应该知道什么叫玩忽职守罪吗?” 刘伟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这个锅我不背。” “你——” “你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让我来顶班。” “但是我到了以后,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你不觉得很巧吗?” 刘伟的脸涨红了。 “你怀疑我?” “我没说。” “你他妈——” 陈东没等他说完。 转身走了。 他走出白云宾馆的院子。 街上有人在围观。 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没回头。 回到检察院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他去食堂看了看,关门了。 去外面小店买了一桶泡面。 回到办公室,泡上。 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他把行军床重新铺好。 躺下去。 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陈东知道,人越是有事的时候,越是要睡觉。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中间醒了一次,上了个厕所。 回来继续睡。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1月4日早上八点。 闹钟响了。 他起床,洗脸,刷牙。 换上干净的衬衫。 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整齐。 八点十五分。 他坐在办公桌前。 打开电脑。 等着上班。 八点二十五分。 刘伟从门口经过。 往里看了一眼。 陈东没抬头。 他知道刘伟在看自己。 但他假装不知道。 上午。 整个反贪局都在忙。 刘小军坠亡的事,上面要来调查。 各种材料,各种汇报。 电话响个不停。 走廊里全是脚步声。 只有陈东的办公室是安静的。 他没有接到任何任务。 他就坐在那里。 看看电脑屏幕。 喝喝水。 偶尔翻一下桌上的文件。 同办公室的周芳忍不住了。 “陈东,你怎么这么闲?” “不知道。” “我们都忙得脚不着地了。” “嗯。” “你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知道。” “那你怎么——” “不知道。” 周芳看了他一眼。 不再问了。 一个上午,陈东跟人说的话不超过三句。 中午一点。 桌上的电话响了。 “陈东,你到卢检办公室来一趟。” 卢剑。 分管反贪的副检察长。 陈东站起来。 整了整衣服。 走过去。 卢剑的办公室在四楼。 门开着。 卢剑坐在办公桌后面。 刘伟坐在沙发上。 陈东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看着他。 “坐。”卢剑说。 陈东坐下来。 “今天叫你来,是要通知你一件事。” “院党组决定,对你进行停职调查。” “两个原因。” “第一,刘小军坠亡事件中,你涉嫌玩忽职守。” “第二,你涉嫌蓄意殴打他人,公安机关已经立案。” 卢剑顿了顿。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东没说话。 卢剑继续说。 “陈东,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苗子。” “但是你太让我失望了。” “组织上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组织的?” “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 “卢检。” 陈东打断了他。 卢剑一愣。 “你——” “我想说两句。” “你说。” “第一,刘小军坠亡的时候,我刚到现场,还没有完成交接。” “第二,关于打人的事,是我老婆出轨被我抓现行,我打了那个男人一拳。” “这两件事,我都不认为我有错。” 卢剑的脸沉下来。 “有没有错,不是你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 “组织。” “组织?” 陈东笑了。 “组织就是您和刘局说了算,对吧?” “你——” “卢检,我虽然年轻,但我不是傻子。” “你们想让我背这个锅,不可能。” 卢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陈东!你什么态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伟也站了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刚参加工作三年的小科员,敢这么跟领导说话?!” “我看你是活腻了!” 陈东站起来。 “那我走了。” “你站住!”刘伟拦住他。 陈东看着他。 “让开。” “不让又怎样?” 两个人对视着。 这时候,卢剑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变了。 接起来。 “喂……是……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表情越来越奇怪。 “好……好……我知道了……明白……” 挂了电话。 他看了看刘伟。 又看了看陈东。 “刘伟,你先坐下。” 刘伟愣了。 “卢检——” “坐下。” 刘伟坐下了。 卢剑清了清嗓子。 “陈东同志啊……” “这个事,我刚才想了想。” “可能确实有些误会。” 刘伟瞪大了眼睛。 “卢检?” “你闭嘴。” 卢剑转向陈东,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小陈啊,你在检察院这几年,工作一直是很出色的。” “任劳任怨,勤勤恳恳。” “是个难得的优秀同志。” “这个坠楼事故,还有那个打人的事情,肯定是有误会的。” “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会查清楚的。” 陈东看着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刚才那个电话,改变了一切。 第4章 新来的女书记亲自召见 卢剑挂断电话后,脸上的表情就像川剧变脸一样精彩。 刚才还板着脸要把陈东往死里整,这会儿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陈啊,刚刚县委办打来电话,说下午让你过去一下,新来的县委书记召见。” 陈东愣了一下。 刘伟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看向卢剑。 原来刚才那个电话是这个内容。 陈东心里琢磨着,自己一个反贪局的小科员,跟县委书记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突然被点名召见了? 还没等他多想,刘伟的态度就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小陈!”刘伟站起来,拍了拍陈东的肩膀,“我就说嘛,你这个小伙子很有前途!我在反贪局这么多年,看人还是很准的!” 陈东看着他。 刚才还要让自己背锅,这会儿就变成伯乐了? “小陈啊,”刘伟继续说,“你放心,那个刘小军的事,我们肯定会查清楚的,之前只是例行公事,让你受惊了,抱歉,抱歉啊。 至于打人的事,那是家务事,组织上会妥善处理的。” 陈东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就是体制内。 刚才还把你当抹布,想扔就扔。 现在看你可能有后台了,立马就变成舔狗。 “小陈,你去见书记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表现。”卢剑也凑过来,“咱们检察院的形象,可就靠你了。” 陈东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副检察长,一个反贪局长。 刚才还想联手弄死他。 现在却恨不得给他端茶倒水。 “我知道了。”陈东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就走。 “哎,小陈——”刘伟在后面喊。 陈东没回头。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刘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卢检,这怎么办?” 然后是卢剑的声音:“找老王商量一下,换个没背景的年轻干警来背锅。反正总要有人背的。” 陈东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回头。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下午两点。 陈东准时出现在缙山行政中心门口。 说实话,他以前路过这里很多次,但从没仔细看过这栋楼。 今天一看,确实气派。 一栋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前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根旗杆,红旗迎风飘扬。 陈东听说,这栋楼是2005年建的,花了三个亿。 三个亿。 放在缙山这种小县城,简直是天文数字。 当时还引起了全省体制内的小轰动,被媒体称为“钱江省最气派的县衙”。 县里的四套班子,加上纪委、组织部、宣传部、统战部、发改局、经信局这些要害部门,全都在这栋楼里办公。 陈东走进大门。 还没走两步,就被拦住了。 “站住,你找谁?”一个保安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保安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制服,腰里别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像是陈东欠了他三千块钱。 “我是检察院的,县委书记叫我过来的。”陈东说。 保安嗤笑了一声。 “县委书记叫你来的?你谁啊?” “我叫陈东,反贪局的。” “反贪局的?”保安又打量了他一眼,“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 “新来的就更不行了。”保安摆摆手,“你得让县委办的人下来接你。” 陈东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县委办的电话,你能不能帮我打一个?” “我不能。”保安很干脆,“我们这边不负责这个。” 陈东站在原地。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一个检察院的小科员,连保安都不待见你。 这就是现实。 他想了一下,掏出手机。 诺基亚6300,用了两年了,外壳都磨花了。 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卢剑的电话。 “卢检,我到行政中心了,保安不让进。” “怎么回事?” “说要县委办的人下来接。” “你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卢剑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我已经跟县委办的马洪涛副主任说过了,他会给保安打电话。” 果然,没过一分钟,保安的对讲机响了。 “老张,让那个人进去,马主任交代的。” 保安愣了一下,看了陈东一眼。 然后不情不愿地让开路。 “进去吧。” 陈东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保安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行政中心内部比外面更气派。 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各种字画。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都是西装革履,步履匆匆。 陈东上了三楼。 这里是县委所在地。 电梯口,一个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上下打量了陈东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商品。 不过,陈东也觉察到了其中包含着的一丝若隐若现的敌意。 “你就是陈东?”年轻人问。 “是的。” “马主任让我带你去书记办公室。” 年轻人说完,转身就走。 陈东跟在后面。 他想打听一下面见县委书记要注意什么。 “同志,请问——” “别问。”年轻人头也不回,“到了就知道了。” 陈东识趣地闭上了嘴。 体制内就是这样。 能跟你多说一个字,都算是给你面子了。 年轻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县委书记办公室。 年轻人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年轻人推开门。 “书记,陈东同志到了。” “让他进来吧。” 年轻人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东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三四十平米。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 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文件,挡住了后面的人。 陈东只能看到一个头顶。 乌黑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 年轻人给陈东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然后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东和这位今天才刚刚到任的女书记。 陈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着。 他不太关注上面的人事变动,只知道今天早上有个新书记到任。 听说是个女的。 具体是谁,他也没打听。 埋头批阅文件的女书记似乎很专注,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陈东只好干站着。 他偷偷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装修很考究,但不算奢华。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 落款是某位领导的题词。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大约过了五分钟。 女书记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份文件。 她把钢笔盖上,抬起头来。 “你就是陈东?” 陈东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张脸,他见过。 三天前的晚上。 处州市区。 那辆黑色的迈腾。 那个撞了他的女人。 那个喝了酒开车的女人。 那个被他骂了一顿的女人。 那个—— “是你?!” 陈东脱口而出。 女书记微微一笑。 “怎么,很意外?” 陈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三天前还在路边撞了自己的女人,现在居然是缙山的新任县委书记? 这他妈是什么剧本? 女书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东面前。 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西裤。 比起那天晚上的大衣,多了几分干练和威严。 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气质,一模一样。 “我叫林雪。”她伸出手,“缙山新任县委书记。” 陈东机械地伸出手,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很软。 “陈东,检察院反贪局科员。” 林雪收回手,点点头,看着他。 “那天晚上的事,谢谢你。” 陈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第5章 有两个情况要汇报 陈东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握着林雪的手。 握的时间有点长了。 他赶紧松开,后退半步,腰板下意识挺直了。 “林书记好!我是检察院反贪局的陈东!” 声音洪亮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林雪被他这架势逗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坐吧。” 陈东看了一眼沙发。 真皮的,深棕色,看起来很贵。 他走过去,坐下来。 只坐了半个屁股。 上半身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这姿势他练了三年了。 在检察院,每次进领导办公室都是这个坐姿。 不是他想这样,是习惯了。 就像条件反射。 林雪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她翘起二郎腿,姿态很放松。 “那天晚上,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我皮糙肉厚的,没事。” 陈东连忙摆手。 “那就好。”林雪点点头,“其实那天晚上,我是从市里一个饭局上出来的。招商引资,陪几个老板喝了点。” “理解理解,领导也不容易。” 陈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问她是不是体制内的,她可一个字都没说。 林雪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 “那天晚上不方便说。毕竟我刚调到处州,还没正式上任,要是被人知道新来的县委书记酒驾,那影响不太好。” “应该的应该的,保密工作很重要。” 陈东点头如捣蒜。 他现在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领导说什么都是对的。 领导说什么都要附和。 这是体制内生存的基本法则。 林雪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别紧张。我今天叫你来,是有正事要跟你说。” 陈东的心提了起来。 来了。 “我想让你当我的联络员。” 林雪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东愣住了。 联络员。 这个词在体制内有特殊含义。 只有部级以上领导才能配正式的秘书。 部级以下的领导,名义上只能配“联络员”。 但在实际工作中,大家都管联络员叫秘书。 县委书记的联络员,那就是县委大秘。 整个缙山县的权力核心圈子里,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位置之一。 陈东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今年二十五岁。 参加工作三年。 反贪局最底层的小科员。 现在,新来的县委书记要让他当秘书?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剧情,他应该在检察院再熬五年,混个副科长。 然后运气好,三十岁左右调到乡镇当个副镇长。 再然后,就看命了。 当然,这是运气好的情况下, 如果运气不好,大概率就是一辈子在基层当一个科员。 可现在—— “陈东?” 林雪看他发呆,又叫了一声。 “啊?在!” 陈东回过神来。 “你愿不愿意?” 林雪问得很认真。 陈东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答应她! 第二个念头:可我身上还有两个麻烦。 第三个念头:要是告诉她这些麻烦,她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第四个念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就没有第二次了。 第五个念头:可是不说的话,到时候麻烦找上门,她会不会觉得我不诚实? 第六个念头:…… “林书记,我有两个情况要向您汇报。” 陈东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出来。 “你说。” “第一个,前几天我老婆出轨,被我抓奸在床。我打了那个男的,现在对方要告我故意伤害,可能要行政拘留。” 林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二个,环保局长刘小军坠亡的事,我当时被叫去顶班,但还没交接人就没了。现在卢检和刘局想让我背锅。” 说完,陈东低下头。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林雪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形。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陈东抬起头。 “你都知道?” “当然知道。”林雪靠在沙发背上,“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选你当联络员?” 陈东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放我一马,说明你这个人有底线,不趁人之危。” “你今天愿意把这些麻烦告诉我,说明你坦诚,不藏着掖着。” “这两点,在体制内很难得。” “当然,我也查了你的档案,你的手脚很干净, 而且还是宁大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在我们缙山县能考上重点大学, 算是很不错了。 在校期间获拿过省级奖学金,得过很多奖项,业务能力和综合素养很不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完全能胜任我的联络员工作。” 林雪站起来,走到窗边。 “至于你说的那两个麻烦,都不是什么事。” 陈东听着,感觉心脏跳得厉害。 “所以,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 林雪转过身,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来帮我?” 陈东站起来。 脑子一热。 林雪既然说了,那两个麻烦都不需要自己考虑, 那就不是麻烦。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普通人觉得是天大的事情, 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动动嘴一句话的事情。 关键看你层次够不够。 “林书记,我陈东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话说出口,他觉得有点不对。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就是您的兵!您让我打哪儿我打哪儿!” 林雪被他逗笑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你今天回去处理一下交接的事,过两天调令到了立刻到县委办来报到。” “好的!” 陈东点头。 “对了,明天调令下来之前,这件事不要声张。” 林雪特意叮嘱了一句。 “明白。” 陈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一个道理: 在体制内,领导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不要问为什么。 问了,就显得你不懂规矩。 而且,做人低调总没错。 “那我先回去了,林书记。” “去吧。” 陈东走出林雪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脚步都是飘的。 不是那种飘飘然的飘。 是那种踩在棉花上的飘。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第6章 你喷完了吗? 走廊里,那个带他来的年轻人还等在那里。 就是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之前对他爱答不理的家伙。 陈东记得很清楚, 刚才进门的时候,这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那么靠在墙上刷手机,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副“你谁啊”的表情。 现在,这人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 “陈哥,聊完了?” 语气热情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不,比亲兄弟还亲。 “嗯,聊完了。” 陈东点点头。 “我叫王涛,县委办的,今年二十五,咱俩同岁。” 王涛伸出手。 陈东握了一下。 “陈东。” “走走走,我送你下去。” 王涛很自然地走在陈东旁边,肩膀几乎贴着他,一路送到电梯口。 电梯里,王涛又开口了。 “陈哥,林书记让你当秘书了?” 这句话问得很随意。 但陈东注意到,王涛的眼神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的表情。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林雪的话,这两天调令下来之前,不要声张。 “没有没有,林书记就是找我问问反贪局的一些案子。” 陈东说得一本正经,语气平淡。 王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表情。 像是松了一口气。 又像是如释重负。 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庆幸。 “哦,这样啊。” 他的语气明显没那么热情了。 但还是客客气气地把陈东送到了大门口。 “陈哥慢走啊,有空常来。” “好的好的,王哥再见。” 陈东走出行政中心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十二层的玻璃大厦。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他眼睛疼。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 从进来到出来,一共两个小时。 但这两个小时,改变了他的一生。 陈东打了个车回检察院。 一路上,他都在想明天的事。 县委书记的联络员。 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每天都能接触到县里最高层的决策。 意味着他能第一时间知道县里发生了什么。 意味着他有了向上爬的梯子。 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成了靶子。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位置。 有人想巴结他。 有人想利用他。 还有人想把他拉下来。 陈东深吸一口气。 不管了。 先干着再说。 车子停在检察院门口。 陈东付了钱,下车。 走进办公楼的时候,他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走廊里的人看到他,眼神都很微妙。 有人低头装作没看见。 有人欲言又止。 还有人窃窃私语。 陈东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刘伟走了进来。 脸上堆着笑。 那笑容和刚才王涛的笑容一模一样。 “小陈啊,回来啦?” “嗯。” 陈东点点头。 “那个……林书记找你,是不是让你当秘书啊?” 刘伟问得很小心,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陈东心想:消息传得真快。 他摇摇头。 “没有,林书记就是问我一些反贪局的案子。” “案子?”刘伟愣了一下,“什么案子?” “就是一些普通的案子。” 陈东含糊其辞。 刘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那双眼睛里,先是期待,然后是怀疑,最后变成了失望。 然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就像太阳落山一样,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哦,那行。” 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小陈,刘小军那个坠亡事故,你写个事故报告,明天交给我。” “刘局,那个案子不是我负责的。” 陈东说。 “不是你负责的?”刘伟转过身来,声音拔高了,“那天晚上不是让你去顶班吗?” “我没接到交接手续。” “那是你的事。” “不是我的事。” 陈东的语气很平静。 但刘伟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张脸,从刚才的笑脸变成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陈东,你这是要跟我杠上了?” “我只是实事求是。” “你——” 刘伟正要发作,门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同事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周芳端着茶杯站在门口,假装在喝水。 隔壁科室的老李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装模作样地在看。 刘伟意识到有人在看,压低了声音。 “你写不写?” “不写。” 陈东回答得很干脆。 “好,你等着。” 刘伟摔门而去。 门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陈东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卢剑走了进来。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陈东,王刚检察长请你过去一趟。” 陈东站起来。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王刚的办公室在二楼。 陈东敲门进去的时候,王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看到陈东进来,他抬起头。 眼神里带着厌恶。 那种厌恶,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陈东,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王刚放下笔。 “作为一个公职人员,还动手打人?你有没有基本的素质?” 陈东没说话。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王刚的声音越来越大, “堂堂检察院的公职人员,跑去捉奸打人,这事儿传出去,我们检察院的脸还要不要了?” 陈东还是没说话。 “还有,刘小军的案子,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王刚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子上敲得咚咚响。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给院里造成了多大的负面影响?! 上面的人都在问,为什么我们的干警没有按照规定做好看护?!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陈东依然没说话。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必须承担责任!” 王刚站起来,手指着陈东。 “你要写检讨,要接受处分!还要赔偿损失!” 陈东想找个椅子坐下来。 “谁让你坐的?!” 王刚呵斥道。 陈东站在那里。 他看着王刚唾沫横飞的样子。 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看着那根指着他的手指。 忽然觉得很好笑。 以前,他会愤怒。 会觉得不公平。 会觉得委屈。 会想:凭什么?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我背锅? 但现在—— 他只觉得好笑。 因为他已经是县委大秘了。 前途一片光明。 而王刚,还是那个检察长。 永远都是那个检察长。 现在的确比自己高很多,但以后呢? “王检,你喷完了吗?” 陈东问。 第7章 有人私闯民宅加非礼 王刚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陈东一字一顿,“你这狗嘴喷翔喷完了吗?” “你——” “喷完了,我走了。” 陈东转身。 拉开门。 走出去。 然后用力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 整层楼都听到了。 办公室里传来王刚咆哮咒骂。 走廊里,几个同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陈东没理会他们。 径直走向楼梯。 身后,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卧槽,陈东这是疯了吧?敢跟王检这么说话?” “你不知道?他被戴绿帽子了,老婆跟别人搞上了,他去捉奸把人打了,现在人家要告他。” “啧啧啧,这也太惨了吧。” “惨?我看他是活该!自己没本事,老婆才会跑嘛。” “就是就是,你看他那怂样,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哪个女人受得了?” “听说他还得罪了刘局,刘局让他写事故报告他不写,这不是找死吗?” “这下好了,王检也得罪了,刘局也得罪了,他在检察院算是到头了。” “别说检察院了,我看他在体制内都混不下去了。” “可不是嘛,得罪了领导,以后还有什么前途?” “一辈子就是个窝囊废的命。” “唉,也是可怜人,老婆跑了,工作也要丢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东走下楼梯的时候,这些话一句一句地钻进耳朵里。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停下脚步。 一切都无所谓了, 一切都会不一样。 陈东走出检察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上的路灯亮起来。 橘黄色的光照在柏油路上。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陈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好看。 那个女人,是他未来的前妻,柳依然。 陈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钟。 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照片消失了。 就像注定将要消失的婚姻一样。 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朝前走去。 忽然,肚子咕咕叫起来,才想到自己还没有吃完饭呢。 在街上转了一圈,找了家兰州拉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和香菜。 他低头吃起来。 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觉得讽刺。 三年前,他从宁大法学院毕业的时候,导师跟他说:“陈东啊,你成绩这么好,留在省城发展吧,去律所也好,去企业法务也好,都比回小县城强。” 他没听。 因为柳依然在缙山。 柳依然说:“我不想异地恋,你回来吧,我们一起过日子。” 他就回来了。 考了家乡小县城的检察院,当了公务员。 一个月工资三千五。 柳依然嫌少,他就去打野球。 一场两百,周末打两场,一个月多挣一千六。 全交给柳依然。 柳依然说想买包,他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一个古驰。 柳依然说想去旅游,他请了年假,带她去三亚。 柳依然说不想那么早生孩子,他说好,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甚至去年还把意外怀孕的孩子给流了....... 他以为,只要他对她好,她就会对他好。 他以为,十年感情,从校服到婚纱,是坚不可摧的。 结果呢? 结果人家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还转头质问他:“你能给我什么?” 陈东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擦了擦嘴。 结账,走人。 回到翠竹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上了楼,站在302门口。 掏出钥匙,试着插进去。 插不进去。 锁芯还是新的。 陈东叹了口气。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 还是没人。 他掏出手机,给柳依然打电话。 响了两声,挂了。 再打,关机了。 陈东把手机揣回兜里。 下楼,在小区门口找到一个开锁师傅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开锁的?翠竹小区3栋302,门锁换了,你过来一趟。” “二十块。” “行。” 等了二十分钟,一个骑着电动车的中年男人来了。 师傅看了看门锁,掏出一套工具,鼓捣了不到一分钟,咔嗒一声,门开了。 “好了。” 陈东付了钱,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 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呜呜呜的,像是在哭。 陈东走过去,推开浴室的门。 柳依然光着身子站在镜子前,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热水蒸腾起的雾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 她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看到是陈东,先是一愣。 然后—— “啊!!!” 一声尖叫,尖锐得能把天花板掀翻。 “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柳依然抓起一条浴巾裹在身上,指着陈东的鼻子骂。 “你耍流氓!你滚出去!” 陈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就像看一只动物园里的猴子。 “这是我的房子。” “什么你的房子!这是我租的!” “房租是我交的。”陈东说,“合同上签的也是我的名字。” “你——” 柳依然气得脸都红了。 陈东没理她,转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听可乐。 拉环拉开,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柳依然裹着浴巾冲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陈东!你给我滚出去!不然我真的报警了!” “报啊。”陈东说。 柳依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陈东会是这个反应。 “你以为我不敢?” “我没说你不敢。”陈东喝了一口可乐,“你报吧。” 柳依然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110。 “喂,公安局吗?我家有人私闯民宅,还非礼我!你们快来!” 挂了电话,她得意地看着陈东。 “你等着,警察马上就来了。” 陈东没说话。 继续喝可乐。 第8章 陈东的语气很平静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柳依然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其中一个陈东认识——老王。 就是那天晚上把他带到派出所的那个老王。 “谁报的警?”老王问。 “我!我!”柳依然举手,“警察同志,就是他!他私闯民宅,还对我耍流氓!” 老王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陈东。 又看了一眼眼角含泪一脸委屈的柳依然。 “你们什么关系?” “没关系!”柳依然抢先说,“我们不认识!” 陈东站起来,走到玄关。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纸。 一张是结婚证。 一张是租房合同。 递给老王。 “同志,这是我老婆。这房子是我租的。” 老王接过两张纸,看了看。 结婚证上,陈东和柳依然的照片贴在一起,盖着民政局的红章。 租房合同上,承租人写着陈东的名字。 老王把东西还给陈东。 然后转头看向柳依然。 “这位女士,你们是合法夫妻,房子也是你丈夫租的,不存在私闯民宅的问题。” “可是他——” “至于非礼,”老王打断她,“你们是夫妻,在法律上,这不构成非礼。” “什么叫不构成非礼?!”柳依然急了,“我不想让他碰我!他就是非礼!” “那你们可以协商分居,或者去法院起诉离婚。”老王说, “还在我们国家,婚内侵犯一般不属于犯罪,除非是在分居准备离婚的期间。” “家务事,我们不管。”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哎!你们怎么能这样?!”柳依然追上去,“你们警察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吗?他欺负我你们不管?” 老王回过头。 “这位女士,我再跟你说一遍,你们是夫妻,这是家庭纠纷,不属于我们管辖范围。 你要是觉得他虐待你,可以去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但我们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抓人,明白吗?” “你们这是渎职!是不作为!” 老王没理她,带着另一个警察走了。 门关上。 柳依然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陈东坐在沙发上,喝着可乐。 “怎么样,我说了没用吧?” “你——” 柳依然转过身,指着陈东。 “你别得意!我跟你离婚!马上就离!” 她冲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扯下来,塞进行李箱。 “离就离,”陈东慢悠悠地说,“但什么时候离,我说了算。” 柳依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陈东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婚肯定要离,但不是现在。” “你凭什么?!” “就凭我现在不想离。” 柳依然瞪着他。 “你是不是有病?你都看到我跟别人上床了,你还不想离?” “看到了。”陈东说,“所以我更要慢慢来。”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柳依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陈东走到她面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柳依然被打懵了。 整个人歪倒在床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东。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陈东说,“你出轨还有理了?” “我——”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次更狠。 柳依然的嘴角渗出血丝。 “陈东!我要报警!我要抓你!上次你打雷路的事还没处理呢!这次一起算!” “你报啊。”陈东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现在就报。” 柳依然愣住了。 “你报了警,我就把手机里的照片发给县医院的所有人。”陈东说,“让大家看看,柳护士是怎么跟人上床的。” “你……你上次撞破我们的时候,拍了照?!” “当然。”陈东笑了笑,“这么好的素材,不留个纪念可惜了。” 柳依然的脸色白了。 “陈东,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陈东蹲下来,看着她,“你跟别人上床的时候,想过我是人吗?” “我……” “你说不出话来了?” 柳依然捂着脸,眼泪掉下来。 “陈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这样?” “哦?”陈东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说说看,为什么?” “因为你窝囊!”柳依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恨意,“你一个月赚那几个钱,连个好点的包都买不起!你看看人家雷路,出手就是几万块的包,带我去的都是高档餐厅!你呢?你带我吃过什么?去过哪里?” “所以你就出轨?” “我……我也是女人!我也想过好日子!这有什么错?!” “没错。”陈东点点头,“你想过好日子没错。但你出轨,就是错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陈东站起来。 “你觉得我窝囊,觉得我没本事,觉得我给不了你好日子,这些都没问题。 你可以跟我离婚,可以去找更好的男人。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婚内出轨。” 他低头看着柳依然。 “你知道吗?我追了你三年,和你好了七年。从高一到现在,整整十年。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结果你呢?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备胎?” 柳依然不说话。 “行了,我也不想跟你废话。”陈东说,“婚肯定要离,但不是现在。什么时候离,我说了算。离婚之前,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凭什么——” “凭我陈东是有血性的男儿!” “我是有脾气的,而且脾气很大,只不过因为之前太爱你了,所以一直迁就你。” “但这也让你产生了我很懦弱的幻觉。” “再让我看到你跟雷路或者其他男人勾勾搭搭,”陈东打断她,“谁都别想活。我杀你和你那狗男人全家!” 陈东的语气很平静。 第9章 男人需要狠一点 但柳依然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陈东知道,男人有的时候就是需要狠一点。 作为男人你可以一无所有,但是当别人把你所有的尊严都践踏到地上的时候, 你要有匹夫之怒血溅五步的勇气和决心。 这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底线和立身之本! “把东西放回去。” 柳依然乖乖地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回衣柜。 陈东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然后走出卧室,坐到沙发上。 他掏出手机,刷了刷新闻。 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他说“婚肯定要离,但不是现在”,不是故意气柳依然。 是真的不能现在离。 因为他马上就是县委大秘了。 这个节骨眼上离婚,影响很不好。 而且影响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林雪书记。 林雪刚来缙山,根基不稳。 自己作为她选的第一任联络员,要是刚上任就闹离婚,别人会怎么看? 会说:林书记选的什么人啊?自己家里的事都搞不定,还能搞好工作? 还会有人说:陈东被戴绿帽子了,老婆跟人跑了,这种人还能当秘书? 到时候,不光是自己丢人,连累林雪书记也跟着丢人。 所以,离婚的事,得缓一缓。 至少要等到自己在县委办站稳脚跟,等到林雪在缙山的局面打开了,再说。 陈东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体制内。 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你的一点破事,都能被人放大。 所以,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十点半。 陈东关了手机,站起来,走进卧室。 柳依然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谁发信息。 看到陈东进来,她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 “你……你怎么进来了?” “我要睡觉,当然要进来。” “那我去隔壁睡。” 柳依然起身要走。 陈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回床上。 “今晚你睡这儿。” “你——” 柳依然想说什么,但对上陈东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东脱了外套,躺下来。 柳依然缩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 身体绷得紧紧的。 陈东没理她。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摸他的胸口。 然后是嘴唇,温热的,贴在他的脖子上。 陈东睁开眼睛。 黑暗中,柳依然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猫一样。 “你干什么?” “我……”柳依然的声音很小,“我想……”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 柳依然发出一声闷哼,然后双臂紧紧缠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小时后。 陈东从床上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起。 柳依然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陈东抽完一根烟,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柳依然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 陈东在她身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好女人要珍惜,坏女孩不能放过,反正是便宜老婆,未来的前期。 能多用一天就多用一天,不亏。 第二天一早,陈东七点就醒了。 柳依然还在睡。 他没叫醒她,自己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衬衫,出门了。 楼下早餐摊,他要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检察院门口。 走进办公楼的时候,走廊里的人看到他,眼神都很微妙。 有人低头装作没看见。 有人窃窃私语。 陈东没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几年自己经手过的案件资料。 既然要去县委办当联络员,这些东西以后就用不上了。 但留着做个备份,总没坏处。 八点半。 门被推开了。 刘伟走了进来。 脸上堆着笑。 “小陈啊,早啊。” “嗯。” 陈东头也没抬。 “那个……刘小军的事故报告,你写好了吗?” 陈东抬起头,看着刘伟。 “刘局,我昨天说过了,那个案子不是我负责的。” “我知道不是你负责的,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嘛。”刘伟笑着说,“你就随便写一份,应付一下上面的检查就行。” “不写。” 陈东的回答很干脆。 刘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东,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说了,不写。” “你——” “刘伟,”陈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伟,“你要是再啰嗦,别怪我不客气。” 他身高一米八六,比刘伟高出一个头还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伟仰着头看着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陈东说,“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工作。你要是非要来找茬,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刘伟的脸涨得通红。 “好,好,你有种!你等着!” 他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门被重重地关上。 陈东坐回椅子上,继续整理资料。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周芳。 周芳是和他同一批考进检察院的,两人在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 她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走到陈东身边。 “陈东,你刚才跟刘局吵起来了?” “嗯。” “你……你别这么冲动啊。”周芳压低声音说,“大家都是体制内混饭吃的,没必要得罪领导。遇到事低个头,送送礼,就过去了。” 陈东抬起头,看着周芳。 她是个很单纯的姑娘,圆脸,大眼睛,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 在检察院这种地方,能保持这份单纯,不容易。 “我知道了,谢谢我最漂亮最可爱的小芳。” “你别光嘴上说知道。”周芳叹了口气,“刘局这个人,心眼小得很。你得罪了他,以后没好日子过。” “没事,我心里有数。” 周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小心点。” “嗯。” 周芳端着茶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东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 但他的眼眶有点发热。 第10章 敢当众爆我被绿的隐私?!抽死你都没人管! 在这个冰冷的体制内,能有一个真心关心你的人,不容易。 而且是比自己的老婆还关心你! 他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不能哭。 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中午十二点。 食堂开饭了。 陈东端着餐盘,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来。 他刚坐下,就发现气氛不对。 旁边几张桌子的人都端着餐盘走了。 本来可以坐六个人的桌子,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空空荡荡的,像个孤岛。 陈东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体制内。 你风光的时候,人人围着你转。 你落魄的时候,人人都躲着你。 他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端着餐盘朝他走来。 是周芳。 她走到半路,被几个女同事拦住了。 其中一个是公诉科的姚诗睿。 跟他和周芳都是同一批考进来的,平时大家关系还不错。 每年一到三月、十到十二月,反贪局没什么案子的时候,陈东都会去帮姚诗睿办一些案子,减轻她的压力。 现在,姚诗睿却拉着周芳的胳膊,小声说:“周芳,你别过去。陈东得罪了院领导,要倒大霉了,你离他远点。” 周芳皱了皱眉。 “大家都是同事,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不是怎么了,是怕牵连到你。”姚诗睿压低声音,“你没听说吗?昨天陈东跟王检吵起来了,还把刘局也给得罪了。 这种人,离他远点准没错。” 虽然是小声,但是却让陈东全都听见了。 周芳看了陈东一眼。 又看了看姚诗睿。 最后还是端着餐盘,走到了陈东对面,坐下来。 “陈东,你吃你的,别理她们。” 陈东抬起头,看着周芳。 “小芳,你不用——” “我说了,别理她们。”周芳打断他,“咱们一个办公室三年了,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不就是得罪了领导吗?又不是犯了法。吃饭吃饭。” 她低下头,大口吃起饭来。 陈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转头看了一眼姚诗睿的方向。 姚诗睿正跟几个女同事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偶尔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嫌弃外加幸灾乐祸的味道。 陈东收回目光。 心里一阵凄凉。 这就是人性。 你帮过她,她不记得。 你倒霉了,她第一个躲开。 下午两点。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短信,通知全体人员到大会议室开会。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有预感,这个会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他并不害怕。 反而有点期待。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反正现在自己什么都不怕。 大会议室在二楼,能容纳一百多人。 陈东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没过多久,王刚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卢剑、刘伟,还有几个党组成员。 王刚走上主席台,在主位上坐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召开全院大会,主要是讲一讲廉政建设、纪律作风的问题。” 接下来,他说了一大通官话套话。 什么“要守住底线”“要严于律己”“要遵守纪律”之类的。 陈东听得昏昏欲睡。 然后,王刚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院里有个别年轻同志,非常不像话!”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无组织无纪律!对领导态度恶劣!工作失职造成重大事故!简直就是我们检察院的害群之马!”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瞟向陈东。 陈东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必须坚决清除!绝不姑息!” 王刚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他原本以为,这番话会让陈东坐不住,会让陈东羞愧难当,抬不起头来。 但陈东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王刚的火气更大了。 “我说的这个人,大家都知道了,就是反贪局的陈东!” 他直接点名了。 “陈东同志,工作上不负责任,造成刘小军同志坠亡的重大事故!生活上也是一塌糊涂! 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被戴了绿帽子!这样的人,怎么配当一名人民检察官?!” 轰—— 台下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王刚会把这种事拿到大会上来说。 这已经不是批评了。 这是在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陈东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站起来。 一步一步地走向主席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王刚看着他走过来,心里有点慌,但还是强撑着。 “陈东,你想干什么?” 陈东没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走到主席台前,一把揪住王刚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王刚比他矮一头,被他拎着,双脚几乎离地。 “你……你放开我!” 陈东看着他。 “王刚,你批评我工作有问题,虽然都是些屎盆子乱扣的玩意,但我不和你计较。 但你当着全院的面,拿我的私事说事,是什么意思?” “我——” 啪! 陈东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刚被打懵了,半边脸肿起来。 “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 “陈东!你——” 啪! 啪! 啪! 连续三巴掌。 王刚的脸肿得像猪头一样。 陈东想,劳资凭什么不敢打你,你个快退休的老登,敢在公开场合用私事侮辱县委大秘, 凭这劳资抽死你都没人管! 真论起来是你个老登理亏! “陈东!你疯了!” 卢剑和刘伟冲上来,想要拉住陈东。 陈东松开王刚,转头看着他们。 “你们也想试试?” 卢剑和刘伟被他眼神里的杀气镇住了,不敢上前。 他们感觉陈东今天是疯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王刚捂着脸,咆哮道,“把他抓起来!报警!” 台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站起来。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陈东扫了一眼全场。 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同事,此刻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人惋惜。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陈东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衬衫。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身后,是一片死寂。 第11章 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从严处理!必须刑拘! 下午四点,警车停在检察院门口。 两辆,一辆帕萨特,一辆桑塔纳。 车门打开,下来五个穿制服的。 领头的那个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肩上一杠三星。 县公安局政委,陈建明。 陈东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边,看着楼下的动静。 他知道会来人。 王刚被他当众扇了六个耳光,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是陈建明亲自带队。 陈建明这个人,陈东听说过。 县公安局的二把手,分管政工和纪检,平时不怎么露面。 但据说这个人很正派,在缙山公安系统口碑不错。 “陈东!” 身后传来刘伟的声音。 陈东回过头,刘伟站在走廊那头,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陈政委来了,找你谈话。” “我知道。” 陈东说完,朝楼下走去。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正好碰上陈建明一行人。 王刚跟在陈建明旁边,半边脸还肿着,像含了个鸡蛋在嘴里。 看到陈东,王刚的眼睛里喷出火来。 “陈政委,就是他!” 王刚指着陈东,唾沫星子差点飞到陈建明脸上, “你看看,你看看!公然殴打领导,无法无天! 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从严处理!必须刑拘!必须开除公职!” 陈建明没接话。 他上下打量了陈东一眼。 “你就是陈东?” “是。” “跟我来。” 陈建明说完,转身朝一楼的一间空办公室走去。 陈东跟了上去。 王刚也想跟进来。 “王检,你先在外面等一下。”陈建明拦住他,“我先单独跟他谈谈。” 王刚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建明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好,陈政委你看着办。反正我的态度很明确, 绝不姑息!绝不妥协!” 陈建明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陈建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东坐下来。 陈建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东。 “抽吗?” “不抽,谢谢。” 陈建明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陈东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从老婆出轨被抓奸,到刘小军坠亡被甩锅,再到王刚在全院大会上当众羞辱他。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陈政委,我知道打人不对。但换了你,你能忍?” 陈建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男人,我理解你的反应。” 他弹了弹烟灰。 “但是作为一名警察,我必须告诉你,你犯法了。” 陈东没说话。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的, 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 陈建明说, “你这个情况,情节不算严重,但性质比较恶劣。 因为你是公职人员,打的还是你的领导。” “我知道。” “你知道还打?” “忍不了。” 陈建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小子,倒是挺硬气。” 陈东没接话。 “但是,”陈建明收起笑容, “硬气归硬气,现实归现实。你还年轻,二十五岁吧? 大好前途,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陈政委的意思是?” “调解。”陈建明说, “向王刚低个头,认个错,争取他的谅解。 只要他不追究,这事儿就能压下去。” 陈东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陈建明继续说, “但你要想清楚,如果不调解,行政拘留是跑不了的。 拘留所里待五天,出来之后,王刚就有口实直接开除你。 到时候你的档案上就有了污点,以后想考公、想进国企,都难了。” 陈东沉默了片刻。 “陈政委,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王刚在全院大会上公开爆我的隐私,说我被戴绿帽子,这算不算侮辱?算不算违法?” 陈建明愣了一下。 “算。” “那他也应该承担责任吧?” “理论上是的。”陈建明说, “但实际上,你要证明他侮辱你,需要有证据。 而且就算证明了,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也就是警告或者罚款, 情节严重才拘留。 他这个情况,最多罚个款。” “所以他的违法成本比我低?” “对。”陈建明点点头,“这就是现实。所以我才建议你调解。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 “陈政委,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再考虑考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 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不会去道歉。 因为不值得。 因为马上,他就要正式走马上任县委大秘了。 到时候,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但他不能说。 至少在调令下来之前,不能说。 陈建明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你再想想。不过我提醒你,时间不多了。 王刚那边催得很紧,如果你不松口,今天就得带走。” “我知道了。” 陈建明站起来,拍了拍陈东的肩膀。 “小伙子,别犯傻。” 说完,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陈东跟在后面。 走廊里,王刚、卢剑、刘伟三个人站在那里,像三尊门神。 看到陈建明出来,王刚立刻迎上去。 “陈政委,怎么样?他认不认?” 陈建明没正面回答。 “王检,我还是建议你们内部调解。毕竟都是一个单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 “调解?”王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震得走廊里的声控灯都亮了,“他打了我六个耳光!你让我跟他调解?!” “王检——” “不行!”王刚打断他,手指在空中乱舞, “必须依法处理!刑拘!必须刑拘! 我告诉你陈政委,这事儿没得商量! 我王刚在检察系统干了三十年,还从来没受过这种侮辱! 你要是不秉公执法,我今天就跟你把官司打到你们市局去!” 第12章 陈东别犟了,低个头认个错 卢剑在旁边帮腔,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建明脸上了。 “陈政委,陈东这种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问题了。 这是寻衅滋事!是暴力抗法!是妨碍公务! 必须升格为刑事案件! 我们检察院可以启动立案监督程序,到时候你们公安的压力可就大了!” 刘伟也跟着附和,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像两块肥肉在跳舞。 “对对对!他打的是领导!是检察长! 是副处级领导干部!性质极其恶劣! 如果不严肃处理,以后谁还把领导放在眼里?谁还遵守纪律? 这是动摇我们政法系统的根基啊陈政委! 这是要出大问题的!” 陈建明皱了皱眉。 “是不是刑事案件,不是你们说了算。我们要进一步搜集证据,调查清楚再说。” “还有什么好调查的?!” 王刚急了,脸红脖子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人证物证俱在! 全院上下几十双眼睛都看到了! 你们警察难道要包庇他? 我告诉你陈建明,你要是敢包庇他,我就向县委、向你们市局反映情况! 我们检察院还会启动立案监督程序! 真闹到那一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毕竟你们公安和我们检察院,是兄弟单位!撕破脸了对谁都没好处!” 陈建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检,请注意你的措辞。” 他的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能冻死人。 “我们警察办案,讲究的是事实和法律。 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 你也是政法系统的老同志了,这点道理应该懂。” 王刚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但他不能跟陈建明硬顶。 毕竟陈建明是县公安局政委,级别虽然是正科,比他王刚低半级,但人家代表的是公安局。 真要闹起来,他一个快要退二线的检察长,未必占得了便宜。 “好,好,那就按程序走。” 王刚咬着牙说,腮帮子鼓得像癞蛤蟆,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是陈政委,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不秉公执法,我王刚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也要讨个说法!” 陈建明没再接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东。 陈东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表情很奇怪。 就好像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大戏。 陈建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拉了拉陈东的衣袖。 陈东回头一看,是周芳。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溜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陈东,你跟我来一下。” 周芳把他拉到楼梯拐角,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陈东,你听我一句劝,别犟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真诚的关切。 “王检那边,你去低个头,认个错,写个检讨,这事儿说不定就过去了。” 陈东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周芳继续说,眼圈都有点泛红, “换谁被当众那么说,心里都不好受。 可是陈东,咱们是体制内的人啊。 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一个刚参加工作三年的小科员,跟检察长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刚才听人说,王检已经在联系政法委那边了, 想把你的案子定性成妨碍公务,到时候不仅要拘留,还要开除公职。 陈东,你要是被开除了,这辈子就完了呀!” 陈东看着她。 这个姑娘,跟他同一年考进检察院,同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 平时话不多,但每次他加班,她都会帮他带一份饭。 他帮她办过案子,她也帮他整理过材料。 在这个冰冷的体制内,这是为数不多的温暖。 “小芳,”陈东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事儿,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啊!”周芳急了,“你现在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跟人家斗?” 陈东笑了笑。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周芳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太倔了。”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你就去找找关系。你不是昨天被叫到县委去见新来的书记了吗,也许……” 她没有说完。 就被陈东挥挥手打断了。 周芳走了。 陈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但也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周芳是真的关心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周芳回到人群中,正被姚诗睿拉着,低声嘀咕着什么。“周芳,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还去跟陈东说话?你就不怕被牵连?” “大家都是同事……” “同事?”姚诗睿冷笑一声, “同事值几个钱?你没看出来吗?陈东完了!彻底完了! 你要是跟他走得太近,以后在检察院还怎么混? 王刚、卢剑、刘伟那些人,全都有活吃了陈东的想法。 到时候,可别把火气撒到你身上。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受得了吗?” 周芳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走廊那头陈东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挺拔。 挺拔得有些不真实。 就像一棵即将被暴风雨折断的树,却依然挺得笔直。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哒哒哒哒,密集得像机关枪。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只见办公室主任付霞,正快步朝这边跑来。 付霞三十出头,平时很注意保养,走路袅袅婷婷的,有点像T台上的模特,很是优雅。 但今天,她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盘好的头发都跑散了,一缕刘海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像个刚从菜市场冲出来的家庭主妇。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气喘吁吁。 “王……王检!” 付霞跑到王刚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胸脯剧烈起伏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3章 丝滑变脸 “怎么了?”王刚不耐烦地问,“火烧眉毛了?” “调……调令!” 付霞把文件递过去,手都在抖。 “组织部刚刚发过来的!陈东同志的调令!” 王刚愣住了。 卢剑愣住了。 刘伟愣住了。 陈建明也愣住了。 只有陈东,依然保持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刚接过文件,低头看起来。 那是一份标准的干部调动通知。 红头文件。 上面印着“中共缙山县委组织部”的字样。 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 “经研究决定,调陈东同志到中共缙山县委办公室工作,任综合一科科长(正股级)。请接此通知后,尽快办理交接手续。” 下面是组织部的大红公章。 鲜红刺目。 像一团火,烧得王刚的眼睛发疼。 他的手开始发抖。 先是微微的颤抖,然后越来越厉害,纸张在他手里哗啦啦地响。 “这……这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瞪着陈东。 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你……你什么时候调的?” 陈东没说话。 “你伪造公文!” 王刚突然指着陈东的鼻子,手指头差点戳到陈东的脸上, “你这是犯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我可以马上报警抓你!” 陈东依然没说话。 但陈建明看不下去了。 “王检,” 他咳嗽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红头文件都过来了,怎么可能是伪造的? 你要不信,可以打电话问组织部嘛。 再说了,要是伪造的,我第一个抓他。” 王刚被他这么一说,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但他还是不敢相信。 陈东? 一个反贪局的小科员? 直接调到县委办当综合一科科长? 那可是正股级! 虽然正股级在体制内不算什么大官, 但对于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火箭般的速度了。 更何况,综合一科是县委办的核心科室。 综合一科的科长,说白了就是县委书记的联络员。 也就是俗称的,县委大秘。 卢剑凑过来,看了一眼调令。 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悄悄拉了拉王刚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王检,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王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县委办副主任马洪涛的号码。 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马主任吗?我是王刚。” “王检啊,有什么事?”马洪涛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我问你个事。”王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陈东怎么要到你们县委办当综合一科科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哦,你说这个事啊。”马洪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是林书记亲自定的,让陈东过来当她的联络员,兼任综合一科科长。” 王刚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林书记……亲自定的?” “对。”马洪涛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林书记发了话,组织部那边就直接办了。怎么,王检,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洪涛老弟,”王刚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你昨天不是告诉我,陈东当不成林书记的联络员了吗?怎么今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消息我也是和你一样刚知道的。”马洪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林书记这次是直接让另外一个委办副主任,李峰主任去落实这个事情的。我当然不知道。” 王刚还想说什么,马洪涛推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忙,就把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嘟嘟—— 忙音在王刚耳边回荡。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马洪涛不知道? 马洪涛居然不知道? 他这个县委办副主任,连自己单位要进书记的大秘都不知道? 王刚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但他很快就把这股火压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收场? 他刚才还在嚷嚷着要刑拘陈东。 结果人家现在是县委大秘了。 正股级的县委书记的联络员。 比他这个副处级检察长,虽然明面上差着好几级。 但是,人家天天跟在书记身边,是书记的心腹。 而他这个检察长,一年到头能见到书记几次? 何况,自己马上就要到五十五岁了,按照惯例,明年就要去人大这些养老单位了。 到时候脱离了检察长这个实权岗位,就是拔掉牙齿的老虎。 别说县委书记了,连个乡镇长都不会正眼瞧他。 想到这里,王刚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后背也湿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起头,看向陈东。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张刚才还狰狞扭曲的脸,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启键。 所有的愤怒、不甘、怨毒,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灿烂。 灿烂得像是在迎接多年未见的老友。 灿烂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陈啊……”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温和,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跟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刚才那些都是误会。”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明瞪大了眼睛。 卢剑和刘伟也瞪大了眼睛。 就连走廊那头几个探头探脑的同事,也瞪大了眼睛。 周芳站在人群里,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她刚才还在担心陈东会被开除。 结果现在,陈东成了县委大秘?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姚诗睿。 姚诗睿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王刚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川剧演员还快。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就成了“误会”? “王检,你刚才不是说——”陈建明忍不住开口。 “哎呀,陈政委,”王刚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脾气急,一着急就容易说错话。 陈东同志是难得的好同志,我一直都很看好他的。今天的事,纯粹是沟通不畅造成的误会。” 陈建明:“……” 第14章 别得意太早,有你栽跟头的时候 陈建明当了二十年警察,见过不少场面。 但这种变脸,他还是第一次见。 卢剑和刘伟也反应过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刻凑上前来,脸上的笑容比王刚还灿烂。 “对对对,误会误会!” 卢剑笑着说,脑袋点得像装了弹簧, “陈东同志工作能力强,为人正直,我们一直都看在眼里的。 我早就说过,小陈是咱们检察院的未来之星,迟早要高升的!” “是啊是啊!” 刘伟也跟着附和,脸上的横肉堆成了一朵菊花, “陈秘,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我那都是被工作逼的,你也知道,刘小军的案子上面催得紧,我也是没办法。 以后在县委办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检察院的老同事啊! 咱们可是一家人!” 陈东看着这三个人。 刚才还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现在却一个个笑脸相迎。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像刚才那些恶毒的话,不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他觉得恶心。 发自肺腑的恶心。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甚至还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王检言重了。” 陈东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年轻不懂事,刚才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王检是长辈,是领导,批评教育我是应该的。 只是方式方法上,可能咱们还需要多磨合。” 王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东会说出这番话来。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实际上句句带刺。 “方式方法需要磨合”八个字,暗示他王刚刚才的做法有问题。 特么的,刚刚是你陈东扇了我六个巴掌好不好? 但偏偏,这些话挑不出任何毛病。 滴水不漏。 王刚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年纪轻轻,说话就这么老辣。 看来,能当上县委大秘,绝不是偶然。 “哎呀,小陈太谦虚了。” 王刚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什么批评教育,我那都是恨铁不成钢! 你是咱们检察院出去的优秀人才,我作为老领导,对你严格一点,那也是为了你好嘛!” “王检费心了。” 陈东点点头, “以后到了县委办,我一定努力工作, 争取尽快把官做的比你还大, 不给检察院丢人。” “好好好!”王刚连连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以后在县委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检察院永远是你的娘家!” 陈东没有再接话。 他转头看向陈建明。 “陈政委,刚才你说的那个调解的事,我觉得不用了。 王检刚刚也说了,一切都是误会。” 王刚脸瞬间黑了一下,感觉自己那六个巴掌白挨了。 陈建明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意味。 “确实不用了。” 他伸出手,握住陈东的手。 “恭喜你,陈科长。” “谢谢陈政委。” “以后在县委办,有机会多交流。咱们公安系统,也有很多工作需要县委办协调支持的。” “一定。陈政委放心,以后公安口的事情,我会多关注的。” 陈建明眼睛一亮。 这小子,上路。 他松开手,转身看向王刚。 “王检,既然你们内部已经达成‘共识’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收队!” 说完,他大手一挥,也不看王刚的反应,带着几个警察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陈东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陈东目送陈建明离开。 然后转过身,看向王刚。 王刚脸上还挂着那个僵硬的笑容。 那笑容维持得太久了,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搐。 “小陈啊,以后常回来看看啊。检察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陈东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好的王检,有时间一定回来向老领导汇报工作。 现在我先回自己办公室整理自己东西,交接工作了, 就不配您聊了。” 说完,他看了王刚一眼。 又看了卢剑一眼。 最后看了刘伟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三个陌生人。 然后,他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的背影很挺拔。 步伐很稳。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身后,王刚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然后一点一点地垮下来。 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卢剑和刘伟站在他旁边,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说话。 走廊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王刚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 “他妈的……别得意太早........有你栽跟头的时候.......” 第15章 报到第一天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 缙山县行政中心的广场上,只有两个环卫工人在扫地。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漫过来,把十二层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淡金色。 陈东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大步朝大门走去。 公文包里装着三样东西:组织部的调任文件、身份证、一包没拆封的中华烟。 这是他昨晚特意准备的。 体制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到一个单位,第一天上班要早到。 不是早到五分钟十分钟,而是至少早到半小时。 这不是写在任何文件里的规定,但所有人都知道。 谁先到,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哪怕只是在大厅里干坐着,也比踩着点进门显得更有诚意。 陈东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保安室里亮着灯。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里面喝茶,看到有人走过来,放下杯子,推开门走了出来。 还是前天那个保安。 “站住,你找谁?” 保安的语气跟前天陈东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模一样, 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陈东没停下脚步,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调令,递到他面前。 “我是县委办新到任的综合一科科长,陈东。” 保安接过文件,低头看了一眼。 红头。组织部的大印。他的名字。 保安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冷漠到震惊再到谄媚的三级跳,就像川剧演员揭下了面具。 “哎呀,陈科长!” 保安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腰都弯了几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是……” “没事。”陈东收回文件,语气平淡,“你也是按制度办事。” “陈科长您大人大量!”保安连忙侧身让开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里边请,里边请!” 陈东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保安又补了一句:“陈科长,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您尽管吩咐!” 陈东没回头。 他走进大厅的时候,大理石地面被保洁拖得能照出人影。 水晶吊灯还没开,只有走廊里的日光灯亮着,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上了三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牌子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旁边有一扇小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塑料牌,上面印着四个宋体字,“值班室”。 这就是给书记秘书配的办公室。 陈东让正在做保洁的物业阿姨打开门。 一般县级以上的机关单位,会把卫生外包给物业公司,包括领导办公室的卫生。 所以来做保洁的阿姨,是有各个领导办公室的钥匙的。 值班室屋子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角放着一台饮水机。 窗户朝东,阳光正好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 办公桌上落了一层薄灰。看来有段时间没人用过了。 陈东放下公文包,从柜子里找到一块抹布,去卫生间打湿了,回来把桌子、椅子、窗台、文件柜,从头到尾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他又去卫生间把抹布洗干净,晾在窗台上。 然后他看了看饮水机。空的。 他拎起水桶,下楼去一楼的开水房接了一桶纯净水,扛上来装上。插上电源,按下加热开关。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手表。 七点十五分。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七点五十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陈东站起来,整了整衬衫的领子,走到门口。 林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托特包。 她看到陈东站在值班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陈东?你怎么这么早?” “林书记早。”陈东微微欠身,“第一天上班,早点来熟悉一下环境。” 林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陈东捕捉到了。 “进来吧。” 林雪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陈东跟在她身后。 此刻他脑海里已经默默印入一行字, “林书记七点五十到办公室。比上班时间早四十分钟。” 陈东知道,作为秘书,观察领导的一切细节。 几点到办公室、几点喝茶、喜欢喝什么温度的茶、几点看文件、几点休息、接电话时的语气、批文件时的习惯…… 所有这些,都是一个秘书必须掌握的信息。 一个好的秘书,不是等领导吩咐了才去做事,而是在领导开口之前,就已经把事情做好了。 林雪的办公室跟昨天一样,窗明几净。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办公桌上的文件也摞得规规矩矩。 林雪把托特包放在办公桌旁边的柜子上,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然后在办公椅上坐下来。 她打开桌上的文件夹,拿起钢笔,开始批阅文件。 陈东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没有进退两难。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个合格的秘书,必须具备一种天赋, 不是察言观色的天赋,而是“预判”的天赋。 在领导开口之前,就把事情做好; 在领导想到之前,就把方案准备好。 这叫“眼力见”,也叫“主动性”。 体制内这么多年,多少秘书栽就栽在“等吩咐”这三个字上。 领导说一句你动一下,那不是秘书,那是提线木偶。 但如果是这样,领导还要你干啥? 真正的顶级秘书,要在领导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把事儿办妥了。 陈东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 他去了开水房。 刚才上楼之前,他已经把整栋行政楼的布局摸了一遍。 开水房在一楼东侧,清洁间在每层楼的楼梯拐角, 林雪办公室的茶叶放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这些信息,他前天第一次来林雪的办公室的时候, 就记在脑子里了。 没用笔记,没用手机存,全凭脑子。 第16章 但是 这是陈东的习惯, 重要的信息,从来不依赖外部工具。 笔会丢,手机会没电,但脑子不会。 他接了一壶水,试了试水温。 有点烫,需要晾一会儿。 他把水壶放在窗台上,打开盖子,让风吹着。 然后他回到办公室,打开左边第二个抽屉。 里面并排放着四盒茶叶:龙井、铁观音、普洱、金骏眉。 陈东只看了一眼,就选了龙井。 理由很简单:林雪三十岁,女性,南方人。 这个年龄段的女领导,大多偏好清淡的口感。 龙井清雅,回甘悠长,不像铁观音那么浓烈,也不像普洱那么厚重。 而且现在是早上,空腹喝浓茶伤胃,龙井刚刚好。 他拿出一个玻璃杯, 林雪的柜子里有三个杯子,一个玻璃杯,一个陶瓷杯,一个保温杯。 他选了玻璃杯。 因为龙井需要用玻璃杯泡,才能看到茶叶在水中舒展的姿态。 用陶瓷杯泡龙井,就像用搪瓷缸喝红酒, 不是不能喝,是糟蹋东西。 他用热水把玻璃杯烫了一遍, 然后放入茶叶,倒入少量热水,晃了晃, 把第一泡倒掉。 这是洗茶,也是醒茶。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去窗台上摸了摸水壶, 温度差不多了,大概五十度左右。 他拎着水壶回来,注入热水。 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清香四溢。 陈东端着茶杯,走到林雪的办公桌前,轻轻放在她右手边的位置。 杯柄朝右,方便她伸手就能握住。 “林书记,茶好了。” 林雪正在批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茶杯,然后端起来,抿了一口。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陈东注意到,她抿完那一口之后,又抿了第二口。 这是一个好信号。 “温度刚好。”林雪放下杯子,“你试过水温?” “试了一下。”陈东说,“我觉得五十度左右泡绿茶比较合适。” 他没说的是,他不仅试了水温,还考虑了很多其他细节, 早上气温低,水凉得快,所以他把水温稍微调高了一点; 办公室开着空调,干燥,所以他没有盖杯盖,让茶香自然散发。 这些细节,都是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过的。 没有草稿,没有备忘,全在脑子里。 林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一眼里,带着一丝赞许。 陈东心里有数了。 他记住了这个温度。五十度。 以后给林书记泡茶,就用这个温度的水。 他甚至把这个温度和当时的室温、湿度、时间段绑定在了一起, 早上七点五十,冬季,空调房,龙井,五十度。 这些数据像一组编码,直接写进了他的大脑里。 “林书记,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把那边的文件整理一下吧。” 林雪指了指茶几上的一摞文件, “按紧急程度分类,紧急的放在最上面,普通的放在下面。” “好的。” 陈东走过去,开始整理文件。 他做得很仔细。 每一份文件都先看标题,再看发文单位,再看日期。 如果是当天或者前一天发的,而且是上级部门或者重要部门的, 就放在“紧急”那一摞; 如果是几天前发的,或者是普通部门的,就放在“普通”那一摞。 他整理文件的时候,顺手做了一件事, 他把每一份文件的标题、文号和核心内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不是林雪要求的,是他自己加的。 因为他知道,领导随时可能问起某份文件的内容。 到时候如果他只能说“我找找”,那就露怯了。 一个好的秘书,脑子里应该装着一个文件索引。 领导一问,他就能脱口而出:“那份文件是XX号,XX部门发的,主要内容是关于XXXX。” 整理完文件,他又拿起扫帚,把办公室的地板扫了一遍。 然后拿起抹布,把书架上的灰尘擦了一遍。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这也是天赋的一部分。 陈东记得上大学的事后看过一本书,书里面把合格的秘书比喻成空气, 存在,但让人感觉不到存在。 领导需要你的时候,你立刻出现; 领导不需要你的时候,你自动消失。 不打扰,不添乱,不刷存在感。 一边打扫,陈东一边过了一下刚才观察到的一切, 林雪七点五十到办公室。 比上班时间早四十分钟。 她习惯先把外套挂到门后的衣架上,挂好之后会把袖子捋顺。 然后坐下来,先看文件,再喝茶。 她批文件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 这些信息,全部储存在他的大脑里。不需要笔记本,不需要备忘录,不需要任何外部工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脑子,就是最好的笔记本。 打扫完毕,陈东正准备退出办公室,林雪叫住了他。 “陈东,你坐下。” 陈东愣了一下。 林雪放下钢笔,抬起头看着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下,我有话问你。” 陈东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昨天下午,你在检察院打了王刚?”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林雪,但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的。” “为什么打他?” 陈东把昨天下午全院大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当着全院上百号人的面,说我老婆出轨,说我被戴绿帽子。我当时没忍住,就动手了。” 林雪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开口了。 “陈东,我先说我的态度。” 陈东坐直了身体。 “王刚爆你隐私侮辱你在先,作为一个男人,很难容忍被当众羞辱戴绿帽子。 所以这件事,你打了他,没人会处分你。” 陈东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是.........” 林雪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以后做事,要谨慎,要想长远,要思考利弊。” 陈东看着她。 “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公开场合打自己的领导, 这个行为本身,对你这样一个刚起步的年轻干部来说,非常不利。” 林雪顿了顿,继续说。 “体制内用人,很多时候不仅仅是看是非对错。 你以后当了领导就会明白, 一个容易冲动、会动手打领导的下属,是没有几个领导敢用的。” 陈东低下头。 “林书记,我……” 第17章 这种人,必须一次治住 “我知道你委屈。”林雪打断他,“但委屈归委屈,做事归做事。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压下去,但是——” 她看着陈东,眼神很认真。 “下不为例。” 陈东抬起头,看着林雪。 她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关切。那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关切,而是一个过来人对年轻人的关切。 陈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这个冰冷的体制内,能有一个愿意跟你说这些话的领导,太难得了。 “林书记,我记住了。”陈东的声音有点哑,“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林雪点了点头。 “行了,你去忙吧。” “好的。” 陈东站起来,朝林雪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林雪那番话,他听进去了。 冲动是魔鬼。 尤其是在体制内。 你的一时冲动,可能会毁掉你多年的努力。 他看了看手表。 八点二十分。 先去人事科办手续。 人事科在走廊的另一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陈东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猫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陈东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化着淡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不低不高, 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锁骨。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陈东进门的那一刻,她抬眼扫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陈东读懂了那一眼的意思,一个陌生年轻人,穿着白衬衫,没有胸牌,没有领导陪同, 大概率是哪个乡镇刚刚借调上来的办事员,或者是新招的临时工。 不重要。不需要搭理。 “你好,我来办入职手续。” 他看了看手表。 八点二十分。 先去人事科办手续。 人事科在走廊的另一头,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茉莉花茶的香味,混着一点点护手霜的气息。陈东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敲什么敲,门又没锁。”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像被人打断了什么要紧事。 陈东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化着淡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不低不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锁骨。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陈东进门的那一刻,她抬眼扫了他一下, 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机关老人审视新人的挑剔劲儿。 不过可能看着陈东长得比较帅,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但也仅仅是一闪而逝。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咖啡。 “有事?” “你好,我是来办入职手续的。” “哪个部门的?” “县委办综合一科。” “嗯。” 她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格,往桌上一拍, “先填表。 个人信息、学历、工作经历、家庭成员,都填上。 一寸照片带了没有?” “带了。” “带了就填。 填完放这儿,下周再来拿。” 陈东愣了一下。 “下周?” “对啊,下周。” 女人端起桌上的杯子,吹了吹热气,继续喝了一口咖啡, “你以为办入职是买菜啊?说办就办? 我要审核你的档案,核对你的编制,走流程,盖章, 一套下来最少五个工作日。 下周能办好就不错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东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女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流程需要”,这是典型的“吃拿卡要”。 在体制内待过几年的人都懂,有些人手里捏着一点小权力, 就非得折腾你一下,让你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你不表示表示,这流程就能走一个月;你递条烟、送张卡、请吃一次饭,明天就能拿到手。 这套路,他在检察院见得多了。 但陈东今天不想惯着谁。 他站在那里,没有去拿那张表格,也没有坐下。 他就那么站着,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开口了。 “同志,我想问一下,办入职手续需要五个工作日,这个依据的是哪条规定?”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会跟她抠政策依据。 “什么哪条规定?一直都是这么办的。” “那就是没有明文规定了?”陈东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我查过《缙山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调任管理办法》, 第十二条明确规定,新录用或调入人员的入职手续, 应当在接收单位出具调令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办结。 今天是第二天,按理说今天之内就应该办好。”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打量着陈东,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倒是挺懂啊。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学法律的?” “我是宁大法学院毕业的。” “哦,宁大。”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宁大也不是什么名牌大学嘛。 再说了,你懂规定有什么用? 实际操作跟规定是两码事。 我说要一周就是要一周,你着急也没用。 你要是嫌慢,可以去找领导反映嘛, 不过领导忙得很,不一定有空搭理你。” 她说完,又抓起杯子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咖啡。 那悠闲的姿态,分明是在说:我就是卡你了,你能怎么着? 陈东看着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见过这种人, 在机关里混了十几年,没混上一官半职,就卡在科员的岗位上不上不下。 心里憋着一股气,看谁都不顺眼。 好不容易来个新人,总算找到了可以拿捏的对象, 非得在人家面前抖抖威风,找找存在感。 你要是被她拿住了,以后在人事科办事,次次都得看她的脸色。 这种人,必须一次治住。 不然以后麻烦得很。 第18章 好好好!马上办! 陈东没有发火,也没有跟她吵。 他只是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同志,你先看一下这个。” 女人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红头。 组织部的大印。 她的名字赫然印在上面, “调陈东同志到中共缙山县委办公室工作,任综合一科科长(正股级)”。 她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那颗瓜子夹在她的门牙之间,没有咬下去,也没有吐出来,就那么悬着。 停顿了大约两秒钟。 她把瓜子吐在手心里,放下,然后用双手捧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东。 那表情的变化,就像一台老旧的空调从制冷模式突然切换到制热模式, 需要一点时间,但一旦切换完成,温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是陈科长?” “是我。”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被人当场揭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哎呀!原来是陈科长!” 她猛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快步走到陈东面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没看清!你看我这眼神,真是该配眼镜了!” 她伸出手,握住陈东的手,使劲摇了摇。 那双手柔软细腻,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陈科长,我是人事科的副主任科员徐雅雯,你叫我小徐就行!” 陈东心里觉得好笑。 刚才还是一副“别烦我”的架势,现在就成了“小徐”。 “徐主任客气了。” “哎呀,叫什么徐主任,叫我雅雯就行!” 徐雅雯笑着说,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情, “陈科长,你可是咱们县委办的大红人啊! 林书记亲自点的将,整个缙山都传遍了! 我昨天就听说要来一位年轻的科长,没想到这么年轻! 真是年轻有为!” 她一边说,一边把陈东往沙发上引。 “陈科长,你快坐!喝茶还是喝咖啡? 我这里有好茶,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我一个朋友刚从福建带回来的!” “白开水就行。” “白开水哪行!”徐雅雯摆摆手,“到了我这里,哪能喝白开水!必须喝茶!” 她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一盒茶叶,用茶匙舀了一勺,放进杯子里,注入热水。 动作麻利,跟刚才判若两人。 “陈科长,你尝尝。” 陈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是吧?”徐雅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陈科长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包一盒带走!” 她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在拍证件照。 “陈科长,表格我给你拿过来了,你不用填那么多,就填个基本信息就行。 其他的我来帮你搞定。” 她从抽屉里重新拿出一张表格,比刚才那张薄了一半。 “这张是简化版的,填一下姓名、年龄、籍贯、学历,剩下的我来处理。” 陈东接过表格,三两下填完,递给她。 徐雅雯接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陈科长,你今年才二十五岁?” “嗯。” “二十五岁就当上综合一科科长,这在咱们缙山历史上,恐怕都是头一个!” 徐雅雯感叹道, “我二十五岁的时候,还在乡镇当办事员呢,整天给人端茶倒水。” 陈东笑了笑,没接话。 徐雅雯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 “陈科长,以后在县委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人事上的事,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陈东心里明白得很。 这种女人,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早就修炼成人精了。 她对你的态度,完全取决于你的位置。 你位高权重,她就是最温柔的知心姐姐; 你落魄失意,她就是最冷漠的路人甲。 “谢谢徐姐,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徐雅雯连忙摆手,“咱们都是一个单位的,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要不徐姐,你先帮我把手续办了吧。我一会儿还要去李主任和马主任那边报到。” “好好好!马上办!马上办!” 她转身在电脑前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时不时偷瞄陈东一眼。 “陈科长,你的档案编号是多少?” “档案编号应该在调令上有。” “哦对对对!我看看!” 她又拿起那份调令,看了一眼编号,输入电脑。 “陈科长,你稍等一下,打印出来签个字就行了。” 打印机嗡嗡地响起来,吐出一张表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拿过来,双手递给陈东。 “陈科长,你在这儿签个字,签完就行了。” 陈东接过笔,签了名字。 徐雅雯又去旁边一阵操作。 五分钟后,她拿着一张崭新的工作证和一个信封,双手奉上。 “陈科长,这是你的工作证和饭卡。 工作证我已经帮你贴好照片了,饭卡里预充了一个月的餐补,直接刷就行。” 陈东接过来,看了一眼工作证。 照片上的他,蓝底,白衬衫,表情严肃。 上面印着一行字:中共缙山县委办公室,陈东,综合一科科长。 他把工作证和饭卡收进公文包里。 “谢谢。那我先走了。” “陈科长慢走!”她送到门口,腰微微弯着, “以后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来找我就行!不用排队!直接进来!” 陈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人事科。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声。 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陈东没有回头。 他大步朝走廊那头走去。 他还要去马洪涛和李峰那边打个转。 毕竟他们是委办的副主任,是陈东这个综合一科的科长的直属领导,按规矩要去报个到。 陈东准备先去李峰的办公室。 李峰是县委办副主任,分管人事和后勤。 他的办公室在四楼,跟马洪涛的办公室隔着一个走廊。 陈东走到李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第19章 单位目前空缺比较多 “请进。” 陈东推门进去。 李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陈东进来,立刻放下文件,站了起来。 “哎呀,陈科长!来来来,快坐快坐!” 李峰的热情出乎陈东的意料。 他快步走过来,握住陈东的手,使劲摇了摇,然后把他引到沙发上坐下。 “陈科长,喝茶还是喝白开水?” “李主任,我自己来就行——” “别别别,你坐着!”李峰摆摆手,“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自己倒茶的道理?” 他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盒铁观音,用茶匙舀了一勺,放进紫砂壶里,然后注入热水。 动作娴熟,一看就是经常泡茶的人。 “陈科长,尝尝这个。我一个福建的朋友送的,正宗的安溪铁观音。” 陈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浓郁,回甘悠长。 “好茶。” “是吧?”李峰笑了,“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拿一盒。” “李主任太客气了。” “哎,这有什么客气的!”李峰摆摆手,“咱们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互相关照是应该的。” 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陈东。 “陈科长,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岁就当上综合一科科长,了不起啊!”李峰竖起大拇指,“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乡镇当办事员呢!” “李主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李峰说,“林书记能选中你,说明你确实有过人之处。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又说: “陈科长,你在工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我分管人事和后勤,很多事情都好商量。 住房啊、交通啊、家属安置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开口。” 陈东心里明白,李峰这是在示好,拉拢自己。 在一个县的体制内,县委大秘是所有人争相拉拢的对象。 别说李锋这种副科级了,就算是县里各个部委办局以及乡镇的那些,平日里牛逼轰轰的正科级一把手, 看到陈东这样的县委大秘,也要自降身份结交。 因为县委大秘离权力中心最近,能在书记面前说得上话。 谁能跟秘书搞好关系,谁就能在书记面前多一分话语权。 “谢谢李主任。”陈东笑着说,“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李峰摆摆手,“咱们互相帮助嘛!” 他喝了一口茶,又说:“陈科长,你知道咱们委办现在的编制情况吗?” “不太清楚。” “那我给您说道说道。” 李峰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目前县委办主任暂时空缺,只有两个副主任,就是我和马洪涛。 如果从编制上算,空缺了一个主任、一个保密局长、两个副主任。 保密局长一般兼任一个委办副主任,所以等于是空缺了两个正科、一个副科岗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东一眼。 “陈科长,你是林书记钦点的县委大秘,好好干,前途一片光明。 这些空缺的岗位,将来都有可能落到你头上。” 陈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脸上带着笑容。 但他心里很清楚。 李峰这番话,表面上是鼓励,实际上是在拉拢。 他在暗示:只要你跟我站在一起,这些空缺的岗位,我支持你去争取。 在体制内,这种话术太常见了。 “李主任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林书记和李主任的期望。” “好好好!”李峰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干劲,有冲劲!”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陈东看了看手表,站起身。 “李主任,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还得去马主任那边报个到。” 李峰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好好好,你去吧。马主任那边……嗯,他这个人比较严肃,你多担待。” 陈东听出了李峰话里有话。 但他没多问。 “谢谢李主任,我记住了。” 从李峰办公室出来,陈东沿着走廊往前走,在马洪涛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门关着。 陈东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有回应。 陈东心里冷笑一声。 他推开门。 马洪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看到陈东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 “马主任,我是综合一科新来的陈东,来报个到。” 马洪涛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陈东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你就是陈东?” “是的。” “嗯。”马洪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说, “综合一科的工作,你要尽快上手。 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老同志。 不要以为自己是从检察院过来的,就什么都懂。”陈东站在那里,等着他继续说。 但马洪涛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 也没有给他倒水的意思。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陈东。 明摆着要给陈东一个下马威! “陈东,你在检察院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打架、闹事、不服从领导……这些风气,不要带到县委办来。 县委办是全县的中枢机关,纪律严明,规矩森严。 你在这里,要遵守纪律,规规矩矩,夹起尾巴做人。” 陈东站在那里,看着马洪涛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马洪涛,大概是觉得自己是委办副主任,是综合一科的直属分管领导,就可以对一个新来的科长颐指气使。 但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陈东是林雪钦点的。 在体制内,谁的人谁罩着,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马洪涛还在继续说: “……总之,你要记住,你是综合一科的科长,综合一科是我分管的,你就是我的兵。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明白吗?” 陈东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马洪涛愣住了。 “你——” 陈东没理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用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马洪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东!你——” 第20章 我是来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你马洪涛的私兵 “马主任,不好意思啊,早上起得太早了,有点困。” 陈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您继续说,我听着呢。” 心里却在想,劳资和你客气一下,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也不看看劳资背后站的是谁? 这次劳资要是惯着你,以后你还不变本加厉的拿捏我? 体制内就是这样,该硬气的时候就要硬气, 不然人家就会以为你软弱可欺,就会变着法子的不把你当回事,糟践你,把你当驴子使唤。 当然,前提是,你必须要有硬起来的底气。 马洪涛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但他不好发作。 因为陈东是林雪的人。 他要是现在跟陈东翻脸,就等于跟林雪翻脸。 他还没这个胆子。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陈东弹了弹烟灰, “马主任,您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纪律、规矩、夹起尾巴做人, 这些道理,我都懂。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马洪涛。 “马主任,我有点口渴了,能不能借您的杯子喝口水?” 马洪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东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嗯,这水不错。”他端着杯子回到沙发上,又坐下来,“马主任,您继续。” 马洪涛看着他,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东喝了几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马主任,林书记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了。 您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以后有机会,再向您请教。”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东!” 马洪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你别忘了,你是综合一科的科长! 综合一科是我分管的! 你是我的兵!” 这话之前说过了,马洪涛这是故意再次强调一遍,强行挽尊。 陈东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马洪涛。 “马主任,有一点我需要纠正您。” 马洪涛愣了一下。 “我是正儿八经公务员考试录用的,是党的干部,是来为人民服务的。” 他顿了顿。 “不是某个人的私兵! 你的政治觉悟,有待提高!” “陈东.......你,你凭什么说这些,你以为你是谁?” “凭什么,凭我是党员,你也是党员,党员之间有互相批评的权利! 党章规定的! 马主任,你还是多去读读党章吧,生疏了呢!”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陈东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像是有人把杯子摔在了桌子上。 他没有回头。 他大步朝自己的值班室走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到走廊上,暖洋洋的, 给人带来暖冬的气息,舒服极了。 陈东从马洪涛办公室出来后,直接回到值班室,他看了看时间。 九点十分。 林雪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 他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不重不轻,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又不显得急促。 “进来。” 陈东推门进去。林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手里拿着一支水笔,眉头微蹙。 她抬起头看了陈东一眼:“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陈东走到办公桌前, “林书记,我已经到人事科办好了入职手续,工作证和饭卡都领了。刚才也去李峰主任和马洪涛主任那边报了个到。” 林雪点了点头,没多问。她的目光已经回到了文件上。 陈东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了一眼林雪手边的茶杯, 杯子里的茶水已经见底了,茶叶沉在杯底,只剩一层浅浅的褐色液体。 他端起杯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饮水机前,续上热水。 水温还是五十度左右,他用手背试了一下,刚好。 他把茶杯放回原处,杯柄仍然朝着林雪的右手方向。 林雪没有抬头,但她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个细微的动作里,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 说明水温对了,位置也对了。 陈东心里有数了。 他退后半步,目光迅速扫过林雪案头上的文件。 作为一个秘书,了解领导当前关注的重点工作,是最基本的素养。 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看清了最上面几份文件的标题, 《中央关于进一步加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的通知》, 《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促进工业经济转型升级若干政策措施的通知》, 《市委市政府关于加快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实施意见》。 全是关于淘汰落后产能、关停高污染高耗能企业、促进转型升级的内容。 陈东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几个关键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雪刚来缙山,案头上摆的全是这类文件,说明这是她当前最关心的事情。 作为秘书,他必须跟上领导的思路。 他打算利用空闲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方面的政策和资料。 当领导秘书能混到什么程度,说到底还是看人。 有些秘书懂得观察细节,也喜欢钻研学习,久而久之就能从领导身上学到真本事,进步自然就快。 这种秘书,哪怕有一天离开了领导身边,自己也能独当一面。 而有些秘书,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人情世故、迎来送往上,不注重自身能力的提高。 这么做短期收益不小, 领导觉得你懂事、会来事,有什么好处也愿意想着你。 但从长远看,走不远。 因为在基层,当你到了正科级这个坎上,能不能继续往上走,成为副处级乃至正处级,关系就只是基础了。 到了这个层次,你有关系,别人也有关系。 大家都在同一个平台上,拼的就是真本事。 谁对政策理解得更透,谁对实际情况把握得更准,谁能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谁就能脱颖而出。 我们国家最不缺的就是走捷径的人才,体制内更不缺。 但真正能走到高处的,往往是那些既有关系又有本事的人。 陈东深知这一点。 他环顾了一下办公室,拿起窗台上的抹布,把林雪书架上几处落了灰的地方擦了一遍。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看林雪仍然埋头在文件里,没有吩咐他的意思, 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第21章 手机被打爆了 回到值班室,陈东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掏出手机,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一直没开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未接来电:四十七个。 未读信息:两百三十一条。 手机直接被打爆了。 陈东愣了一下,然后点开通话记录翻看起来。 好家伙,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有检察院时期的同事, 平时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的那种,一口气打了三个电话。 有在党校培训时加过微信但之后再也没联系过的同期学员。 有几个连名字都对不上号的“朋友的朋友”。 甚至还有一个备注是“2007年全市政法系统运动会篮球赛领队”的号码, 陈东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是三年前参加市里篮球赛时,主办方的一个工作人员,赛后加了微信,之后再没说过话。 他随便点开几条短信看了看: “陈科长,恭喜高升!我是XX局的XXX,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陈秘,听说您到县委办了,祝贺祝贺!改天一定要赏脸聚聚!” “东哥,还记得我吗?我是XX乡的小王啊!上次在党校一起培训的!恭喜啊!” 陈东看得哭笑不得。 这些人里,绝大多数他连长相都记不清了。 但此刻,他们都像约好了一样,集体冒了出来。 这就是体制内的人情冷暖。 你落魄的时候,没人搭理你; 你一旦有了上升的势头,所有人都恨不得跟你沾上点关系。 陈东没有一一回复,他也没那个时间。 他只挑了四五个关系确实不错的朋友,简单回了几句,大意都是: “谢谢兄弟,刚报到,事情多,改天再聚。” 至于那些吃饭的邀请,他全部婉拒了。 刚到新单位,屁股还没坐热就到处吃吃喝喝,传出去影响不好。 而且说实话,跟这些普通朋友吃饭,本质上就是无效社交, 对方手里没有跟你对等的交换筹码,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真正值得花时间去交往的,是那些手里掌握着资源、可以互相交换利益的人。 但这个圈子,不是吃一顿饭就能挤进去的。 翻着翻着,陈东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柳依然。 自己那个未来的前妻。 未接来电:三个。未读信息:两条。 他点开信息。 第一条是上午十点发的:“陈东,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第二条是中午十二点半发的: “我买了菜,晚上在家做饭。你回来吃吧。” 陈东盯着这两条短信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开心,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讽刺。 他跟柳依然在一起十年, 从高一追她开始,到大学毕业结婚,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柳依然从来没有给他做过一顿饭。 一次都没有。以前在家里,永远是陈东下班回来买菜、做饭、洗碗。 柳依然只会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抬抬眼皮说一句“今天吃什么”。 他出差回来,冰箱里永远是空的。他加班到深夜,家里连一口热饭都没有。 现在,她居然说要给他做饭。 陈东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 权力果然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你有了权力,女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游过来。 但柳依然算个什么东西?她不配。 陈东没有回复,直接把她的对话框删掉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开始翻看桌上的通讯录, 那是县委办印制的全县正科级以上领导干部通讯录,蓝色封面,手掌大小, 密密麻麻列着几百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陈东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把那些重要部门主要领导的名字和职务记在脑子里。 公安局、财政局、发改局、经信局、教育局、卫健局........还有各乡镇党委书记和镇长, 这些人,以后都是他要打交道的人。 翻完通讯录,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淘汰落后产能、促进转型升级的相关文件和资料。 他把国务院、省政府、市政府出台的相关政策文件一篇一篇地找出来,仔细阅读。 遇到不理解的专业术语,就用搜索引擎查清楚。 他在一个空白的文档里,把自己觉得重要的内容摘抄下来,加上自己的理解和批注。 这一天过得很快。 当他再次抬头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陈东看了一眼林雪办公室的方向, 门还关着,灯还亮着。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陈东推开门。 林雪还坐在办公桌后面,姿势跟他早上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面前的文件换了一批,但她的神情依然专注。 “林书记,五点半了。您要不要去食堂吃点东西?我去给您打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雪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像是才意识到已经到这个点了。 她揉了揉眉心:“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您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清淡一点就行。” 陈东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他快步走向机关食堂。 县委办的食堂在一楼,分两个区域。 大堂是普通干部职工用餐的地方,自助餐形式,一荤两素一汤,标准配置。 二楼有几个小包间,是领导用餐的地方,可以点菜,也可以让厨师单独做。 陈东上了二楼,跟厨师打了个招呼。 他点了四菜一汤, 清炒时蔬、红烧鲫鱼、蒜蓉西兰花、青椒肉丝,外加一碗番茄蛋汤。 都是家常菜,不油腻,适合晚上吃。 等了十几分钟,饭菜打包好。 陈东提着两个保温袋,快步走回办公室。 他把饭菜在茶几上铺开,碗筷摆好。然后去敲林雪的门:“林书记,饭打回来了。” 林雪放下笔,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她看到茶几上摆着的四菜一汤,微微愣了一下:“这么多?” “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多打了几个。”陈东说,“您将就吃点。” 林雪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陈东递来的筷子。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陈东站在旁边,没有动。 ........ 第22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林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我等会儿下去随便吃点就行。” “坐下一起吃吧。”林雪说,“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陈东心里暗喜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说了声“谢谢林书记”,然后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茶几对面。 他找来几个空盘子,把饭菜分成了两份,一份放在林雪面前,一份放在自己面前。 林雪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吃起饭来。 吃了几口,林雪忽然开口了:“陈东,你今天看了那些文件,有什么想法?” 陈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雪会在这个时候考他。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白天他确实认真研究了那些材料,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些东西。 “林书记,您说的是淘汰落后产能和转型升级的事吧?” 林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陈东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觉得,这个事情对缙山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怎么说?” “挑战在于,缙山目前的产业结构,确实比较依赖那些高污染、高耗能的传统企业。 皮革、造纸、小化工, 这些企业贡献了县财政的大头,但也带来了严重的环境问题。 如果一刀切全部关停,短期内财政收入会大幅下滑,就业也会受到影响。 这是现实困难,绕不开。” 林雪没有表态,继续看着他。 “但机遇在于,现在上面有政策风向。 国务院和省政府都在推转型升级,淘汰落后产能, 而且配套了一系列扶持政策, 包括专项补助资金、用地指标倾斜、能耗指标置换等等。 如果我们能抓住这波政策红利,把那些落后的、没有转型空间的企业清退出去, 腾出土地和环境容量,引进更高端的产业,那缙山的经济结构就能实现一次质的飞跃。” 林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那你觉得,具体应该怎么做?” 陈东知道,这是更深一层的考教了。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思索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我觉得应该分两条线走。” “第一条线,坚决关停那些没有转型升级空间的落后企业。 比如皮革厂, 缙山那几家皮革企业,设备老旧,工艺落后,排污不达标, 而且皮革行业本身就是一个在逐步萎缩的产业。 就算投入资金升级改造,也很难达到现在的环保标准,更谈不上竞争力。 与其花钱去救一个注定要死的行业,不如让它死掉,把土地、厂房、能耗指标腾出来。” “腾出来的空间用来做什么?” “承接高端制造业。” 陈东说, “比如汽车零部件、家电制造、电子信息, 这些产业目前正在从沿海发达地区向内陆转移,他们对土地和用工成本敏感, 而缙山有区位优势,离上三角的核心区只有两到三个小时的车程,高速公路贯通, 劳动力成本也比沿海低。 如果能打造一个专门的产业承接园区,配合优惠政策,完全可以吸引一批优质企业落户。 这个叫‘腾笼换鸟’。” 林雪没有接话,但她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在认真听。 陈东继续说:“第二条线,是那家县属国企炼油厂。” 林雪抬起头看着他。 “炼油厂的情况跟皮革厂不一样。 它虽然有污染,但它是中型炼油企业,有一定的技术基础和市场份额, 而且它是国企,涉及职工安置和社会稳定,不能简单地一关了之。 我的想法是, 可以考虑对它进行技术改造和产品升级。” “怎么改造?” “引入煤化工技术。” 林雪愣了一下:“煤化工?” “对。”陈东说, “煤化工在国内目前还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但我认为这是一个蓝海领域。 我国的能源结构是多煤少油,石油对外依存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这是很大的安全隐患。 随着经济发展,石油需求还会继续增长,而且今后随着我们国家崛起, 国与国之间的竞争会逐渐加码, 国际局势的不确定性也越来越大。 石油安全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煤化工技术可以将煤炭转化为液体燃料和化工产品,是保障国家能源安全的重要途径。 现在国家已经在三晋、三秦等地布局了一些煤化工示范项目,但整体上还处于起步阶段。 如果缙山的炼油厂能够率先在这一领域实现突破, 不仅可以解决自身的生存问题,还可能成为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 陈东说完这些话,自己也有点意外。 这些知识,有一部分是他今天白天查阅资料时现学的,还有一部分是他多年来读书看报积累下来的。他有一个习惯, 从高中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大量的课外阅读。 大学四年,他泡图书馆的时间比待在宿舍的时间还多。 工作之后,他订了《人民日报》《浙江日报》《半月谈》等报刊,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翻一翻。 而且一直关注一些很有专业深度的地缘战略、历史时政大V博主。 这些积累,在今天这一刻,全部派上了用场。 林雪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端着茶杯,眼睛看着窗外的暮色,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来,看着陈东。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陈东从未见过的光芒,不仅仅是赞许,而是一种更深的认可。 “你说的这些,我考虑过一部分,但没有你想得这么系统。” 林雪说,“尤其是煤化工那个方向,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到的方向。” 陈东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但是,”林雪话锋一转,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缙山县的财政收入,目前有一大半是靠那几家大型皮革企业撑着, 还有一大批的中小造纸厂、化工厂,也是我们缙山的传统强项。。 如果真的把这些企业关停了,县财政怎么办? 干部职工的工资怎么发? 那些在皮革厂上班的工人怎么办?” “还有,对那家炼油厂的升级改造,需要巨额资金,这个钱怎么解决? 也是一个很头疼的问题。” ....... 第23章 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陈东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雪说的是实情。 这也是所有基层主官在面对转型升级时最头疼的问题, 不是不知道落后产能该淘汰,而是淘汰之后的阵痛期,扛不扛得住。 “林书记,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你说。” “关停不是目的,替换才是。 皮革企业关停之后,土地和厂房还在,能耗指标也还在。 这些资源,可以用来引进新的项目。 如果我们在关停之前,就先做好招商引资的准备工作, 把意向企业谈好,把政策配套好,那关停和引进之间就可以实现无缝衔接。 阵痛期可能会有,但不会太长。” 林雪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端起碗,扒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筷子。 “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陈东愣了一下:“没有。” “那陪我聊聊。”林雪说,“把这些想法,再往深里说一说。”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他们一直在聊。 从国家宏观经济政策,到缙山县的具体产业现状; 从淘汰落后产能的技术路径,到招商引资的策略方法; 从煤化工的国际发展趋势,到县属国企改革的难点痛点。 林雪问得很细,陈东答得很认真。 有些问题陈东能回答上来,有些问题他一时答不上来, 就老实说“这个我还需要再研究一下,我记一下,接下来抓紧研究”。 林雪也不恼,反而点了点头,说“肯承认自己不知道,比不懂装懂强”。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陈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零五分。 “林书记,快十点了。您明天还要上班,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 林雪也看了一眼时间,微微惊讶:“都这么晚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行,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说的那些,我回去再想想。” 陈东把茶几上的碗筷收拾好,装进保温袋里。 林雪穿上外套,拎起包,准备下班。 陈东掏出手机,翻到司机班的电话:“林书记,我让小刘把车开到楼下?” “不用。”林雪摆摆手,“我就住后面的县委宿舍,走几步就到了。” “那我送您。” 林雪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陈东主要是担心领导的安全,毕竟林雪就算是县委书记,说到底还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漂亮女人。 一个人走夜路还是很危险的。 陈东好不容易抱上这根大粗腿,当然不可能让她出任何意外。 两个人走出行政中心的大门。 夜晚的空气很凉,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 广场上空荡荡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雪走在前面,陈东落后半步,跟在她侧后方。 这是秘书陪同领导走路的标准位置, 既不会抢了领导的风头,又能随时回应领导的需求。 县委宿舍就在行政中心后面,隔着一道围墙,步行不到一百米。 那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雪住在三楼,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一响就亮了。 陈东把林雪送到单元门口,停下了脚步。 “林书记,我就不上去了。您早点休息。” 林雪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陈东站在楼下,一直等到三楼走廊的灯亮起来, 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又看到窗户里的灯亮了,这才转身离开。 他走到行政中心门口的停车场,骑上自己的小电驴。 冬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一路骑回翠竹小区。 陈东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掏钥匙的手顿了一下。 他听到屋里有动静。不是电视声,不是手机外放声,是碗筷轻轻磕碰瓷盘的声响,还有抽油烟机最后一丝余温熄停的嗡鸣, 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摆桌、布菜,连动作都刻意放轻了。 他皱了皱眉。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的灯全亮着。 不是平时那盏惨白的吸顶灯,是吊顶上那圈射灯, 暖黄色光倾泻而下,连墙角的阴影都被驱得干干净净。 餐桌上铺了一块新桌布,白底碎花,他没见过,应该是今天新买的。 四盘菜用碗反扣着保温,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番茄蛋汤,旁边还码着一碟切成薄片的卤牛肉, 用陈东以前最常去买的那家老字号卤味店的袋子装着,袋口折得整整齐齐搁在桌角。 桌边还放着一瓶红酒,已经开了,旁边两只高脚杯并排立着,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显然已经洗过烫过。 柳依然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米白家居服,领口比平时低半寸,露出一截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 头发披散着,刚洗过,发梢微卷搭在肩上,还带着湿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化妆,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身上飘着一股蜂蜜牛奶的甜味, 是陈东以前逛超市随手拿的那款九块九沐浴露的味道, 之前买回来的时候被柳依然扔进柜子最深处,嫌“廉价、一股子地摊味”。 此刻这款廉价沐浴露的那股甜腻的味道却从柳依然身上一阵一阵地漫过来。 柳依然听到开门声,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 快得有些慌乱,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她站起时差点碰翻沙发扶手上的靠枕,伸手扶了一下,然后两手交握在身前,微微侧着头, 脸上挂着一种陈东跟她相识十年从未见过的表情, 小心翼翼的讨好,带着一丝讨好的笑,眉眼弯着,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精心调整过的。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以前只有在跟有钱客户说话时才有的那种温软劲儿, “饭刚做好,一直温着,等你回来一起吃。” 陈东站在门口,没换鞋。他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嘛。” 柳依然说,指尖不自觉地绞着家居服下摆,指节微微泛白, “我……我今天特意学的,按你妈说的方法炖的排骨, 炖了两个多小时……还开了一瓶红酒,你以前不是说想跟我喝一次交杯酒么? 我一直没答应。 今天……今天补上行不行?” 陈东心想,这柳依然,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第24章 我会全心全意服务你! 陈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餐桌上。 那瓶红酒是他去年年底单位发的福利,几十块钱的国产货,买回来就被她嗤之以鼻,说“这种酒也好意思摆出来”。 现在它被打开了,立在桌角,旁边两只高脚杯擦得锃亮。 他又扫了一眼菜色。 红烧排骨颜色偏深,酱油放多了几滴,有几块边缘微糊; 小白菜炒过了,叶片蔫黄地瘫在盘子里; 番茄蛋汤的蛋花结成了黄白色絮块,没打散。 卖相算不上好,一看就是生手做的, 而且做的时候很紧张,越紧张越出错。 但这确实是柳依然亲手做的。 结婚两年,恋爱七年,加起来将近十年,这是第一次。 “你搞什么?”陈东语气不太好,“大半夜不睡,等我吃饭?” 柳依然低下头,耳根有点红,那副模样像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媳妇: “就是……想跟你吃顿饭嘛。 你以前不总说,一家人要一起吃饭?” 陈东没接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餐桌上的菜,又看着柳依然那张小心翼翼的脸, 忽然觉得荒唐、可笑, 不是可笑柳依然,是可笑这世道本身。 他还是那个陈东,一样的脸,一样的性格,工资都没变。 唯一变的,是他从检察院一个被戴绿帽还被逼背锅的小科员,变成了缙山县的一号大秘。 然后呢? 然后那个十年没下过厨的女人开始学炖排骨了。 那个跟别人上床被他抓奸在床还理直气壮说他窝囊的女人,开始用温软的声线喊他回家吃饭了。 那个连九块九沐浴露都嫌寒酸不肯用的女人,现在浑身都是那股味道。 那瓶被她嘲笑过的廉价红酒,也被她打开了。 “我吃过了。”陈东说。 柳依然的笑容僵了一瞬。 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迅速修补回来,甚至更柔、更小心: “那……那你再尝一口好不好? 就一口。我炖了很久的,你妈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做法……” 陈东没理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他没看菜,径直朝卧室走去。手搭上门把手,金属冰凉。 “陈东。”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发颤, 不是撒娇,是怕。是真怕。 他停住,不回头。 “还有事?”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靠近,很轻,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她身上的蜂蜜牛奶味裹着体温扑过来,近得能感到她呼吸拂在他后颈上。 “我听说了。” 柳依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今天医院好多人跟我说, 说你调到县委办了,给新来的县委书记当秘书。 说你一过去就提拔了正股级科长,整个缙山最年轻的……”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 “以前别人提你,都说‘哟,你老公啊?检察院那个小科员嘛’,那语气你懂的。 今天不一样了, 他们都说‘你老公给林书记当大秘?!以后可要常走动啊!’ 她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她绕到他面前来,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不让泪掉,咬着下唇,那颗下唇被她咬得微微充血。 “陈东,我以前不是人。”她说得直白, “我嫌你没出息、嫌你窝囊、嫌给不了我想要的日子。 雷路开宝马、穿名牌、随手甩我包,我就觉得他行,你不行。 我现在跟你诚恳认个错, 我瞎、我蠢、我把珍珠当沙子,把鱼目当宝贝。” 她往前贴了一步,伸手轻轻拽住他衬衫衣角, 不是抓,是拈着,像怕弄皱又怕他走掉,指尖发白。 她今天听到陈东当了县委书记的一号大秘,最多的情感就是后悔: 陈东才二十五岁就是书记大秘了。 雷路他爸是县长又怎样? 他连个正经编制都没有,一辈子就是个商人。 等到他老爹过几年年纪到了退下来了,谁还照顾他的生意。 而陈东呢,年轻帅气有才,加上得到了这么好的平台,今后飞黄腾达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跟着陈东,以后自己也是妻凭夫贵,会成为人人尊敬的官太太。 想到这些, 柳依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把自尊全咽下去了: “让我留在你身边。 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也不求你像以前那样对我。 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给你熨衬衫, 你以后应酬多,我学醒酒汤、学搭配着装、学接待礼仪,你到哪儿我跟着伺候,不给你丢人。 你累了,我给你按肩;你烦了,我在家乖乖待着不闹。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别把我踹了。 我会全心全意服侍你的!” 她说完这话,脸颊竟微微泛起红晕, 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卑微的话,羞耻和期盼搅在一起。 “还有……”她声音更低了,垂下眼睫, “以前你说想生个宝宝,我说不要,嫌身材走样、嫌带孩子烦。 现在我想要了,想给你生。 男孩女孩都行,生两个三个都行。 我自己带,教得好好的,不让你操心。”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住他,一字一顿: “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柳依然这身子,不让第二个男人碰一下。 我生是你陈东的人,死是你陈东的鬼! 你要是不信,老天爷随便劈,老娘说到做到!” 说完她松了衣角,退后半步,低着头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抖着。 像把所有底牌全摊桌上等他发落,连最后的遮羞布都扯掉了。 陈东看着她。 灯光下她睫毛挂着水光,鼻尖泛红,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皙皮肤, 因为方才紧张和哭过,胸口起伏比平时明显。 柳依然的内衣尺寸陈东是知道的,用的是D! 这也是陈东之前为什么疯狂迷恋柳依然的原因。 一个一六五、不到一百斤的美女,确有如此傲人的资本。 这种反差感,没有几个男人不喜欢的。 而现在,柳依然这副娇滴滴的我见犹怜的模样,更是令陈东心猿意马。 但陈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陈东今天站这儿、做这顿饭、换上那瓶嫌弃过的沐浴露、打电话问他妈怎么炖排骨、把卤牛肉码得跟饭店似的一块块排好, 这些一切的一切, 不是良心发现,不是幡然醒悟。 是她知道了自己成了一号大秘。 如果他陈东还是那个反贪局小科员,此刻门锁早换了,屋里空无一人,或许连东西都搬干净了。 权力是最好的春药。 以前当书上看的,今天信了。 第25章 还剩大半盒 他沉默了很久。 “饭在桌上?” 柳依然愣了一下,猛点头:“在!都在!排骨可能——” “不用热。” 陈东走回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揭开碗,蒸汽扑面。 他拿筷子夹了块排骨,嚼了嚼, 肉偏老,酱油咸了点,骨头倒是酥,看得出真炖足了时间。咽下去,又夹一筷子小白菜。 柳依然站在旁边看他吃,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 她赶紧用袖子胡乱擦掉,小步跑过来对面坐下,拿起那瓶红酒,笨拙地往两只杯子里倒。 酒液溅了几滴在桌布上,她慌忙用手指去擦,擦了两下又放弃了,端起其中一杯,递到陈东面前。 “陈东……”她举着杯,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你以前说过,想跟我喝一次交杯酒。我当时笑你土,没答应。今天我补给你,好不好?” 陈东放下筷子,看着柳依然。 柳依然举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于乞求的期盼。 陈东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柳依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溺水的人抓到了绳子。 她赶紧端起另一杯,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贴得很近, 近到家居服的布料蹭着陈东的衬衫袖口,近到身上那股蜂蜜牛奶的热气扑在陈东的下颌上。 柳依然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臂弯,第一下没扣稳,滑了一下,调整后才扣牢。 她没有立刻举杯,像是舍不得松开这个姿势。 两只酒杯同时送到唇边。 柳依然仰头喝酒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陈东,目光从陈东的眉骨滑到嘴唇,再回到眼睛, 是那种带着钩子的、黏稠的凝视,像生怕陈东一眨眼就会消失。 她喝得很慢,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喉结轻轻滚动。 有一些酒沾在她的下唇上,她没有舔掉,就那么含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陈东放下杯子,面无表情。 柳依然却像喝到了琼浆玉液。 她踮起脚尖,在陈东唇角轻轻印了一下。 留下一道湿润的、温热的痕迹。 “以前你跟我说想喝交杯酒,我说你土。”柳依然轻声说,手指在他臂弯内侧轻轻划了一下,“我错了。今晚补给你。” 她没有回到对面去,而是顺势在他身边蹲下来,然后膝盖一弯,跪在了陈东面前的地板上。 陈东低头看着她。 柳依然跪在陈东脚边,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头看陈东。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豁出去的神情。 “陈东,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当了秘书才回来的。 我不怪你这么想, 因为我确实不是人....... 你恨我是应该的。”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但我现在回来了。我不走了。 你让我跪多久我都跪,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我只求你一件事,别赶我走。 你留我在身边,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哪天觉得我碍眼了,你一句话,我自己滚。 但在你赶我之前,让我好好服侍你。 行不行?” 柳依然抬起头,泪眼婆娑。 陈东低头看着她。 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跪,跪的不是他陈东,是县委书记大秘这个身份。 但柳依然跪都跪了,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推拒,反倒显得他矫情。 何况,他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柳依然的身材和脸蛋,在整个缙山县医院都是出了名的。 以前是他陈东的,后来不是了。现在又主动送回来了。 陈东没有扶她起来,也没有说“原谅你”之类的话。 他只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要给我生孩子?” 柳依然连忙点头:“想。真的想。” “我不想。”陈东说,“至少现在不想。” 柳依然的眼神黯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没关系,不急。等你想要的时候,我再——” “今晚可以。”陈东打断她,“但要有安全措施。” 柳依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我去买。” “床头柜里有。”陈东松开她的下巴,“还剩大半盒。” 柳依然的脸腾地红了。 她知道那半盒是什么时候买的, 大半年前,陈东还试图挽回他们的关系,买了一盒, 但是每一次柳依然都以“累了”“没心情”为由推开了。 现在想来,她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柳依然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低着头走进卧室。 路过床头柜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拉开抽屉,看到了那盒还剩大半的安全套。 她拿出来,攥在手心里,指尖微微发烫。 陈东跟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小方盒。 柳依然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解陈东的衬衫扣子。 动作很慢,一颗一颗,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发抖,怎么也解不开。 她咬了咬嘴唇,索性放弃了纽扣,直接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陈东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她辗转、试探、索取。 柳依然的吻带着红酒的涩味和润唇膏的甜味。 她吻了一会儿,见陈东没有反应,便顺着他的下颌一路吻到喉结,然后停下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陈东……抱抱我。” 陈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柳依然的身体颤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 她更紧地贴上去,整个人挂在陈东身上,像是要把自己揉进陈东的身体里。 不一会儿,两个人便倒在了床上....... 第26章 带一个电子温度计 柳依然低头看着陈东,头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脸颊上。 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讨好,有渴望,有愧疚,也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我来服侍你。你什么都不用做。” 陈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是他几年前装的,暖黄色的,灯泡有一颗已经坏了,暗了一角。 他一直没换。 柳依然以前嫌他懒,说“灯泡坏了都不换,你是不是男人”。 现在她不会再说了。 柳依然能给他的,他都接着。 但生孩子?不行。 陈东可以享受柳依然的身体,可以接受她的服侍,甚至可以让她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但他不会让一个因为权力而回心转意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那不是爱情的结晶,那是权力的附庸。 他不需要一个因为他是县委大秘才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人来当孩子的母亲。 情到深处,陈东主动发起猛烈进攻,柳依然全面溃败,一溃千里。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一切归于平静。 柳依然蜷缩在他身边,头发散乱,脸颊潮红,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胸口,指尖轻轻画着圈。 陈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缺了一角的灯。 他没有推开她的手,也没有搂紧她。 他就那么躺着,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交易的商人, 货物验收合格,但下次合作与否,还要看情况。 第二天早上,陈东醒来的时候,柳依然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穿上衣服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份新的早餐, 小米粥、煎蛋、一碟榨菜,旁边还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 柳依然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他出来,脸上绽开一个殷勤的笑容: “醒了?粥刚熬好,趁热喝。” 陈东在餐桌前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小米粥熬得不错,软糯适中。 煎蛋边缘有点焦,但蛋黄还是溏心的。 他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吃着。 柳依然站在旁边看着他吃,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近乎于幸福的表情。 好像昨晚那一跪、那些话、那些事,都已经翻篇了。 好像他们真的回到了从前。 陈东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站起来。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换鞋。 柳依然追过来,蹲下身帮他把鞋后跟提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然后她站起来,替他整了整衬衫领子,轻声说:“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 “那我做好饭等你。你回来晚了我就温着,不凉。” 陈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七点二十分,陈东就坐在了值班室的椅子上。 他到得比昨天还早。 不是睡不着,是心里有事。 昨天收了张耀威的信封,答应了要帮他安排时间,那就得把这件事办妥。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把本职工作做好。 秘书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不是帮人递话安排见面,是把领导伺候舒服了。 领导舒服了,你才有资格去办别的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站起来,拎起水壶去了开水房。 昨天他摸清了一个规律,林雪喜欢喝五十度左右的龙井。 这个温度泡绿茶刚好,不会烫坏茶叶,也能把香气充分激发出来。 但问题是,开水房接出来的水是一百度,不可能直接泡茶。 如果提前晾凉,又没法精准控制温度。 陈东昨天的办法是用手指试,接了水之后晾一会儿,用手指探一下,觉得差不多了就泡。 但这个方法太粗糙,全凭手感,误差大。 昨晚他想了一夜,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从家里带了一个电子温度计过来,就是那种厨房用的探针式温度计, 插进液体里就能显示读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他在开水间接了一壶一百度的沸水,拎回值班室, 把温度计插进去,看着读数一点一点往下掉。 一百、九十、八十、七十,降到六十五度左右的时候, 他把水壶放到窗台上,打开窗户,让早晨的冷风吹进来加速降温。 然后他转身去林雪办公室,打开左边第二个抽屉,取出龙井茶叶, 用玻璃杯烫杯、洗茶、醒茶,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注水这一步。 他回到窗台前看了一眼温度计,五十三度。还差三度。 他又等了大约四十秒,读数降到五十点五度。 就是现在。 他拎起水壶,走进林雪办公室,将热水注入杯中。 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清香四溢。 他把茶杯放在林雪办公桌的右手边,杯柄朝右,方便她伸手就能握住。 然后他退后半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一分。 距离林雪到办公室还有将近二十分钟。这杯茶会在十分钟内降到五十度左右,正好是她最爱的温度。 等她八点走进办公室,端起来抿第一口,温度刚好。 陈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地板是干净的,物业保洁每天早上六点半会来拖一遍。 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保洁也会整理。 垃圾桶也换上了新的垃圾袋。 但陈东还是看出了问题,窗台上有一层薄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如果阳光斜着照进来,就能看到那一层毛茸茸的积尘。 书架的顶层也有几本书上落了灰,保洁擦书架只擦中间那几层, 因为那是视线范围内最容易看到的地方,顶层和底层往往被忽略。 陈东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水,拿了一块抹布, 回来把窗台、书架顶层、踢脚线、空调顶部、饮水机背面, 所有保洁不会碰或者碰不到的地方,全部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 办公桌的抽屉拉手、台灯的灯臂、电话机的听筒凹槽、电脑显示器的边框、窗台内侧的滑轨。 这些地方,领导不会天天盯着看,但万一看到了, 就会在心里形成一个印象,这个小伙子干活细致。 做完这一切,陈东把抹布洗干净晾好,回到值班室,坐下来。 看了看时间, 刚好七点五十分。 林雪应该快到了。 第27章 购物卡 陈东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工作要点再过了一遍。 上午林雪没有外出安排,在办公室批文件。 下午两点到三点十五会见三个局的局长。 三点半参加安全生产会议。 然后他想起昨天张耀威的事,下午三点十五到三点半之间有十五分钟空窗期, 如果能利用起来,就能把张耀威塞进去。 他拿起笔,在那段时间旁边画了一个圈。 七点五十五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陈东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托特包。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陈东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早。” “林书记早。” 林雪推门走进办公室。 陈东没有跟进去, 他知道领导进门后的第一件事通常是脱外套、挂包、坐下来,这个过程不需要秘书在旁边杵着。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秒钟,听到林雪坐下来、拉开抽屉的声音,然后他才端着那杯茶走了进去。 “林书记,茶泡好了。”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她右手边的位置。 林雪正在低头翻看桌上的文件,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她停顿了一下。 又抿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杯子,看着陈东:“今天的茶,比昨天的好。” 陈东心里一喜,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昨天是试水温,今天调整了一下。” 林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但她又端起杯子抿了第三口,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好的肯定。 陈东退出办公室,回到值班室,给自己的杯子也续了水, 然后搁在值班室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来。 电脑屏幕亮着,是早上林雪让他整理的省市两级关于淘汰落后产能的文件摘要, 他刚敲了两行标题,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路过那种。 是到了门口,刻意放重了步子让你听见,然后停住。 陈东抬眼。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深灰夹克,头发用发胶固定过,一丝不苟。 脸上是缙山体制内标准的“来访笑”, 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不谄不傲,眼角的褶子配合着微微前倾的上半身, 传递出一个信号,我是来拜码头的,不是来惹事的。 “请问是陈科长吗?” “是我。您是——” “哎呀陈科长你好你好!” 中年人快步跨进来,双手伸过来握住陈东的手。 手掌厚实温热,握三下就松,力度拿捏得跟教科书似的,热情但不黏糊。 “环保局张耀威,冒昧打扰,冒昧打扰!” 陈东站起来回握。 他昨天对县里重要部委办局的领导的名字和通讯方式熟悉了一遍, 知道这个张耀威是县环保局的常务副局长。 “张局您好,快请坐。” “别别别,叫啥局长,叫我老张就行,现在也就是个临时主持工作的。” 张耀威笑着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把公文包搁在膝头,拉开拉链, 从内层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巴掌大小,没封口, 一角露出印着商场LOGO的卡片边缘。 他把信封推到茶几中央,朝陈东方向滑了半尺。 “陈科长初来乍到,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县里联华、新世纪、翠湖山庄都能刷,就是方便平时买点日用品。” 陈东扫了一眼。 没碰。 缙山县通用购物卡。 这种卡他认识,县里各大小商家联合推出的,可以在县内各大超市、酒店、饭店通用消费。 说白了,就是为了给体制内的老爷们孝敬方便量身定制的东西。 信封里大概是两张,应该是各一千。 数额不大,构不成受贿标准,但推辞了就是看不起对方不给面子。 在体制内,这种“小意思”你推了,对方就会觉得你不想跟他打交道,以后的路就窄了。 陈东看了一眼信封,然后看向张耀威,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张局长太客气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伸手把信封抽进抽屉,锁扣咔哒一声扣上。 动作干脆,不拆开看,不数,不掂。 这是规矩,主人递卡你收下是给面子,拆开验看是侮辱。 张耀威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这小子懂行。 “张局长,您今天来是——” “陈科长,我厚着脸皮来求个事。” 张耀威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下来, “之前跑了两趟想跟林书记汇报工作,都没约上。 您是林书记的联络员,这……能不能帮我挤个时间? 我们局里有些情况,确实需要当面向新书记报告。” 陈东脑子里转得飞快。 约了几次都没约上,之前肯定是找了马洪涛。 看来这个张耀威跟马洪涛不对付,或者说马洪涛没给他办这个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任局长刘小军前几天在检察院的办案点坠楼身亡之后,局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这段时间环保局那几个副局长估计都争得白热化了。 张耀威是常务副局长,主持工作,按理说转正机会最大,但具体情况如何,他还不清楚。 想到这些,陈东点了点头:“张局长,你的事我记下了。我帮你尽快安排跟林书记单独汇报。” 这话说得比刚才更进一步,不是“优先考虑”,是“帮你安排”。 但要不要真的安排,他还得先搞清楚环保局那边的情况再说。 张耀威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站起来,双手抱拳虚拱了一下: “陈科长,太感谢了! 以后有用得着我老张的地方,你一句话的事! 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不要客气!” 陈东闻言心里一动,环保局管的事情可宽着呢,这个张耀威如果以后真能给自己办事, 那这个忙帮了还真不亏。 “张局长言重了,互相照应。” 陈东客客气气地把张耀威送到楼梯口。 张耀威下楼时步子轻快,到了转角还回头朝陈东拱了拱手才消失。 关上门,陈东回到座位上。 他没急着打开那个信封,而是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孙涛。 县环保局大气环境科副科长。 他的高中同学。 ....... 第28章 涛哥变小涛 说起来,孙涛之前是他们那帮同学里混得最好的, 二十五岁的年纪,已经是县直重要部门的副股级干部了,前途无量。 昨天陈东当上县委大秘的消息传开后,孙涛是第一批打电话来祝贺的人之一。 电话里孙涛的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酸意,他辛辛苦苦爬到副股级, 陈东一夜之间就成了正股级县委大秘,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孙涛很快调整过来,热情地邀请陈东吃饭。 他知道这也是自己的机会,必须抱紧陈东这颗大粗腿。 陈东婉拒了,刚到新单位,吃吃喝喝要避嫌。 没想到此刻陈东主动打来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陈大秘!有什么指示?!” 孙涛的声音带着笑,那种笑不是硬挤出来的,是真心实意的笑, 因为他知道,陈东主动打电话过来,意味着机会来了。 “小涛,你这话说的,我哪敢指示你。” 陈东也笑, “好久没联系了,想问问你最近咋样。” “我能咋样,还不是老样子,在局里混日子呗。 哪像你啊,一跃成了县委大秘,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老同学啊!” 陈涛虽然嘴上笑容满面的应付着,但是心里不是滋味。 之前,因为自己家里有钱,出手阔绰,所以高中班里的同学包括陈东, 都是喊他涛哥的。 但是现在,陈东喊他小涛了。 不过人家现在是正股级,还是县委一号大秘,自己才是副股级,能不是小涛吗? “互相照应,互相照应!”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陈东切入正题: “小涛,你们局里最近情况怎么样?刘局长出事之后,现在谁在主持工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两秒。 孙涛是个人精,眼珠子一转就知道陈东想问的是什么。 官场上很多事情都是话说一半的,要是听不懂, 就说明你这个人没什么从政天赋,人家也不会带你玩。 陈东问的肯定不是环保局的工作情况, 他一个县委大秘,会这么闲没空来问环保局的工作吗? 脚指头都能想到不可能。 肯定是话里有话。 这个节骨眼上, 他真正想问的,肯定是那几个副局长争抢上位的事。 “局里工作还是按部就班地在推进,” 孙涛说,语气平稳, “目前是常务副局长张耀威在主持工作。 不过嘛——” 他顿了顿。 “李岳明副局长,还有其他两个副局长,最近工作积极性也挺高的。 不过大家还是公认,张耀威和李岳明两位副局长,能力最强,威望最高!” 陈东听明白了。 张耀威要转正这个事情,变数很大。 最大的挑战,就是那个李岳明。 “工作积极性挺高的”,意思就是都在活动,都在找人,都在跑关系。 而“能力最强、威望最高”这个评价,说明李岳明不是等闲之辈。 “李岳明副局长这么能干?”陈东追问,“具体什么情况?” 孙涛知道,这是要摸这个人底细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 “李局长工作能力确实很强,刚好分管我们大气环境科和水环境科, 这两个科室是局里最重要的业务部门。 而且,雷县长很器重他,经常叫他到办公室单独汇报工作。” 陈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雷县长!雷天泰! 雷路的父亲! 这就对上了。 李岳明是雷天泰的人! 而且分管的是最重要的业务科室,大权在握。 难怪张耀威这个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会这么着急,到处找门路想见林雪, 他知道自己这个“主持工作”的位置坐不稳, 如果不尽快拿下正式任命,随时可能被李岳明翻盘。 陈东对孙涛很满意。 自己这个同学绝对是可造之材,难怪之前提拔这么快, 除了家里有钱之外,他本人的情商和政商也是高分。 话说得滴水不漏,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讲。 “小涛,谢了。”陈东说,“改天有空一起吃饭。” “好嘞!陈大秘召唤,我随叫随到!” 挂了电话,陈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李岳明是雷天泰的人。 那就不用想了。 雷天泰的儿子雷路睡了自己老婆,给自己戴了绿帽,他和雷家的梁子这辈子算是结下了。 更何况,前任环保局长刘小军坠亡本来就是陈东被卢剑、刘伟拿来甩锅的由头, 跟雷系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总是要想办法让雷家难受倒霉的。 现在雷天泰的人想扶正接任环保局一把手,陈东本能地就不想让这事成。 只要是雷天泰的人,他就不可能让那个人上位。 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这个道理在体制内同样适用。 想到这些,陈东心里有了主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打开电脑上的日程表,看了一眼林雪今天的安排。 下午两点到三点十五分,会见发改局、财政局、教育局三位局长。 三点半,参加全县安全生产工作会议。 也就是说,两点到三点十五分这段时间,三个局长每人安排二十五分钟。 三点十五分到三点半之间,有十五分钟的空窗期。 如果能把这十五分钟挤出来,让张耀威在这段时间进去汇报,那就有戏! 陈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张耀威的号码。 “张局长,你下午三点左右到我这边来等着。” “好!好!我准时到!”张耀威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差点破音。 “还有,”陈东压低声音, “林书记最近重点关注淘汰落后产能、关停高污染高耗能企业这块, 你们环保局在这方面有重大职责,你好好准备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然后张耀威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了!多谢陈科长指点!我一定准备扎实!” 下午两点整。 发改局局长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陈东迎上去,笑着说: “王局,林书记今天事情比较多,您汇报尽量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行吗?” 王局长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 陈东算过,按照一般规律,给这些局长限定十五分钟,他们通常会拖延五分钟左右, 因为谁都觉得自己要说的事情很重要,谁都觉得自己比别人更需要时间。 这样一来,每个人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结束, 三个人下来正好一个小时,三点左右张耀威就能进去汇报。 发改局局长进去之后,陈东看了看表。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王局长走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陈东迎上去送了两步,然后请财政局张局长进去。 ........ 第29章 今天这步棋,走对了!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 财政局张局长出来的时候,陈东看了看表,两点四十分。 一切顺利。 但到了教育局长这边,出了岔子。 教育局长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在缙山教育系统干了三十年,说话慢条斯理,汇报起来事无巨细。 陈东给他限定了十五分钟,但他进去之后,二十分钟过去了,没出来。 二十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出来。 陈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零五分。 张耀威已经到了,坐在值班室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沓材料,时不时看一眼手表。 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陈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材料边缘轻轻摩挲着,那是紧张的表现。 不能再让教育局长拖下去了! 如果再拖下去,等张耀威进去汇报,就没剩多少时间了。 林雪三点半要开会,至少需要提前五分钟做准备。 陈东站起来,端着热水壶,走到林雪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陈东推门进去。 林雪坐在办公桌后面,教育局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说着什么。 看到陈东进来,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林书记,我给你们续点水。” 陈东端着暖水壶,先给林雪的杯子续上热水,然后走到教育局长面前,给他倒茶。 倒茶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教育局长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但教育局长是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他瞬间就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你超时了,该走了。 “哎呀,”教育局长猛地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林书记,看我这一说起来就收不住了,耽误您时间了! 我该汇报的都汇报了, 今天就先汇报到这里, 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下次再详细向您汇报。” “嗯,辛苦了赵局。”林雪点点头,露出职业微笑。 陈东把教育局长送出门口,然后转身回到林雪办公室。 “林书记,” 陈东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根据安排,接下来是环保局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张耀威来汇报工作。 您看要不要见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本来就安排好的事情。 实际上,林雪也是有一份每天日程安排的。 但是领导肯定不会去看这些东西,精力全都放在重要工作上,哪有时间去管这些鸡毛蒜皮。 陈东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敢空口胡诌,笃定林雪发现不了。 当然,如果林雪真的发现了,他也想好了退路,就说是早上给她的日程表搞错了。 领导不会追究这种细节的。 所以看似有些风险,其实屁风险没有,安全的很。 而且,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特意强调了“主持工作”这四个字,这是在提醒林雪,张耀威现在是履行部门一把手的职责。 无形中抬高了张耀威的地位,林雪答应会见的概率会大很多。 果然,林雪头也不抬,一边翻阅文件一边随口说:“让他进来吧。” 陈东退出办公室,对张耀威点了点头。 张耀威猛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朝陈东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陈东回到值班室,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零五分。 张耀威进去了。 林雪三点半要开会,留给张耀威的时间最多二十五分钟。 能不能把握好这二十五分钟,就看他自己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值班室里很安静。 陈东打开电脑,继续整理早上的文件要点,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隔壁办公室的动静。 偶尔能听到林雪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张耀威的声音倒是断断续续的传来, 虽然也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是起码说明张耀威是在不停地说话的。 这是一个好兆头。 只有领导对你的汇报内容有兴趣,才会允许你这么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如果没兴趣了,早就打断了。 三点二十五分。 门开了。 张耀威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不是那种咧嘴大笑的喜,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带着笑意的喜。 这种表情陈东见过,那是汇报顺利、领导满意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陈东站起来,迎上去。 “张局,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张耀威快步走过来,握住陈东的手,使劲摇了摇, “陈科长,今天的大恩,我张耀威记下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这次太谢谢你了兄弟,今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一句话,我绝不打马虎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诚恳,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 陈东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的,不由的心下一喜。 环保局长的人情,在县里可是太有用了。 “张局长客气了,以后互相照应。” 陈东把张耀威送到楼梯口,看着他下了楼,才转身回到值班室。 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张耀威能这么高兴,说明汇报很顺利。 看来这个张耀威确实有两把刷子,能在二十分钟内让林雪留下好印象,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个常务副局长转正的事,八成是要成了。 他自己心里也兴奋起来。 今天这一手,既卖了张耀威一个人情, 还顺手给雷天泰那边添了点堵,李岳明是雷天泰的人,张耀威上位了,雷天泰在环保局的影响力就会被削弱。 一举两得。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三点二十八分。 林雪该去开会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雪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 “林书记,快三点半了,该去会场了。” 门开了,林雪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她看了陈东一眼,说:“刚才那个张耀威,汇报得还不错。” 陈东心里一喜,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想着:这真是太好了! 他跟在林雪身后,落后半步,朝会议室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步棋,走对了! 第30章 周末去钓鱼 转眼到了周末。 林雪是杭城人,周末照例回省城陪父母。 陈东难得空闲,这几天跟着林雪跑调研、看材料、排日程,忙得连轴转,感觉骨头缝里都浸着油墨味和咖啡因。 他打算趁这天好好放松一下。 手机震动时,他正靠在床头看那本翻旧了的《刑事证据学》。 “陈秘,今天周六,科里组织去黄村水库钓鱼,老李我开车接您?” 来电显示是李建国,综合一科的老副科长,科里人都叫他老李或者李科。 四十五岁,在综合一科待了快二十年,前面几任科长都是县委书记的联络员兼着,平时根本顾不上科室,实际主持工作的一直是老李。 “行,李科。我小区门口等你们。”陈东翻身下床,把书塞回枕头底下。 柳依然刚化完妆从洗手间出来。 今天是周六,她本来说要跟陈东一起出去逛街、吃西餐,重新培养“夫妻感情”。 见陈东拎起渔具包往门口走,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出去?” “嗯,科室活动。” “我也去行不行?我还没去过那个水库呢……”柳依然走过来,伸手想挽他胳膊。 陈东侧身避开,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温度,就是单纯地看着她,看你安分不安分。 柳依然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蜷了蜷,慢慢缩了回去。 她咬了下嘴唇,把到嘴边的撒娇咽回去,转身朝卧室走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是赌气,但不敢发作。 陈东没理会,换了双回力帆布鞋,拎着渔具下了楼。 十点整。 一辆银灰色的七代雅阁停在翠竹小区大门口。 二〇一〇年的缙山县城,能开雅阁的要么是实权部门的中层,要么是做生意小有积蓄的,老李显然属于前者。 车门解锁灯闪了两下,副驾窗摇下来,露出老李那张被太阳晒成酱色的脸,笑嘻嘻地朝陈东招手。 “陈秘!上车!” 陈东走过去,拉开副驾门,发现有人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寸头,穿着件格子衬衫,正低头摆弄手机。 见陈东拉门,他像装了弹簧似的弹起来,跑出去拉开后座门,一脸讨好地笑:“陈秘您坐后面!我坐前面就行!” 说着又走到汽车屁股,殷勤地帮陈东接渔具包往后备箱放。 这小子叫于正,科里最小的两个干部之一,刚大学毕业考进来一年,科里都喊他小于。 陈东没推辞。这是把他当领导尊敬,你谦让来谦让去,反而显得生分,还让下属为难。 他俯身往里钻的时候,目光扫过后座。 然后他浑身微微一震。 后座还坐着一个女人。 不是柳依然那种带刺的漂亮,也不是周芳那种温软的可爱,是另一种类型。 鹅蛋脸,皮肤白得透光,鼻梁秀挺,一双杏眼微微弯着,像含着三分笑意又不完全是笑。 黑色及膝裙,白衬衫外套了件浅灰针织开衫,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拂在耳侧。 之前他以为自己的老婆柳依然,或者是同事周芳,算的上是“缙山顶流”了,但是这女的比她俩至少还高一个段位。 和林雪有的一拼。 想到自己的领导,陈东心里不由的一个哆嗦,赶忙把林雪的形象从自己的脑袋里剔除。 敢对自己的领导有非分之想,还想不想在体制内混了? “陈科长好,我是周蔚然,综合一科的干部。” 女人主动开口,声音软糯糯的但有筋骨,不嗲不媚,大方得体, “您刚来报到那天我正好出去送急件,错过见面了,一直想跟您打招呼来着。” “陈东。” 他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微凉,掌心柔软,握感很好, “听老李提过一嘴,说科里有个周蔚然,原来是一个大美女。 可惜没有早点认识!” 陈东油嘴滑舌说道。 “现在认识了。”周蔚然弯了弯眼睛,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陈东坐进去,于正帮着关上车门,然后自己坐回到前面的副驾。 雅阁的空调开得足,混着周蔚然身上一缕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在密闭的后排空间里漫开来。 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陈东一眼,笑呵呵打火挂挡:“走咧!后面大切诺基跟着哈,赵瑞开车,上回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赵公子。” 陈东嗯了一声,心里门儿清。 老李故意把周蔚然安排坐他旁边。 这老小子也是个人精,知道新领导刚来,光吃饭敬酒还不够,得让领导“舒服”。 美人在侧,钓友作陪,这顿钓鱼局就不仅仅是钓鱼了。 陈东不反感。 相反,他很受用。 体制内有人上心得讨好你,说明你在人家心里有分量,总比被当空气强。 车子驶出县城,沿盘山公路往黄村方向开。 两侧是浙南典型的丘陵地貌,毛竹林一层层叠到天边,刚开春的新竹叶嫩绿得晃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蔚然偏头和陈东聊:“陈科长也喜欢钓鱼啊?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不爱这个。” “谁说的,钓鱼是男人的浪漫。”陈东笑了下,“你钓吗?” “会一点点,我爸爱钓,小时候老被他拽去。”她抿唇笑,“不过好久没碰竿了,今天跟陈科长学。” 于正在旁边插不上话,也不恼,老老实实当听众,偶尔嘿嘿笑两声烘托气氛。 老李在前座介绍科里情况,刚好借这趟路让陈东把人头认全。 陈东也不时的装作不经意的问一问,总算是把综合一科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综合一科编制八人,现在实有七人,除去陈东这个科长,还有另外六人。 老李,李建国,四十五岁,副科长,实际主持人,在科里待了近二十年,人脉广、懂规矩,是科室的定海神针。开雅阁,经济条件在科里属上游。 周蔚然,二十三岁,省考进来的,字写得好材料也利索,综合一科对外的多数汇报材料和领导讲话稿出自她手,未婚。 于正,二十三岁,跟周蔚然同年考入,机灵嘴甜,也能写大材料,不过水平比周蔚然略微差一些。 赵瑞,三十岁,开一辆大切诺基。在2010年的缙山县城,这车落地四十多万,比老李雅阁贵一倍还多,科里都喊他赵公子。赵瑞不光有钱,钓鱼也是一把好手,跟老李是钓友搭档。 刘大能,三十岁,退伍转业进来的,块头大,话少,人老实,工作勤勤恳恳,就是文字水平差一些。 何大姐,大名何桂英,五十岁,等两年退休,平时管档案和收发,不怎么出差不出外勤,也不写材料。是个老油条。 今天听说陈东要来,特意跟着出来。用她的话说,新科长头回活动,我这个老黄牛不得表个态? 第31章 你俩这是打窝还是帮人喂鱼? 陈东把科室里几个人的信息,一一记下。 一个科室,七个人,各有来路。 老李和赵瑞是有钱的,这点他一早就猜到。 二〇一〇年县城里能买中高档私家车的,非富即贵,或者灰色收入可观。 周蔚然和于正是值得培养的苗子。 刘大能人老实,用着放心,而且退伍军人出身,块头很大,关键时刻用起来肯能有奇效。 何大姐说自己是老黄牛,实际上就是一个混日子的,现在是副主任科员的职级, 唯一的念想应该是退休前混一个主任科员, 这一点可以利用一下。 十点四十,车队拐下省道,颠过两公里碎石路,黄村水库到了。 坝下清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 水库面积不小,正常水位时有六十亩水面,现在是枯水期末尾,露出一圈褐黄色的消落带,像给碧绿的水面镶了道锈边。 远处山峦叠翠,几只白鹭贴着水面低飞。 岸边零星散着几个本地钓客的小遮阳伞。 老李跳下车,从后备箱搬出两大桶。 陈东看清了内容物时愣了一下,那是拌过酒和小药的玉米粒混麦麸的窝料,一桶少说二十斤。 老李和随后停过来的大切诺基上的赵瑞各拎一桶,走到水深约三米、老李常年钓的一个桦尖位置,哗啦啦把两大桶窝料全倒进了同一个点。 玉米粒、麦麸、酒糟砸进水里,噗噗作响,水面上霎时冒起密密麻麻的鱼星。 “你俩这是打窝还是帮人喂鱼?”陈东忍不住笑。 老李拍拍手上的渣:“钓鱼嘛,下本!窝子打足了鱼才聚!” 赵瑞也笑:“陈秘您挑地儿钓,我们这窝子等会儿连杆!” 陈东摇摇头,拎着自己那套竿走了。 他懂行,这么豪横地打重窝,把鱼喂饱了都未必聚在钩边,而且老李选的这个桦尖虽然经典,但今天吹的是偏南风,下风口在库湾那侧。 他往左走了大概三十米,找了个被芦苇遮了大半的湾岔子,水深目测两米出头,水下有暗草,前方是小深沟连接主库,典型的鲤鱼鳊鱼巡游通道。 他取出四米五手竿,配1.5加0.8尼龙线、四号袖钩,挂上自制酒米拌商品饵搓饵,轻轻抛竿。 周蔚然抱着自己的竿跟了过来,在他右侧两米多远坐下来,也支了炮台架竿。 “我坐这儿行吧?” “嗯。”陈东没反对。 于正原本也想凑过来,看见周蔚然已经挨着陈东坐下了,脚步一顿,眨巴眨巴眼,很识趣地转身走向老李那边帮着上饵。 陈东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给于正又加了一分。这小子眼力见不赖,值得观察培养。 “你用什么饵?”周蔚然偏头看他搓饵的动作,距离近得能感到她说话时带出的温热气息。 “蓝鲫加速攻,加点酒米,野钓万能公式。”陈东说,“你用你那盒里的就行,别挂太大团。” “嗯!”她乖乖点头,低头理线,手指白皙灵活。 老李和赵瑞那边很快开张了。 先上了两条一斤二三两的银鲫,鳞片在阳光下银闪闪的。 两个钓鱼佬本色毕露,拎着鱼跑过来显摆:“陈秘瞧瞧!今儿鱼口不错!” “恭喜。”陈东点点头,目光没离浮漂。 他的漂是细尾纳米,调八钓三,此刻稳稳立在水面,纹丝不动。 约莫又过了十分钟。 浮漂忽然一个轻微下顿,半目,几乎难以察觉,像水面有只看不见的虫子轻轻碰了一下。 陈东食指微绷,没动。紧接着漂尾缓缓下沉,不是一个利落的黑漂,是沉稳、匀速、带着重量的闷沉下挫。 这是鱼含住饵后转身游走、没有丝毫试探的典型大鱼口。 他腕一抖,刺鱼! 竿身瞬间弯成一张紧绷的弓,轮座下传来的不是那种小鲫鱼啄食的轻颤,而是水底有东西猛地一滞,像挂了底,又分明活着。 那东西被钩住后愣了半秒,然后骤然发力,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又扎回去,线轴发出急促的滋滋声,卸力装置被冲开。 “握草——”于正正端着保温杯喝水,看见陈东那竿弯成这样,水喷了一半。 “大鱼!”老李和赵瑞也丢下竿围过来,眼睛瞪圆。 陈东没说话。他身体微微侧转,左手托竿把、右手控轮,顺着鱼的冲逃方向缓缓侧竿泄力。 不能硬顶,二十斤往上的水库巨物初始爆发力能到三四十斤拉力,硬拼必切线。 那东西第一次冲刺被卸掉七八成力道后往深水扎,陈东顺势跟了两小步保持竿角四十五度左右, 感觉水下那货打了个桩,典型的鲢鳙或大头鱼中钩后的反应,往泥里钻。 “溜它,别急。”老李在旁边念叨,比陈东还紧张,“对,侧竿!别正顶!遛顺了再抄!” 约莫溜了五六分钟,鱼的第一次蛮力耗得差不多了,陈东开始缓缓收线,引它往浅水区走。 它又窜了一次,这回力量小了许多,陈东再用竿腰吃掉它的反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此三个回合,那东西终于翻白,肚皮朝天,在水面缓缓打转,被陈东牵到岸边浅滩。 赵瑞早抄起大号抄网等着,看准时机往下一兜,连鱼带网提上岸。 一条花鲢,也就是当地人叫的大头鱼。 银灰背、白肚皮,头大身肥,鳃盖还在一张一合地翕动。 老李蹲下去,把抄网里的鱼倒进大号鱼护称重,指针稳稳停在二十斤偏上一格。 “二十一斤二两!”老李嗓门都变了调,“我钓了快二十年鱼,黄村水库见过最大的才十六斤!陈秘你这手绝活——” 赵瑞也服了:“李哥咱俩打两桶窝料它都不来,人家一竿下去干二十斤……这叫技术碾压。” 周蔚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陈东收竿、卸力、重新挂饵,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 那表情不全是崇拜钓技,更像是“我挑的大佬果然不一样”。 其他在水库边钓鱼的本地人也围过来围观,啧啧赞叹,有人问:“小伙子用啥饵?这大头可不好钓,尤其这季节……” “商品饵加点酒米,找对水层就行。”陈东随口答了句,没多说。 钓大头要找中上层、要雾化程度够、要饵料比重轻,这些是基本功,说多了像显摆。 老李拍拍陈东肩膀:“走!今儿这条鱼贡献出来,中午农家乐炖鱼头!加豆腐!加萝卜!我请!” “行,你请。”陈东把鱼护递给他,“炖鱼头,鱼尾红烧。” “没问题!” 第32章 喊我小陈,你以为你是谁? 农家乐就在水库坝下,老板姓黄,五十来岁,兼管水库承包,认得老李。 老李他们科每年要来个七八回,是常客。 黄老板一看那条二十一斤的花鲢,眼睛都直了:“老李你这是开挂了?这鱼我承包十年没见这么大的!” “人家的鱼,我们帮着贡献出来炖了。”老李指陈东,“这是我们陈科长,县委办的!” 黄老板立刻多添了两个凉菜、开了一坛自家酿的米酒,张罗着灶上火起。 大鱼头对半劈开,一半加老豆腐慢炖成奶白汤,另一半加泡椒红烧,鱼尾红烧,鱼骨炸酥撒椒盐。 席间推杯换盏。 老李先举杯,说的无非是“以后陈秘多关照”“在县委办有啥事尽管吩咐”那套话, 陈东跟他碰了一下,抿了半口。 这种场合不做满,留三分是规矩。 赵瑞次之,敬得更热络些, 陈东也给足面子,碰杯时指尖压在杯口往下压了压, 示意“你我在一条船上”,赵瑞受宠若惊,一仰脖干了。 刘大能端着大号玻璃杯,闷声不吭,举杯朝陈东隔空一点,干了,陈东也喝了。 这是退伍兵的做派,不废话,心里有数。 于正敬酒时规规矩矩双手持杯,杯沿低于陈东一截,腰微微弯下来: “陈秘,我敬您,以后多指点!” 说得响亮但不过分谄媚。 陈东看了他一眼,跟他碰了一下杯沿,只碰,没让他真等自己喝完再放杯。 这是给面子的暗号,意思是你小子上道。 于正会意,仰头把杯中黄酒喝净,才坐下。 周蔚然也端起杯子。 没用那种扭捏的“我喝一半您随意”,也没刻意逞能灌满,而是规规矩矩抿了一口, 量刚好是敬女下属对男领导最得体的那一口。 她跟陈东对了一下杯沿,安静落座,不邀功不献媚。 然后是何大姐。 她笑眯眯给各人添酒添菜,转到陈东这边时,亲手把米酒壶拎起来给他补了半杯,自己也倒满,举起来。 “小陈人长得精神,钓鱼也厉害,我们科以后有指望。” 陈东心里就脸黑了下来,别人都喊自己陈科长,你喊我小陈? 但举杯的时候,杯子只微微抬了抬,杯沿高出陈东的杯沿快两公分。 这是老机关的老毛病,倚老卖老。 意思很明显:你一个新来的年轻科长,我敬你是客气,不代表我真把你当回事。 何大姐抿了一口,连半口都不到,就是润了润嘴唇,像做个样子给所有人看。 “大姐年纪大了,酒量不行,意思意思啊小陈。” 她笑着把杯子放下,筷子去夹凉菜。 那意思就是,我敬过了,你接不接是你的事。 一桌人看似没注意,其实余光都扫过来了。 老李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出声。 赵瑞瞥了何大姐一眼,又看陈东,等反应。 于正有点紧张,看看何大姐又看看陈东。 周蔚然垂着眼理筷子,睫毛颤了一下。 陈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也没说“何大姐太客气了”,也没有当场发作,更没有借坡下驴假装没看见把这页翻过去。 他只是很自然地端起自己那杯酒,刚才何大姐给他补过半杯,此刻八分满, 朝何大姐笑了笑,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何大姐说得对,您年纪大了,身体是第一位的,工作以后可以不用太操心了! 有我们年轻人在呢! 我敬您,您随意!” 然后陈东也随意喝了一口,不多。 放杯子的时候杯底碰桌面,轻而稳,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何大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作为机关老人,她太知道陈东说这话的意思了, 可不是真的让她想清福不用干活拿工资, 意思是可以让她直接提早退休走人了,不走也会将其边缘化! 叫我小陈,你以为你是哪根葱?! 何大姐一下子急了,如果提早退休或者被边缘化,自己心心念念的主任科员就没了。 陈东心里清楚得很。 对这个倚老卖老的何大姐,自己这次必须把她制的服服帖帖! 如果对方随意轻慢自己,自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今天这顿饭吃完,他在综合一科的威信就立不起来了。 科里其他六个人,眼睛都看着。 你一个新科长,老同志敬酒你都不敢接,往后布置工作谁听你的? 何大姐今天敢把杯沿抬高两公分,明天就敢在科务会上跟你唱反调。 后天呢?大后天呢?退让一次,就要退让一百次。 在体制内带队伍,你可以对老同志客气,但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拿捏。 该硬的时候不硬,人心就散了。 所以他必须敲一敲这个何大姐。 何大姐很快恢复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讪意。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次是真喝了一口,不是润唇: “哎哟好好好,小陈够意思,大姐陪你一口!” 她以为这一口就过去了。 放下杯子,筷子伸向那碟凉拌木耳,打算就此翻篇。 陈东没坐。 他端着空杯站在那里,没放,也没走,就那么站着,脸上带着笑,笑意盈盈地看着何大姐。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在说“没事没事您随意”,但他人没坐下,杯子没放下,目光也没移开。 一桌人的筷子又慢了半拍。 何大姐夹木耳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慢慢缩回来。 她抬头看陈东, 陈东还是那副笑脸,端着空杯,站得稳稳当当, 姿态像是在等长辈把话说完的晚辈,礼貌、耐心、无可挑剔。 但何大姐读懂了那笑容底下的意思:大姐,你那一口,不够。 在酒桌上,领导站着,你就不能坐着。 领导让你干了,你就不能剩。 这是最朴素的规矩,没人写在纸上,但谁都心知肚明。 何大姐在机关混了三十年,她比谁都懂。 她刚才想装糊涂混过去,陈东不给她这个机会。 何大姐脸上的讪意更浓了。 她放下筷子,重新端起自己那杯酒,杯沿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又放下了。 陈东还是没坐。 他还是那副笑脸,端着空杯,站得稳稳当当,像一尊不会累的雕像。 第33章 臭鸡蛋味道 何大姐咬了咬牙。 她知道躲不过去了。 这个小年轻科长,看着面善,手段一点都不软。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一仰脖,咕咚咕咚把剩下的大半杯米酒全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酒液呛进气管,她猛地咳了起来,弯着腰, 一手撑着桌沿,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呛出来了。 老李赶紧递了张纸巾过去,何大姐接过来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陈东这时候才坐下来。 他伸手用桌子上的茶壶新泡好一杯茶, 轻轻放在何大姐手边,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何大姐,喝口茶压一压。” 何大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了陈东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心,有恼火,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表情。 她在这个科室当了十来年的“大姐大”, 前面几任科长要么忙着给书记当秘书顾不上管她,要么碍于她年纪大不愿跟她计较,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让她吃过亏。 今天这个年轻人,一杯酒就让她明白了什么叫新官上任。 她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挤出一个笑:“小陈……好酒量。” “大姐客气了。”陈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何大姐如果日后再想在陈东面前摆老资格,得先掂量掂量,今天这杯酒,她是咋喝完的。 老李适时开口:“吃饱没?吃饱了咱上边钓去,我看今天口子不错。” “差不离了。”赵瑞把烟揣回兜。 一顿饭吃到一点半多。 黄老板把炖得奶白的花鲢汤先盛一碗恭恭敬敬端到陈东面前:“陈科长尝尝,今早刚割的嫩豆腐。” 陈东喝了一口,鲜而不腥。“火候到位,汤浓。” 老李嘿嘿笑,心满意足。 酒足饭饱,众人散到岸边重新支竿。 午后阳光晒得水面碎金乱迸。 陈东刚把浮漂校正入水,忽然一阵风裹着某种味道扑面而来。 那味道很特别,初闻像腌臭的咸鱼放馊了,再吸一口,底下压着一股烂蛋壳碾碎后散出的臭鸡蛋味。 氨味混着硫化氢气息,咸腥里裹着化学药剂的刺鼻,往鼻腔里一钻,像有人拿脏抹布捂住口鼻再拧一下。 不是粪臭,比粪臭多一层金属的涩辣,吸深了喉咙发紧、太阳穴微微发胀。 是皮革厂的味。 陈东鼻翼微动,眯眼看向水库东北方向。 那里,越过层层毛竹林和丘陵线,隐约是县城旁边的工业园区的轮廓。 风正从那个方向吹过来。 老李也皱了下鼻子,嘟囔了句:“又来了……这帮人也不分时候排。” 赵瑞骂了句粗话,放下竿去把遮阳伞往背风面转了转。 周蔚然下意识捂了下鼻子,看向陈东,等他反应。 陈东没说话。 他慢慢把浮漂又抛回水里,铅坠噗一声扎进绿波,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看着那圈涟漪,心里想, 淘汰落后产能、关停高污染高耗能企业, 林雪桌上那摞文件里点名要盯的,就是这玩意儿。 今天这味儿,来得倒巧。 正想着,浮漂猛地一沉。 不是刚才那种沉稳的大鱼口,是另一种节奏, 漂尾先点了两下,然后斜着往水里拖。 陈东手腕一抖,刺鱼。 竿身弯成一道弧线,水下那东西挣扎的力道不大,但很活跃,左冲右突的。 陈东遛了不到两分钟,一条银白色的翘嘴鲌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翻着肚皮,鳞片闪着碎光。 大概三斤出头,不算大,但野生的翘嘴力道足,手感不错。 “陈科长又开张了!”于正在不远处喊了一嗓子。 陈东把鱼摘下来,丢进旁边的活鱼桶里。 他没有继续挂饵,而是把竿搁在炮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瞄了一眼老李和刘大能的方向。 老李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握着竿,目光看似盯着水面,但陈东注意到,他每隔十几秒就会偷偷往自己这边瞟一眼。 刘大能蹲在更远处的岸边,也在钓鱼,但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陈东的侧影。 两个人都在用余光锁定领导的动向。 这是混官场的基本功。 领导在场的时候,你的注意力可以放在别的事情上,但必须留一只眼睛在领导身上。 领导站起来你可能要跟着,领导看你你可能要回应,领导走了你绝对不能最后一个发现。 老李在综合一科待了二十年,刘大能是退伍兵出身,两个人都深谙此道。 陈东朝他们招了招手,动作不大,像是随意招呼一下。 老李几乎是瞬间放下了鱼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快步走过来。 刘大能也放下竿,大步跟上。 “陈秘,咋了?”老李压低声音问。 陈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旁边走了两步,远离其他人的听力范围。 老李和刘大能立刻跟上来,三个人形成一个自然的三角站位。 “我想出去转一转,看看这味道到底是从哪儿飘过来的。” 陈东说,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去不去?” 老李眼睛一亮,二话不说点了点头。 刘大能没说话,但也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陈东心里有数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科室的实际主持人,一个是退伍兵出身的老实人,都是可以用的。 “那行。”陈东说,“老李,你去把渔场老板老黄叫过来,让他跟着一起。他是本地人,路熟。” 老李转身就往农家乐方向走,步子很快但不慌张。 不到五分钟,他带着老黄回来了。 老黄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手上还沾着刚才剖鱼留下的鱼鳞,一脸疑惑地走过来。 “陈科长,您找我?” “老黄,跟我们出去一趟,带个路。”陈东说,“去看看那味道到底是哪个厂子排出来的。” 老黄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行,我带你们去。” 陈东转身走回钓鱼的位置,对正在专心致志盯着浮漂的周蔚然和于正说: “我和老李、大能出去转一转,坐得有点闷了。 你们继续钓,不用管我们,很快就回。” 第34章 好不容易来个办实事的还畏罪自杀了 周蔚然抬起头,看了陈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陈科长,你们去吧,这儿我看着。” 于正也连忙点头:“陈秘放心去吧,竿我帮您看着!” 陈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停在坝上的雅阁走去。 刘大能已经接过老李递来的车钥匙,拉开驾驶座的门。老李坐进副驾,陈东和老黄坐在后排。 车子发动,沿着来时的碎石路驶出水库范围,拐上通往县道的乡村公路。 陈东摇下车窗,那股味道随着车速的加快变得更加清晰, 不是错觉,越往东北方向走,气味越浓。 “老黄,这个味道到底是什么情况?”陈东问。 老黄靠在座椅上,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无奈,像是被人问了无数次这个问题,每一次回答都让他更加无力。 “陈科长,这个味道,我们黄村的人闻了三年多了。” 老黄说, “每天下午开始,风一从东北边吹过来,就是这个味。 夏天最严重,冬天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就是从旁边那个工业园区飘过来的,园区里的那些皮革厂排出来的。” “三年多?”陈东皱了皱眉,“没人管吗?” “管?”老黄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村里去反映好多次了,信访办去过,环保局去过,镇政府去过,工业园区管委会也去过。 他们互相推,信访说这事归环保管,环保说这事是属地责任得城关镇镇政府管,镇政府说园区不归他们管,园区说他们只管招商不管排污,排污的事情应该找环保局....... 反正就是踢皮球,踢来踢去,回到原点,就是没人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陈东没有接话。 他听得出老黄话里的怨气,这股怨气积了三年多,今天终于逮到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这两年,村里好些人得了癌症。” 老黄继续说,声音低沉下来, “以前我们黄村虽然不富裕,但也没听说谁得癌。 这两年不一样了,前年村东头的王老三,肺癌,走了。 去年村西头的李婶,乳腺癌,化疗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人还是没留住。 今年开春,老张家的儿子才三十八岁,查出来是肝癌。 村里人都在说,就是这味道害的。 还有,村里这两年去当兵体检的娃娃,一个都没合格。 以前黄村的娃身体好,年年都有验上的,这两年一个都没有了。 大家都说,就是这空气不行了,把娃们的肺都熏坏了。” 陈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两年,就当真没有一个人管过吗?”陈东问。 老黄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倒是有一个人来管过。” 陈东转过头看着他。 “去年刚上任的环保局长,刘小军。” 老黄说, “刘局长来过村里几次,走访调研那些生癌症的家里,挨家挨户问情况,还拍了照片,记了笔记。 后来听说也带人去过园区那边调查检测,取过水样、空气样本。 那段时间,村里人都觉得有盼头了,觉得这回终于有人肯管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些。 “结果呢? 前段时间听说被县检察院以什么贪污受贿的名义抓进去了,然后好像是说畏罪自杀跳楼身亡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反正人就这么没了。 真是可惜啊,难得来一个干实事的、愿意替我们老百姓说话的干部,还就这么不明不白走了。 这个刘小军我见过几次的,要说他是贪污犯,我第一个不相信!”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 刘小军。环保局长。坠楼身亡。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前任环保局长刘小军在检察院办案点坠楼死亡,就是他被刘伟叫去顶班、差点背锅的那个案子。 当时他只觉得自己是被拉去当替罪羊,却没想过刘小军生前还做过这些事。 如果老黄说的是真的, 刘小军确实来过黄村调查污染问题,也确实带人去园区检测过, 那他坠楼这件事,就不仅仅是“畏罪自杀”那么简单了。 一个正在调查污染案的环保局长,突然在检察院的办案点坠楼身亡。 这中间的巧合,未免太多了。 陈东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句:“刘局长的事,我知道。确实可惜。” 车子继续往前开,那股皮革的臭味越来越浓。 陈东把车窗摇上来,但味道还是从空调出风口渗进来,像无孔不入的幽灵。 他心里清楚,皮革厂排放的废气中含有大量挥发性有机物, 包括苯、甲苯、二甲苯等致癌物,长期暴露确实会增加患癌风险,也会对呼吸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这些知识他读书的事后学过,在检察院工作时也接触过相关的环境污染案例。 但陈东没有说出来,现在不是科普的时候。 车子驶过一段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 几根大烟囱矗立在厂房间,正往外冒着滚滚浓烟, 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淡黄色的,还有一根是灰黑色的,像一条肮脏的尾巴拖在天空中。 “到了,就是这儿。”老黄指着前方,“缙山工业园区,皮革企业都集中在东边那片。” 即使关着车窗,那股味道也已经渗透进来了。 不是刚才在水库边那种若有若无的飘忽感,而是实实在在的、浓烈的、像一堵墙一样迎面压过来的恶臭。 陈东下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然后缓缓吐出。 他当过兵的堂哥说过,在污染环境里,越是觉得臭越想憋气, 反而容易中毒,正常呼吸、尽量减少吸入深度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 第35章 巨力集团 车子很快驶入园区范围。 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写着“缙山工业园区”六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园区内部的道路坑坑洼洼,两边是各种厂房,有的在生产,轰鸣声震耳欲聋; 有的已经废弃,大门紧锁,铁门上爬满了铁锈。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皮革厂的臭味是主力, 还夹杂着化工原料的酸味、燃煤的硫磺味、以及某种说不清的甜腻的化学药剂味。 陈东摇上车窗,但没什么用。 味道还是能钻进来,像无孔不入的幽灵。 “开慢点。”陈东对刘大能说。 车速降下来,陈东透过车窗仔细观察着沿途的厂房。 大多数厂房的门口没有挂牌子,或者牌子已经破烂不堪,看不清上面的字。 但有一家企业格外显眼, 它的厂房是整片园区里最大的,占地至少有几十亩,围墙刷着白漆,大门是电动伸缩门, 门口还立着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巨力集团。 招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缙山县明星企业”“纳税先进单位”。 厂区内矗立着四五根大烟囱,比其他厂子的烟囱高出一大截,正肆无忌惮地往外吐着浓烟。 其中一根烟囱冒出的烟是淡黄色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格外刺眼。 “这个巨力集团,是做什么的?”陈东问。 “皮革啊。”老黄说,“整个园区最大的皮革厂,也是缙山最大的皮革企业。 他们家的皮卖到全国各地,听说还出口。老板姓钱,在缙山是个人物。” “纳税大户?”陈东追问。 “那可不。”老李在前面接过话头, “巨力集团是咱们缙山纳税前五的企业,工业产值好几个亿。 县里每年的财税报表上,巨力集团的名字都在前几位。这种企业,谁敢动?” 陈东没有接话。 他让刘大能把车绕着巨力集团的厂区开了一圈。 围墙很长,足足开了两三分钟才绕完一圈。 厂区后面有一排排水管,正往外排着颜色发黄的废水,流进路边一条干涸的排水沟里,散发出比空气中更浓烈十倍的恶臭。 排水沟的尽头通向远处的一条小河,河水颜色发黑,河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 陈东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老李,这个巨力集团,背后是谁?”他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老李沉默了两秒钟。 他从前排副驾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陈东,又看了一眼老黄,然后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陈东的耳朵说了一句: “陈秘,这个巨力集团背后的人,就是现在那位。” 他没有说名字。 但陈东听懂了。 现在那位缙山县县长,雷天泰! 陈东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看着那几根正在冒烟的烟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雷天泰。又是雷天泰。 睡了他老婆的雷路的父亲。 在检察院想让他背锅的幕后推手。 现在,又成了巨力集团的保护伞。 这一切像一张网,把缙山县的政商关系编织得密密麻麻,而他陈东,正站在这张网的边缘,一步一步往里走。 陈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分。 有些事,不急于这一时。 先把情况摸透了,再说。 “回去吧。”陈东说。 刘大能调转车头,沿着来路驶出工业园区。 那股恶臭随着距离的拉远逐渐变淡,但它留在陈东鼻腔里的记忆,短时间内怕是散不掉了。 陈东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然后他愣住了。 客厅的灯没开,但餐桌上点着蜡烛。 不是那种白蜡烛,是那种带香薰的柱状蜡烛,淡紫色的,摆在餐桌正中央,火光摇曳,映得整个客厅光影交错。 桌上铺着一块崭新的白色蕾丝桌布,边角垂下来,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厨房里传来煎东西的滋滋声,混着抽油烟机的嗡鸣。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柳依然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陈东没见过的黑色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胸口。 头发盘起来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她看到陈东站在门口,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自然:“回来了?正好,牛排马上就好。” 陈东站在玄关,没换鞋。 他看着餐桌上的蜡烛、红酒、刀叉,看着柳依然那身打扮,看着她脸上那个殷勤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当然知道这顿烛光晚餐是为谁准备的,也知道柳依然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贤惠。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他成了县委大秘。 但他没有戳破,也没有转身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换了拖鞋,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柳依然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盘子里装着煎好的牛排,旁边点缀着几朵焯过水的西兰花和切成两半的小番茄。 她把其中一盘放到陈东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托腮看着他:“尝尝,我第一次做牛排,照着网上教程学的。” 陈东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 肉质偏老,煎过头了,黑胡椒酱放得有点多,咸了。 但他没说不好,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还行。” 柳依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肯定。 她也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好老……你是不是觉得不好吃?要不我重新煎一份?” “不用,能吃。” 陈东又切了一块,蘸了蘸盘子边上的黑胡椒酱,送进嘴里。 柳依然看着他吃,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近乎于幸福的表情。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然后放下杯子,轻声说:“陈东,谢谢你今天回来吃饭。” 陈东没接话。 他低头吃着牛排,喝着红酒,偶尔夹一筷子西兰花。 柳依然也不介意他沉默,自顾自地说着话,说她今天去超市买了什么菜,说她在网上学了什么新菜谱,说她明天想炖个鸡汤给他补补身体。 陈东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下午在工业园区看到的那几根烟囱,在想老黄说的那些话,在想巨力集团背后的雷天泰。 这些事,比眼前这顿烛光晚餐重要得多。 第36章 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吃完饭,柳依然把碗筷收进厨房,没有立刻洗,而是回到客厅,在陈东身边坐下来。 她靠得很近,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头发上的香味飘过来,是那种廉价的洗发水味,但混着她身上的体温,竟也有一种暧昧的温热。 她伸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放着某部国产电视剧。 画面里男女主角正在吵架,声音嘈杂,但谁也没认真看。 过了一会儿,柳依然的手搭上了陈东的大腿,指尖轻轻画着圈。 她侧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陈东……我们去洗澡好不好?” 陈东看了她一眼。 柳依然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明确的暗示,不是暗示,是明示。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好女人要珍惜,还女人不要浪费,要像抹布一样吃干抹净。 柳依然立刻跟着站起来,牵着他的手,往浴室走去。 浴室里的灯已经提前打开了,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朦胧。 浴缸里放好了热水,水面漂着几片玫瑰花瓣,热气蒸腾起来,在镜子上凝成一层薄雾。 柳依然站在他面前,伸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陈东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她亲吻、抚摸、褪去衣物。 然后她拉着他一起迈进浴缸,热水漫过两人的身体,玫瑰花瓣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带着一股人工香精的味道。 柳依然投入陈东的怀抱,低头看着他。 水汽氤氲中,她的脸模糊而艳丽,像一个精心包装过的礼物,拆开之后,里面装着的却是他早已不信任的东西。 但陈东没有拒绝。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欲望。 浴室里水花四溅,喘息声混着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完事之后,两个人裹着浴巾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柳依然换了一部韩剧,男女主角正在雨中接吻,画面唯美,音乐煽情。 她靠在陈东肩膀上,头发还湿着,水珠滴在他的皮肤上,凉凉的。 陈东看着电视屏幕,脑子里却还在想下午的事。 他在想那些烟囱,那些污水,那些得癌症的村民。 他在想刘小军的死。 他在想雷天泰。 柳依然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她像一条水蛇一样缠绕上来,嘴唇贴着他的脖子,轻轻地啃咬着,呼吸越来越重。 陈东低头看了她一眼,柳依然的眼神迷离,脸颊潮红,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没有推开她。 他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 又是一番乱战。 等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了。 柳依然蜷缩在他怀里,头发散乱,脸颊潮红,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胸口,指尖轻轻画着圈,声音慵懒而满足:“陈东……你今晚好厉害。” 陈东没说话。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想起十年前,他追柳依然的时候,她总是端着架子,牵手要申请,接吻要批准,上床更是想都不要想。 结婚之后,她更是冷淡得像一块冰,每次都是他主动,她敷衍,完事之后背过身去刷手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三年追求,五年恋爱,两年婚姻,他从来没有见过柳依然像今晚这样主动、热情、甚至可以说是放荡。 而这一切的改变,仅仅是因为他成了县委书记的联络员。 他还没有真正掌权,只是依附在权力身边,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让这个从前把他当窝囊废的女人, 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从女王变成了女仆,从高高在上变成了跪地求饶。 陈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男人还是有权好啊! “陈东……”柳依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嘟起,带着一种撒娇的语气,“我们生个孩子吧。” 陈东的目光冷了一下。 “现在不想要。”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呀?” 柳依然撑起上半身,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你看我们都结婚两年了,也该要个孩子了。我都想好了,要是生个男孩就像你,高高大大的,要是生个女孩就像我,白白净净的……” “我说了,现在不想要。”陈东打断她,语气依然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柳依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重新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那……那等你想要的时候再说。” 陈东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不会让柳依然怀上他的孩子。 不是因为现在不是时候,是因为他不相信这个女人。 一个因为权力而回心转意的女人,今天能因为他当上县委大秘而跪在他脚下,明天也能因为他失势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不需要这样的女人来当他孩子的母亲。 他可以享受她的身体,可以接受她的服侍,甚至可以让她继续留在这个家里,但生孩子,不行。 那不是爱情的结晶,那是权力的附庸。 所以刚才那两次,他都坚持做了防护措施。 柳依然明里暗里暗示了好几次“不用戴”,他都假装没听懂,该戴还是戴。 他不会给这个女人任何拿孩子要挟他的机会。 现在的柳依然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免费的服务提供者。 他在这段婚姻里付出了九年,金钱、时间、感情,换来的是一顶绿帽子和一句“你窝囊”。 现在,他只是连本带利地收回一点利息而已。 不亏。 凌晨一点,陈东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周芳。 他愣了一下。周芳很少在半夜给他打电话,几乎从不。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陈东……你能不能到我家里来一趟?” 周芳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刚哭过,鼻音很重,说话断断续续的。 陈东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能不能先到我家?” 周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助的颤抖,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她极度恐惧的事情。 陈东没有犹豫:“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到。” 陈东之前没有去过周芳家。 挂了电话,他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柳依然被吵醒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谁啊……这么晚喊你出去?” “一个朋友,有点急事。”陈东随口答道,系好皮带,拿起外套。 柳依然没有再问。 但她听出来了,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要是以前,她早就炸毛了,会跳起来质问他是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会抢他的手机翻通话记录。 但现在,她不敢。 她躺在被窝里,看着陈东穿好衣服、拿起钥匙、走出卧室,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直到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她才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狠狠地摔在床上。 然后又抓起被子,摔在地上。 她想摔东西,想砸杯子、砸碗、砸一切能发出巨响的东西,但她不敢。 她怕陈东回来发现,怕陈东生气,怕陈东把她赶出去。 所以她只能摔枕头、摔被子,这些软绵绵的东西,摔不坏,也发不出太大的声响。 她憋屈得很,憋屈得想哭,但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阵阵闷闷的呜咽声。 陈东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报上周芳发来的地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 夜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周芳发来的地址,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芳是个很坚强的姑娘,在检察院三年,他从来没见她哭过。 今晚她哭成那样,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周芳报出的这个家庭住址,也着实让陈东震惊了一小会儿。 这个地方陈东知道的,是缙山县城最高档的别墅住宅区,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第37章 什么都别问,就陪我喝酒可以吗? 陈东按照周芳发来的地址,打车到了缙山县城北边的“缙山花园”别墅区。 说是别墅区,其实就是县城最早开发的一片高档住宅,依山而建,二十来栋独栋小洋楼错落在山坡上, 每栋都带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藤。 小区门口有岗亭,有保安,门禁系统是刷卡式的,在2010年的缙山县城,这种配置已经算是顶配中的顶配了。 出租车在门口被拦了下来。 保安探头看了一眼,问找谁。 陈东报了周芳的名字和门牌号,保安打了个电话核实,这才放行。 出租车沿着小区内部的柏油路蜿蜒而上,在两旁修剪整齐的冬青树之间穿行了大约两分钟,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陈东付了车费,下车。 他站在铁艺栅栏门前,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 米黄色的外墙,红瓦坡顶,一楼有一个不小的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和月季,石板小路从铁门一直延伸到入户门廊。 房子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陈东心里暗暗咋舌。 他在缙山生活了二十五年,当然知道这片别墅区是什么概念。 九十年代末开发的,当时一栋就要三四十万,在那个万元户还算是富裕人家的年代,这个价格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到了现在2010年,这里的房价更是水涨船高,没有个一两百万根本拿不下来。 周芳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刚参加工作三年,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而且她自己说家里人都在处州市区,等于她是一个人住一栋别墅。 陈东心想,你们家到底有多豪横? 他按了一下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 周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真丝睡衣,领口开得不低不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 睡衣的质地很轻薄,贴着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肿,鼻尖泛红,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打过的梨花,楚楚可怜, 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柔弱美感。 “陈东……”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来了……快进来。” 陈东跨进门槛。 玄关处摆着一双男士拖鞋,全新的,标签还没拆。 周芳蹲下身把拖鞋摆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换上吧,地上凉。” 陈东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少说有四十平米,挑高的天花板挂着一盏水晶吊灯,此刻只开了外围的一圈暖色灯带,光线柔和。 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款,很大,足够躺下一个成年人。 茶几上摆着一箱啤酒,已经开了,旁边放着两个玻璃杯,其中一个杯子里还剩了小半杯没喝完的酒液。 “别傻站着,坐吧。”周芳说,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东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那种淡淡的牛奶味,混着一点点酒精的气息。 周芳拿起那箱啤酒,抽出一瓶,用开瓶器撬开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陈东倒了一杯。 “发生了什么?”陈东问。 周芳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摇了摇头:“什么都别问。今晚就陪我喝酒,行不行?” 陈东看着她。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 但她的表情很坚决, 像是在说“你不要劝我,我今天就是想喝”。 陈东沉默了一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行,陪你喝。” 两个人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来。 周芳喝得很急,每次都是一仰脖就是大半杯下去,陈东想劝她慢点,但看到她那个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一个人想喝酒的时候,你劝不住。 她能把你叫过来陪她喝,说明她信任你。 你要做的不是劝她别喝,是在她喝醉之后确保她安全。 喝了大概五六杯之后,陈东还好,他的酒量向来不错,一斤白酒的量,这几杯啤酒对他来说跟喝水差不多。 但周芳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眼神也开始涣散,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打结。 “陈东……你说……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她端着杯子,盯着杯子里摇晃的酒液,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委屈。 陈东放下杯子,看着她:“周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 周芳没有回答。 她放下杯子,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陈东。 她的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陈东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睡衣,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的身材很好,这一点他在检察院同办公室三年早就知道,但此刻这样紧密的接触,还是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好闻的洗发水香味。 她的呼吸温热而急促,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锁骨上。 陈东想了想,没有推开她。 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推开,不是一个正人君子式的“周芳你冷静一点”。 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没事了,我在呢。” 周芳趴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然后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陈东没有说话,就那么让她抱着,让她哭着,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过了好几分钟,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脸上全是泪痕。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是王刚,那个人模狗样的畜牲!” ........ 第38章 大半夜来敲小姑娘的门,不合适吧? 陈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其实我这几年都没和别人说, 王刚这个老色批,从我三年前进检察院开始, 就一直私下里言语骚扰我,发短信,打电话,说一些很恶心的话。 我一直忍着,没跟任何人说,我怕影响不好,怕别人说闲话,怕传出去对我一个女孩子名声不好……所以就一直忍着。” 陈东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今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有个饭局,让我去陪一下。 我说我不去,以前他也喊过我几次,我都没去。 但这次他生气了,在电话里吼我,说如果我不去的话,我爸的案子,他就要开始深入查了。” “你爸的案子?”陈东愣了一下。 周芳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爸叫周荣,是处州金城建筑公司的老总。 我们家的公司在处州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建筑企业,承包了全市各个县的很多政府工程,包括缙山县的一些工程。 但是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也有一些灰色交易。 这年头,没有那些东西,谁会心甘情愿把工程发包给你?” 陈东明白了。在建筑行业,向官员行贿换取工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这种事情,不查就没事,一查就是大事。 “前个星期,王刚把我叫到他办公室,给我看了一些线索。” 周芳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一些向我爸行贿的线索,牵扯出了几个缙山的官员。 王刚说,这些线索如果深挖下去,你爸肯定跑不掉。 我当时就慌了,求他放我爸爸一马。 他当时色眯眯地看着我,说‘看你表现,只要让我满意,一切好说’。” 陈东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今晚那个饭局,我去了。” 周芳说, “我没办法,我爸的把柄在他手里,我不能不去。 饭局上,他让我坐在他旁边,故意灌我酒。 但我留了个心眼,把白酒都偷偷吐到了饮料瓶里,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喝,其实没喝进去多少。 后来我装醉,因为我是那种喝了酒就会上脸的类型,所以脸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喝多了。 结果这个王八蛋以为我‘醉了’,就直接上手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摸我的大腿。 我穿着裙子,他的手直接伸过来,放在我腿上。 还不断地往里面试探。 我当时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但是我不敢,我爸的把柄在他手里……我只能忍着。 后来饭局结束了,他说去KTV继续唱,我又不敢不去。 到了KTV,他拉着我跳舞,跳舞的时候更过分,该摸的不该摸的,全摸了。” 周芳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继续说: “我实在受不了了,借口上厕所,从KTV跑了出来,打了车回到家里。 然后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说完,她又趴进陈东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陈东听着,心里的怒火一点一点地升腾起来。 王刚这个老东西,五十多岁的人了,孙子都有了, 仗着自己是检察长,竟然对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下属下手,什么畜生玩意儿。 他伸手抱住周芳,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有力:“没事了,你安全了。他不敢再对你怎么样的。” “陈东……我好怕……”周芳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我怕他真的去查我爸……我们家就靠我爸撑着,要是他进去了,我妈怎么办,我弟弟还在上大学……” “他不会的。” 陈东说, “他手里有线索,但他不敢轻易动。 那些线索牵扯到的不只是你爸,还有缙山的官员。 他要是真动了,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他王刚在检察院干了三十年,这点分寸应该有。 他只是拿这个来威胁你,想逼你就范。” 周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陈东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认真地说, “而且,就算他真的动了,我也会想办法帮你。 我现在是县委大秘,有些事情,我能说得上话。” 周芳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陈东……谢谢你……”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砰砰”地擂响了。 不是敲门,是捶门。 拳头砸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深夜的别墅区里格外刺耳。 伴随着捶门声的,还有一个男人含糊不清的叫嚷声:“周芳!周芳!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上个厕所就玩消失?你什么意思?给我开门!” 是王刚的声音。 周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陈东怀里弹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紧紧攥着睡衣的下摆: “他……他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东站起来,挡在周芳前面,压低声音说:“别怕,我在。” 外面的捶门声更响了,伴随着王刚越来越不耐烦的吼叫:“周芳!你听到没有?开门!再不开门我踹了啊!” 周芳冲到门边,隔着门喊道:“王检!我已经睡了!你回去吧!” “睡了?睡了你就给我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明天再说行不行?我真的睡了——” “不行!你现在就给我开!你要是不开,我今天就不走了!” 周芳转过头,无助地看着陈东。 陈东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示意周芳退后,然后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的灯光照进来,照亮了一张涨红的脸。 王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带已经松了,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发红的脖子。 他的眼神涣散,脚步踉跄,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他看到门开了,正要往里冲,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王刚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陈东?”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里?” 陈东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刚。 他比王刚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站在台阶上,更是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王检,这大半夜的,你来敲一个小姑娘的门,不太合适吧?” 第39章 再往前一步,后果自负! 王刚的脸色更难看了:“我跟周芳有事要谈,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我是周芳的朋友。” 陈东说, “她给我打电话说有人骚扰她,我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是王检你。 王检,你好歹也是缙山县的检察长,代表的是缙山检察院的形象,更代表着党和国家干部的形象。 这大半夜的,喝得醉醺醺的,跑到女下属家门口砸门,传出去不太好吧?” 王刚的酒劲上来了,被陈东这几句话一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在缙山县,有几个人敢跟我王刚这么说话? 别特么以为你当了林雪的狗腿子,就尾巴翘天上去了! 我告诉你陈东,我给你脸你是县委大秘,我不给你脸,今天就让反贪局的人过来抓你回去,谁都救不了你,信不信?” 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推开陈东往里闯:“现在,你给我从周芳家里滚出去!” 陈东纹丝不动。 他转头对身后的周芳说:“周芳,打电话叫物业。” 周芳慌忙拿起手机,拨了物业的电话。 不到三分钟,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物业经理小跑着赶到了现场。 但那个物业经理一看到王刚,脚步就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认识王刚,知道他是县检察院的检察长,在缙山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一个小小的物业经理,哪敢得罪这种人物? “这……这是怎么了?”物业经理搓着手,陪着笑脸,“王检,这么晚了,您这是……” “没你的事!”王刚挥了挥手,“我跟我的下属谈工作,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物业经理缩了缩脖子,看向周芳。 周芳气得脸都白了:“你没看到他要强闯我家吗?你们物业是干什么吃的?还不把他拉走?” 物业经理尴尬地笑了笑:“周小姐,这……这应该是个误会,大家好好协商,好好协商……” 陈东看着物业经理那副怂样,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说:“很好。”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喂?” “陈政委,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陈东说,“我是陈东。” 电话那头的陈建明显然有些意外:“陈科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陈东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陈建明听了大概一两分钟,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马上过来”,就挂了电话。 王刚趁着陈东打电话的间隙,已经借着酒劲冲进了周芳家的客厅。 他像一头失控的公牛,在客厅里横冲直撞,先是把茶几上的啤酒瓶扫到地上,玻璃碎片溅了一地,然后又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狠狠摔在地上。 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当着陈东、周芳、物业经理和两个保安的面,拉开裤子拉链,对着周芳家客厅的地毯,直接尿了一泡尿。 尿液浇在地毯上,发出刺鼻的骚味,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渍。 周芳捂住了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躲在陈东身后,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陈东的脸色铁青。 他转头对周芳说:“别顾着哭,拿出你的手机,录下来。” 周芳愣了一下,然后慌忙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了正在客厅中央系裤子的王刚。 她的手机是iPhone 3GS,2009年发布的第三代苹果手机,录像功能还算清晰。 她举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她咬着牙,努力稳住镜头。 王刚系好裤子,转过身来,看到周芳举着手机对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狞笑起来:“录吧录吧,你录了又能怎么样?在缙山,谁能把我怎么样?” 大约十分钟后,两辆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一辆是警用的帕萨特,另一辆是黑色的桑塔纳。 车门打开,陈建明从帕萨特里走下来,身后跟着六七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领头的是陈东认识的那个老王,县城派出所的副所长。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拨人也到了。 两辆检察院的桑塔纳警车,车门打开,走下来七八个人。 领头的是副检察长卢剑和反贪局长刘伟,后面跟着的都是反贪局的干警,这些面孔都是陈东都认识,是他之前在检察院的同事,也是周芳现在的同事。 两拨人在周芳家门口碰上了。 卢剑和刘伟看到陈建明,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别墅。 他们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时,全都傻眼了。 满地碎玻璃,东倒西歪的啤酒瓶,被摔在地上的靠枕,还有地毯上那一滩明显的尿渍。 王刚站在客厅中央,衣衫不整,满脸通红,酒气冲天。 “王检,这……这是怎么了?”卢剑小心翼翼地问。 王刚看到自己的人来了,底气顿时足了起来。 他伸手指向陈东,声音里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嚣张:“把这个人给我抓起来!带回反贪局调查!他涉嫌贪污受贿!” 卢剑和刘伟对视了一眼。 要是以前,陈东还是检察院那个小科员的时候,王刚一声令下,他们早就扑上去了。 但此刻,他们犹豫了。陈东现在是县委大秘,是县委书记林雪亲自点的将。 他们要是就这么把人抓了,回头林雪问责起来,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还愣着干什么?!”王刚吼道,“我的话你们听不见吗?!” 卢剑咬了咬牙,朝身后的干警挥了挥手:“上。” 几个反贪局的干警互相看了看,硬着头皮朝陈东围了过来。 周芳吓得脸色惨白,哭叫着挡在陈东面前:“不要!你们不要抓他!” 就在这时,陈建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老王!你这个时候还愣着?” 县城派出所的副所长老王应声而动,带着几个警察上前一步,拦在了反贪局干警的面前。 几个警察虽然没有拔枪,但他们的手都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姿态明确无误:再往前一步,后果自负! 第40章 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反贪局的干警们脚步一顿,全都停了下来。 他们都是坐办公室的文职干警,平日里抓的都是些官员老板之类的体面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面对几个腰间别着真枪的警察,他们心里先怯了三分。 王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陈政委,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建明不紧不慢地走到王刚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王检,你要抓人,有正规手续吗?” 王刚被问得一愣。 他刚才那句话完全是酒后随口说的,哪来的什么手续? 但他不能示弱,硬撑着说:“我们检察院办案,和你们公安没关系。” “有关系。”陈建明说, “你没有正规手续就抓人,这个叫非法拘禁,属于我们公安管辖的刑事案件。 我碰到了,职责所在,必须阻止。 王检,你是政法系统的老同志了,这个道理应该懂。” 陈建明是政法老鸟了,政法系统的弯弯绕绕门清, 王刚想在他面前玩套路,属于鲁班门前弄大斧了。 王刚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陈建明说的是对的,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转头对卢剑和刘伟吼道:“还等什么?给我拿下陈东!有什么后果我承担!” 卢剑和刘伟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带着人又要往前冲。 陈建明眼睛一凛,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老王使了一个眼色。 老王和其他几个警察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卢剑和刘伟的方向。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反贪局的干警们全都僵在了原地,脸色煞白。 他们平日里办的都是经济案件,接触的都是文件和账本,哪里见过真枪? 那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死神的眼睛,看得他们腿肚子发软。 有两个人甚至下意识地举起了双手,像是被抢劫的便利店店员。 陈建明看着这群人的怂样,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心想不给你们这些天天仗着手里有点反贪权力就耀武扬威的龟孙子展示一下, 你们还真当我们公安系统好欺负? 王刚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酒意已经被这场对峙吓醒了大半,理智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到脑子里。 他看了看陈建明,又看了看陈东, 最后看了看躲在陈东身后瑟瑟发抖的周芳,咬了咬牙,狠狠地一跺脚:“我们走!”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卢剑和刘伟如蒙大赦,连忙带着反贪局的人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两辆检察院的桑塔纳发动,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消失在夜色中。 陈东转过身,对陈建明深深鞠了一躬:“陈政委,今晚真的太感谢您了。” 陈建明摆了摆手,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都是兄弟,不算什么。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他拍了拍陈东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带着老王和其他警察也离开了。 陈东站在门口,看着两辆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小区道路的拐角,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份人情。 陈建明今晚帮了他一个大忙,这个人情,以后有机会是一定要还的。 而且通过今晚这件事,他也算看明白了,在任何时候,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公安局手里有枪,检察院手里只有文件。 关键时候,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他必须在公安系统里拉拢和扶持自己的人,这样才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转身回到客厅。 周芳还站在那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还在发抖。 客厅里一片狼藉,碎玻璃、倒地的啤酒瓶、被摔坏的靠枕,还有地毯上那滩刺眼的尿渍,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陈东叹了口气,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物业经理说:“叫两个人过来,把客厅打扫一下。” 物业经理连忙点头哈腰,打电话叫了两个保洁阿姨过来。 保洁阿姨手脚麻利,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客厅收拾干净了。 地毯上的尿渍也用清洁剂反复刷洗了好几遍,虽然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水印,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刺眼了。 物业经理带着保洁阿姨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陈东和周芳两个人。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两点。 陈东看了看时间,对周芳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正要走,周芳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衣角。 “陈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我很害怕。” 陈东转过身,看着她。 周芳站在客厅的灯光下,白色的真丝睡衣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玻璃。 她咬着下唇,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于乞求的期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东沉默了几秒钟。 他和周芳在检察院同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 三年来,他看着她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成长为能独立办案的检察干警。 她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是整个检察院里少数几个在他落难时没有躲着他走的人。 他知道她对自己有好感,她也知道他对自己有好感,但以前他有柳依然,所以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窗户纸,谁也不曾捅破。 但现在不一样了。 柳依然已经给他戴了绿帽子,他对那段婚姻的最后一点幻想也已经破灭了。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一个女人守身如玉的陈东了。 “好。”他说。 周芳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二楼的卧室。 卧室不大,布置得很温馨,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窗帘是浅粉色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让人感到安心。 陈东把她扶到床边,让她躺下来,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直起身,说:“你好好睡一觉,我去楼下沙发上睡。” 他刚要转身,周芳的手又拉住了他。 “陈东……”她的声音很轻,但这一次,没有了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平静,“你别走。” 陈东看着她。 周芳坐起来,被子从她肩上滑落,露出白色的真丝睡衣和那片精致的锁骨。 她看着陈东,眼神清澈而明亮,没有醉酒后的迷离,只有一种清醒的、认真的、像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决绝。 “陈东,我想通了。” 她说, “王刚对我虎视眈眈,卢剑和刘伟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在检察院,就像在一群狼中间。 迟早有一天,我会遭他们的毒手。 与其让那个老东西糟蹋了我的第一次,不如把它给我心里暗恋了很久的人。” ....... 第41章 林雪你疯了吗?说这种话? 陈东愣住了。 周芳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声音虽然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喜欢你,从三年前你帮我整理第一本案卷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之前我知道你心有所属,所以我从来没说过。 但现在,柳依然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我想你再也不是那个为了柳依然守身如玉的陈东了。 对不对?” 陈东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在加速。 周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我不想让我的第一次,变成一个被那个老东西惦记着的噩梦。我想把它给你。” 陈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脸上尚未干透的泪痕,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嘴唇。 周芳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 她的双臂环上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春天的第一场雨,带着一点点咸涩的眼泪的味道,和一点点甜美的期待。 陈东伸手,关掉了床头的那盏小夜灯。 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真丝睡衣滑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窸窣声。 床垫微微陷下去,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紧接着是越来越快的喘息,和一阵阵低低的、带着哭腔的呢喃。 那一夜,陈东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郁结全部释放出来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攻城略地。 周芳起初还能勉强回应,后来就彻底放弃了抵抗,只能紧紧地抓着床单,任由他带着自己在一片又一片的浪潮中浮沉。 她讨饶了好几次,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但陈东没有停下来。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直到黎明前的黑暗最浓重的那一刻,才终于伏在她身上,沉沉地喘了一口气。 周芳蜷缩在他怀里,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东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王刚的嚣张,陈建明的援手,周芳的表白,还有这疯狂的、酣畅淋漓的一夜。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熟睡的周芳,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她的呼吸均匀而安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港湾的航行者。 陈东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第四十二章 黄村的味道 周一早上六点四十分,陈东准时出现在行政中心三楼的值班室里。 他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挂好,先去开水间接了一壶水。 电子温度计插进去,读数一路往下掉。 他趁着晾水的工夫,把林雪办公室的窗户打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 昨天傍晚离开前他关的窗,闷了一夜,屋里的空气有点浊。 七点四十五分。 水温降到五十一度。 陈东拎起水壶,走进林雪办公室。 烫杯、洗茶、醒茶、注水,一气呵成。 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清香四溢。 他把茶杯放在林雪办公桌的右手边,杯柄朝右,然后退后半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四十六分。距离林雪到办公室还有四分钟左右。 这杯茶会在两三分钟内降到五十度左右,正好是她最喜欢的温度。 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地板是干净的,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垃圾桶也换上了新的垃圾袋。 但陈东的目光落在了踢脚线上。 那是一排白色的PVC踢脚线,安装在墙壁和地板交界处。 其他地方都挺干净,但靠近办公桌腿的那一段,积了一层灰黑色的污垢, 像是拖把拖地的时候带上去的泥水干涸后留下的印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如果蹲下来凑近了看,就很明显。 陈东从卫生间拿来一块湿抹布,蹲下身,撅着屁股,开始擦拭那段踢脚线。 他擦得很仔细,先用湿抹布把污垢浸湿软化,然后用指甲盖包着抹布来回刮,把嵌在缝隙里的陈年积垢一点点清理出来。 七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稳定,不疾不徐。门被推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丝巾,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她看到陈东正撅着屁股蹲在办公桌旁边擦踢脚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下。 “陈东,你这是在给踢脚线做美容呢?”陈东回过头,站起来,手里的抹布还攥着,上面沾着一层灰黑色的污渍:“林书记早。我看那截踢脚线上有点脏,顺手擦一下。” 林雪走进来,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然后在办公椅上坐下来。 她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五十度。 不烫不凉,入口刚刚好。 龙井的清香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丝回甘。 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陈东。 陈东正弯着腰,把抹布叠好,准备拿去卫生间清洗。 他今天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弯腰的时候,衬衫下摆微微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腰部皮肤。 林雪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句话就像自己长了腿一样,从嘴里溜了出来: “陈东,你这屁股撅得还挺性感的。”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林雪自己先愣住了。 她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惬意变成错愕,然后从错愕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窘迫。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连额角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在心里疯狂地骂自己:林雪你疯了吗?你一个县委书记,对着自己的男下属说这种话? 你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脑子进水了? ...... 第42章 牛逼的秘书会悄无声息的影响领导决策 林雪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发现任何解释在这种语境下都只会越描越黑。 她只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假装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陈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脏抹布,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那里。 他的脸也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被突如其来的骚话击中之后的茫然和尴尬。 他心想:林书记你这是什么情况?你平时不是走高冷女神路线的吗?怎么突然就开车了? 这车速也太快了吧?我还没系安全带呢。 值班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那三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雪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刻意的、故作镇定的语气开口了:“咳咳……那个,陈东,今天都有什么安排?” 陈东也赶紧顺着台阶往下滚: “林书记,今天上午的安排是下乡调研新农村建设。 具体的调研目的地还没定,需要您亲自确定。 今天下午有一个县委班子五人小组会议,内容是讨论有关人事调整的事情。” 所谓的为人小组会议,就是班子里的最重要五个人,书记、县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召开的小范围会议, 一般讨论人事问题和其他重大决策。 这些情况,林雪当然知道,她点了点头,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个开车的人不是她: “上午具体去哪几个地方,你准备过备选方案吗?” “准备了。” 陈东把抹布放到窗台上,走回值班室,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一张A4纸,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来个村子的名称和基本情况简介。 他双手递给林雪。 林雪接过来,低头看起来。 陈东站在旁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打鼓。 那份名单上列了十来个村子,其中有七八个都是离县城比较远的,驱车要半个小时甚至一个小时。 只有两个村子在县城附近,一个是黄村,一个是七里村。 黄村他周末刚去过,那个被皮革厂臭气笼罩的水库和村庄,他亲眼见过。 七里村就在黄村隔壁,据鱼塘老板老黄说,同样深受园区皮革企业毒气的祸害。 这两个村子,驱车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这就是陈东故意留的小心思。 他知道林雪是外地刚来的领导,对缙山的情况还不熟悉,面对一份十几个选项的名单, 她本能地会选择距离近、交通方便的村子。 一个上午的时间有限,去远的村子来回路上就要耗费两三个小时,真正调研的时间反而不多。 去近的村子,路上时间短,调研时间充裕,效率更高。 这是任何一个理性的领导都会做出的选择。 当然,陈东在提交这份名单的时候,也准备好了说辞。 他站在林雪身侧,见她目光在名单上逐行扫过,停在了黄村和七里村那两行上,便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像顺带提醒一句无关紧要的细节: “林书记,这几个村子都是近几年省里‘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在缙山的落地典型。 我初步筛过一遍, 黄村和七里村是全县第一批完成全域污水纳管处理的试点村,主管网覆盖率百分之百,户厕改造率百分之九十八, 连续三年列入省级美丽乡村精品村创建名单。 村集体经济去年分别突破四十二万和三十八万,主要靠引进大棚蔬菜和白茶套种基地, 没有靠卖地一次性变现,可持续性相对好一些。”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低半度,像是不经意补了一句: “这两个村支部书记干完两届了,班子相对稳定,群众满意度在城关镇历次测评里排前两位。 如果上午先去摸摸这两个村的底,数据、现场、群众反响都比较有参考价值。” 他说完就不再多话,退后半步,等林雪自己拿主意。 没有“请您选这两个”,没有“其他的太远不方便”。 只是把两个村子的含金量和亮点, 不动声色地递到领导眼皮子底下。 一个真正厉害的秘书,从来不会想着把自己的想法加强给领导,因为根本做不到。 他们只会在不起眼的地方潜移默化的影响领导, 让领导不知不觉、自然而然的做出自己想看到的选择。 林雪听完,微微颔首。 她重新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名单,提笔,在黄村和七里村前面各轻轻打了一个勾。 “那就去这两个地方吧。你先通知驾驶员,我整理一下资料,十分钟后出发。” “好的。”陈东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他先给驾驶员小刘打了个电话,通知他把车开到行政中心门口等着。 然后回到值班室,把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整理进公文包里。 那份资料包括黄村和七里村的基本情况、人口数据、产业概况、近年来的基础设施投入清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有一些他从网上和内部文件里搜集来的新农村建设政策汇编。 他把资料按类别分好,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区分,方便林雪随时查阅。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值班室里,等着林雪出来。 大约十分钟后,林雪办公室的门开了。 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陈东立刻站起来,拎起公文包,走到她面前:“林书记,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向电梯。陈东落后半步,跟在林雪的侧后方。 电梯门打开,林雪先进去,陈东跟在后面,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行的时候,陈东的脑子里快速过着今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去黄村和七里村调研新农村建设,预计十一点半左右返回。 下午两点半召开五人小组会议,讨论人事调整事宜。 中间有两个多小时的间隔,足够林雪午休和处理一些紧急文件。 他还在想着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的五人小组会议,要讨论的一个重要议题,就是环保局长的任命。 这个事情很重要,可以说,陈东早上故意引到林雪去黄村和七里村,也是为下午这个事情做铺垫。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林雪走出去,陈东跟在后面。 行政中心的大门外,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台阶下方。 车牌号是浙KA0001,缙山县的一号车。 驾驶员小刘站在车旁,看到林雪出来,立刻拉开后座的车门。 林雪正要上车,忽然停住了脚步。 行政中心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县委办副主任马洪涛。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脸上挂着标准的“欢迎领导”笑容,站在那里,像一尊等待检阅的雕塑。 第43章 再给张耀威一个机会! “林书记早!”马洪涛快步迎上来,声音洪亮,“我在这里等您。” 林雪有些意外:“马主任?你怎么在这里等着?” “林书记,我知道您今天上午要下乡调研新农村建设。” 马洪涛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殷勤, “按规矩,我这个分管综合科室的副主任是要陪同的。 我已经把今天上午的其他工作都安排好了,专门空出时间来陪您下去看看。” 林雪想了想,点了点头。 现在县委办主任空缺,只有两个副主任。 马洪涛分管几个综合业务科室,另一个副主任李峰分管后勤和人事。 外出调研这种事,确实需要分管综合业务的副主任陪同。 这是规矩,也是程序。 “那行,上车吧。”林雪说。 马洪涛立刻转身,快步走到车旁,伸手帮林雪拉开后座的车门, 姿态殷勤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服务员:“林书记,您请。” 林雪弯腰钻进车里,坐在后排右侧的位置。 马洪涛关上车门,然后小跑着绕到车的另一边,拉开左侧的后门,钻了进去, 坐在驾驶员后面的位置上。陈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出行政中心的广场,沿着县城主干道朝黄村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马洪涛的话就没停过。 “陈科长,城关镇的领导通知了吗?” “通知了。”陈东说,“镇党委书记和镇长都会在黄村村口等着。” “村两委那边呢?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都在村里,随时可以汇报工作。” “黄村的新农村建设资料准备了吗?林书记到时候要看。” “准备了。基本情况和数据都在公文包里,林书记随时可以查阅。” 马洪涛问得很细,细到有些鸡毛蒜皮。 比如黄村有多少户人家、多少人、人均收入多少、村里的主导产业是什么、 去年的集体经济收入是多少、村里的道路硬化率是多少、自来水普及率是多少。 这些问题,陈东全都提前准备好了,一个一个地回答,数据准确,条理清晰。 陈东心里清楚得很,马洪涛不是在关心工作,他是在抠细节,是想在林雪面前展现自己的细致和周到。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林雪:你看,我马洪涛对工作多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我是一个负责任的分管领导。 陈东心里不爽,但不好发作。 毕竟马洪涛是他的分管领导,人家对你发号施令,天经地义。 你还真不能说什么。 在体制内,下级对上级的权威挑战,只能在特定的时机、用特定的方式进行。 在车上当着林雪的面跟马洪涛顶嘴,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但是马洪涛把他陈东当成秀自己能力的垫脚石,陈东真的很不爽很不爽。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还是干正事要紧。 他一边应付着马洪涛的提问,一边趁着马洪涛低头翻笔记本的间隙, 偷偷掏出手机,快速地打了一行字,发给了环保局的常务副局长张耀威: “林书记今天上午去黄村和七里村调研新农村建设,你做好准备。 如果林书记突然问起相关情况,你要能答得上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里。 此刻,环保局的办公室里,张耀威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心神不宁地盯着桌上的台历。 今天下午,林雪要召开五人小组会议。 县环保局长的任命,大概率就是在这次会议上定下来。 到底是自己上,还是李岳明上,成败在此一举。 虽然周末的时候,陈东帮他争取到了一个单独向林雪汇报的机会,而且林雪对他的汇报也很满意。 但张耀威心里清楚,这并不能保证他一定能当上这个环保局长。 李岳明的背后站着县长雷天泰,雷天泰在缙山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能量巨大。 而林雪刚来不到半个月,在常委会上的掌控力还远远不够。 如果雷天泰铁了心要推李岳明上位,林雪未必能拦得住。 他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陈东发来的短信。 他看完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读懂了这条短信的真正含义。 林雪去黄村和七里村调研新农村建设,明面上跟他这个环保局常务副局长没有半点关系。 但张耀威知道,黄村和七里村,正是缙山工业园区皮革厂臭气污染最严重的两个村子。 只要林雪到了那里,就一定能闻到那股味道。 以林雪的性格,她一定会刨根问底。 到时候,她自然会问到环保局的人。 而他张耀威,作为主持工作的常务副局长,就是最合适的回答者。 陈东这是在给他创造机会。 一个在书记面前展示自己专业能力的机会。一个让书记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对环保工作的熟悉程度和责任担当的机会。 这个机会,比上次单独汇报还要重要。 因为上次是坐在办公室里说,这次是站在现场说。 现场说的效果,远比办公室里说的效果好十倍。 张耀威深吸一口气,迅速回复了一个“拜谢”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按下桌上的座机快捷键: “小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把近三年黄村和七里村的环境监测数据、信访投诉记录、以及我们对园区皮革企业的执法检查记录,全部找出来,整理成一份简报,十分钟之内给我。” “好的张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张耀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 陈东这个年轻人,真的是个人才。 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 他不仅知道怎么伺候领导,还知道怎么布局、怎么引导、怎么把领导引到他想要的方向上去。 这种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陈东将来的成就,绝不会止步于一个县委大秘。 车子在乡村公路上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片白墙黛瓦的村落。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红色的大字:黄村。 城关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已经等在村口了。 两个人都是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裤子,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标准的基层干部笑容。 看到一号车停下来,两个人快步迎上来。 第44章 原来如此 林雪下车,陈东和马洪涛跟在后面。 镇党委书记叫吴德胜,镇长叫郑国良。 吴德胜热情地握着林雪的手,说了一大通欢迎的话,然后开始介绍黄村的新农村建设情况。 “林书记,我们黄村近年来在县委县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大力开展新农村建设,累计投入资金八百多万元, 完成了全村道路硬化、自来水管网改造、污水处理设施建设、农房外立面整治等一系列工程。 去年全村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一万两千元,比五年前增长了将近一倍……” 林雪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她问得很细,比如污水处理设施的日处理能力是多少、管网覆盖率是多少、运行维护费用从哪里来。 吴德胜一一作答,有些问题答得很流畅,有些问题则需要旁边的镇长补充。 陈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时记录几句。 他的目光却不时瞟向远处的天空。今天的风不大,空气还算清新。 但他知道,那股味道随时可能飘过来。 他们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新建的文化广场、改造后的农房立面、新修的柏油路。 林雪对村容村貌的改善表示肯定,但也指出了一些问题,比如垃圾分类还不够细致、绿化养护还需要加强。 转了大半个村子之后,一行人走到村东头的一片开阔地上。 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山峦和田野。 吴德胜正指着远处的一片大棚,介绍说那是村里新引进的蔬菜种植基地,林雪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忽然,一阵风吹了过来。 那阵风不大,但带来的味道却极为浓烈。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而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的恶臭。 那股味道里混杂着烂鸡蛋的硫化氢味、咸鱼馊掉的胺味、还有一股化学药剂的刺鼻味,几种味道搅在一起, 像有人把一堆腐烂的东西捂在你鼻子上再拧一下。 吸进去之后,喉咙发紧,太阳穴微微发胀,连眼睛都有点刺痛。 林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阵风吹过之后,空气中的恶臭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像一层黏稠的膜一样附着在鼻腔里,久久不散。 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转过身,看着城关镇的党委书记吴德胜。 “吴书记,这味道是什么情况?” 吴德胜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旁边的镇长郑国良,像是在求救。 郑国良低着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不敢接他的眼神。 “这个……林书记,” 吴德胜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个味道吧,我们镇上也有所察觉,可能是周边的一些企业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气味。 具体情况我们还在进一步调查,尽快核实,尽快核实……” “尽快核实?”林雪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在城关镇整天呆着,连自己辖区里飘的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林书记,是……”吴德胜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是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涉及到多个部门,我们镇上也在积极协调……” 林雪没有再听下去。她转身,朝停在路边的帕萨特走去。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对陈东说:“上车,去七里村。” 陈东快步跟上,拉开后座车门。 林雪弯腰钻进去,马洪涛也想跟着上车。 车子发动,沿着乡村公路朝七里村的方向驶去。 吴德胜和郑国良慌忙跑回自己的桑塔纳,跟在后面。 七里村离黄村不到三公里,开车五分钟就到了。 村口同样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七里村”三个字,但字迹已经有些褪色,碑脚长满了杂草。 林雪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那股熟悉的恶臭就扑面而来。 不是黄村那种若有若无的飘忽感,是实实在在的、浓烈的、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的恶臭。 七里村比黄村更靠近工业园区,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那种烂鸡蛋混着咸鱼馊掉的臭味里。 林雪站在车门口,脸色铁青的可怕。 吴德胜和郑国良的车也到了。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小跑着赶到林雪面前,脸上挂着惶恐的笑容。 “林书记,您听我解释——”吴德胜开口。 “解释什么?”林雪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 “一个村子这样,两个村子还这样?你们城关镇到底管不管?” 吴德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们镇上的各种工程建设搞得热火朝天,又是修路又是改水又是粉墙,可老百姓连口干净的空气都呼吸不上!” 林雪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这些当书记当镇长的,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 吴德胜和郑国良低着头,不敢吭声。 林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低矮的农房和灰扑扑的巷道。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马洪涛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樟树下,背对着人群,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姿态很隐蔽,身体微微侧着,手机贴着耳朵,嘴唇翕动,像是在汇报什么情况。 陈东也注意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林雪身边,压低声音说:“林书记,马主任是不是在和谁说一些比较重要的动作? 好像不太方便我们听到。” 林雪的目光扫过去。 她看到马洪涛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马洪涛已经等在大门口,殷勤得有些过分。 她想起一路上马洪涛不停地问陈东各种问题,表面上是在关心工作细节,实际上是在掌握她的行程安排。 她想起刚才在黄村,马洪涛站在人群外围,不停地低头看手机。 林雪是何等聪明之人,瞬间明白了, 马洪涛今天这么主动要跟着自己下来调研,根本不是来服务的,是来监视她行踪的。 原来如此! 第45章 陈东,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林雪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她来缙山上任快两个星期了,这两个星期里,她开过大会小会,见过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布置过各项工作任务。 每一次,那些局长、主任、乡镇书记们都对她客客气气,点头哈腰,说“林书记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好”。 但落实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没底。 她渐渐发现,那些人表面恭敬,实际上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他们更把雷天泰的话当回事。 雷天泰在缙山当了六年县长,根基深厚,各个部门的一把手有一半是他提拔起来的,剩下的也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她林雪,一个从省城空降下来的三十岁女书记,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镀金”的过客,待不了多久就会调走。 上周五,她在行政中心的走廊上碰到雷天泰。 雷天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端着茶杯,看到她就笑呵呵地打招呼:“小林书记,今天气色不错嘛!” 小林书记! 她堂堂一个县委书记,竟然被自己的二把手,称呼为小林?! 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但回到办公室,她把门关上,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在体制内,“小林”“小李”这样称呼,很多时候是一种比较常见亲昵的叫法, 但从一个下属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他雷天泰比她大二十多岁,但毕竟是下属, 有什么资格,以长辈对晚辈口吻,叫她小林? 林雪甚至可以想象,雷天泰在背后跟其他人提起她的时候,说的不会是“林书记”,而是“那个小林”。 而雷天泰之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可不是因为年长二十多岁, 岁数从来不是一个人在体制内获得自信和优越感的理由。 雷天泰这么自信,只可能是,他有自信的实力,他的话很多时候比自己好使。 今天,马洪涛的行为更是印证了林雪的判断。 雷天泰看来是把手伸到县委办来了, 现在,连身边的人都不可信了。 林雪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怒意。 她转头看向陈东:“陈东,眼前这个恶臭气味的问题,你怎么看?” 陈东心里一喜。 他知道,自己这几天对林雪的潜移默化引导,再次起到了效果。 林雪开始主动征求他的意见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 “林书记,我建议把环保局的常务副局长张耀威叫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还是比较专业的,对园区这边的污染问题应该有所了解。 另外,在等张耀威过来的过程中,我们可以顺带随机走访几户农户,实地了解一下基层群众的真实情况。” 林雪点了点头:“好,你去落实。” 陈东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耀威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张局长,我是县委办陈东。” 陈东的语气非常公事公办,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林书记现在在七里村调研,发现这边存在比较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请你立刻赶到七里村来一趟,向林书记当面汇报相关情况。” 电话那头的张耀威一听陈东这语气,就知道他肯定是在领导旁边。 他的回答也同样官方而积极:“好的陈科长,我马上出发,二十分钟内赶到。” 挂了电话,陈东转向林雪:“林书记,张局长说二十分钟内赶到。要不我们先走几户农户?” 林雪点了点头,然后随意地朝前方指了几栋房子:“就去那几户看看吧。” 她指的是村东头靠北边的三四户人家,房子看起来比较破旧,院墙低矮,屋顶的瓦片有些残缺。 陈东对站在人群外围的七里村村支书说:“支书,麻烦你带一下路。” 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 他听到陈东的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看了看林雪,又看了看吴德胜和郑国良,支支吾吾地说: “林书记,那几户……那几户条件不太好,要不我带您去村西头看看? 那边有几户新建的房子,搞得挺好的……” “不用了。”林雪的语气不容置疑,“就去那几户。” 村支书还想说什么,吴德胜上前一步,陪着笑脸说: “林书记,那几户确实条件差一些,路也不好走,要不我们还是去村文化广场那边看看?那边——” “我的话不好使了吗?”林雪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吴德胜的话戛然而止。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马洪涛从樟树下走过来,也想开口劝一下,但看到林雪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村支书只好硬着头皮,带着林雪一行人朝那几户人家走去。 第一户人家的院门是虚掩着的。 村支书推开门,一股霉味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墙角放着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堂屋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雪走进去,看到屋里的情景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堂屋里摆着三张床。一张靠东墙,躺着一个中年妇女,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一张靠西墙,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同样瘦削,面色苍白,头发稀疏,手臂上布满了针眼和淤青。 中间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的情况比另外两个人好一些,至少还能坐起来,但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屋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混合着药味、汗味、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林雪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个中年男人看到有人进来,挣扎着想下床。 陈东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大哥,你躺着就好,别起来。” 中年男人看着林雪,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一大群人,眼神里带着一种麻木的茫然:“你们……你们是?” “我们是县委的,下来调研。”陈东说,“这位是我们缙山县委书记,林书记,来看看大家的生活情况。” 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木头:“林书记……我们一家三口,全病了。” 林雪走进屋里,在一张破旧的板凳上坐下来:“大哥,你慢慢说。” 第46章 一下子来了两个环保局长! 中年男人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和我老婆,还有我儿子,三个人都查出了癌症。 我是胃癌早期,做了手术,还能撑着。 我老婆是乳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医生说……说没几个月了。 我儿子才二十二岁,去年查出来是淋巴癌,化疗做了好几轮,头发都掉光了,人瘦了四十斤……”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我们一家本来好好的。 我在建筑工地打工,老婆在家种地,儿子在处州职院读大专。 虽然不富裕,但日子还能过。 三年前,园区那边开始飘这种味道,一开始大家都没在意,以为是工厂的正常排放。 后来味道越来越重,村里好多人开始咳嗽、发烧、胸闷。 去医院检查,查出来是癌症。” 他抬起头,看着林雪,眼睛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期盼: “林书记,村里人都说,就是这个味道害的。 这两年,村里得癌症的人越来越多,前年村东头的王老三,肺癌,走了。 去年村西头的李婶,乳腺癌,走了。 今年开春,老张家的儿子才三十八岁,查出来是肝癌。 我们一家三口,也是得了这个病……林书记,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不然我们这些穷人真活不下去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林雪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村支书在旁边开口了: “老刘,你别乱说话!你们家生病是你们家的事,不要怪到别人头上! 园区那边的企业都是正规企业,排放都是达标的,你不要——” “你闭嘴!” 陈东的声音像一记鞭子,抽在村支书的脸上。 村支书愣住了,看着陈东,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不满。 “林书记在跟群众谈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陈东的语气很冷,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村支书, “你是村支书,是村民的父母官,村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但不帮忙反映情况,还在这里堵人家的嘴? 你就是这样当干部的?” 村支书的脸色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陈东那凌厉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马洪涛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 他盯着陈东的背影,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林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握住他的手: “大哥,你放心,这个事情,我一定会查清楚。 如果真的是园区企业的污染导致的,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着林雪,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林书记……谢谢……谢谢你……” 林雪松开手,转身走出屋子。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走,去下一户。”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雪又走访了四五户人家。 每一户的情况都让她触目惊心。 第二户人家,一对老夫妻,老头子得了肺癌,老太太得了慢性支气管炎,两个人靠每月几百块的养老金过日子,连买药的钱都不够。 第三户人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丈夫三年前因肝癌去世,她自己去年也被查出乳腺癌,做了切除手术,现在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学费全靠助学贷款。 第四户人家,情况好一些,没有癌症病人,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常年咳嗽,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具体原因, 医生只是说“可能是空气质量问题,建议搬到空气好的地方住”。 但老人说:“搬?我们能搬到哪里去?一辈子的根在这里,哪有那么容易搬?” 第五户人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一个人住,老伴前年走了,肺癌。 老大爷说:“白天这个气味还好一点,到了晚上,浓烈程度能翻好几倍。 关了窗户都没办法阻止味道冲进来。冬天还好,夏天的时候,四十多度的天气还要关窗,我们村里条件差,装不了空调,会把人活活热死。 去年七八月份,村里热死了三四个老人。 都是七八十岁的,本来身体就不好,关着窗户闷在家里,中暑了,没人发现,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林雪听着,心头怒意翻涌,眼眶又一次红了。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自己在省委党校培训时学到的那些知识。 皮革厂排放的废气中含有大量挥发性有机物,包括苯、甲苯、二甲苯等致癌物,长期暴露会显着增加患癌风险。 世界卫生组织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早就将这些物质列为一级致癌物。 而在大夏,由于监管不到位、执法不严,类似的污染事件屡禁不止。她想起自己来缙山之前,省委组织部的领导找她谈话,说:“小林啊,缙山的情况比较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当时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现在她才发现,现实的残酷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就在林雪准备走访第六户人家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村口。 车门打开,县环保局常务副局长张耀威快步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一种沉稳的、准备充分的自信。 但紧随其后,另一辆白色的捷达也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另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和张耀威差不多大,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 陈东认出了这个人。 环保局副局长,李岳明。 这一下子来了两个环保局副局长,现场顿时热闹起来! 陈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岳明怎么会来?他没有通知李岳明。 他看了一眼马洪涛,发现马洪涛正站在人群外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东明白了。 李岳明是马洪涛叫来的。 马洪涛应该是看到林雪在七里村发现了污染问题,知道肯定会叫环保局的人来,于是他抢先一步,把李岳明叫了过来。 他想让李岳明在林雪面前表现一番,给李岳明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毕竟,李岳明是雷天泰的人,而马洪涛跟雷天泰的关系,不言而喻。 第47章 陈东不是什么好人! 陈东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耀威和李岳明几乎同时走到林雪面前。 张耀威先开口:“林书记,我接到陈秘的通知就立刻赶过来了。” 李岳明也抢着说:“林书记,我一听说您在这边调研,也赶紧过来了。 大气环境科是我分管的,我对这边的情况比较熟悉。” 林雪看着两个人,面无表情。 她冷冷地开口了: “张局长,李局长,这个七里村,还有旁边的黄村, 被疑似毒害气体污染这么严重,你们环保局知道情况吗?” 张耀威沉默不语,故意慢了半拍。 他早在周末就接到了陈东的通风报信,今天上午又收到了陈东的短信提醒, 来之前已经把近三年的监测数据和信访记录全部梳理了一遍,心里早有准备。 但他是个老江湖,知道在这种场合下,谁先开口谁喜欢出风头,谁就容易倒霉。 体制内从来都是枪打出头鸟。 他要等李岳明先跳出来。 而且以他对李岳明的了解,这个李岳明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抢先说话, 毕竟之前有雷天泰罩着,喜欢出风头惯了。 果然,李岳明抢着说话了。 “林书记,这个情况我们是掌握的。” 李岳明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信满满的专业感, “根据我们环保局近三年的监测数据显示,黄村和七里村所在的城关镇东部区域, 空气中挥发性有机物的浓度确实偏高, 主要污染物包括苯系物、醛类化合物和硫化氢等。 我们已经多次向园区管委会和城关镇政府发出整改通知, 要求相关企业加强废气治理设施的运维管理,确保达标排放。 下一步,我们将继续运用技术手段,加强对园区企业的跟踪监督和在线监测, 及时发现和处置异常排放行为……” 李岳明说了足足五分钟。 他说得很专业,用词很准确,引用了很多数据和法规条文,听起来头头是道。 但林雪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她发现,李岳明说的全都是“下一步”“继续加强”“进一步推进”之类的官话套话, 没有一个字提到“现在该怎么办”。 “李局长,”林雪打断了他,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但我现在想问的是,你能不能立刻、马上解决眼前这个问题?” 李岳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可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毒害气体的根源就是园区的皮革企业,其中巨力集团占了排放的大头。 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对这些企业进行实质性整治,该罚款的罚款,该停产整顿的停产整顿,情节严重的甚至可以关停。 但这些企业,特别是巨力集团,跟他李岳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岳明在巨力集团这些皮革企业里,是有干股的,每年分红就有上百万! 早就是共同进退的利益共同体了! 他分管的科室里,有好几个干部跟巨力集团的人称兄道弟, 逢年过节互送礼品,甚至有人拿着巨力的购物卡去超市买东西。 更重要的是,巨力集团的背后站着雷天泰。 他李岳明能当上这个副局长,靠的就是雷天泰的提拔。 他不可能去动自己的大腿。 “这个……林书记,”李岳明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涉及到企业的生产经营和工人的就业安置,需要统筹考虑,不能操之过急……” “不能操之过急?”林雪的声音冷得像冰,“老百姓的病能不能等?死去的那些人能不能等?” 李岳明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这时,张耀威这个老鸟知道机会差不多了,于是开口了。 “林书记,我来说两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像李岳明那样滔滔不绝,但每一个字都直击要害, “根治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关键在于依法办事。 毒害气体污染的根源就是园区里的皮革企业,特别是巨力集团! 只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九十九条和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 对这些企业进行查处整治,该罚款的罚款,该停产整顿的停产整顿,该关停的关停, 就能立刻扭转当前的局面。 同时,根据民法中关于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的规定, 还必须要求这些企业对包括黄村、七里村在内的广大受害群众进行赔偿。” 他顿了顿,继续说: “林书记,我在环保局干了十五年,从科员干到副局长,对园区的情况非常熟悉。 如果组织上信任我,我愿意牵头来做这件事。” 林雪看着张耀威,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这个事情交给你去办,多长时间能有结果?” 张耀威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个星期内,必有结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我需要其他部门的支持,公安、法院,还有综合执法局、园区管委会、城关镇政府, 这些部门都需要配合。” “这些都没有问题。” 林雪说, “我会成立一个城关镇毒害气体污染事件调查处置组,由你担任组长。 你说的这些部门都会是成员单位。还需要什么部门,你可以提。” 张耀威心里一阵狂喜,这特么捞取政治资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沉稳: “好的林书记,我回去立刻准备,绝对不辜负您的信任。” 林雪点了点头:“那就这样。你尽快拿出方案,报到我这里来。” “收到!” 林雪转身,朝停在路边的帕萨特走去。 陈东快步跟上,拉开后座车门。 马洪涛也想跟着上车,但林雪在车门边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看着马洪涛,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马主任,你不用坐我的车了。 我累了,要在车上休息一下。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马洪涛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雪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林雪弯腰钻进车里,看着陈东关上车门, 看着帕萨特发动,驶离七里村,尾灯在尘土中渐渐远去。 他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林雪这是不信任他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不信任,是彻底的、不会再改变的不信任。 他今天跟着下来,本想通过殷勤的表现赢得林雪的信任,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李岳明,李岳明也是一脸沮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马洪涛心里憋着一股火。 他把这一切都算到了陈东头上。 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一切都是陈东在捣鬼。 从选择调研地点,到引导林雪发现污染问题,到叫张耀威过来,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陈东这个年轻人,看着年纪轻轻,心思却深得可怕! 不是什么好人! 第48章 让你说你就说! 帕萨特驶回县城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像一间密室。 林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 她的呼吸很平稳,但陈东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频率很快,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这不是放松的信号,这是大脑在高负荷运转时的下意识动作。 陈东没有说话,也没有开收音机,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知道,林雪现在需要的是安静,而不是喋喋不休的汇报。 一个好的秘书,要懂得在什么时候说话,更要懂得在什么时候闭嘴。 车子沿着城关镇的乡村公路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穿过县城边缘那条熟悉的迎宾大道, 驶入行政中心的院子。 帕萨特在台阶下方稳稳停住。驾驶员小刘拉起手刹,熄了火。 陈东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右侧的车门。 林雪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惺忪,而是一片清明, 像是一直醒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弯腰钻出车门。 她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行政中心大楼外墙上那几个红色的字,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十二点十分。 “陈东,你去食堂打两份饭,送到我办公室来。”林雪说完,转身朝大厅走去。 “好的林书记。”陈东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食堂。 行政中心的食堂在一楼东侧,占据了大半层楼。 县委县政府的工作人员都在这里用餐, 采用的是自助餐模式,每人每餐补贴八块钱, 超出部分自付。 当然,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超出的,因为菜真的很便宜。 陈东到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各个科室的科长、副科长、科员们端着餐盘在取餐区排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看到陈东走进来,好几个人的目光都瞟了过来。 陈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打量和揣测,但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取餐区,拿起两个保温袋。 他打了四菜一汤。 清炒时蔬用的是当季的上海青,碧绿鲜嫩;红烧鲫鱼是食堂师傅的拿手菜,鱼皮煎得金黄,酱汁浓郁; 蒜蓉西兰花焯得恰到好处,脆而不生;青椒肉丝切得粗细均匀,肉丝嫩滑。 外加一碗番茄蛋汤,蛋花打得散,番茄煮出了红油,酸甜适中。 都是家常菜,不油腻,适合中午吃。 陈东特意嘱咐打菜的阿姨多盛了一些米饭,装在两个饭盒里,然后提着两个保温袋,快步走出食堂。 从食堂到三楼,步行大约三分钟。 陈东走得不快不慢,既不让饭盒里的汤汁洒出来,也不让领导等太久。 他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县委办的一个熟人, 对方朝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 “陈秘,打饭呢?” 陈东也笑着点了点头: “嗯,给林书记打饭,给我自己也打了一份。” 他没有多说,继续往上走。 他知道,这句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行政中心。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不断地在无形之中强化一个印象,那就是他陈东是能跟林雪一起吃饭的人。 这在体制内,是一种无形的地位宣示。 三楼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科室的灯已经关了,工作人员都去食堂吃饭了。 林雪办公室的门开着,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 陈东在门口停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框。 “林书记,饭打回来了。” 林雪抬起头,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茶几前。 陈东已经把两个保温袋打开,把饭菜一盒一盒地摆出来,碗筷放好,连餐巾纸都叠好了放在旁边。 林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点了点头:“坐下一起吃吧。” 陈东没有推辞。 他知道林雪的习惯,她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也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谈工作之外的话题。 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茶几对面,拿起筷子。 两个人面对面吃起饭来,一时间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咀嚼声。 吃了几口,林雪忽然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陈东,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那种目光陈东见过,是领导在做重大决策之前,用来掂量身边人分量时的目光。 “陈东,今天下午的五人小组会议,要讨论近期可以提拔正科人选的人事问题。 你有什么想法?” 陈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可是五人小组会议! 县委书记、县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 这是整个缙山县最高级别的决策圈子,也是最核心的权力运作环节。 凡是涉及干部任免和重大人事调整的事项,都必须经过五人小组会议酝酿讨论, 然后才能提交县委常委会表决。 可以说,五人小组会议上的风向,基本上决定了最终的结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雪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个问题,说明对他是真的信任了。 把他当作了自己人,当作了可以商量核心事务的对象。 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他之前对林雪进行的那些潜移默化的引导,已经起到了效果。 但陈东知道,这个时候一定要低调。 不能在领导面前表现得太过积极,更不能让领导觉得你是在操纵她。 在体制内,一个过于聪明的下属往往会引来领导的警惕。 你要让领导觉得,你不是在替她做决定,而是在帮她完善她自己的想法。 陈东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 “林书记,这个……我资历尚浅,对县里的干部情况也不太熟悉,不敢妄议人事问题。” “让你说你就说!” 林雪的语气不容拒绝,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在我身边也工作了一段时间了,对下面的人也有一定的接触。说说你的看法。”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认真思考。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菜,然后抬起头,开口了。 语气依然谦逊,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斟酌。 “林书记,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我觉得今天早上接触的那个张耀威局长, 是一个可以考虑的人选。 他在环保局干了十五年,从科员干到常务副局长,业务能力强,为人正直, 在局里的口碑也不错。 而且他的资历也足够了,主持工作这段时间,局里的运转也很正常。” ...... 第49章 张耀威和陈建明的提拔,稳了! 陈东顿了顿,又说: “另外,公安局的政委陈建明,也是一个很不错的干部。 我接触过他几次,感觉这个人很正派,业务能力也很强,在公安系统的威信很高。 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接触下来, 给我的感觉都是很守规矩的人,没有搞团团伙伙、拉帮结派那一套,作风很正。” 他说完,就不再说话了,低着头,等着林雪的反应。 林雪没有立刻表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倾向。但她的心里,已经把陈东的话全部消化了。 陈东说张耀威和陈建明“没有搞团团伙伙、拉帮结派”,意思就是说,这两个人背景干净,不是县里某位领导的人。 在缙山,最大的“团伙”就是雷天泰那一派。 陈东这是在暗示她,这两个人可以放心用。 这正是林雪最需要的信息。 她现在要在各个关键岗位上安插自己的人,建立自己的势力。 但她不能选那些已经有后台的人,特别是雷天泰阵营的人。 否则,她就是在给对手输送弹药。 她需要的是那些背景干净、有能力、并且愿意向她靠拢的人。 张耀威和陈建明,看起来都符合这个条件。 但林雪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陈东心里有数了。 他没有再多说,继续低头吃饭。 他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 再说下去,就过了。 在体制内,点到为止是一门艺术。 你把信息提供给领导,让领导自己去判断、去决策, 而不是替领导做决策。 这是秘书的本分,也是秘书的智慧。 下午两点半,缙山县委常委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五人小组会议准时召开。 参会人员只有五个人:县委书记林雪、县长雷天泰、县委副书记赵国良、县纪委书记方志明、县委组织部长钱永昌。 这五个人,代表了缙山县最高决策层的核心权力架构。 按照惯例,凡是涉及干部任免和重大人事调整的事项, 都必须先经过五人小组会议酝酿讨论,然后提交县委常委会表决。 陈东不能参加会议。 他坐在会议室门口的走廊里,在一张长椅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假装在看材料,实际上耳朵一直竖着,听着会议室里的动静。 会议室的门是实木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偶尔还是能传出一些声音。 有时是林雪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有时是雷天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有时是好几个人同时说话,像是在争论什么。 陈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氛很紧张。 期间,他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 他掏出来一看,全是张耀威打来的电话。 他全部拒接了,只回了一条信息:“正在开会,稍安勿躁。” 陈东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外界的联系都可能被人盯上。 走廊里偶尔有其他科室的人经过,看到他坐在那里,都会多看一眼。 他不知道这些人里哪些是雷天泰的眼线,哪些是马洪涛的人,哪些是其他领导的耳目。 在体制内,信息就是权力,而会议室外面的走廊,往往是信息泄露的高发地带。 他不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三点十分,会议室里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陈东听到雷天泰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语气很激动,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然后是林雪的声音,同样不示弱,语调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像是县委副书记赵国良的声音,像是在打圆场,语气缓和。 然后是纪委书记方志明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某个法律条款。 组织部长钱永昌的声音最小,几乎听不到,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 陈东坐在走廊里,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里面正在激烈交锋。 雷天泰在缙山当了六年县长,根基深厚, 各个部门的一把手有一半是他提拔起来的,剩下的也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雪虽然是一把手,但毕竟是新来的,在常委会上的掌控力还远远不够。 如果雷天泰铁了心要推李岳明上位,林雪未必能拦得住。 但他也知道,林雪手里有一张雷天泰没有的牌。 今天上午在七里村的调研,那些患癌的村民,那些被污染的土地和空气, 还有张耀威在现场表现出来的专业和担当,都是林雪可以用来反击的武器。 如果雷天泰强行推李岳明,林雪完全可以把七里村的污染问题摆到桌面上, 质问雷天泰:你推荐的人,连自己分管领域内的污染问题都解决不了,你凭什么让他当局长? 这场博弈,胜负难料。 下午五点零三分,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雪第一个走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陈东注意到,她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嘴角微微抿着,不是愤怒,也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我已经尽力了,结果就是这样”的平静。 雷天泰第二个走出来。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角紧绷着,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赵国良和方志明跟在后面,两个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钱永昌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陈东站起来,快步跟上林雪。 他接过林雪手里的公文包,落后半步,跟在她侧后方。 没有问会议的结果,林雪也没有说。两个人沉默地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前一后,节奏一致。 走进办公室之后,林雪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然后在办公椅上坐下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她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好几下,然后放下来,睁开眼睛。 “林书记,您要喝点水吗?”陈东轻声问。 “不用。”林雪说。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想休息一下。你今天可以早点下班。” “好的。”陈东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东。” 他回过头。 林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希望你推荐的那两个人,靠谱。” 陈东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下午的五人小组会议上,林雪赢了! 至少,在环保局长和公安局长这两个关键岗位上,她拿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张耀威和陈建明,通过了五人小组的审议,即将提交常委会表决。 而这,在五人小组已经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常委会上基本不会有悬念。 他压制住内心的激动,郑重地点了点头:“林书记放心,他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雪没有再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东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事情办成了! 他掏出手机,快步走向楼梯口。 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他给张耀威发了一条信息,只有两个字:“稳了!” 然后陈东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金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第50章 这个饭局,会不会是鸿门宴? 下午五点二十分。 陈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林雪办公室紧闭的门,没有起身收拾东西。 他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稿纸,电脑屏幕上开着Word文档,光标在第三行末尾一闪一闪。 这是一份林雪下周要在全县经济形势分析会上的讲话稿,距离会议召开还有一个星期,时间上完全不紧迫。 但陈东的习惯是把事情做在前面,能今天写完的绝不拖到明天,能这周完成的绝不拖到下周。 打提前量,是他在检察院三年养成的工作习惯,那时候案子一来就是一堆卷宗,你不提前规划好时间,deadline会教你做人。 更重要的是,林雪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领导没走,秘书先走,这在体制内是大忌。 虽然林雪从来没有要求过他必须等她下班,但陈东心里有一本账: 你走得比领导早,领导嘴上不说,心里会犯嘀咕,这小子是不是心没在工作上? 一次两次无所谓,次数多了,印象分就扣光了。 而印象分这种东西,扣起来容易,攒起来难。 他低头继续敲键盘。讲话稿的开头已经写好了,接下来是主体部分,关于全县经济运行情况的总结和分析。 这部分需要数据支撑,他打开上午从统计局要来的三季度经济数据报表,一边对照一边往稿子里填数字。 GDP增速、固定资产投资额、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财政收入、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项一项,准确无误。 五点四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 陈东抬起头,看到林雪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外套,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托特包,看样子是准备下班了。 “陈东,你怎么还没走?”林雪看到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走过来看了一眼。 陈东站起来:“林书记,我在写下周经济形势分析会的讲话稿,趁现在思路清晰,多写一点。” 林雪的目光扫过他桌上的稿纸和电脑屏幕,看到那份已经写了大半的讲话稿,微微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个会是下周才开,距离现在还有整整一个星期。 陈东现在就开始准备了,说明他确实把工作放在了心上。 林雪心里涌起一丝触动。 这个年轻人,从第一天报到到现在,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到。 泡茶的水温、文件的分类、调研路线的安排、面对突发状况的应变,没有一处掉链子。 更重要的是,他有脑子、有思路,不是那种领导说一句他才动一下的提线木偶。 今天上午在七里村,他主动提议叫张耀威过来、随机走访农户,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 这种既能干又会干、还愿意主动加班的秘书,说实话,她在省城工作时也没遇到过几个。 “以后如果没有特殊交代,五点半到点你就下班走,不用特意等我。” 林雪说,语气很随意,但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 “年轻人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别整天泡在办公室里。” 陈东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林书记,我记住了。”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话听听就行了,千万不能当真。 领导让你走,你要是真走了,那就是你傻。 下次林雪加班到七点,抬头一看,值班室的灯灭了,人没了,她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想? 嘴上说的是“不用等我”,心里想的可能是“这小子竟然敢真不等我,看来还不够成熟”。 所以陈东的答案是:下次林雪再问他怎么还没走,他就说“手头还有一点工作没收尾,马上就好”。 理由多的是,讲话稿要改、文件要整理、明天的日程要核对,随便找一个都能搪塞过去。 反正领导不走,陈东肯定也是要陪在办公室的。 领导要的是一个态度,不是你真的准点下班。 林雪交代完,抬腿朝走廊那头走去。 陈东立刻跟了上去,落后半步,保持着一个自然的跟随距离。 “林书记,要不要我帮您叫一下小车班的司机?” 这句话表面上是关心领导的出行安排,实际上陈东有自己的小心思。 作为秘书,掌握领导的行程动态是基本功。 领导晚上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大概几点结束,这些信息你心里要有数。 不是为了窥探隐私,是为了在领导需要的时候你能及时出现,也是为了在第二天的工作安排中做好衔接。 “不用了。”林雪摆了摆手, “雷县长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组了个饭局,喊我过去,就在行政中心旁边的香溢酒店,走过去几分钟就到了。”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 雷天泰组的饭局! 下午的五人小组会议上,林雪和雷天泰为了环保局长和公安局长的人选,在会议室里吵了将近两个小时。 陈东坐在走廊里,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偶尔传出来的声音高低和语速快慢,他能感受到里面的火药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的结果是林雪赢了,张耀威和陈建明通过了审议。 但赢归赢,梁子也结下了。 现在雷天泰转头就组了个饭局,请林雪过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书记,”陈东斟酌了一下措辞,压低声音说, “这个饭局……会不会是鸿门宴?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在外面听着,好像您和雷县长沟通得不是很愉快。” 林雪脚步不停,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陈东在担心什么,这个秘书确实有心,连会议室外的动静都在留意。 “正因为不愉快,所以今天晚上这个局我才必须去。” 林雪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班子还是要团结的。该斗争的时候要斗争,但人家主动伸出橄榄枝了,放低姿态了,我再不去,那就是我在激化矛盾了。 到时候传到上面去,说我林雪刚到任就跟县长搞不团结,对谁都不好。” 陈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雪说的是对的。在体制内,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微妙的。 斗争是常态,但斗争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工作,不是为了把对方搞死。 雷天泰在下午的会议上输了,转头就请林雪吃饭, 这是一种姿态, 意思是这次我认栽了,但咱们还是得维持面上的和气。 如果林雪不去,那就是不给面子,传出去就成了“林书记心胸狭隘,容不下不同意见”。 这个道理,林雪懂,陈东也懂。 第51章 晚上想向陈秘汇报工作 但陈东还是不放心。 雷天泰这个人,他虽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从他儿子雷路的做派就能看出家风。 老子能纵容儿子在外面胡搞,能跟巨力集团那样的污染企业绑在一起,能是什么善茬? 不过转念一想,林雪是县委书记,雷天泰再怎么样也是县长,身份摆在那里,太出格的事情他肯定不敢做。 饭局上无非就是喝酒、聊天、说一些场面话,顶多再试探一下林雪的口风和底线。 “那我送您到门口。”陈东说。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走到行政中心的大门口。 暮色已经降临,广场上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台阶上。 香溢酒店的霓虹招牌在不远处闪烁,走过去确实只要几分钟。 “行了,你回去吧。”林雪在门口停下脚步,“晚上好好休息,别熬夜写稿子。” “好的林书记,您也少喝点酒。”陈东说。 林雪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朝香溢酒店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步伐稳健,不紧不慢。 陈东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进酒店的大门,才转身离开。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未接来电:六个。未读信息:十二条。全是柳依然发的。 他点开最近一条:“菜都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等你回来。” 然后是上一条:“排骨炖了两个小时了,可烂了。你几点到家?” 再上一条:“我今天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鲈鱼,清蒸的,你上次说想吃。” 陈东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以前的柳依然,别说做饭了,连冰箱里放了什么都不关心。 他加班到深夜回家,锅里永远是冷的,碗槽里永远是前一天没洗的碗。 现在呢?排骨炖两个小时,清蒸鲈鱼,还问他几点到家。 权力这个东西,真的是男人的春药。 不对,应该说,权力是让女人重新认识男人的催化剂。 你有了权力,有了地位,你身边的女人就会自动调整对你的态度。 不是她们变了,是她们重新评估了你的价值。 陈东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急着回复。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从检察院那个被人当抹布一样扔来扔去的小科员,到如今让柳依然心甘情愿跪在地上给他换鞋的县委大秘, 这中间的转变,只用了不到两个星期。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那个元旦夜的偶遇,是那辆黑色的迈腾,是那个喝了酒被他骂了一顿的女人, 是现在自己的领导兼大粗腿,林雪。 他正一边走着一边美滋滋地自我陶醉,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张耀威。 陈东愣了一下。 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张耀威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他全部拒接了,只回了一条“稍安勿躁”的信息。 后来会议结束,他给张耀威发了“稳了”两个字,之后就一直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跟他细说。 现在张耀威又打过来了。 这次必须接了。 “喂,张局,不好意思,下午一直在忙,没来得及接电话。”陈东接起来,语气带着歉意。 “哎呀陈秘!你可算接电话了!” 张耀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哥我这段时间心里一直记着你的好,特别是今天的事情,你帮了老哥天大的忙! 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向你汇报汇报工作!” 陈东笑了:“张局,你这马上就要是正科领导了,我还是个正股级,你哪能向我汇报工作呢?没这个规矩啊。” “哎!老弟你千万别这么说!” 张耀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是县委一号大秘,全县谁不仰慕你的风采? 我这个正科级在别人面前还能摆摆谱,在你面前,那就是小学生! 你可千万别跟老哥客气!” 陈东心想,这张耀威说起漂亮话来,还真是有一套。 不过他还没开口推辞,张耀威又补了一句: “而且啊老弟,不只是我一个人想请你。 公安局的陈建明政委,是我的老同学,他今天跟我说,你不单单帮了我,也帮了他。 所以他也要谢你,也要找你‘汇报工作’。 我们两个就组了个局,专程来约你。 这个面子,你不能不给吧?” 陈东愣了一下。 陈建明是张耀威的老同学?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县城就这么大,体制内的圈子更是小得可怜。 张耀威和陈建明都是四十出头、正科级实权岗位上的干部,同龄同阶层,又是老同学,这层关系倒也合理。 而且陈建明前前后后帮了自己很多忙,自己又在今天帮他在林雪面前说好话力荐, 让他在五人小组会议里落实了公安局局长的职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个人互欠人情,已经分不清谁要还谁的人情了。 这也是陈东想要的状态,只有分不清是谁欠谁的人情,才能说真正走到一条道上了。 陈建明手里有枪,拉拢这个实权派可是太有用了。 现在人家主动组局请他,他要是再推辞,那就真是不懂事了。 “既然两位领导这么热情,那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陈东笑着说,“不过张局,现在你和陈政委都是马上要提拔的关键时期,咱们还是低调一些好,免得被人盯上。” 张耀威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还是老弟你周到!那这样,今晚就在我家搓一顿,隐蔽又自在!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不到十秒钟,张耀威的短信就发了过来,是一个地址。 陈东点开一看,愣了一下。 缙山花园别墅区,18栋。 这个小区,他昨晚刚去过。周芳就住在这里。 陈东心里暗暗咋舌。缙山花园是县城最高档的别墅小区,一栋小洋楼少说一两百万。 周芳住在这里,他还能理解为她爸是处州的大老板,家里有钱。 但张耀威也住在这里,那就说明这个环保局常务副局长的家底,也不是一般殷实。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能在县里四十岁出头混到正科级实权的,哪个不是有背景有资源的? 要么家里有钱,要么上面有人,要么两者兼备。 像他这样毫无背景、靠着一个偶然的机会突然跳上枝头当凤凰的,当真是中彩票一样。 而且就算有这么好的机缘,最终能不能走到正科,也还是未知数。 体制内的路,一步一个坎,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走到最后。 第52章 马太效应,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陈东收起手机,先给柳依然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陈东!你下班了吗?菜都凉了,我热一下就好——”柳依然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不回来吃了。”陈东说,“晚上有个饭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柳依然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不甘心的撒娇: “什么饭局呀?不能推掉吗?我做了一下午的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都是你爱吃的……” “推不掉。”陈东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几个领导组的局,我必须去。” 柳依然又沉默了几秒。 她能感觉到陈东语气里的距离感,那种距离感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纠缠”的平静。 她以前可能会发脾气,会摔东西,会骂他“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但现在她不敢。她怕惹陈东不高兴,怕他更讨厌她,怕他有一天真的把她赶出去。 “那……那你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柳依然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我在家等你。晚上……晚上我好好服侍你。” 陈东听到“服侍”两个字,下意识地感觉腰有点酸。 昨晚在周芳那里折腾到半夜,体力消耗不小。 今晚要是再被柳依然缠上,他怕自己明天走路都得扶着墙。 “好,我知道了。”他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张耀威家的地址。 车子驶过县城的主干道,穿过几条小巷,十五分钟后停在了缙山花园别墅区的门口。 保安核实了身份,放行。 出租车沿着小区内部的柏油路蜿蜒而上,在18栋门口停了下来。 陈东下车,站在铁艺栅栏门前,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 三层小洋楼,米黄色外墙,红瓦坡顶,带一个小花园。 跟周芳那栋格局差不多,但院子更大一些,种着一棵枇杷树和几株茶花。 灯光从一楼的窗户透出来,暖黄色的,在夜色中显得很温馨。 他按了一下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保养得很好,看起来说是二十七八岁也有人信。 她看到陈东,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温婉得体,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是陈秘吧?快请进快请进!老张等你好久了!” 陈东跨进门槛,换了鞋。 客厅很大,装修算不上奢华,但处处透着讲究。 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款,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是本省一位知名画家的名字。 角落里摆着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放着一家人的合影。 张耀威从客厅那头快步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陈秘!可把你盼来了!” 他身后跟着陈建明。 陈建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看到陈东,也笑着点了点头:“陈秘,又见面了。” “张局、陈政委,让你们久等了。”陈东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不久不久!我们也刚到一会儿!” 张耀威拉着陈东的手,把他引到沙发上坐下, “来来来,先喝茶!我这里有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一个福建的朋友刚寄来的!” 张耀威的老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笑意盈盈地说: “陈秘,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有。有什么需要你喊我就行,不用客气。” “嫂子太客气了,麻烦你了。”陈东站起来欠了欠身。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聊你们的!” 她摆摆手,转身进了厨房,顺手把客厅和厨房之间的推拉门拉上了一半, 既不影响交流,又给他们留出了私密的谈话空间。 陈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感叹。 张耀威的这个老婆,比张耀威看起来年轻了五六岁不止, 长得漂亮,身材好,举止得体, 对丈夫的朋友热情周到, 而且非常有分寸感, 知道男人要谈正事,主动回避,还不忘说一句“有什么需要喊我就行”。 这种女人,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里,都是顶配。 再看看柳依然。 同样是老婆,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陈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红袍。 茶香浓郁,回甘悠长,确实是好茶。 他放下杯子,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张耀威能娶到这样的老婆,除了男女之间的感情因素之外,恐怕也跟他手里的权力脱不了干系。 甚至说,后者的影响会更大。 这年头,体制内有点实权的男人,找的老婆普遍都不差。 而那些普通家庭的夫妻,为什么一个个老婆都那么强势? 把男人当牛做马,工资全交,断绝和双亲的联系,还觉得自己男人窝囊废,甚至出轨给老公戴绿帽? 说白了,不就是男人不够有实力嘛。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有钱有权的男人,本来就已经拥有很多了,但老天偏偏还要给他更多, 让女人一个个都心甘情愿地围在他身边,不计得失地为他付出。 而无钱无权的普通男人,即使付出了全部,也换不来女人的真心。 这就是马太效应,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陈东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茶局上。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张耀威和陈建明都是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说话很有分寸,先是感谢陈东今天的帮忙, 然后聊了一些县里的形势和人事变动,最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常委会上。 “陈秘,今天下午的五人小组会议,我听说是林书记和雷县长吵了一架?” 张耀威压低声音问。 第53章 一晚上喝了普通农民工半年工资 陈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 他知道这个话题很敏感,不能多说。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那样就显得太生分了。 他斟酌了一下,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过程确实比较激烈,但结果是好的。 林书记对张局和陈政委的工作能力,是非常认可的。” 这句话既透露了一些信息,林雪确实为他们争取了; 又没有泄露任何具体的会议内容。 张耀威和陈建明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三个人又聊了大约一个小时,厨房里传来一阵阵诱人的香味。 张耀威的老婆探出头来,笑着说:“老张,菜好了,可以上桌了。” 张耀威站起来,拍了拍手:“走!上桌!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陈建明也站起来,拎起那个手提袋,变戏法一样从里面拿出六瓶白酒。 陈东一看,眼睛都直了, 茅台! 而且是那种包装已经有些泛黄的老款,一看就是珍藏了有些年头的。 “这是我珍藏了十年的茅子,”陈建明笑着说,“今天高兴,开了它!” 陈东看着那六瓶茅台,心里估算了一下。 眼下的2010年,一瓶飞天茅台的市场价已经涨到了一千多块,十年陈酿的老茅台更是有价无市。 这六瓶酒,价值起码一万二往上, 而县城里的普通农民工,干死干活在工地上忙活一年,顶多也就能拿到两万多块钱。 这六瓶酒,顶得上普通农民工半年的工资了。 陈建明舍得拿出来,说明他是真心想交陈东这个朋友。 三个人移步到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椒盐大虾、葱爆羊肉、凉拌海蜇、一锅老母鸡汤, 还有几碟精致的凉菜。 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不是家常手艺。 “这是我从香溢酒店请的大厨过来做的,”张耀威笑着说,“今天这顿饭,必须让老弟吃得满意!” 陈东心想,香溢酒店的大厨都请到家里来了,这张耀威为了这顿饭,确实是下了血本。 张耀威的老婆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解下围裙,笑意盈盈地说: “你们慢慢吃,我去楼上看看孩子作业。有什么需要喊我就行。” 她说完就上了楼,把整个一楼留给了三个男人。 这份自觉和分寸感,让陈东又在心里给她加了一分。 三个人落座。 张耀威打开一瓶茅台,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种醇厚的酱香味,不是普通白酒能比的,光是闻一闻就觉得浑身舒畅。 “来!第一杯,敬陈秘!” 张耀威举起杯,“感谢老弟这段时间的鼎力相助!以后在缙山,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陈建明也举起杯: “陈秘,我这个人不太会说漂亮话,但今天的事,我心里有数。 以后有什么需要,你一句话!” 陈东也举起杯,杯沿压得比张耀威和陈建明都低了一截: “两位领导太客气了。 我陈东年轻,经验不足,以后还要多向两位领导学习。 这杯酒,我敬你们!” 三个人一仰脖,干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茅台确实好喝,醇厚绵柔,入口不辣,回味甘甜。 陈东平时一斤白酒的量,今天喝了大概七八两,感觉还很清醒,于是又倒了一杯。 张耀威和陈建明也都是海量,三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酣畅淋漓。 席间,张耀威讲了他在环保局这些年的经历,从科员干到副局长,中间经历了多少明争暗斗。 陈建明则讲了他在公安系统的一些惊险无比的案子,包括几年前破获的一起大案。 陈东也聊了一些自己在大学期间和检察院工作的往事,当然,那些不愉快的部分他自动略过了。 三个人越聊越投机,酒也越喝越快。 前面两瓶瓶茅台在四十分钟内就见底了,第二瓶紧跟着打开。 到了十点左右,第三、第四瓶也喝完了,第五瓶、第六瓶又开了。 陈东感觉自己有点上头了。 不是那种难受的上头,是那种微醺的、飘飘然的感觉。 茅台的后劲比普通白酒大得多,而且他今天喝得太快了,三个小时不到, 他一个人至少喝了两瓶多。 张耀威和陈建明也没少喝,三个人加起来,六瓶茅台已经见了底。 “老弟,今晚别走了,就在老哥这儿住下!” 张耀威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了。 “不行不行,我得回去。” 陈东摆摆手,站起来。 他感觉自己还能走,但脚步已经有点飘了, “家里……家里还有点事。” “那我帮你叫车!”张耀威掏出手机,打了个出租车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陈东跟张耀威和陈建明道了别,摇摇晃晃地走出门,钻进车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师傅,去翠竹小区。”陈东报了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发动,驶出别墅区,上了主干道。 夜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但陈东体内的酒精正在发挥作用,他感觉整个人像坐在一艘船上,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开到一半的时候,胃里突然翻涌起来。 一股酸水从胃底涌到喉咙口,他猛地睁开眼睛,捂住嘴。 “师傅……停一下车……”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兄弟,你可千万别吐车上啊!清洗费很贵的,我还要赔误工费!” “我知道……你靠边停一下……” 车子靠边停下来。 陈东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走到路边的绿化带,扶着树干,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胃里的酒水和食物残渣混合在一起,带着浓烈的酒精味和酸味,溅在树根下的泥土里。 他吐了好一阵,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干呕和酸水。 他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感觉头晕目眩。 他转过身,准备回到车上,却发现那辆出租车已经不见了。 司机大概是怕他吐在车上,趁他下车呕吐的时候,一脚油门溜了。 陈东站在路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骂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想再叫一辆车,但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解锁密码输错了三次,手机直接锁了。 估摸着即使继续叫车,那些司机应该也会和之前那个一样,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陈东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四周。 路灯昏黄,街道空旷,远处有一块霓虹招牌在闪烁。 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那块招牌上的字,香溢酒店。 第54章 一觉醒来天塌了! 陈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兜兜转转,竟然走到了林雪晚上吃饭的地方。 他看了看酒店大门,又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回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在这里开个房间睡一晚,等酒醒了再说。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香逸酒店的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一身酒气、脸色潮红的样子,有些警惕地打量了他两眼。 “先生,您需要什么?” “开……开一个房间。”陈东趴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身份证拍在台面上,“单间,一晚。” 前台小姑娘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操作电脑。 “先生,大床房388一晚,押金200,总共588。” 陈东从钱包里数出六张红票子,拍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收了钱,办好房卡,双手递给他:“先生,506房间,电梯在右手边。” 陈东接过房卡,摇摇晃晃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五楼的按钮。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叮的一声,五楼到了。 他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找到506房间,用房卡刷开门锁,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灯亮了。 是一间标准的大床房,白色的床单,米黄色的窗帘,电视柜上放着一台老式的CRT电视机。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陈东把房卡插进取电槽里,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刚好。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感受着棉布带来的柔软触感。 酒精还在他的血管里奔涌,他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模糊。 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明天早上,一定要在柳依然醒来之前赶回去。 不然那个女人的夺命连环call,能把他的手机打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东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睡了多久。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一层一层的水波包裹着,混沌而沉重。 酒精还在血液里流淌,让他的大脑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悬浮状态。 他梦见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舒服得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酒店房间里那种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也不是地毯上残留的烟味和消毒水味。 是一种更淡、更清冽的气息,像雨后竹林里飘出来的那种味道,混着一点点洗发水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 陈东的鼻子动了动。 他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靠了靠,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温热的。柔软的。 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触感。 他的手臂环着一个东西,不是枕头,不是被子,是一个人的身体。 纤细的腰肢,光滑的皮肤,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传来的体温, 还有那规律的、轻柔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锁骨上。 陈东的脑子还泡在酒精里,理智已经被浸泡得稀烂。 他本能地收紧手臂,把那具温热的身子往怀里带了带。 怀里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像是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也没有挣扎,只是往他胸口又贴紧了一些。 那声闷哼像一根火柴,擦的一声,点燃了陈东体内残存的酒精。 他翻身压了上去。 床头撞在墙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响声,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墙皮簌簌地往下掉粉末,像一场无声的雪。 转眼,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酣畅淋漓之后,陈东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床上,意识再一次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这一次,他睡得比刚才更沉,连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早上,陈东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那声尖叫尖锐得像一把锥子,直接刺穿了他厚重的睡意。 他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光线,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手臂还环着一个人。 温热。柔软。光滑。 陈东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沉睡到惊醒的全过程。 他猛地转过头,看到自己怀里确实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一个肌肤雪白、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 她正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死死地盯着他。 陈东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开了一个房间睡觉醒酒,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多出一个美女来? 这个事情很不正常,很邪乎!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上身,下半身只穿着一条内裤。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裹着被子,但露出的肩膀上没有任何衣物的痕迹。 他的目光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脸上。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那双此刻正喷着火的眼睛,还有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分都会见到这张脸,他每天泡茶、擦桌子、整理文件的时候都会看到这张脸。 林雪。 缙山县委书记。 他的领导!他的大腿! 陈东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膨胀,随时可能把天灵盖掀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该喊什么?林书记?不合适。林雪?更不合适。小雪?他怕被当场打死。 林雪已经停止了尖叫。 她坐在床上,把被子死死地裹在自己身上,连一个角都不留给陈东。 陈东那半边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凉飕飕的,但他顾不上冷了。 一觉醒来天塌了呀! 陈东的大脑正在以每秒八千转的速度运转,试图拼凑出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喝多了,记得在路边吐了,记得出租车跑了, 记得他走进香溢酒店开了个房间,记得他倒在床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55章 昨晚的事情和谁都不许提! 然后呢?然后这个美女是怎么出现的?林雪是怎么出现的?她不是应该在雷天泰的饭局上吗? 陈东呆愣在原地,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定格在蓝色的崩溃界面上,鼠标怎么点都没有反应。 “你还要看多久?!” 林雪的声音像一记鞭子,抽在陈东的脸上。 她咬着牙,脸颊绯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还不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陈东这才反应过来。 他像被按了重启键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忙脚乱地环顾四周。 他的衣服散落在床边的地上,裤子搭在椅背上,衬衫皱成一团扔在电视柜旁边。 而林雪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靠窗的沙发上。 他先捡起自己的裤子套上,又抓起衬衫披在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走到沙发前,把林雪的衣服抱起来。 裙子上衣,还有一套黑色的内衣裤。 他的手碰到那套内衣的时候,指尖像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犹豫的时间, 抱着衣服走回床边,放在林雪手边的被子上,然后转过身去。 “出去!”林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要穿衣服!” 陈东像一只被踹了一脚的狗,屁颠屁颠地跑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呼呼地吹在他脸上,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后背全是汗,衬衫黏在皮肤上,难受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露在外面, 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逃下来的溃兵。 陈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整! 距离正常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上班了,连下楼见人都成问题。 他靠在墙上,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开了506房间,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林雪应该在香溢酒店的某个包间里跟雷天泰吃饭。 两个不同的楼层,两个不同的场景,怎么会——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香溢酒店。林雪在这里吃饭。他在这里开房。 会不会是林雪吃完饭之后,也在这家酒店开了房间休息? 毕竟她家在省城,在缙山住的是县委宿舍,但有时候应酬晚了直接在酒店开个房间住也是常有的事。 然后林雪喝醉了,走错了房间? 不对,林雪是用房卡开的门,怎么可能走错?除非—— 陈东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门开了。 林雪从里面走出来。 她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也重新扎好了,一丝不苟。 如果不是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如果不是她走路的时候已经明显的一瘸一拐像是痛的厉害, 陈东几乎要以为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雪没有看他, 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像一阵密集的鼓点。 陈东本能地想跟上去。 这是他的职业本能,作为秘书,领导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落后半步,随时待命。 但他刚迈出一步,林雪就停下了脚步。 林雪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像一把刀,从肩膀上方飞过来,准确地扎在陈东的脚前。 “不要跟着我。” 陈东的脚步僵住了。 林雪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羞涩,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目光。 林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陈东的耳朵里: “你在这里待十分钟,然后再出来。 昨晚的事情,以后和谁都不许提。 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烂在肚子里,懂不懂?!” 陈东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懂懂懂!林书记您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在房间里睡了一觉,什么事都没有——” “够了!”林雪打断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门关上之前,她又看了陈东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陈东读懂了那一眼里的全部内容: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电梯门合上了。楼层指示灯的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5、4、3、2、1。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陈东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感觉双腿有点发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床,床单皱成一团,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 床头和墙壁之间有一道明显的缝隙,是被撞出来的。 他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抖了抖,重新铺好。 然后他坐在床沿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清晨的阳光中缓缓升腾,他盯着那缭绕的青烟,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根烟抽完。 他又抽了一根。 两根烟抽完,他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走进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冷水拍在脸上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把扣子重新系好,把头发用水捋顺,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前台,把房卡放在台面上:“退房。” 前台的小姑娘接过房卡,操作了一下电脑:“先生,您昨晚的押金,现在退给您!” “好的,谢谢!” 陈东接过钱后, 顿了顿,又开口了,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对了,我想问一下,我有个钱包可能掉在昨晚住的那层楼走廊上了,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监控?” 第56章 挨顿骂也值! 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先生,不好意思,您住的那层楼的监控前两天就坏了,还没修好。 要不我帮您登记一下,如果有保洁捡到的话——” “不用了,谢谢。”陈东打断她,转身走出了酒店。 他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很好,万里无云,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但他的心情一点也不阳光。 监控坏了。这么巧? 他住的那层楼的监控,刚好前两天就坏了,刚好昨天晚上没修好。 这个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但他来不及细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去上班。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行政中心。 到行政中心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五分了。 平时他都是七点左右雷打不动到岗的,今天迟到了将近两个小时。 不过转念一想,他昨天晚上可是陪着领导春宵一刻值千金,迟到就迟到吧,这待遇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快步走进行政中心大楼,上了三楼,走进值班室。 屁股还没坐稳,还没来得及把公文包放下,就听到一个声音从隔壁传来:“陈东!进来!” 是林雪的声音。 陈东扭头一看,发现林雪办公室的门没有关,虚掩着一条缝,刚好能看到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身影。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林雪早就到了,而且一直在等着他。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敢有任何表情。 他快步走到林雪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然后推门进去。 他走到林雪的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不卑不亢中略带谦逊尊敬的声线开口了: “林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林雪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漠, 跟平时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没有半点昨晚床上的痕迹, 仿佛今天早上在酒店里发生的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陈东,”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威严, “你今天为什么迟到?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陈东心里疯狂吐槽: 我有什么特殊情况难道你不清楚吗? 几十分钟前,我俩还睡在一张床上呢! 你裹着被子让我拿衣服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迟到? 但他脸上不敢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只能低着头,编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理由: “林书记,早上我老婆身体不太舒服,我在家照顾了她一会儿,所以来晚了。 下次我一定注意,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 他说完,等着林雪的反应。 按照正常的逻辑,领导听到这种理由,一般会说“家里有事可以理解,下次提前打个招呼”之类的话,然后这事儿就过去了。 但林雪没有按常理出牌。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你老婆不舒服?你老婆不舒服就可以迟到?你是我的联络员! 你要明白自己的职责! 我都到了十几分钟了,你还没到,这像话吗? 你的担当呢?你的责任感呢? 你这个联络员还想不想干了?有没有政治头脑? 有没有政治意识?不相想干趁早滚蛋!” 陈东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头晕眼花。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摆出一副标准的“挨打立正虚心受教”的姿态,心里却在腹诽。 他知道,林雪根本不是在批评他迟到。 她是在借题发挥。 她是在找一个理由骂他一顿,出出气。 这就像那个经典的职场笑话: 老板想教训一个员工,不管员工左脚先迈进门还是右脚先迈进门,都会被骂一顿。 左脚先迈,老板说你为什么不先迈右脚? 右脚先迈,老板说你为什么不先迈左脚? 反正怎么都是错,因为老板就是想骂你。 林雪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 她需要一个出口,把今天早上那股又羞又恼又无处发泄的情绪全部倾倒出来。 而陈东,作为当事人,作为那个罪魁祸首,就是最合适的出气筒。 这顿骂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 林雪从陈东的工作态度骂到他的政治觉悟,从他的职业素养骂到他的人格品质, 从“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盯着”骂到“你要是干不了趁早说,我换人”。 陈东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时不时点一下头, 表示“领导您说得对”“领导我记住了”“领导我一定改正”。 终于,林雪骂累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挥了挥手:“出去吧。” 陈东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的林书记,我这就出去。” 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回到值班室,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了一个马拉松,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顿骂挨得他头昏脑涨,差点昏死过去。 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带着苦涩,带着无奈,带着一种“我他妈真是服了”的自嘲。 他知道,林雪今天早上这顿骂,本质上是需要一个理由来发泄,而这个理由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骂完了,气消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而且,陈东转念一想,昨天晚上自己可是折腾了林雪不下一个小时。 他虽然喝醉了,但那种触感、那种反应、那种声音,他还有印象。 林雪今天早上离开房间的时候,走路歪歪扭扭一瘸一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一样。 想到林雪那完美到爆炸的身材,想到她被自己折腾成那样, 想到她今天早上明明一肚子火却还要强撑着板起脸来训人的样子, 陈东忽然觉得,这顿骂,挨得值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零三分。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第57章 差一点就信了 陈东知道,今天上午林雪的主要日程是,开县委常委会。 上午九点十五分,缙山县委常委会议室。 一张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中央摆着一盆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罗汉松。 十一个座位围着桌子摆了一圈,每个座位前面放着一份文件、一支笔、一个茶杯。 陈东坐在靠墙的记录席上,面前摊开一本专用的常委会记录本,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这种记录本封面印着“绝密”二字,用完一本交一本,不能带出会议室,不能复印,不能拍照。 记录的内容要存档十五年,谁要是泄露出去,轻则处分,重则追究刑事责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九个人。 县委常委共有十一人,除了林雪和雷天泰还没到,其余九个常委已经各自落座。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看手机,所有人都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一个仪式开始。 陈东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县委副书记赵国良坐在林雪位置的左手边,正低头翻看面前的文件,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倾向。 纪委书记方志明坐在赵国良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上,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问。 组织部长钱永昌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名单,手里拿着笔,偶尔在上面划拉一笔,像是在做最后的校对。 剩下的六个常委,陈东大多只见过几次面,说不上熟悉。 常务副县长朱国平,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像是在补觉。 宣传部长孙玉梅,四十岁,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用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大概是待会儿要传达的会议精神。 还有统战部长方文斌,人武部长郑大勇,常委副县长周德明,好溪镇党委书记杜有进,也全都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其中那个常委副县长周德明,陈东之前听张耀威说起来过,分管发改、国土、财政、环保、工商、税务等实权部门, 是雷天泰的老部下,也是雷系人马在常委会上的重要棋子。 九点十八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雪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状态很好,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她走路的时候步伐稳健,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陈东注意到,她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往椅背上靠了一下,像是腰部有些酸软。 那个动作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陈东捕捉到了。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记录本。 林雪落座后不到一分钟,雷天泰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二把手微笑”,不冷不热,不卑不亢。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会议开始。 “人到齐了,开始吧。” 林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常委会的主要议程是讨论人事任免事项。先请钱部长介绍一下拟任人选的情况。” 钱永昌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名单。 “根据县委组织部前期考察和五人小组会议酝酿,本次常委会拟任免正科级干部八名。 分别是:拟任命张耀威同志为县环境保护局局长;拟任命陈建明同志为县公安局局长;拟任命……” 钱永昌的声音平稳而枯燥,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在播放磁带。 他念一个名字,停顿一下,给在座的常委们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念下一个。 陈东一边记录,一边偷偷观察着在座各位的表情。 常务副县长朱国平依然闭着眼睛,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睡觉。 但陈东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每当钱永昌念到一个政法系统的名字时,朱国平的眉头就会微微动一下。 宣传部长孙玉梅依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发言的人,然后又低下头去。 统战部长方文斌和人武部长郑大勇坐在一起,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常委副县长周德明的表情最为微妙。 当钱永昌念到张耀威的名字时,周德明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陈东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周德明是雷天泰的人,而张耀威是林雪推上去的人。 周德明不满意,但他不会在会上公开反对。 因为五人小组已经定了调子,他一个排名靠后的常委,犯不着为了一个跟自己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职位去得罪县委书记。 这就是常委会的潜规则。 排名前五的书记、县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是真正的权力核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剩下的六个常委,通常情况下不会出来唱反调。 大家都是混官场的,都想进步,都很会做人。 不是核心利益冲突,谁没事会去忤逆前面的五位大佬? 关键时刻,人家不一定能成事,但一定能坏事。今天你反对了别人的提名,明天轮到你的提名,别人也可以反对你。 何必呢? 果然,钱永昌念完名单之后,林雪环视了一圈会场,问了一句: “大家对这批拟任人选,谁有什么意见吗? 谁有反对意见,可以畅所欲言! 我们这边严格落实民主集中的组织原则, 什么事情都可以大家充分讨论,不搞一言堂!” 林雪的这些话,说的很真诚,真诚到差一点其他人就信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三秒钟。 没有人说话。 雷天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陈东知道,他心里一定很不痛快。 昨天下午的五人小组会议上,他为了环保局长的人选跟林雪吵了近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有争过。 今天这个常委会,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没有意见的话,那就表决吧。”林雪说。 “同意张耀威同志任县环境保护局局长的请举手。” 林雪第一个举起了手。 然后是赵国良、方志明、钱永昌。 三个核心常委紧随其后。 雷天泰也不情不愿的把手举了起来。 剩下的六个常委互相看了一眼,也陆续举起了手。 十一票赞成,零票反对,零票弃权。 全票通过! “同意陈建明同志任县公安局局长的请举手。” 同样的流程。 十一票赞成,零票反对,零票弃权。 全票通过! 第58章 铁三角算是初步成形了! 接下来是其他六个正科级干部的任命,同样全票通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波澜,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场戏。 陈东坐在记录席上,一笔一划地记录着表决结果。 他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票数都写得一丝不苟。 这种记录是要存档十五年的,字迹潦草了可不行。 十点五十八分。 林雪宣布散会。 常委们陆续站起来,收拾好自己的文件,端着茶杯走出会议室。 没有人多停留,没有人私下交流,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像是彼此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陈东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跟在林雪身后走出会议室。 回到三楼后,林雪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陈东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 他知道林雪今天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从早上那顿骂之后,林雪一整天都没正眼看过他。 陈东能理解,换谁遇到这种事,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他回到值班室,坐下来,掏出手机。 他翻到张耀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张哥,恭喜啊。”陈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喜悦,“常委会刚刚结束,全票通过!” 电话那头的张耀威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慨: “陈秘……陈老弟……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份情,老哥记在心里了。” “张哥言重了,是你自己的能力和表现打动了林书记。” 陈东说,“以后环保局的工作,还要靠张局多费心。” “你放心!”张耀威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张耀威不是那种忘本的人。 以后在缙山,你陈秘的事就是我张耀威的事。 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陈东挂了电话。 然后他又翻到陈建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明哥,恭喜了。”陈东笑着说, “常委会全票通过,你现在是缙山县公安局的一把手了。 按照惯例,干个几个月小半年,应该就能上副县长,实职副处了!” 陈建明的反应比张耀威沉稳一些,但他的声音里同样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老弟,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用的老哥我的,你尽管开口。” “明哥客气了。以后还要靠明哥多多支持。” “没问题。” 挂了电话,陈东靠在椅背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张耀威和陈建明,这两个人现在都欠着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而且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客套人情,是实打实的、在关键岗位上被扶正的恩情。这种人情,在体制内是最值钱的。 铁三角的关系,算是初步成形、稳固了! 至于今天会上提拔的那其他那六个正科级干部,陈东没有打电话。 不是他不想拉关系,这六个正科,在县城里那可都是响当当的实权派! 只是陈东知道,在县城的体制内能混到正科级的都是人精,谁都不好糊弄。 自己的正科级是怎么来的,谁在里面出了多少力,大家心里都门清。 不会因为你打了一个电话,就真的承你的情了。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人家更有可能在心里面看不起你,认为你是个不太规矩的家伙。 到时候口碑和印象差了,反而得不偿失。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林雪几乎没有搭理陈东,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偶尔出来接杯水,也是目不斜视地走回办公室,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陈东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她, 老老实实地坐在值班室里,查资料,写讲话稿,偶尔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他写的是林雪下周要在全县经济形势分析会上的讲话稿。 这篇稿子他已经写了三天了,改了四五版,总觉得不满意。 开头太虚,中间太散,结尾太弱,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县委书记该有的水平。 他删掉最后一段,重新敲了一行字,又觉得不对,按了撤销键。 光标在空白的文档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索性关了文档,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些关于县域经济发展的论文来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就想到了, 今天早上在酒店房间里,林雪离开的时候,一瘸一拐的走路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一直印在他脑子里。 让他当下立马又有了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陈东赶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但越是想赶,那个画面就越是清晰。他索性不想了,打开文档继续写稿子。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陈东,我是周芳,方便接电话吗?有急事。” 陈东的眉头皱了一下。 周芳用的是陌生号码,说明她现在的处境可能不太方便用自己的手机。 他站起来,走出值班室,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无人的小会议室,关上门,然后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陈东……”周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鼻音很重,像是刚哭过, “我爸……我爸被王刚派人抓到检察院了……” 陈东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小时前。”周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反贪局的人直接到公司把我爸带走的,说是涉嫌行贿。 卢剑亲自带着人在办案点审讯,我被要求回避,接触不到我爸……”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里。”周芳说, “我刚才去求王刚了……我跟他说,可以给钱,要多少都可以,只要他放过我爸……但是……” 她说不下去了。 “但是什么?”陈东追问。 第59章 高,实在是高! “但是他……他说他不缺钱……” 周芳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屈辱, “他说……他说他只要我……让我晚上陪他一晚,明天就让我爸走人……” 陈东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王刚这个畜生。 五十多岁的人了,孙子都有了,天天惦记着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上次在周芳家里闹事被陈建明带人拦下来之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这次直接动用反贪局的权力,把人抓了,然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迫周芳就范。 “陈东……”周芳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才打电话给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陈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慌。 他要是慌了,周芳就彻底没指望了。 “周芳,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在给一个溺水的人扔救生圈, “你先别急,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你不要去找王刚了,也不要给他打电话,更不要答应他任何条件。 你就在家里待着,等我消息。” “可是我爸……” “你爸不会有事的。” 陈东打断她, “王刚不敢对你爸怎么样。 他手里有线索,但他没有确凿的证据。 他抓人只是为了逼你就范,不是为了真的办你爸的案子。 你越是表现出在乎你爸,他就越是有恃无恐。 所以你一定要稳住,不要让他觉得你已经走投无路了。” 电话那头的周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好……我听你的……” “乖,别哭了。 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陈东站在小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王刚这个老东西,上次在周芳家里尿地毯的时候,他就应该让陈建明直接把他铐走的。 当时想着他是检察长,多少要给政法系统留点面子,现在看来,对这种畜生就不能留面子。 你给他留面子,他就敢蹬鼻子上脸。 不过,陈东也感觉到,自从那天晚上,摸到周芳的床上去以后, 自己对周芳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之前只是当作一个特别要好的同事,一个很投缘的红颜知己。 现在,感觉周芳已经是自己内心中的禁脔。 任何其他男人敢动一下心思,都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缓缓升腾,他盯着那缭绕的青烟,脑子飞速运转着。 硬闯肯定不行。 王刚是检察长,卢剑是分管反贪的副检察长,他们抓人调查,是行使检察院反贪职权, 谁都不能多说什么。 就算陈建明现在是公安局长,也不能无缘无故去检察院抢人。 那是越权,是违法,捅到上面去谁也兜不住。 走正规渠道也不行。 周芳的父亲周荣涉嫌行贿,检察院有初步线索,立案侦查是合法的。 就算林雪出面打招呼,王刚也可以拿“依法办案”来搪塞。 而且林雪刚来缙山,根基不稳,为了一个涉案商人去跟检察院硬碰硬,传出去对她的声誉也不好。 拿这个事情去让林雪帮忙,是让林雪为难。 当秘书的如果让领导为难了,那这个秘书八成是当不下去了。 必须想一个别的办法。 一个让王刚不得不放人的办法。 陈东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摁灭在会议室的烟灰缸里。 他又抽了一根,点上。 烟雾再次升腾起来,他的目光在烟雾中变得越来越深邃。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掏出手机,翻到陈建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弟,怎么了?” 陈建明的声音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显然还在为今天上午的任命高兴, “是不是晚上想出来庆祝一下?” “明哥,”陈东的语气很严肃,“现在有一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帮一下忙。” 陈建明听出了陈东语气里的凝重,他的声音也立刻正经起来:“你说。” 陈东把周芳父亲被抓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说了王刚用放人作为条件逼迫周芳陪睡的事。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化的表述,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但他知道,以陈建明那嫉恶如仇的性格,光是听到这些事实就足够让他火冒三丈了。 果然,电话那头的陈建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王刚这个老东西,上次在周芳家里就该直接把他铐回去的!” “明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陈东说,“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行不行。” “你说。” 陈东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陈建明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 “老弟,要说怎么是你能当这个县委大秘呢。 高,实在是高啊!” 第60章 这日子爽的,给个县长都不换! 与此同时,缙山县检察院的秘密办案点,白云宾馆。 五楼,509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房间中央那把铁质审讯椅上。 椅子焊死在地面上,扶手和椅脚都带有金属扣环,是用来固定嫌疑人的手脚的。 周芳的老爸周强被铐在椅子上,已经坐了将近四个小时。 他今年五十四岁,处州金城建筑公司的老板,身家几千万,在处州建筑行业也算是一号人物。 但此刻他狼狈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头发散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一盏功率高达五百瓦的强光灯正对着他的脸,距离不到一米,炽热的光线烤得他面部皮肤发烫,眼睛刺痛得不断流泪。 他偏过头想躲避,身后的反贪局干警立刻把他的脑袋扳回来。 “周老板,别躲。躲也躲不掉。” 说话的人叫赵鹏飞,反贪局侦查一小组组长,三十出头,剃着板寸,穿着一件花哨的休闲衬衫, 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半截纹身。 他坐在审讯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强光灯的光柱里缭绕上升。 周强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赵科长……我该说的都说了……我跟那些工程的关系,账目上都有……你们可以去查……” “查?”赵鹏飞弹了弹烟灰,笑了一声, “周老板,你也是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还说这种小孩话?查账要查多久?三个月?半年? 我们哪有那个闲工夫。 你直接说,给了哪些人,每人多少,写下来,签个字,今天就让你回去睡觉。” “我……我真的没有行贿……” “没有?”赵鹏飞站起来,走到周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老板,你承建了缙山县三个市政工程项目,总造价两千多万。 按照正常利润,你最多赚两百万。 但你公司的账面利润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五, 多出来那三百万,去哪了?” 周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鹏飞弯下腰,把烟头摁灭在周强椅扶手上的金属托盘里, 嗤的一声,烟头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 他拍了拍周强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温和,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周老板,我们都是替人办事的。 你配合一点,大家都好过。 你不配合,吃苦的是你自己。” 他转身走回审讯桌后面,重新坐下来,朝门口喊了一声:“小张,换班!” 门开了,另一个反贪局干警走进来,二十七八岁,瘦高个,穿着一件黑色T恤,脸上带着一种倦怠的、百无聊赖的表情。 他走到审讯桌后面,接过赵鹏飞递来的笔录本,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赵鹏飞伸了个懒腰,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颗淡蓝色的药片,还有一小撮白色晶体粉末。 他回头看了一眼审讯椅上的周强,又看了一眼坐在审讯桌后面的小张,压低声音说:“来一口?” 小张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但很快又压下去,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鹏飞哥,今天这活儿还没完呢。” “怕什么,老头儿又跑不了。” 赵鹏飞从塑料袋里捏出一颗药片,丢进嘴里,干咽下去, 然后闭上眼睛,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一样,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恍惚的、飘然的表情。 小张犹豫了两秒钟,也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从塑料袋里捏出一小撮白色粉末, 放在床头柜的玻璃台面上,用一张银行卡刮成两条细细的直线,然后俯下身,用一张卷起的百元钞票凑到鼻孔前,用力一吸。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下,然后松弛下来,靠在床头柜上,闭着眼睛,鼻孔里发出轻微的抽吸声。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爽。” 赵鹏飞靠在床头柜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日子,给个县长都不换。” 小张也点了一根烟,两个人并排靠在床头柜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审讯椅上被强光灯烤得满头大汗的周强,像是在欣赏一件战利品。 周强低着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渍。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渴的还是怕的。 赵鹏飞抽完一根烟,把烟头弹进烟灰缸里,拍了拍手,走回审讯桌前,重新坐下来。 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刚才亢奋了许多,说话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周老板,想好了没有?写不写?” 周强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我要喝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喝水?”赵鹏飞笑了,“写了就给你喝。不写,你就继续忍着。” 他朝小张使了个眼色。 小张会意,走到墙角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端到周强面前,但没有递给他, 而是自己仰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然后端着杯子在周强面前晃了晃: “周老板,看清楚了吗?水在这儿。想喝,就签字。” 周强看着那杯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的声响,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赵鹏飞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晃着脚: “不急,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对了,你女儿周芳可是和我们朝夕相处的同事啊, 真是漂亮水灵呐,要不你和你女儿说说,让你当我们几个的老丈人, 兄弟们说不定和你女儿恩爱一场后, 也就不为难你,把你直接放了,怎么样!?” 说完,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开始肆无忌惮的笑起来。 周强的身体开始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 三楼,316房间。 副检察长卢剑正躺在床上,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内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和酒精味,两种味道搅在一起,甜腻腻的。 他身边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染着一头栗色的长卷发,发尾烫成大波浪,散在枕头上像一片深色的瀑布。 脸上的妆容精致而浓艳,假睫毛又长又翘,眨眼的时候扑闪扑闪的,眼线勾到眼角外侧,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刻意的妩媚。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裙,是真丝的材质,薄薄一层贴在身上。 领口开得很低,V字形一直延伸到胸口下方,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和一道深邃的沟壑。 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此刻裙子已经撩到了腰际,两条修长的腿完全裸露在外,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靠在卢剑的怀里,侧躺着,一条腿搭在卢剑腿上,脚趾轻轻蹭着他的小腿。 一只手在卢剑胸口画着圈,指甲划过皮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她的呼吸温热而潮湿,一下一下扑在卢剑的锁骨上,带着红酒的果香和她自身的香水味。 “卢检,”她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和撒娇,拖长了尾音, “你上次说要给我买个包的,都过去半个月了,人家还没见到呢。” 卢剑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腰侧裸露的皮肤,真丝面料滑得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 他往下滑了一点,手掌覆在她臀部的曲线上,用力拍了一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女人发出一声轻呼,不是疼,是那种带着嗔怪的、欲拒还迎的惊呼。 “急什么,”卢剑的声音带着一种酒后的沙哑和慵懒,手指在她臀尖上轻轻摩挲着,“明天就给你买。” “真的?”女人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水光,像两颗浸在酒里的葡萄,湿润而迷离。 她撑起上半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留了两三秒才离开,留下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那我要LV的最新款!” “买买买,都买。” 卢剑哈哈笑着,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指尖勾住她肩上的细吊带,轻轻往下一拉。 吊带滑落到臂弯,露出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女人没有躲,反而微微挺了挺胸,让那条滑落的吊带挂得更彻底。 卢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女人的长发散在枕头上,栗色的卷发衬着白色的枕套,像一幅构图精心的油画。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修长的颈线,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期待的呢喃。 卢剑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 床头柜上的红酒瓶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杯沿上那枚口红印像一枚印章,在暧昧的暖光中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另外一边,四楼,408房间。 反贪局长刘伟也和卢剑一样,在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共同深入学习外语。 学到深处,还情不自禁的一起发出啊啊啊的赞叹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白云宾馆外面,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61章 您指哪我们就打哪! 与此同时, 县城派出所。 副所长老王、王振海,接到了县公安局局长陈建明的电话。 电话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陈建明在电话里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老王,你带上所里能调动的人,全副武装,去白云宾馆。 到了之后,一切听县委办陈东陈秘指挥。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出了事我兜着。 现在就去。” 然后陈建明又简单交代了一番细节。 王振海没有多问。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快二十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领导让你做事,你去做就是了。 问得太多,反而显得你不懂事。 但他心里清楚,白云宾馆是检察院的秘密办案点,平日里县城里其他部门没人敢去查,里面藏污纳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建明让他带人去抄白云宾馆,这背后肯定有大动作。 他放下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来到派出所大院中央,吼了一嗓子, “能动的都给我动起来,把家伙事儿都带上!” 不到两分钟,四十多名民警和辅警从各个办公室里跑出来,在大院里列队站好。 他们穿着防刺背心,腰间别着手铐和对讲机,手里握着伸缩警棍。 有几名民警还配备了手枪,枪套的搭扣已经解开,随时可以拔枪。 王振海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今年刚满四十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出头,国字脸,皮肤黝黑,额头上有三道深深的抬头纹,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看人的时候像鹰一样锐利。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快二十年,从普通民警干到副所长,经历过的大案要案不下百起,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 但他今天接到的任务,还是让他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今天的任务,目标是白云宾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到了之后,一切听我指挥。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问的事不要问。动手的时候,手段要硬,但尽量不要伤人。 如果有人阻拦,按妨害公务处理。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十多个人齐声应答。 王振海一挥手:“出发!” 四辆警车和两辆面包车鱼贯驶出派出所大院,警灯闪烁但没开警报器,沿着县城主干道朝白云宾馆的方向驶去。 车队在暮色中穿行,像一条沉默的蛇,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 此刻,陈东已经站在白云宾馆大门外的街道拐角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驶来的车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挡住夜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在检察院反贪局干了三年,对白云宾馆太熟悉了。 这地方明面上是一家私营宾馆,但因为老板跟王刚相熟,被检察院指定为秘密办案点。 县城里其他部门平日里没人敢来查, 所以这里就成了肆无忌惮的藏污纳垢之所,赌窝、毒窟、黄窑,三毒俱全。 反贪局那帮人,一到办案就拿着办案经费在这里花天酒地,一边审讯嫌疑人一边吸毒嫖娼,这是公开的秘密。 陈东在检察院的时候,亲眼见过好几次。 有一次他半夜加班路过白云宾馆, 看到赵鹏飞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从后门出来,两个人钻进一辆桑塔纳, 在车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还有一次,他在宾馆走廊里闻到一股奇怪的甜味,那是冰毒燃烧时特有的气味,他在以前培训时学过识别。 他当时没有声张,因为他知道, 在检察院那种地方, 你一个小科员举报了也没用,反而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自己不同流合污就能行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县委大秘,背后站着林雪。 公安局那边,陈建明是他的人。 手里有枪有人,腰杆子硬了,是该好好治一治这个毒瘤了。 他刚才跟陈建明商量好的计策,就是基于他在检察院三年对这帮人的了解。 他太知道这帮人的本性了,一到办案就拿着办案经费在白云宾馆一边审讯一边花天酒地,吸毒嫖娼是标配。 只要突击检查,一抓一个准。 车队在他面前停下来。 王振海从第一辆警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陈东面前: “陈秘,人都到了。 陈局都交代过了,这里一切听您指挥, 我们就是你的兵,您指哪我们就打哪!” 第62章 县官不如现管 陈东点了点头,心里很受用。 这个老王,他之前已经接触过几次了。 从元旦假期他抓奸揍雷路那次,到后来王刚私闯周芳别墅那次,都是这个老王出的警。 几次接触下来,感觉这个老王还是挺靠谱的,做事有分寸,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是个可用之才。 他打量了王振海一眼,忽然问了一句:“老王,你今年多少岁了?” 王振海愣了一下,没想到陈东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今年刚满四十。” 陈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四十岁? 他之前看王振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以为至少五十岁了。 四十岁的话,那还有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还是值得培养的。 公安局这样的地方,特别是县城派出所,得培养几个自己的人。 县官不如现管,关键时刻,派出所的人比局里的领导好用得多。 但他没有对年龄问题继续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白云宾馆灯火通明的大门, 问:“之前你们陈局有没有跟你说清楚,待会儿该怎么干?” “说清楚了。”王振海点头, “以扫黄扫毒的名义突击检查,把里面的人全部控制住,重点是反贪局那几个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陈东点了点头:“行的,那现在就动手吧。记住,手段要强硬,但是尽量不要伤人。不过——” 他顿了顿,看着王振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真的弄伤了人,也不要怕。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王振海的眼睛里猛地燃起一团火。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领导在关键时刻缩卵的场景。 事前拍胸脯说“大胆干,出了事我负责”,事后再补一句“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干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陈东刚才那句话,语气平静,眼神坚定,不像是在说漂亮话。 “陈秘,有你这几句话,我们就放心了。”王振海说完,转身朝身后的队伍一挥手,“行动!” 四十多个民警和辅警像潮水一样涌进了白云宾馆的大门。 陈东没有急着跟进去。他站在大门外的街道拐角处,双手插在口袋里,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观赛距离。 他知道,这种场面不需要他亲自冲锋陷阵,他只需要站在后面看着,确保事情按照计划进行就可以了。 白云宾馆的一楼大堂里,前台的两个女服务员正在低头玩手机,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抬起头,看到一大群穿着警服的人涌进来,吓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啊——”一个年轻的服务员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许动!警察!”带队的民警大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服务员们吓得脸色煞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民警们没有停留,分成几组,沿着楼梯和电梯冲向各个楼层。 脚步声在楼道里轰隆隆地响,像一场小型地震。 白云宾馆的老板姓钱,五十多岁,秃顶,挺着一个啤酒肚,穿着一件花哨的绸缎睡衣, 听到动静从二楼的办公室冲出来,站在楼梯口,张开双臂拦住往上冲的民警,声音又急又怒: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县检察院的秘密办案点!谁让你们来的?!” 带队的民警根本没有跟他废话,一把推开他,继续往上冲。 钱老板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站稳之后又追上去,扯着嗓子喊:“保安!保安!拦住他们!”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拎着橡胶警棍, 但看到对面黑压压一群全副武装的民警,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上前。 钱老板急了,冲上去抓住一个民警的胳膊:“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要向检察院举报你们!” 那个民警甩开他的手,但没有继续往上冲,而是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堂里的王振海。 王振海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梯,站在钱老板面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们是县城派出所的,接到群众举报,说白云宾馆内存在涉黄涉毒违法行为,依法进行突击检查。请你配合。” “配合个屁!” 钱老板的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差点飞到王振海脸上, “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县检察院指定的办案点! 你们公安的手伸得太长了吧?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到检察院,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振海没有跟他吵。 他只是看了钱老板一眼,然后缓缓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朝上,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炸开,像一记惊雷,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钱老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惨白,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几个保安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有人直接蹲了下去,双手抱头,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一样。 枪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了几秒钟才消散。硝烟味弥漫开来,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 王振海把枪放回枪套,看着钱老板,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钱老板,我现在是以涉嫌阻碍执行公务的名义对你进行口头警告。 如果你再阻拦,下一次,子弹就不会打在空气里了。” 钱老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他慢慢地退到楼梯边上,让开了路。 王振海一挥手:“继续搜!” 民警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各个楼层。 三楼,316房间。 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里面的画面让冲在最前面的民警都愣了一下。 房间的大床上,两具身体正纠缠在一起。 副检察长卢剑光着上身,皮肤在暧昧的暖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年轻女人两条修长白皙的腿从两侧分开,高高抬起,脚踝交叠着搭在卢剑的后腰上。 黑色蕾丝吊带裙已经被推到胸口以上,露出一大片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一条细细的黑色丁字裤挂在左脚脚踝上,轻轻摇摆....... 第63章 捉奸在床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卢剑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沉浸在幸福边缘的迷醉和忘我。 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张,嘴角挂着一丝唾液,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巨响。 他的身躯猛地一滞,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断了电源。 他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到门口站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民警,为首的那个正举着相机,闪光灯咔嚓一声亮了一下, 把他此刻的样子完整地定格了下来, 卢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死机了一样。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塑。 过了大概两三秒钟,他的意识才重新回到身体里。 他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一种古怪的猪肝色,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部。 卢剑猛地从那女人身上翻下来,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 但他的手指在发抖,裤子的拉链拉了三次都没拉上,急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一边提裤子一边朝门口吼道:“你们干什么?!我是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卢剑!谁让你们来的?!” 那个年轻女人也反应过来,发出了高分贝的尖叫,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整个人缩到床头,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两条大白腿还露在被子外面,在日光灯的照射下白得刺眼。 民警们没有理会卢剑的咆哮。 两个人上前,一把将卢剑从床边拽过来,按在墙上。 卢剑的脸贴着冰凉的墙面,身体还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民警在他身上搜了一遍,从他裤兜里摸出一包烟、一个打火机、一部手机和几颗蓝色的小药丸。 “这是什么?”民警拎着那几颗药丸,在卢剑眼前晃了晃。 卢剑的脸贴着墙壁,声音闷闷的:“我……我不知道……那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从你裤兜里掏出来的,难不成是自己长腿跑进去的?” 卢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民警把那几颗药丸装进证物袋,贴上标签,然后一挥手:“带走!” 卢剑被反铐着双手,被两个民警推搡着往外走。 他光着脚,皮鞋在混乱中被踢到了床底下,他只能穿着一双宾馆的一次性拖鞋, 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狼狈得像一条被拖上岸的落水狗。 四楼,408房间。 反贪局长刘伟的情况比卢剑稍微好一些,至少他穿着内裤。 门被踹开的时候,刘伟正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浴袍的腰带已经完全解开,衣襟向两侧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身材纤细,锁骨分明,胸前一对饱满的轮廓在敞开的浴袍间若隐若现。 两条光洁的腿从浴袍下摆伸出来,膝盖跪在床单上,小腿的线条优美而流畅。 刘伟的指尖已经探到了浴袍下摆的边缘,正准备往更深处探索。 然后门被踹开了。 女人猛地从刘伟身上弹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拢住浴袍的前襟,但腰带已经解开了,拢了几次都拢不上,急得她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踉跄着退到床头,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系腰带,手指抖得连绳结都对不准。 刘伟的反应比卢剑镇定一些。 他毕竟是反贪局长,见过一些世面。 “我是反贪局长刘伟。”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是哪里的?谁让你们来的?” 带队的民警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床头柜。 床头柜上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两个酒杯,还有一面小镜子和一根吸管。 镜子上残留着几道白色的粉末痕迹,吸管的一端还沾着些许白色晶体。 民警拿起那面镜子,在灯光下看了看,然后放下,看着刘伟:“刘局长,这玩意儿也是办案工具?” 刘伟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镇定的姿态,声音平稳但略微发紧: “这是我的私人时间,我有权保持沉默。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行,你有权保持沉默。”民警点了点头,然后从腰间取出手铐, “但你也有义务配合我们回去调查。走吧,刘局长。” 刘伟伸出双手,让民警给他铐上,然后低着头,跟着民警走出房间。 那个年轻女人被另一个民警从床头拉起来,浴袍终于系好了,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五楼。 审讯室里,赵鹏飞和小张正在轮流审问周强。 强光灯依然亮着,烤得周强的脸皮发红发烫。 赵鹏飞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 小张则坐在床头柜旁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像是在刷什么短视频。楼下传来的嘈杂声和脚步声隐约可闻,但五楼的隔音效果不错,传到审讯室里已经变得很微弱。 赵鹏飞隐约听到一些动静,皱了皱眉,但没有太在意。白云宾馆经常有客人闹事,保安处理就是了,跟他们反贪局没关系。 然后,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赵鹏飞放下转笔的手,抬起头,看向门口。小张也放下了手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砰! 门被一脚踹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四五个全副武装的民警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王振海手下的一个中队长,姓马,三十出头,膀大腰圆,嗓门洪亮: “不许动!警察!全部抱头蹲下!” 赵鹏飞和小张都愣住了。 他们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白云宾馆是检察院的秘密办案点,县城里其他部门从来不敢来查,今天怎么突然冲进来这么多警察? 赵鹏飞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指着冲进来的民警,声音又急又怒: “你们干什么?!我们是县检察院反贪局的!正在执行公务!谁让你们来的?!” 马队长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身份声明,大步上前,一把抓住赵鹏飞的胳膊,反手一拧,将他按在审讯桌上。 第64章 接下来交给我! 赵鹏飞挣扎了几下,但马队长的力气极大,他根本挣脱不了,脸被按在冰冷的桌面上,发出几声闷哼。 “放开我!你们这是袭击检察人员!是妨碍公务!”赵鹏飞的脸贴着桌面,声音因为挤压而变形,但依然在嘶吼。 小张也被两个民警控制住了,双手被反剪到背后,铐上了手铐。 他比赵鹏飞年轻,经验也少一些,被铐上之后脸色煞白,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马队长在赵鹏飞身上搜了一遍,从他裤子口袋里摸出那个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淡蓝色的药片和一小撮白色晶体粉末。 他拎着塑料袋,在灯光下晃了晃,冷笑一声:“反贪局的?反贪局的随身携带毒品?这倒是新鲜。” 赵鹏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发现任何解释在这种语境下都只会越描越黑。 马队长把塑料袋装进证物袋里,然后一挥手:“带走!” 两个民警押着赵鹏飞和小张往外走。 经过审讯椅旁边的时候,赵鹏飞看了一眼被铐在椅子上的周强。 周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困惑,也有一丝隐隐的快意。 与此同时,二楼的搜查也有了惊人的收获。 白云宾馆的二层和三层,除了检察院包下的几个房间作为办案点和休息室外,其余的房间全部对外开放营业。 而这些房间里,有一大半都在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二零二房间,门被踹开的时候,里面的场景让带队的民警都愣了一下。 房间里烟雾缭绕,四五个男人围坐在一张麻将桌旁,桌上堆满了现金和筹码,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六万块钱。 几个男人看到警察冲进来,第一反应是去抢桌上的钱,被民警厉声喝止,一个个抱头蹲在墙角,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懊悔。 二零六房间,一个中年男人正和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在床上翻滚,听到踹门声,男人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光着身子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 那个女人则尖叫着用被子裹住自己,缩在床头,瑟瑟发抖。 民警在床头柜上发现了几个用过的安全套和一小包白色粉末。 三零八房间,门锁着,民警敲了半天没人开门,果断用破门器撞开。 进去之后发现房间里只有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某个赌博网站的页面。 男子的手边放着几沓现金和一张银行卡,看到警察进来,他下意识地去关电脑,被民警一把按住。 类似的情况在各个楼层不断上演。 有的房间在聚众赌博,赌资从几千到几万不等。 有的房间在进行非法交易,嫖客和卖淫女被抓了个现行。 有的房间在吸毒,吸毒工具和毒品散落在床头柜和地板上。 还有的房间既是赌窝又是毒窟,一群人一边赌博一边吸毒,乌烟瘴气,不堪入目。 民警们一间一间地搜查,每查到一个房间,就把里面的人全部带出来,押到一楼大厅集中看管。 不到半个小时,一楼大厅里已经蹲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有穿着睡衣的,有光着膀子的,有浓妆艳抹的,有垂头丧气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门。 那些卖淫女大多穿着极少的布料,有的穿着超短裙和低胸吊带,有的穿着透明的蕾丝睡衣,有的干脆只裹着一件宾馆的浴袍,露出大片白花花的大腿和胳膊。 她们蹲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人,生怕被人认出来。 王振海站在大厅中央,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心里也有些吃惊。 他本来以为最多抓十几个人,没想到鱼会这么大。 他不得不临时打电话回所里请求支援,又调来二十多个警力,才勉强把这些人全部控制住。 卢剑被两名民警押着站在大厅的一角,双手被铐在背后,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还残留着口红印,狼狈得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王振海,眼睛里立刻喷出火来。 “王振海!”卢剑的声音嘶哑而愤怒,“你干嘛带人来抓我们检察院的人?! 前几天不是还和你一个桌子上吃饭?” 王振海转过身,看着卢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少给我装糊涂!” 卢剑挣扎着往前冲了两步,被身后的民警死死按住, “我是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卢剑!我们正在办理重大贪污贿赂案件! 你带人冲击办案点,抓捕办案人员,耽误了案件侦办,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王振海走到卢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枚口红印上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开口了,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卢副检察长,你说你在办案?办案办到床上去了? 办案还吸毒?那女人两条大白腿都架在你腰上了,你告诉我你在办案?”卢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旁边,刘伟也被押了过来。 他的脸色比卢剑好一些,但同样铁青。 看到王振海,没有像卢剑那样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种压抑着怒气的低沉声音说: “王振海,你是故意的吧?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还带人来掀场子抓我们? 你背后是谁?陈建明?” 王振海看着刘伟,冷笑了一声:“ 刘局长,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背后是谁。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们在宾馆里吸毒嫖娼,证据确凿,我就是依法办案。 你们说自己在办案,办案办到漂亮女人身上去了?办案还集体吸毒?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 刘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卢剑的目光扫过大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东正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远远地看着大厅里的热闹场面。 那表情就像是一个观众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既不参与,也不干涉,只是静静地欣赏。 卢剑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朝门口的方向冲了两步,被民警死死拽住,但他还是扯着嗓子朝陈东的方向吼道: “陈东!是你搞的鬼!我就知道是你!你公报私仇!你这个混蛋” 陈东站在台阶上,看着卢剑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他那嘶哑的吼叫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朝王振海使了一个眼色。 王振海会意,一挥手:“全部带回去!” 民警们押着卢剑、刘伟、赵鹏飞、小张和其他几个反贪局干警, 以及那三十多个涉黄涉赌涉毒的普通客人,鱼贯走出白云宾馆的大门。 几十个人被押上警车和面包车,车门关上,发动机轰鸣, 车队在夜色中驶离,警灯闪烁,但没有开警报器,像一场无声的胜利游行。 陈东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队远去,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建明的号码。 “明哥,事情办妥了。 卢剑、刘伟、赵鹏飞,还有几个反贪局的干警,全部抓了。 捉奸在床,毒品和赌资都搜出来了,证据确凿。 接下来看明哥您的了!” 电话那头的陈建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老弟,干得漂亮。接下来交给哥哥我!” 陈东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映成一片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但他感觉今晚的夜色,格外好看。 第65章 林书记,听说你们那边出了些不好的事情?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句话在体制内尤其适用。 你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写了八十份汇报材料、组织了二十场调研、接待了十五批上级领导,未必有人知道。 但你手下的人出了丑闻,一夜之间就能传遍整个处州市,连隔壁县看大门的老头都能跟你唠两句。 缙山县检察院反贪局在白云宾馆集体翻车的事,从昨晚十点开始发酵,到今天早上八点, 已经完成了从县城朋友圈到处州市体制内微信群的全面传播。 传播速度之快、覆盖范围之广,让县宣传部的舆情监测系统形同虚设。 流传的版本有好几个。 最保守的版本说,检察院反贪局在白云宾馆办案期间,几个人喝多了酒,跟宾馆里的社会人员发生了冲突,被公安一锅端了。 中等程度的版本说,反贪局那帮人一边办案一边在宾馆里搞有偿陪侍,叫了几个外围女,结果碰上公安扫黄,连人带证据全拎走了。 最劲爆的版本说,副检察长卢剑和反贪局长刘伟,在宾馆里一边吸冰毒一边嫖娼, 床上还放着办案经费买的茅台和没开封的避孕套。 公安踹门的时候,卢剑正光着屁股趴着,旁边躺着一个女人, 嘴里还叼着一根吸管。 这个版本的细节丰富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以至于大多数人选择相信它就是真相。 普通老百姓的反应是震惊加愤怒。 “检察院的人一边抓贪官一边自己搞黄赌毒?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我交的税就养了这么一群玩意儿?” “怪不得缙山的案子办不明白,原来人家白天审犯人,晚上审小姐,业务范围广得很。” 普通干部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有人幸灾乐祸,觉得反贪局平时牛逼哄哄的,见谁都是一副“老子随时可以查你”的嘴脸,这下栽了吧。 有人忧心忡忡,觉得这事传出去,整个缙山政法系统的形象都毁了,以后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缙山的干部。 还有人敏锐地嗅到了政治斗争的气息。 白云宾馆是检察院的秘密办案点,这么多年没人敢动,偏偏在新县委书记上任不到两周的时候被公安端了。 这里面要是没有高人指点,他们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不过林雪却是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 道理很简单,这种不光彩的事情, 没人会主动去和林雪说。 官场里,报喜不报丧,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上午,林雪在处州市委大院三楼的会议室里,参加全市县委书记季度例会。 这种会每个季度开一次,市委书记主持,九个县市区的党委书记围坐一圈,汇报上个季度的工作情况,部署下个季度的重点任务。 会议通常要开一个上午,上半场集中开会,下半场分组讨论,中间穿插着各种非正式的交流和试探。 上午十点,会议进入中场休息时间。 市委吴书记宣布休息十五分钟,大家可以去走廊里抽根烟、喝杯茶、活动活动筋骨。 参会的县委书记们纷纷站起来,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有的去走廊尽头接电话,有的聚在茶水间里闲聊, 有的则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银杏树发呆。 林雪也站了起来。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神。 她端着茶杯,正准备去茶水间接点热水,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林书记!等一下!” 林雪回过头。 叫住她的是两个人,都是有点油腻的中登,正笑呵呵地朝她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标准的“老朋友见面”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怎么看都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青山县委书记,赵德明。 跟在赵德明后面的那个,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比赵德明含蓄一些,但同样意味深长。 松山县委书记,刘国梁。 林雪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和这两个人没什么交情。 事实上,自从她空降到缙山担任县委书记以来,处州九个县市区的一把手里,至少有三分之一对她抱有不同程度的敌意。 原因很简单,缙山是处州第一经济强县,GDP连续五年排名全市第一,财政收入占全市的四分之一。 这么一个香饽饽的位置,原本是很多人眼中的囊中之物。 赵德明在青山干了六年,把青山从一个农业县硬生生拉到了全市第三,自认为资历够了、政绩够了,就差一个机会。 刘国梁在松山干了八年,把一个贫困县带到了全市中游水平,也觉得自己该动一动了。 结果省委组织部一纸调令,从省城空降了一个三十岁的女干部过来,直接把缙山县委书记的位置给端走了。 你说他们心里能舒服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今天,当他们听说缙山检察院出了这么大的丑闻,第一反应不是同情,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种感觉就像你追了半年的女神,最后被一个空降的外地人抢走了,结果没过两天就听说那个外地人出门踩了狗屎。 虽然不是自己追到了女神,但看到竞争对手倒霉,心里还是暗爽。 “林书记,你们缙山昨天晚上可是出了一条火爆新闻啊。” 赵德明笑呵呵地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端着茶杯的同行都听到。 林雪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微笑着看着赵德明,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赵书记说的是什么新闻?我昨天晚上睡得早,没太关注。” “哎呀,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赵德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转头看了刘国梁一眼,像是在寻求共鸣, “刘书记,你说这事奇不奇怪,当事人还不知道呢。” 刘国梁配合地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慢悠悠的语气说: “林书记,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听说的。 说是你们缙山县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在白云宾馆办案的时候,搞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被公安突击检查,一锅端了。” “不太好的事情?” 林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依然平静,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白云宾馆,检察院,反贪局,公安突击检查。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她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职业性的微笑,像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哦?还有这种事?我怎么没接到汇报?” 第66章 这个助攻来打得好啊 “那可能是下面的人还没来得及上报吧。” 赵德明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的,你别装了”的意味, “不过林书记,这事在处州传得可广了。 我早上来开会的路上,接了好几个电话,都在问这事。 你们缙山检察院这回可是出名了。” 刘国梁在旁边补了一刀: “听说你们缙山县检察院的几个领导,在宾馆里又是喝酒又是吸毒又是嫖娼,场面相当热闹。 公安踹门的时候,有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 林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她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像一张精心制作的面具,把所有的情绪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后面。 “赵书记,刘书记,这种小道消息,可信度存疑。” 林雪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现在网络上的谣言太多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编个故事发到网上。 作为领导干部,我们还是应该以官方通报为准。” 赵德明和刘国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这姑娘嘴还挺硬”的笑意。 “那是那是,谣言止于智者嘛。” 赵德明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林雪的肩膀,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语气说, “不过林书记,这种事情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还是回去好好调查一下,免得被动。” “谢谢赵书记关心。”林雪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会关注的。” 赵德明和刘国梁又寒暄了几句,端着茶杯走开了。 走出几步之后,林雪隐约听到赵德明压低声音对刘国梁说了一句:“这小林,嘴还挺硬。” 刘国梁回了一句:“硬有什么用,事实摆在那儿呢。” 林雪站在原地,端着茶杯,脸上的笑容依然保持着,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 她看着赵德明和刘国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缓缓转过身,朝茶水间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均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胸腔里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喉咙口。 赵德明和刘国梁那两张笑脸,像两根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他们巴不得看她出丑,巴不得看她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巴不得看她刚到任就栽一个大跟头。 这样他们就可以在背后说:看吧,我就说省城来的花瓶不行,缙山这种地方,不是她玩得转的。 林雪走进茶水间,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上,按下热水键。 热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杯子里旋转的茶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想办法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至于赵德明和刘国梁那两张幸灾乐祸的脸,她记下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算账。 林雪端着重新加满热水的茶杯,走出茶水间。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陈东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姿态乖巧得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金毛。 陈东其实早就看到林雪了。 从赵德明和刘国梁拦住林雪开始,他就站在旁边,把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还听到赵德明那句“这小林,嘴还挺硬”的评价。 他心里当时就乐了。 这青山和松山的两个县委书记,助攻打得好啊。 他们这么一闹,林雪对检察院那帮人的怒火,至少还要再加三个加号。 本来林雪可能只是想严肃处理,被他们这么一激,估计直接变成“一个都不放过”了。 陈东看到林雪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林书记,您没事吧?” 林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了一句:“陈东,缙山检察院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陈东心里早有准备。他知道林雪一定会问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我也是听说的,不太确定”的模糊感: “林书记,我昨天晚上确实听到了一些风声。 说是县城派出所搞了一次突击检查,在白云宾馆抓了一批人,其中好像有检察院反贪局的几个同志。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现在不在检察院了。 不过今天早上我倒是听公安那边的人提了一嘴,说好像是反贪局的人在宾馆里, 一边办案一边搞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活动,然后被公安撞上了。” 他说得很委婉,用词也很克制,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一边办案一边搞黄赌毒,被公安一锅端了。 林雪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公安那边是谁带队去的?” “县城派出所副所长王振海。” 陈东回答得很干脆,这个信息他早就准备好了, “据说是接到了群众举报,说白云宾馆存在涉黄涉毒行为,就带人去查了。 结果没想到查到了检察院的人。” 林雪没有再追问细节。 她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件事是真的。而且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在办案点宾馆里,一边办案一边搞黄赌毒,还被公安抓了现行。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缙山政法系统的脸都要丢光。 她深吸一口气,问了一句:“陈建明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陈东说,“王振海是他手下的兵,这么大的行动,不可能不向他汇报。 林书记,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给陈局长,让他过来跟您汇报一下具体情况?” 林雪想了想,点了点头:“好。你让他下午两点半到我办公室来。” “好的。”陈东应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林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她的步伐依然稳健,但陈东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第67章 这次能不能一次性把王刚整死,全看你的了! 陈东目送林雪走进会议室,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已经给陈建明发了一条信息:“明哥,林书记让你下午两点半到她办公室来一趟。检察院的事,她知道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陈建明的回复就过来了:“收到。老弟,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放心吧。” 陈东看着那条回复,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又补发了一条信息:“明哥,这次能不能一次性把王刚整死,全看你的了。” 这一次,陈建明的回复慢了一些,大概过了半分钟才过来。只有四个字:“包在我身上。” 陈东收起手机,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是决定王刚命运的关键时刻。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陈建明准时出现在行政中心三楼的值班室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一级警督警衔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沉稳而严肃,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我是来汇报重要工作的”架势。 陈东正在值班室里修改那份讲话稿,看到陈建明来了,立刻站起来,迎了上去:“明哥,来了。” “嗯。”陈建明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问,“林书记现在有空吗?” “有空。她在办公室等你。”陈东说,然后转身走到林雪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林书记,陈局长到了。” “让他进来。”林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东推开门,侧身让陈建明进去。 陈建明朝他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去。陈东跟在后面,给陈建明泡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回到值班室,坐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二十七分。 距离陈建明进去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陈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总体上还算平稳。 毕竟,他对陈建明有信心,对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那套说辞也有信心。 这套说辞的核心逻辑很简单:把所有的问题都往检察长王刚身上甩。 白云宾馆是检察院指定的秘密办案点,王刚作为检察长,负有监督管理责任。 反贪局在办案期间搞黄赌毒,王刚作为反贪局的分管领导,负有领导责任。 卢剑和刘伟在宾馆里吸毒嫖娼,王刚作为他们的直接上级,负有失察责任。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所有的问题都是王刚的问题。 王刚管不好自己的人,王刚管不好自己的办案点,王刚管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至于王刚本人有没有参与这些违法违纪活动,陈建明手里其实没有直接的证据。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雪现在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件事的全部责任。 而王刚,作为检察院的一把手,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他正在修改的那篇讲话稿,光标在第三段末尾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开头还是不够有力,于是又敲了几行字,然后删掉,又重新敲了几行。 他正在跟那段讲话稿较劲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柳依然。 陈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柳依然很少在他工作时间打电话,一般都是发短信。今天突然打电话过来,估计是有什么事情。 他接起来,压低声音说:“喂?” “陈东!”柳依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兴奋,“你现在忙不忙?” “还行,怎么了?”陈东问。 “我跟你说个事。”柳依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们医院的副院长,张院长,今天晚上想请我们夫妻俩吃饭,在香溢宾馆。他说想认识认识你。” 陈东愣了一下。 香溢宾馆?又是香溢宾馆! 也不知道那个县医院的张院副院长,找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吃饭干啥? 不过他转念一想,柳依然他们医院的副院长请吃饭,这倒也不算稀奇。 毕竟他现在是县委大秘,想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 “今天晚上?”陈东说,“我可能没时间。晚上还要加班写材料,下周有个经济形势分析会,讲话稿还没写完。” “哎呀,材料明天再写嘛!” 柳依然的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张院长都跟我说了好几次了,说想请你吃个饭,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天好不容易定下来了,你要是拒绝了,多不好啊。 再说了,张院长对我们医院的人来说,可是大领导,你总得给我点面子吧?”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 他本来想拒绝的,但柳依然那句“你总得给我点面子吧”让他犹豫了一下。 他想了想,这几天自己的确在外面有点放纵了。 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夜不归宿,昨天晚上更是直接没回家。 虽然柳依然之前绿了他,但毕竟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老婆。 只要这婚一天没有离,面上总是要过得去的,不可能完全割裂关系。 而且,柳依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她是县医院的护士,县医院的人脉和信息,在某些时候可能派得上用场。 维持这段表面的婚姻关系,对他目前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 “行吧。”陈东说,“几点?” 柳依然的声音瞬间变得雀跃起来:“晚上六点半!香溢宾馆二楼,牡丹厅!” “知道了。”陈东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刚把手机放回桌上,还没来得及重新拿起笔,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这一次,来电显示是:陈西。 陈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西是他哥,比他大五岁,在好溪镇胡宅村老家种地,平时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 每次打电话过来,基本上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第68章 老爹被人打了 陈东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陈西急促的声音:“东子!不好了!咱爸被人打了!” 陈东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怎么回事?” “还不是隔壁胡二牛那一家子!” 陈西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焦急, “咱爸在后院那块菜地里锄草,胡二牛带着他那四个儿子冲过来,说那块地他们要用来盖房子,让咱爸把菜拔了。 咱爸不同意,跟他们理论了几句,胡二牛直接就动手了! 他四个儿子也跟着一起上,把咱爸摁在地上一顿打! 等我赶到的时候,咱爸已经满头是血了!” 陈东的拳头攥紧了:“爸现在在哪?” “在好溪镇卫生院。”陈西说, “医生说是头皮撕裂伤,缝了十几针,还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建议转到县医院去做个CT, 看看有没有颅内出血。我现在正办转院手续呢。” “我马上回来。”陈东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胡二牛! 又是胡二牛! 这个隔壁邻居,仗着家里四个儿子,在胡宅村横行霸道了十几年。 村书记管不了,村长管不了,派出所来了也只是和稀泥,因为胡二牛的弟弟胡三牛,就是好溪镇派出所的副所长。 有这层关系罩着,胡二牛一家在村里基本上是想打谁就打谁,想占谁的地就占谁的地。 村子里吃过他们家亏的人不少,但都是敢怒不敢言。 陈东家跟他们家做邻居,吃的亏就更多了。 前几年,胡二牛家翻修房子,故意把烟囱的排放口对准陈东家的院子。 每到做饭时间,浓烟就顺着风向灌进陈东家的院子里,搞得满院子烟雾缭绕,连窗户都不敢开。 陈岩石去找胡二牛理论,胡二牛说“我家的烟囱想朝哪开就朝哪开,你管得着吗?” 陈岩石去找村干部,村干部调解了几次,胡二牛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烟囱又改回了原来的方向。 后来陈东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又考进了县检察院,成了公务员。 陈岩石以为儿子有了公职身份,胡二牛一家会收敛一些。 结果胡二牛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前段时间,胡二牛看上了陈东家后院那块地,说要用来盖房子。 那块地从陈岩石的父亲那辈就开始种菜了,虽然从法律上讲属于集体土地,但几十年下来,村里人都默认那是陈家的菜地。 胡二牛说要就要,还放出狠话,让陈岩石限期把菜拔了,否则他就要强行拔菜盖房。 陈岩石当然不同意。 他以为胡二牛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今天真的动了手。 陈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赶回老家,看看父亲的情况,然后再想办法处理胡二牛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两点三十五分。 陈建明还在林雪办公室里汇报工作。 他不能现在就冲进去打断他们,但他也不能在这里干等着。 他正在纠结怎么开口请假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建明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看到陈东,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老弟,事情妥了!林书记对王刚非常生气,说检察院这是在丢整个缙山的脸,要狠狠整顿! 王刚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东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那就好,那就好。” 陈建明注意到陈东的表情不太对劲。 这小子平时听到这种好消息,至少会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今天怎么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 “老弟,你怎么了?”陈建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陈东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明哥你先忙,我这边还有点事。” “你少来这套。”陈建明盯着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弟,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你要是看不起你老哥我,那你就当我没问。”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他知道陈建明是真心想帮他,而且陈建明现在是公安局长,在处理胡二牛这种事情上,确实能帮上大忙。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明哥,我爸被人打了。” 陈建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谁打的?” “老家隔壁的邻居,胡二牛。”陈东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我爸现在在好溪镇医院,说是头皮撕裂伤,缝了十几针,可能要转到县医院来做CT。” 陈建明听完,脸色已经沉得像一块铁板。 他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拍了拍陈东的肩膀: “老弟,你现在就给林书记请假,我陪你一起去好溪镇。 这个事情交给我,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处理!” 陈东愣了一下:“明哥,你下午不是还有事吗?” “有事也先放一放。” 陈建明一挥手, “你爸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倒要看看,那个胡二牛有多大的能耐,连县委大秘的老爹都敢打! 还有那个胡三牛,一个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就敢这么纵容他哥在村里横行霸道? 我看他这个副所长是不想干了!” 陈东看着陈建明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个朋友,他交对了! 第69章 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陈东站在林雪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三秒钟。 他本来想发个短信请假的,但转念一想,林雪就在里面,当面请个假显得更有诚意。于是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陈东推门进去。林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林书记,我想请半天假。”陈东说,“家里出了点事情,下午得回老家一趟。” 他本以为林雪会像大多数领导一样,点点头说一句“去吧”就完事了。 毕竟领导对下属的私事,向来是能不碰就不碰,问多了怕你顺杆爬,求他办这办那的。 但林雪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陈东愣了一下。 这一愣,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因为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在体制内待过的人都知道,领导问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和领导说“去吧”之间,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大多数领导选择后者,不是因为他们冷漠,而是因为他们精明。 问多了,你万一开口求他办事,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了吧,这事跟他没关系,平白无故搭个人情;不答应吧,显得他不近人情,以后队伍不好带。 所以最稳妥的做法就是:不问,不听,不知道。 而林雪问了。 这意味着什么? 陈东不知道。 是因为她单纯体恤下属?还是因为对自己有些欣赏?还是因为那天晚上在香溢酒店那一夜激情之后,她心里对自己有了那么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陈东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花时间去想。 但他心里确实是暖暖的。 他脑子迅速过了一遍。 老家那点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眼下有陈建明这个公安局长在,应该足够应付了。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自己能解决的事情绝对不能麻烦领导。 人情这个东西,就算对你再好的领导,都是用一次少一次的。 “不是特别大的事情。”陈东含糊地回了一句,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让对方放心的笑容,“我能处理好。” 林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点了点头:“行,那你先去处理。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开口。” “谢谢林书记。”陈东说完,退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给陈建明打了个电话。 “明哥,我爸被人打了,我得回好溪镇一趟。” 电话那头的陈建明声音立刻变了:“什么情况?谁打的?” “隔壁邻居,村霸。”陈东简短地说,“我现在要赶回去,明哥你要是方便的话——” “方便,怎么不方便!”陈建明打断他,“你在行政中心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行政中心门口。 车牌号是浙KJ012,县公安局长的专车。 陈东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民警,穿着警服,寸头,看起来很精神。 “陈秘好,我叫陈阳勇,局办公室的。”年轻民警朝他点了点头,语气利落。 陈东也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陈阳勇,名义上是局办公室的民警,实际上就是陈建明的专职司机兼联络员。 在县里,局长级别不够配秘书,但谁都知道,身边总得有个跑腿办事的人,大家都心照不宣。 而且这个跑腿的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因为这是局长最亲近的人, 只要卖力干加上一点点眼力劲,日后肯定是大有前途, 算得上是一个局里的当红辣子鸡。 陈建明坐在后座,脸色不太好看。 他拍了拍陈东的肩膀:“老弟,别急,我已经安排了。路上说。” 车子发动,驶出县城,沿着省道朝好溪镇的方向开去。 陈建明掏出手机,翻到好溪镇派出所所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陈建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拨了第三遍。 结果还是没人接。 陈建明直接挂了电话。 “不想接,那就永远别接了!” 陈建明冷哼一声, 又翻出两个号码,分别拨了过去。 “老马,你带督查大队的人,现在立刻赶到好溪镇,到了之后直接去镇卫生院,我在那里等你。”这是给督查大队长打的。 “老刘,你带治安大队的人,也去好溪镇,到了之后先控制住胡宅村那个叫胡二牛的,别让他跑了。”这是给治安大队长打的。 两个电话打完,陈建明把手机拍在座椅上,骂了一句:“这个好溪派出所,工作时间打不通电话,我看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陈东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建明现在正在气头上,而且这股气有一半是替他出的。 车子在省道上飞驰。 陈阳勇开车确实有两下子,在双向两车道的乡村公路上,愣是把一辆奥迪A6开出了赛车的架势。 超车、并线、过弯,一气呵成,坐在车里的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原本从县城到好溪镇要五十分钟的车程,陈阳勇只用了三十分钟就开到了。 车子驶入好溪镇的地界,沿着镇上的主街道朝卫生院的方向开去。 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陈阳勇为了避让一辆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的三轮车,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蹭上了路边的水泥护栏。 砰的一声,保险杠脱落了一半,右前轮的挡泥板也瘪了一块。 陈阳勇脸色一变,连忙停车,下车查看了一下,回来报告:“陈局,车头撞了一下,水箱好像有点漏水,开不了了。” “行了,别管车了。”陈建明推开车门,“你留在这里等拖车,我和陈秘走过去。医院就在前面,走几步就到了。” 陈东也跟着下了车。 两个人沿着街道快步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好溪镇的街道不长,医院就在镇中心的位置,距离路口也就一百多米。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陈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 第70章 你老家的人是不是还不知道你是县委大秘? 医院不大,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有些发黄。 一楼是门诊和急诊,二楼是住院部,三楼是行政办公区。 陈东按照陈西发来的信息,直接上了二楼。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味。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在走廊里穿梭,偶尔有病人的家属端着热水壶从病房里出来。 206病房。 陈东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门口。 病房不大,只有两张病床。 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左手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右腿也被固定住了,被子下面鼓起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老人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 陈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老人那只没有打石膏的手。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一样,掌心和指节布满了老茧和裂纹,那是几十年种地留下的印记。 “爸……”陈东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岩石睁开眼睛,看到是陈东,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东子……你咋回来了……没事,爸没事……” “都打成这样了还没事?”陈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谁打的?胡二牛一个人打的?还是他全家一起上的?” 陈岩石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偏向一边,不愿意让儿子看到自己眼里的泪花。 站在床边的陈西开口了。 陈西比陈东大五岁,长得跟陈东有几分相似,但皮肤更黑,身材更壮实,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声音沙哑: “胡二牛带着他那四个儿子,五个人一起上的。 咱爸在后院锄草,胡二牛冲过来说那块地他要盖房子,让咱爸把菜拔了。 咱爸不同意,跟他理论了几句,胡二牛直接就动手了,一拳打在咱爸脸上。 然后他四个儿子也冲上来,把咱爸摁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等我赶到的时候,咱爸已经满头是血了,肋骨断了两根,左手臂骨折,右腿也骨折了。” 陈西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医生说是多处骨折加轻微脑震荡,要是再打几下,可能命都没了……” 陈东握着父亲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的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是把自己老爹不当人,当成牲口来打了。 但陈东咬着牙,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西的肩膀:“哥,别哭了。爸的事,我来处理。” 陈建明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陈岩石,脸色铁青。 他走进来,压低声音对陈东说了一句:“老弟,这事太恶劣了。都2010年了,还有这种事发生,是我们公安队伍的失职。” 他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点官腔。 作为一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的老警察,看到老百姓被村霸打成这样,派出所却不管不问,他心里确实憋着一股火。 陈西听到陈建明这么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陈建明今天穿的是便服,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看不出是什么身份。 但陈西听他说“我们公安队伍”这几个字,猜到他应该是个警察。 陈西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们警察?”陈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你们警察最可耻了!和那个村霸胡二牛穿一条裤子!” 陈建明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陈西继续说。 “我爸被打成这样,我们报了警,你们派出所的人来了,看了一眼,说‘这是邻里纠纷,你们自行调解’,然后就走了!” 陈西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调解?我爸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你告诉我这是邻里纠纷?!”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 “后来我们叫了救护车,要接我爸去医院。 胡二牛一家拦在村口,不让救护车进来。 你们派出所的人就站在旁边看着,笑着看,像看戏一样! 我妈急得没办法,跪在地上给胡二牛磕头,求他们让条道出来,磕了十几个头,胡二牛才让开!” 陈西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变成了哭腔:“我妈后来想不通,喝农药了……现在也在楼下急诊室里躺着呢……” 陈东的身体猛地一震。 “我妈喝药了?”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喝了。”陈西抹了一把眼泪,“发现得早,送到医院洗了胃,现在还没醒。医生说观察一晚上,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陈东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他之前知道胡二牛一家是村霸,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以为,自己考上了公务员,当了检察院的干部,胡二牛多少会收敛一些。 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直接把他爸往死里打,还逼得他妈下跪磕头、喝农药自杀。 这一家子,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畜生。 陈建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那是真正的面如锅底。 他掏出手机,翻到治安大队长和督查大队长的号码,又拨了过去。 “你们到哪里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陈局,还有十分钟左右到好溪镇。”电话那头回答。 “五分钟。”陈建明说,“五分钟之内赶不到好溪镇医院,你们两个直接写辞职报告,不用来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急促的“明白”,紧接着就挂了电话。 陈建明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看着陈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老弟,你老家这边,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现在是县委大秘?” 陈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应该是不知道。 我当上这个秘书才一两个星期,之前在老家也没什么人脉,不怎么跟外面打交道。 别说外人了,连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当上县委大秘了,我一直没机会跟他们说。” 陈建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老弟,低调是好事。但是有的时候,太低调也有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 “老是锦衣夜行,别人不知道你的真正实力,以为你好欺负,就会上来咬你一口。 就算你事后报复回去了,但是也被咬掉一块肉了。 该展示实力的时候,还是要适当展示一下的。”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哥,你这话说得深刻。这次我就想借这个事情,好好在老家展示一下实力。 否则父母被这样欺负,做儿子的实在说不过去。” 陈建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待会我帮你出气。” 两个人正说着话,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嚷嚷声。 “谁是陈西?陈西在哪?” 几个穿着警服的小年轻气势汹汹冲进了病房! ....... 第71章 你是谁关我屁事! 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警察,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剃着一个几乎露青皮的板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链子, 警服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花衬衫领口。 他脸上的表情倨傲得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鬣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人, 带着一种“老子来办案了,你们最好配合点”的嚣张气焰。 后面跟着三四个同样年轻的民警和辅警。 一个瘦高个,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双手插在腰带上,吊儿郎当地晃进来。 一个矮壮敦实的,手里拎着橡胶警棍,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还有一个戴着作训帽的辅警,进门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人,而是先扫了一圈病房里的东西, 目光在床头柜上的水果和牛奶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估量这家人的油水。 五个人,往病房里一站,本来就不宽敞的房间立刻显得拥挤起来。 病床上的陈岩石被这阵势惊动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陈东按住了肩膀。 陈西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个板寸头警察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五指用力扣进他的皮肉里,指甲几乎要掐出血印来。 “你就是陈西?跟我们走一趟!” 板寸头的声音又粗又硬,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命令口吻,像是在吆喝一条狗。 陈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甩了一下胳膊,但没有甩开:“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板寸头警察冷笑了一声,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 不紧不慢地从腰间取下那副银闪闪的手铐, 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你涉嫌打架斗殴,打伤了人,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 他说着,咔嚓一声把手铐的一头扣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头朝陈西的手腕上扣去。 动作熟练而粗暴,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王一梅吓得尖叫起来,扑上去死死抱住陈西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你们不能抓他!我老公没有打人!是他爸被人打了!你们不去抓打人的,凭什么抓我老公!” “少废话!” 板寸头还没说话,他身后那个矮壮敦实的警察已经上前一步,蒲扇一样的大手抓住王一梅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推。 王一梅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一样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闷哼了一声,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着肩膀,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声音凄厉而绝望: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打人的不抓,抓被打的!你们这群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还敢骂人?”矮壮警察眼睛一瞪,拎着警棍就要上前,“信不信我告你妨碍公务,把你一起铐回去?” 陈西看到老婆被推倒在地,眼睛瞬间红了,猛地挣扎起来,嗓音嘶哑: “你们别碰我老婆!有种冲我来!” 板寸头警察趁机一把将手铐的另一头扣在陈西的手腕上,用力一拧,将他的胳膊反扭到背后。 陈西疼得弯下了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王一梅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陈西被铐着弯着腰,陈岩石在病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输液架被撞得摇摇晃晃,吊瓶里的液体剧烈地晃荡着。 几个年轻警察站在一旁,有的抱着胳膊看戏,有的在用对讲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漠然。 这个时候,刚刚走出去到走廊说话的陈东和陈建明,听到动静赶忙走回了病房。 看到眼前的场景, 陈东铁青着脸, 拳头已经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血痕。 他死死盯着那个板寸头警察,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陈建明走上前去,站在那几个年轻警察面前。 他没有高声,没有怒斥,只是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 板寸头警察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建明一眼。 陈建明今天穿着便服,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看起来就像一个来探望病人的普通中年人,没什么特别之处。 板寸头警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嘴角一撇,语气轻蔑得像在打发一个乞丐: “你是谁关我屁事?! 我们在执行公务,你少掺和,滚一边去。” 陈建明见对方竟然不认识自己这个公安局长,有点诧异。 不过细细一想也正常,毕竟自己才上任没几天,之前当政委的时候比较低调, 几乎没有去下面的派出所。 而眼前这些民警和辅警,都是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估计入警也就一两年, 而且还是呆在派出所基层,平时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自己。 不认识自己也难怪。 “执行公务?”陈建明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你们抓人,理由呢?手续呢?” “理由?”板寸头警察冷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理由就是陈西涉嫌打架斗殴,打伤了人。手续?回所里再办!你懂不懂规矩?” “没有手续就抓人?”陈建明的语气开始变冷,但依然保持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明确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应当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 你们有传唤证吗?” 板寸头警察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穿便服的中年人,竟然张口就背法条,而且背得一字不差。 他那张倨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恼怒覆盖了。 板寸头警松开陈西的手铐,转过身来,面对着陈建明,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比陈建明矮了小半个头,但他仰着下巴,试图用气势压住对方。 第72章 我看你是想吃巴掌 “你他妈谁啊?懂点法条就敢在老子面前装逼?” 板寸头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差点飞到陈建明脸上, “老子管你是谁,再啰嗦就是妨碍公务,给你几个巴掌吃吃,然后把你抓进去!你信不信?” 他说着,伸出手,在陈建明的胸口上重重推了一把。 这一推的力道不小,换成一般人,可能已经被推得踉跄后退了。 但陈建明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老树。 他的双脚没有移动半分,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只是看着板寸头警察,目光冷得像一把刚从冰窖里抽出来的刀,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你一个正式民警,人民警察,就是这样执法的?” 陈建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讲法律,没有手续,还满口脏话?你入警的时候宣誓过吗?你对着警徽说过‘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吗?” 板寸头警察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 那种目光他不是没见过,但通常是在局里那些大领导的脸上看到的。 那种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但他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不能示弱。他咬了咬牙,扬起手,作势要打:“我看你这个煞笔是真的想吃巴掌了——” 他身后的那个瘦高个警察,一直嚼着口香糖在旁边看戏,此刻却突然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 他注意到陈建明说话的方式和用词,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探病家属。 普通老百姓被警察推搡,要么吓得不敢吭声,要么撒泼打滚骂娘,很少有人会用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张口就引用法律条文。 而且,这个人被推了一把之后,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这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这个时候,廋高个警察已经依稀觉得眼前这个中年人比较眼熟了, 但是具体哪里见过,他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样,先把自家这个二愣子兄弟的打人制止住再说。 凭直觉,他感觉眼前这个中年人是不能随便打的。 瘦高个警察上前一步,拉住了板寸头扬起的手臂,压低声音说:“耗子,等一下。” 板寸头被拉住,不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瘦高个没有理他,而是转向陈建明,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轻浮变成了谨慎。 他开口了,声音比板寸头低沉得多,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客气: “这位先生,我们是好溪镇派出所的,接到报警前来处理一起治安案件。 陈西涉嫌打架斗殴,造成他人轻微伤,我们需要带他回所里配合调查。 至于手续,我们回所里会补办。” 他说得比板寸头客气多了,但陈建明听得出,这种客气只是一种策略。 这个瘦高个比板寸头聪明,知道在摸不清对方底细之前,先收一收锋芒。 陈西被铐着手,弯着腰,听到瘦高个的话,猛地抬起头来,声音嘶哑而愤怒: “你们胡说八道! 我爹被胡二牛一家五口围殴,我上去阻止,跟胡二牛的二儿子胡来拉扯了几下, 他自己没站稳摔倒了,脸皮擦破了一点皮,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去抓打人的胡二牛一家,跑来抓我?你们还是不是人!” 瘦高个警察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你说胡来是自己摔倒的,但伤情鉴定显示是轻微伤。 至于是他自己摔的还是你打的,回所里我们会调查清楚。现在请你配合,不要让我们难做。” 陈建明闻言,气极反笑。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嘈杂的病房里却格外清晰。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愉悦,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讽刺。 “你们这群警察,不懂法也来执法?” 他看着瘦高个和板寸头,一字一顿地说, “陈西上去阻止胡二牛一家殴打他父亲,这叫正当防卫。 《刑法》第二十条明确规定,为了使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莫说胡来是自己摔伤的,就算真的是陈西打伤的,也不需要负任何法律责任。 你们连最基本的正当防卫都不懂,就敢出来抓人?” 瘦高个警察的脸色变了。 板寸头警察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正当防卫这个概念。 但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个穿便服的中年人,不仅懂《治安管理处罚法》,还懂《刑法》, 而且引用得如此精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板寸头警察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情绪像一桶汽油浇在了他心头那团火上。 他一把甩开瘦高个拉住他的手,往前又逼了一步,几乎要跟陈建明脸贴脸。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出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你他妈算老几?你以为你是谁? 法制办主任?还是政法委书记? 老子在好溪镇干了两年,抓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你再逼逼一句,老子今天就连你一起铐回去,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执法!” 他扬起手,这一次不是作势,是真的要打了。 他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风声,朝陈建明的脸上扇去。 王一梅发出一声尖叫。 陈西猛地挣了一下手铐,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病床上的陈岩石挣扎着喊了一声:“别打人——” 而陈东,依然站在病床的另一侧,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板寸头警察的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就在板寸头的手掌即将落在陈建明脸上的那一刻—— “住手!” 一声厉喝,像炸雷一样从门口传来。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穿透力和威慑力,像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病房里的喧嚣和混乱。 板寸头警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第73章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是怕了!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群人。 领头的是两个穿着笔挺警服的男人。 左边那个,三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肩上的警衔是二级警督,胸前挂着督察警号牌,上面印着“督察”两个字。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板寸头警察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上。 右边那个,同样三十多岁,身材精瘦,颧骨很高,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而冰冷。 他肩上同样是二级警督的警衔,腰间佩着手枪和警棍,站姿笔挺,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铁树。 县局督查大队长,马国良! 县局治安大队长,刘铁军! 两个人身后,还站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民警。 一个个面色严峻,手按在腰间的装备上,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板寸头警察身上,像一群猎豹盯住了一只闯入领地的鬣狗。 板寸头警察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从倨傲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惊恐,最后定格成一种接近惨白的颜色。 他认出了马国良和刘铁军。 之前还是政委的陈建明,和基层打交道不多。 但是这两位,可是和基层派出所打交道太多了! 整个缙山县公安系统,不认识这两个人的警察,要么是傻X,要么是煞笔。 督查大队长,专门管警察的警察。治安大队长,全县治安行动的指挥官。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板寸头警察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但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县局的两位大队长会同时出现在好溪镇医院的一间普通病房里。 然后,他看到了马国良和刘铁军的动作。 马国良没有看他。 他大步走到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人面前,立正,脚跟并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帽檐上,敬了一个标准的、庄重的警礼。 “陈局!督查大队奉命赶到!” 刘铁军也跟上来,同样立正,同样敬礼,声音洪亮而干脆:“陈局!治安大队奉命赶到!” 病房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连呼吸声都停滞了的、死一般的安静。 板寸头警察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开始发抖。 从手指尖开始,一直抖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 他身边的瘦高个警察,嘴里的口香糖已经不嚼了,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一尊石雕。 矮壮警察拎着警棍的手垂了下来,橡胶警棍的尖端轻轻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戴作训帽的辅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想把自己藏到其他人身后去。 板寸头警察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反复回荡,像一记又一记的重锤,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陈局! 陈局! 陈局! 整个缙山县公安系统,能被马国良和刘铁军同时敬礼称为“陈局”的,只有一个人。 新任县公安局局长,陈建明。 板寸头警察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想起自己刚才推了陈建明一把。 他想起自己刚才骂陈建明“你他妈谁啊”。 他想起自己刚才扬起手,差点扇在县公安局局长的脸上。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种介于惨白和死灰之间的颜色,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抽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接下来,陈建明三言两语就控制了局势。 他站在病房中央,像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雕像,周身散发着冷气。 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多看那个板寸头警察一眼,只是对马国良说了一句: “督查大队,把这几个人的执法记录仪全部收缴,封存。 然后把他们带回局里,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查。” 马国良立正敬礼:“是!” “查他们的执法资格证,查他们过去三年经手的每一个案子,查他们的银行流水,查他们的社会关系。” 陈建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查到什么问题,该移交的移交,该判刑的判刑。 我陈建明别的不敢保证,但有一条可以保证,那就是绝不姑息!” 板寸头警察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A4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瘦高个警察倒是反应快,立刻摘下帽子,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陈局,我们不知道是您……我们……” “不知道是我?!”陈建明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不按法律办事?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没有传唤证就抓人?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对一个老人的家属动手?” 瘦高个警察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两截:“陈局,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错了?”陈建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是怕了! 你们是犯法了! 区别很大,希望你们能搞清楚。” 板寸头警察的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瘫去。 身后的矮壮警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但扶住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像两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 陈建明处理完这一切,转过身,看向陈东。 他的语气从刚才的冷硬变成了一种带着温度的平和:“老弟,你看这样处理,行不行?” 陈东站在病床旁边,一只手还握着父亲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明哥,处理得很好。 感谢你!” 他说完,松开了父亲的手,站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走到板寸头警察面前,抬起手,抡圆了胳膊—— 啪! 那一巴掌清脆响亮,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像一记惊雷。 第74章 天生就是吃官场这碗饭的料 板寸头警察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像一枚鲜红的印章烙在皮肤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国良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但看了一眼陈建明,没有动。 刘铁军的眉头跳了一下,但同样没有动。 瘦高个警察和矮壮警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恐和不解。 陈西张着嘴,忘了合上。 王一梅捂住了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多了一种复杂的光芒。 病床上的陈岩石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沙哑而急切:“东子!别——” 陈东没有停。 啪! 第二巴掌。 比第一巴掌更狠,声音更脆,像是有人把一块木板拍在了水泥地上。 板寸头警察的另一边脸也肿了起来,对称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图案。 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 板寸头警察整个人已经懵了。他靠在墙上,双腿发软,眼神涣散,像一条被拍晕的鱼。 他甚至忘记了用手去捂脸,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陈东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关节,然后转过身,看向陈建明。 陈建明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几乎难以察觉,但陈东看到了。 陈建明心里清楚,在官场混,一味地隐忍藏拙是不行的。 你越是低调,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你越是不吭声,别人就越敢往你头上踩。 今天胡二牛敢打他爸,明天就有人敢打他陈东本人。 今天板寸头警察敢在他面前嚣张,明天就有人敢在他面前拍桌子。 但反过来,一味地锋芒毕露也不行。 你太张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就会有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等着你犯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老祖宗几千年前就说透了。 藏拙还是露锋芒?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它考验的是一个人的智商、情商和政商,体现的是一个人的真正水平,决定的是一个人能走多远。 而陈东刚才那一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没有在陈建明处理问题的时候插手,那是尊重,是规矩。 等陈建明处理完了,问了他的意见,他才动手,那是给陈建明面子,也是给自己找台阶。 而且他打的是板寸头警察,不是陈建明已经处理过的瘦高个。 板寸头刚才推了陈建明一把,还想扇陈建明的耳光,陈东打他,某种意义上是在替陈建明出气。 这一巴掌打下去,既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又给陈建明递了一个人情,还给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一举三得。 陈建明看着陈东,心里暗暗感叹:这小子,天生就是吃官场这碗饭的料。 “行了。”陈建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马队长,把人带走吧。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马国良应了一声,朝身后的民警挥了挥手。 几个民警上前,把板寸头警察和瘦高个等人带出了病房。 板寸头警察被架着往外走的时候,双腿还在发软,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被拖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东走到病床边,重新握住父亲的手。陈岩石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爸,您好好休息。”陈东的声音很轻,“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他站起来,对陈西说:“哥,你在这里照顾好爸。我去看看妈。” 陈西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妈在楼下急诊室,205房间。” 陈东转身走出病房。陈建明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205急诊室的门虚掩着。 陈东推开门,看到母亲刘秀花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几缕白发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而呆滞,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床边挂着一袋葡萄糖注射液,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输液管流进她的血管里。 她的手臂上布满了针眼和淤青,那是洗胃时留下的痕迹。 “妈。”陈东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冰凉而粗糙,指节因为常年干农活而变形,掌心的老茧像一层硬壳。 刘秀花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慢慢地聚焦在陈东的脸上。 她看着儿子,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滑过太阳穴,浸入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身体在微微发抖。 陈东看着母亲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母亲不是身体上的伤有多重,她是被气的。 被胡二牛一家气的,被派出所那帮人气的,被这个世界的不公气的。 “妈,你想回家吗?”陈东问,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身体能吃得消吗?” 刘秀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陈东站起来,转身看向陈建明:“明哥,我要带我妈回胡宅村。” 陈建明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老弟,你听我说——”陈建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胡二牛那边,我已经让刘铁军带人去控制了。 你放心,他跑不了。 你妈刚洗完胃,身体还虚弱,现在折腾回村里,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我妈想回家。” 陈东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我不能让她在医院里躺着,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 我要让她回村里,让她亲眼看到,欺负她的人是什么下场。” 陈建明看着陈东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坚定。 那种目光,陈建明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且他们一定会做到。 第75章 有些事情不是判了刑就能解决的 陈建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回去。” 接下来的事情,让好溪镇医院的所有医护人员都看呆了。 四辆警车,一字排开,停在医院门口。清一色的桑塔纳,车顶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第一辆车上坐着陈建明和陈东,还有刘秀花。 第二辆车上坐着治安大队长刘铁军和三个全副武装的民警。 第三辆、第四辆车上坐着督查大队的两个民警,治安大队的六个民辅警。 加上四辆车开车的四个驾驶员辅警,总共是十七个警察。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好溪镇,沿着乡村公路朝胡宅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刘秀花坐在后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在她苍白的脸上,吹乱了她的白发。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手指一直在微微颤抖。 陈东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目光直视前方。 陈建明坐在后座,看着陈东的侧影。 这个年轻人,此刻表面上看去平静如水,沉稳得像一尊石雕。 但陈建明注意到,陈东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双眼在冒火。 那种火不是愤怒的火,不是仇恨的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可怕的火焰。那是一个男人在守护自己最珍视的东西时,从骨子里燃烧起来的火焰。 陈建明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 杀人犯、强奸犯、贩毒分子、黑社会头目,他见过太多。 但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对一个人产生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他甚至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陈东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而是害怕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告诉他,这个年轻人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阻挡在他面前的人,都会被他碾碎。 车子在乡村公路上疾驰了大约十多分钟,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村落。 胡宅村到了。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胡宅村”三个字,字迹已经褪色,碑脚长满了青苔。 石碑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树荫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下象棋。 看到四辆警车驶来,老人们都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陈东让司机在村口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村口的石板路上。陈建明也跟着下了车,走到他身边。 “明哥,”陈东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和我先去胡二牛家看看情况。让其他警察还有我妈,晚五分钟再过来。” 陈建明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陈东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停在后面的两辆警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走到第二辆车旁边,对刘铁军交代了几句。刘铁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陈建明回到陈东身边,两个人并肩朝村里走去。 胡宅村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屋沿着一条主路两侧分布。 路是水泥路,但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和泥泞。 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农房,有新有旧,有的贴着白色瓷砖,有的还是红砖裸露。 陈东的家在村子的东头,胡二牛的家就在他家隔壁。 两个人沿着主路走了大约五分钟,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小楼的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大门是崭新的不锈钢防盗门,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院子里堆着一些建筑材料,沙子、水泥、钢筋,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 这就是胡二牛的家。 陈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不锈钢防盗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门上的铁皮。 砰砰砰。 没人应。 他又拍了几下,力气更大了一些,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刺耳。 还是没人应。 陈东转过身,看向隔壁邻居家的院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看到陈东的目光扫过来,连忙缩了回去,假装在收晾在院子里的衣服。 “婶子,”陈东喊了一声,“胡二牛一家去哪了?” 中年妇女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来,脸上堆起一个尴尬的笑容:“哎呀,是东子啊……你回来了?你爸怎么样了?” “我问你,胡二牛一家去哪了?”陈东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中年妇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今天早上好像看到他家的车开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东没有再追问。他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目光在门锁上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陈建明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后退了两步,然后猛地抬起右脚,一脚踹在那扇不锈钢防盗门的门锁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 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村子里炸开,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麻雀。 不锈钢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门框周围的墙体震落了几块碎水泥。 但门没有开。 不锈钢防盗门的质量不错,一脚下去只是把门框踹变形了,门锁依然牢牢地锁着。 陈东没有停。他又后退了两步,然后又是一脚。 砰! 这一脚比刚才更狠,门框周围的墙体裂开了几道明显的裂缝,水泥碎块簌簌地往下掉。 不锈钢门被踹出了一个凹陷,门锁的位置明显变形了。 隔壁那个中年妇女已经吓得躲进了屋里,只敢从窗户的缝隙里偷偷往外看。 几个路过的村民也停了下来,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陈东深吸一口气,准备踹第三脚。 “老弟。”陈建明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等一下。” 陈东转过头,看着陈建明。他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那团火,但他在努力控制自己。 陈建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兄弟,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陈东没有说话。 “其实大可不必。”陈建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劝诫, “胡二牛跑不了的。我已经让刘铁军安排人在各个路口蹲守了,只要他敢现身,立马就能抓到他。 到时候该怎么判怎么判,故意伤害罪,把你爸你妈都整到了医院,这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少说十年起步。你没必要——” “明哥。”陈东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明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情,不是判了刑就能解决的。” 陈东说完,转身,继续一脚一脚的踹门。 陈建明站在原地,看着陈东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然后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第76章 听说你在检察院混成了一条谁都可以踩的狗! 胡二牛家装的那扇不锈钢防盗门,是三年前花三千八包工包料装的,号称加厚201型号, 他自己当时在村口小卖部吹牛说“这玩意儿防贼防匪,派出所来都踹不开”。 此刻它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门锁位置已经被陈东踹出了一个人形凹坑,门框周围的水泥崩裂,碎块簌簌掉进门槛内的地砖缝里。 “砰——” 第三脚。 陈东的皮鞋尖磕在变形的锁舌附近,反震力顺着踝骨窜上小腿,他面不改色地活动了一下脚腕,退后两步,又是一脚。 “哐!” 不锈钢门终于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呻吟,向内弹开半掌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玄关和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与陈年霉味的空气。 就在陈东抬脚准备踹第五下彻底把门踹飞的时候,里屋爆出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 “妈的哪个狗日的踹老子的门——” 胡二牛从堂屋冲出来,光着膀子套一件油腻腻的灰色跨栏背心,露出肚皮上一道蜈蚣似的旧刀疤, 下身穿一条看不出原色的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一双吹气拖鞋。 他手里夹着半根没抽完的普皖,烟灰弹在门槛上。 跟他身后鱼贯冲出来的,是四个儿子。 老大胡高拎着一根螺纹钢钢管,老二胡来攥着把水果刀,老三胡旺抡着把十字镐,老四胡财抄了把铁锹。 胡二牛本来是窝火, 下午在镇上打牌输了两百块又被派出所喊回去问话,问完屁事没有还让他写情况说明,窝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听到有人在踹他家门,掀帘子出来就要骂街,结果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先是一愣, 然后那张被烟酒腌透的脸上慢慢堆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带着黄牙的嗤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个小兔崽子回来了。” 胡二牛把烟屁股随手往陈东脚边一弹,猩红火炭擦过陈东的鞋尖, “怎么,在城里混了几天当了芝麻绿豆官,回来给你爹撑腰来了?” 大儿子胡高前逼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陈东面前,仰着下巴,带着一种村霸特有的、被十里八乡默许的嚣张,唾沫星子喷出来: “撑腰?拿什么撑?你爹都被我按在地上揍你还不是屁都不敢放? 你妈跪在村口给老子磕头求放过的时候,你在哪啊——啊? 给老子磕了十三个头呢,忘了? 你妈那会儿哭得可带劲了,老子还劝她少磕两个,磕多了伤膝盖,哈哈哈哈!” 他说完,身后的胡二牛和另外三个儿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老二胡来拿水果刀柄敲了敲自己的大腿,嬉皮笑脸地补刀: “陈东是吧?我听镇上有人说你混出头了?进检察院了? 混出头怎么不给你爹报仇啊? 哦——是不敢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检察院就是混成了一条谁都可以踩的狗而已! 你爸那两根肋骨折得可不冤,谁让他不识抬举,老子让他拔菜他不拔——” 老三胡旺接话,咧着一嘴黄牙:“就是,你妈磕头磕得不够诚,下次让她再磕二十个,兴许老子心情好就少踹你爸一脚。” 老四胡财年纪最小,也最浑,冲陈东比了个下流手势:“装你妈什么狗逼检察官,回村来不还是个泥腿子?你全家——” “闭嘴。” 陈东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胡二牛父子的哄笑声盖过去。 但他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那几个哄笑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一样,齐齐卡住。 因为陈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涨红脸,没有咬牙切齿。 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胡二牛,像在打量一只趴在阴沟边龇牙的野狗。 那双眼睛里,有一团若有若无的火焰在极深处安静地燃烧,不跳,不窜,但温度惊人。 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台银黑色的警用执法记录仪,是刚才在车上随手从督查大队民警手里要的, 拇指往上一拨,红色录制指示灯亮起,对着胡二牛父子扫了一个半圆弧,然后别在左胸口袋上,卡紧。 做完这套动作,他开口了,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给你和你四个儿子一次机会。给你们打过我爸我妈的人,当着执法记录仪的面,诚恳道歉。” 他顿了顿,看着胡二牛那张骤然僵住的、从嚣张变成不敢置信的脸,又补了一句: “道完歉,今天的事,可以过去。” 胡二牛先是愣了半秒。 然后他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脑袋往后一仰,发出一串破锣似的嘎嘎大笑,笑得烟疤都抖: “哈——哈——哈——你让我道歉?!你——让——我——道——歉?!” 他猛地收住笑,往前一逼,几乎鼻尖碰鼻尖,眼珠子充血,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兔崽子,你做梦!在胡宅村,老子说一不二!你爹是老子踩在脚下的泥,你妈是给老子磕头求饶的贱——” “那你们几个,”陈东打断他,声音依然没有起伏,“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威胁,更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的判决书。 胡二牛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注意到陈东胸口的执法记录仪红灯在稳稳亮着,也注意到陈东身后不远处, 那个穿深蓝夹克的中年人双手插兜站着, 那人他不认识,但那人气场不对,不像来劝架的,倒像来看戏的。 但胡二牛是谁?是在村里横了四十年的村霸,他不可能认怂。 从十岁拿着一把砍柴刀把一个得罪自己的同村人砍成重伤开始, 胡二牛九不知道怂是怎么写的! “你他妈——”胡二牛彻底被激怒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你知不知道,在胡宅村,上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人, 现在已经坟头草三米高了?!” “你在我眼里,”陈东看着他,一字一字,“就是一个待捕的犯罪嫌疑人,是最低等的人渣和畜生。” “我操你妈——” 胡二牛彻底炸了。 他猛地转身抄起老四手里那把铁锹,抡圆了就朝陈东头顶砸下来,带起的风声嗖地割裂午后闷热的空气。 第77章 砰!第一枪! 陈建明站在三步之外,右手已经下意识往腰间摸去,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陈东之前交代过,没他的招呼,不准插手。 那双眼睛告诉陈建明: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铁锹带着闷响劈下来。 陈东的瞳孔在那瞬间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硬接,而是往左侧跨了半步, 那半步不大,刚好让锹面擦着他的右耳廓劈下去,带起的气流刮得耳廓一阵灼痛。 铁锹“咣”一声砸在胡二牛家不锈钢防盗门上,火星溅出来,门板上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凹坑。 陈东没有停顿。 他借着侧身的惯性,左脚往前一踏,身体重心下沉,右脚从下往上弹出去, 不是踢人,是踢锹柄。 脚尖精准磕在胡二牛握锹的右手腕内侧尺骨茎突的位置, 那是人手握力最薄弱的一个点,力度不需要多大,找准了就能让手指瞬间麻痹。 胡二牛“嗷”了一声,五指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松开, 铁锹脱手飞出去,“当啷”砸在水泥地上,锹面弹了两下才停住。 但胡二牛被揍红眼了。 五个打一个还被踢飞了兵器,面子上挂不住,他暴吼一声:“弄他!” 四个儿子早就等着这句话。 老大胡高最先动。他手里的螺纹钢管长约一米二, 比常见的钢管重得多,是从镇上五金店买的加厚款, 抡起来带着沉闷的风声,横着扫向陈东的左腰侧。 这一下要是扫实了,肋骨至少断三根。 陈东看到了钢管来的轨迹,但他没有完全躲开,他需要挨这几下。 他微微拧腰,让钢管擦着腰侧过去, 但没能完全避开,钢管末梢还是抽在了左后腰的位置。 “啪!” 那一声闷响在午后安静的村子里格外清晰。 陈东感觉左腰像被一柄铁锤砸了一下,一股钝痛从被击中的地方迅速扩散开来, 沿着脊柱往上窜,又顺着神经往下沉到左腿。 他的左膝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截断了半拍, 肺部像被人攥了一把,吸不进气。 他咬着牙,把那半拍呼吸硬生生续上, 强迫自己忽略那片钝痛,把重心压到右脚上。 老三胡旺的十字镐紧跟着从侧面抡过来。 镐尖是铁的,磨得发亮,这一下瞄准的是陈东的左肩胛骨。 陈东抬起左小臂格挡, 不是用手掌去接镐刃,是用小臂外侧最坚硬的尺骨面去撞镐柄的中段, 那是杠杆原理的支点位置,格在这里能让对方的发力被打断。 “嘭。” 小臂外侧一阵发麻,随即转为火辣辣的刺痛。 衬衫袖子被镐尖的边角刮破了一道口子,下面很快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血珠顺着小臂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老二胡来最阴。 他一直在等机会,等陈东格挡十字镐、重心还没完全收回的那个瞬间, 手里的折叠水果刀从下往上撩,目标不是胸腹, 是肋下, 那里没有肋骨保护,一刀进去就是肝肾。 陈东余光瞥到了刀锋的反光。 他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强行把左肘往下压, 用手肘的外侧去磕胡来的手腕,试图把刀锋的轨迹带偏。 “嗤——” 刀尖还是划破了衬衫下摆,在左腰侧的皮肤上拉出一道大约三厘米长的口子。 不算深,大概只割破了表皮和浅层脂肪,但血立刻就渗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腰线往下淌,很快把衬衫下摆洇湿了一小片。 疼痛是那种清晰的、尖锐的、像被热铁丝烫了一下的感觉, 和后背被钢管抽的那种钝痛完全不同,两种痛感叠加在一起, 让他的左半边身体在一瞬间有些发木。 但他没有停。 最狠的是老四胡财。 这小子年纪最小,下手最没轻重,抡着锄头背朝陈东的后脑勺磕了一下—— “咚。” 那一声闷响传进陈东的颅骨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口钟。 他眼前猛地一黑,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的黑,是像电视机关掉电源一样, 画面瞬间消失,只剩一片嗡嗡作响的黑暗。 耳膜被一阵尖锐的耳鸣贯穿,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丝捅进了耳道。 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淌下来,先是缓慢的、试探性的,然后变成一股, 顺着眉弓流进左眼,视野立刻被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 他晃了一下。 不是战术性的晃,是真的被那一锄头磕得平衡系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他的右膝跪下去半秒,左手撑了一下地面, 指尖在粗粝的水泥地上擦破了一层皮,才勉强稳住身体。 血从额角的伤口涌出来,顺着鼻梁和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滴,滴在地上。 他眨了一下左眼,把流进眼眶的血挤出去,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但清晰的世界被一层淡淡的红色滤镜覆盖着,像是透过一块被血蒙住的玻璃看东西。陈东这个时候看上去已经非常狼狈了。 白衬衫前襟溅了好几处血,左腰侧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小臂上的血痕已经半干,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额角的伤口是最吓人的,血流了半张脸,混着灰尘和汗水,在脸上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纹路。 但陈东的心里,却在冷笑。 上钩了。 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从始至终稳稳亮着,完整录下了胡二牛先行动手、持械攻击、五人围攻的全过程。 而且对方是五人持械,他赤手空拳,身上多处受伤流血, 画面冲击力足够让任何一个政法干警在看完录像后作出“无限防卫权成立”的判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估算时间差不多了。 再挨下去,万一真被打断肋骨或者伤到要害,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东猛地一拧腰,从左腰侧传来的刺痛让他的动作迟缓了那么零点几秒, 但他咬着牙把那零点几秒扛过去了,从胡二牛父子的包围圈里滑出来半步。 四个人的包围圈因为老三的十字镐和老四的锄头互相碍事, 在陈东滑出去的那个方向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不到半米的空隙。 陈东抓住了那个空隙,两步跨到一直按兵不动的陈建明身边。 陈建明看到陈东靠近,看到他满脸是血、衬衫破烂、小臂和腰侧都在渗血的样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他感觉到腰侧一轻。 陈东的右手探进他别在左腰的快拔枪套里,拇指按下释放钮, 抽出那把77式手枪,顺势拉套筒上膛,动作连贯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7.65×17mm SR弹被推进枪膛,闭锁,击锤待击。 胡二牛正骂骂咧咧地追上来,手里换了一把铁锹, 嘴里喊着“别让他跑了”,然后他看到了陈东手里的枪。 他愣了一下。 那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这小子还敢掏枪”的不敢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陈东还是那个小时候被他追着骂的怂包, 考上公务员也不过是个坐办公室的文弱书生, 是在检察院被人呼来喝去的最底层的狗, 拿枪?他敢开吗? “陈东,你拿把破枪能吓到我?——” 砰! 第一枪! 第78章 有些公道,判决给不了 7.65毫米勃朗宁弹头以接近每秒三百米的初速从77式的短枪管中射出,飞行距离不到五米, 在胡二牛即将说出下一个恶毒词汇前, 准确无误地没入他眉心偏上约两公分的位置, 眉间窝,颅骨最薄的区域之一。 胡二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慢慢消退的那种凝固,是像电影按了暂停键一样的瞬间定格。 他的身体在子弹侵彻动能的作用下微微后仰,然后像一袋水泥一样, 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磕在水泥门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西瓜摔裂的声响。 一蓬暗红混着碎骨渣从后脑勺喷出来,溅在堂屋门框和墙壁上, 呈放射状分布,像谁用毛笔蘸了浓墨甩了一笔。 砰! 砰! 砰! 砰! 没有停顿,没有瞄准的延迟。 陈东的枪口平移,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依次扫过剩余四个目标。 发出四声清脆的 枪响。 第二枪,老大胡高。 他正举着钢管往前冲,子弹从他右侧太阳穴进入, 他前冲的惯性带着他又跑了两步,然后膝盖一软, 整个人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土墙,一节一节地矮下去, 最后扑倒在距陈东不到两米的地面上,钢管脱手滚出去,撞在墙脚才停住。 第三枪,老二胡来。 他手里的水果刀还举着,子弹从他左耳上方约三公分处进入。 他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了一下,向左侧歪倒,撞翻了墙边一个塑料水桶, 桶里的半桶水泼出来,混着血,在水泥地上形成一片稀释的粉红色。 第四枪,老三胡旺。 十字镐从他手里脱落,砸在他自己的右脚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膝盖弯曲,跪了下去,再向前倾倒, 像在做某种虔诚的礼拜。 第五枪,老四胡财。 锄头柄从他腋下滑落,他张着嘴,像要喊什么, 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子弹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 五枪。五发命中。 从第一发到最后一发,间隔不到一点五秒。 弹壳叮叮当当弹在水泥地上,在午后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五枚黄铜弹壳以不同的角度散落在陈东脚边的地面上, 有的还在微微转动,冒着淡淡的青烟。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硝烟是尖锐的、刺鼻的,像鞭炮燃尽后的味道但更浓烈; 血腥是铁锈味的、温热的,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胃袋痉挛的复合气味。 五具尸体以不同的扭曲姿态倒在胡二牛家门槛内外。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卧蜷缩,有的半跪着向前扑倒。 血从各个弹孔里汩汩往外涌,在坑洼的水泥地面上汇成暗红色的细流, 沿着地势较低的方向流淌,渗进门缝和地砖的缝隙里。 陈东站立着。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把77式,枪口微微冒着一缕青烟。 他垂眸扫了一眼五具尸体,眼神淡得像在看路边被碾死的几条蛇。 然后他抬起左手,把胸口的执法记录仪按停,取下来, 翻转确认了一下录像指示灯已经熄灭,随手递向陈建明。 “明哥,剩下的交给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顺着眉骨流进眼角, 他眨了一下眼把它挤开。 他的左小臂上那道被镐尖划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腰侧的刀伤也在持续不断地洇湿衬衫下摆。 但他握枪的手很稳,稳到陈建明觉得有点可怕。 陈建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硝烟和血腥,呛得他胸腔发紧。 他没接执法记录仪,先伸手把陈东额角伤口上那缕被血粘住的头发拨开, 看了一眼, 皮肉外翻,大约两厘米长的一道口子,深度还好,没伤到颅骨, 但血流得吓人,在脸上糊了半片, 确认不致命,才把执法记录仪接过去,小心地揣进内袋。 陈建明沉默了两三秒,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老弟……有执法记录仪的完整录像,五人持械暴力袭警在先, 你赤手空拳被围殴、多处受伤流血有据可查,无限防卫权跑不了, 你不会摊上刑责。” 他顿了一下,看着陈东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喉头滚了滚: “但你知道这么做影响有多大。 他们就算现在不毙命, 证据够判十年以上, 如果我们再加点料,无期都有可能,在牢里重点照顾一下,熬几年就熬死了。 你为这五个畜生开枪, 一个县委大秘开枪打死五个人,这个影响有多大你知道吗? 冒这个政治风险,值吗?!” 陈东把77式手枪插回陈建明的枪套里,咔哒一声扣好。 他先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淌进眼睛里的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越抹越红,倒像是给自己脸上画了道战纹, 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陈建明,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某种冷硬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 “《礼记·曲礼》有言,‘父母仇,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春秋繁露》亦云,‘父为子纲,子为父死,孝之至也;辱父母者不赦,虽匹夫亦有专诛之权。’” 陈东顿了顿,目光落在胡二牛那具眉心开花的尸体上, 声音低了半度,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们动我爸妈,还逼我妈跪地磕头, 这种人,不配等法院判。 侮辱父母者,死! 这是我陈东的规矩!” 陈建明看着他。 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伸手,用力拍了拍陈东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没再多说那个“值不值”的问题。 有些答案,问出来反而俗了。 “你这小子,”陈建明终于移开目光,转身朝村口方向吹了声尖厉的口哨, “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一分钟后,村口待命的大部队赶到。 刘铁军带人迅速封锁现场,督查民警拉起警戒带,法医和刑技开始勘验, 一切按正规涉枪命案程序走,陈建明亲自盯着。 跟着警车一起被扶下车的,是刘秀花。 她之前已经被急诊观察过,洗完胃状态稍稳,由两个女民警半搀半扶着走进村。 进村时她还低着头,手揪着病号服下摆,脚步虚浮,像一株被暴雨打折了腰的稻子。 然后她闻到了血腥味。 刘秀花抬起头, 先看到不锈钢门上那个凹坑,再看到门槛内、外沿、地砖缝里漫开的暗红, 再看到那五具以各种不自然角度瘫倒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身体, 胡二牛仰面朝天,眉心一个焦黑的洞,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各据一方,血已洇透了半边院落。 她整个人僵住了。 足足愣了有三四秒。 那三四秒里,村口聚过来的几十个村民也全都僵住了, 他们听到枪声就围过来了,远远看见警察拉起的黄胶带和人高马大的民警, 却不敢靠近,此刻才跟着刘秀花走近看清现场。 然后,他们惊恐的发现, 这个一辈子在田埂上弯腰、被村霸逼得喝农药、给恶人磕了十三个头的农村妇人—— 突然冲了出去。 她甩开女民警搀扶的手,踉跄着扑到最前面,先是一怔, 然后仰起那张蜡黄消瘦、还挂着输液胶布的脸,冲着五具尸体尖声大笑起来。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刘秀花的笑声又尖又亮,带着哭腔,带着几十年压抑的屈辱和恐惧被猛然炸开的释放,在胡宅村闷热的午后回荡。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胡二牛那张已经失去表情的脸上,对着众人又笑又喊: “这五个畜生——欺负我公公——欺负我婆婆——又欺负我和我老公, 但现在这五个欺负我们家的畜生——被我儿子杀了!亲手杀了!!” 她笑到弯下腰去,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却还在笑,还在喊, 像要把这辈子的窝囊全从嗓子里倒出来。 陈东站在血泊旁两步远的地方,白衬衫前襟溅了几点暗红斑驳,额角血痕已经半干。 他没说话,也没上前,就那么静静看着母亲笑,看着她把积攒了一辈子的屈辱一朝倾泻。 风从村口灌进来,吹动他被血浸透的鬓角。 陈建明站在他身侧半步后,背对着越聚越多的村民和媒体的远景, 点了一根烟,把烟雾慢慢吐进暮色将至的天光里。 有些事,卷宗写不下! 有些公道,判决书给不了! 但该来的,总会来。 第79章 陈东主动请辞 两天后,陈东处理完家里的事情,重新回到行政中心三楼的值班室。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把办公桌上的灰尘擦了一遍, 然后去开水间接了一壶水,插上电子温度计,盯着读数往下掉。 五十一度。 烫杯、洗茶、醒茶、注水,一气呵成。 他把那杯龙井放在林雪办公桌的右手边,杯柄朝右,然后退后半步,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七点四十八分。一切如常,仿佛那五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陈东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他刚在值班室坐下来,屁股还没坐热,林雪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了陈东一眼,只说了一个字:“来。” 陈东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林雪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去,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那十秒钟里, 陈东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一场追悼会。他的心跳很平稳,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林雪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扫过, 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懂了、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的东西。 “陈东,”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胡宅村那五个人,是你杀的?” “是。”陈东回答,没有犹豫,没有辩解,没有补充。 林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问了一句让陈东有些意外的话:“你后悔吗?” 陈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雪会问这个。 他以为林雪会问“你为什么这么做”,或者“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或者“你知不知道你给县委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但林雪问的是“你后悔吗”。 陈东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摇了摇头:“不后悔。” 林雪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几乎难以察觉,但陈东捕捉到了。 “你知道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吗?”林雪问。 “知道。”陈东说, “一个县委大秘,开枪打死五个人。 传出去,整个处州市甚至整个江东省的舆论都会炸锅! 上面会问责,媒体会炒作,对手会拿来做文章。 对林书记您的影响,也会很大。” 林雪没有接话。 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五十度,不烫不凉,入口刚好。 她放下杯子,看着陈东,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陈东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林书记,鉴于我所做的事情影响很大,已经不再适合担任您的联络员。 我主动请辞,请您批准。” 第80章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陈东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在胡宅村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就已经想清楚了所有的后果。 被免职,被调离,被边缘化,甚至被追究刑事责任,每一种可能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他还是扣动了扳机。 有些事,不做,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林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这个事情,到此为止。” 陈东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雪,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疑惑。 林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执法记录仪的录像我看了。 五人持械暴力袭击在先,你赤手空拳被围殴,多处受伤流血, 属于典型的无限防卫情形。 公安机关的调查结论也是这样认定的。 所以出具了不予立案决定书。 这个事情,在法律层面上已经结了。 当然,他们的家属还会闹,但是只要法律层面能站住脚,就掀不起多少浪花。” 林雪顿了顿,看着陈东,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陈东,没看出来,你胆子挺大的!” 陈东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被免职、被调离、被边缘化的心理准备。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林雪让他走人,他就回老家种地去, 反正胡二牛一家已经没了,老家的空气应该会比以前清新不少。 但他万万没想到,林雪会说出“到此为止”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在体制内,“到此为止”意味着这件事不会再被追究,不会进入档案, 不会影响他的仕途。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林雪愿意为他担这个风险,愿意把这件事压下来,这份人情,比天还大! 没有林雪这个县委书记的庇佑, 不说其他,就是胡二牛家的亲属闹起来,他陈东都吃不了兜着走, 很多事情,不是说你法律上站得住脚就万事大吉的。 “林书记……”陈东的声音有些发涩,“谢谢您。” 林雪摆了摆手,没有接他的话。 她低头翻开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行了,你出去吧。下午我要去开一个会,你把材料准备好。” “好的。”陈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憋在胸腔里很久了,从胡宅村那个午后一直憋到现在,终于吐了出来。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在林雪面前,他装得很镇定,装得很从容,装得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但实际上,他的心跳一直在加速,从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慢下来过。 他回到值班室,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午开会要用的材料。 下午两点,林雪去开会了。 陈东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浏览器窗口。 他没有闲着,而是在看一些关于煤化工的资料。 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当秘书的,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一板一眼的工作状态, 哪怕领导不在办公室,你也不能刷手机、打瞌睡、看小说。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从门口经过,看到你在摸鱼。 在行政中心这种地方,盯着你这个位置的眼睛太多了。 你稍微松懈一点,就会有人记在小本本上,等到合适的时候递到领导面前。 所以陈东养成了一个习惯,领导不在的时候,他就看资料、学政策、研究行业动态。 既充实了自己,又不会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他正在看一篇关于煤制油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报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那种,是到了门口,刻意放慢了步子,然后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陈东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胖子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一种弥勒佛似的笑容,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像一颗穿着西装的汤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但西装扣子因为肚子太大扣不上,敞着怀,露出里面鼓鼓囊囊的肚腩。 “您好,请问您找谁?” 陈东站起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语气客气而疏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年胖子连忙跨进门槛,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姿态殷勤得像在给领导汇报工作: “您好您好,我是县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姓张,张德福。 冒昧打扰,冒昧打扰!” 陈东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印刷精美,上面印着“缙山县人民医院副院长 张德福”的字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副主任医师 骨科专家”。 陈东把名片收进口袋里,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职业微笑, 但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 “张院长,您好。 您是来找林书记的吗? 林书记下午去开会了,不在办公室。 如果您要拜访的话,可能需要先预约——” “不不不!”张德福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不是来找林书记的,我是专程来找您的,陈秘!” 陈东愣了一下:“找我?” “对对对!” 张德福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咱们是自己人”的语气说, “陈秘,您还记得吗? 前几天,我托柳护士长约您吃个便饭,在香溢酒店,结果那天您家里出了急事,没能来。 我今天特地过来,就是想再请您一次, 今天晚上,还是香溢酒店,还是那个包间,您看您能不能赏个脸?” 陈东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柳依然确实给他打了四五个未接电话。 他当时正在和林书记谈话,手机调成了静音,一个都没接到。 后来忙完了,也忘了回过去。 估计柳依然打那些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事。 这个张副院长眼见柳依然那边联系不上,干脆亲自跑到行政中心来堵人了....... 第81章 林雪有些不高兴 陈东心里暗暗感叹,这个张德福,为了请他吃一顿饭,也是够拼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他现在是县委大秘,想认识他的人能从行政中心排到香溢酒店。 张德福一个县医院的副院长,虽然级别不低,含权量更是很高, 但在缙山这种地方,医院副院长跟县委大秘比起来,含金量还是有差距的。 他想通过陈东搭上林雪这条线,或者至少在县委办混个脸熟,这种心态很正常。 陈东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握住张德福那只肉乎乎的手, 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 “张院长,真是不好意思。 前几天家里确实出了点急事,我回老家处理了几天, 没能赴约,让您白等了一场。实在是对不住!” 张德福连忙双手握住陈东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哎呀陈秘,您太客气了! 柳护士长都跟我说过了,家里的事要紧,家里的事要紧! 您能平安回来就好,吃饭的事不急不急!” 陈东听到“柳护士长”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柳依然现在还是县医院的一名普通护士,连个护士长的边都没摸到。 但张德福张口就是“柳护士长”,这显然是在故意抬高柳依然的身份, 以此来拍陈东的马屁。 同时也隐含着一层意思:只要你陈秘愿意跟我交朋友,你老婆在医院的职务问题,包在我身上。 陈东觉得这个张德福很有意思。 这人说话做事,处处透着一种机关老油条特有的圆滑和精明。 他知道怎么让你舒服,知道怎么在不动声色之间递出橄榄枝, 知道怎么用最小的成本换取最大的回报。 这种人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早就修炼成了人精。 陈东对张德福的印象不错,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张院长这么热情,那我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今天晚上,我一定到。” 张德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按了启动键一样, 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六点半,香溢酒店二楼牡丹厅,我恭候陈秘大驾!”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张德福千恩万谢地告辞了。 陈东把他送到楼梯口,看着他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回到值班室。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果然看到柳依然的未接来电, 一共五个,从早上九点打到中午十二点。 他回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陈东!你终于回电话了!” 柳依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切, “张院长今天去行政中心找你了吗? 他跟我说了好几次要请你吃饭,上次你没去成,他今天又约了——” “见到了。”陈东打断她,“我已经答应他了,晚上六点半,香溢酒店。” 电话那头的柳依然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真的?那太好了!我晚上也去!” 陈东想了想,没有拒绝:“行,那你下班了直接过来吧。” 挂了电话,陈东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张德福那句“柳护士长”,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这个张德福,确实是个妙人。 一顿饭还没吃,就已经把“护士长”的帽子给柳依然戴上了。 陈东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脑屏幕上那篇煤化工的可行性分析报告上。 当秘书的,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一板一眼的工作状态,不能给人任何诟病的机会。 毕竟,盯着他这个位置的眼睛,太多了。 陈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林雪的会应该刚开始没多久,按照日程安排,全县高耗能高污染企业专题整治会议至少要开到四点以后。 陈东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继续看那篇煤化工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这篇文章写得不错,从技术路线到经济测算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他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关键点。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节奏很快,鞋跟敲击地面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不少,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 陈东对这脚步声太熟悉了,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果然,林雪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锁,整个人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她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 会议提前结束了,而且看样子,会上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情。 他没有多问,只是迅速侧身让开路,等林雪走进办公室后,他快步跟了进去。 这个时候就是要有眼力劲。领导在气头上,你凑上去问东问西,那是找死。 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闭嘴,干活。 陈东走到饮水机前,先用手背试了试水温,然后迅速烫杯、洗茶、醒茶、注水。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一杯温度适中的龙井就端到了林雪办公桌的右手边。杯柄朝右,方便她伸手就能握住。 林雪坐在老板椅上,一言不发。 她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盯着天花板,脸色依然铁青得可怕。 陈东把茶杯放好后,同样一言不发地退后半步,垂手立在办公桌旁边。 他没有坐,也没有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嗒,嗒,嗒。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林雪才伸手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她没有立刻放下杯子,而是端在手里,让那股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 她又喝了两口,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郁结,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不痛快都吐出来。 “陈东,你坐下。” ....... 第82章 怎么气氛突然有些不对了? 陈东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目光平视。 林雪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整理措辞。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还带着残余的怒意: “这个雷天泰,真的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陈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今天的会上,他公开批评张耀威,说张耀威是借着环保的名义破坏缙山经济发展,是害群之马。” 林雪的声音越说越快,怒火又重新燃起来, “他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当着全县十几个部门一把手的面,指着张耀威的鼻子骂,把人家骂得脸都白了。” 陈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张耀威现在是城关镇毒害气体污染事件调查处置组的组长,这个组是林雪亲自部署成立的。 雷天泰在会上公开骂张耀威,这已经不是针对张耀威个人了,这是在打林雪的脸。 “这还不算完。” 林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他直接反对全县开展高耗能高污染企业专题整治。 说现在缙山的经济发展正处于关键时期,贸然关停企业会影响财政收入,会造成失业,会引发社会不稳定。 说我们搞环保整治是‘不顾实际、好大喜功’。” 她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尽的讽刺: “他这是冲着张耀威去的吗?他这是直接冲着我林雪来的! 城关镇毒害气体污染事件调查处置是我亲自部署的,高耗能高污染企业专题整治是我接下来要大力推进的。 他雷天泰这是不装了,是要直接和我唱对台戏了!” 陈东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倾听才是最好的方式。 领导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放心倾诉的树洞,需要一个能让她把憋在心里的话倒出来的对象。 到了林雪这个层级的政治斗争,他陈东这种级别的角色,是插不进手的。 林雪是县委书记,雷天泰是县长。 这两个人背后各自站着什么人,有哪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博弈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玄机和暗流涌动, 这些都不是他一个正股级秘书能看透的。 面对这样的高端局,盲目出主意就是自以为是的蠢材。 但他可以做一件事,听。 林雪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不甘: “我在省里的时候,也听说过基层的工作不好做。 但我没想到会难到这个地步。 一个县长,公然在会上跟县委书记唱反调,公然质疑县委的决策部署。 这种事情,在省里是不可想象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缙山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雷天泰在这里当了六年县长,各个部门的一把手有一半是他提拔起来的。 我这个县委书记,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来镀金的过客。” 陈东依然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在听,表示自己理解。 林雪又说了大概十分钟。 她把今天会上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把雷天泰说的那些难听话复述了一遍,把自己当时怎么回应的也讲了一遍。 说到激动处,她的声音会不自觉地拔高,说到无奈处,又会不自觉地低下去。 陈东始终保持着那个倾听的姿态,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他没有打断,没有插嘴,没有试图给出什么建议。 因为他知道,林雪不需要他的建议。 她需要的是一个出口,一个能让她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部倒出来的地方。 这些话,她不能对班子成员说,不能对上级领导说,不能对家人朋友说。 只有对身边这个秘书,这个她信任的人,她才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果然,十分钟后,林雪的面色明显好了很多。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铁青变成了一种疲惫后的松弛。 “行了,说出来舒服多了。”林雪放下杯子,看着陈东,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听我唠叨。” 陈东这才开口,声音平稳而温和:“林书记,您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说: “林书记,其实我觉得,淘汰高耗能高污染企业,是当前中央定下来的基调。 省里和市里也都有明确的文件和要求。 您在这个方向上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反对您,就是反对中央的政策。 这个道理,放到哪里都说得通。” 林雪听了,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 “你说得对。 方向是对的,我就不怕有人唱反调。” 陈东继续说: “而且,黄村和七里村那些受害群众的情况,您都亲眼看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些患癌的村民,那些被污染的农田和河流,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谁要是敢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那就是站在人民群众的对立面。 这个帽子,谁也戴不起。” 林雪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看着陈东,目光里多了一种欣赏的成分:“你小子,说话倒是挺会抓重点的。” 陈东谦虚地笑了笑:“我只是把林书记您心里想说的话说出来而已。” 林雪没有再说话,但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个动作比刚才从容了许多。 陈东注意到,林雪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难用语言描述,如果说之前林雪看他的眼神是一个领导看一个得力下属的眼神,那么现在,那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含情脉脉? 陈东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心想自己肯定是最近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但当他抬起头,再次对上林雪的目光时,他发现林雪正看着他,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温柔得有些过分。 气氛突然有些不对了! 陈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表。 “林书记,快五点半了。您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林雪收回目光,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没有。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那我帮您叫车队的车?”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 陈东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林书记您早点休息。明天有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的,您随时叫我。” 林雪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第83章 张德福的饭局 陈东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刚才林雪那个眼神,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 晚上还有个饭局呢。 陈东看了看手表,五点四十分。 他回到值班室,收拾了一下桌面,把电脑关掉,然后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张耀威。 陈东接起来,用一种轻松的口吻打趣道:“张大局长,这段时间在调查组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给我这个小虾米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张耀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严肃:“兄弟,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有点事情找你。” 陈东听出了张耀威语气里的凝重,他的笑容收了起来,快步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无人的小会议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说: “张哥,你说。” “今天下午的会议,你听说了吗?”张耀威问。 “听说了。”陈东说,“林书记刚才跟我提了一嘴。” “林书记怎么说?” “她很生气。”陈东没有隐瞒,“雷天泰在会上公开骂你,还反对开展专项整治,林书记觉得他这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电话那头的张耀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老弟,我这边也碰到了一些麻烦事。” “什么情况?” “城关镇毒害气体污染事件调查处置,进展不太顺利。” 张耀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 “我们的人去巨力集团取样检测,被厂里的人拦住了。 对方说我们没有合法手续,不让进。 我们出示了调查处置组的文件,他们说这个文件没有经过县政府盖章,不认可。” 陈东的眉头皱了起来:“巨力集团背后是雷天泰,他们当然有恃无恐。” “不止这些。” 张耀威继续说, “我们今天还收到了一份律师函,是巨力集团委托杭城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发的。 说我们调查处置组的行动影响了他们的正常生产经营,造成了经济损失, 要求我们立即停止调查,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陈东冷笑了一声: “这是雷天泰在给巨力集团撑腰。 他知道你查巨力集团就是在查他,所以他要先发制人。” “是啊。” 张耀威叹了口气, “老弟,我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 调查处置组是我在牵头,如果半途而废,林书记那边我没法交代。 但如果继续查下去,雷天泰那边肯定会不断施压。 我这个环保局长,屁股还没坐热呢。”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张哥,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方便,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我就是这个意思。”张耀威说,“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陈东看了一眼手表,五点五十分。 他想了想,说:“张哥,我现在还有一个饭局,估计要到八点左右才能结束。 八点之后,我打点好给你。” “行。”张耀威说,“那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陈东站在小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盘算着。 张耀威遇到的麻烦,比他想象的要大。 巨力集团背后站着雷天泰,而雷天泰今天在会上公开撕破脸,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再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了。 这对林雪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但陈东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他现在能处理的。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应付好今晚的饭局,然后晚上再跟张耀威好好聊聊。 他走出行政中心的大门,沿着人行道朝香溢酒店的方向走去。 六点十五分,陈东推开香溢酒店二楼牡丹厅的包间门。 包间很大,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大圆桌摆在正中,桌上已经摆满了冷盘。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椒盐大虾、葱爆羊肉、凉拌海蜇,还有一锅老母鸡汤,色香味俱全。 桌中央摆着两瓶茅台,已经打开了,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陈东估算了一下,光这一桌酒菜,在当下的2010年,就已经顶得上陈东这么一个正股级公务员一个多月的工资! 张德福和柳依然已经坐在包间里了。 看到陈东进来,张德福立刻站起来,脸上堆满了那种弥勒佛似的笑容,快步迎上来: “哎呀陈秘!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柳依然也站起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低不高, 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盘起来了,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着淡粉色的唇膏,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不少。 她走到陈东身边,伸手帮他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陈东在正对门口的主位上坐下来,张德福在他旁边坐下,柳依然坐在他另一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秘,今天能赏光,真是让我老张倍感荣幸!” 张德福端起酒杯,双手举着,杯沿压得比陈东的杯子低了一截, “我先敬您一杯!祝您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陈东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茅台确实好喝,醇厚绵柔,入口不辣,回味甘甜。 “张院长太客气了。”陈东放下杯子,笑着说,“这顿饭太丰盛了,让您破费了。” “哎呀,哪里哪里!”张德福连连摆手,“能请到陈秘吃饭,是我的荣幸!这点小意思算什么!” 柳依然在旁边也端起杯子,笑盈盈地看着陈东:“老公,我也敬你一杯。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陈东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柳依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陈东碗里: “你尝尝这个,是我特意让厨房做的,你最喜欢吃的口味。” 陈东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又看了一眼柳依然那张殷勤的笑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以前的柳依然,别说给他夹菜了,连跟他一起吃饭都嫌烦。 每次他加班回来,锅里永远是冷的,碗槽里永远是前一天没洗的碗。 现在呢?不仅主动给他夹菜,还学会了做他喜欢吃的菜。 权力这个东西,真的是男人的春药。 不对,应该说,权力是让女人重新认识男人的催化剂。 陈东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确实不错,肉质软烂,酱香浓郁。 “好吃。”陈东说。 柳依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第84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张德福不愧是医院副院长,说话的水平确实高。 他夸陈东年轻有为,夸他英俊潇洒,夸他有才华有魄力,夸他是缙山政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每一句夸赞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肉麻,又让人听了心里舒坦。 “陈秘,不是我老张拍马屁,我在缙山待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张德福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一种真诚的敬佩, “像您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县委大秘的,我是头一回见。 这说明什么?说明您确实有过人之处! 林书记能选中您,说明她有眼光!” 陈东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笑着说:“张院长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张德福一仰脖,把杯中酒干了, “而且我跟您说,陈秘,您在检察院那几年,我就听说过您的大名。 说您业务能力强,办案认真,是个好苗子。 我当时就跟我们医院的人说,这个陈东,将来一定有出息!” 陈东心里暗暗好笑。 他在检察院那三年,就是一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科员,连个像样的案子都没办过。 张德福怎么可能听说过他的“大名”?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 他以前很看不惯那些舔人拍马屁的勾当。 觉得那些人没骨气,没尊严,为了往上爬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但当他处于上位的时候,才知道这个舔人拍马屁,是真的很受用。 难怪从古到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柳依然也在旁边帮腔,她靠在陈东身边,时不时给他夹菜倒酒,说话的语气比以前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老公,你不知道,我们医院的人听说你当了县委大秘,都羡慕死我了。 以前那些不怎么搭理我的人,现在见了我都主动打招呼,还问我什么时候能请你一起吃个饭。” 陈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柳依然见他没接话,也不恼,继续笑着说: “我以前真是太傻了,放着这么好的老公不知道珍惜。现在想想,真是后悔死了。” 陈东依然没有接话,但他端起杯子,跟柳依然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在柳依然看来,就是一种默许,一种接纳。 她的眼睛又亮了几分,整个人往陈东身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手臂。 陈东感受着柳依然身体的温度和柔软,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他知道,柳依然现在的温柔体贴,不是因为他陈东这个人,而是因为他身上那个“县委大秘”的光环。 如果有一天这个光环消失了,她可能又会变回原来那个冷漠自私的柳依然。 但那又怎样呢?至少现在,他享受着这一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瓶茅台已经见底了,张德福又叫服务员开了第三瓶。 陈东感觉自己的酒量已经到了七八分,再喝下去就要上头了。 他摆了摆手,对张德福说:“张院长,差不多了,不能再喝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张德福见状,也不再劝酒。他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更加诚恳的表情。 “陈秘,其实今天请您吃饭,除了想认识认识您之外,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陈东心里早有准备。他知道,张德福花这么多钱请他吃饭,不可能只是为了拍马屁。他放下筷子,看着张德福:“张院长请说。” 张德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陈秘,您可能也听说了,我们县人民医院的院长,老周,马上就要满六十岁退休了。 就这一两个星期的事。” 陈东点了点头。这个事情他确实听说过,县医院院长周国平今年刚好六十岁, 按照规定,正科级干部六十岁退休,时间确实快到了。 “老周一退,院长这个位置就空出来了。” 张德福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期待的光芒, “我们医院符合条件的副院长有三个,大家都有想法。 我老张在县医院干了快二十年,从普通的规培到科主任再干到副院长, 论资历、论能力、论业绩,我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竞争力的。” 他顿了顿,看着陈东,语气里带着一种恳切的期盼: “陈秘,您是林书记身边的人,天天能见到她。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在林书记面前,帮我说几句话? 推荐推荐我?” 陈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县人民医院院长这个位置,虽然只是正科级, 但在一个县里,含权量是非常高的。 甚至可以说是县里含权量最高的岗位了。 县医院每年的收入几千万,采购药品和设备的金额更是天文数字,谁当了这个院长,谁就掌握了巨大的资源。 张德福想争这个位置,完全可以理解。 但陈东也知道,推荐干部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秘书能随便插手的。 虽然他是林雪的联络员,天天见面,但越是这样,他越要注意分寸。 “张院长,这个事情,恐怕不是我能插上手的。” 陈东放下杯子,语气很诚恳, “推荐干部,是组织部长和分管副县长这些领导的职责。 我一个秘书,在林书记面前说这些话,不太合适。” 张德福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没有减淡半分: “陈秘,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是实际上嘛,县官不如现管。 您是林书记身边人,天天见面,帮着说几句话,比那些组织部长、副县长管用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陈秘,您也知道,我们县医院的工作,关系到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健康福祉。 如果能让一个有经验、有能力的院长来主持工作,对全县人民都是一件好事。 我老张不敢说自己有多优秀,但我敢拍着胸脯说,如果我当了院长,一定把县医院的工作搞好,不辜负领导和群众的信任。” 陈东听着,心里暗暗感叹。 这个张德福,说话确实有一套。 明明是给自己谋官,却能说得冠冕堂皇,好像是为了全县人民的利益在请命....... 第85章 欢迎光临! 这个时候,柳依然也在旁边帮腔。 她伸手挽住陈东的胳膊,身体微微靠过来,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 “老公,张院长在我们医院口碑很好的。大家都说他医术好,对病人也好。 你要是能帮他说几句话,那也是为我们医院做了一件好事嘛。” 她说着,手臂不经意地蹭了蹭陈东的胳膊。 那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递过来,在酒精的作用下,让陈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陈东看了一眼柳依然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又看了一眼张德福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张院长,我只能说,有机会的话,我会试着开口。 但是不保证有这个开口的机会,也不保证说了就一定有用。” 张德福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按了启动键一样,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好好好!有陈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老张记在心里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双手举着: “陈秘,我再敬您一杯!祝您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陈东也端起杯子,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干了。 第三瓶茅台很快又见底了。 张德福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说话也有点大舌头了,但他依然热情不减,拉着陈东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感谢的话。 柳依然也喝了不少,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整个人靠在陈东身上,像一株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 陈东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了。他拍了拍张德福的肩膀,说: “张院长,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张德福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把陈东送到包间门口:“陈秘,您慢走!改天我再请您!” 陈东摆了摆手,走出包间。柳依然跟在他身后,脚步也有些踉跄。 两个人走出香溢酒店的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凉意。陈东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酒精在血液里流淌,整个人有一种微醺的飘飘然。 柳依然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老公,我们回家吧。” 陈东低头看了她一眼。路灯下,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嘟着,带着一种刻意的诱惑。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零五分。 他想起张耀威还在等他电话。 “你先回去吧。”陈东说,“我还有点事。” 柳依然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个温柔的笑容:“那你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她踮起脚尖,在陈东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朝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走去。 陈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她钻进车里,看着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耀威的号码。 “张哥,我这边结束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张耀威的声音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说是在“一家人上人会所”等他,务必赏光,不见不散。 陈东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上“张耀威”三个字还亮着,在行政中心门口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夜风从迎宾大道的方向灌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也把他脑子里那点刚从酒桌上退下来的清醒又吹散了几分。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在缙山县这座浙南小城里,“一家人上人会所”几乎是每个成年男人茶余饭后都会悄悄议论的圣地,一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与金钱味道的传说。 坊间流传,那里的姑娘个个是人间绝色,而且只穿短裙没没有裤子,服务更是皇帝级别的待遇, 至于消费,那也是神仙级别的。 据说一个晚上没个大几千根本下不来,这在2010年,足够一个普通公务员领一两个月的工资了。 陈东以前在检察院当小科员的时候,也曾听反贪局那帮人酒后吹嘘过, 说进了那儿,才知道什么叫花钱买罪受,又痛又爽,出来连腿都是软的。 那时他只当是笑话,如今自己居然要踏进去一趟。 他站在台阶上犹豫了几秒。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干部,骨子里对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有着本能的排斥,那是课本里写着要警惕的糖衣炮弹。 但转念一想,柳依然那张曾经对他冷若冰霜、如今却极尽谩媚的脸,还有她亲手给他戴上的那顶绿油油的帽子, 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心头火起。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了,反而对泥潭没那么忌惮了。 “人生短短几十年,这辈子最不能对不起的就是自己了。” 陈东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夜风里有点发苦,他伸出手拦下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一家人上人会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司机是个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没多问,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在县城的夜色中穿行。 窗外的街景从行政中心的庄严规整,慢慢过渡到老城区那种暧昧的、灯光有些迷离的街道。 最终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停了下来,前方就是一条灯火暧昧的巷子,会所的门面并不张扬,甚至有些刻意低调, 但门口两尊一米多高的石狮子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显得威风凛凛,狮口微张,像是要把过往的钞票和人魂一并吞进去。 陈东刚下车,两扇厚重的自动玻璃门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冷气混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檀香还是高级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 两排穿着高开叉墨绿色旗袍的年轻女孩齐声问好,声音甜腻得恰到好处,像是调教了千百遍。 旗袍的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起伏的曲线,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陈东感觉自己像是一位微服私访的年轻权贵,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走向一个未知的、充满诱惑的包厢区。 走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隐约流淌的萨克斯音乐在空气中浮动, 曲子是《回家》,在这儿听着倒显出几分讽刺的温情来....... 第86章 这年头清纯都明码标价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耳朵上别着对讲机的男侍者,在陈东前面躬身引路,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包厢里光线刻意调得昏暗,只有天花板上几盏射灯打在巨大的环形皮质沙发上。 张耀威正左拥右抱地窝在沙发深处,怀里那个女孩年轻漂亮, 穿着一身亮片吊带裙,正剥了一颗晶莹的葡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嘴角,喂到他嘴里。 另一侧的女孩正端着酒杯,用小拇指翘着那种姿势,凑到他耳边说着什么, 张耀威眯着眼,一副享受得很的模样。 “哎哟,陈秘!可把你盼来了!” 张耀威一听开门声,立刻推开怀里的女孩, 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双手就握住了陈东的手, 握三下就松,力度拿捏得跟教科书似的,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 “快请坐,快请坐! 这地儿不好订,我提前三天打的招呼,就等老弟你赏光,不见不不散!” 陈东在沙发上坐下,那皮质触感软得像陷进一团棉花里,却又带着一种冷硬的高级感。 还没来得及开口, 张耀威就按响了手边镶嵌在茶几上的铜制服务铃,叮的一声, 脆响在包厢里回荡。 不到一分钟,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推门进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 身后跟着十几个女孩,一字排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女孩们穿着统一的淡金色抹胸小礼服,身高体态都经过筛选,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在昏暗灯光下看着确实有些冲击力。 “陈秘,这些都是我们这儿的老牌了,台面儿上拿得出手的。 您随便挑,不满意我让王妈再换一批,咱们新来了几个艺术学院的实习生,清纯得很。” 张耀威豪气干云地一挥手,那架势不像一个刚转正不久的环保局长,倒像个性情中人。 陈东看着眼前这群或明艳或羞涩的脸,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反而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场景他在纪委的警示教育片里见过类似的,只不过片子里是戴着手铐哭天抢地的, 眼前是笑意盈盈的。 体制内这潭水,有时候比会所的地毯还深,你不知道下一步是陷进去还是踩稳了。 “怎么,陈秘没看上?是这帮丫头不够劲儿?” 张耀威见陈东没动静,眉头一挑,以为他不满意,立刻对那中年女人说, “王妈,换一批! 把咱们新来的那几个大学生叫来,要那种书卷气的,陈秘是文化人,咱得对口!” “别别别,张局,就她吧。”陈东连忙开口,随手指了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长发披肩,脸上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羞涩,妆容也淡, 在一群浓妆艳抹、身材火辣的女孩中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陈东心里清楚,这“白莲花”恐怕也是会所里最贵的一种套餐, 包装得越纯粹,价码往往越高, 这世道,连清纯都能明码标价。 “好眼光!陈秘果然是懂生活的!” 张耀威哈哈大笑,拍了拍手,那女孩便乖巧地走过来, 在陈东身边坐下,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进陈东的鼻子里,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倒像是真的。 “小雅,过来好好伺候陈秘,陈秘可是我们县里的大人物, 林书记跟前的红人,伺候好了,有你好处!” 叫小雅的女孩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 她乖巧地坐到陈东身侧,自然而然地拿起茶几上的醒酒器, 往一只晶莹的高脚杯里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洋酒,递到陈东手边, 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背,一触即分,却带着刻意的温度。 张耀威又摁铃叫了酒水和小吃,不到片刻, 茶几上就摆满了各种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洋酒、果盘、干果,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插着精致的银叉。 王妈退出去时,门在身后无声合上,包厢里只剩下音乐、酒香和逐渐升温的暧昧。 “来,陈秘,为咱们的友谊,也为你老弟的前程似锦,干一杯!” 张耀威举起酒杯,里面是澄澈的茅台,他这级别请客,拿出来的东西倒也不含糊, 只是这杯酒里的分量,比那液体沉得多。 陈东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响,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丝灼热,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几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张耀威和怀里的女孩打情骂俏, 那只手在女孩后背上游走的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既不失态,又透着亲昵, 女孩咯咯笑着,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肩上。 陈东这边,小雅也乖巧地给他倒酒、点烟, 陈东本不抽烟,却也没拒绝,由着她划着火柴,微弯着腰, 用手拢着火苗凑过来,那姿态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偶尔她还会凑到他耳边,用软糯的声音说几句悄悄话,温热的气息吹得他耳朵痒痒的, “陈哥,你眉毛挺好看的,很浓,有官相。” “是吗?”陈东笑了笑,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脑子开始有些发晕, 后腰上胡二牛家那伙人留下的旧伤也隐隐有些发热。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这奢靡的一室。 “嗯!”小雅用力点头,那双大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不太一样的男人。 他们来了要么急着动手动脚,要么满嘴跑火车, 只有你坐这儿,安安静静的,像真的在喝酒。” 陈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种话他听过太多遍了, 从柳依然嘴里, 从其他女人嘴里。 陈东早已不信。 权力是最好的滤镜,戴上它,连窝囊废都能被看成潜力股。 他现在坐在这儿,不是陈东这个人值钱,是屁股底下那个县委大秘的位置值钱。 小雅眼里的光,照的是位置,不是他....... 第87章 这就上二楼了? “陈哥,我给你跳支舞吧,就一支,不耽误你正事。” 小雅站起身,白色连衣裙在灯光下旋开一角,她走到包厢中央那块空着的、铺着反光地砖的小舞池里。 音乐换成了节奏感稍强些的电子蓝调,小雅的身体随着音乐慢慢扭动起来,白色的连衣裙在她身上像一朵在暗夜里悄然盛开的花。 她的舞姿并不专业,甚至有些笨拙,动作里带着点学生时代晚会上的青涩, 转身时还会下意识地抿一下唇, 但那种青涩和羞涩,反而比那些训练有素、腰肢软得像没骨头的专业舞女更具诱惑力, 那是会所包装出来的稀缺感, 像在满是添加剂的点心里, 突然摆上了一块标榜手工、零添加的素糕, 你知道它可能也是调出来的味儿,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张耀威在一旁拍着手起哄,怀里那女孩也跟着笑: “陈秘,上去一起跳啊!男人嘛,就要放开一点! 在这儿还端着那书记秘书的架子干嘛,又没外人,咱们这圈子,不就是图个放松么!” 他说着,那只手在女孩腰侧轻轻拍了拍,像是在给陈东递一种“懂的都懂”的眼神。 官场也是场子,会所也是场子,有时候界限没那么清, 你在办公室里端着,在这儿就得学着放下去,收得太紧,别人反觉得你不够意思。 陈东被酒精和荷尔蒙冲昏了片刻的头脑, 那后腰的钝痛和脑子里闪过的林雪、周芳、柳依然的脸交织在一起, 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小雅面前。 两个人的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贴近,陈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的曲线,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连衣裙, 传递出一种年轻生命的温热。 他的手不自觉地环上她的腰,那腰肢细得一把就能攥住,小雅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没有躲开,反而更紧地贴了上来,额头几乎抵在他的锁骨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衬衫领口。 音乐声、欢笑声、张耀威那边传来的调笑声、还有自己耳边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陈东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欲望的海洋里沉沉浮浮,逐渐迷失。 天花板上那圈射灯的光晕在视线里开始模糊、重叠, 他忽然想起林雪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那句“到此为止”,又想起胡宅村门槛上那五具逐渐冷却的身体, 血的味道和眼前这茉莉花香混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又一阵奇异的亢奋。 这世道,规矩是给活人守的,有些路,你踏进去一步,就别想全身而退。 不知过了多久,张耀威拍了拍手,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带着笑意和几分刻意的体贴: “行了行了,陈秘,我看小雅这丫头跟你投缘。 我让小雅带你去楼上休息一下,咱们楼上还有几个清静的套房, 泡个澡解解酒,你们年轻人,有的是精力,别拘着。” 小雅红着脸,从陈东怀里微微抬起头,脸颊绯红,眼尾染着点水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拽住陈东衬衫的袖口,那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里的水光比舞台的灯还晃人。 然后她拉着陈东的手,走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一片奢靡的音乐与人声,走廊里只剩下厚地毯吸走的寂静, 和她身上那缕茉莉花香,在暗红的灯光里,一线一线地往前延伸。 楼上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粉色的灯光,柔软的大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薰味。 “陈哥,我去给你放水洗澡。”小雅说完,便走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陈东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有拒绝。他甚至有点期待。 小雅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更显娇媚。 她走到陈东面前,蹲下身,开始帮他解衬衫的扣子。 “陈哥,我……我还是第一次。”小雅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 陈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当然不信。 在这个地方,说自己是第一次的女孩,比说自己是处女的女孩还不靠谱。 但他没有拆穿她。他享受着这种被崇拜、被需要的感觉。 鸳鸯浴,大床,一夜荒唐。 陈东感觉自己像一头被释放的野兽,在小雅身上肆意驰骋。 小雅的叫声时而娇媚,时而痛苦,像一剂催化剂,让他更加疯狂。 不知折腾了多久,陈东终于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小雅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陈哥,你好棒……”小雅的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我都下不了床了……” 陈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凌晨三点,陈东醒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小雅,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 “陈哥,你要走了吗?”小雅不知何时醒了,拉着他的手,一脸不舍, “再陪我一会儿嘛,我可以陪你到早上八点的。 包夜就是到那个点儿~” “不了,我还有事。”陈东抽回手,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这个给你。” “陈哥,不用了。”小雅把钱推回去,“你的那个朋友,张局早就付过包夜费了。” 陈东没再坚持,俯下身,在小雅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好休息。” “陈哥,你还会来找我吗?”小雅眼巴巴地看着他。 “有机会吧。”陈东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一楼大厅,发现张耀威正坐在沙发上等他,手里夹着一根烟。 “完事了?”张耀威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嗯。”陈东在他对面坐下,感觉腰有些酸。 “感觉怎么样?小雅还不错吧?”张耀威暧昧地笑了笑,“她可是我们这儿的头牌,好多老板点名要她,都说她……干净。” 陈东心里冷笑一声。干净?一个在会所里说自己还是第一次的女孩,干净? 他信任何一句话都是侮辱自己智商。 “还行吧。”陈东淡淡地说。 “男人嘛,就该对自己好一点。”张耀威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在缙山,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第88章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会所一楼大厅的角落里,有一组半包围的深棕色皮沙发,围着矮茶几摆了一圈, 头顶一盏复古风格的黄铜吊灯投下暖黄色的光圈,刚好把这一小块区域照亮,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旁边的散台区有几个零星的客人在低声交谈,但隔着一道镂空的屏风和几盆高大的绿植,这边的私密性还算不错。 陈东和张耀威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铁观音,茶香在暖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和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香薰与酒精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张耀威把怀里的女孩打发走了,又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不用过来添茶, 然后才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陈东。 他的脸上,刚才在包厢里那种左拥右抱的放纵已经收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和焦虑的表情。 像是摘下了面具,露出了底下那张被现实磨得有些发皱的脸。 “老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张耀威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过, “城关镇有毒气体污染调查的事,我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感觉现在就是一个死结。” 他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华子,递给陈东。 陈东接过来,他又抽出一根叼在自己嘴里,然后掏出打火机,先给陈东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雷天泰杵在那里,调查不可能真的有进展。 没有进展,林雪那边肯定交代不过去。 我这个好不容易拿来的环保局长,怕是要丢。”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目光透过那团烟雾看着陈东,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但如果硬着头皮硬查,雷天泰从中作梗的情况下,不仅效果不一定有, 而且把对方惹急了,很可能会让自己小命都不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被大厅里流淌的背景音乐淹没: “毕竟巨力集团,明面上是本县最大的企业,暗地里还是本县最大的黑社会组织。 这个是公开的秘密。” 陈东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铁观音,让那股醇厚的茶香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咽下去。 脑子里快速过着在检察院那三年听到的各种传闻, 巨力集团涉及的暴力事件、强拆纠纷、以及那个至今没有一个官方说法、却人人都心知肚明的“前任环保局长坠楼案”。 今天张耀威这么一说,陈东心里就清楚了,所言非虚。 难怪巨力集团会这么嚣张跋扈,除了背靠雷天泰的权力、自身的财力之外,还有黑社会的暴力。 这是最原始的三种力量,在巨力集团算是集齐了。 “老弟,”张耀威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身体前倾,用一种近乎于求助的目光看着陈东, “我现在夹在林雪和雷天泰中间,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所以我才请你老弟来帮帮忙,拿个主意。” 陈东放下茶杯,看着张耀威。 他知道张耀威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去林雪那边说说话,能不能把城关镇毒气污染调查的事情缓一缓。 张耀威现在是有点查不下去了。 但陈东没有答应。 他眉头紧锁,思索了一番,然后开口了,语气缓慢而郑重: “张哥,你的意思我清楚。但是现在绝对不是收手的时候。” 张耀威愣了一下:“怎么说?” “收手了也没有好果子吃。” 陈东说,目光直视着张耀威的眼睛, “你毕竟不是他雷天泰信任的人。 环保局长这个位置对于巨力集团而言太重要了,他雷天泰是不可能心甘情愿把这个位置让给你这个外人的。 肯定会想办法,让你挪出位置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就算你不查这个案子,他照样会针对你。 你想想,前任环保局长刘小军,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死在白云宾馆? 我陈东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我猜测,大概率和雷天泰有关系。” 张耀威的脸色变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一层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手指上沾满了汗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老弟,不瞒你说,” 张耀威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小军的确是一个硬骨头。 两个月前,他想对巨力集团开展大气污染调查,结果没过多少时间就被检察院抓走,然后就发生了坠楼事件。 其实局里大家都知道,这个事情应该就是雷天泰干的,只是大家都不说。” 陈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么说来,张哥,你现在和刘小军的处境很像。” 张耀威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绝望的自嘲: “老弟,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当这个环保局长。 这哪是升官,这是往火坑里跳啊。” 陈东没有笑。 他看着张耀威,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张哥,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一个男人如果有机会不上,还是男人吗? 关键是要抓住机会后,想办法解决冒出来的困难和问题。” 张耀威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包打开的华子,烟盒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伸手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缭绕上升。 张耀威盯着那团烟雾看了很久,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 然后,猛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张耀威抬起头,精神明显振奋了一些,眼睛里重新有了一点光亮: “老弟,哥哥白长你十五岁了。有些事情,你看得比我透。” 第89章 老弟,你这是拉大旗车虎皮啊! 张耀威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用一种近乎于请教的姿态看着陈东: “那你说,这个事情怎么办?老哥我都听你的。” 陈东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缓缓开口了: “必须一查到底。 而且阵仗要大,手段要硬,要搞出气势来,要弄出舆论来。” 张耀威愣了一下:“搞大?那不是更容易激怒雷天泰吗?” “恰恰相反。” 陈东说, “前任环保局长死了才个把月。 短期内,雷天泰和巨力集团那边,不太可能敢对你下手。 这样影响就太大了。 你想想,一个环保局长刚死,另一个环保局长又出事,就算雷天泰有天大的本事, 也压不住这个舆论。省里、市里都会盯上缙山。” 他顿了顿,看着张耀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弄得阵仗越大,短期内越安全。” 张耀威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然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老弟,你这是拉大旗车虎皮啊! 高!实在是高!”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黯淡下来,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但是时间久了,或者案子查到深水区了,他们怕是还要对我下手。 到时候风声过了,他们再动手,手段只会更隐蔽,更狠。” 陈东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你说得对。所以这就需要我们的另外一步棋了。” “什么棋?” “我们现在开始,就要全力以赴,在最短时间内把雷天泰搞下台。” 张耀威的身体猛地前倾,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老弟,你有办法把他搞下台?” 陈东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坦诚:“暂时没有。” 张耀威的表情又垮了下来。 “但是,” 陈东接着说, “林雪已经和雷天泰开始矛盾公开化了。 今天下午的会上,雷天泰公开骂张耀威,反对环保整治,这等于直接跟林雪撕破脸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雷天泰已经不想再忍了。 要出手了! 两虎相争,我们就有机会。” 张耀威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陈东的意思。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接话接得很快: “所以老弟你接下来要想办法,让这两只老虎斗得更加激烈一些。” 陈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张耀威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他的目光透过那团烟雾,看着陈东,眼神里带着一种由衷的佩服。 “行啊,老弟。” 张耀威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 “放在古代,你肯定是诸葛孔明。 老哥我服了。今天这趟,真没白来。” 陈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大厅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张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你这边,该查的查,该扩大的扩大,不要怕。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耀威也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握住陈东的手,使劲摇了摇:“老弟,你放心。老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东点了点头,转身朝会所大门走去。 张耀威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那道暧昧的灯光走廊, 消失在自动玻璃门外,才收回目光,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刘吗? 待会儿一上班,带上你们监测站的人,跟我去巨力集团。 对,就是去采样。带齐设备,越多越好。 阵仗要大,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呼叫结束”的字样,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早上七点,陈东准时出现在行政中心三楼的值班室。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生物钟。 不管前一天晚上睡得多晚,不管是在香溢酒店的酒桌上还是在一家人上会所的包厢里, 第二天早上他一定会在六点半之前醒来,七点之前到岗。 这是当秘书的基本素养,你可以熬夜,但不能误事。 他先打开窗户通风,让清晨的新鲜空气灌进来,冲走办公室里隔夜的沉闷气息。 然后拿起窗台上的喷壶,给那盆绿萝浇了点水,用湿抹布把窗台和办公桌擦了一遍, 最后才走到林雪的办公桌前,检查了一下茶杯和茶叶罐的存量。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去开水间接了一壶水, 盯着温度计的读数从九十三度慢慢降到八十五度,然后烫杯、洗茶、醒茶、注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 七点零二分,那杯龙井已经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林雪办公桌的右手边, 杯柄朝右,距离桌沿三指宽,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陈东退后半步,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到值班室, 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翻阅今天早上要处理的文件。 整个上午,林雪都很忙。 先是城关镇党委书记 吴德胜来了,在办公室里待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跟陈东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连寒暄都显得有些敷衍。 然后是县教育局局长赵局,汇报的是关于县城中小学布局调整的方案,谈了半个小时。 接着是好溪镇镇长孙德胜,说的是好溪镇工业园区征地拆迁的遗留问题, 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倒是笑眯眯的,还主动跟陈东握了握手,说“陈秘辛苦了”。 陈东一边处理手头的文件,一边留意着林雪办公室门口的动静。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接一杯水, 顺便瞄一眼林雪办公室的门是开着还是关着,里面有没有传出激烈的争论声。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最后一个客人离开了。 陈东看了看时间,起身去机关食堂打饭。 机关食堂在行政中心的一楼,分为大灶和小灶两个区域。 大灶是给普通干部职工准备的,四菜一汤,自取自费,一顿饭三块钱。 小灶是给领导准备的,单独开的小包厢,菜品精致一些,但也谈不上多豪华,无非是多一个炖盅、多一份水果。 林雪不喜欢搞特殊化,她来缙山上任第一天就说了,以后吃饭就在办公室吃, 让陈东去小灶、大灶随意打几份菜,端上来一起吃。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第90章 我更担心的,是林书记您! 陈东端着两个不锈钢餐盘回到三楼的时候,林雪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他走进去,把餐盘放在茶几上,然后把筷子、勺子摆好,又把林雪的那份汤打开盖子晾着。 林雪从洗手间出来,擦了擦手,在沙发上坐下。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精神。 但陈东注意到,她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 那双平时明亮锐利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疲惫和心事重重。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谁都没有说话。 自从上次在香溢酒店有了那种特殊的关系之后,陈东心里对林雪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不是朋友关系,也不是情人关系, 更像是这三种关系的混合体,搅在一起,分不清楚。 他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多看她两眼,在她低头看文件的时候,在她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在她转身走向窗边的时候。 但他一直把这种情绪压在心底,碍于身份,碍于场合, 碍于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但真实存在的鸿沟,他从来没有表露过。 至于那天晚上,为什么林雪会在半夜突然闯进他的房间,和他发生关系, 至今仍是陈东心中解不开的一个谜团。 但是陈东不会去问林雪, 这种蠢事他不会做。 再好奇,也只能等林雪自己主动说。 陈东今天凌晨在会所里鼓动张耀威大张旗鼓地去查巨力集团, 表面上是替张耀威考虑,实际上,更多的成分是在替林雪考虑。 他想帮林雪把雷天泰整倒。 于公,雷天泰是缙山人尽皆知的最大毒瘤。 这个人当了六年县长,把缙山经营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巨力集团明面上是民营企业,实际上就是他雷家的钱袋子。 那些皮革厂的污水排到河里,沿岸几个村的村民癌症发病率比周边县高出三倍, 老百姓怨声载道,但投诉无门,因为环保局、信访局、公安局,全被雷天泰的人把持着。 利益被这帮蛀虫政商勾结拿走了大头,老百姓连汤都喝不上。 于私,雷天泰的儿子雷无水,和自己老婆柳依然搞破鞋,给自己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自古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不共戴天的。 陈东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想好了,迟早有一天, 要把雷家父子一起搞死,让他们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当然,他也是真的担心林雪。 这个从省城空降的年轻女书记,虽然有省委组织部的关系背书, 但在缙山这种地方,一个外来户想要撼动一个经营了六年的地头蛇, 难度不亚于徒手拆碉堡。 他怕林雪斗不过雷天泰,怕她被人算计,怕她满腔热血最后换来一盆冷水。 想到这里,陈东决定找点话题,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了: “林书记,我这段时间听到城关镇那边一些老百姓的议论,说最近难得来了一个好领导, 终于有人管那些皮革厂的事情了。 还说等那些毒厂子彻底关停了,要给林书记您送锦旗,放鞭炮庆祝。” 林雪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没有接话,但陈东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看着陈东。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陈东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陈东,”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想不想把雷天泰父子搞死?” 陈东夹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林雪,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没想到林雪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赤裸裸,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 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这个问题甩在了他面前。 “他儿子勾引你老婆,给你戴绿帽,作为男人,你应该很有弄死他们的冲动吧?” 林雪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食堂的菜好不好吃。 陈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几拍。 他不知道林雪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但转念一想,林雪是县委书记,在缙山这个地方,她想查什么查不到? 而且雷无水跟柳依然的事情,在县医院和县政府的圈子里,恐怕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没人敢在他面前说而已。 他沉默了几秒钟。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林雪为什么要这么问?她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在寻找盟友? 还是单纯地想看看自己的反应?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林雪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褪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问得这么直接,那自己也必须完全坦诚。能和领导赤诚相待、以心换心的机会可不多。 错过了这一次,可能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看着林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林书记,说实话,我确实很想把雷家父子搞死。 但不完全是因为绿帽子那件事。” 林雪没有打断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于公,雷天泰在缙山当了六年县长,把缙山搞得乌烟瘴气。 巨力集团的皮革厂往河里排了六年的毒水,沿岸几个村的村民癌症发病率是周边县的三倍。 他雷天泰住着别墅,开着豪车,儿子在外面花天酒地,老百姓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这种人,不配当县长。” 陈东的声音越说越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调查报告,而不是在宣泄个人情绪, “于私,他儿子雷无水勾引我老婆,给我戴绿帽子,这笔账我当然要算。 但我更担心的,是林书记您!” 林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担心我?” “对。”陈东说, “雷天泰在缙山经营了六年,各个部门有一半是他的人。 您刚来不久,根基不稳,他要是铁了心跟您对着干,我怕您吃亏。 所以我心里一直想着,怎么能帮您把这块绊脚石搬掉。” 林雪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陈东,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她没想到陈东会说出这番话, 更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 第91章 林书记,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你既然有这份心意,” 林雪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那你准备怎么搞倒雷天泰呢?” 陈东又被问得猝不及防。 搞倒雷天泰?这是他一个小秘书能办到的事情吗? 雷天泰是县长,正处级干部,在缙山经营了六年, 关系网盘根错节,背后还有市里的靠山。 他陈东一个正股级秘书,拿什么去搞倒一个正处级县长? 但他的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整理出了一套思路。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汇报工作: “林书记,我觉得要搞倒雷天泰,需要从两个方面齐头并进。” 林雪放下筷子,靠在沙发背上,做出一个“你继续说”的姿态。 “第一个方面,是公安局那边正在查的案子。” 陈东说, “缙山检察院反贪局在白云宾馆集体嫖娼吸毒赌博, 这个案子现在已经抓了卢剑、刘伟、赵鹏飞一帮人。 他们是雷天泰的人,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只要这个案子挖得足够深,顺着卢剑和刘伟这条线往上查,早晚能查到雷天泰头上。” 林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个方面,是环保局那边的案子。” 陈东继续说, “城关镇有毒气体污染调查,张耀威已经在查了。 巨力集团是雷天泰的钱袋子,只要把这个案子办扎实了, 把巨力集团的违法排污问题坐实了,就等于断了雷天泰的经济来源。 而且,如果能在巨力集团的账目上查出什么问题, 比如行贿记录、资金流向,那就能直接指向雷天泰本人。” 他顿了顿,总结道: “这两个案子,明面上分别指向检察院和巨力集团,实际上,都是指向雷天泰。 只要办得漂亮,挖得足够深、足够彻底,就可以成为杀死雷天泰的两把尖刀。” 林雪默默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看着陈东,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许。 “陈东,”她说,“有的时候我真的有点佩服你。你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让我刮目相看。” 陈东心里一喜,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顺杆子往上爬,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 “林书记,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话音刚落,他就有点后悔了。这话说得太冒失了,太没有分寸了。 林雪是他的领导,是他的上级,他怎么能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 但出乎意料的是,林雪没有生气。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心事,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低下头,假装在夹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少贫嘴。吃饭。” 陈东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乖乖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两个人又默默地吃了几口饭。林雪忽然放下筷子, 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不过,如果能够发生一些事情,把让雷天泰怒起来急起来,就对我们更有利了。 人在愤怒的时候容易犯错,一犯错就会露出破绽。” 她说完,又摇了摇头,像是自我否定一样,轻声叹了口气: “算了,想多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还是一步步来吧,不能急。” 陈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林雪说的是对的,但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吃完饭,陈东收拾好餐盘和碗筷,把垃圾装进袋子里,准备拿出去扔掉。 林雪已经回到了办公桌后面,重新埋头看起了文件。 陈东走出办公室,把垃圾袋扔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然后回到值班室。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二十分。 距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按照惯例,他可以拉出行军床,午休一会儿。 他刚把行军床从柜子里拿出来,铺好,还没来得及躺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信息。 发件人:孙涛。 孙涛是他的高中同学,在县环保局大气环境科当副科长。 两个人关系不错,偶尔会一起吃个饭、喝个酒,平时联系算频繁。 特别是陈东当了县委大秘之后。 短信内容是这样的: “东哥,晚上有一场商业野球,七点半开始,在县中体育馆。 那边的老板是我朋友,让我找几个缙山的篮球好手来撑场子。 一场五百起步,打得好另有红包。你来不来?” 陈东看着这条短信,愣了一下。 商业野球,就是民间组织的业余篮球比赛, 通常是一些老板或者企业出资, 请一些打球好的人来组队对抗,赢了有奖金,输了也有出场费。 在缙山这种小地方,这种比赛不算多,但偶尔会有,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东上高中大学的时候都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打得分后卫, 投篮准,突破快,在县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后来工作了,就打得少了。 但底子还在,偶尔手痒了也会去球场上投几个。 球技没有退步。 他想了想,今天下午林雪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晚上应该也不需要加班。 而且自从当上秘书之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 他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和应酬中度过, 别说打球了,连散步的时间都没有。 确实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更重要的是,一场五百块的出场费,在2010年的缙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现在的工资一个月三四千,加上各种补贴和奖金,到手也就五千出头。 打一场球就能赚五百,打好了还有额外红包,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有的。 陈东回复了一条短信:“行,我去。几点到?” 孙涛的回复很快就过来了:“六点半到县体育馆集合,先热身。你随意穿身衣服来就行了,球衣球鞋我这边有备用的。” 陈东回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躺下行军床,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从早上的茶水到中午的对话, 从林雪那句“你想不想把雷天泰父子搞死”到孙涛那条商业野球的短信,信息量有点大,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但他没有想太久。 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入睡之前, 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晚上打球的时候,得悠着点,别把腰闪了。 毕竟昨天晚上在一家人上会所,消耗确实有点大。 第92章 冤家路窄 晚上五点半,缙山县中学的体育馆灯火通明。 巨大的顶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从远处看,这座镶嵌在县城夜幕中的建筑像一颗巨大的钻石,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熠熠生辉。 陈东提前一个小时到了。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在宁大校队那四年,教练反复强调一句话: 比赛不是从哨响开始的,是从你踏进球馆的那一刻开始的。 你提前多久进入状态,决定了你在场上能发挥出几成功力。 那些在更衣室里才慢吞吞换鞋、上场前才敷衍地拉伸两下的人,前三分钟基本都是梦游。 他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背包,从球员通道走进场馆。 空旷的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篮球架静静地矗立在两端,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日光灯的光线洒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反射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体育馆特有的味道,混合着地板蜡、消毒水和淡淡的汗味,这种味道让陈东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他走到替补席的长凳前,拉开背包的拉链,取出那套崭新的蓝色球衣。 精实机械,印号24号。 孙涛中午特意问了他的尺码,下午一上班托人送过来的。 球衣的布料摸起来很舒服,透气网眼的设计,胸口印着赞助商的logo,背后是他的名字拼音缩写:CHEN D。 陈东把球衣抖开,套在身上,大小刚好合适。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蹲下去系紧鞋带,然后站起来,走向场边的球车,从里面捞出一个斯伯丁篮球。 篮球的表面还有些新,颗粒感分明,在手里转动时能感受到那种恰到好处的摩擦力。 他运了两下球,感受了一下重量和弹性,然后走到三分线外,屈膝,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网,篮网翻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陈东跑过去接住反弹回来的球,又运回三分线外,再次出手。 唰。 又进了。 他连续投了十几个球,命中率保持在八成以上。 然后他开始增加难度,运球后的急停跳投、绕掩护后的接球投篮、突破后的抛投,各种姿势轮番上阵。 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预热。 六点半,观众开始入场。 陈东这才发现,这场野球竟然是对外开放的,而且阵仗不小。 两千人的篮球场,不到二十分钟就坐满了人,连过道和台阶上都挤满了人。 有穿着校服、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的县中学生,有穿着拖鞋、摇着蒲扇的大爷大妈,还有不少穿着光鲜、一看就是企业老板模样的人。 入口处甚至还有几个小贩在卖瓜子花生和矿泉水,生意好得不得了。 这阵仗,让陈东有种打NBA总决赛的错觉。 他站在球场中央,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陆续涌入的观众,听着他们嘈杂的交谈声和笑声,心脏的跳动开始加速。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那种熟悉的、久违的、只有在球场上才能体会到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正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兴奋压住,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篮球上。 球赛的名称是“缙山企业杯篮球赛”,听起来挺高大上,其实就是县里几个有点实力的老板凑钱搞的民间联赛,图个乐呵,顺便联络一下感情。 冠军奖金五万,亚军三万,对于县里的企业来说,既是面子,也是里子。 陈东到了之后,才从孙涛嘴里知道,今天这场竟然是决赛。 他代表的是一支叫做“精实机械”的企业队,是好溪镇一家今年新兴的智能机械臂企业。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周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有点技术宅,但对篮球狂热。 据说他大学时也是系队的替补后卫,毕业之后创业成功,第一件事就是组了一支篮球队, 每年花十几万养着,就是为了能在这种比赛里拿个好名次。 而他们的对手,竟然是巨力集团。 陈东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冤家路窄。 孙涛看出了他的犹豫,连忙解释: “东哥,没办法,我们队的主力分卫昨天训练的时候崴了脚,韧带拉伤,打不了了。 周总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最后找到我,我就把你给卖了。” 陈东笑了笑,没说话。 他拍了拍孙涛的肩膀,示意他不用担心。 精实机械的其他队友,都是周凯从县里各个单位和企业挖来的篮球好手。 有银行的信贷员,有税务局的办事员,还有电力公司的技术员,还有私企员工和学校体育老师。 他们和陈东不熟,看到孙涛带了个穿着普通运动服、看起来有点文弱的年轻人来, 眼里都带着怀疑的目光,冷冷地审视着陈东,偶尔还低声嘀咕几句。 “这谁啊?看着不像会打球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涛是不是随便拉了个人来凑数?这决赛呢,别搞砸了。” “听说是什么县委办的,坐办公室的,能行吗?” 所谓的低声嘀咕,在球场上根本藏不住。 体育馆的空旷设计让声音传播得格外清晰,陈东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理会,只是继续运球、投篮、拉伸,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 球场上,拿球说话才是正道。打嘴炮,屁用没有。 十来分钟后,对面的巨力集团队也进场热身了。 巨力集团的球衣是黑色的,胸口印着“巨力化工”四个白色大字,看起来气势十足。 他们的队员普遍身材高大,有两个内线球员目测超过一米九,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经常泡健身房的主。 他们的热身动作也比精实机械这边专业得多,有专门的助教带着做拉伸和战术跑位,显然是经过了系统训练的。 陈东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对方的队伍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雷路。 雷天泰的儿子。 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男人。 陈东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 他握着篮球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突出,像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即将碎裂的骨头。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半秒,然后恢复正常。 雷路穿着一身黑色的球衣,号码是7号。 他正在三分线外练习投篮,姿势标准,手感不错,连续投进了好几个。 他显然也看到了陈东,因为他的动作在某一瞬间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友好的笑容,而是一种带着挑衅和轻蔑的、猫戏老鼠般的表情。 第93章 陈东,我打什么球什么都比你强 雷路故意拍着球,从球场的一侧跑到另一侧,经过陈东这边时,还特意朝陈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挑衅意味毫不掩饰。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我在这里,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东面无表情,继续投篮。但他手里的篮球砸在篮筐上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孙涛在替补席上,朝陈东挥手。 陈东走过去,孙涛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和一条毛巾,然后向他介绍教练: “东哥,这是我们请的教练,姓李,是金城市浙师大的体育老师,之前是CUBA的球员,专业得很。” 李教练三十多岁,穿着一身专业的运动服,身材精瘦,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混迹球场的人。 他手里拿着一块战术板,上面画满了各种战术线路图,看起来确实很专业。 他上下打量了陈东一眼,目光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品质。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挑剔和傲慢: “人是长得很帅,身高一米八五有了吧,不错。 但是手上有没有活儿,要上了场才知道。 宁大校队还可以,下面二级学院的篮球队我打过交道的,很业余,花架子多,真刀真枪干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陈东和孙涛都听见。 孙涛脸上有些挂不住,想替陈东说两句,陈东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制止了他。 陈东笑着对李教练说:“李教练说得对,实践出真知。待会儿还请教练多指导。” 李教练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那声“嗯”里包含着多种含义,有不屑,有怀疑,也有一种“既然你态度还行,那我就不继续打击你了”的勉强认可。 陈东没有在意。 他走到替补席的末端,坐下来,重新系了一遍鞋带,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需要让自己的心率降下来,不能让情绪左右自己的判断。 雷路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态,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七点半,比赛正式开始。 裁判吹响了哨子,双方球员在中圈跳球。 巨力集团的中锋身高一米九三,轻松把球拨给了己方的控卫。 巨力集团的第一次进攻就打得很坚决,经过两次传导球,球到了雷路手中。 他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接球,面对防守的精实机械队员,做了一个拜佛的假动作,然后干拔出手。 三分命中。 球进的那一刻,雷路退防时特意从精实机械的替补席前面跑过,目光扫过陈东,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看到了吗?这才是我的实力。 陈东坐在替补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场上的一切。他没有回应雷路的挑衅,只是安静地看着比赛,像一个旁观者。 第一节的比赛节奏很快。 巨力集团的实力明显在精实机械之上,他们的配合默契,战术执行力强,尤其是雷路,手感火热,第一节就拿了十分。 两次中投,两次突破上篮,还命中了一记三分。 每次得分后,他都会退防时故意从陈东的替补席面前走过,给陈东一个挑衅的眼神,嘴里还念念有词。 有一次,他经过陈东身边时,趁着裁判不注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陈东,你看到了吗?劳资什么都比你强。 打篮球比你强,打柳依然的球也比你强!” 他说完,不等陈东反应,就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半场。 陈东依然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浅浅的血痕。 这一刻,陈东已经给雷路判了死刑。 到了第二节后半段,精实机械已经输了十五分。 场上的局面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精实机械的那些所谓“专业球员”,此刻完全不在状态。 防守漏人,进攻打铁,传球失误,篮板被爆,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更要命的是,他们开始互相埋怨。 中锋抱怨控卫不给他传球,控卫抱怨前锋跑位不积极,前锋抱怨中锋挡拆不到位。 球场上的沟通变成了争吵,争吵变成了互相甩锅。 李教练急得在场边直跺脚,手里的战术板被他拍得啪啪响。 他喊了暂停,把队员们叫下来,试图调整战术,但效果甚微。 那些他花大价钱请来的球员,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涣散,像是已经放弃了比赛。 精实机械年轻的老板周凯,从贵宾观赛区下来,走到替补席。 他穿着一件精实机械的polo衫,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看了一眼记分牌上的比分,又看了一眼替补席上那些垂头丧气的球员,然后转向李教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能赢的吗?这都打成什么样了!” 李教练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没想到巨力集团今年的实力这么强,尤其是那个7号,手感好得离谱,怎么投怎么有。 就在这时,精实机械这边一个客串分卫的小前锋队员,被雷路连续突破了三次,心态彻底崩了。 他接到一次传球后,没有运球,没有投篮,而是直接把球往地上一摔,篮球弹起来,滚到了场边。 他转向李教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崩溃的绝望:“教练,我再也打不了分卫了!我以前没打过这个位置,你换人吧!”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替补席上,抓起毛巾盖在脸上,再也不肯上场。 替补席上一片死寂。 李教练的目光扫过替补席上剩下的几个人。 一个是大前锋,身高一米九三,但体重超过两百斤,移动速度堪比乌龟。 一个是控卫,身高一米七出头,运球还不错,但投篮命中率感人。 还有一个就是陈东,坐在替补席的末端,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第94章 空气变得燥热起来! 李教练的目光在陈东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矛盾和犹豫。 让一个坐办公室的秘书去打决赛的分卫位置,而且还是面对巨力集团那种强度的防守,这听起来就像是一场赌博。 但他别无选择了。他咬了咬牙,指着陈东,语气里带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绝望: “你,你上,顶分卫的位置。记住,做好防守,挡拆,抢篮板,干好这些脏活累活就行,别想着得分。” 陈东抬起头,看着李教练,然后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站起来,脱掉外套,露出那件蓝色的24号球衣,走到记录台前,示意换人。 他上场的时候,场边的观众并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 一个替补球员的上场,在大多数观众眼里,不过是主力累了需要休息一下的正常轮换。 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24号蓝色球衣的年轻人是谁,也没有人对他寄予什么期望。 但接下来的几分钟,改变了所有人的看法。 上场的第一回合,巨力集团进攻。 雷路在弧顶持球,面对陈东的防守。 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也配防我”的傲慢。 他做了一个胯下运球的假动作,身体向右晃动,然后准备从左侧突破。 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crossover动作,雷路在之前的比赛中用过无数次,屡试不爽。 但陈东没有吃晃。 他没有像其他防守者那样被雷路的假动作骗走重心,而是稳稳地站在原地,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张开, 眼睛死死地盯着雷路手中的篮球。 他的目光像一只猎鹰,锁定着猎物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就在雷路的球从右手换到左手、准备加速突破的那一瞬间,陈东动了。 他的右手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以极快的速度切向雷路手中的篮球。 那一下切球的角度和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打到雷路的手腕,也没有犯规,而是精准地切在了篮球的下沿。 啪! 篮球被切飞,脱离了雷路的控制,滚向边线。 雷路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回身追球的时候,陈东已经像一道蓝色的闪电,从他身边掠过。 陈东率先碰到了篮球,顺势往前一推,然后全力冲刺。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球鞋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一头猎豹在追逐猎物。 一条龙上篮。 轻松得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球馆里安静了那么一瞬间。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我操!这谁啊?太快了吧!” “断球!一条龙!漂亮!” “那个7号被断了!被一个替补断了!” 陈东没有庆祝,没有欢呼,甚至没有多看雷路一眼。 他默默地捡起从篮网中落下的篮球,扔给裁判,然后退回自己的半场,摆出防守姿势。 雷路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没出息的绿帽男给断了球,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断得如此干净利落。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股怒火从他的胸腔里升腾起来,烧得他脸颊发烫。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雷路像是疯了一样。 他让队友给他做掩护,专门找陈东这边打,想找回场子。 他要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刚才那个断球只是一个意外,是这个走了狗屎运的秘书碰巧蒙中的。 但现实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第二次交锋。 雷路持球,背身单打陈东。 他用身体顶了两下,试图挤开空间,然后转身跳投。 但他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起跳,陈东的手就已经封到了他的脸上。 不是那种象征性地伸手干扰,而是结结实实地封住了他的投篮角度。 雷路被迫调整出手弧度,篮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第三次交锋。 雷路借助队友的挡拆,摆脱了陈东的防守,切入内线,准备上篮。 但他刚起步,陈东就已经绕过挡拆,从侧面追了上来。 在雷路起跳的瞬间,陈东也从侧面起跳,他的手掌准确地按在了篮球上。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钉板大帽。篮球被拍在篮板上,弹了回来,被精实机械的中锋抢到。 第四次交锋。 雷路在三分线外接球,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然后运球突破。 他用了自己最擅长的欧洲步,左右晃动,试图晃开陈东的重心。 但陈东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边,始终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既不给雷路突破的空间,也不给他投篮的机会。 雷路被逼到底线附近,强行出手,篮球砸在篮筐侧沿,偏出。 第五次、第六次…… 连续六次进攻,雷路一分未得。 而陈东,在防守端完成抢断和盖帽之后,迅速投入到进攻端。 他的快攻意识极佳,每次防守成功后,总是第一个冲向对方半场。 精实机械的控卫也很配合,每次抢到球后,第一时间的出球就是找陈东。 陈东的快攻终结能力堪称完美。 无论是上篮、抛投还是急停跳投,他的命中率高得惊人。 他的突破犀利而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步都直奔篮筐而去。 他的中投稳定得像一台机器,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姿势,一遍又一遍地将球送入篮筐。 第二节结束前最后三分钟,陈东一个人打出了一波14比0的攻击波。 比分追平。 整个球馆都沸腾了。 “我操!这谁啊?太猛了吧!” “乔丹附体!这他妈是乔丹附体!” “不对,这突破像科比,投篮像库里,这是科比和库里的结合体!” “精实机械那个24号叫什么名字?我要给他生猴子!” 观众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县中学生,那些摇着蒲扇的大爷大妈,那些穿着光鲜的企业老板,此刻全部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球馆里的温度仿佛升高了好几度,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 第95章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巨力集团的教练急了,连续叫了两个暂停。 他布置了各种盯人和包夹战术,甚至不惜用犯规来阻止陈东。 他让两个防守最好的球员轮流盯防陈东,一个不行就换另一个,另一个不行就双人包夹。 但效果甚微。 陈东的预判能力太强了。 他总能提前一步判断出对手的防守意图,然后做出相应的应对。 面对包夹,他果断出球,助攻空位的队友得分。 面对单防,他利用速度和节奏的变化,轻松突破对手的防线。 面对犯规,他站上罚球线,罚球命中率保持在九成以上。 他完全统治了比赛。 第三节结束的时候,精实机械已经反超了八分。 陈东坐在替补席上,大口大口地喝着运动饮料,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渍。 他的球衣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李教练站在他面前,表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陈东的肩膀,说了一句:“打得好。” 第四节,陈东继续他的表演。 他的体力似乎无穷无尽。 在其他球员已经开始显露疲态、脚步变得沉重的时候, 他依然保持着高速的奔跑和敏捷的反应。他的每一次突破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巨力集团的防线。 他的每一次投篮都像一颗精确制导的导弹,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 整场比赛,他一个人拿了六十八分,送出了十二记助攻,抢到了十五个篮板,还有十次抢断和六次封盖。 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现场观众完全疯了。所有人都在喊着陈东的名字。 “陈东!陈东!陈东!”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把体育馆的顶棚掀翻。 那些县中学的学生们站在椅子上,挥舞着校服,声嘶力竭地呐喊。 那些大爷大妈们也放下了蒲扇,跟着年轻人一起鼓掌叫好。整个球馆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海洋。 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精实机械领先二十分,胜局已定。 陈东走到雷路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胆来和我单挑了?垃圾?!” 雷路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果然火冒三丈,直接让队友配合,全体拉开,他要单挑陈东, 要在陈东身上打进一个球,挽回一点颜面。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雷路运球到陈东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这个龟男,自己老婆护不住,敢在我面前嚣张?”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知不知道你老婆爬我床的时候,伺候得我有多舒服,叫得有多销魂?” 陈东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雷路强行突破。他想用身体撞开陈东,然后上篮。他的动作粗暴而直接,像一头蛮牛一样冲向陈东。 陈东看准了时机。 在雷路起跳的瞬间,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下手切球。 他没有切到球,而是切在了雷路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雷路失去平衡。 雷路整个人飞在空中,失去了重心。 巨大的惯性让他飞出场外,他下意识地用手撑地。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球馆里清晰地传来。 雷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自己的左手臂在地上打滚。 他的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小臂明显错位, 骨头茬子隔着皮肤都能看出一个突兀的形状。 他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汗水混着眼泪流了满脸。 他跳起来,指着陈东大喊大叫:“他故意的!他故意弄我!裁判!裁判!” 陈东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着裁判。 裁判走过来,和副裁判交流了几句,然后做出了判决:切球干净,没有犯规,是个好球。 雷路对裁判破口大骂,各种脏话脱口而出。 裁判毫不犹豫地判罚技术犯规,然后示意巨力集团的人把雷路带下去。 雷路被人扶着,往场边走去。 他输球输人,恼羞成怒。 在经过陈东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姓陈的,你给我等着! 别以为当了什么县委大秘就了不起,劳资弄死你就像弄条狗一样简单!” 陈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回话。 但他心里在冷笑。 你以为手臂断了就是我的报复?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 第96章 这手段,好毒! 当晚, 雷路被送进县医院骨科急诊后,陈东没有离开。 他坐在医院停车场一辆不起眼的捷达车里,车窗摇下一半,看着急诊室的灯光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灯光白得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得他心里一片澄明。 夜风吹进来,带着医院旁边缙山母亲河好溪的潮气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医院特有的气息。 手机震动。 张德福的短信:“雷路左臂粉碎性骨折,已手术固定,住VIP病房307。他父亲明早到。” 陈东看完,删掉短信,熄火下车。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医院后门的员工通道进入,熟门熟路地绕过监控死角。 这是他当秘书后养成的习惯,对县城所有公共建筑的监控点位都了然于胸。 行政中心、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医院, 这些地方的摄像头装在哪儿、角度覆盖到哪儿、盲区在哪儿,他脑子里有一张活地图。 这东西不是天赋,是被逼出来的。 在检察院那三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在体制内混,你永远不知道哪些眼睛在看你,哪些耳朵在听你。 多留一手,总比少留一手强。 尤其是当你准备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对环境的掌控能力,往往决定了你的成败。 张德福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白光。 陈东推门而入时,张德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领带松了一半,额头上全是汗。 看到陈东进来,他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讪讪地坐回去。 “陈秘,您怎么来了?”张德福的声音发紧,“雷公子那边……我刚做完手术,情况稳定了。” 陈东没有坐。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德福,望着窗外县城稀疏的灯火。 那些灯火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夜色中,像一盘散落的棋子,谁也看不清谁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张院长,你觉得雷路这个人怎么样?” 张德福一愣,不明白陈东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斟酌着措辞:“这个……年轻人嘛,有点脾气也正常。 富家子弟,难免骄纵一些。 不过年轻人嘛,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 “他给我戴了绿帽子。” 陈东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和我老婆柳依然搞在一起,大半年了。” 张德福的笑容僵在脸上。 柳依然是张德福手下的护士,他当然很熟悉,上次还是通过柳依牵线搭桥然把陈东约出来的。 没想到柳依然竟然给这位高大帅气的县委大秘,带了绿帽。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张德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在医院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生死,处理过无数医患纠纷, 但此刻面对陈东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他竟然感到一阵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愤怒至少还有温度,还有破绽。 但陈东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好的决绝, 像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前看着病人的病灶,冷静地规划着下刀的路径。 陈东走到张德福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直视着张德福的眼睛。 “张院长,我想要雷路的命。” 张德福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陈、陈秘……您说什么?” “我说,我要雷路死。” 陈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就在这家医院,就在你眼皮底下。” 张德福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连摆手,声音发抖: “不行不行不行!陈秘,这、这是杀人!这是犯罪! 我张德福行医三十年,救过的人不计其数,我从来没——” “你从来没想过杀人,对吗?” 陈东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 “但你有没有想过,雷天泰当了六年县长,缙山被他搞成什么样了? 那些皮革厂的污水排到河里,毒气直接往空中排,沿岸几个村的村民癌症发病率是周边县的十几倍! 那些孩子生下来就有畸形,那些老人临死前浑身溃烂。 张院长,你是医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张德福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雷路是雷天泰唯一的儿子。 雷天泰今年五十多了,不可能再生了。 雷路一死,雷天泰就绝后了。” 陈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一个绝后的男人,会变成什么样?他会发疯,会失去理智,会犯错误。 而我要的,就是他犯错误。” 张德福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这是杀人啊……我做了三十年医生,救过的人成千上万,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救了成千上万的人,但你救得了那些被巨力集团毒死的村民吗?” 陈东反问, “你救得了那个被雷天泰逼死的环保局长吗?张院长,有时候救人,需要先杀几个人。” 张德福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药呢?用什么药?怎么操作?医院里每一瓶输液都有记录,每一支药剂都要登记,我……” 陈东冷笑了一声: “张院长,你是省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县医院干了二十年,从普通医生干到副院长。 你跟我说你没有渠道弄到药?这话你自己信吗?” 张德福沉默了。 他知道在陈东这种精明人面前,什么都瞒不过去。 这个年轻人能在检察院那种地方熬三年不被整死,还能翻身当上县委大秘, 靠的绝不是运气。 他的眼睛太毒了,毒到你在他面前撒谎,就像在CT机前说自己没病一样可笑。 “药的确有渠道可以拿。” 张德福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我一个大学同学,现在在省医药研究所搞新药研发。 他有一些渠道,可以在国外的黑市上,搞到一些国外没有上市的在研药, 这种药没有编号,是查不出来的。” 陈东看着他,又加了一把火: “张院长,你不是一直想当县医院的院长吗? 院长老周马上退休了,这个位置空出来,竞争的人不少。 但如果这件事办成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县医院院长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张德福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陈秘,这不是院长不院长的问题,这是……” “林书记也是这个意思。”陈东忽然压低声音,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张德福的身体猛地一震!林雪! 县委书记林雪! 如果这件事背后站着林雪,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一个秘书和一个副院长之间的私下交易,这是一场政治斗争的组成部分。 雷天泰和林雪之间的矛盾,全县体制内的人都看在眼里。 听说今天上午的会议上,雷天泰公开骂张耀威,反对环保整治,等于直接跟林雪撕破脸了。 如果林雪真的要动雷天泰,那她需要一个让雷天泰癫狂失去理智,然后犯错误的契机。 而雷路的死,就是这个契机。 难怪陈东刚才说,他就是要让雷天泰陷入失去独子痛不欲生的癫狂....... 这手段,好毒! 陈东没有再多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德福一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张院长,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电话。”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留下一室寂静。 张德福坐在办公桌后面,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白大褂贴在内衣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杯盖在杯沿上磕得叮当作响,茶水洒了一半在桌面上。 他放下杯子,双手撑着桌面,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第97章 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富贵险中求! 杀人! 这个词在张德福脑子里反复回荡,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张德福行医三十年,救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现在,有人要他杀人。而且是要他杀一个刚刚被他亲手做完手术的病人。 这简直是对他三十年职业生涯的最大讽刺。 但陈东说的那些话,又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巨力集团的皮革厂,他当然知道。 那些排到河里的污水,他当然知道。 沿岸村庄那些患癌的村民,他当然也见过。 有些病人被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浑身溃烂,散发着一股恶臭, 连止痛药都压不住他们的哀嚎。 他是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病的根源是什么。 他也知道,前任环保局长刘小军是怎么死的。 对外公布是坠楼身亡,但谁都心知肚明,那根本不是意外。 刘小军查巨力集团查了三个月,查出了大量证据,还没来得及上报,人就没了。 雷天泰在缙山经营了六年,手伸得到处都是。 公安局、检察院、环保局、国土局,哪个部门没有他的人? 谁敢动他的钱袋子,他就动谁的命根子。 张德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自己当年从省医科大学毕业的时候,意气风发,立志要做一名好医生,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二十年后,会有人找他商量杀人这件事。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你以为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到头来发现,自己不过是体制这台巨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你不转,别人会替你转。 你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更何况,陈东开出的条件是县医院院长的位置。 县医院院长,正科级,含权量极高。 每年几千万的营收,药品和设备采购的巨大话语权,全县几十万人的医疗资源调配权。 这个位置的吸引力,对任何一个在医疗系统干了二十年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更重要的是,陈东提到了林雪。 如果林雪真的在后面撑着,那他就不只是在为一个秘书办事,而是在为县委书记办事。 这个性质完全不同。 成功了,他就是功臣,院长位置板上钉钉。 失败了,也有林雪在前面顶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扛着! 富贵险中求! 张德福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翻到陈东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然后他想起那些浑身溃烂的村民,想起那个被逼死的前任环保局长刘小军, 想起雷路在病房里颐指气使的样子,想起雷天泰在全县大会上不可一世的嘴脸。 他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只有一个字:“好!”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 这两天里,缙山县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县长雷天泰的儿子雷路,在县中体育馆打篮球时被人弄断了手臂,住进了县医院。 这个消息在县城的大小圈子里传得很快。 有人幸灾乐祸,觉得雷家少爷平日里嚣张跋扈,这下遭报应了。 有人暗自叫好,觉得老天有眼,终于收了这祸害。 也有人忙着给雷家送礼慰问,想着趁这个机会攀上雷县长的关系。 但没有人想到,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张德福这两天几乎没有睡觉。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权衡利弊。 虽然已经答应了陈东,虽然已经决定富贵险中求, 但是,这毕竟是动手杀人, 是张德福第一次动手杀人,他没经验....... 药已经弄来了。 张德福盯着办公桌上那个没有标签的小玻璃瓶,像盯着一枚定时炸弹。 瓶子里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看起来和普通的生理盐水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他通过省医药研究所那个老同学弄来的。 对方说是国外黑市上的新品,尚未在任何国家获批上市, 国内现有的技术水平根本检测不出来。 它会让人在睡眠中安静地死去,没有任何痛苦,尸检结果只会显示“心源性猝死”。 张德福拿到药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把那个小瓶子放在桌上,盯着它看,像是在和自己的良心做最后的谈判。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医学院上的第一堂课,教授在黑板上写下希波克拉底誓言的第一条: “我愿尽我之能力与判断力之所及,恪守为病家谋福之信条。”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主刀手术时的紧张和激动, 想起那个被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车祸伤员家属跪在地上给他磕头的情景。 他也想起那些被巨力集团毒死的村民,想起那些浑身溃烂、在病床上哀嚎的病人,想起那个被逼死的环保局长刘小军。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时候,你必须用一只手去杀人,才能用另一只手去救人。 张德福拿起那个小瓶子,握在手心里。 冰凉的玻璃瓶身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块。 他把瓶子装进白大褂的口袋里,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张德福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推着一辆装有输液瓶的推车,走进了VIP病房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起。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斜长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味,这是医院特有的气味, 张德福闻了二十年,早已习以为常。 雷路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口有两个雷家安排的保镖。 两个人都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 看到张德福推着推车走过来,其中一个保镖伸手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 “换药!” 张德福的声音很平稳, “我是医院的副院长,也是你们雷总的主治医生,例行查房!” 保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胸前的工牌,确认是副院长本人,才让开道路。 ........ 第98章 雷路死了,雷家的香火断了! 张德福推门进去时,雷路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右手刷着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直播软件的画面,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主播正在嗲声嗲气地唱歌。 看到张德福进来,雷路头也没抬:“换药了?” “嗯,例行检查。”张德福的声音很平稳,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走到输液架前,看了一眼正在滴注的输液瓶——500ml生理盐水, 加了些抗生素和营养液, 还剩大半瓶。 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流进雷路的血管里,节奏均匀,像时钟的秒针。 张德福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他的操作。 他先假装检查输液管的接口,用身体挡住雷路的视线。 然后,他以极快的速度,从推车下层拿出那瓶事先准备好的、混有无色无味特殊药物的输液瓶,替换掉了原来的瓶子。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他拧紧接口,调节滴速,一切看起来和正常的换药流程没有任何区别。 “好了,你好好休息。”张德福说完,推着推车走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推着推车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封闭在那个狭小的金属空间里。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太阳穴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做了二十年医生,救过无数人的命。 但今天,他杀了一个人。或者说,他正在杀一个人。 那些药液此刻正在一滴一滴地流入雷路的血管,随着血液循环扩散到全身。 它们会悄无声息地作用于雷路的中枢神经系统,让他在睡梦中停止呼吸。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一盏灯油尽灯枯,自然而然地熄灭。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张德福睁开眼睛,推着推车走出电梯。 他穿过大厅,走过挂号处,走过药房,走过那些排队等候的病人和家属。 没有人注意到他,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箭已上弦,覆水难收。 雷路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监控录像显示,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雷路还在玩手机。 他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又给一个叫“小甜甜”的女主播刷了两艘火箭,然后在评论区发了句“明天出院了,带你出去玩”。 发完之后,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闭上眼睛。 八点四十五分,他的呼吸变得平缓,进入了深度睡眠。 八点四十七分,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护士发现异常是在八点五十分。她例行查房时,发现雷路的呼吸停止了。 她先是叫了两声:“雷公子?雷公子?”没有反应。她伸手去探鼻息,瞬间脸色煞白。 “来人啊!快来人!” 整个VIP病房区瞬间乱成一团。 值班医生冲进来,心肺复苏、肾上腺素注射、电击除颤……所有急救措施都用上了, 但雷路的心电图始终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 九点零五分,医生宣布抢救无效,临床死亡。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缙山县城炸开了。 雷天泰是九点一刻赶到医院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凌乱,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七八个县府办的人。 他冲进医院大厅时,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儿子呢?!”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惊得几个正在排队挂号的病人纷纷回头。 值班医生战战兢兢地迎上来:“雷县长,雷公子他……我们已经尽力了……” 雷天泰一把推开医生,冲进抢救室。 当他看到雷路那张苍白的、已经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时,他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小路……小路……” 他抱着儿子的头,声音从哽咽变成嚎啕大哭,然后又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哭声在抢救室里回荡,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听得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谁干的?!是谁干的?!” 没有人敢回答。 雷天泰猛地站起来,眼睛血红,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查!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我儿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没了! 而且我儿子只是骨折,只是外伤,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这里面一定有鬼!” 整个缙山县城,因为这个消息而震动。 雷路的死,成了缙山县最大的新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家茶余饭后都在说一个事情,雷路死了,雷家的香火断了! 不仅在本县,还上了处州市的新闻头条,甚至省城的媒体也转载了。 标题大同小异:《缙山县长之子医院猝死,家属质疑死因要求彻查》。 雷天泰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县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由局长陈建明亲自挂帅。 市局也派了法医下来协助尸检。医院的所有监控录像被调走, 所有当班的医护人员被逐一问询,所有药品和器械被抽样送检。 但一个星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尸检报告显示: 心源性猝死,未发现任何中毒迹象。 监控录像显示:雷路死亡前后,只有护士、主治医生也就是副院长张德福进出过病房, 没有可疑人员。 药品检测显示:所有输液瓶和药剂均符合国家标准,不含任何有毒物质。 雷天泰不接受这个结果。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调查报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把报告摔在地上,砸碎了桌上的茶杯,把办公室里的东西砸得稀巴烂。 “废物!全都是废物!”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儿子好好的,怎么就心源性猝死了?!你们查了一个星期,就给我这个结果?!” 没有人敢说话。 雷天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眼角有泪,但更多的是仇恨。他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失去了雷家的香火。 这种痛苦,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扭曲了。 “继续查。”他睁开眼睛,声音冷得像冰,“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第99章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做,我们一起扛! 在这一周里,陈东表现得非常低调。 他没有参与任何关于雷路之死的讨论,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件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异常。 每天按时上下班,给林雪泡茶、整理文件、安排行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雷路的死,他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可惜了”,然后就不再接话。 没有人怀疑他。 在外人看来,陈东和雷路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一个是县委大秘,一个是县长公子,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 但陈东心里清楚,风暴还没有结束。 雷天泰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失去了独子的男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又是新的一天。 林雪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她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陈东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进来,放在她右手边:“林书记,茶好了。” 林雪没有动。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陈东,你坐下。” 陈东依言在对面坐下。 他注意到林雪的表情有些异样,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捉摸的神色。 “雷路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太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陈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那个标准的、职业的微笑:“林书记,您说什么?” 林雪看着他,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而冰冷: “别装了。你那天晚上在球场上弄断了他的手,然后他死在医院里。 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是。”他说,“我做的。” 林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为什么?”她问。 “因为他是雷天泰的儿子。” 陈东说, “因为雷天泰是缙山的毒瘤。 因为我需要一个契机,让雷天泰失去理智,露出破绽。” 林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冒了多大的风险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被查出来,你会被判死刑的。” “我知道。”陈东说,“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林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东。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我吧?”她问,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陈东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雪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以后有事情,不要一个人去做。”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我们一起扛。” 陈东愣住了。 他看着林雪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谢谢您,林书记。”他说,声音有些发涩。 林雪擦了擦眼角,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那个张德福,为什么愿意帮你?” 陈东如实回答:“我答应他,事成之后,帮他当上县医院的院长。” 林雪点了点头,没有责怪他擅自许诺: “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县医院的院长是要给他的。我会想办法落实。” 陈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与此同时,雷天泰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他不再按时上班,不再主持会议,不再批阅文件。 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要么发呆,要么摔东西,要么对着电话怒吼。 他的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他没有放弃调查。 他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甚至不惜花重金从省城请来了私家侦探。 他发誓,一定要找出害死儿子的凶手。 而在这个时候,张耀威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经过近半个月的调查取证,环保局调查组已经掌握了巨力集团违法排污的确凿证据。 包括偷排工业废水的管道走向、污染物浓度检测报告、以及几名知情员工的证词录音。 这些证据,足以让巨力集团停产整顿,甚至可以追究刑事责任。 张耀威把材料整理好,送到了陈东手上。 与此同时,陈建明那边也传来了更大的好消息。 白云宾馆那个案子,经过公安督查和刑侦部门的联合深挖,已经不只是最初那点嫖娼吸毒赌博的事了。 卢剑、刘伟、赵鹏飞这帮人被关进去之后,一开始还嘴硬,摆出一副“我是反贪局长我怕谁”的架势。 结果督查大队的人把执法记录仪往桌上一拍,把尿检阳性报告往他们面前一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帮人的心理防线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全塌了。 人一旦进了那个环境,失去了对外界的掌控权,心态就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卢剑第一个扛不住,交代了他在白云宾馆多次组织聚众吸毒的事实。 刘伟紧随其后,把检察院反贪局这些年如何在办案过程中借着调查的名义, 对一些民营企业家进行恐吓勒索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 这帮反贪局的人,办案子是假,捞钱是真。 他们专门挑那些有些灰色地带业务的老板下手, 先以“涉嫌行贿”的名义把人抓到白云宾馆, 关在审讯室里用强光灯烤着,不给喝水不让睡觉,然后暗示对方“拿钱消灾”。 少则十万,多则上百万,交了钱的,关几天就放了; 不交钱的,就变着法子整你,直到你倾家荡产为止。 更让陈东感到振奋的是,刘伟为了立功减刑,还交代了几条更重磅的线索。 他供出了几名县领导收受巨力集团贿赂的具体细节, 包括某位副县长在巨力集团项目审批中大开绿灯、某位住建局长在工程验收中弄虚作假、以及某位财政局副局长帮助巨力集团套取专项资金的内幕。 当然,雷天泰在检察院安插的最大狗子,检察长王刚,自然而然的也牵涉到了其中。 这些线索,每一条都足以在缙山政坛引发一场大地震。 陈建明把这些材料整理成卷宗,连夜送到了陈东手上。 第100章 公安、环保两条线都有大惊喜! 卷宗厚得像一本新华字典, 里面不仅有详细的讯问笔录,还有银行转账记录、房产过户证明、以及几段偷拍的视频资料。 证据链完整得让人后背发凉。 陈东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摊着两份材料。 左手边是张耀威送来的环保调查卷宗,右手边是陈建明送来的反贪局受贿渎职线索汇总。 陈东先翻开环保卷宗,一份一份地仔细看过去。 这份卷宗的厚度超出了他的预期,足足有五公分厚,装订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专业范儿。 张耀威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不像是在搞环保突击检查,倒像是在办刑事大案。 第一份是《巨力集团地下排污管网勘测图》。 图纸绘制得极为精细,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不同时期的管道走向。 那条主线像一条毒蛇一样,从巨力集团的生产车间地下蜿蜒而出, 避开市政污水管网,一路向南,最终在距离厂区三公里外的好溪河床下方钻出, 直接将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排入河道。 更阴险的是,图纸上清晰地标出, 这条暗管沿途经过了黄村、七里村和下游的溪南村, 这三个村庄的地下水系早已被这条管道渗透污染。 第二份材料是《巨力集团周边大气及水体质控检测分析报告》。 陈东的目光在几组触目惊心的红色数据上停留了许久。 废水样本中的六价铬含量超标四十七倍,镉超标三十三倍,苯系物更是超标高达一百二十倍。 而在针对城关镇黄村和七里村的空气采样分析中, 硫化氢和氨气的日均浓度分别超出国家二级标准八倍和十一倍, 空气中还检测出了强致癌物二恶英,其浓度是工业区标准的十五倍以上。 旁边的备注栏里,张耀威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黄村、七里村近五年肺癌及呼吸道疾病发病率较毗邻乡镇高出百分之三百, 且呈低龄化趋势,疑似环境致癌。” 第三份材料是一份长达三十页的证人证言汇编,附带三张光盘。 陈东点开其中一个音频文件, 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紧张但语气坚定的男声, 经辨认正是巨力集团负责污水处理的中控室主任。 “……领导让我们白天开环保设备做做样子,应付检查。 到了晚上十一点以后,就把排污阀门全开,把处理到一半的废水直接排到好溪去。 至于那个废气收集塔,早就坏了,上面不让修, 说修一次要花钱,直接把烟囱的阀门焊死,让有毒气体直接排到天上……” 录音里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应该是那位主任在展示内部的排班记录和维修申请单。 陈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份材料太扎实了,扎实到近乎完美。 水污染的证据链条完整,大气污染的罪证更是直指巨力集团对周边居民健康的长期侵害。 特别是黄村和七里村那些莫名患上怪病的村民,这份报告给了他们一个迟到的说法。 ....... 然后陈东合上环保卷宗,翻开陈建明送来的那份材料。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雷天泰这棵大树,表面上枝繁叶茂,实际上根已经烂透了。 这些材料如果全部移交给纪委,别说雷天泰了,整个缙山至少有一半的科级以上干部要进去喝茶。 陈东看完两份材料,把它们并排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满足,也带着一种即将收网的笃定。 雷天泰,你的死期到了....... 这天下午, 陈东把两份卷宗放在林雪办公桌上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咚”的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像是两块实心砖头砸在了红木桌面上。 左手边是张耀威送来的环保调查卷宗,厚达五公分,装订齐整, 封面上印着“缙环调〔2010〕12号”的字样,右下角盖着环保局鲜红的公章。 右手边是陈建明送来的反贪局受贿渎职线索汇总,厚度不相上下, 封面贴着“机密”字样的红色标签,封口处还贴着一张密封条,上面签着陈建明的名字和日期。 林雪的目光在两份卷宗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秒钟, 像是在掂量它们的重量, 不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政治上的分量。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龙井,然后放下杯子,伸手先翻开了环保卷宗。 一页一页,看得极慢。 陈东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他没有催促,没有解释,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知道,林雪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材料的内容,也需要时间来做出那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水泥路面。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嗒,嗒,嗒,把时间切割成均匀的碎片。 林雪翻到那份《巨力集团周边大气及水体质控检测分析报告》时, 手指在“二恶英浓度超标十五倍”那一行数据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陈东注意到,她握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指甲陷进纸面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那份《黄村、七里村居民健康调查报告》时,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报告中列举的数据触目惊心: 黄村近五年确诊恶性肿瘤患者共计四十七例, 占全村总人口的百分之三点二,是全县平均水平的六倍; 七里村更严重,确诊五十三例,占比百分之三点八,其中三十五岁以下患者占了将近四分之一。 报告附了一张表格,详细列出了每位患者的姓名、年龄、诊断时间和居住位置, 并用红笔在地图上标注出了密集发病区域, 那些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巨力集团排污管道的下游沿线,像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色珍珠。 林雪合上环保卷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目光里多了一层水光,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层水光逼了回去。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拿起公安送来的那份材料,撕开封条,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份材料的阅读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刘伟和卢剑的讯问笔录写得很有条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方式,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有些关键段落还用荧光笔做了标记。 林雪看到刘伟供出的那几条涉及雷天泰本人的线索时, 目光明显亮了一下,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露出破绽....... 第101章 一定还有更肮脏的东西!继续挖! 陈东依然安静地站着,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过了大约三分钟,林雪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材料,太扎实了。 扎实到……上面那些想保雷天泰的人,看了这些东西,也不敢再保他了。” 陈东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水污染、大气污染、受贿线索、渎职线索,四条线交叉印证,证据链完整。 就算雷天泰在市里有靠山,面对这样的铁证,也只能弃车保帅。” 林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东,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是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压到行政中心的楼顶上。 远处的山峦在雾霾中若隐若现,轮廓模糊得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沉默了片刻,她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手术刀: “但是,还不够。” 陈东愣了一下:“林书记,您的意思是……” “雷天泰在缙山作威作福了六年。” 林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他手底下的巨力集团,明面上是民营企业,暗地里是涉黑组织。 这个在缙山是公开的秘密。 六年时间,他不可能只做了眼前这些事。 一定还有更肮脏的东西,没有被挖出来。”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他知道林雪说得对。巨力集团能在缙山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光靠环保违法和受贿是不够的。 一定还有更深的根系,更黑的底色,更见不得光的勾当。 “林书记说得对。” 陈东开口了,语气沉稳而笃定, “我是宁大法学专业出身,又在缙山检察院待了三年。 以我对这类案件的了解,雷天泰和巨力集团的犯罪链条,绝不仅仅是环保违法和受贿那么简单。 涉黑、暴力催债、非法占地、强迫交易,甚至可能涉及命案。 前任环保局长刘小军的死,就很可疑。” 林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道: “我决定,成立县委牵头的巨力集团调查组。 纪委、公安、司法局、法院,四个部门抽调骨干人员参加。 纪委书记方志明任组长,陈建明、张耀威任副组长。” 她顿了顿,看着陈东的眼睛,加重了语气:“你,陈东,任执行副组长。” 陈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执行副组长。这个职位听起来只是个“副手”,但在实际操作中,意味着他是调查组的一线指挥者。 方志明是纪委书记,身份敏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陈建明和张耀威虽然是副组长,但各自有本职工作要兼顾。 真正负责统筹协调、推动案件进展的,就是他这个执行副组长。 换句话说,林雪把调查巨力集团的指挥权,交到了他手里。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更是一把双刃剑, 办好了,功成名就;办砸了,万劫不复。 “林书记,我……”陈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发干。 林雪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局面是你打出来的,那就由你一打到底。 这仗打好了,我给你记功! 会好好奖励你!” 陈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林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林雪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水已经彻底凉了,但她没有在意,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然后放下杯子。 陈东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问道: “林书记,那……到时候您准备怎么奖励我?!” 林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陈东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瞬间就明白了这家伙问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她放下茶杯,故作镇定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嗔怪: “先拿出成绩再说!” 陈东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他没有继续逗她,而是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那我先去准备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林雪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混蛋……” 但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 调查组成立的第二天,县委的红头文件就下发了。 文件标题是《关于成立巨力集团相关问题联合调查组的通知》, 落款是中共缙山县委办公室,编号缙委办发〔2010〕87号。 文件明确规定了调查组的组成人员和职责范围, 组长是县纪委书记方志明,副组长陈建明、张耀威,执行副组长陈东。 成员名单列了长长一串,涵盖了纪委、公安、司法局、法院、环保局等多个部门的业务骨干,共计二十三人。 这份文件在缙山体制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调查组的规格之高、阵容之强,在缙山历史上是罕见的。 纪委书记亲自挂帅,公安局长和环保局长担任副组长, 而执行副组长竟然是县委书记的联络员! 这释放了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林雪要对巨力集团动真格的了。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观望,有人开始偷偷清理自己的抽屉。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东彻底进入了拼命三郎的阶段。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调查组办公室,晚上十二点以后才离开。 中间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午饭和晚饭都是在办公室里对付的,要么是盒饭,要么是泡面。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卷宗和材料,电脑屏幕上永远开着十几个窗口,手机响个不停....... 第102章 都想和陈东汇报工作 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行政中心四楼东侧的一间大会议室里。 会议室原本是用来开常委扩大会议的,能容纳四五十个人, 现在被改造成了调查组的作战指挥部。 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图表和线索分析图,白板上写满了人名、地名和时间节点, 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画着各种箭头和连线,看起来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陈建明和张耀威两位老哥哥,和陈东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自然也是尽心尽力配合。 陈建明亲自带队,对巨力集团涉及的暴力犯罪线索进行梳理。 他从刑侦大队抽调了五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分成两组, 一组负责排查巨力集团历年来的暴力讨债、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案件, 另一组负责重新调查前任环保局长刘小军的死亡案。 “老弟,”陈建明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陈东,压低声音说, “刘小军的案子,我让人重新翻了一遍当年的卷宗。有些细节,不对劲。” “怎么说?”陈东问。 “当年定性是自杀,理由是抑郁症。” 陈建明皱着眉头, “但刘小军的家属坚称他没有任何精神病史,而且出事前两天还在跟同事讨论工作, 精神状态很正常。 更蹊跷的是,刘小军坠楼那天,白云宾馆的监控录像‘恰好’坏了两个小时。” 陈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你觉得是他杀?” “不好说。” 陈建明摇了摇头, “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水。 我已经让人去查当天值班的保安和前台服务员了,希望能找到一些当年的知情人。” 张耀威那边也没闲着。他带领环保局的监测人员, 对巨力集团周边的黄村、七里村等地进行了第二轮更深入的采样检测。 这一次,他们不仅检测了水和空气,还对土壤进行了采样, 发现土壤中的重金属含量同样严重超标,部分地块已经不适合耕种。 “老弟,” 张耀威有一次在电话里跟陈东汇报,声音里带着愤怒, “黄村那边有几块地,镉含量超标了二十倍。 种出来的水稻,镉含量是国家标准的八倍。 老百姓吃了这种米,等于慢性自杀。”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能追溯到巨力集团的责任吗?” “能。” 张耀威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的采样点分布图显示,污染最严重的区域,正好位于巨力集团排污管道的下游。 而且我们在地下水流向上做了同位素示踪分析, 污染源指向巨力集团的厂区,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好。”陈东说, “把这些数据做成可视化图表,配上照片和视频,我要拿去给林书记看。” 调查组的工作进展很快。 不到两周时间,就初步掌握了巨力集团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强迫交易、寻衅滋事等多条犯罪线索。 三条线索都指向了巨力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雷天泰的妻弟,一个叫马文斌的人。 马文斌,四十二岁,缙山本地人,初中文化。 早年靠收保护费起家,后来搭上了姐夫雷天泰的关系,承包了巨力集团的物流运输业务,逐渐做大。 十年前,雷天泰把巨力集团的实际经营权交给了马文斌,自己退居幕后。 从此,马文斌就成了巨力集团的“影子掌门人”。 陈东把这些线索整理成报告,每周向林雪汇报一次。 林雪对他的工作进度表示满意,但每次汇报结束时,都会叮嘱一句: “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 陈东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有一天晚上,陈东加班到凌晨一点,正趴在桌上打盹,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来一看,是林雪发来的微信消息:“还在办公室?” 陈东揉了揉眼睛,回复:“刚准备走。林书记还没休息?” “睡不着。”林雪回复,“在想案子的事。” 陈东想了想,回复:“林书记,案子的事急不来。您早点休息,身体要紧。” 过了一会儿,林雪回复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补了一条:“你也早点回去。” 陈东看着那两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又过了几天。 这天下午,陈东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关于巨力集团土地问题的调查报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王振海。 王振海,县城派出所副所长,四十岁,在公安系统干了将近二十年, 是个老资格的基层民警。之前在白云宾馆查获检察院反贪局那帮人的行动,就是他带队的。 那次行动让陈东注意到了这个人, 做事果断,有原则,不是那种会被雷天泰收买的人。消息内容是:“陈秘,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顺便汇报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陈东看完,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条微信。 这一次是陈阳勇。 二十五岁,公安局办公室的民警,陈建明的联络员兼司机。 小伙子做事勤快,嘴巴严实,陈建明对他评价很高。 “陈秘,晚上方便吗?想请您吃个便饭,有些想法想跟您交流一下。”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进来了。 孙涛,环保局大气环境科副科长,二十五岁,陈东的高中同学。 这次调查组能顺利拿到巨力集团大气污染的证据,孙涛功不可没。 “东哥,晚上有空没?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想跟你聊聊。” 第四条消息来自朱晓明,县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副主任,二十五岁,年轻有为,是纪委系统里公认的业务骨干。 这次被抽调到调查组,主要负责对雷天泰及其关联人员的违纪线索进行核查。 “陈秘,晚上能否赏光一起吃个饭?有些工作上的想法想向您请教。” 陈东看着手机屏幕上这四条几乎同时到达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四个人,四个部门,同一天晚上约他吃饭。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都想向他靠拢。 陈东靠在椅背上,思索了片刻。 这四个人,都是专案组的骨干成员,之前他都认识,也都打过交道。 王振海的忠诚和能力已经在白云宾馆的行动中得到验证, 陈阳勇是陈建明的人,孙涛是他自己的老同学,朱晓明是纪委系统的后起之秀。 四个人都不是雷天泰那边的人,都是死心塌地想跟着他干活的...... 第103章 有人帮着结账了 陈东觉得,自己的确需要在各个部门培养自己的势力。 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帮助林雪推进工作,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在体制内混,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 你需要有一帮信得过的人,在你需要的时候能顶上去,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能拉你一把。 他想了想,然后给四个人分别回复了同一条消息: “今晚六点半,香溢酒店二楼牡丹厅,我请客。” 回复完之后,他又给香溢酒店的前台打了个电话,订了一个包间。 傍晚六点二十分,陈东提前十分钟到了香溢酒店。 他刚在牡丹厅坐下,王振海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开会的。 “陈秘,您太客气了,怎么能让您请客呢?”王振海一进门就连连摆手,“应该是我请您才对。” 陈东站起来,笑着和他握了握手:“王所长,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坐,坐。” 紧接着,陈阳勇、孙涛和朱晓明也陆续到了。 四个人看到陈东竟然真的在包间里等着他们,而且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都有些意外。 “陈秘,这……”陈阳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本来是想请您吃饭的,怎么反倒让您破费了?” 孙涛也附和道:“是啊东哥,你这太见外了。” 朱晓明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几分意外和感动。 陈东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都别站着了,坐吧。 今天我请客,一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在调查组里的辛苦付出, 二是想跟大家好好聊聊,增进一下感情。”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意外,也有一种被重视的满足感。 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他们太清楚了。 领导请你吃饭,和你想请领导吃饭,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意味着领导把你当自己人,后者意味着你在向领导表忠心。 而陈东主动请他们吃饭,这个举动本身就传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认可他们,他愿意接纳他们。 陈东是林雪书记的大秘,是书记当前最为倚重的红人, 这点从陈东能担任这个执行副组长就能看出来。 很快,陈东就能被提拔为副科,然后只要林雪不倒,陈东两年内搞到正科, 六到八年内搞到副处,都是轻轻松松的。 而且如果林雪今后被进一步提拔重用,陈东也会随之水涨船高,提拔速度加快。 陈东愿意接纳他们,等于是抱上了一棵超级大粗腿。 怎能让人不激动! 王振海第一个端起酒杯,站起来,声音有些发哽: “陈秘,啥也不说了。 我老王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 像您这样年轻有为、又懂得体恤下属的领导,我是头一回见。 这杯酒,我敬您!” 他说完,一仰脖,把满满一杯白酒干了。 陈东也端起杯子,陪了一杯。 陈阳勇第二个站起来,眼圈有些发红: “陈秘,我之前在局办公室干了三年,一直都是跑腿打杂的。 自从跟了您之后,我才觉得自己干的事情有意义。 您放心,以后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不含糊!” 孙涛第三个开口,他和陈东是老同学,说话就没那么拘谨了,但语气同样真诚: “东哥,咱们是老同学,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 反正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句话,我随叫随到。” 朱晓明最后一个说话。 他是纪委的人,性格相对内向一些,但此刻也明显被气氛感染了。 他端起酒杯,看着陈东,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陈秘,我在纪委干了三年,见过太多被腐蚀的干部。 像您这样干干净净做事、踏踏实实做人的人,我愿意跟着您干。” 陈东看着眼前这四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秘书了。 他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 虽然这支队伍现在还很小,只有四个人, 但陈东相信,只要用心经营,总有一天,它会成长为一支能改变缙山格局的力量。 “好。”陈东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大家看得起我陈东,那我也不说那些虚的了。 以后大家一起干,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杯!” 五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个人聊得很投机,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理想。 王振海讲了他当年在刑侦队办过的一个大案, 陈阳勇讲了他在公安局办公室遇到的各种奇葩事, 孙涛讲了环保局那些年跟巨力集团斗智斗勇的经历, 朱晓明则讲了一些纪委办案的内幕。 陈东听得很认真,不时插几句话,引导话题往更深的方向发展。 他需要了解这四个人的性格特点、工作能力和忠诚度,以便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好地分配任务。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半。 陈东看了看手表,觉得差不多了,便站起来,对几个人说: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还要上班,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几个人纷纷站起来,表示感谢。陈东走到前台,准备结账。 “您好,请问牡丹厅的账单是多少?”陈东掏出钱包,对前台的服务员说。 服务员查了一下电脑,然后抬起头,微笑着对他说: “先生,牡丹厅的账单已经有人帮您结过了。” 陈东愣了一下:“结过了?谁结的?” “对方没有留下姓名,只说姓张。” 服务员说, “是一位中年男士,大概一个小时前过来的,问了您的包间号,然后就把账结了。” 陈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姓张?中年男士?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里面,姓张的有哪些。 张耀威?不可能,他今晚在局里加班。 难道是张德福? 等等,张德福! 这个太有可能了,就是他了! 第104章 起不了床直接请半天假 陈东想起来了,昨天县委刚刚下发了一份人事任命文件, 县人民医院院长周国平正式退休,副院长张德福接任院长职务。 这个任命,是林雪亲自批示的,算是兑现了她之前的承诺。 如果张德福今天刚好也在香溢酒店吃饭,看到自己在这里,顺手把账结了,那倒也说得通。 但这个张德福,也太会来事了吧? 陈东心里暗暗感叹。 这个张德福,从第一次请他吃饭,到后来帮他办事,再到今天主动帮他结账,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又能让人感受到他的诚意。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家伙关键时候真的下得去手,狠得下心! 这种人,在体制内混,想不发达都难。 陈东摇了摇头,把钱包收起来,转身走出了酒店。 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张德福发了一条短信:“张院长,今晚的饭钱,谢了。改天我回请你。” 短信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过来了:“陈秘太客气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忙您的,有空常联系!” 陈东看着那条回复,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家的方向走去。 陈东带着几分酒意,掏出钥匙,打开了翠竹小区302室的家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米白色的沙发上,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温馨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是他常用的那款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柳依然没有睡。 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着粉色的唇膏。 睡衣的领口开得不低不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她双腿并拢,微微侧着,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看到陈东进来,她立刻站起来,迎上前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在厨房里温着呢。” 陈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自从雷路死后,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柳依然比以前更老实了。 虽然之前已经变得温柔了,但是最近变得更加温柔,更加体贴了, 如果陈东不是亲眼见证了绿帽一刻, 柳依然现在的表现,绝对堪比岛国那边最温顺的女人。 但陈东心里清楚,这种转变,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恐惧。 雷路的死,让她意识到了权力的可怕。 她终于明白,那个被她戴了绿帽子的男人,现在不仅仅是前途无量的县委大秘、青年才俊, 更是一个能杀人、敢杀人的狠角色。 她害怕了,所以她开始讨好他。 陈东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径直朝卫生间走去:“我先洗个澡。” 然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花洒。 热水哗哗地流下来,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里的影像。 但是陈东刚脱完衣服,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柳依然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裙,站在门口,双手绞在一起,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陈东皱了皱眉:“你进来干什么?” 柳依然没有抬头,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陈东关掉花洒,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她:“说吧。” 柳依然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今天……张院长找我谈话了。”她的声音有些发哽, “他说,从明天开始,我就是县医院的护士长了。” 陈东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柳依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如果不是你,张院长不可能提拔我。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陈东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东,我以前真的是瞎了狗眼,才会和雷路搞在一起。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一个多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就想抽自己耳光。”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东:“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服侍你。 我发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我会做一个好妻子,好好照顾你,好好爱你。” 陈东看着她,一言不发。 这些话,自从当了县委一秘之后,陈东已经听了很多次了。 他看着柳依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她那双充满悔恨和乞求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柳依然说的这些话,未必全是假的。 她是真的害怕了,也是真的后悔了。 但这种后悔,是因为爱吗? 不是。是因为权力,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离开陈东,她什么都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他没有拆穿她。 他盯着柳依然看了很久,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移动,扫过她修长的脖颈,扫过她精致的锁骨,扫过那件薄薄的睡裙下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这一个多月来高强度工作积累的压力需要释放,也许是内心深处那股被压抑了很久的征服欲在作祟, 陈东忽然感觉有一股热血冲上了脑门。 好女人要珍惜,坏女人不能浪费。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柳依然抱了起来。 柳依然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陈东抱着她,大步走出卫生间,走进卧室,把她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柳依然陷在被褥里,头发散开,睡裙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陈东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不是说要好好服侍我吗?今天晚上,看你表现了。” 柳依然低下头,脸颊红得像火烧一样,声音细若蚊蝇:“嗯……” 那一夜,大战到天亮。 陈东把心里面那顶绿帽带来的愤怒和屈辱,狠狠地发泄在了柳依然身上。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士,一次又一次地冲锋,直到筋疲力尽。 柳依然则像一个顺从的俘虏,承受着他所有的狂暴和野蛮。 她没有反抗,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宣泄着所有的情绪。 天亮的时候,陈东终于停了下来,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柳依然趴在他身边,浑身酸软,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看着陈东那张熟睡的脸,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眉毛,然后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东准时醒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柳依然,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然后出门上班。 柳依然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 她尝试着起床,结果发现双腿酸软得根本站不住,腰部也疼得厉害,只好又躺了回去。 她拿起手机,给护士长打了个电话,请了半天假。 而陈东,则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了调查组的办公室里,继续投入到对巨力集团的调查工作中。 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那场狂风暴雨,从未发生过。 第105章 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上午十点,行政中心四楼,巨力集团调查组临时办公室。 陈东正伏案审阅陈建明送来的关于“刘小军坠楼案”重启调查的笔录。 卷宗摊开在桌面上,里面夹着几张现场照片,拍摄的是白云宾馆楼下那片水泥地,当年刘小军就是从六楼那个窗户坠落的。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卷起,但画面依然清晰, 地面上用白色粉笔画着一个人形轮廓,轮廓边缘有一滩暗褐色的痕迹, 经过几个月的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斑块。 办公室的白板上贴满了巨力集团的股权穿透图和涉黑线索分析图。 股权图用不同颜色的磁钉标注着各个关联公司,红线蓝线交错纵横,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蜘蛛网。 最上方那张A4纸上写着几个大字:“谁是马文斌?”, 然后下面有一行备注,“雷天泰的妻弟,巨力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一个在缙山呼风唤雨却从不抛头露面的神秘人物。” 桌上的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样,散发着油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陈东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一个习惯, 想事情的时候夹根烟,不点,就那么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既能提神,又不会让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林雪说过好几次,不喜欢闻烟味。 他正看到笔录中一个关键细节, 刘小军坠楼那天,白云宾馆的值班保安声称自己“恰好在巡逻”,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入刘小军的房间。 但这个保安在事发后第三天就辞职了,去向不明。 陈东用红笔在这段话下面画了一条线,在旁边批注:“此人现在何处?需找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敲门的人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打扰。 “进。”陈东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年轻女孩探进半个身子。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清秀,扎着一个低马尾,脸上带着一种刚入职场的拘谨和怯懦。 她是周蔚然,综合一科的科员,去年刚通过省考进入县委办的大学毕业生,陈东的手下。 几个月前的周末,陈东带着综合一科的全体干部去黄村鱼塘钓鱼,周蔚然也在, 这个小美女给陈东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陈科……不对,陈秘。” 周蔚然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马主任刚才打电话到科室座机了,说让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有‘紧要工作安排’。” 陈东抬起头,放下笔:“马洪涛?” “嗯。” 周蔚然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躲闪, “我说您在调查组指挥办案走不开,他……他火气挺大,让我过去听指令。” 陈东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马洪涛,县委办分管业务科室的副主任,副科级,四十五岁。 此人在缙山体制内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马王爷”。 不是因为他本事大,而是因为他脾气大,架子大,特别喜欢在下属面前耍威风。 据说他当副主任这几年,综合一科、二科、三科的干部被他骂哭的不下两位数,被他以各种理由穿小鞋的更是不计其数。 陈东对这个人的印象很差。 差的不是因为他官僚,在体制内混,谁还没点官僚气? 差的是他那股子欺下媚上的劲儿, 见了领导点头哈腰像条哈巴狗,见了下属横眉竖眼像只藏獒。 而且此人还有一个更恶劣的习惯,就是对年轻女干部动手动脚。 那种“不经意”的拍肩膀、“关心”的摸头发、“鼓励”的揽肩膀, 在县委办内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没人敢说而已。 据说私下里,是有几个年轻女干部被马洪涛爬了床的, 已婚少妇和未婚姑娘都有。 陈东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零三分。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马洪涛今天喊他去,能有什么“紧要工作安排”? 无非是上周自己驳回了他往调查组塞人的提议,他觉得丢了面子,想在琐碎事务上找补回来,拿自己当软柿子捏。 这种套路,陈东在检察院那三年见得多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给他脸,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你越不把他当回事,他反而越要找你麻烦,想方设法证明自己还是有“权威”的。 可惜,马洪涛搞错了一件事。 陈东现在是林雪亲自点的调查组执行副组长,虽然编制还在综合一科,但实际工作已经向县委直接负责。 马洪涛一个分管副主任,在行政序列上确实能管到他,但那是理论上。 在实际操作中,一个正股级的秘书和一个副科级的副主任之间的权力博弈,看的不是级别,是背后的靠山和手上的筹码。 马洪涛有什么? 一个雷天泰阵营边缘人物的身份,一个分管后勤接待的闲差,还有一堆被他在背后骂了无数遍的属下。 陈东有什么? 林雪的绝对信任,调查组的实际指挥权,还有公安、环保两条线上正在收网的铁证。 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第106章 你穿个裙子给谁看? 但陈东也知道,在体制内混,规矩还是要讲的。 马洪涛毕竟是分管副主任,如果他公然抗命不去,传到外面去,就成了“陈东仗着林书记的宠信目中无人”。 这种话好说不好听,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 调查组正在攻坚阶段,任何负面舆论都可能被雷天泰那边的人利用。 所以,得去,但不能按他的套路去。 陈东合上笔录,语气平淡地对周蔚然说: “你去吧,就说我正在处理调查组的紧急文件,半小时后过去。 如果他急,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周蔚然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的,陈秘。” 她转身要走,陈东又叫住了她:“蔚然。” “嗯?”周蔚然回过头。 “他要是说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陈东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 “回来告诉我,我来处理。” 周蔚然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又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靠在椅背上,手指间那根没点的烟转了半圈。 在缙山体制内,马洪涛这类人最擅长“越级管理”与“琐事霸权”。 管不了你陈涛这个县委大秘、林书记面前的红人,还管不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权力的快感往往来源于对更弱势者的碾压,像阴沟里的苔藓,见点光就想攀附成参天大树。 但今天,这棵树的根,可能要被人刨了。 周蔚然走进马洪涛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她在综合一科干了三个月,虽然时间不长,但马洪涛的“威名”她已经领教过不止一次了。 上一次是因为一份文件的排版格式不符合他的要求,她被叫到办公室训了整整四十分钟, 从“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不认真”一直骂到“你们这些选调生就是眼高手低”。 那一次她忍住了,没哭,但回到工位上之后,手抖得连键盘都敲不了。 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了。 马洪涛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门大敞着。 这是他的习惯, 训人的时候从来不关门,为的就是让走廊里路过的人都能听见,以此彰显他的“威严”。 办公室不大,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报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混合着汗味和发胶的味道,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独特气息。 马洪涛本人正以一种标准的“葛优躺”姿势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今年五十二岁,秃顶,微胖,衬衫领口有一圈明显的油光, 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吃饱的癞蛤蟆。 看到进来的是周蔚然而不是陈东,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东呢?”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戳,嗓门拔高八度,故意让门外走廊的科员都能听见, “我不是让你叫他来吗?你一个人来有什么用?你能替他做主吗?” 周蔚然站在门口,双手绞在一起,声音有些发颤: “马主任,陈秘说他在调查组那边有紧急文件要处理,要半小时后才能过来。 他说如果您急的话,可以打林书记值班室找他——” “打林书记值班室找他?” 马洪涛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陈东架子大啊!调查组执行副组长? 甭管在外面什么名头, 哼,在县委办他还是综合一科的科长, 是我马洪涛的兵! 我是分管副主任,喊他商量工作,他推三阻四? 他是觉得林书记器重他,这缙山的天就变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细小的水雾。 周蔚然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的小树苗,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 “你个小丫头片子, 回去告诉他,规矩是老的,牙齿是硬的, 别仗着跟了女书记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马洪涛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周蔚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有你,综合一科的科员,连个科长都喊不动,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这季度考核表我看着办!” 他说着,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拍周蔚然的肩膀, 名义上是“安抚”,实际上是揩油试探。 周蔚然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马洪涛。 “你躲什么躲?”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抖动, “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个眼高于顶,穿个裙子给谁看? 在县委办,服从是天职! 再躲?信不信我让你去档案室扫一年地?” 周蔚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马主任,我……” “你什么你?滚出去!”马洪涛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 “让陈东自己来见我!我倒要看看,他能在我面前摆多大的谱!” 周蔚然咬着嘴唇,转身跑了出去。 她没有回综合一科的办公室,而是跑进了楼梯间,靠在墙上,捂着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渍。 她哭得很克制,不敢出声,怕被别人听见,但肩膀在剧烈地抖动,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 她哭了大概有两分钟,才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走回四楼的调查组办公室。 陈东看到她红着眼眶走进来,手里的钢笔“咔”一声扣在了桌上。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已经沉了下去。 周蔚然站在他面前,话没说通顺,先掉了几滴眼泪。 她断断续续地把马洪涛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说到“穿个裙子给谁看”和“去档案室扫一年地”的时候,声音又开始发颤....... 第107章 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 陈东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蔚然注意到,他握着钢笔的那只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然后,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笑。 “蔚然,别哭。” 陈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而坚定, “擦干净脸,去茶水间洗把脸,该写材料写材料。这事儿,我来处理。” 周蔚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神色:“陈秘,您要去……” “在体制内,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陈东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今天这眼泪,算我记他马洪涛账上一笔。” 周蔚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东等她走后,整理了一下衣领,没有拿任何笔记本,只身走向三楼。 不带把柄,不留记录。 他要做的,不是去和马洪涛吵架,而是去演一出戏。 一出让马洪涛彻底失态的戏。 他走到三楼,推开马洪涛办公室的门。门没关严,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马洪涛正翘着腿翻一份《缙山日报》,余光瞥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陈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摔,先发制人: “陈科长挺忙啊?我喊你来谈工作,还得预约? 调查组那是林书记给的临时差事,别忘了你编制还在综合一科,归我分管! 上下级规矩懂不懂?” 陈东站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视马洪涛的眉心, 不卑不亢,不回避也不挑衅。 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马主任,您喊我来,是关于巨力集团调查组需要综合一科配合的文书归档工作? 如果是这个,我带了初步方案,您可以指示。 如果不是,我现在调查组正梳理刘小军坠楼案的异地证人复核, 林书记早上有交代,本周五前必须出阶段性报告,离岗超半小时需向她报备。 您这边如果是琐事,能否等我下午调度完公安那边的笔录再来?” 这段话,句句没提“你别管我”,但句句拿“林雪”“调查组”“正事”当挡箭牌, 把马洪涛的“琐事”钉在耻辱柱上。 同时暗示“我走是有书记批准的”,让马洪涛想扣“脱岗”帽子都扣不上。 马洪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手指着陈东,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你……你拿林书记压我? 小子,别以为当了两天大秘就翅膀硬了! 在缙山,不是只有林书记说了算!雷县长也是县长! 你综合一科的年度考评、职务晋升,还得过我这关! 今天你就站这儿听我训! 年轻人,不懂尊重领导,以后怎么混?” 陈东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洪涛见他这副模样,更来气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骂起来,从“没大没小”骂到“忘恩负义”, 从“雷天泰在缙山六年根基”骂到“陈东是个投机分子”。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穿过敞开的门,传到走廊里, 引得几个路过的科员纷纷低头快步走过,不敢多看一眼。 陈东全程不动如山。 不反驳,不低头,不认错,不道歉。 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放空,像在听领导念一份冗长的红头文件,偶尔眨一下眼, 仿佛在消化那些毫无营养的愤怒。 骂吧,嗓门越大,破绽越多。 官僚最怕的不是反抗,是忽视。 你挥拳头打棉花,棉花不回手但也不凹陷,力道全卸在自己身上。 马洪涛每骂一句,都是在把自己钉在“妨碍专案”的柱子上, 我陈东连录音都不用开,旁观者听着都是他在发神经。 马洪涛骂了整整十分钟, 从“你这种白眼狼迟早被踢出县委办”到“我马洪涛在缙山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年轻人没见过”, 嗓子都骂哑了。但陈东依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顿骂,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马洪涛喘着粗气,瞪着陈东。 陈东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动作轻柔但刻意。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依然平稳: “马主任,您说的我听到了。 如果没有调查组相关的正事吩咐,我先回四楼了。 林书记刚才发信息问材料进度,不敢耽搁。” 他说完,晃了晃手机。 然后,没等马洪涛回话,没说“告辞”,没点头鞠躬。 陈东直接转身,步伐稳健,背脊挺直,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轻合。 马洪涛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愣了三秒钟,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冲到门口,想吼“你给我回来”,但陈东的背影已经拐进了楼梯间。 走廊里零星有几个科员低头路过,皆作未见,但眼神里藏着震惊, 有人敢这么对马主任? 马洪涛站在门口,手扶门框,喘着粗气,脑子里嗡嗡响。 一辈子在下属面前耍威风,第一次被人当空气,当众蔑视! 还是个他眼里的“小秘书”! 这口气咽不下去,不是气,是脸皮被剥了一层。 不行,得找林雪告状! 让他知道谁才是县委办的老资格! 雷天泰那边也得透个气,林雪的这秘书太嚣张,不治治以后大家都得捧着他陈东! 马洪涛怒气冲冲地上了五楼。 秘书值班室空着, 陈东在四楼,他直接敲林雪办公室的门,没等里面说“进”,就推门而入。 这本身又是一次越界。 在体制内,进领导办公室不敲门是没规矩,敲门不等回应就推门更是大忌。 但马洪涛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哪还顾得上这些规矩。 林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城关镇污染整治的处理方案。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扎成低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冷静。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马洪涛那张涨红的脸,没有皱眉,没有惊讶, 只是放下钢笔,靠向椅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第108章 自己跳出来给别人当枪使?马洪涛可以动了! “林书记!您得管管您那大秘陈东!” 马洪涛站在办公桌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于亢奋的颤音, “上午喊他谈工作,他推三阻四,让个小姑娘来敷衍我! 我好歹是分管副主任,他倒好,站我办公室一句不吭,我训他几句,他转身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没规矩!没大没小! 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是不是仗着您信任,就可以无视分管领导? 这要传出去,县委办的威信何在? 您的话语权何在?”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午后的阳光里飞舞,像一场小型降雨。 林雪安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龙井,然后放下,语气温和但字字冷硬: “马主任,陈东现在是巨力集团调查组执行副组长,抽调自县委办但直接向县委负责。 他上午没去,应该是案子紧。 你喊他去谈什么工作? 如果是调查组配合,该走组里公文; 如果是科室琐事,这节骨眼上,我建议大局为重。” 马洪涛愣了一下,没想到林雪会这么回应。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林雪没有给他机会。 “他转身走是不对,态度问题我回头找他谈。” 林雪顿了顿,看着马洪涛汗津津的额头, “你先回去,这事我会给个结果。” 她说完,重新拿起钢笔,目光落回文件上。 这是一个明确的逐客信号。 马洪涛还想啰嗦:“林书记,他那是蔑视您——” 林雪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 但那一眼的温度,让马洪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悻悻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时,带起一阵风。 林雪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马洪涛沉浸在“我是受害者”的戏里,没察觉她眼底掠过的那一丝厌弃。 林雪早已知道,马洪涛不过就是雷天泰阵营的边缘卒子,传言雷天泰偶尔让他干一些跑腿的活, 仅存而已。 平日碍于想要维持县委办的稳定,林雪没有动马洪涛。 今天这个马洪涛自己撞上来, 而且还不知死活的自曝自己滋扰陈东, 妨碍调查组的办案。 这不叫告状,叫递刀! 十分钟后,陈东接到了林雪的电话。 他来到林雪办公室的时候,林雪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马洪涛上午骂了你科室的人,还告状你没大没小不给他整个上级应有的尊重,怎么回事? 说重点。” 陈东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直,声音平稳,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然后最后不忘添油加醋: “林书记,马洪涛是雷天泰那边的人,之前就多次在材料审核上卡调查组的脖子。 今天借题发挥,本质是给调查组施压,阻碍我开展调查组的工作, 也是给您上眼药,暗示您管不好身边人。” 林雪闻言果然脸上的愠怒又多了几分, “他倒会挑时候。”她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雷天泰儿子刚死,巨力集团证据链快闭环,他们这帮边缘人物坐不住了,跳出来给别人当枪使。 可惜,枪口对准了自己。” 林雪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转冷: “陈东,马洪涛留不得了。 既然他跳出来妨碍办案,我们就顺藤摸瓜。 你以调查组执行副组长的名义,牵头搞个‘马洪涛特别调查’, 查他这几年利用县委办副主任的职务,以及和雷天泰的关系, 有没有沾巨力集团和其他企业的好处,有没有跟雷天泰案交织的线索。 有没有生活作风上的问题! 要快,要实,要经得起倒查!” 陈东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挺直腰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明白。正好借这把火,清理县委办内部的暗桩。 我这就去布署,保证三天内拿出初核材料。” 林雪这步棋高明。 不是泄私愤整人,是以“妨碍专案加涉黑保护伞关联”的名义动他,名正言顺。马洪涛自己跳出来,省得以后清算时落“清洗异己”的话柄。 当天下午两点,四楼小会议室。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桌上摊着几本空白的笔记本,没有打开,也没有写字。 陈东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四个人,声音低沉但清晰: “叫大家来,不是公事公办,是我陈东私人的信任,也是林书记的意思。 马洪涛,县委办副主任,雷天泰阵营的边缘人物,今天跳出来碍调查组的眼。林书记批示:查他,涉巨力集团与否都要查,给专案组清障。” 四个人坐在他对面,神情各异但眼神里都带着光, 这是陈东第一次以“私人班底”的名义调他们办非本职的公案。 朱晓明第一个开口: “陈秘放心,纪委这边的初核手段我熟,留过路的灰尘都给它扫出来。” 他是纪委一室副主任,二十五岁,年轻有为,是纪委系统里公认的业务骨干。 王振海跟着点头: “在公安干二十年,马洪涛那点吃喝嫖赌的场子我还不知道? 他爱去‘人上人’会所洗脚,那的经理是我战友弟弟,一问一个准。 能去那里的,多半都有些带有颜色的交易,肯定能查出点什么来。” 他是县城派出所副所长,四十岁,在公安系统干了将近二十年,是个老资格的基层民警。 孙涛推了推眼镜:“东哥,发票造假我在环保局见多了,巨力集团以前给局里送过‘赞助费’走账,手法雷同,我拿老黄历比对。” 他是环保局大气环境科副科长,二十五岁,陈东的高中同学。 陈阳勇最后一个表态,他年纪最小,但做事最稳: “我负责跑腿递条子,保证不留书面痕迹,全口头传你。” 他是公安局办公室的民警,陈建明的联络员兼司机。 陈东看着眼前这四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心腹的意义。单打独斗走不远,今天连纪委书记的招呼都不用打,就能撬动纪检、公安、环保的实操骨干。 体制内,信得过的人比红头文件好使。 “这事儿,县官不如现管。” 陈东总结道, “方志明书记、还有张耀威、陈建明两位局长那边,我都不打算先惊动,咱们五个人, 两天时间,把马洪涛的底裤扒下来。 要实锤,要能双规的那种。懂吗?” 四个人同时点头,眼神坚定! 第109章 马洪涛的罪恶 两天后,陈东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厚达三十页的材料。 这份材料不是普通的文件,它像一块烧红的铁,光是放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烫手。 陈东翻开的动作很慢,每一页纸都像有千钧之重。 朱晓明在纪委档案室翻到了马洪涛三年前一份廉政承诺表态书。 那份表态书写得冠冕堂皇,什么“作为一名党员干部,我深知廉洁自律的重要性,坚决拒收任何形式的礼品礼金”, 落款处马洪涛的签名龙飞凤舞,颇有些书法功底。 但正是这份表态书,成了他受贿的铁证。 笔迹鉴定专家只看了不到一分钟就下了结论: “同一个人的笔迹,连运笔习惯都一样,起笔的顿挫、收笔的勾挑,完全吻合!” 而与之对比的那张巨力集团“咨询费”领据上, “马洪”两个字的签收笔迹,同样的起笔方式,同样的收笔角度, 甚至连那个“洪”字三点水的倾斜角度都一模一样。 孙涛在财政局老同学的协助下调出了县委办2009年“七一活动”采购单。 五万块的纪念册,实际只印了三千本,剩下的三万八千块钱, 经过七拐八绕的票据流转,最终回流到了马洪涛侄子开的广告公司。 那家广告公司注册地址是城关镇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法人代表马小军,马洪涛的亲侄子,初中肄业,此前没有任何广告行业从业经历。 三万八的差价被拆成了十几张小额发票,分散在办公用品、耗材、维修等不同科目里报销,手法算不上高明,但胜在隐蔽。 如果不是有心人拿着放大镜去查,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蛛丝马迹。 孙涛把发票复印件一张一张摊开在桌上,像是摆一副扑克牌,每一张都是马洪涛的罪证。 王振海在“人上人”前台拿到了关键证言。 经理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风韵犹存,一看就是在场面上混惯了的人物。 她起初不愿意说,王振海也没逼她,只是坐在那里喝茶,一杯接一杯。 喝了三杯茶之后,经理自己先绷不住了,压低声音说: “马主任每次来都挂巨力集团的单,签单的时候从来不看价格,点最贵的酒,叫最贵的公主。 有时候喝醉了就嚷嚷‘雷县长罩着我,这缙山我说了算’,我们都不敢接话。 有一次他带了两个小姑娘进包厢,第二天早上保洁去打扫,看见沙发上全是呕吐物和撕碎的丝袜,床单上有血。 那两个小姑娘后来再也没来过,也不知道是被吓跑了还是被他用钱打发了。” 但真正让陈东感到恶心的,是朱晓明在调查过程中意外发现的另一组罪证。 那些罪证与经济犯罪无关,却比任何贪污受贿都更令人发指。 朱晓明在走访县委办几位离职女职工的过程中,有三个受害者先后站了出来。 她们听说马洪涛要被查了,先是沉默,然后是哭泣,最后是咬牙切齿的控诉。 第一个受害者是原综合二科的科员,名叫赵小梅,二十六岁,三年前从乡镇考调到县委办。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胜在年轻,皮肤白净,说话声音软糯。 马洪涛以“熟悉业务”为由,频繁把她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 一开始只是言语上的骚扰, 说一些“小梅你今天穿的衣服很好看”“你这个发型很适合你”之类看似夸奖实则油腻的话。 赵小梅不敢得罪分管领导,只能赔着笑脸应付。 后来马洪涛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在加班的时候借着“检查工作”的名义,从背后抱住赵小梅,手往她衣服里伸。 赵小梅挣扎过,反抗过,但马洪涛威胁她说: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在体制内混下去。 你一个乡镇考上来的人,没有后台没有背景,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赵小梅害怕了,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年多,直到她实在无法忍受,托关系调到了隔壁县的一个乡镇,才算逃离了魔爪。 但那段经历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疤,她不敢谈恋爱,不敢跟任何男性单独相处, 每天晚上做噩梦都会梦到马洪涛那张油腻的脸。 第二个受害者是县委办文印室的临时工,名叫刘桂芳, 当时二十四岁,丈夫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在缙山带孩子。 马洪涛经常借着各种借口, 在下午没什么人的时候溜进文印室。 刘桂芳一开始以为领导真的只是来看看工作、关心关心自己的,还殷勤地端茶倒水。 直到有一次,马洪涛趁着她弯腰铺床单的时候,从后面把她按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刘桂芳拼命挣扎,但马洪涛力气很大,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解她的裤子....... 事后,马洪涛扔给她五百块钱,说: “这件事你要是说出去,我就说你勾引领导,到时候看谁会信你一个临时工的话。” 刘桂芳没有报警,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小县城里, 一个没有编制的临时工去告一个县委办副主任,结局只会是自己被扫地出门, 而且县城里没有其他单位敢再接收她。 刘桂芳默默收了那五百块钱,第二天就辞了职,搬了家,换了手机号, 试图把那段记忆连同自己的生活一起埋葬。 最过分的,是第三个受害者....... 第110章 夫人,你也不想你老公没有工作吧? 第三个受害者叫杨秀兰,原是县委办综合一科的科员, 二十七岁,结婚三年,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儿。 马洪涛对她的觊觎从她怀孕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时候杨秀兰挺着大肚子,马洪涛还假惺惺地说“孕妇要注意休息, 工作上的事情可以让别人分担”,显得格外体贴。 杨秀兰一度以为这个领导虽然平时凶了点,但对下属还是有几分关心的。 孩子出生后,杨秀兰休完产假回来上班,身材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初为人母的温柔光彩。 马洪涛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从一开始的偷瞄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打量。 杨秀兰感觉到了那种目光,开始刻意躲避,能不单独去马洪涛办公室就不去,能请假就请假。 但马洪涛是分管领导,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那天是杨秀兰女儿满月后的第一个周三。 马洪涛以“代表组织看望孩子满月”的名义,提出要去杨秀兰家里拜访。 杨秀兰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又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拒绝。 分管领导要来看望产妇和孩子,这在机关里是一种常见的“人文关怀”,拒绝了反而显得不懂事。 她只好跟丈夫说“领导要来家里坐坐”,让丈夫那天下午出去办点事,别在家里碍眼。 她天真地以为,有丈夫在家,马洪涛多少会收敛一些。 但马洪涛在电话里特意问了一句: “你爱人下午在家吗?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顺便跟你聊聊,他在不太方便。” 这句话让杨秀兰警觉起来, 她老公是县实验中学的体育老师,这段时间带着校篮球队去外地比赛了。 难道是马洪涛提前打探了消息,所以选择今天上门? 杨秀兰于是想拒绝,表示不用这么客气,而且自己身体还比较虚弱,不方便接待。 但是马洪涛死皮赖脸的说要来,杨秀兰想到对方是领导, 也不愿意把话说的太死。 只能任由对方来了。 下午三点,马洪涛提着两箱牛奶和一篮子鸡蛋,笑眯眯地出现在杨秀兰家门口。 他进门之后先是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孩子,夸了几句“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妈妈一样漂亮”, 然后话锋一转,说“让孩子睡一会儿吧,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跟你交代”。 杨秀兰的女儿刚喝完奶,正躺在婴儿床里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小手。 杨秀兰把孩子哄睡了,盖上小被子,然后忐忑不安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跟马洪涛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马洪涛先是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工作安排, 什么季度报表要按时交啦,什么档案整理要抓紧啦, 说着说着,他的话题就开始往偏处拐。 “秀兰啊,你看你生了孩子之后,整个人更有韵味了。 你老公真有福气。”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像一条黏腻的舌头,在杨秀兰的身上舔来舔去。 杨秀兰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有些发抖: “马主任,您说笑了。我刚生完孩子,身材还没恢复,难看得很。” “不难看,不难看。” 马洪涛站了起来,绕过茶几,坐到了杨秀兰身边, “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最好看,有一种成熟女人的味道,那些小姑娘哪里比得上你。” 他的手搭上了杨秀兰的肩膀。 杨秀兰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带着哭腔: “马主任,请您自重!我丈夫马上就回来了!” 马洪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一步步逼近杨秀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丈夫?他不带队出去比赛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 秀兰,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你今天乖乖听话,以后你在县委办的日子会很好过。 你要是不听话, 我可以让你明天就去档案室报到,天天跟一堆发霉的文件打交道。 然后给你两年考核不称职,你就得卷铺盖走人。 你老公一个小小的区区的初中体育老师,比你还好摆弄, 我和县教育局的分管副局长打个招呼, 你老公不出一年就要丢饭碗, 手段有的是。 你也不想你丈夫和你自己丢掉工作吧?” 杨秀兰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回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而安稳。 她多想抱起孩子冲出门去,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知道马洪涛说得出做得到,她和她老公无权无势,农村出来的, 很有可能就被直接弄丢饭碗了。 但是他们需要一份工作,她的孩子需要这份工作。 马洪涛见她没有继续反抗,胆子更大了。 他一把抱住杨秀兰,把她往卧室里推。杨秀兰挣扎着,用手撑着门框, 指甲在油漆上划出几道白色的痕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一个成年男人,最终还是被推倒在了卧室的床上。 婴儿床就在卧室的角落里,距离那张床不到两米远。 杨秀兰的女儿被动静惊醒了,开始哇哇大哭。 那哭声尖锐而凄厉,像一把锥子刺穿了午后的宁静。 但马洪涛充耳不闻,他一只手按住杨秀兰的嘴,另一只手扯着她的衣服。 杨秀兰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她的目光越过马洪涛的肩膀, 死死地盯着婴儿床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生命。 她想喊救命,但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杨秀兰的女儿哭了整整二十分钟,嗓子都哭哑了,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马洪涛完事之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扔在床头柜上, 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给孩子买点营养品。今天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说。” 他走了之后,杨秀兰在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然后她爬起来,抱起婴儿床里已经哭累了睡着的女儿, 紧紧地搂在怀里,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直到天黑。 她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丈夫,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把那天穿的衣服剪碎了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洗了一个长达一个小时的澡,皮肤都搓红了, 还是觉得自己脏。 她想过辞职,但想到孩子的奶粉钱、尿不湿钱、以后的学费,她又退缩了。 她只能咬牙忍着,每天戴着面具去上班, 看到马洪涛的时候还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马主任”,然后在没人的地方蹲在厕所隔间里无声地流泪。 直到朱晓明找到了她。 朱晓明一开始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马洪涛的经济问题,但问到一半,杨秀兰突然崩溃了。 她捂着脸哭了将近十分钟,然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朱晓明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在本子上记下了每一个细节。 他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碑文。 杨秀兰的证词被整理成了六页纸的笔录,附在材料的最末尾。 朱晓明在笔录的最后写了一行备注:“建议对上述事实进行刑事立案调查,涉嫌强奸罪。” 陈东翻到这一页的时候,手指停在了那行备注上....... 第111章 对你们年轻人要求严格一些,是为了你们好! 陈东没有继续往后翻,而是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坐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远处打印机偶尔发出的嗡鸣。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然后他睁开眼睛,翻开材料的第一页,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建议立即双规,同步启动强奸罪刑事调查。” 他写完之后,把笔帽扣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陈阳勇把这些碎瓷片拼起来,汇总成了一本完整的材料。 除了经济犯罪的证据之外,还有三位女性受害者的实名指控, 其中杨秀兰的证词最为详尽,包括时间、地点、具体经过,以及事后马洪涛威胁她的原话。 此外,王振海还在“人上人”找到了另外两名曾经被马洪涛带去开房的女性, 虽然不是公职人员,但也提供了证言和相关消费记录。 近三年,马洪涛借分管后勤、接待、干部考察等名义, 收受巨力集团马文斌及其他皮革、建材企业现金、购物卡、变相消费共计人民币约六十万元。 其中一笔十万是雷天泰生日时以“县委办集体贺礼”名义由巨力集团出,马洪自吞八万。 除此之外,他还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对多名女下属实施性侵犯, 其中涉及强制猥亵和强奸的线索共计四条,证据链正在进一步固定中。 按照2010年的量刑标准,光是经济犯罪这一项,就足够判十年以上。 如果强奸罪名成立,数罪并罚,马洪涛的后半辈子大概率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第三天早上八点,陈东把材料放在了林雪面前。 林雪翻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一丝犹豫。 她合上文件夹,语气平静得像在批一份常规文件: “证据链闭环了。 数额、事由、关联雷天泰阵营都齐。 这种人,留着也是体制内的疮。直接走纪委:双规。查清事实后移送司法。 你跟方志明说,我批的,让他安排朱晓明他们室执行,别惊动其他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几个受害的女同志,要做好保护工作,不能让她们受到二次伤害。 如果需要心理辅导,让县医院安排,费用从我的特支费里出。” 陈东点了点头:“明白。” 双规,在2010年这仍是纪委的利器。 县级纪委有权对党员科级干部采取措施。 马洪涛以为自己只是边缘小虾米,却不知虾米沾了鲨鱼的血,也是案中案的一块肉。 他更不知道,他犯下的那些罪行,每一笔都被记在了账上,每一笔都要连本带利地偿还。 陈东走出林雪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进来, 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站在光带里,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缙山的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但云的缝隙里透出了一缕阳光,像一把利剑劈开了厚重的幕布...... 另外一边,综合一科办公室。 周蔚然正站在复印机前复印材料。 她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小西装,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 复印机发出规律的嗡鸣声, 一张张白纸从进纸口滑进去,又从出纸口吐出来, 带着新鲜的油墨味。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脚下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影, 光影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寻常。 她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缩紧了。 马洪涛正从门口经过。 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余光瞥见周蔚然的身影, 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折返回来。 他靠在复印机边上,身子歪着,挡住了从窗户射进来的光线。 周蔚然瞬间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连复印机的嗡鸣声都像是在为她敲响警钟。 “小周啊,”马洪涛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慈祥, 那种慈祥底下藏着一层油腻的暧昧, 像一块裹着糖衣的肥肉,又像一把藏在棉絮里的刀, “前两天你马叔脾气急,嗓门大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我那也是恨铁不成钢,对你们年轻人要求严格一些,是为了你们好。 你看你长得白白净净、这么水灵的, 一看就是个聪明姑娘,应该懂得叔叔的一片苦心。” 他说着,往前凑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周蔚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味和发胶的味道,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 像是很久没洗的西装外套上积攒下来的体垢, 又像是从毛孔里渗出来的油脂被氧化后的气味。 那股味道钻进她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早上吃的那碗稀饭差点从喉咙里涌出来....... 第112章 在体制内,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下午没什么会吧?” 马洪涛继续说,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像一条黏腻的舌头舔过她的脸颊、脖颈,最后定格在她衬衫领口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足足三秒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去我办公室一趟,帮我把季度报表理理。 你来了也有小半年了,业务能力我还是认可的。 顺便……嗯,聊聊你转正定级的事儿。 我跟你说,转正这个事儿吧,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关键就看你会不会做人。” 他说到“会做人”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暗示什么。 然后他伸出那只肥厚的手,朝周蔚然的手背拍去。 那只手肥厚而潮湿,指甲缝里嵌着烟渍, 手指短粗,像五根肿胀的香肠。 周蔚然的身体僵住了。 她拿着材料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逼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度,像一条蛇正从草丛里悄无声息地滑过来。 她想躲,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高跟鞋的鞋跟像钉在了地板上。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我躲开了,这个畜生会怎么做? 会不会追到我家里去?会不会用我的工作威胁我? 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周蔚然皮肤的瞬间,她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撞在了复印机的边缘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属边缘硌在她的脊椎骨上,一阵钝痛从后背蔓延开来,但她顾不上疼。 复印机还在运转,一张白纸从出纸口吐出来,飘落到地上,没有人去捡。 马洪涛的手落了个空。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慈祥像一层薄冰一样碎裂了,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面目。 他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了周蔚然的面前,胸口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周蔚然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的额头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臭和隔夜的酒气, 还有一股大蒜和韭菜混合的味道。 “躲什么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我马洪涛在县委办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给你脸你不要脸是吧?” 周蔚然的身体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没有说话。 马洪涛见她没有回应,以为她被自己震慑住了,胆子更大了。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从她的脸一路扫到她的胸口,再扫到她的大腿根部, 像一台X光机在透视她的衣服。 “周蔚然,我告诉你,在县委办这个地方,识相的人才能走得远。 不识相的人,哼,有的是苦头吃。 你以为你长得漂亮就能为所欲为? 老子告诉你,在县委办这一亩三分地,老子想让谁舒服谁就舒服,想让谁难受谁就难受。 你今天乖乖听话,以后你的转正、定级、晋升,我一句话的事儿。 你要是不识抬举,哼,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哭着来求我。” 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喷出的热气扑在周蔚然的脸上。 周蔚然的胃又开始翻涌,她紧紧咬着后槽牙,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用疼痛来压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马洪涛见她没有继续后退,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像一个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在做徒劳的挣扎。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拍手背,而是直接朝周蔚然的腰搂去。 他的手指张开,像一只章鱼的触须, 目标明确地伸向周蔚然衬衫下摆与裙子交接的地方, 那里有一截裸露的腰肢,白皙而纤细。 “走吧,跟我去办公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不是要转正吗? 老子今天就在办公室好好给你办一办。 你放心,你马叔我经验丰富,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以后你就跟着我,保管你在缙山横着走。” 周蔚然感觉像有一条冰冷的蛇爬上了自己的身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 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不……不要……”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哭腔, 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清晰地传了出去。 马洪涛听到她的抗拒,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兴奋了。 他喜欢这种征服的感觉,喜欢看着年轻的女人在他的权势面前瑟瑟发抖却又无力反抗的样子。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试图把周蔚然往自己怀里拽。 “不要?你跟我说不要?” 他狞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跟老子说过不要,最后还不是乖乖躺下了? 你今天叫破喉咙也没用,这层楼谁不知道你是我马洪涛的人? 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那个陈东之前不是很牛吗? 我去林雪书记那边告了他一状,这几天他照样在我面前乖乖老实!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在这复印机旁边把你办了,也没人敢放一个屁!” 周蔚然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震动着耳膜。 她想起了陈东说的话:“在体制内,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不能哭。 她不能退。 她不能让他得逞。 周蔚然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脚, 高跟鞋的鞋跟狠狠地踩在了马洪涛的脚背上。 马洪涛发出一声惨叫,手上的力道松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去捂自己的脚。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他妈敢踩我?”他咬牙切齿地吼道, “你这个小婊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老子今天非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悔!” 马洪涛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不再掩饰,不再伪装,露出了最原始、最丑陋的本性。 马洪涛伸出手,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周蔚然的腰,而是她的脖子。 他要掐住周蔚然,把她按在复印机上,让她再也动弹不得。 第113章 马洪涛,你问题严重雷天泰救不了你! “老子今天就在这办公室办了你!” 马洪涛的声音嘶哑而疯狂,“我看谁敢多说一句!谁敢!”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不是轻轻的推开,是干脆利落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的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像一道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那声音太大了,连走廊尽头的人都听到了,纷纷探出头来往这边张望。 马洪涛高高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脸上还挂着那种狰狞的表情,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他的表情瞬间凝固成了一副滑稽的画面, 愤怒、惊恐、错愕,三种表情在他的脸上交替闪现,最后定格在一种死灰色的惨白上。 朱晓明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胸前别着工作证,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穿着深色夹克的纪委干部,三个人像三座铁塔,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午后的阳光在他们身后形成一道逆光, 让他们的轮廓看起来像三尊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雕像, 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复印机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一首不祥的背景音乐。 其他几个正在埋头工作的科员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住了。 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十倍。 周蔚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掌心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她看着门口那三个人,眼眶终于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赢了。 她撑到了最后一刻。 马洪涛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朱晓明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洪涛!”朱晓明开口了,声音平稳,字句清晰,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空气中的凝滞。 “我们是县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 朱晓明往前走了一步,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露出上面鲜红的公章, “经县委批准,对你采取双规措施。 请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说明问题。这是手续。” 他把文件递到马洪涛面前。 马洪涛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的嘴唇哆嗦着,腿软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桌角边缘。 他的目光扫过那份文件上的红章,又扫过朱晓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最后落在了周蔚然身上, 那小姑娘眼里从恐惧变成了错愕,然后是隐约的痛快。 “凭什么!” 马洪涛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嘶哑, “你们双规我,雷县长知道吗!” 一名纪委干部上前,客气但不容抗拒地请马洪涛交出手机和钥匙。 马洪涛想挣扎,但另一名纪委干部已经站到了他身侧,挡住了他的去路。 朱晓明淡淡地补了一句: “双规是林雪书记批示的。 涉巨力集团贿赂案,六十万,够你判一阵了。 你还涉嫌侵犯多名女下属。 问题非常严重! 雷县长救不了你! 走吧,别在这儿耽误年轻人工作。” 马洪涛被夹在中间,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鸭子,踉踉跄跄地被带出了门。 走廊窗户漏进来的光打在他佝偻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廊里,有人低头继续敲键盘,有人偷偷抬眼又迅速低下。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周蔚然站在复印机旁,手里那份材料已经被她捏皱了。 她看着空掉的门口,愣了很久,然后轻声对空气说了一句:“……活该。” 四楼调查组办公室,陈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朱晓明发来的短信:“人已带走,初核移交。” 陈东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缙山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山峦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喝了一口,苦涩的茶香在舌尖化开。 ........ 半个月后,上午九点,行政中心四楼, 调查组办公室。 白板已经换了第三版。 原先那张写满“谁是马文斌”的A4纸被撕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雷天泰资金池流向图”。 巨力集团账户、马文斌个人账户、雷天泰妻弟媳名下三家空壳公司、以及雷天泰在杭城某信托的隐蔽份额, 用不同颜色的磁钉连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 红线代表资金流入,蓝线代表流出,黑线代表洗钱路径,整张图看起来像一个恶性肿瘤的血管造影。 陈东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摞材料。 左手边是环保卷宗,封面上盖着环保局长张耀威的签名章; 中间是公安刑侦卷,公安局长陈建明的签字龙飞凤舞; 右手边是纪委违纪卷,县纪委书记方志明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孙涛最先说话。 他把一份盖着省环科院鲜红公章的检测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纸张在桌面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报告首页是一张彩色图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区块标注着黄村周边土壤的镉含量分布, 颜色最深的那一块像一块淤青,正好位于巨力集团厂区排水口的下游。 “东哥,黄村土壤镉超标二十倍的那份同位素示踪报告,省环科院盖章了。” 孙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笃定, 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物理定律, “他们用同位素比值分析法, 把黄村污染土壤里的镉同位素和巨力集团电镀车间排放废渣里的镉同位素做了比对, 两者的特征比值完全吻合,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污染源指向巨力厂区,误差不超五十米。 这东西放法庭上都站得住,法官看了都得皱眉。” 陈东点了点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他没有抬头,但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 第114章 给你这端面的洗洗肠胃 陈阳勇接着第二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畅快。 他把一份卷宗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照片, 拍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穿着工地背心的中年男人, 正蹲在温州某建筑工地的钢筋堆里被两名便衣警察控制住的画面。 “县环保局前任局长刘小军坠楼案翻出来了。” 陈阳勇说,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出事情的当天,白云宾馆监控‘坏两小时’是人为断电, 值班保安当时收了马文斌八千块,现在人在温州工地抓回来了, 笔录签字画押,一个手指印按得清清楚楚。 他交代了当天看到马文斌的司机进入刘小军房间的全部细节。 那个司机姓蒋,外号‘蒋三’,是马文斌从东北带过来的打手, 专门负责处理‘麻烦事’。 保安说他亲眼看到蒋三在事发当天下午三点进入刘小军的房间,四点半离开, 五点钟刘小军的尸体就在楼下被发现了。 蒋三离开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保安问他里面装了什么, 蒋三说‘工具’,还瞪了他一眼,让他少管闲事。” 陈东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阳勇,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寒意。 朱晓明第三个汇报发言,他翻开面前的卷宗。 动作很慢,像是在翻开一本沉重的历史档案。 卷宗里夹着一沓银行流水单,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卷曲,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排排等待审判的蚂蚁。 “检察长王刚在前几天彻底精神崩溃了,什么都交代了!” 朱晓明说,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刀刃般的锋利, “他供出雷天泰通过他们检察院反贪局敛财的三条线。 第一条线是工业园区那边各个皮革企业上缴给他们检察院反贪局的‘赞助费’, 每年固定收取六百万,其中四百万分四次打入雷天泰指定的账户, 是巨力集团帮忙走账, 走的是巨力集团财务科一个叫‘李淑芬’的出纳的个人卡。 第二条线是那些被反贪局喊去‘喝茶’后的老板送的消灾费, 这五六年共计收了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老板两三千万, 其中的七成被雷天泰拿走, 直接送到雷天泰在杭城的房子里,收钱的是雷天泰的妻弟马文斌。 第三条线更隐蔽,是通过县检察院反贪局的办案经费走账,虚报办案开支,套取财政拨款, 累计套取八百万,其中六百万被雷天泰以‘协调费’的名义拿走。” 朱晓明顿了顿,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农行卡的流水复印件, 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但上面的数字依然清晰可辨: “雷天泰收钱不走自己账,走他大姑子家保姆的农行卡。 卡在我们手里,开户名叫‘赵秀珍’, 是雷天泰大姑子家的保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农村妇女, 大字不识几个,银行卡却在雷天泰手里攥着。 流水打印出来,厚厚一沓,从2005年到2010年, 每个月都有固定进账,少则三五万,多则十几万, 五年下来累计进账四百多万。” 胡晓明说完之后, 王振海最后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比其他人都低沉,带着一种老刑警特有的凝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 他没有翻开卷宗,而是把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指关节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巨力集团的涉黑情况,这几个星期有重大进展。” 王振海说, “抓获涉黑成员七十六人,涉及命案六起,故意伤害二十起,绑架三起,非法拘禁十六起,强奸二十起。”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咽下一口掺了铁锈的水。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轻微的风声,连陈东指尖转着的那根没点的烟都静止了。 王振海没看任何人,目光钉在桌面上那份用黑笔标“绝密”的卷宗上,继续说下去, “我先说命案里的第一起,这起案子要是传出去,缙山老百姓能半夜砸县政府的门。 死者叫陈滋贵,好溪镇后陈村人,那年二十三岁, 在镇上‘老李头面馆’帮工,一个月八百块,剩六百寄回家给他娘抓药。 就因为一件破事,把命送在巨力集团手底下。 事情小到你自己回想都觉得荒唐。 去年三月廿八,陈滋贵端着一碗阳春面给靠窗那桌, 桌边坐的是马文斌的远房侄子马三炮,带着两个跟班在吹牛。 马三炮嫌面咸了,把碗往桌上一墩,汤水溅了陈滋贵裤脚。 陈滋贵这人轴,乡下孩子老实, 嘟囔了一句‘咸淡是老李头定的,你找老板去,别泼人身上’。 就这一句,马三炮觉得面子挂不住了,筷子一拍: ‘你个端碗的杂种,跟老子顶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滋贵年轻人血气方刚,回骂了几句,说马三炮才是杂种。 当天晚上九点收摊,陈滋贵骑辆电瓶车回村, 在好溪镇派出所对面的巷口被一辆没挂牌的黑色现代别停。 马三炮和两个打手把他拖上车,直接开到巨力集团老厂区后头那排废弃的农机库房。 进去之后就不是‘说理’了。 马三炮说:‘你个杂种不是嘴硬吗?今儿让你硬个够。 你今天骂了我是杂种,我让你赔个三千块不算多吧!’ 他们没用刀,说刀见血太麻烦。 先用尼龙绳把人吊在房梁的铁钩上,脚尖离地三寸,让他整个人悬着。 然后开始‘结账’: 一记耳光算一毛,一脚踹小腿算五毛,用高压水管冲下腹算一块。 陈建明后来调了法医, 尸检报告上写的是‘全身软组织挫伤一百七十余处,肋骨骨折六根,左肾包膜下血肿, 十二指肠被踢破裂引发弥漫性腹膜炎, 死前遭受持续性虐待约七十四小时’。 最畜生的是中间那段。 他们嫌打晕了没意思,拿风油精兑矿泉水往鼻子里灌,拿电焊枪的废电极抵着大腿内侧烫, 烫一下问一句‘还敢不敢顶嘴’,陈滋贵开始还骂,后来只能哼哼,再后来连哼哼都没了, 他们拿臭袜子塞他嘴,怕他叫出声惊动周边村民。 到第三天下午,人已经失禁了,血和屎尿混在水泥地上积成一滩。 马三炮还嫌不够,拿扳手撬开他嘴,灌了半瓶工业酒精, 说‘给你这端面的洗洗肠胃’! ........” 第115章 巨力集团这帮人不是黑社会,是披着厂牌的畜生棚! 王陈海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第四天早上,人断了气。 马三炮让手下端一桶石灰粉撒在尸体上,连夜用厂里的叉车运到好溪下游的荒滩, 挖半米深埋了,上头压两块从厂房弄来的废弃预制板。 埋完还拍了照,马三炮发彩信给马文斌,附一句‘叔,这小子嘴硬,处理干净了’。 案子本来该断在这里。 可陈滋贵他娘等儿子等了半个月,托村里会计去镇派出所报失踪。 好溪镇派出所接警的是副所长胡三牛,这人跟马文斌是牌友, 每周三在县城‘人上人’会所的包厢搓麻将,输赢都是马家结账。 胡三牛当天就给马三炮打了电话,回来跟会计说: ‘阿土是跟人去温州打工了,临走没跟他娘说,常有的事。 填个登记表,回去等吧。’ 等? 等到陈滋贵的老母亲眼睛哭瞎,郁郁而终,家里没人死了几个月尸体发臭生蛆, 才被村里人抬出来草草掩埋。 等到来年正月,雨水把荒滩冲开一角,预制板露了缝,野狗把腐肉拖出来,被放牛娃看见。 家属闹到县局,县公安局的法医去验尸,一验就看出名堂。 可好溪镇派出所先把‘失踪人员’的卷宗做了,定性‘自行外出失联’, 胡三牛还在汇报材料里写‘经走访,陈滋贵有赌瘾,欠镇上棋牌室一千二,系避债出走’。 后来县公安局刑侦队的经办民警和法医也被马文斌、马三炮那边买通了。 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起案子,只是马文斌的巨力集团六起命案里的其中一起。 另外五起,有白云宾馆门口因为停车刮了巨力货车被拖进地下室锤断四肢的运菜贩子; 有黄村那个想把污染水样寄去省里、被说成‘盗窃集团内鬼’活活冻死在冷库里的代课老师; 有七里村拒签征地协议的养殖户,被绑在猪圈里灌潲水,第七天发高烧死掉。 巨力集团这些年真的是把普通百姓当牲口来对待。 弄死了,好溪镇派出所或者是城关镇派出所出个证明,失踪的失踪,病死的病死,车祸的车祸......” 王振海说到这里,声音明显颤抖了, “再说那被侵犯的六名女学生。 最小的才十五岁,还在读初三,是被马文斌的手下从学校门口绑走的。 那天是周五下午放学,她骑着自行车回家, 经过一条比较僻静的巷子时,被一辆面包车上下来的两个男人捂住嘴拖上了车。 面包车没有车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她被带到巨力集团宿舍楼三间房里,关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里,她被马文斌和他的三个手下。。。。。。 直到第三天晚上才趁看守的人打瞌睡,从窗户翻出来,光着脚跑到街上, 被一个夜宵摊的老板发现报了警。 但这小姑娘算运气。 还有两个女学生没有更惨, 一个被带到杭州‘洗浴中心’转手卖了,家里收到过一张明信片,后来再没音讯; 另一个返校后第二天,她爹在砖厂干活被‘安全事故’轧断脊椎,厂子是巨力集团挂靠的, 赔了八千块了事,小姑娘休学去温州洗头房,去年被救助站送回来,见人就发抖。 其他几个被侵犯的女学生,也都是受到了非人对待,有些细节,我这的说不出口......” 王振海说到这儿,把卷宗合上,手背青筋突起。 他抬头看陈东,声音哑了: “陈秘,巨力集团这帮人不是黑社会,是披着厂牌的畜生棚!” 陈东把耳后那根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半圈,没点,又夹回去。 红笔在“雷天泰”三个字上画的框,墨迹已经干透,像口棺材。 他心里那句“枪毙十次都不够”在胸腔里滚了滚,最后只出口成一声极轻的冷笑: “几句话的摩擦,就给你整个活埋! 这缙山的土,底下比上面黑呐!”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空调的风声在头顶呼呼地响着,但没有人注意到它。 陈东转烟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根没点的烟夹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停在半空中,像一架突然失去动力的小飞机。 他把烟夹到耳后, 拿起桌上的红笔,翻开面前那份标着“雷天泰”字样的卷宗封面, 在第一页的空白处,用红笔慢慢地画了一个圈,把“雷天泰”三个字圈在里面。 然后他在圈外又画了一个方框,像给棺材加了一层椁。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楚他笔尖移动的轨迹。 “证据链闭环到这种程度,不是我们在查雷天泰,是雷天泰自己把棺材钉一颗颗递到我们手里。 体制内最稳的杀人刀,从来不是关系,是卷宗。 不过这个雷天泰也是真的该死,这么多起命案、强奸案,而且还有女学生被侵犯, 虽然不一定都是他亲自做的, 但是他手下做的也等于是他做的, 枪毙十次都不够!” 陈东放下笔,把红笔帽扣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个人,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这些材料,今天之内全部整理成册,一式三份。 一份存档,一份送林书记,一份我亲自送市纪委。 所有人证物证的原始材料,一律封存入库,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阅。” 四个人同时点头。 陈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山峦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物蹲伏在大地上。 他伸手取下耳后那根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点,又放了回去........ 第116章 雷天泰的U盘 其实陈东知道,体制内是很残酷的。 这些眼前的厚厚的卷宗材料,已经足够把雷天泰和其在缙山的势力连根拔起。 在官场里,一个领导能扛事,并不仅仅因为这个领导本身能耐, 而是因为上面有人替他扛雷。 但当卷宗厚到上面的人翻完也得皱眉时,昨天还在会所里觥筹交错、一起抱妞玩乐的某书记某长某主任, 今天就会在批阅件上签“依法依规严办”。 体面人保体面,靠的不是义气,是止损。 下午三点,处州市纪委副书记带着两名省纪委下派干部,出现在行政中心五楼的会议室。 陈东端着茶盘推门进去的时候,听到市纪委副书记说了一句: “林雪书记,省里态度很明确,铁证面前不护短,彻查到底! 缙山这摊子,你们县委自己先动,省里、市里的督导组随后压阵。” 林雪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按省里要求办。” 陈东把茶杯一一放到每个人面前,动作轻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把茶水放到林雪面前时, 他注意到林雪的右手垂在桌下,食指和中指轻轻叩了两下他的手背。 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成了。 他退出会议室,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上面那句“不护短”翻译过来就是“雷天泰我们保不住了,你们动手别留尾巴”。 当晚,雷系崩盘! 雷天泰的双规决定是在晚上七点下达的。 县纪委书记方志明亲自带队,从县政府办公室把人带走。 据目击者说,雷天泰当时正在批阅一份文件, 西装没来得及换,领带歪着,被两名纪委干部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缙山检察院的检察长王刚此前已经被县纪委双规,今夜移送市纪委办案点。 他还不知道雷天泰已经倒台, 在被押上车时咆哮“我是雷县长的人,你们关我这么久,你们等着雷县长撤你们的职吧!” 但没有人理他,县纪委的干部们,都把王刚当成傻子看。 车门一关,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雷天泰的妻弟、巨力集团的老总、黑社会头子马文斌是公安刑拘的。 王振海亲自带人去抓,据说是从巨力集团总部的地下室里搜出来的,当时他正准备从一条密道逃跑。 押上车时,马文斌的脸肿得像猪头,据说是王振海“不小心”让他摔了台阶,脸先着地。 与此同时,县委办、县府办、检察院、法院、环保局、国土局、住建局、财政局、发改局、经信局、公安局等十几个要害部门, 县环保局局副局长李岳明、好溪镇派出所所长胡三牛等四十多名科级干部同步被双规。 这还不包括之前已经被双规的缙山检察院副检察长卢剑、反贪局长刘伟,以及环保局副局长李岳明。 如果算上这些人,前后总计有五十多人被双规了。 这一夜,缙山官场大地震! 雷天泰这么多年亲手培养起来的缙山官场嫡系,被连根拔起! 林雪这边大获全胜。 马洪涛在办案点听到雷天泰落马的消息时,当场尿了裤子。 据看守的纪委干部说,他瘫坐在椅子上,裤裆湿了一片,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完了”, 然后突然抓住朱晓明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交代,我全交代。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求求你们别把我跟雷天泰关在一起。” 深夜十一点,陈东站在四楼窗前,看着缙山的夜景。 县城不大,从行政中心望出去,能看到好溪两岸零零星星的灯火。 那些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盘散落的棋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张耀威发来一条短信:“雷家旗倒,缙山天晴。” 陈东看完,回了一条:“天没晴,只是换了个云层。”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 雷天泰被双规后的第二天下午,陈东接到了朱晓明的电话。 “陈秘,雷天泰强烈要求见你一面。” 朱晓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你说,不然死不瞑目。”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 按照规矩,双规对象是不能随意会见外人的,尤其是像他这种调查组的核心成员。 但他也清楚,雷天泰这种人,在彻底崩溃之前,往往会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安排在哪儿?”他问。 “县委办招待所,三楼东头那个房间。” 朱晓明说, “我负责经办,可以安排你们单独谈二十分钟。 不录音,不笔录。 但这事儿传出去,你我都有麻烦。” “我知道。”陈东说,“安排吧。” 下午四点,陈东独自一人走进了县委办招待所。 这栋建于八十年代的老楼外墙已经有些斑驳,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三楼东头的房间门口没有人把守,朱晓明站在走廊尽头,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陈东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窗户拉着半旧的碎花窗帘,午后的阳光透过布料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混合着老家具散发出的樟木气息。 雷天泰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袋垂到颧骨,整个人看起来比半个月前老了十岁。 但他的眼神不慌,甚至还带着一丝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结局。 看到陈东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第117章 陈东你是我雷天泰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我看好你! 陈东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视着雷天泰。 雷天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陈东,你比我狠! 我养了六年缙山,你半年掀了桌! 但你不贪,不色,不狂,这才是真狠!” 他从夹克内衬里摸出一个银色的U盘,普通的金士顿款式,市面上随处可见。 他把U盘放在桌上,用手指推了过来, U盘在桌面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最后停在陈东面前。 “这里面有两个亿的离岸账户密钥,燕京和杭城十套房产的隐形代持协议, 还有这些年收受我好处的高级领导的明细。” 雷天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够你半辈子荣华,也够你以后官运一路亨通。 你有那些人的把柄,他们肯定会帮你。” 陈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雷天泰继续说: “我儿子死了,老婆早离婚出国了,和我有关系的女人现在忙着和我撇清关系。 雷家断根了。 但是我有个私生女。”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几年前我去宁州市出差,和一个酒店的女服务员好上了。 意外怀上的,生了个女儿,叫楼静,跟了她妈妈的姓。 现在在宁大中文系读大三,成绩不错,年年拿奖学金。 她不知道我是她爹,只当我是个远房表舅,逢年过节会发条短信问候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着陈东: “U盘里的资产,你拿一半,另一半留给她。 你答应我,护她这辈子安全,别让她沾半点脏水。 她妈妈去年生病走了,她现在一个人在宁州,无依无靠。” 陈东依然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雷天泰说的这些,不管是真是假,这个U盘一旦接过来,就意味着他和雷天泰之间建立了一种不可言说的联系。 这种事情,自己就算不答应条件,那个U盘里的财富和高级领导的把柄,也是自己的。 但接了,就等于上了雷天泰的船,虽然这条船马上就要沉了。 雷天泰见他不说话,惨然一笑:“你不答应,我也没招。 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陈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为什么?” “难道你不清楚,你儿子雷无水为什么会死吗?”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没什么顾忌了,我可以告诉你,是我让人弄死你儿子的。 当然,这话我只在这个房间里说,出了门,我不会承认。” 陈东的话语里充满了冷血,不带任何感情。 但是他必须搞清楚此刻雷天泰的真实想法。 这个U盘涉及到的东西太重要了,他必须把雷天泰此时此刻的想法搞清楚。 雷天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当然知道,是你陈东做手脚,弄死了我的儿子。 我对你恨之入骨, 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 直至此刻依然是这个想法。 但是,这个事情我没得选! 我到了这个地步,靠得住的人,都被你们抓进去了,要么吃枪子,要么吃一辈子牢饭。 还在外面的,都是靠不住,或者我不不敢托付的人。” 陈东继续盯着雷天泰,让他说下去。 “我这种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上面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我是不可能活着走到审判席了。 而且如果一旦让他们知道我还有家人,一定会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所以我唯一的女儿,想要保住,就必须要要找一个合适的人。 想来想去,只有你陈东是这个合适的人! 可笑吗,连我自己都他么的觉得可笑的紧! 我竟然要将唯一血脉,托付给我不共戴天的杀子仇人! 但是,我的境地,你陈东竟然是我雷天泰唯一的选择。” “我还是没有太明白,你可以说的详细一些!” 陈东其实心里面有些猜到了,雷天泰的想法,但是他需要雷天泰亲口说清楚、说明白。 “陈东,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是装糊涂吧。 好吧,你要我把话说明白,那我就说明白。 现在这种形式下,能保我女儿周全的,只有一种人, 那就是有良心而且有手段的人!” “但是这种人,现在这个时代太少太少了。 有手段的几个有良心? 有良心的,往往是那些没什么脑子或者狠不下心来的,没有手段的老实人。” “这世道,桥是别人修的,路是别人补的,摔断腿的也是修桥补路那一个。 杀人放火的金腰带系在腰上,发光;修桥补路的白骨埋在土里,发臭。 大街上有人摔了,围观的人先摸手机拍视频,再想会不会被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医院走廊里躺着付不起钱的,护士换瓶子的脚步都比探病的勤快。 直播间里喊“家人”的姑娘,下播就拉黑榜一大哥; 售楼处穿西装的小伙,背地里把刚需户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那些在直播间里能把“真诚”“奋斗”“三观正”念出花的主播, 私下里谁不是盯着流量、留存、粉丝量、直播变现眼睛发红, 都是想着把别人兜里的钱吃干抹净的主儿? 嘴上都是利他,心里全是套利。” “他们把良心存进私密保险箱,平时是不会拿出来的, 只在撬走老实人首付、卷走大龄男彩礼、把隔壁寡妇家宅基证‘代为保管‘’时, 拿出来当纸巾擦手,擦完就扔。” “这年头有良心的,多是些没路子、狠不下心、算不清账的老实人。 他们在流水线站到腰椎间盘突出,攒一辈子钱买不了一套老破小厕所在哪; 在工地扛水泥挣日结,下雨没活就啃馒头配咸菜; 信“好人好报”,结果被相亲市场标价、被彩礼贷套牢、被“性格不合”分手后还要平分他爹的丧葬费。 一次天价彩礼的局,就能卷走一个普通家庭两代人的积蓄, 丈母娘端着茶杯说“不给就是不爱”,转头女儿把卡里钱转给自己的儿子。” “还有那种平时算计房本加名、孕前协议、断奶式离婚的, 一碰上开跑车的“弟弟”,立刻变身不图钱只图人、愿意倒贴装修费陪他渡劫的清纯玉女。 多少男人被“双向奔赴”骗到负债,才知道所谓爱情,不过是另一场风控失败的网贷。 底层互害,互相啃骨头; 顶层联姻,互相倒资产。 修桥补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 你说这世道怪不怪? 不怪,只不过良心这东西,早就按克重计价了。” “但是你陈东不一样, 你枪毙胡二牛五口时眼都不眨,可你是为受辱的父母出头,更是为胡宅村的村民除害。 你杀我儿子雷路,我恨你入骨。 但是我不是傻子,难道我不清楚道理吗? 你杀她,是因为他给你戴了绿帽。站在你的角度,换我,我也忍不了。” “而且,我和我儿子,做的那些事情, 从法律上来说,的确够杀好几次头了。 你表面杀伐,底子是良心包着刀。 这年头,有良心的人不多见的,大家都掉到钱眼里去了,算计的都是自己和门户的利益。 不过真的有点良心的,也混不好、活不长。 但是你陈东不太一样,你有良心,也有手段。 能踩黑线又不沾黑。 只有你这样的,才能护住我雷天泰的女儿。” “他们那些人,别看表面上衣着光鲜,实际上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我肯定是不能活了,但是,即使我不在了,他们为了万无一失, 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我关系密切的人, 他们迟早会知道,我雷天泰还有一个女儿,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护着,我女儿肯定会被他们做掉, 甚至可能落得比做掉更悲惨的下场, 这个世道的罪恶,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说到这里,雷天泰似乎想到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又似乎是力竭了,闭上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第118章 陈东,你要冲的高啊,一定要冲的高啊! 陈东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他没想到,雷天泰把自己看得这么透。 这个在缙山当了六年县长的男人,或许别的本事没有,但看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他没有多说,伸出手,拿起桌上的U盘,没有装进口袋, 而是放进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夹层里。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推门而出。 雷天泰冲着陈东的背影吼了一句,“陈东,你要记住,这个官场就是人吃人,懂吗!人吃人! 你要再狠一些,才能冲的更高! 你知道吗!? 你要冲的高啊,一定要冲的高啊,要保护我女儿啊, 陈东,你听到了吗? 要保护我女儿啊~ 不然,我做鬼都不放过你,懂了吗? 你让我女儿出事,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 陈东在门口的身形一滞,但是终究没有停下脚步。 继续一步步走出去,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 雷天泰仿佛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颓然的坐回到椅子上,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低声说了一句:“够本了!这辈子,够本了.......” ....... 陈东走出招待所大楼时,夕阳正从西边的山峦上落下去,把整座县城染成一片暗红色。 他站在门口,掏出那本夹着U盘的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塞进内衣口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雷天泰那个房间那个窗户。 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低着头,像是在数自己还剩几根骨头。 ....... 三日后,凌晨两点十七分,处州市郊区,废弃疗养院。 这座疗养院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最早是地区干部休养所,九十年代改制后荒废至今。 四周是高高的红砖围墙,墙头上拉着崭新的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龄都在三四十年以上,枝叶茂密, 夜风穿过树梢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又像许多张嘴在同时念着什么听不清的祷词。 主楼是一栋四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斑驳脱落, 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墙面上爬满了裂缝,像一张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 楼前的空地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没有车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四楼东头的房间没有开灯。窗帘拉着,但布料太薄,月光透进来,在室内投下一层朦胧的银白色。 雷天泰坐在靠墙的简易床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睡衣, 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整个人瘦了一圈,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老狼。 他没有睡。 从被转移到这个办案点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真正合过眼。 他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发生,或者说,他知道有些事情一定会发生。 在缙山当了六年县长,他太清楚这个游戏的规则了。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至少三四个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 声音沉闷而有节奏,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雷天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动, 依然保持着那个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块水渍,像是在研究它的形状。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问话,甚至没有停顿。 门直接被推开,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长方形的光域。 三个男人站在门口,都穿着深色的夹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三尊刚从模具里倒出来的铁像。 走廊尽头还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抽烟时明灭的火星。 虽然早已猜到了结局,但是这一刻, 雷天泰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灭了! 为首的那个男人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提供有限的照明。 男人站在雷天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雷县长,上面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雷天泰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正常,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上神最后的宣判。 “什么话?”他问。 男人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了, 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不想体面,我们就帮你体面!” 雷天泰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容很难形容,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解脱意味的、近乎于释然的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签过无数份文件, 握过无数次酒杯, 也摸过无数人妇的身子, 掐过无数人的咽喉....... 第119章 官场里,有些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我就知道。” 雷天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王刚被双规那天我就知道了,马文斌被抓那天我更确定了。 我雷天泰在缙山干了六年县长,替上面的人办了多少事,我心里有数。 那些事,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够我死三回的。 但他们一直留着我,不是因为念旧情,是因为我还有用。 现在我没用了, 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 所以他们要来拆弹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于嘲讽的神色: “回去告诉让你带话的那个人,我雷天泰这辈子, 替他们扛过雷,替他们背过锅,替他们办过他们自己不敢办的事。 现在他们要卸磨杀驴,我认。 但让他们记住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远的秘密。 我今天从这里跳下去,明天就会有人把我的故事写成另一种版本。 他们堵得住我的嘴,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这番话,只是侧过身,朝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雷天泰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但他努力让自己站稳了。 他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像是要出席一个正式的场合,然后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那个背对着门抽烟的人始终没有回头。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像一颗孤独的信号灯。 雷天泰被带到了四楼东头的卫生间。 卫生间不大,大约四五平米,有一个蹲便器和一个小小的洗手池, 窗户开着半扇,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郊区田野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窗台的高度大约到成年人的腰部,外面没有安装防盗网, 只有一根锈迹斑斑的防护栓,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功能。 两个男人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为首的那个男人跟在雷天泰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雷天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远处是一片农田,再远处是连绵的山影,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 更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处州市区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盘散落的钻石。 他伸手扶住窗台,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水泥窗台很粗糙,有一些细小的裂纹,还有一些干涸的水渍留下的白色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水泥地面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像一张等待签名盖章的空白公文纸。 “能不能给我一支烟?”他问,没有回头。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雷天泰接过烟,叼在嘴里,男人又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雷天泰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被夜风瞬间吹散。 他夹着烟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儿子死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他。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我怕看到他躺在太平间里的样子,我怕我会后悔这辈子做的所有事情。”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了,就这样吧。” 他把手从窗台上移开,撑住窗沿,翻了上去。 动作并不利索,甚至有些笨拙,毕竟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身体早已不像年轻时那样灵活。 但他还是翻上去了,站在窗台上,双脚踩在那窄窄的水泥边缘上,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夜风更大了一些,吹动他身上那件灰色的棉质睡衣,衣摆猎猎作响。 白色的窗帘在他身边飘动,像一面投降的旗帜,又像一只试图挽留他的手。 他没有回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很短,短到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 但从这一步开始,他就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楼下的水泥地上。 声音不大,闷闷的一声,像一袋装满水泥的麻袋从高处坠落。 那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了几秒钟,然后被夜风和槐树的沙沙声吞没了。 楼下水泥地上,出现了一团蜷缩的黑影。 那团黑影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某种被揉皱后又试图展开的东西。 暗红色的液体从黑影的底部缓缓扩散开来, 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深色区域,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 楼上卫生间门口,为首的男人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确认了结果, 然后转身,对走廊里那个还在抽烟的人点了点头。 那个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的工作日程: “通知省纪委,就说雷天泰在双规期间情绪不稳定, 趁看守人员不备,从卫生间窗户跳下,经抢救无效死亡。 留一份悔过书在桌上,笔迹鉴定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 他说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道深处。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老槐树的枝叶依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又像在念着什么听不清的悼词。 白色的窗帘从四楼窗口飘出来,在月光下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在风中不停地摆动,仿佛在向什么人挥手告别。 水泥地上的那团黑影,蜷缩着,一动不动。 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缓慢地扩散,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近乎于黑色的光泽。 明天早上,省纪委的通报会写: “雷天泰在双规期间,因畏惧法律制裁, 心理压力过大,于凌晨时分趁看守人员不备,从卫生间窗户跳下,经抢救无效死亡。 现场留有悔过书一份,对其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经笔迹鉴定,确认为本人亲笔书写。特此通报。” 至于那封悔过书是谁写的,窗台上的防护栓是什么时候坏的, 凌晨两点多的办案点看护人员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不备”, 以及那个带话的男人和他身后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人是谁,都不会有人追问。 因为在官场这个游戏里,有些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 第120章 这U盘实际上是个炸药包啊! 早晨七点,陈东的手机响了。 他刚走进行政中心的大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朱晓明的号码。 “东哥,市里来电,雷天泰昨晚从办案点四楼卫生间窗台跳了,当场死。” 朱晓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省纪委定性自杀,留了份悔过书。” 陈东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行政中心一楼大厅的瓷砖地面上,手里握着手机,感觉那塑料外壳冰凉得刺骨。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机械地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茶水从杯沿洒出来,洇湿了卷宗的一角。 他放下杯子,抽了一张纸巾,慢慢地擦着,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悔过书笔迹谁核的?”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省纪委专人带走的,我们碰不到。” 朱晓明说, “但方志明书记私下说,当时的监控都莫名其妙的没电了,看护也没按照规定呆在房间里.......” 陈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纪委办案点卫生间窗台有防护栓,地面和墙壁都做过安全处理,防滑防撞, 成年人想“滑倒”都难。 雷天泰要从安全措施齐全的办案点坠楼自杀,是一个技术含量极其高的活儿。 这出戏,叫“被自杀”。 不过,这个结果,陈东是有心里准备的。 只不过听到的时候,依然感觉浑身发冷,即使现在是炎炎夏日。 “我知道了。”陈东说,“你那边注意保密,别乱说话。” “明白。”朱晓明挂了电话。 陈东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了三楼。 林雪办公室的门关着。 他敲了两下,听到里面说“进”,才推门进去。 林雪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她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你都知道了?”林雪问,没有回头。 “刚知道。”陈东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林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省里某位领导托人带话给我, 原话:‘雷天泰知道太多,你们缙山把他双规是立功, 但是上面有些人不想让他继续活下去,因为他知道的太多。 他不想体面,那些人就帮他体面了。’” 陈东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平视着林雪的眼睛。 “所以不是市里那边的人动手,是上面借缙山的手把他请上去,再借市里的手把他推下来。” 陈东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林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别写进任何材料。雷天泰案卷里,他就是自杀。 王刚他们咬出再多线索,到雷天泰这一环全断。 案子能结,缙山能清,咱们能活。” 陈东点了点头:“明白了。” 官场里, “体面”二字最贵! 小官不体面,丢帽; 中官不体面,丢命; 大官不体面,丢的是一桌子人的命。 雷天泰懂了一辈子的体面,可惜他不想要体面的时候,已经没资格不要了。 下午没有工作安排。 陈东一个人来到了综合一科给他这个科长配的个人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在行政中心三楼东侧, 面积不大, 十来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扇窗户, 窗外是一棵老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 他平时很少来这里,一般都是在林雪办公室门外的值班室待着, 或者在四楼的调查组临时办公室。今天是为了看U盘里的内容,特意过来的。 他关上门,拉上窗帘,从笔记本夹层里取出那个银色的U盘,插进电脑的USB接口。 电脑读取了几秒钟,弹出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就一个字:“雷”。 陈东双击打开,里面的内容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第一个文件夹是“账户密钥”。 打开之后,是一份瑞士银行离岸账户的开户信息和密钥文件, 账户余额显示为两亿一千三百万美元! 之前雷天泰说这里面有两个亿的时候,陈东还以为是人民币,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美元。 这笔钱是什么概念? 2009年,缙山的财政收入,扣除上缴中央部分,留给县里的只有4.5个亿, 也就是说,这个雷天泰,一个人积攒的财富,就相当于四个缙山县的年财政收入了! 真正的一人顶几个县。 看到这个数字,再想到自己父母和村子里乡亲们过的那种,平时买点鱼肉都很舍不得的生活,想到那些跟着林雪去走过的,家徒四壁一家十几口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的老破小的城市下岗职工, 陈东就感觉,现实带给人的撕裂感,比任何文学作品都要魔幻。 账户的开户时间是2008年,开户人用的是一个有着一长串字母的不知道哪里的外国人, 但是这个外国人的全套身份信息原件全都有。 U盘里的第二个文件夹是“房产代持”。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房产清单, 燕京三套、杭城五套、三亚两套,总面积超过两千平方米,总估值超过八千万人民币。 每套房子的代持协议都扫描得清清楚楚,代持人分别是雷天泰的几个远房亲戚和前下属。 U盘里的第三个文件夹,也是最让陈东感到脊背发凉的一个,标题是“关系网”。 他点开之后,看到了一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列着上百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联系方式、以及雷天泰与他们之间的“往来记录”。 有些名字他认识,是处州市的官员,有几个还在市电视台的新闻里出现过。 还有一些名字,他只在省电视台和总台的报道中看到过, 那些人的级别高到他平时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表格里记录的不仅仅是收受贿赂的明细, 而且每一项明细都有链接,点开链接,里面还有一些更为隐秘的但具有绝对证明力的东西, 比如某些领导在巨力集团持有干股的证据资料、 某些领导通过雷天泰进行利益输送的银行流水、 甚至还有每一次非法勾当雷天泰用便携针孔摄像机偷摸录制的视频资料。 U盘里的第四个文件夹,里面全都是视频文件。 陈东只是打开一两个视频随便看了几眼,就立马关闭了。 里面的内容不堪入目、让人面红耳赤,实在是太有冲击力太劲爆太毁三观了。 也太令人毛骨悚然感到恐惧了。 陈东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来。 让他大夏天都可以不用开空调了。 陈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这个雷天泰明面上是给了他一份大礼, 实际上是给他塞了一个超级炸药包,这个炸药包足以把他炸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他关掉电脑,拔出U盘,重新夹进笔记本的夹层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 夏天雷阵雨前的狂风把叶子一片片吹落,打着旋儿飘到地上。 雷天泰不是好人,但最后那次谈话,反复提及的“良心”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雪发来的短信:“今晚别走,陪我加班。八点半后楼下等。” 陈东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121章 要么是她妈上面的人牛X,要么是她上面的人牛X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行政中心楼下。 林雪没坐她那辆黑色奥迪,没叫司机,没带秘书。 她自己开了一辆黑色迈腾1.8T, 停在台阶下面,车窗摇下半截, 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正在按手机。 看到陈东走出来,她把手机往包里一扔,伸手推开了副驾的门。 陈东愣了一下。 他跟林雪这么久,除了第一次在处州的碰面,从没见过她自己开车。 到了县委书记这个级别, 平时上下班有专职司机,外出调研有车队调度, 平时根本就没有机会用自己的车。 林雪不会是为了他陈东,今晚特意开的车吧? 想到这些,陈东瞬间心跳加速,但是面不改色。 他弯腰坐进副驾,车门关上,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不是车载香薰的那种工业香味,更像是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皮革座椅的气息。 车厢里收拾得很干净,中控台上没有多余的摆件, 只有一盒抽纸和一瓶矿泉水。 林雪发动车子,挂挡,松手刹,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生疏感。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裙, 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 比白天扎马尾的样子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柔和。 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流进来,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手机静音。”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项常规工作,“今晚不算加班。” 陈东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放进口袋。 他靠在副驾的椅背上,侧头看了一眼林雪的侧脸。 路灯的光在她鼻梁上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三十岁的少妇,满满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 陈东感觉的自己的心脏漏了几拍。 “林书记,这算脱岗不报告吧?” 陈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试探, “纪委要查的,主要领导私自离县,不报备,不登记,还自己开车,安全隐患一大堆。” 林雪没有转头,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查我的人,先得查清楚紫金雅苑这套房是谁名下的。” 陈东愣了一下。 紫金雅苑。 处州市区的高档小区,他听说过,均价过万, 而且都是清一色200平以上的大平层, 总价算上车位,300万打不住。 在2010年的处州属于第一梯队的楼盘。 林雪一个县委书记,工资单上每月到手没到一万, 就算加上各种补贴和年终绩效, 30岁这么年轻的年纪,也不可能买得起那里的房子。 除非——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突然涌现出网络上的一句流行语: 如果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干部提拔晋升像坐火箭,要么是她妈上面的人牛X,要么是她上面的人牛X。 不过不知道为何,想到后一种可能是,陈东的心不可抑制的痛了一下, 像是被一根钢针戳中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懂了。”陈东说,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在体制内混久了,你自然就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林雪愿意跟他说这套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信任。 至于这房是怎么来的,谁出的钱,谁办的手续,那不是他该问的事。 车子驶出缙山县城,上了通往处州市区的省道。 两边的路灯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偶尔掠过的村庄。 夜色中的田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村庄里零星的灯火在闪烁,像撒在地上的碎金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林雪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听说雷天泰被移送到市纪委办案点之前,和你在招待所秘密谈了一次?” 陈东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 他对林雪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并不意外, 如果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林雪这个县委书记是不合格的。 “是的,我们谈了一次,雷天泰一定要单独见我。” “那你们说了什么?” “雷天泰说这辈子他最恨的人是我,因为我做局弄死了他儿子,断了他雷家的血脉,他想扒我皮抽我筋。” “但是,雷天泰又说我是他见过的唯一让他佩服的人,有手段有杀伐,却也有良心……” 陈东把和雷天泰的交谈大致说了一下, 但是U盘的事情没说,托付保护私生女的事情也没说。 第122章 今晚似乎要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他说的没错。”林雪说,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的确很有手段,比如,你刚刚就没有把雷天泰和你交谈的情况全部告诉我, 但是你的这个处理方式,让我很满意,也对你更加放心,说明你陈东是真正适合混官场的。 至于雷天泰说你有良心麻………” 林雪的话语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东转过头,看着林雪精致到无以复加的侧颜, “林书记觉得我陈东有良心吗?” 林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车速没有变,但她的呼吸节奏明显慢了一拍。 “你枪毙胡二牛一家五口时有良心,双规马洪涛有良心,对周蔚然护着有良心。” 她说,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可对柳依然,你拿她当战利品,这个事情我认为不妥,特别是现在雷家父子已经死了。 有些事情,既然早已有了主意,就不要故意拖着,把人家当抹布,吃干抹净才扔,这样做,和你陈东的才干能力人品不匹配, 像你这样上限很高的人,格局需要更大一些……” 陈东没有反驳。 他知道林雪说的是实话。 柳依然在他心里,确实已经不是一个妻子的角色了。 她是一个背叛过他的女人,一个在他心里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他留着这段婚姻,不是因为感情,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离婚的成本太高,而留着她的价值更大。 她现在是县医院的护士长,是他安插在医疗系统的一枚棋子,是他在缙山这张棋盘上的一颗子。 当然,陈东内心深处有些阴暗的东西,林雪已经指出来了, 其实他就是想把柳依然身上的所有价值,包括漂亮女人的价值和工具人的价值, 全都榨干,吃干抹净之后再丢抹布一样丢掉。 “林书记,你教训的是。”陈东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柳依然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林雪没有再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十码,迈腾在省道上稳稳地向前驶去。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处州市区。 紫金雅苑位于江滨新区,紧邻瓯江,是2010年处州最高端的住宅小区之一。 小区大门是欧式拱门设计,门禁森严,保安穿着制服,看到林雪的车牌,敬了个礼,直接放行。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在B2层的一个车位停下。 陈东下车,环顾四周,车位旁边停着一辆宝马X5和一辆奥迪A6,在2010年是绝对的豪车。 林雪的迈腾停在这里,显得有些低调,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林雪锁了车,带着陈东走向电梯。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门禁卡,刷了一下,按下16层。 电梯上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陈东能闻到林雪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在电梯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他能看到她的侧脸,能看到她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电梯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电梯在16楼停下,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几盏暖黄色的筒灯亮着,在地毯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晕。 林雪走到1601室门前,伸出手,在指纹锁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整个入户区域。 陈东跟在林雪身后走进去,换上林雪从鞋柜里拿出的一双客用拖鞋,然后抬起头,看清了这套房子的全貌。 房子很大,光客厅目测就至少有六十平米,落地窗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窗外是瓯江的夜景。 整套房子应该不小于三百平,是一套超级大平层。 听林雪之前在路上说过,这套房子,一层就是一套房子。 陈东此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豪宅,什么才是真正有钱人的生活。 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黑暗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 对岸是处州市区的天际线,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幅铺开的画卷。 装修是简约欧式风格,色调以米白和浅灰为主,家具线条简洁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 客厅中央摆着一组米白色的皮质沙发,茶几上铺着一块大理石面板, 上面摆着两只高脚杯、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一盘冷切肉和芝士、一小碟橄榄油浸的蔬菜沙拉,还有一壶桂花酒。 蜡烛是那种无烟的香薰蜡烛,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烛火在空气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檀木香气。 茶几旁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亚麻布,灯光透过布料洒出来,在周围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东走到沙发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等着林雪的安排。 这是当秘书养成的习惯,领导没坐,你不能坐;领导没让你坐,你更不能坐。 林雪脱下女式小西装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衫,搭配黑色的西装裤,衬衫的下摆扎进裤腰里,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她的身材比穿着西装外套时看起来更好,腰臀比例恰到好处,既有女性的柔美,又有一种常年锻炼形成的紧致感...... “你坐沙发。”她说,转身朝主卧的方向走去,“我去冲个澡。茶几上有酒,你自己倒。” 陈东看着她走进主卧,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透过门缝,能看到浴室里暖黄色的灯光和水蒸气在玻璃隔断上凝结成的水雾。 这让陈东再一次心跳加快。 他赶快收束心神,强压下自己内心的悸动。 陈东在沙发上坐下来。 皮质的沙发坐感很好,软硬适中,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身体被恰到好处地承托住。 他没有去倒酒,而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茶几上那壶桂花酒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伸手拿起那壶桂花酒,打开壶盖,闻了一下。 桂花的香气浓郁而清甜,混着一点米酒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把壶盖盖上,放回原处,没有喝。 心里的那团小火苗,总是不能彻底压下去,会时不时的自己窜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陈东总感觉,今天似乎要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 第123章 陈东,你这是以下犯上 二十多分钟后,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主卧的门被推开。 陈东抬起头,目光定住了。 林雪穿着一件红色的蕾丝吊带睡衣,外面罩着一件薄纱袍,头发半湿地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还在往下滴水。 她的妆已经卸掉了,素颜的脸上皮肤白皙细腻,没有化妆品的遮掩,反而多了一种清水出芙蓉的自然美感。 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还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睡衣的领口开得不低不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大约三四厘米长,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浅一些,像是多年前留下的旧伤。 那是她早年下乡调研时出车祸留下的痕迹,陈东听她提过一次,但从未见过。 她的身材比穿着西装时看起来更加惊艳。 腰线收得很紧,臀部曲线在蕾丝布料下若隐若现,两条腿笔直修长,脚上踩着一双米白色的拖鞋,露出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 虽然之前在缙山的香溢酒店,已经和林雪坦诚相见过, 但是那一次发生的太仓促、太突然,陈东其实并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林雪那凹凸有致的尤物身材。 林雪端着一杯红酒,走到陈东对面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来。 她的腿侧靠着茶几边缘,膝盖几乎碰到了陈东的膝盖。 她举起酒杯,看着陈东,目光里带着一种陈东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领导看下属的那种审视, 不是同事之间那种客套, 而是一种女人带着温度的、带着期待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紧张的注视。 “案子办完了,雷天泰倒了。” 林雪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 “之前说好的,奖励你。” 陈东接过酒杯,但没有喝。 他把酒杯握在手里,杯壁上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 他看着林雪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林书记,你想要给我什么奖励?我要的,你未必敢给。” 林雪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洗完澡的热气,还是因为他的话。 她抿了一口红酒,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咽下去。 她放下酒杯,看着陈东,声音软了八度,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娇柔: “你这人,在办公室装木头,在车里逗领导,在沙发上装圣人。 陈东,你就不想试试,把林雪当女人,不当书记?” 陈东听到这句话,心里面那窜火苗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这是一个明确的不能再明确额信号了! 如果这个时候还放不开, 那就不是男人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陈东不可能错过。 因为他懂得,老天给你的东西你不要,不但白白浪费好东西,而且还会遭到其他报应的道理。 陈东放下酒杯,伸出手,握住了林雪的脚踝。 林雪的脚踝纤细而光滑,皮肤温热,骨骼的轮廓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陈东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踝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宣告。 “想。”陈东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每天晚上做梦都想!” 林雪被他握住脚踝的那一瞬间,身体明显缩了一下。 那种反应不是抗拒,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的条件反射,像被突然触碰到的含羞草,叶片倏地合拢。 但她没有抽回去,而是任由他的手握着,任由他的拇指在她的踝骨上轻轻摩挲。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她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一些,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陈东的眉心,顺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下来,停在他的鼻梁上。 “陈东,你真有官相,特别是鼻子,山根这么挺,这辈子会有好福气的。”林雪声音里带着一种慵懒的笑意。 陈东笑了一下,握住林雪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从大拇指到小拇指,像在数一件珍贵的藏品。 林雪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尖有一点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虎口处也有一层薄茧,那是握枪留下的印记。 陈东知道,林雪是军校毕业的,在部队里待过,打过靶,摸过枪,这些痕迹骗不了人。 “没想到林书记还会看相,可是我只是有一张脸,” 陈东目光落在林雪的手指上, “林书记您是天仙一样的美人却藏着真功夫, 我陈东看女人,先看眼,再看手。 你手上有握笔的茧,有握枪的稳。 所以那些官啊钱啊什么的,和您林书记比起来啥都不是, 您能让我一亲芳泽,才是我陈东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林雪的脸更红了。 没想到陈东这个家伙这么回撩。 她把手抽回来,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像是需要用酒精来压住某种情绪。 然后她放下酒杯,靠过去,额头抵在陈东的肩膀上,头发上残留的水汽浸湿了他衬衫的肩部布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东,我二十八岁当省直机关的处长,三十岁当县委书记,省里说我苗子硬。” 林雪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我半夜怕过。 怕雷天泰放狗,怕你哪天也被买通。 但你后来亲手枪毙村霸胡二牛一家五口, 又把爬了你老婆床的雷路给设局弄死,根本没有对这些人背后的势力有任何惧怕, 哪怕雷路的老爹是县长雷天泰, 你也照杀不误, 我就知道,就凭你这股狠劲,我找你整个秘书算是找对了。 事实证明,有事情,你真能扛!” 陈东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林雪的发顶。 她的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香气,混着水汽,湿润而柔软。 陈东的手从林雪的脚踝移上来,顺着小腿的曲线慢慢往上,停在她的膝盖上,然后绕过膝盖, 从她腰侧的蕾丝边探入,掌心贴在她脊背上。 林雪的脊背温热而光滑,脊柱的轮廓在他的掌心下清晰可辨。 陈东能感觉到林雪的呼吸在加快,胸廓的起伏变得越来越明显, 身体也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更紧地靠了过来。 “那今晚,我不扛了。”陈东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扛了半年的林书记,今晚归我。” 林雪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陈东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点点害怕。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轻笑。 “陈东,你这是以下犯上……”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娇嗔的责备,更有一种勾人的挑逗。 陈东低下头,嘴唇贴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不犯,是自下而上汇报工作。” ....... 第124章 我要的今晚拿到了,我能给你的只有这条命 陈东的吻落在林雪的耳垂上,然后是耳后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然后顺着脖颈的曲线一路向下,停在她的锁骨上。 林雪闭上眼睛,头微微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在月光下舒展身体的白鹤。 她的手抓住陈东衬衫的前襟,手指收紧,指甲隔着布料陷进他的胸口。 睡衣的吊带从她的左肩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那一小段疤痕。 陈东的嘴唇停在那道疤痕上,轻轻吻了一下。 林雪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 她的手从陈东的胸口移到他的后颈,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用力收紧。 陈东站起来,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到她的膝弯下,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林雪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她的脸红得像火烧一样,呼吸急促而滚烫,喷在他的脖颈上。 他抱着她走了两步,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缘,茶几上的烛台晃了一下,倒了下来。 蜡烛灭了,一缕青烟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客厅里的光线暗了大半,只剩下落地灯那一圈昏黄的光晕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陈东抱着林雪,踩着那道月光,走进了主卧。 主卧很大,一张两米二的大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央位置。 床品是浅灰色的,面料摸起来很舒服,像是高支数的埃及棉。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丝绸,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是一本《百年孤独》。 陈东把林雪放在床上。 她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红色的蕾丝睡衣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着水光,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她看着陈东,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我……之前没有在自己家里带进过其他男人......” 陈东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也是第一次在女领导私宅交作业。” 林雪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那声笑很轻很短,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却格外清晰。 那声笑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她心里最后一层锁。 她伸手勾住陈东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红色的蕾丝睡衣在月光下被解开,露出底下的肌肤。 陈东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每一颗纽扣、每一根系带都处理得小心翼翼。 林雪的肩膀、锁骨、腰线依次暴露在月光下,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种瓷器般的光泽。 她的腰侧有一颗红痣,在雪白的肌肤上却显得并不突兀,反而增加了整体美感。 有些人,天生就是艺术品。 陈东心里感慨, 手掌覆上去,避开那颗红痣,轻轻按在腰侧柔软的皮肤上。 林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引导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慢慢滑动。 她咬住嘴唇,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陈东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不是书记的时候,叫什么?” 林雪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轻声回答:“雪儿。” “雪儿。”陈东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她的指甲陷进了他的后背。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缓缓移动,从床头移动到床尾,又从天窗移动到墙角。 卧室里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低语,以及床单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中间林雪去了一次卫生间。 她试图自己走过去,但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刚站起来就差点摔倒。 陈东从背后扶住她,把她抱起来,走进卫生间。 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明天怎么见人……” 陈东心疼的把她放下来,蹲下来,看着她:“我终于理解白居易的那句诗了,从此君王不早朝.......” 林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混账。” 凌晨四点,林雪趴在他的胸口上,用手指在他腹肌上画着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满足后的慵懒,沙哑而柔软:“奖励我给过了。你呢?” 陈东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沉默了几秒钟,他开口了:“我要的,刚才拿了。 我能给你的,没有其他东西,只有这条命!” 林雪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但更多的是惊喜和感动。 “真的吗,你愿意把命给我?” 陈东刚想回答,就被林雪用手指给堵住了嘴, “傻瓜,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但是,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陈东就感觉林雪的香吻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如同下雨一般, 一开始只是试探性的几滴雨点, 没过多久就变成了狂风暴雨。 陈东闭上眼睛,没有挣扎,深陷其中,尽情体会。 一个小时后, 陈东的手掌依然停留在林雪的背上,但目光已经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窗帘的缝隙里,瓯江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林雪已经睡着了。 她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今天晚上,她疯狂到了极致,也累到了极致。 陈东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瓯江的灯火,看着它们在夜色中明灭闪烁,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已经从月光变成了阳光,明亮而温暖,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瓯江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一条铺满碎金的绸带。 他侧过头,看到林雪还在睡。 她侧躺着,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均匀而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有几缕贴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第125章 一个合格的秘书,必须是有事秘书干,没事 陈东没有叫醒林雪。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衬衫和裤子穿上,然后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厨房在客厅的另一侧,开放式的设计,白色的橱柜和不锈钢的厨具收拾得很整洁。 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一些基本的食材:鸡蛋、牛奶、切片面包、一盒草莓、一小瓶蜂蜜。冷冻层里有一袋速冻水饺和一包排骨。 他拿了几个鸡蛋和一瓶牛奶,又从柜子里找到了一袋米和一小瓶油, 接着淘了米,放进电饭煲里,按下煮粥键。 然后打了两个鸡蛋,加了一点盐和葱花,搅拌均匀,准备等粥快好的时候煎一份葱花蛋。 粥煮好的时候,陈东听到卧室里传来动静。 他盛了两碗粥,又煎了两份葱花蛋,切了一碟草莓,摆好盘,端到餐桌上。 然后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一下门。 “雪儿,早餐好了。” 门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声,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过了一会儿,林雪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九点多了。”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一声带着懊恼的叹息:“完了。” 陈东推门进去。 林雪正坐在床上,裹着被单,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看到陈东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单, 又看了看地上那件昨晚被脱下来的红色蕾丝睡衣,脸腾地一下红了。 “你……你几点起来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慌乱。 “十几分钟前。”陈东说, “我的林大书记,粥煮好了,蛋也煎了,太阳都要照你的屁屁了,你再不起来早餐就凉了。” 林雪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恼怒,更多的是一中风情万种的娇羞和嗔怪。 她裹着被单下了床,踮着脚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抽出一件家居服, 然后冲进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陈东站在门口,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刷牙的声音和哗哗的水声,忍不住笑了一下。 心想这女人昨天晚上这么生猛主动,怎么一觉醒来又害羞的像个初尝滋味的小女生? 不过这种反差感,让陈东愈发的喜欢。 十几分钟后,林雪从卫生间里出来,已经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 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洗过了,素颜朝天, 看起来比昨天少了几分精致,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她走到餐桌前,看到桌上摆好的粥、煎蛋和草莓,愣了一下。 “你做的?”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然呢?”陈东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这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林雪坐下来,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粥煮得很好,米粒已经开花,口感绵密,温度也刚好。 她又夹了一筷子葱花蛋,蛋煎得嫩滑,葱花的香味和蛋香融合得很好,咸淡适中。 她放下筷子,看着陈东,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陈东,你给我端茶倒水惯了,连煮粥都像在办公,中规中矩挑不出一点毛病。” 陈东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口: “秘书的终极形态,就是在家里给领导煮煮粥暖暖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又是秘书干, 没事.......” 林雪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虽然嘴上骂了一句不正经,但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吃到一半,林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县委办副主任李峰发来的短信: “林书记,今日常委会已推迟。雷案卷宗省纪委督导组已收走。” 林雪看完,回了一个字:“好。”然后删掉了短信。 她刚刚发了一条信息给李锋,让其把常委会推迟。 林雪回复完毕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喝粥,但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常委会推迟了,省纪委督导组收走了卷宗,这意味着雷天泰的案子在程序上已经正式收官了。 剩下的就是走司法流程,跟她这个县委书记没有直接关系了。 两人吃完早饭,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雪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然后换回了昨天那套衣服: 黑色女式西装外套,白衬衫。 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发现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一格,领口歪向一边。 她正要重新扣,陈东走过来,伸手替她把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偶尔碰到她的锁骨,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林雪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待会到了车上,可不许动手动脚,陈秘书。” 陈东收回手,笑了笑:“领导批评得对。” 中午十二点,两人出发回缙山。 林雪开车,陈东坐在副驾。 陈东原本想开车的,被林雪阻止,说这次是奖励陈东,要有始有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昨天开车把他接过来,今天就要开车送他回去。 车子驶出紫金雅苑的地下车库,汇入处州市区的车流,然后上了省道,朝着缙山的方向驶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外照进来,在车厢里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两人的影子在仪表盘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不过到了距离县城城区只有五分钟城关镇某公交站台, 陈东却让林雪停车把自己丢在这里。 林雪知道,陈东这是为了不让县里的人看到二人亲密的状态, 是替她林雪着想, 所以点头同意,把陈东放下,心里有些感动,也有些感慨,陈东这个秘书做的,真的是合格到位。 如果要打分,林雪可以给陈东打一百二十分。 多出来的二十分,是奖励陈东做了,普通秘书做不到的事情。 下午两点,陈东回到行政中心四楼的调查组办公室。 他刚推开门,王振海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密,雷天泰自杀通报省里发了。” 王振海说, “县纪委书记、调查组组长方志明,早上让我们把‘雷系’卷宗全部封库,移交给省督导组。 还要求其他涉案人员全都从重从快处理, 预计一个星期左右可以出结果,移交司法机关。” 陈东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已经整理好的卷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案子结了,雷天泰死了,马洪涛双规了,巨力集团查封了,缙山的天似乎真的晴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缙山的天没有晴,只是换了一个云层。 五楼,林雪的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标题是《关于雷天泰及巨力集团系列案件调查处理情况的报告》,落款是中共缙山县委,编号缙委发〔2010〕112号。 她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的“同意”两个字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留下流畅的墨迹。 她写完之后,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陈东发了一条短信:“奖励生效。下次再办大案,还去紫金雅苑。” 几秒钟后,陈东的回复过来了:“臣,遵旨!” 林雪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把那份文件放进文件夹里,合上。 ....... 第126章 破格提拔 一个星期后,雷天泰和巨力集团系列案件事实全部查清,顺利结案,移交司法机关后续处理。 案卷移交那天,陈东在四楼窗前站了很久,耳后那根没点的烟换成了第三根,烟屁股在指尖转得发烫。 真正的硬仗,不在办案点,在县委五楼常委会议室。 那天下午两点半,常委会议室的长条桌上摆着一份《关于破格提拔陈东等同志职务的请示》, 封面盖着县委组织部红章。 林雪坐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没拿,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陈东的名字写在请示第一行:正股级综合一科科长,拟破格提拔为正科级县委办公室主任。 常委副县长朱国平先开火。 他端着保温杯,杯盖拧开一半,热气冒出来,声音也像那热气一样,不烫但黏人: “林书记,陈东同志在雷天泰案里确实出了力,这点大家认。 但破格提拔不是嘉奖令。 他今年二十五岁,正股级任职才不到六个月, 按二〇〇二年发布的《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 提任正科应当有下一级两个以上职位任职经历,且一般应当逐级提拔。 正股提正科,跨了‘科员到副科到正科’两道槛,这属于越级,不是破格,是跳格。 咱缙山建国以来最年轻的正科是二十六岁,陈东直接把纪录砍到二十五, 传出去,处州市委怎么看? 省里怎么看? 说我们缙山县委拿组织程序当儿戏。” 他顿了顿,保温杯往桌上一磕: “我不是否定年轻人,我是怕今天破了这例, 明天有人拿‘急难险重’当万能钥匙,什么都敢破。 规矩塌了,补不回来。” 常委副县长周德明紧接着接话,他比朱国平更软,但软刀子割肉: “国平同志说的在理。 二〇〇九年, 相关领导在全国培养选拔年轻干部座谈会上讲, 要加大选拔优秀年轻干部力度,但前提是‘形成有利于优秀年轻干部脱颖而出的选拔机制’,不是跳出机制。 陈东没经过副科这一级,直接坐正科,班子结构上是跳了。 而且县委办主任是什么岗位? 统管四套班子协调、文件流转、领导行程,是书记的左右手。 二十五岁,压不住场子。 各局局长、各乡镇书记乡镇长,哪个不比他大十岁二十岁? 开会他坐那儿,雷天泰阵营的那帮正科干部刚双规完, 接班的副局长、副乡镇长们心里服不服? 这不等着出洋相吗。” 会议室里公总共坐着十个常委,除了林雪,还有朱国平和周德明, 其他的七人此刻都低头记笔记,不接话。 人事问题太敏感了, 他们不是不可以出来表态,但前提是要有人打招呼。 这年头,官场上的相互支持,可是明码标价的, 不打招呼,就相当于买东西没有付钱,谁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人情,就是官场上的硬通货。 陈东的升职与否,不涉及到其他七个常委的利益, 那在双方都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 他们最稳妥的就是坐山观虎斗。 林雪没转笔,没喝水。 她等周德明说完,才抬起眼,目光平扫过去,像在扫一份不合格的报告。 “两位县长担心的,归纳起来三句话: 年龄轻、跨度大、压不住。” 林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 “我逐条回。 第一,年龄的问题。 二〇〇二年《条例》原文是‘特别优秀或者工作特殊需要的干部,可以突破任职资格规定或者越级提拔担任领导职务’。 注意,是‘可以突破’,不是‘禁止突破’。 二〇〇九年中央培养选拔年轻干部座谈会之后,省委组织部明文转发过一句话, 大意是‘对承担急难险重任务作出重大贡献的优秀年轻干部,要敢于打破隐性台阶’。 陈东二十五岁不假,但他不是坐办公室混出来的。 雷天泰案,从黄村镉污染同位素溯源到刘小军坠楼案翻案, 从王刚双规崩供到巨力集团七十六人涉黑卷宗闭环,他是调查组实际操盘人。 省环科院盖章的示踪报告是他逼着张耀威盯出来的, 温州工地抓回来的值班保安是他让陈阳勇带人扛回来的, 雷天泰、以及整个巨力集团的非法收入,明细账目是他一笔笔对出来的。 这叫‘在关键时刻或者承担急难险重任务中经受住考验、表现突出、作出重大贡献’, 四条破格条件里第一条就踩中了。” 林雪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第二,跨度的问题。 正股不是《条例》列出的法定领导职务序列,股级本身是我们县级自己设的管理层级。 陈东名义是正股,实际干的是县委办主任的活, 统协调、统材料、统接待、统专案, 之前那个主管综合业务科室的县委办副主任马洪涛,现在已经被双规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组织上已经有了定论, 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甩手掌柜, 县委办几乎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陈东同志的身上。 所以陈东不是‘从正股跳正科’,他是‘在科员的岗位干着正科的活,现在把名分补上’。 这叫工作特殊需要,不是连续破格。 条例严禁的是‘任职年限上连续破格’‘越两级提拔’, 他从科员到正科,只跨了副科一级, 因为股级并不是《条例》中的正式职务台阶, 所以何来违规?!” ....... 第127章 史上最年轻正科级干部 林雪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继续说道, “第三,压不住场子的问题。 周县长说各局局长、各乡镇的书记和乡镇长不服。 我反问一句,环保局副局长李岳明在任上收巨力集团干股的时候,他压了什么场子? 还有这次落马的那些五六十号正副局长、正副乡镇书记乡镇长,他们压的又是什么场子? 恐怕是雷天泰犯罪集团的腐败黑恶场子吧! 陈东枪毙胡宅村村霸胡二牛等父子五人那天, 胡宅村上千口人围着好溪镇政府,放了一晚上的鞭炮庆祝, 也骂了镇政府和镇派出所一晚上的娘, 是陈东站出来一句‘到此为止’,场面才没炸。 场子不是年龄压的,是能力和才干压的。 陈东同志办的事比很多尸位素餐的局长、乡镇书记、乡镇长,十年办的都多, 两位县长凭什么武断陈东同志压不住场子呢? 难道那些局长们、乡镇长们,会比胡二牛父子五人,还难压? 会比胡宅村的上千群众,还难压?” 林雪说到这儿,稍稍放松了情绪,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朱国平脸上: “朱县长,你刚才说‘规矩塌了补不回来’。 我想提醒你,雷天泰在缙山当了六年县长, 他当年从科员提正科,也是破格, 那时候怎么没人拍桌子反对? 现在雷天泰倒了,缙山要清盘,清盘就得用敢清的人。 用熟不用能,用老不用狠,那缙山的天永远换不了。 两位县长担心陈东镇不住下面人。 我林雪就做他的靠山。 县委办主任是书记直管,不是县长分管。 他压不住的场子,我兜底; 他办不了的协调,我出面。 但前提是他得有这个正科名分,不然他坐那儿, 各局当他是打字员,我这书记的话也打折。” 会议室静了足有半分钟。 保温杯的水汽在朱国平面前散尽,他低头喝了口凉茶,没再接话。 周德明翻了翻面前那份省委摘抄件,嘴唇动了动,最终把笔放下。 县纪委书记方志明这个时候看清了形式,知道朱国平和周德明在这场斗法中是彻底败下阵来了, 也知道,林雪通过这次常委会会议,不仅仅是替陈东谋取破格提拔, 更重要的是宣告,从此缙山县彻底进入林雪时代, 她不会允许另外一个雷天泰出现,以后恐怕这缙山,只有林雪一个人的声音了, 于是赶忙表态站队, 局势不明的时候你可以端着坐山观虎斗,但是局势明朗了你还端着,那就是官场上的政治小白了, “我赞成林书记意见。 虽然雷天泰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了,但是还有很多后续的工作, 比如追赃挽损,比如对涉案人员的最终处理等, 陈东是案件的经办核心,这节骨眼上不给他名分,下步清盘工作他没法调度副科级以上干部。 实操层面,必须给。” 其他的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赵国良、县委组织部长钱永昌、宣传部长孙玉梅、统战部长方文斌、人武部长郑大勇、好溪镇党委书记杜有进这几个人, 也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而然的也知道情势,立马附和县纪委书记方志明的意见, 表示陈东必须破格提拔。 林雪很满意,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让众人投票表决。 结果,全票通过,连之前反对的朱国平和周德明,眼见大势已去,都放弃了抵抗,投了赞成票。 估计以后没有特殊情况,这两位仅剩的县委常委会刺头,也都不敢对林雪说半个不字了。 这才是林雪开这次常委会的真正目的。 表决结果形成了会议纪要,以及向市委汇报的请示件。 林雪在请示件上写: “经县委常委会二〇一〇年某月某日研究,同意破格提拔陈东同志为正科级县委办公室主任,按程序报市委审批。” 市委组织部一周后批复:同意。 二十五岁的县委办主任,打破了缙山乃至整个处州官场最年轻正科级干部的年龄记录。 接下来的几天,是陈东一派大丰收的日子。 县环保局局长张耀威、县公安局局长陈建明同样被破格提拔,双双兼任副县长。 陈东的四大心腹,孙涛、王振海、朱晓明、陈阳勇,也都从股级干部提拔为副科级。 孙涛从县环保局大气科副科长提拔为县环保局执法大队大队长, 王振海从县城派出所的副所长提拔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 陈阳勇从县公安局办公室副主任提拔为城关镇派出所所长, 朱晓明从县纪委纪检一室副主任提拔为县纪委常委。 任命的红头文件是分批落实的。 最后一个落实的,是陈阳勇的城关镇派出所所长。 当晚,众人在香溢宾馆庆祝。 包厢里摆了两桌,菜是鲍鱼海参和龙虾,酒是飞天茅台,一顿饭花了将近两万块。 顶得上眼下2010年,缙山县普通农民工,累死累活干一年的全部收入! 钱是大家众筹的,每个人都掏了份子,说是要好好感谢陈东。 气氛极其热烈,真情流露,十分感人。 张耀威端着酒杯站起来,脸红得像关公,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 “陈秘,不对,陈主任! 我张耀威在缙山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物。 没有你,我张耀威这辈子估计就在环保局常务副局长那个位置上混吃等死了。 这杯酒,我敬你,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他说完,一仰脖,把满满一杯茅台干了。 ....... 第128章 你陈东镇得住场面吗? 陈建明也站起来,端着酒杯,目光里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 “陈主任,我陈建明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领导多了去了。 但像你这样有魄力、有手段、有担当的,我是头一回见。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陈建明的地方,你一句话,刀山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孙涛、王振海、朱晓明、陈阳勇也纷纷站起来,端着酒杯,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于崇拜的神色。 他们都知道,自己能从一个普通的股级干部提拔到副科级,靠的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陈东的提携。 在缙山这种地方,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想要往上爬,比登天还难。 但陈东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在三十岁之前就跨过了副科这道坎。 “东哥,啥也不说了。”孙涛的眼圈有些发红,“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王振海跟着点头:“陈主任,我老王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 但有一句,以后我王振海就是你手下的一颗钉子,你钉哪儿,我扎哪儿。” 朱晓明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陈主任,纪委这边你放心,以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这边绝不含糊。” 陈阳勇最后一个开口,他年纪最小,但说话最实在: “东哥,我陈阳勇能有今天,全靠你。 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陈东站起来,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 他举起酒杯,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各位,废话不多说。以后大家一起干,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杯。” 七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缙山的夜空一片漆黑,只有行政中心楼顶那盏红色的警示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像一颗孤独的心脏在跳动。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陈东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雷路和柳依然在她陈东的家里胡搞被她陈东捉奸在床时的场景, 字周芳家的别墅,和周芳露水之欢的疯狂, 人上人会所和小雅的缠绵悱恻,黯然销魂, 雷天泰在招待所那愤恨疯狂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林雪穿着红色睡衣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还有那个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办公室抽屉的夹层里的银色的U盘...... 权力巅峰,一路不知道要踩着多少人的脑袋上去, 要经过多少次酒色财气的洗礼, 走到最后,是否还能认出自己良心的形状, 陈东自己都不知道。 他把那根烟夹到耳后,转身走回了酒桌。 身后,缙山的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透出一线微光....... 陈东当上县委办主任的第一周,体重掉了六斤。 这七天里,他平均每天睡三个小时,喝五杯浓茶,抽掉两包华子。 县委办那帮老油条私底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永动机”, 说陈主任这哪是当主任,这是把自己当柴火烧,烧完了还要给缙山官场添把热乎气。 林雪倒是满意,在常委会上公开表扬, 说陈东同志任劳任怨,是新时期的好干部,值得大家学习。 台下掌声雷动,那些个平时高高在上局长、乡镇书记、乡镇长们,拍得手都红了,眼神里却全是虚浮的笑意。 陈东心里清楚,这帮人不是服他,是服林雪。 他这个二十五岁的县委办主任,在缙山这潭深水里,不过是个刚扔进去的石头, 涟漪还没散,底下的大鱼都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沉底。 手机又震了。 陈东从一堆红头文件里抬起头,瞥了一眼屏幕。又是柳依然。 这七天里,柳依然的电话像闹钟一样准时。 早上七点问早饭吃了没,中午十二点问累不累,晚上八点问什么时候回家。 语气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现在的卑微乞求,像一条逐渐降温的曲线。 陈东没接,也没挂,任由它振动完,然后弹出一条短信: “陈东,回家吧,我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在砂锅里温着呢。” 他看着那条短信,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最爱喝的乌鸡汤? 以前他在检察院当个小科员,天天加班到深夜,回家想喝口热汤, 柳依然要么说懒得做,要么说外卖不好喝,转头却给雷路炖燕窝。 现在倒好,乌鸡汤成了他最爱喝的。 这世上最讽刺的事,莫过于你想要的温暖,总是在你不再需要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批阅文件。 这份是城关镇关于巨力集团遗留厂房拆除的请示,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新任镇长杜有进手写的一句话: “陈主任,雷天泰倒了,但底下的人心没倒,拆厂房容易,拆人心难。望慎之。” 陈东用笔在“慎之”两个字下面画了个圈。 杜有进这老狐狸,话说得委婉,意思却直白:你陈东年轻,镇得住场面吗? 他拿起电话,拨了杜有进的号码: “杜镇长,厂房后天拆,我亲自去。 你让派出所的陈阳勇也去,带十来个警察过去,穿制服。 另外,通知电视台,让张德福安排个记者,全程录像。” 杜有进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陈主任亲自坐镇,那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陈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王振海现在是刑侦大队长,张德福是县医院院长,这两个人都是他一手提上来的。 在缙山,现在能叫得动的,也就这帮“陈家军”。至于其他人,面上恭敬,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天知道。 第八天傍晚,柳依然直接找到了县委办。 她没敢进办公楼,就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站着。 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是牛仔裤,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看到陈东从楼里出来,她连忙迎上去,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期盼。 第129章 上岸第一剑,先砍结发妻 “陈东,你终于下班了。” 柳依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乌鸡汤,都热着呢。” 陈东停下脚步,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打在她脸上,能看出一层薄薄的粉底,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这女人,这七天估计也没睡好。 “很晚了,不回去了。” 陈东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办公室还有几份明天的材料要改。” 柳依然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上前一步,抓住陈东的袖口,那动作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陈东,求你了,回家吧。 哪怕就吃一顿饭,住一晚也行。这七天你都不回家,我一个人住在那房子里, 好怕…… 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我改,我真的改……” 陈东低头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以前雷路就喜欢抓着这只手,在陈东的床上肆意妄为。 “怕什么?”陈东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怕鬼?还是怕想起某些不该想起的人?” 柳依然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手松开了。 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东,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求你……别不要我……” 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 陈东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以前看到她哭,他会心烦,会暴躁,甚至会动手。 现在,他只觉得无聊。 像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电影,演员演得再卖力,观众也提不起兴趣。 “走吧。”陈东转身,朝院外走去,“回家。” 柳依然愣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连忙跟上,像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 翠竹小区302室,还是老样子。 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当初为了面子租的,租金不便宜。 客厅里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陈东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没有换鞋。 他看着柳依然忙碌的背影,看着她系上围裙,打开保温桶,把饭菜一样样端出来。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乌鸡汤香气扑鼻,还有一盘清炒时蔬,摆盘精致。 这顿饭,柳依然做得很用心。 “陈东,吃饭吧。” 柳依然盛好饭,放在陈东面前,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检阅的学生。 陈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味道确实不错,酸甜适中,肉质酥烂。 他又喝了一口汤,火候刚好,鲜美不腻。 不得不说,柳依然在厨艺上是有天赋的,只是以前懒得为他下厨。 “好吃吗?”柳依然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嗯。”陈东应了一声,继续吃饭,没有多余的话。 柳依然见他吃得香,眼里的光更亮了些,也拿起筷子, 却没怎么动菜,只是一直看着他吃,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嘴里念叨着: “慢点吃,不够还有……陈东,你瘦了好多, 黑眼圈都出来了……以后别那么拼命加班了,身体要紧……” 陈东听着这些关心的话,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这女人不是在关心他,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是不是心软了,是不是还能回到从前。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直视着柳依然的眼睛。 “柳依然,我们离婚吧。” 八个字,像八颗冰雹,砸在安静的餐厅里。 柳依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在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我说,我们离婚。” 陈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事儿我考虑很久了。 之前没提,是因为雷天泰的案子没结,不想节外生枝。 现在案子结了,我也该处理私事了。” “我不离!” 柳依然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冲到陈东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陈东,我不要离婚!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我改,我真的改! 我以后好好伺候你,给你生孩子,做个贤妻良母! 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陈东任由她抓着,没有挣脱,也没有安慰。 他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只有厌恶。 “柳依然,你搞清楚一件事。” 陈东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你和雷路苟且,给我戴了绿帽,还不止一次。 这种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我以前不提,是因为我觉得你这种漂亮女人,不睡白不睡。 睡腻了,再一脚踢开,也算物尽其用。” 柳依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白纸。 她抓着陈东胳膊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但是现在,我觉得这种想法很黑暗,也很作践自己。” 陈东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柳依然的心上, “我陈东虽然也不是什么圣人,也会手段不干净,但底线还是有的。 跟你这种背叛过我的女人继续过下去,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所以,我们到此为止。” 他站起来,走到茶几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摊在桌上。 “这是离婚协议书。 你看一下,没有孩子,没有共同财产,房子是租的,车子也没有。 所以,没什么好扯皮的。 签个字,明天去民政局把证办了。” “之前拖了你一段时间,让你卖力的伺候我,算是你出轨送我绿帽付的利息,现在,我们两不相欠!” 第130章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 柳依然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颤抖着拿起笔,看着陈东,眼神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陈东……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她声音嘶哑,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陈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让柳依然从骨子里感到寒冷。 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她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是县委办主任,是林雪跟前的红人,是缙山官场的实权派。 她惹不起,也留不住。 最终,柳依然颤抖着,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像她此刻破碎的心。 第二天上午,两人各自向单位请了假,一起去了民政局。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排队,拍照,签字,领证。 工作人员看着这对年轻却面色冰冷的夫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多问。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陈东手里拿着那本崭新的离婚证,感觉轻飘飘的。 两年的婚姻枷锁,就这么解开了。 “房子租到了年底,租金我付过了。” 陈东看着柳依然,语气平淡, “你如果想继续住,就住着。 我搬出去。” 柳依然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崭新的离婚证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谢谢。” 陈东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翠竹小区。 他需要把自己的东西搬走。 回到302室,陈东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几套换洗衣服,几本书,一些日常用品。 他动作很快,把这些东西塞进一个行李箱里,拉链一拉,就算收拾完了。 柳依然一直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收拾。 她没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陈东……”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中午了,你……吃了饭再走吧。我……我做最后一顿饭给你吃。” 陈东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还在做最后的挽留。 他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毕竟,夫妻一场,没必要做得太绝。 “……好。”他应了一声。 柳依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转身冲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顿饭,柳依然做得很丰盛。 红烧肉,清蒸鱼,白灼虾,还有好几样精致的家常小炒。 她还开了一瓶红酒,是以前雷路送的,一直没舍得喝。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陈东坐下来,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心里有些感慨。 如果以前柳依然能这么用心,他们的婚姻,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没有如果。 他拿起酒杯,和柳依然碰了一下。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东,我敬你。” 柳依然仰头,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的脸颊很快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陈东也喝了一口。 酒液醇厚,带着一丝甘甜,像极了他们婚姻最初时的味道。 他多吃了一些,也多喝了一些。 酒精的作用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饭后,柳依然去收拾碗筷。 陈东坐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一双柔软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按揉着。 一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钻进他的鼻腔,是玫瑰味的。 他睁开眼,看到柳依然站在他身后。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白色的吊带睡裙,质地轻薄,几乎透明。 睡裙很短,刚刚遮住大腿根,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她的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妖媚的潮红,眼神迷离而诱惑。 “陈东……” 柳依然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性感,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陈东的耳朵上, “别走……再陪我一次……最后一次……” 陈东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酒精放大了欲望,眼前的景象极具冲击力。 这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的女人,此刻却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诱惑他。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立刻离开。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给出了反应。 柳依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她顺势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开始亲吻他的耳垂,脖颈,锁骨…… 理智的堤坝,在欲望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鸳鸯浴,大汗淋漓,颠鸾倒凤。 熟悉的喘息声,熟悉的呻吟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又仿佛是一场荒诞的梦。 完事后,陈东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却没有点着,只是夹在手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依然趴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汗湿的头发黏在脸颊上,刚才那股子妖媚劲儿褪去,露出几分讨好的怯意。 “陈东……”柳依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后的慵懒,更多的是试探,“我们……还能不能复婚?” 陈东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张曾经让他爱不释手,后来又让他恨得牙痒的脸。 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卑微和乞怜。 刚才的激情褪去,他只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恶心。 这不是夫妻之间的温存,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色情公关,而柳依然,就是那个急于签单的公关经理。 “复婚?” 陈东嗤笑一声,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出来, 在柳依然光洁的肩膀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掸烟灰, “柳依然,你刚才没听明白吗? 我说了,跟你继续过下去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刚才那是生理需求,跟感情没关系。你别搞错了。” 柳依然的身体僵住了,画圈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真切切的绝望。 “那……那你以后就不回来了吗?这房子……” “房子你接着住,租金我付到年底,刚才说过了。” 陈东推开她,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年底之前你搬走,或者你把这房子买下来,随你。 但我不会再踏进这门槛半步。” 柳依然跪坐在沙发上,看着陈东穿戴整齐,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第131章 哪怕你拿我当抹布我也认了! 柳依然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铁了心。 她咬着嘴唇,忽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从沙发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陈东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陈东,我不求复婚,我也不求你养我。” 柳依然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却异常清晰, “你把离婚证给了我,就是把我也踹开了。 但我……我不想离开你。 我以前是瞎了眼,跟了雷路那个畜生,现在我眼睛亮了。 我知道你才是男人中的男人,哪怕你拿我当抹布,我也认了。” 陈东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柳依然见他没打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加快,情真意切: “陈东,你别不要我。 我不当你妻子了,我当你情人,当你见不得光的女人,行吗? 这套302的房子,我以后自己凑首付,自己还房贷,把它买下来。 这里就永远是你的窝,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在家里备着你爱吃的,备着你换洗的衣服, 你什么时候累了,烦了,回来歇歇脚,我尽心尽力服侍你…… 我只求你,别一脚把我踹开,让我自生自灭……” 她说着,伸手想去抓陈东的衣角,又怕被嫌弃,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最后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睡裙裙摆,指节发白。 “我这辈子,是彻底被雷路毁了,也被我自己作坏了。 除了你,我不会再看上任何男人,因为他们都不如你。 我就想……就想这么耗着你,赎我的罪。 就当是我这个贱人,对你以往过错的一点弥补,行吗?” 这番话,说得是卑微到了尘埃里,也露骨到了极点。 没有一丝尊严,没有一点底线,只剩下一个女人被彻底打碎后, 试图用身体和服从重新攀附上权力的藤蔓。 陈东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骄傲美丽的女人, 如今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自己面前, 乞求当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玩物。 他心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这大概就是现实版的“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只不过他这把剑,斩得太狠, 把对方逼得连当人的资格都放弃了, 只想当一条听话的狗。 他伸出手,用食指挑起柳依然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柳依然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满是恐惧和讨好。 “柳依然,”陈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以为当我的情人,就很轻松吗?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透? 你想用这种方式,拴住我,或者,等我哪天念旧情,再给你点好处?” 柳依然慌乱地摇头:“不……不是的,陈东,我是真心的……” “真心?” 陈东松开手,像是丢开什么脏东西, “你的真心,从你爬上雷路的床那刻起,就不值钱了。 现在,更是一文不值。” 他拎起脚边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拉杆一拉,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套房子,你要买就买,不买就滚。 别拿它当什么永远的窝,在我这儿,它只是一处临时租来的房子。 至于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陈东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陈东提着箱子,一步步走下楼梯。 身后那扇门里,没有传来哭声,也没有任何动静,死一般的寂静。 他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 窗帘拉着,透不出一点光。 就像柳依然的未来,漆黑一片,只能靠依附别人身上,汲取一点可怜的温度。 陈东点了一根烟,这次点着了。 火光在昏暗的楼道口一闪,映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烟雾在冷空气里盘旋消散。 这世上,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有些坑是自己挖的。 柳依然选了雷路,挖了婚姻的坑,现在掉进去了,想抓他这根稻草, 可惜,他这根稻草,早就不是当年的那根了。 他转过身,融入了翠竹小区傍晚的暮色里。 手里的行李箱滚轮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像是在碾碎一段不堪的过去。 而在三楼那扇漆黑的窗户后面,柳依然依旧赤着脚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离婚证,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又像是攥着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坟墓。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陈夫人, 甚至,连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的资格,都岌岌可危。 陈东没有给她半分承诺,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好脸色, 她只能在这套即将不属于她的房子里,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慢慢腐烂。 这就是代价。 背叛的代价! 只不过,有人付得起,有人,付了一辈子,也还不完...... 第132章 一套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宿舍 柳依然还在翠竹小区的房子里黯然神伤后悔莫及的时候,陈东已经坐在了县委办主任的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以前是马洪涛违规在用(副主任用了主任的办公室), 如今换了主人,连空气里的烟味都散得差不多了。 陈东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柳依然那张卑微到尘埃里的脸,心里没半点波澜。 那套翠竹的房子,他也没有把话说死,说不定以后有需要了还会回去一下。 毕竟柳依然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是她自己愿意服侍自己的, 可不是自己要故意套着她,把她当解决倾诉需求的树洞。 但是,也仅仅是树洞而已,不可能再会有其他身份了。 下午三点,陈东拨通了分管后勤的县委办副主任李峰的电话。 “李主任,忙不忙?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的李峰声音立马提高了八度,透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热情, 连呼吸声都刻意压轻了几分:“陈主任,我马上到,两分钟,绝对两分钟。” 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响起。 李峰推门进来,手里没拿茶杯,也没拿文件,双手自然下垂,站姿笔挺得像根标枪, 连进门的角度都拿捏得极为精准,既不过分谦卑显得猥琐,也不过分随意显得失礼。 这姿态摆得很正,他知道现在的陈东不是一个月前那个需要看他脸色的综合一科科长了, 那是林书记跟前的红人,二十五岁的正科级,缙山官场正在升起的明日之星。 “陈主任,您找我?” 李峰笑着脸,眼角的鱼尾纹都堆在了一起,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因为曾经是陈东上级而产生的尴尬, 反倒有种“我早就看好你”的欣慰感。 他三十二岁,按资历、按年龄都算是陈东的前辈, 但此刻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把自己定位成了一个最称职的执行者。 陈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李主任,有个私事麻烦你。 我这两天没地方住,跟柳依然那套房子退了,暂时不想租房。 想在县委宿舍那边安排一套临时住处, 不用太大,那种三居室,干净点,能睡觉就行。” 李峰一听,立马站了起来,腰弯得更低了些, 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您这要求太低了”的表情: “陈主任,您这太见外了! 您是咱们县委办的一把手,是县委的大管家, 住宿问题必须安排妥当,这关系到咱们县委的脸面。 三居室的太小了,不合适,那是给普通科长和副主任预备的。 我这就给您安排三楼那套大平层, 一百六十平,五室一厅三卫, 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装修也是前几年刚弄过, 您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陈东眉头微皱:“那套是不是太大了点?我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浪费了。” “哎哟,陈主任,您这是什么话。” 李峰连忙摆手,一脸诚恳,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内部机密, “那套房子以前一直是雷天泰雷县长占着的。 人呢,基本没来住过几回,也就是偶尔午休或者喝多了上来躺会儿, 但就是死活不肯腾退,也没人敢催。 这叫‘占坑’。 现在雷天泰倒了,房子空在那儿也是空着,那就是国有资产闲置。 您现在是县委办主任,按排名,在正科级干部里那是头一号, 咱们县里大大小小的正科加起来几十号,谁能跟您比? 将来进常委班子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您住进去,名正言顺,谁敢说半个不字? 再说了,” 李峰嘿嘿一笑,眼神里透着一丝精明, “您那套房子就在林书记宿舍的隔壁,就隔了一道墙。 有个什么事,林书记招呼一声,您照应起来也方便嘛。 这叫‘近水楼台’,您是林书记秘书,也是工作需要。” 隔壁就是林雪的套房!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这可不仅仅是工作需要了,有的时候也是生活需要! 陈东心里盘算了一下,雷天泰霸占着不住,那是特权腐败, 自己住进去是为了工作需要,性质完全不同。 而且正如李峰所说,以自己现在的地位和未来的预期, 住个一百六十平真不算超标,甚至可以说是“合规合纪”。 “既然李主任这么安排,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陈东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他心里清楚,李峰这不仅是解决住宿问题,更是在向他递交一份“忠诚报告书”。 一个能主动把前任领导的“禁脔”拿出来孝敬新主的干部,至少在用起来是顺手的。 “应该的应该的!” 李峰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受了多大的恩惠,又像是立了大功, “我这就去安排,钥匙、水电卡、门禁卡,一小时内全部给您送到办公室。 下午您就能去看房,晚上就能入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了,那套房子空了小半年,我亲自带人去打扫,保证一点灰尘都不带。” 下午五点,陈东还没下班,李峰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连被褥都换了新的。 晚上七点,陈东提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县委宿舍三楼。 刚出电梯,就看见李峰正站在那套大平层的门口, 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抹布,正亲自擦拭门把手。 那门把手原本就锃亮,被他擦得简直能当镜子照。 见到陈东,李峰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腰弯成了九十度, 双手接过陈东手里那个廉价的行李箱, 那殷勤劲儿,比五星级酒店的管家还到位, 甚至带着一种“这箱子我若不接就是失职”的使命感。 “陈主任,您来了! 我瞧着卫生虽说小王他们拖了三遍,但边边角角还得再细化一下,就亲自过来再擦一遍。 您看这地板, 刚才我又拿干布擦了一遍,保证一尘不染, 您穿着白袜子踩上去都不会黑。” 李峰一边说,一边弓着腰把陈东让进屋, 顺手接过陈东脱下的外套,挂在玄关的红木衣架上,连褶皱都细心地抚平。 陈东走进屋子,确实被震撼了一下。 一百六十平的空间,装修是经典的欧式豪华风,水晶吊灯折射着暖黄的光, 真皮沙发宽大柔软,红木家具泛着沉稳的包浆, 光客厅就快赶上柳依然租的那套房子那么大了。 五间卧室,其中一间可以做书房,一间做衣帽间,还有一间可以当客房。 三个卫生间,主卧里的那个甚至带按摩浴缸。 这哪里是宿舍,简直是豪宅。 “李主任,这种粗活让下面的人干就行了,哪敢劳您大驾亲自擦门把手。” 陈东看着李峰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心里确实有些触动。 这个李峰,能屈能伸,脸皮够厚,但办事确实让人舒服。 三十二岁的人,在二十五岁的领导面前, 没有一丝一毫“想当年我带你”的优越感,这种心理素质,确实值得培养。 李峰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笑道: “陈主任,您这话就见外了。 您是领导,我是下属,为您服务是我的本分。 再说了,这房子空了这么久,我亲自把关,您住着也安心不是? 以前雷县长在这儿住的时候,那个马洪涛一个礼拜得来擦两次呢。 和他比我差远了。” 他这话说的巧妙,既表了忠心,又暗示了自己跟前任的“清白”关系, 还顺便拍了个“您和县长一样重要”的马屁,听着顺耳得很。 第123章 帮领导干活是挣前途,让领导破费是亏前途 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涌了出来,脚步声整齐划一。 走在最前面的是人事科的徐雅雯,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包裹着成熟少妇那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 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职业微笑。 紧跟其后的是后勤科的一群小伙子,还有综合一科、二科、三科的一帮人。 陈东扫了一眼,好家伙,足足有二十多号人, 几乎占了县委办大半的编制,把原本宽敞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陈主任,恭喜乔迁!” 众人异口同声,气势磅礴,那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不知道的还以为县委办在开全体干部大会。 综合一科的副科长李建国,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汉子, 满脸堆笑地凑上来,那笑容比哭还真诚: “陈主任,您以前是我们一科的科长,是我们的老班长, 现在是我们县委办的主任,是全办的领头羊。 这乔迁之喜,我们一科必须全员到场,一个都不能少! 来来来,大家别愣着,干活!” 李建国说完,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于正和赵瑞,那眼神仿佛在说: “谁敢偷懒,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时间,一百六十平的房子里热闹非凡。 徐雅雯扭着腰肢,亲自去插花,把几支百合摆弄得风情万种 ,还不忘娇滴滴地说一句:“陈主任,这花寓意着百年好合,事业顺遂。” 后勤科的小伙子们则争抢着搬运陈东那几箱不值钱的杂物, 一个纸箱三四个人抢着抬, 生怕被别人抢了表现的机会。 周蔚然和于正抢着去擦玻璃,踩在窗台上,半个身子探出去,嘴里还喊着: “陈主任您放心,连个苍蝇屎我都给它擦掉!” 刘大能和赵瑞则拿着吸尘器, 在地毯上反复来回,恨不得把地毯绒线里的灰尘都吸出来。 何大姐拿着抹布,把厨房的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嘴里念叨着: “陈主任,这厨房干净了,做出来的饭才香, 您以后可得按时吃饭,别太操劳了。” 陈东原本想客气两句,甚至试着拿起一块抹布想加入他们,以示亲民。 但手刚伸出去,就被五六只手同时按了回去。 李建国按住他的左胳膊,徐雅雯扶住他的右胳膊,周蔚然干脆半蹲着抱住了他的腿。 “陈主任,您歇着,这种粗活哪能让您干! 您这双手是批文件的,是签大字的,哪能用来擦桌子!” “是啊陈主任,您坐沙发上指挥就行了! 您要是累着了,我们万死难辞其咎!” “陈主任,您看我们干活是不是还不够细致? 您指点一下,我们再干!” “我们干得快,保证不耽误您晚上休息! 您就当是检查我们的工作态度了!” 陈东被众星捧月般按回了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徐雅雯递过来的热茶,那茶杯是上好的骨瓷, 水温恰好是五十度,不烫嘴也不凉胃。 他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作为一个小小的缙山检察院科员, 连去人事科办个入职手续都要被徐雅雯这种人刁难、晾在一边,受尽了白眼。 如今呢? 不过短短半年多,他成了县委办主任, 这些人就像是闻到了蜜糖味的蚂蚁,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为他效犬马之劳。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现实! 官场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你想清高,想了不起,那就要有资本。 没有资本你还清高,你死得比谁都惨。 这群今天晚上过来帮自己义务干活的,才是真正混官场的老油条。 很多人在底层的时候,都喜欢那些清高的不媚上的同僚,觉得那才是真性情,有骨气。 可一旦你坐到了领导的位置上就会发现,如果下属在你面前清高,是一件多么让人恼火的事情。 一个用起来顺手、还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下属, 和一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下属, 除非后者有通天的本事或者后台,非你不可, 否则只有傻子才会用后者。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大平层已经被打扫得焕然一新,纤毫毕露。 地板光可鉴人,玻璃窗透明如纸,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剂和家具混合的味道。 “陈主任,那我们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李峰招呼众人,准备撤离。 他环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卫生死角,才敢开口。 陈东站起身,心里过意不去,说道: “这么晚了,大家都没吃饭吧? 这样,我请客,楼下香溢宾馆,大家搓一顿? 也算我感谢大家的帮忙。” 话音刚落,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众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甚至带着一丝惊恐,仿佛陈东提出的是什么非分要求。 “不了不了,陈主任,您刚搬完家肯定累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您赶紧歇着!” “是啊陈主任,吃饭就不必了,以后有机会再请您! 今天能帮您干点活,是我们的荣幸!” “陈主任您忙,我们先回去了!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召唤!” “对对对,陈主任,您千万别破费,您要是请客,那就是骂我们不懂事!” 开玩笑,帮领导搬家,露个脸,让领导记住你的勤快和眼力见,这就够了。 真要留下来蹭饭,让领导破费不说,还显得没眼力见,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在官场生存法则里,帮领导干活是挣前途,让领导破费是亏前途。 众人纷纷告辞,甚至连李峰都摆着手说: “陈主任,我这就回办公室整理今天的督查报告,您早点休息。” 说完,带头钻进了电梯。 转眼间,一百六十平的房子里就只剩下陈东一个人。 陈东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却又充满人气的新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感觉,确实比翠竹小区那套租来的房子要踏实得多,也宽敞得多。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县委大院里昏黄的路灯, 心里明白, 从今天起,他在缙山的日子,算是真正扎下根了。 而李峰这个能屈能伸的副主任,也在他心里悄悄排到了“自己人”的名单前列。 至于徐雅雯那些人,还得再观察观察。 毕竟,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那些毫无根基的讨好。 而且自己和那些人也没有特殊关系。 他转身走进书房,看着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权力的滋味,果然比想象中更加醉人。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134章 送钱送人不敢收是因为和你还不熟 陈东一边想着,一边转身回到了沙发上。 正当他准备关享受一下难得的清净时,电梯门又开了。 徐雅雯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脸上带着一种与刚才众人大合唱时截然不同的妩媚,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成熟女人的风骚与勾引。 陈东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侧身让她进来:“徐姐,落了东西了?” 徐雅雯扭着腰走进来,身上那股成熟的香水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 她把礼品袋放在茶几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陈主任,大家都走了,我有个私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陈东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 徐雅雯没有坐,而是顺势半倚在陈东对面的沙发扶手上,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算冒犯,又能让陈东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看到她衬衫领口下那一道深邃的沟壑。 “陈主任,人事科的科长位置不是一直空着嘛……” 徐雅雯抛了个媚眼,手指轻轻划过沙发的真皮面料, “我在人事科干了快八年了,副主任科员也干了一年多, 论资历、论能力,我觉得我都能胜任。 陈主任,您看……能不能帮我安排下, 现在您是我们委办主任,这个科长位置给谁做,就是您一句话的事?” 原来是跑官来了。 陈东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徐雅雯,当初自己刚来办入职,她鼻孔朝天,拿着架子, 一杯茶喝到下班的傲慢样还历历在目。 这才多久,就敢跑到自己这个新家来讨要官职了。 “雅雯同志,”陈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不冷不热, “人事任命是组织上的事,是县委办室务会集体研究决定的, 我虽然是县委办领导班子的班长,但也不能随便插手搞一言堂。 况且,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或许......还需要多多历练。 不过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雅雯同志,请您继续努力,组织早晚会看到你的!”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听着正经好听, 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徐雅雯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媚态。 她咬了咬嘴唇,把脚边的礼品袋提了起来,放在陈东面前的茶几上,轻轻推了过去。 “陈主任,我知道您为人正派,不好这些俗礼。 但这袋子里头,是我的一点心意,都是些上好的保健品, 像您这个年纪,平时工作压力大,用得着。” 徐雅雯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解开了一颗衬衫的纽扣,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 “特别是那几盒西洋参和鹿茸片,壮阳补肾的,对您……特别有好处呢~” 最后的那句“特别有好处”,徐雅雯故意加了一点颤音, 把陈东搞得也心头一颤。 他瞥了一眼袋子,里头确实装着一些包装精美的补品盒子。 但陈东眼尖,看到补品盒子下面,压着几叠红彤彤的钞票,不用数, 看厚度就知道是五叠,五万块。 好家伙,为了个小小的正股级,这徐雅雯是下了血本了。 送钱一出手就是一年工资, 而且看今天晚上这架势,怕是只要自己勾勾手指, 人也会爬到自己床上送给自己, 这份大礼如果自己接了,那可就真成了这个女人的“恩主”了。 但是陈东哪里会这么容易上套? 他脸色一冷,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徐雅雯!”陈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要跟我来这一套! 你这是在害我,也是在害你自己! 把东西收起来!” 徐雅雯被这一声呵斥吓得身子一抖,脸上的媚笑瞬间僵硬。 她没想到陈东的反应会这么大,这么决绝。 她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胸脯几乎要贴到陈东的胳膊上, 声音更加娇滴滴,带着一丝哭腔: “陈主任,您别生气……我也是想进步嘛……您就帮帮我, 我……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您……” 她说着,一只手竟然想去拉陈东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挑逗和暗示。 陈东猛地抽回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徐雅雯,你放尊重点! 我的办公室不收钱,我的家里更不收! 你再这样,我就让纪委的人来跟你谈谈了!” 徐雅雯彻底慌了。 她能感觉到陈东不是在演戏,是真生气了。 连忙把礼品袋往回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无地自容。 “陈主任,我……我错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徐雅雯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转身就要往门口走,脚步有些踉跄。 走到门口,徐雅雯停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转过身,脸上的媚态和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低头的决绝。 她知道,刚才那几万块钱和肉体诱惑没能打动陈东,是因为自己跟陈东不熟, 没有信任基础。 想要攀上这根高枝,必须拿出真正的干货,一份能让陈东无法拒绝的投名状。 “陈主任,” 徐雅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阴冷, “刚才那点小意思,是我唐突了。 但我确实想跟着您干。 我手里……有个消息,或许对您有用。” 陈东原本已经准备去开门送客,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审视着徐雅雯。 徐雅雯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知道县教育局长赵德汉的事。 他在倒卖县里重点初中的招生指标,主要是县第一实验初中和咱们好溪镇的县第二实验初中。 给学区外的学生放名额,每个指标三万块。 这事儿干了五年了,赵德汉拿大头,两个学校的校长分小头。 粗略估算,这五年下来,没有上千万,也有好几百万了。” 轰! 陈东只觉得大脑里一声巨响,心跳猛然加速。 赵德汉!教育局长! 这可是县里的实权人物,掌管着全县的教育经费和人事权。 如果徐雅雯说的这个情报属实,那可是一条足以在缙山掀起惊涛骇浪的大鱼! 陈东的目光死死盯住徐雅雯。 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为了上位,不仅舍得花钱,还敢挖出这种足以致命的情报。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递上了一把刀,一把可以用来清除异己、巩固权力的刀! 陈东沉默了几秒钟,客厅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看着徐雅雯那双既渴望又恐惧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压迫感: “徐雅雯,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负法律责任。 如果你敢骗我……” “陈主任,我拿我全家性命担保!” 徐雅雯连忙打断,眼神里透着狂热, “我手里还有几个家长的名单和转账记录复印件,如果您需要,我明天就能拿给您!” 陈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雅雯如蒙大赦,再次鞠了一躬,匆匆离开了。 门关上了。 陈东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茶几上刚才徐雅雯站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香水和恐慌混合的味道。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县委大院里昏黄的路灯,心里波澜起伏。 赵德汉……教育这块蛋糕,果然是黑的。 徐雅雯的这个投名状,够分量。 ....... 第135章 您最近廋了很多,我有点心疼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陈东准时出现在行政中心三楼。 他是从县委宿舍的新家走出来的,几分钟就来到了县行政中心三楼书记办公室外外面的值班室。 然后拿出钥匙,打开书记办公室的门。 钥匙他有一把,林雪有一把,原来保洁阿姨有一把,后来被陈东收回去了, 目的是为了最大程度保障林雪的隐私。 当然,保洁阿姨的工作,也就被陈东承包下来了。 屋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新换的窗纱味道。 陈东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晨光, 先去卫生间打了一桶温水,把抹布涮得滚烫,然后开始擦桌子。 红木桌面被擦得能照出人影,连桌角那盆绿萝的叶子, 他都一片一片擦过去,擦完之后叶片上挂着水珠,在晨光里晶莹剔透。 擦完桌子,他打开左边第二个抽屉。 里面并排躺着四盒茶叶:龙井、铁观音、普洱、金骏眉。 陈东扫了一眼,没犹豫,直接拿了西湖龙井。 理由很简单,林雪三十岁,籍贯是江东省杭城, 典型的江南女人, 这个年纪的女领导大多偏好清淡。 龙井清雅,回甘悠长,不像铁观音那么浓烈,也不像普洱那么厚重。 而且现在是早上七点,空腹喝浓茶伤胃,龙井刚刚好。 陈东拿出那只专用的高硼硅玻璃杯,用热水烫了一遍,投茶,注水,晃杯,倒掉第一泡。 这是洗茶,也是醒茶。 然后他走到窗边,试了试水温。 温度计伸进水里,五十度,不烫手,也不凉。 他把水壶拎回来,注入七分满。 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像一群绿色的精灵在水里跳舞。 陈东端着茶杯,站在办公室中央等了几秒钟,直到茶香完全散发出来,才轻轻推开林雪办公室的门。 把茶杯放在林雪位置的右手边,杯柄朝右,方便林雪伸手就能握住。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做完这些,陈东才退出来,回到值班室,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关于城关镇拆除巨力集团遗留厂房的预案,开始看起来。 他的坐姿很标准,腰背挺直,双脚放平,像一尊雕塑。 只有指尖那根没点的烟在慢慢转动,显示出他脑子正在高速运转。 八点十五分,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距都像是拿尺子量过一样,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和压迫感。 陈东放下手里那份关于城关镇拆迁的预案,指尖那根没点的烟停在半空, 随即稳稳地插回耳后。 他站起身,腰背挺直,像一杆标枪。 林雪推门进来,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托特包。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佳的藏青色西装套裙,收腰设计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包臀裙下是穿着黑色丝袜的小腿,线条流畅而紧致。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目光扫过办公桌,在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龙井上停顿了一秒,随即落在陈东身上。 那眼神很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陈东。”林雪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在这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像是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林书记早。” 陈东微微欠身,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滑过。 不得不说,林雪这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女人,自带一种成熟妩媚的风韵, 那是岁月和权力沉淀出来的味道,比那些小姑娘的青涩要勾人得多。 林雪用下巴点了点办公室里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进来,关门。” 陈东乖乖照做。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将两人锁进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那张宽大的老板椅, 而是自觉地坐到了对面那张专供汇报工作的矮凳上。 这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仰视林雪,无形中又矮了一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不忿,只有恭顺。 林雪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踩着那双五厘米的细高跟,慢悠悠地绕到陈东面前。 她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顺势倚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那双裹着黑丝的长腿在桌沿下若隐若现。 接着微微俯身,领口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那股子成熟的幽香瞬间将陈东包裹住。 “你现在是县委办主任了。” 林雪缓缓开口, 语气里没有了往日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反而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 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林雪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陈东的额头,却又在毫厘之间停住, “还兼着我的联络员,这担子太重。 我看你最近瘦了不少,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我有点心疼了......”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悬在陈东眉心上方, 陈东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流....... 第136章 这女人的第六感怎么这么恐怖?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谁愿意天天给人泡茶扫地当跟班? 哪怕是给县委书记当跟班,那也是跟班,是用自己的汗水和尊严去伺候人。 只要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心甘情愿的去做这些下人的事情。 但他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失落状,甚至演技精湛地让眼角耷拉了一下, 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被抛弃”的凄苦。 “林书记,我舍不得您。” 陈东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哽咽感,他微微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高挺的鼻梁, “在您身边,我才能学到真东西。 这几个月,要不是您手把手教,我哪能成长这么快? 我还想继续在您身边接受教导,哪怕端茶倒水,也是一种福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梨花带雨的, 要是换个不知情的男领导,估计得感动得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 但林雪是谁? 三十岁的女县委书记,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更是深知陈东本性的枕边人。 她看着陈东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和玩味,像是一只逗弄老鼠的猫。 “哦?舍不得我啊?” 林雪忽然画风一变,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女干部的威严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女人的娇俏。 她那悬在陈东眉心上的手指终于落了下来, 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上,一触即分,像蜻蜓点水,却带着一股酥麻的电流直击天灵盖。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酥麻到骨子里的韵味, “那……要不你继续给我当秘书?给我干到天荒地老好了~” 陈东浑身一个激灵,后背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 这女人……这女人居然在办公室里撩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那番“舍不得”的台词还没咽下去,现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调情”,他完全接不住招。 万一这女人不是开玩笑呢? 万一她真的一拍脑袋,说“就你了,干一辈子秘书吧”, 那自己这辈子岂不是要被榨干了? 想到那种每天端茶倒水还要随时应对这种“小情趣”的日子, 陈东觉得自己的菊花一紧。 好在,林雪并没有给他过多的惊吓。 她看着陈东那副石化了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画面,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的严肃氛围。 她随即收敛了那副小女儿情态,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也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仿佛刚才那个媚态横生的女人只是幻觉。 “逗你呢,看把你吓的。” 林雪重新靠回桌沿,双腿交叠,黑丝在光影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别搞得生离死别一样,这么煽情做什么。 你不当秘书,也是在我身边工作,是县委办主任,是我的大管家。 位置变了,距离没变。 以后这县委办的一摊子事,还得你替我盯着。” 陈东长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立马顺坡下驴,脸上那种“不舍”的表情瞬间切换成“坚定”,腰杆挺得更直了, 大声道:“林书记说得对!我听从组织安排!以后我一定当好这个大管家,为您分忧解难!” 这次他学乖了,绝口不提什么“留在身边学习”的屁话,免得又被这女人抓住话柄调戏。 林雪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既然你要卸任了,秘书这个岗位需要物色一个新人呢, 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前提是必须是女干部,而且最好是咱们县委办的,知根知底。 现在这风口浪尖上,从外部门调人进来,我不放心。” 陈东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他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综合一科的周蔚然。” “周蔚然?”林雪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说说看。” “去年刚毕业的江东大学中文系高材生,正儿八经的九八五名校生。” 陈东开始背书一样介绍起来,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几分维护, “小姑娘情商智商都在线,性格温柔,关键是家世清白。 父母就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饭馆,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而且她是本地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单纯,好掌控。” 陈东越说越顺嘴,甚至开始描绘周蔚然的工作态度: “上次马洪涛那事儿之后,她就一直在综合一科踏实干活,文笔不错,悟性也高。 最重要的是,她听话,不浮躁。 这种苗子,放在综合一科可惜了,放在您身边磨炼磨炼,绝对能成事。” 林雪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听到陈东说“家世清白”、“单纯”这些词时,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但当她听到陈东最后那句“放在您身边磨炼磨炼,绝对能成事”时, 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陈东主任。” 林雪忽然抬起眼,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直刺陈东的心底, 刚才那点慵懒风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人心的寒意, “你似乎对周蔚然能当上这个秘书,感到很高兴啊?”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刚才一时嘴快,得意忘形了。 毕竟周蔚然和自己关系不错,上次自己出手从马洪涛的魔抓里, 把她给捞出来, 算是自己的一个小跟班了。 所以如果周蔚然真的能当上这县委大秘, 等于是在这么一个重要的岗位上,安插了一个自己人。 所以人真的不能太顺,太顺了就有露馅的危险....... 林雪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靠, 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你和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知道的,说你陈主任是体恤下属,爱才惜才。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猫腻呢。嗯?” 陈东瞬间暴汗。 这女人的第六感怎么这么恐怖?简直是自带雷达! “林书记,您误会了!” ...... 第137章 这叫战略威慑,懂不懂? 陈东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女人肯定是吃醋了!绝对是吃醋了! 刚才调戏我,现在又审我,这醋坛子打翻了味道可真冲! “我和周蔚然那是清清白白的同志关系! 纯粹是上下级! 上次马洪涛欺负她,我出手制止,那是职责所在。 我看她是个好苗子,有心栽培,这才推荐她。 刚才确实是我失态了,光顾着说她优点,忘了分寸。 下次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林雪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视, 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半晌,她才冷哼一声,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警告的意味依然浓厚: “你的私生活,我本不想过问,也没那个闲工夫。 但是,陈东,你现在是县委办主任,是我身边的人。 你的形象,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我的形象。 不要在男女关系上搞出什么风波,更不要弄出什么舆情来。 到时候,不仅你难办,我也难办。明白吗?” “明白明白!谨遵教诲!”陈东连忙点头,像个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一样乖巧。 看到陈东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林雪眼底那抹冷意又散去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像个体谅丈夫的妻子, 伸手理了理并没有一丝杂乱的鬓角: “行了,知道你也是为了工作。 这段时间你确实辛苦了,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接下来秘书的担子交出去了,要注意劳逸结合,别总把自己当铁打的。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知道吗?” 这温柔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听得陈东心里暖洋洋的, 刚才那种被审讯的紧张感一扫而空。 他心里涌起一股感动,这女人,外冷内热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枣还挺甜。 “谢谢林书记关心,我会注意的。”陈东的声音也软了下来。 “去吧,把那个周蔚然叫过来。 我亲自跟她聊聊,要是合适,就定下了。” 林雪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但动作依然优雅。 “是!” 陈东如蒙大赦,赶紧起身。 走到门口,手刚摸到门把手,陈东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欠揍的、混合着得意与挑衅的笑容,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林雪。 林雪正低头翻看文件,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眉头微蹙,似乎在不满他的拖沓。 陈东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雄性动物特有的侵略性: “林书记,虽然以后白天干秘书的角色我是担任不了了……” 林雪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陈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继续说道: “但是晚上干秘书的角色,只要您需要,我永远胜任!” “噗——” 林雪刚端起那杯五十度的龙井,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那双威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里面满是震惊、羞恼,以及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慌乱。 她放下茶杯,手指指着陈东,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放肆!陈东,你……!” 不过陈东鸡贼得很,在林雪即将发作的前一秒,猛地拉开门。 “林书记再见!我去叫周蔚然了!” 话音未落,这家伙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顺手把门带上,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门外,陈东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听着里面传来林雪气急败坏的、被门板隔绝后变得闷闷的斥责声,心里那叫一个爽快。 哼!谁让你这个女人先调戏我的?我不给你调戏回来,心里能平衡? 让你知道我陈东的厉害! 床上能征服你,平时也要压你一头! 这叫战略威慑,懂不懂?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瞬间收敛,恢复了县委办主任的沉稳, 迈着四方步昂首向前。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此时此刻愉悦到了极致的心情。 办公室里,林雪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 气恼地瞪了一眼紧闭的门板,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红的指尖, 又想起刚才陈东那句“晚上干秘书”, 脸上刚消退的红晕又涌了上来。 她咬着嘴唇,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随即却忍不住,嘴角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又无奈的笑意。 这个陈东,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不过生猛是真的生猛,让她这个美女县委书记有些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了。 有点那种怎么过分都恨不起来的感觉。 几分钟后,陈东回到三楼东头的县委办主任办公室, 一屁股坐到老板椅上, 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综合一科的座机。 “喂,周蔚然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一分钟后,周蔚然敲门进来了。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着牛仔裤,显得干净利落。 但看得出来,有些紧张,脸颊微微泛红,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前。 “陈主任,您找我?”周蔚然的声音细若蚊蝇。 陈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蔚然,有个好消息,但也是个挑战。 林书记那边缺个联络员,也就是新任秘书。 我推荐了你,刚才跟林书记也汇报过了。 待会儿我会带你过去,林书记要亲自面聊。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周蔚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 紧接着,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猛地站起来,对着陈东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哭腔: “陈主任……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要不是您,我早就……我以后就是您手下的兵,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这恩情,我周蔚然一辈子忘不了!” 陈东摆摆手,心里有些得意,但脸上还是那副稳重的表情: “好了好了,别搞得这么煽情。 恩情不恩情的以后再说,现在先把手头的事办好。 既然要去林书记身边,有些规矩你得记牢。” ........ 第138章 以后在公开场合,不准有这么亲密的动作! 接下来,陈东花了整整十分钟,事无巨细地交代起来。 “第一,眼力见。 林书记的茶杯,永远保持五十度水温,用玻璃杯泡龙井。 她一般会在七点五十至八点十五到办公室,你七点左右必须到。 她批文件的时候不要打扰,她喝水的时候你要续上,她皱眉的时候你要闭嘴。” “第二,记性。 林书记的习惯,比如她不喜欢闻烟味,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抖腿,不喜欢文件乱放。 这些细节,你都要记在脑子里,不用笔记,用心记。” “第三,嘴巴严。 在领导身边,知道的秘密比别人多,但说出去的就可能是把柄。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哪怕是跟你最好的同事,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第四,心态稳。 林书记脾气有时候急,但你不能急。 她骂你,你得听着;她夸你,你得警醒。 永远记住,你是她的影子,不是她的朋友。” 陈东说得口干舌燥,周蔚然听得认真,不停地点头,把这些话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最后一点,” 陈东站起身,走到周蔚然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林书记刚才特意强调,要找个女干部,而且要家世清白的。 这说明她看重的是稳定和安全。 你去了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特别是在私人关系上,要像一张白纸一样干净。 你当了这个县委大秘之后,消息一传出去, 你的手机就会被打爆, 你一定要守住道心,不要随便接受人家的好处, 更不能随便和一些领导干部走的很近, 除了林雪书记,你不能被贴上其他任何人的标签, 明白吗?” “明白!陈主任,我都明白了!”周蔚然的眼神坚定无比。 “好,那就准备一下,我们现在过去。”陈东拿起桌上的文件,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林雪办公室门口,陈东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 推开门,侧身让周蔚然进去,自己则退到了门外的值班室。 他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 手里转着那根没点的烟,耳朵却竖得老高。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雪办公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东心里有数了。 如果林雪不满意,面聊顶多五分钟就会把人轰出来。 现在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没动静,说明周蔚然的表现起码过关了。 林雪是个惜时如金的人, 能聊这么久,只能说明这小姑娘真的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成功让她产生了兴趣。 看来,周蔚然当这个县委大秘的事情,稳了! 半个小时后,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蔚然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和激动。 她关上门,转过身,看到陈东,那股子压抑的喜悦瞬间爆发了出来。 “陈主任!”周蔚然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下子扑到了陈东身上。 两团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紧紧贴在了陈东的胸口, 那腰身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的水蛇,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钻进鼻腔。 陈东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瞬间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脚底板都有些发麻。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双手猛地推出去, 把周蔚然推离了自己的怀抱。他脸色一板,压低声音,严厉地说道: “周蔚然!注意场合!这里是县委办,是林书记办公室外面的值班室! 以后在公开场合,不准有这么亲密的动作! 懂了吗?! 成何体统!” 说话的时候,陈东已经吓得暴汗,里面的衣服全湿了。 幸亏刚才周蔚然出来的时候带上门了。 这一幕如果让林雪看到,后果不可想象! 周蔚然被推开, 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她刚才确实是太兴奋了,以至于忘了形。 但看到陈东那严肃的表情,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她往前凑了一步,踮起脚尖,几乎是贴着陈东的耳朵, 那温热的气息像兰麝一样吹进他的耳蜗,声音又轻又媚: “那……陈主任,您的意思是,私密场合……就可以喽?” 陈东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看着周蔚然那张古灵精怪又带着几分妩媚的脸,心里疯狂吐槽: 这小妖精……到底是单纯还是在扮猪吃老虎?这林雪的秘书,怕不是个狐媚子转世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那股邪火,板着脸道: “胡闹!赶紧回科室!下午就去林书记那边报到!” 周蔚然捂着嘴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陈东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是一阵后怕和一丝隐秘的期待。 这下好了,林雪身边的位置,算是彻底安插上自己人了。 只是……这枚棋子,似乎有点过于“活泼”了。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静啊。 他摸了摸刚才被周蔚然贴过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软的余温...... 第139章 徐雅雯送来一本分赃台账 下午五点十分,缙山县行政中心三楼,县委办主任专属办公室。 秋日傍晚的阳光穿过双层真空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长短错落的金纹,静静铺在两米长的缅甸红木办公桌面上。 桌面收拾得规整到近乎刻板,左上角码着一叠装订整齐的督办文件, 右上角摆一套官窑白瓷盖碗,电脑主机静音运转,只有细微的嗡鸣飘荡在二十多平的房间里。 搁在今天上午之前,这个点对陈东而言,连喘口气都是奢侈。 此前他身兼县委书记林雪贴身大秘与县委办主任双重担子,二十四小时待机是日常标配。 起点要准时到办公室烧五十度温水、泡西湖龙井,七点十五分提前检查当日全部会务材料, 白天跟着林雪跑乡镇、开专题会, 夜里还要熬夜打磨领导讲话稿、梳理巨力集团案件遗留收尾卷宗,经常凌晨两三点才能回宿舍躺两三个小时。 那段日子,他像一根被液压机死死压紧的弹簧, 全身神经时刻紧绷,连吃饭都要一边扒饭一边翻看工作台账,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抹了一层炭灰,短短七天硬生生瘦了六斤。 但今天一切全然不同。 上午经过林雪的亲自面试后,综合一科周蔚然正式调任县委书记专职联络员,贴身秘书所有琐碎杂务全盘交接出去。 陈东只保留正科级县委办主任本职,统筹全县机关办文办会后勤统筹等宏观工作, 不用再守着领导办公室随叫随到,也不用熬通宵打磨一字一句的讲话稿。 桌上如今只剩两份常规文件,一份《全县三季度乡镇人居环境整治考核通报》, 一份下周县委扩大会议筹备方案,内容平铺直叙,没有尖锐矛盾,半小时就能全部批阅完毕。 批完两份文件,陈东把钢笔旋上笔帽,推到文件收纳区,伸手端起白瓷盖碗,指尖摩挲温润瓷壁,轻轻掀开碗盖。 嫩绿的明前龙井在温水里缓缓舒展,清甜茶香漫开,顺着鼻腔钻进肺腑。 他小口抿下茶汤,鲜爽回甘顺着喉咙往下淌,浑身紧绷的筋骨一点点舒展, 那种卸下千斤重担的松弛感,比几天前林雪赏赐给他的半斤顶级西湖明前龙井还要沁人心脾。 他向后靠进意大利进口真皮老板椅,椅背贴合腰背曲线,舒适得让人犯困。 随手点开电脑本地的缙山民生论坛,页面置顶全是家长吐槽学区划分、择校乱象的帖子,一条条翻看得津津有味。 论坛底下几百条评论,大半普通工薪家庭吐槽优质初中学位一房难求, 少数有关系的人轻轻松松跨学区入学,字里行间全是普通人求公平求学路的无奈。 陈东指尖轻点鼠标,逐条标记关键留言,心里已经默默记下这条民生隐患,打算后续结合纪委线索一并梳理上报。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五点二十分,距离机关标准下班时间只剩十分钟。 陈东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舒展声响,心里盘算着今晚的安排。 不用加班,不用待命, 回到那套雷天泰腾退的一百六十平县委大平层宿舍,简单煮一碗清汤牛肉面, 洗完澡安安静静看会儿政策读本,难得拥有一整晚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闲时光。 就在他收拾桌面,准备锁柜下班时, 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刻意放缓的脚步声。 脚步声走走停停,伴随着细微的探头张望动静,隔着厚重实木门都能听出鬼鬼祟祟的意味。 陈东眉头轻轻一蹙,心底泛起一丝不耐。 在体制内摸爬这么久,机关不成文的隐性规矩他门儿清。 全天六个半小时工作时间,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四点是汇报办事黄金窗口,但凡手里有正规工作对接,都会卡在这两个时间段上门。 唯独距离下班半小时这个节点,是所有体制人默认的私人缓冲期, 懂分寸的干部绝不会这个点上门打扰。 敢卡着下班时间堵办公室的,十有八九揣着不能摆在台面上的私事,要么求人提拔,要么私下递材料送礼, 纯粹耽误别人正常下班,属实不懂人情世故。 “进来。”陈东收回闲散姿态,腰背挺直坐直, 脸上收敛掉放松的笑意,切换成公事公办的沉稳神色,声音平稳不带起伏。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窄缝,人事科副科长徐雅雯半个身子先探进来, 乌黑卷发披在肩头,一双眼睛快速左右扫视整条空荡走廊, 确认楼道里没有其他值班科员、保洁阿姨,才侧身挤进门内,反手握住门把手, “咔嗒”一声把办公室从内部反锁。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像档案室临时工偷偷私拿涉密卷宗,生怕被旁人撞破。 徐雅雯今年三十岁,在县委办人事科熬了八年,长相是标准成熟少妇模样, 身段凹凸有致,平日上班一身剪裁紧致黑色职业套装, 妆容精致得体,待人处事八面玲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早前陈东刚入职办理手续时,她还端着老科员架子刻意刁难晾人, 如今见陈东一跃成为二十五岁正科级县委办主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处处刻意讨好攀附。 她缓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刻意和桌面保持一米距离, 不敢过分凑近惹人生厌, 眼底藏着一丝忐忑,又掺着精心拿捏的柔媚, 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清。 “陈主任,耽搁您几分钟下班时间,实在是事出有因。 这份东西我不能在大厅、会议室这种公开场合递, 人多眼杂容易走漏风声,只能等临近下班,走廊没人单独来找您。” 陈东抬眼淡淡看向她,指尖搭在盖碗边缘,没有多余客套寒暄,直奔主题发问。 “人事科本周干部考核台账、季度人事变动报表都整理完了? 临近下班不回科室收尾工作,专程过来找我,是什么要紧材料。” 徐雅雯闻言连忙从肩挎黑色真皮通勤包里,抽出一只加厚牛皮档案袋,档案袋袋口用棉线交叉捆扎封口, 袋身边角还沾着打印店浅灰色油墨印记,看得出来刚打印装订完成没多久。 她双手托住档案袋,轻轻推到陈东办公桌正中央,姿态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示弱。 陈东伸手解开捆扎棉线,把档案袋里那一叠厚厚的纸质材料“啪”地一声甩在桌面上,摊平。 目光落在第一页打印标题的瞬间,他指尖猛地一顿,呼吸骤然停滞半拍。 纸面顶端的黑体大字倒是写得冠冕堂皇:《关于县直属实验中学扩班扩容及后勤设施专项改造资金的内部核算台账(2005—2010)》。 陈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心道这赵德汉倒是会玩文字游戏, 把这笔沾着几百个家庭血汗钱的脏款,包装成了“后勤改造资金”。 他俯身凑近桌面,逐行逐条翻阅表格内容,心脏却一点点往下沉。 这哪里是什么正常的财务台账,分明是一本精心伪装的“分赃实录”。 第140章 现在的领导是真不懂电子设备 这份分赃明细上的表格,分四大固定栏目, 表面上看是“扩班名额序号”、“生源属地分类”、“后勤代收费票据编号”, 实则对应的是违规入学学生姓名、原户籍所属学区、三万元单人择校费缴纳凭证编号。 而最后一栏最是扎眼,名为“专项资金结余分配明细”,实际上就是赃款的最终拆分归属。 整整五年零七个月的完整记录, 每一笔转账、每一名“关系生”的姓名、家长的身份信息,全部登记在册, 甚至连哪个领导打了招呼、哪个中间人牵的线都备注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处遗漏。 陈东看得头皮发麻,这赵德汉和那两个校长,胆子大到已经把违法犯罪做成了“规范化管理”。 他们大概以为,他们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 这份分赃明细永远不可能被其他人知道。 而且只要不出现“受贿”、“回扣”这种敏感词,把账做得像模像样, 就算哪天真的不小心被查了, 也能用“违规收费”来搪塞,最多算个财经纪律问题。 殊不知,这种事无巨细的“工作台账”, 一旦落到纪委手里,就是把他们送上审判席的最硬实锤。 当然,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赵德汉和那两个一起合作收钱的副校长, 应该是貌合神离,并没有达到互相绝对信任的程度, 否则不可能搞出这种东西。 只有心存芥蒂,互相盯防,才需要把账目算的这么清楚。 陈东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串总计一千五百多万的数字,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神冷得像冰。 徐雅雯这枚棋子,果然够分量,直接把教育系统这层遮羞布给扯下来了....... 根据台账清晰统计, 县第一实验初中、第二实验初中两所全县头部公立初中, 每年各违规接纳五十名左右学区外关系生源, 五年累计违规安置五百二十七名学生。 统一收费标准固定每人三万元择校好处费,五年时间两所学校合计非法获利一千五百八十一万余元。 赃款分配明细白纸黑字写得一清二楚,一千五百多万全部流入教育系统内部私囊, 教育局局长赵德汉一人独占一千万两百四十万, 剩余五百五十万赃款,由一中、二中两名校长对半平分, 每人两百七十五万。 台账末尾还附带大量佐证复印件: 原始U盘屏幕截图、学生家长私下转账银行流水小票、多场宴请送礼手写备忘录, 甚至记录下几名学生家长托一些领导关系送烟酒抵扣择校费的细节, 人证物证、资金流向全部闭环, 每一页都是实打实的受贿铁证,直接移交县纪委就能立刻启动立案初核程序。 陈东一页一页缓慢翻完整套三十多页材料,指尖不自觉攥紧纸张边缘, 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寒意层层翻涌,接连倒吸好几口凉气。 教育民生是全县工作重中之重,公立初中学区划分本是保障普通家庭教育公平的底线, 赵德汉手握全县学籍审批、招生统筹大权,居然把义务教育入学名额明码标价兜售, 啃普通工薪家庭为孩子求学拿出的血汗钱, 一千五百万涉案金额,放在全市教育领域专项整治行动里, 都属于顶格查办的重大窝案, 牵扯县教育局与两所头部初中一把手, 一旦曝光,整个缙山教育系统都会掀起大地震! 他合上全部材料重新叠放整齐,抬头看向徐雅雯,语气沉了几分, “这份资料,你是怎么得到的? 不要告诉我是赵德汉亲手递到你手上的。” 徐雅雯见陈东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句隐瞒, 垂着眼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声音压得更轻。 “我亲弟弟徐涛在黄龙路和仙都路十字路口开图文打印门店, 就在县教育局对面, 县教育局、还有下面过来汇报的各个下属学校、单位, 每年大批量汇报材料、招生台账,都会送到他店里复印装订。 一周前周二下午,第二实验初中校长独自开车到店里, 随身带一只白色金属U盘,要打印年度招生总结汇报纸质文件。 中途他接到一通私人电话,临时出门站在路边交谈, U盘随手摆在操作台桌面上,完全没有收纳保管。 我弟弟整理打印文件时,顺手点开U盘文件夹核对排版, 一眼就看见这份分赃台账放在根目录最显眼位置, 丝毫没有加密隐藏。 他瞬间意识到这个东西很重要,趁那校长没有返回, 把U盘内全部文件完整复制到自备移动硬盘里。 昨天夜里您不是教导我,要我把赵德汉卖重点初中学籍指标赚黑心钱的证据给弄到手吗, 我从您的县委宿舍离开之后,立刻赶回打印店, 让弟弟徐涛把全部证据复印装订,今天专程给您送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东听完完整经过,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心底生出一阵哭笑不得的荒诞感慨。 现如今不少体制内的大小领导,手握重权,心思全放在捞钱钻营上, 对基础电子存储设备防范意识几乎为零。 涉案千万的核心受贿台账,不加密、不隐藏, 直接丢在U盘根目录,外出办事随手丢在打印店操作台,生怕外人看不到自己的犯罪证据。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联想到早年全网轰动的旧闻,知名陈姓港星送电脑维修, 未清理私密存储硬盘,导致大量私密影像泄露, 闹得全网皆知,沦为常年流传的劲爆学习资料。 里面的张姓女艺人,身着制服拍摄的场景, 尤其火爆。 连陈东都私下里学习了很久。 如今不过短短数年,县城中学校长复刻同款离谱操作, 打印材料自爆千万级受贿证据,两件事放在一起对比, 讽刺感直接拉满。 不管是单位的涉密存储设备,还是普通人私人电子器材, 交给第三方维修、打印、寄存之前, 必须彻底删除销毁私密涉密文件, 这条教训活生生摆在眼前,足以当成提高保密意识的反面典型案例宣讲。 陈东收敛思绪,将整套牛皮档案袋挪到办公桌内侧保密文件收纳区, 专门锁入带密码的铁皮文件柜第一层,转动密码锁确认锁死, 才转头看向徐雅雯,语气缓和几分,带上一丝认可。 “这件事你分寸拿捏得很到位,证据链条完整闭环, 没有擅自扩散线索,做得稳妥。 回去立刻叮嘱你弟弟徐涛,硬盘里原始备份妥善锁好,然后管住自己的嘴巴, 不要跟任何顾客、熟人提起这件事, 更不要私下跟家长闲聊择校收费相关话题, 避免风声传到赵德汉耳朵里, 提前销毁资金流水串供。 后续我协调县纪委,私下上门调取原始U盘,并上技术手段,固定全部电子证据, 不会牵连你和你弟弟。” 第141章 这些东西应该可以换来不小的收益 徐雅雯听见陈东明确收下整套重磅贪腐证据,眼底瞬间亮起光亮。 昨夜她深夜独自前往陈东宿舍送礼送线索,本意就是献上一份分量足够重的投名状。 人事科科长岗位空缺已有一月之久,全办十几名副股都盯着这个实权岗位, 她没有深厚上层靠山,唯一破局方式就是抓住陈东这条大腿, 拿出旁人拿不出的重磅把柄,证明自己的利用价值, 死心塌地依附站队。 如今陈东收下台账,等于收下她递过来的投名状, 人事科长这个位置,自己胜算直接拉满。 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她身上的拘谨感瞬间消散, 徐雅雯知道,要彻底拿稳人事科科长这个位置,还差最后一步。 密闭办公室内空调持续恒温,暖烘烘的气流包裹周身。 徐雯指尖轻轻搭在西装第一颗金属纽扣上,指甲修剪得圆润透亮, 慢悠悠绕着扣环打转,抬眼时眼尾微微上挑,直直勾着陈东的视线。 “陈主任,我这身制服闷了一下午,实在透不过气,您不介意我松松外套吧?” 不等陈东开口回应,她指尖轻轻一扯, 黑色西装顺着圆润肩头缓缓滑落, 轻飘飘搭在一旁待客单人椅的椅背上。 西装褪去,内里一件薄款黑色蕾丝吊带完整露出来, 细密暗纹紧紧贴着肌肤,把饱满身段衬得一览无余, 大半莹白如玉的肌肤暴露在暖黄灯光下, 成熟少妇独有的水蜜桃般丰盈曲线藏都藏不住。 她踩着细高跟,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 两人之间只剩半米距离,呼吸都能交织在一起。 纤细柔软的水蛇腰微微侧向办公桌,肩头刻意往下沉了几分, 一双桃花眼含水带雾,自始至终锁死陈东的脸,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撩意。 指尖一下下轻轻摩挲红木桌沿,光滑实木被她指尖蹭出细碎轻响, 腰肢无意识左右轻轻扭动, 时不时低头轻咬下唇,再抬眼时眼波流转, 每一个小动作都带着不加掩饰的示好。 徐雯往前又凑了小半寸,温热气息拂过陈东耳畔,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糖: “陈主任,方才那份资料,我可是把全部底牌都摊在您跟前了, 这么大一份人情,您总得给我一点回报的机会吧?” 陈东坐在老板椅上,目光平静地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心里把她那点小心思摸得透透彻彻。 千万级教育贪腐完整证据亲手送到自己手里, 等于把她往后全部仕途、人事科的话语权死死绑在自己身上, 从今往后她的升迁全凭自己一句话,摆明了是铁了心要依附站队。 眼下整栋行政中心大半人都下班,走廊安安静静,办公室门一早反锁, 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撞破眼前这一幕,这份主动送上门的温存,陈东没有半点推拒的必要。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而玩味的笑,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 一步步走向实木内门,指尖往下一按,厚重门锁“咔嗒”一声落死, 彻底隔绝外面所有声响与视线。 “想要什么回报,先说说看。” 陈东回头看向她,嗓音压得低沉几分,自带几分磁性。 徐雯听见这话,眼底瞬间漾开炽热期待, 脚步轻快地走到窗边宽大皮质双人沙发旁,整个人软软倚靠在扶手, 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带上几分急促。 “我不敢提太贪心的要求,只求陈主任能多留我一会儿。” 陈东缓步走到沙发跟前,他知道,在这官场上,如果仅仅是工作关系,那肯定是不牢靠的, 只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才能像粘合剂一样,牢牢的锁住彼此, 特别是男女之间。 就如同他和林雪、和周芳一样。 既然已经决定接纳眼前的女人作为自己的心腹,那也同样要把双方之间的关系搞近一些。 “既然徐姐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弟弟我来好好来疼爱你一番吧。” 说话的时候,陈东已经伸手一拉落地遮光窗帘, 厚实布料完全合拢,窗外车流、行人的声响瞬间消失, 屋内只剩一盏暖黄小台灯,朦胧柔光刚好烘托满室暧昧。 宽大柔软的沙发足够容纳两人,密闭空间里所有伪装、顾忌尽数消散。 徐雅雯洁洁白如玉的身躯,像一条水蛇一样,白花花的趴在了沙发上, 勾勒出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极致女性曲线。 全身上下都发出一个讯息,那就是任由陈东采摘。 徐雯起初还带着求人提拔的拘谨,指尖局促攥着吊带边角, 可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点拘谨早被心底的躁动冲散。 没过多久,发丝、衣衫全都浸上一层薄薄香汗,细碎软糯的喘息轻轻回荡在安静办公室里。 几番纠缠过后,她浑身发软地窝在陈东肩头, 散乱发丝贴在光洁脖颈,纤细手指轻轻勾住陈东衬衫衣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软糯嗓音带着浓重满足的颤音, 一遍遍地低声呢喃。 “陈主任,活了三十二年,我从前跟家里那人搭伙过日子, 只觉得日子寡淡无味,今天才算真真切切明白做女人是什么滋味。” 她鼻尖蹭着陈东锁骨,眼底湿漉漉的, “以前我活得太委屈自己,白白虚度这么多年光阴。 只要您不嫌弃我,往后不管白天夜里,您一个消息我立马过来, 人事科所有杂事我都替您打理得干干净净,半点麻烦都不会给您添。” 陈东抬手,指尖轻轻捋了捋她散乱的卷发,没有半句拒绝。 窗外暮色一点点吞噬天际,远处楼宇的灯火次第亮起, 墙上石英钟指针缓缓滑动, 从五点半挪到六点、七点,一直走到八点,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才慢慢平复躁动的气息。 徐雯浑身肌肤光滑如玉,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脑袋安稳枕在陈东胸膛, 呼吸平缓松弛,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安稳。 陈东伸手从茶几抽屉摸出一包未拆软中华, 抽出一根夹在指尖,没有点燃,后背倚靠柔软沙发靠背, 目光透过窗帘缝隙望向县城成片灯火,心底翻涌着手握权力带来的极致掌控与满足。 办公桌密码柜里锁着那套千万择校贪腐完整卷宗, 足以直接掀翻教育局长与两名重点初中校长; 怀里是主动奉上致命把柄、甘愿对自己俯首帖耳的下属。 体制这条路,步步藏暗礁,人人揣私心,手握权力既能扶正除恶, 也极易被情欲利益裹挟, 但是如果真的一心清高,不要这酒色财气, 那又何必来趟这官场浑水呢? 人无非就是活在当下,随心所欲、尽情享受即可。 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这短短几万天的生命。 往后每一步, 要走得更慎更稳,也要走出潇洒人生。 陈东不迂腐、不想做那圣人,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没能力也没资格崇高,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自己身边人,就已经算是自己最大的能力了。 当然,陈东也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绝对不贪钱,绝对不能有经济问题。 其实当下做官,最容易翻车的无非两样,钱和女人。 但是后一样,只要把控的好,他陈东现在一个单身男性,不去碰已婚妇女, 就顶多只是私德问题,甚至违纪都够不上。 但是钱的问题,一旦查出来无论多少那都是可以断绝政治前途的大问题。 这一点,陈东还是拎得很清的。 当然,陈东也是希望能为社会为百姓做一些实事的,但前提是,自己有那个平台有那个能力, 而且在不给自己招祸的前提下。 陈东轻轻搂紧怀里的人,目光重新落回铁皮文件柜上锁的方向, 徐雅雯送来的东西,应该可以换来不小的收益。 第142章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县委办主任的日子,过了几天,陈东算是咂摸出滋味来了。 以前当秘书,那是二十四小时待机的“全天候奴才”, 林雪咳嗽一声,他得琢磨是感冒了还是对文件不满意。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管着县委办五六十号人的一把手, 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每天上午八点半,他慢悠悠晃到办公室, 屁股刚沾到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老板椅, 热水就有人端上来了, 茶叶是特供的明前龙井,水温恒定五十度。 这感觉,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爽”,用两个字,就是“真爽”。 以前他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挨骂。 现在呢?他往那儿一坐,底下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综合一科的周蔚然虽然调去给林雪当联络员了, 但那丫头机灵, 会时不时的把林雪的最新动态发送给他, 让他对林雪的行程、工作状态、甚至每时每刻的心情,都了如指掌, 应付起这位县委书记来自然是如鱼得水。 在林雪身边安插自己人的好处,算是显现出来了。 而县委办这边, 每天早上七点半,综合一科、二科、三科的人, 就会把当天所有的会议议程、接待方案、领导批示梳理得清清楚楚, 放在他陈东桌上,连标点符号都不带错的。 陈东只需要大笔一挥,签个“拟同意,呈林书记阅示”, 剩下的杂事自然有副主任李峰带着一帮科长去跑腿。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这几天,徐雅雯人事科科长的事情也落实下去了, 徐雅雯在接到任命通知的那天晚上,又跑到陈东的宿舍,提了一些滋补礼品表示感谢, 陈东这次倒是没有拒绝,收了东西,是连人一起收下的。 不过礼品袋子里面的几叠钱,陈东坚决退了回去,并且告诫徐雅雯 以后送人送东西可以,但是绝对不可以送钱和贵重礼品....... 陈东靠在椅背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指尖转着那根从不点燃的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泛起一股酸楚又畅快的感慨。 难怪古往今来,无数英雄豪杰、贩夫走卒,削尖了脑袋也要往权力中心钻。 这玩意儿,确实是男人最好的补品。 你看那些在任上红光满面、走路带风的领导, 一旦退休回家, 没了那股子威仪,精气神瞬间泄了,腰也弯了,背也驼了, 白头发皱纹老年斑一夜之间全冒出来了,活脱脱老了十岁。 以前陈东不懂,觉得是岁月无情,现在他懂了,那是权力的抽离。 没了那层光环,就没了那种亢奋,没了那种精气神,你就会变回一个普通老头。 有了那层光环,你就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 这其中的落差,比珠穆朗玛峰到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他随手点开电脑桌面上的“缙山论坛”, 这网站是缙山民间办的,名义上是提供缙山人闲暇聊天打屁,实际上是个普通百姓发泄不满的口子。 果然,置顶的几条热帖,依然是关于“入学难”的, 热度居高不下,像一块揭不开的脓疮。 “我户口在县城中心,房产证也有,学区划分明明在实验一中, 结果学校说我孩子超员了,要分流到城郊的城关初中去! 城关初中那是啥水平? 那是收容流氓地痞不良青年的集中营啊! 据说里面很多小黄毛、小太妹,小小年纪不上学, 就知道搞一些乱七八糟的流氓玩意儿。 这是要把我家孩子往死里坑啊!” 发帖人ID叫“愤怒的家长”,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绝望....... 第143章 这是断人前程,毁人未来! 陈东扫了一眼,心里冷笑。 实验一中那是缙山的金字招牌,城关初中则是出了名的差学校,两所学校的教学质量隔着一个太平洋。 把城里的孩子往城郊赶,这和杀人父母有什么区别? 底下跟帖一大片,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楼主淡定,现在就是这行情,有钱的去读私立,一年几万块学费,只要钱到位,啥都不是事。 没钱的认命吧,谁让咱投胎技术不行呢。” “认命个屁! 老子是城镇户口,纳税光荣户,凭什么认命? 我听说现在实验一中、二中每年都有‘条子生’, 领导打个招呼就能进,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 哪怕房产证揣怀里,哪排得上号啊。” “楼上别瞎说,有证据吗? 没证据就是造谣,小心请去喝茶。 不过话说回来,我表哥在乡下教书,他们学校一个年级才三十个学生,老师比学生多,操场草都半人高了。 可县城呢? 大班额,一个班挤八十个孩子,夏天闷得跟蒸笼似的。 这教育资源,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唉,最苦的还是我们这些从山里出来的。 我在好溪镇那边开了个小超市,攒了几年钱,就是为了让孩子在县城接受好教育。 结果呢? 房子买不起,只能租房。 房东说能上学,等到报名那天,人家一句‘租房户优先级靠后’,直接给刷下来了。 我孩子今年都七岁了,难道要送回山里当留守儿童? 那还不如当初不生呢!” “说到留守儿童,我眼泪都下来了。 我哥嫂在温州打工,把孩子放老家,去年过年回来, 那孩子都快不认识爹妈了,嘴里说着方言,眼神呆滞。 我们这代人,背井离乡是为了活着,难道下一代还要重复这种悲剧? 现在连进个学堂都这么难,这世道……” “楼上别扯那么远,就说眼下的。 我邻居家的孩子,户口在乡下,但父母都在县城打工,按政策是可以在县城就近入学的。 结果呢? 学校说学位满了,让他们回原籍。 回原籍?回去了谁管? 难道让一个六岁的孩子自己做饭洗衣服? 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大家有没有发现,今年这种情况特别多? 往年也有分流,但没这么狠。 我听内部人说,今年实验一中的‘关系户’比学生还多,那些领导、老板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挤进来了。 咱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学区房业主,反倒成了后娘养的。” “唉,说到底,还是钱和权的事儿。 三万块钱一个名额,明码标价。 你有钱,没户口也能进; 你有权,没房子也能进。咱老百姓啥都没有,就只能被‘分流’。 这哪里是义务教育,分明是拼爹大赛!” 陈东眯着眼,一条条翻下去。 心情越来越沉。 农村务工人员在城里上学难,这有情可原。 现在的2010年,教育资源就那么多,僧多粥少,政策导向就是“就近入学、户籍优先”, 不可能让所有农村孩子都涌进城里, 那样乡下的学校就得关门大吉,这叫教育资源的宏观调控。 但城镇居民,户口、房产都在学区内,却被硬生生挤出去,这就耐人寻味了........ 网上这些猜测,大多停留在“有关系的人占了名额”的层面,没人知道这背后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徐雅雯送来的那份分赃明细,陈东锁在铁皮柜里,那是能炸翻半个缙山教育界的核弹。 虽然那份明细上,只有赵德汉,以及实验一中、二中的校长参与了, 但是其他的小学、初中、甚至是高中,难道就没有这种现象吗? 赵德汉忍得住,只吃实验一中、二中这两口锅里的肉,不吃其他锅里的肉? 根本不可能! 赵德汉这帮人,胆子肥到敢把猪给杀了。 所以那份明细捅出来的窟窿,怕是比账面上的东西要大很多很多。 陈东原本以为,这帮人只是把富余的学位拿出来卖钱, 没想到赵德汉他们为了多捞三万块钱一个的指标,竟然敢把原本符合入学条件的孩子给挤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这是断人前程,毁人未来。 陈东心里那股子邪火蹭蹭往上冒。 他虽然手段不干净,但该有的底线还在。 胡二牛一家五口该杀,那是村霸; 雷路该弄死,那是给自己戴绿帽,而且长期在缙山为非作歹搞黑社会, 仗着自己老爹是县长草菅人命胡作非为, 死不足惜! 但无辜的孩子呢? 这些家长呢? 他们都是最底层的普通人,本就生活的很不如意了, 没想到原本应该分配给他们的最基本的教育资源, 也会被赵德汉这些人拿去吃干抹净, 连最后的体面和尊严都保不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妈的,这帮蛀虫。” 陈东低声骂了一句。 原本他还想捏着这份材料,等待最佳曝光时机换取利益最大化, 但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容不得半点讨价还价。 正当他准备起身去五楼找林雪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训练有素的稳重。 “进。”陈东收敛神色,恢复了县委书记大管家的威严。 门开了,县委办副主任李峰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对上级的恭敬,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陈主任,忙不忙?没打扰您吧?”李峰手里没拿文件,也没端茶杯,双手自然下垂,标准的下级见上级的姿态。 “老李啊,进来坐,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现在我是主任,你是副主任,咱们是搭档,别搞得那么生分。” 陈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起来随和,但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场却压得李峰不敢造次。 李峰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他看着陈东桌上那杯热气腾腾的龙井,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这茶,以前马洪涛喝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现在陈东喝,他觉得顺理成章。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体现在这杯茶上。 陈东拿起茶壶,亲自给李峰倒了一杯水,动作慢条斯理。 这一倒水,李峰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捧杯,连声道谢。 “老李,最近工作还顺手吧? 马洪涛留下的烂摊子,你这个常务副主任可是费了不少心。” 陈东点燃一根烟,没抽,夹在手里把玩,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李峰。 李峰今年三十二,在县委办干了四年副主任,资历有了,能力也有了,就是缺个机遇。 以前马洪涛压着他,后来雷天泰倒了,他本以为能上位,结果陈东横空出世,直接空降成了主任。 他心里虽然有过落差,但很快调整了心态。 他看得明白,陈东是林书记的心腹,是真正的实权派,跟着这样的人,才有肉吃....... 第144章 什么副局长,是局长啊! “陈主任,您太客气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费心。 就是……就是有些琐事,处理起来比较繁琐。” 李峰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渴望。 陈东何等精明,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繁琐是正常的。 老李啊,你今年三十二了吧? 在副主任这个位置上,也干了四年了。 是不是……想挪挪窝了?” 李峰心里一颤,陈东这话算是捅破了窗户纸。 他连忙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坦诚: “陈主任,不瞒您说,我确实有点想法。 在办公室干了这么多年, 天天跟文字、会议打交道,总觉得自己像是个高级管家, 虽然重要,但毕竟离一线业务远了点。 我呢,还是想去实打实干点事的部门, 比如教育、卫生、发改、经信这些地方, 能接触接触项目,服务服务民生,干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也算不负组织培养。” 陈东听着,心里暗笑。 这老油条,话说得漂亮,什么“干点实事”“服务民生”, 其实盯着的就是这些部门的实权。 教育局管着全县的学校和校长的乌纱帽,卫生局管着医院和医生的饭碗, 发改和经信更是掌握着项目审批和资金拨付的大权。 这些地方,油水足,权力大,是真正的肥缺。 不过,陈东并不反感。 权力这东西,从来不是一个人攥在手里的,而是要共享的。 共享的纽带,就是人情。 如果李峰能去这些关键部门,那等于是陈东在这些领域安插了一个钉子, 以后自己有什么事,办起来也顺畅。 这叫“布棋”。 “哦?想去实权部门?” 陈东放下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老李你对自己的新职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或者要求吗?” 李峰搓了搓手,有些局促,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陈主任,我也不敢奢求太多。 只要职务跟我目前相当,去哪个部门都行。 去教育局或者卫生局,或者其他几个局当个副职,我就心满意足了。 毕竟,我这资历,能放到外面当个副局长,也算是安排的比较好了。” 副科级副局长。 李峰的期望值,就是个副科级的副职。 这也符合体制内的常规操作, 县委办虽然是核心部门,但是县委办副主任的含权量其实不高, 远不如那些实权的县局, 平级调动是正常的。 陈东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着李峰,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陈东伸出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李峰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李啊,你这格局,还是小了点。” 李峰一愣,有些不知所措:“陈主任,您的意思是……” “什么副局长?” 陈东微微一笑,眼神锐利, “是局长啊!” “局……局长?!” 李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瞬间转变为极度的震惊,紧接着是狂喜,最后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 突然被人浇了一桶冰水,激灵得浑身发抖。 “陈主任,这……这怎么使得? 我资历尚浅,而且……” 李峰结结巴巴,想拒绝,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倾,生怕陈东反悔。 “资历不够? 你三十二岁,副科干了四年,在县委办这种中枢机构历练, 去下面当个局长,那是高配,不是低就。” 陈东语气笃定,像是在宣布一项早已决定的任免, “教育局的局长,怎么样?” 轰! 李峰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 教育局局长! 那可是正科级的一把手,掌管着全县几万师生的命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子。 他原本只想混个副局长,结果陈东直接给他甩了个正职! 这哪里是惊喜,这简直是惊吓! “陈主任! 这……这太……我……我……” 李峰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陈东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陈主任!谢谢陈主任栽培! 我李峰以后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这话糙理不糙,在官场上,这就叫“表忠心”。 陈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心里却有些好笑。 这李峰,平时看着挺稳重,一涉及到切身利益,也是这副德行。 不过,这正是他需要的。 一个没有野心的下属,才是好下属; 一个懂得感恩的下属,才值得投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别激动,话还没说完呢。” “你这次去教育局,可是带着任务去的,要好好把教育系统的歪风邪气给整顿一下, 我这几天一直在看我们网上的缙山论坛, 里面很多群众对缙山的教育问题, 特别是中小学入学难的问题,反应很强烈。 可能这一次,我们缙山教育系统,要来一个从上到下的大整治大扫除, 要杀一杀这股歪风邪气了。” 陈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道。 “可是,我这边能行吗,那赵德汉可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儿.......” 李峰十个比较老好人性格的人,天生不喜欢也不善于斗争。 听说这次去教育局,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他心里有些犯嘀咕了。 陈东摆摆手打断李峰,说,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赵德汉在教育系统深耕三十年,当了十年局长,树大根深,后台据说通到市里。 你担心动不了他,对吧?” 李峰连连点头,脸色有些发白。 赵德汉可不是马洪涛那种只会欺压下属的草包,那是真正有背景、有手段的老狐狸。 而且教育系统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他确实风险极大。 “老李,你只看到了赵德汉的根基,却没看到现在的风向。” 陈东眼神一凛,透出一股寒意, “雷天泰倒了,马洪涛进去了,缙山的天,早就变了。 林书记需要的是能干事、听指挥的人, 而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爷。 赵德汉那点事,我心里有数。” ........ 第145章 竟然上热搜了 陈东没把台账的事说出来,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手里有赵德汉的把柄,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这个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陈东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只管回去准备好,等通知上任。 至于赵德汉,他那个位置,该腾出来了。 我这边也不会把你真的推到一线去,让你去扛炸药包, 但是你到了教育局,也要尽最大能力配合我这边动作,懂吗?” 李峰彻底服了。 他看着陈东,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东能在二十五岁就坐上县委办主任的位子。 这不仅仅是靠林书记的宠信,更是因为这年轻人有着远超年龄的狠辣和决断。 动一个在位十年的局长,在他嘴里轻描淡写,仿佛捏死一只蚂蚁。 “是!陈主任!我全听您的! 以后您指哪,我打哪! 教育局那边,我一定给您守好阵地!” 李峰站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 “嗯,去吧。把门带上。” 陈东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李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陈东睁开眼,看着窗外。 赵德汉,这个在教育系统只手遮天的土皇帝,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那份分赃台账,与其用来交换利益,不如用来清洗门庭。 而且,能在教育局安插李峰这么一枚棋子, 这份台账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林雪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林雪清冷的声音:“陈东?” “林书记,我手上有一些关于教育系统的线索,想过来和您汇报下。” 陈东的声音低沉而磁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林雪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声: “想汇报工作啊,白天我这边可忙死了,待会还有几个会议, 晚上你到我宿舍来汇报吧, 反正我们现在住两隔壁,方便的很。” “好的,好的,那晚上我过来您那边汇报。” 陈东恭恭敬敬的应答,然后挂断电话。 身体本能的一阵哆嗦。 挂断林雪的电话,陈东没急着起身。 他靠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论坛页面。 都是和之前差不多,抱怨入学难的, 但是好像比前几天讨论更激励,更热闹了。 就在这片沸反盈天的抱怨里,一条没有配图、没有具体诉求的帖子,孤零零地漂在列表中间,像一盆冷水浇进滚油。 发帖人ID:天下乌鸦一般黑。 正文只有一段话,字字沉得像铅: 【在这论坛抱怨没用。 该看到的,高高在上的人早就看到了,看到也当没看到。 该动的,动不了,不该动的,动不动都行。 普通百姓认命就是了,骂两句是发泄,闹大了是找死。 天下乌鸦一般黑,缙山的乌鸦,翅膀比别人黑得匀称些罢了。 呵呵】 没有标点炸裂的控诉,没有具体到某所学校的指控,甚至没有一句脏话。 可偏偏是这条,让陈东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该看到的早就看到了,看到也当没看到”,喉头像被什么软东西哽住。 陈东鬼使神差地在回复框里敲下一行字: “这位网友,政府其实一直关注包括入学难在内的民生问题,也很重视网友们的意见,入学难的问题一定会解决的。” 发送。 不到二十秒,回复跳出来。 依然是那个ID,依然是那两个字。 “呵呵。” 后面还多了一个句号,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陈东脸上。 陈东愣了几秒,随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这笑里带着一丝苦涩,也有一丝被戳破伪装的尴尬。 他关掉网页,不再看那些戾气满满的跟帖。 有些事,说一万句不如做一件事。 但此刻,他心里那点因为权力带来的愉悦感,被这两个字冲淡了不少。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 陈东处理了三份关于乡镇撤并的请示文件,签了两个“拟同意”的字,又听了综合二科关于信访维稳的汇报。 等到窗外天色渐暗,楼道里的脚步声稀落下来时,他再次点开了那个论坛。 这一看,他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原本沉底的帖子,竟然被顶到了首页最上方,标题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热”字。 回帖数量像疯了一样往上窜,从他下午看到的一百多,直接飙到了一千多。 陈东点开帖子,快速下拉。 评论区的IP地址五花八门,除了缙山县本地的,还有处州市区的,甚至有不少来自省城杭城。 显然,这个帖子已经被不知名的力量推着,在外地的某些小圈子里传播开了。 评论的内容也一边倒。 “楼主别信这个‘办点实事’,典型的体制内小号,出来洗地的。” “现在的年轻干部,没吃过苦,没挨过饿,以为动动嘴就是解决问题。呵呵,天真!” “楼上+1,这ID一看就是新来的愣头青。在缙山,入学难是癌症,动得了吗?” “只有我觉得这小哥挺可爱的吗?像极了刚入职场的我,以为自己是救世主。” “可爱?那是蠢!等他在这染缸里泡个三五年,比谁都黑。不信咱们走着瞧。” ....... 第146章 白天没空,想汇报工作晚上来 陈东看着这些评论,手指在鼠标上收紧。 一千多条回复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嘲讽和不信任。 这种来自草根的、朴素的、甚至带着绝望的愤怒, 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拍打着他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民生投诉了。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导火索。 它预示着缙山教育系统的盖子,如果不主动揭开,就会被这股民意强行掀开, 到时候场面会很难看,林雪也会被动。 “机会,也是挑战啊……”陈东低声自语。 他关掉论坛,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林雪有些慵懒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陈东?还没下班?” “是啊,林书记,我想有个事情向您汇报一下,您现在有时间吗?” “陈主任,你这不当我联络员也没几天工夫啊, 怎么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现在都到下班吃饭的点了, 你是想让我饿着肚子听你汇报吗?嗯~” 最后那个嗯字,用了非常曼妙的颤音。 陈东双腿一紧,“哈.......林书记,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要不我明天再来汇报?” “我明天忙着呢,好几个会,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东有点迷惑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是闹哪样? 搞得跟哄女朋友一样难哄。 不过陈东想到女朋友三个字时,忽然灵光一现。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暗示劳资什么吧。 这么想着,陈东就说, “林书记,您这么忙,要不,您定个时间........” “那就今天晚上吧,就在你宿舍好了,反正我们俩宿舍很近,两隔壁,我到时候过来,你和我详细汇报一下,这几天白天行程都挺满的,小周给我排了好多工作........” 这个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陈东心想,你个女人果然是有点不正经了,于是说,“好的好的,那我在宿舍等您。” “嗯,好好准备一下,争取汇报的让我满意哟~” 林雪那边又是几个娇媚无比的颤音。 陈东感觉腿都有点软了。 不过既然今天晚上逃不过去了,那还不如主动一点,服务到位一点。 “林书记,晚饭别让周蔚然去食堂打了。” 陈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去,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 “今晚我回去烧几个硬菜,给您换换口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像羽毛一样挠在人心尖上: “哦?陈大主任要亲自下厨?那我可得好好期待一下了。 我倒要看看,你除了会批文件,手艺怎么样。” 她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只有两人之间才懂的魅惑。 “看表现”这三个字,虽未出口,却已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陈东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虎躯一震。 这女人,现在是越来越不掩饰了。 白天在办公室是威严的林书记, 晚上在宿舍就是……想到这里,他赶紧压下心头那点旖旎的念头,干咳了一声: “保证不让您失望。那我先挂了?” “嗯,我等你。”林雪的声音软了下来,随即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陈东收起手机,长长舒了口气。 这女人,真是个妖精,一句话就能让他这七尺男儿心里长草。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没有回县委办那边的宿舍,而是径直去了行政中心旁边那个不大的菜市场。 虽然是下班时间,但菜市场里依然热闹。 陈东挑了几样新鲜的食材, 一条两斤多的草鱼,一斤大虾,一块上好的牛腩, 还有些碧绿的青菜。 他买东西的样子不像个县委办主任,倒像个居家过日子的男人, 偶尔还会跟摊主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只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沉稳气质,让摊主们不敢造次。 回到三楼那套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宿舍,陈东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 这厨房自他搬进来后,还没开过火。 此刻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下,一切崭新得晃眼。 高档的抽油烟机,嵌入式的燃气灶,双开门的大冰箱,还有一整套锃亮的德国厨具。 调料柜里,油盐酱醋一应俱全,连葱姜蒜都备好了, 显然是李峰那个家伙细心,提前让人给填满的。 陈东心里又给李峰点了个赞。 这人,办事确实周到,不仅能屈能伸,还能想到领导想不到的细节。 有这样的副手,省心。 他系上围裙,洗净双手,开始忙碌。 别看陈东现在人模狗样地当着县委办主任,小时候在乡下, 父母忙着农活和外出务工,他可是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刀工,火候,调味,样样拿得出手。 这是一种生存技能,也是一种被埋没的天赋。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规律的切菜声,“笃笃笃”,如同打击乐。 热锅凉油,葱姜蒜爆香,草鱼下锅,煎至两面金黄, 烹入料酒,加入酱油、糖、醋,一碗热水下去,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那边,牛腩切块焯水,放入砂锅,加入香料,慢慢煨着。 大虾开背去线,热油炸至酥脆,捞出复炸,撒上椒盐…… 一个小时不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便从厨房弥漫开来,顺着楼道飘散。 这香味霸道得很,瞬间盖过了楼道里原本沉闷的空气。 陈东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林雪该下班了,便解下围裙,洗了把手,走到隔壁门口,轻轻敲门。 “谁?”门内传来林雪温柔好听的声音。 “是我,陈东。”陈东压低声音。 门开了。 林雪站在门内。 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职业装,也没穿居家服。 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长裙,裙摆及地,走动间隐约有光。 裙子很贴合,勾勒出她那成熟曼妙的曲线。 她没化妆,洗尽铅华的脸庞在廊灯下白得发光, 那股平日里被威严和干练压在心底的女性柔媚,此刻像开瓶后的红酒,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平添了几分慵懒和妩媚。 眼神里带着一丝刚刚睡醒般的迷离,又有一丝期待,像一只等待投喂的猫........ 第147章 白天在办公室装木头,晚上在这儿哄领导 陈东只觉得喉咙发干,脑子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铮”地一声,差点断了。 他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暗叹:这女人,今天是打算连人带心,一块儿端上桌? “进来呀,杵在门口干嘛?”林雪侧过身,声音里带着笑意,那股子慵懒劲儿更足了。 陈东跟着她进了屋。 一进门,那股混合着鱼香、肉香和海鲜香的霸道气味便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 林雪小巧的鼻子微微耸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璀璨的星辰。 “好香!” 她惊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县委书记的形象了,快步走到餐桌旁。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红烧鲤鱼油亮红润,汤汁浓稠; 土豆炖牛腩软烂入味,香气扑鼻; 椒盐大虾金黄酥脆,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一盘清炒时蔬碧绿鲜嫩; 中间是一碗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热气腾腾。 “这……这都是你做的?” 林雪转过头,看着正在解围裙的陈东,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卖相,比外面大酒店的大厨做得还好。 陈东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林书记,请入座。” 林雪却没急着坐,她鬼使神差地伸出纤纤玉指,从盘子里拈起一块炖得烂熟的牛腩, 直接送进嘴里。 随即,她的眼睛瞬间瞪圆,那副夸张的表情像是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唔……!” 她含糊地呜咽了一声,使劲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惊叹道: “太好吃了! 陈东,你这手艺……你这手艺可以去开馆子了! 比我吃过的任何一家五星酒店都强!”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自觉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矜持和优雅, 那副吃货的模样,与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书记判若两人。 陈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征服一个女人的胃,有时候比征服她的人更容易。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缙山一言九鼎的县委书记。 正当陈东准备坐下动筷时,林雪忽然从身后拎出一个袋子,往桌上一放。 袋子口敞开,露出一瓶熟悉的白色瓷瓶。 “今晚,不喝那温吞的龙井了。” 林雪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野性的光芒, 与她那张清纯得如同校园女神般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就它。” 陈东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飞天茅台。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鸿门宴。 这女人今天是吃了火药,还是终于打算把那层“林书记”的皮给彻底蜕了? “林书记,这……下午您还说晚上不喝酒……”陈东试探着开口。 “下午是下午,现在是现在。” 林雪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娇蛮, “今天这菜配这酒,才是绝配。 怎么,陈大主任,连陪我喝一杯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陈东,那里面有期待,有挑逗, 还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复杂情绪。 陈东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瓶茅子,心里苦笑一声。 得,这顿饭,看来是不醉不归了,榨汁机的节奏了属于是。 他默默地拿起开瓶器,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给林雪倒了一小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书记,我敬您。”陈东举起酒杯,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 林雪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叫什么林书记,今晚没书记,只有……姐姐。” 林雪红唇微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更添了几分娇艳。 陈东看着她仰头饮酒时露出的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心里那点警惕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这个女人在他面前展现出的每一面, 威严的,脆弱的,妩媚的,甚至是此刻这略带生猛的, 都像一张张拼图,拼凑出一个无比真实、无比复杂的林雪。 他仰头将杯中酒饮尽,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 窗外,夜色已深。 行政中心大楼里大部分的灯都已经熄灭, 只有这间宿舍的窗户,还透出温暖的、带着酒气和菜香的灯光。 一个小时后....... 这套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宿舍里,暖气开得很足。 陈东那桌硬菜的余香还没散尽,茅台特有的酱香味已经和饭菜香搅在了一起, 在密闭的房间里酿出一种令人微醊的氤氲。 林雪大概是真的被那盘红烧鲤鱼和土豆牛腩收买了, 也可能是酒精上头, 那股子平日里端着的女书记架子,此刻碎了一地。“陈东,你说……这世道,是不是真的只有钱和权才作数?” 林雪斜倚在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茅台, 眼神有些迷离,但那股子勾人的劲儿比酒劲还大。 她今天穿的那件黑色丝质吊带裙,肩带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 露出雪白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她没去拉,反而故意侧过身, 让那抹雪色在暖黄的台灯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陈东坐在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混合了酒香和栀子花香的体味。 他心里门清,这女人不是在问哲学问题,是在试探,或者说,是在邀宠。 “林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陈东拿起酒瓶,给林雪杯里续了一点, 动作慢条斯理,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钱和权是硬通货,但民心是地基。 地基不稳,楼盖得再高,风一吹就倒。 就像这酒,再好的茅台,瓶子漏了,也就是废水。” “贫嘴。” 林雪轻啐了一口,伸出纤细的食指,在陈东的胸口轻轻戳了一下, 指甲隔着衬衫划过胸膛,带来一阵酥麻, “你这嘴,比这茅台还醉人。 白天在办公室装木头,晚上在这儿哄领导~” 陈东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林雪的手很小,很软,像一块暖玉。 陈东顺势一带,林雪便软软地倒进了他怀里....... 第148章 你的思想滑到哪儿了,滑到我这儿来了吗? “哄您?我哪敢。” 陈东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戏谑, “我这是向您汇报思想工作。 思想要是滑坡了,比经济滑坡还可怕, 您说是不是,林大书记?” “滑你的坡去。” 林雪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并没有挣脱, 反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仰起脸看他,眼波流转, “那你现在思想滑到哪儿了? 滑到……我这儿来了吗?” 这女人,喝了酒之后简直就是个妖精。 陈东心里暗叹,面上却不露怯,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 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的温热脉搏: “滑到您这儿,那是一路坦途,畅通无阻。 不过,汇报工作还得继续。 思想工作做完了,得谈谈业务。” “业务?” 林雪挑了挑眉,一只手不安分地探进他的衬衫下摆, 指尖在他紧实的腹肌上画着圈, “在这种时候,谈什么业务……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钩子。 陈东呼吸一滞,强压下那股邪火,正色道: “关于教育系统的。 徐雅雯前几天递过来一份材料,我这几天一直估摸着要和您说一下?” 林雪画圈的指尖顿了一下,酒意似乎醒了两分, 但人却贴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什么材料,神神秘秘的?” “县教育局和下面两个校长的分赃台账,这几个家伙把实验一中和二中的学籍拿出来卖, 3万一个,五年时间收了一千五百万的黑心钱!” “这么多!该不会闹出什么动静了吧!” 林雪惊讶的在陈东身上扭动了几下曲线夯爆的水蛇腰。 “动静不小。” 陈东搂紧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今天下午我刷了下咱们县的那个民生论坛,关于入学难的帖子,炸了。 一个叫‘天下乌鸦一般黑’的网友,把天给捅破了。 现在不光是本地的在骂,连杭城、甚至外省的IP都跑来围观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生投诉,这是舆情危机的前兆!” 林雪沉默了片刻,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 半晌,她才懒洋洋地开口,热气喷在陈东的脖颈上: “现在,全国都在搞教育均衡发展督导评估,教育部年初刚开了会, 强调要治理义务教育阶段择校乱收费。 省里、市里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负面舆情。 赵德汉这手,玩得太大了,也太不是时候了。” “所以,这是危机,也是契机。” 陈东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手却不老实地在她腰侧摩挲, “趁着上面高度重视,借着这股舆情,把教育系统好好洗一遍。 赵德汉那台账,就是最好的手术刀。 要是处理好了,这是咱们给市里、省里的一份大礼, 证明缙山县委在您领导下,有刀刃向内的决心。 要是处理不好……” “要是处理不好,这把火就得烧到县委头上,烧到我这个书记身上。” 林雪接过了话,语气冷了几分,但身体却依然软绵绵地赖在他怀里, “陈东,你倒是会给我找活儿干。 刚收拾完雷天泰,屁股还没坐热,又要动教育局?” “雷天泰是黑,赵德汉是腐。 黑要扫,腐更要除。” 陈东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而且,这次不一样。 雷天泰是大鱼,是政法、建设领域的窝案,牵扯面广,阻力大。 赵德汉是小鱼,是民生领域的,是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恨得牙痒痒的。 咱们办了他,那是顺应民心,大快人心。 阻力虽然有,但道义在我们这边。” 林雪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个天生的搅局者。 刚把水搅浑了,现在又想着怎么摸鱼。 说吧,你想怎么安排? 赵德汉在教育系统深耕三十年,树大根深,动他,动静小不了。” “动静越大,效果越好。” 陈东笑了笑,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我有个现成的人选,能去接这个烂摊子,还能帮我们把这把火点旺。” “谁?”林雪问。 “李峰。”陈东吐出两个字, “就是我们这边的县委办副主任, 三十二岁, 在这个岗位练了四年了, 懂规矩,守纪律,最关键的是,他听我们的。 把他放到教育局,名义上是提拔,实际上是让他去当您的刀,去砍那些盘根错节的荆棘。 他资历浅,没有历史包袱,敢下手。 我们在后面给他撑腰,这把刀,一定能开刃。” 林雪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东,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良久,她才伸出双臂,环住陈东的脖子, 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陈东,我发现你真是我的福星。 雷天泰是你扳倒的,马洪涛是你拿下的,现在赵德汉……又是你递上来的刀。 我这县委书记,好像离了你,就不会干活了。” “离了我,您照样是雷厉风行的林书记。” 陈东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不过,我乐意当您的刀,也乐意当您的盾。 刀要出鞘,盾要护身,这才是本分。” “贫嘴。”林雪又啐了他一口,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凑到陈东耳边,用气声轻轻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李峰去教育局当局长?赵德汉……动了他?” “动。必须动。” 陈东的声音斩钉截铁, “而且,要快。趁热打铁,在舆情发酵之前,先把事实查清,把人控制住。 不然,等市里、省里都惊动了,咱们就被动了。” “好。” 林雪在他耳边轻轻吐气,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让陈东的耳根一阵发痒, “都听你的。 平时我是你的靠山, 但今晚……我要你站在我的背后,当我的大靠山。 不过,现在大靠山得先陪我去洗个澡,一身酒气,难受死了。” 第149章 还要汇报的更加深入 说完,不等陈东反应,林雪便从他怀里灵巧地滑了下去,顺手拉了他一把: “愣着干嘛,一起啊。 刚才不是谈业务谈得热火朝天吗? 边洗边谈,效率更高。” 陈东:“……” 这哪里是谈业务,分明是美人在怀,还要拉着他一起“下水”。 他哭笑不得,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 花洒喷出的热水冲刷着两人的身体。 林雪背靠着陈东,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她精致的脸庞和修长的脖颈。 陈东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沐浴露, 在她光滑的背上缓缓涂抹。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陈东……” 林雪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子慵懒和依赖却清晰可闻, “李峰那边,你确定没问题? 他性子偏软,怕是镇不住教育局那帮老油条。” “软?那是没遇上事儿。” 陈东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磁性, “有您在前面顶着,有我在后面撑着, 他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 再说了,软柿子捏多了,也能练出手劲。 真要是扶不上墙,咱们再换人也不迟。” 陈东说着,两只手也没闲着,忍不住的捏了捏。 触感丝滑,弹性极佳。 “你倒是想得长远。” 林雪双颊一红,娇笑一声,转过身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水珠顺着锁骨滑入那片令人遐想的阴影。 她伸出双臂,环住陈东的腰, 仰起脸看他,眼神迷离, “那……赵德汉那边,证据链要尽快固定。 徐雅雯那份台账是关键, 但不够, 这次要动就要连根拔起, 要有其他线索,要有银行流水,要有证人证言, 我明天就和方志明打个招呼,让他们纪委动起来。” “其实已经在动了。” 陈东的手在她光滑的背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的温热, “朱晓明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会配合县纪委,秘密调取原始U盘, 固定电子证据。 至于银行流水,徐雅雯的弟弟那边有转账记录复印件,可以作为线索。 只要赵德汉开口,其他的就好办了。” “嗯……” 林雪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像是一只餍足的猫在打呼噜, “有你安排,我就放心了。 陈东,有时候我真觉得,我这个县委书记,是真的一刻都离不开你了。 大事小事,你总能想到前面。” 林雪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用自己极其妖娆性感的曲线, 往陈东身上靠了靠,还顺带扭了扭让任何男人看到都会流鼻血的腰身, 陈东不自觉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是您领导有方,我这个当下属的,不过是贯彻执行您的意图罢了。” 陈东嘴上说着漂亮话, 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从背部缓缓上移,轻轻按揉着她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 “少来这套。” 林雪舒服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贯彻意图?你贯彻的……可不止是工作意图吧?” 陈东低笑一声,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 林雪看着陈东的眼神逐渐迷离,逐渐闭上了双眼。 水汽,吻痕,喘息,在狭小的浴室里交织成一片暧昧的网。 所有的汇报,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冲动和交融。 浴室、沙发、地毯,都成了二人的更进一步汇报工作的汇报席。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裹着浴袍,湿漉漉地回到卧室。 林雪瘫软在柔软的大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陈东的体力显然比她好得多,但此刻也懒洋洋地侧躺着, 一只手支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湿漉漉的发丝。 “陈东……” 林雪的声音软得几乎听不见,她费力地翻了个身, 像只无尾熊一样抱住陈东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你……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怎么刚刚像一头野驴一样,乱跑乱撞,怎么都停不下来....... 今晚……怎么这么厉害……我腿都软了,下不了地了……” 陈东心里得意,面上却故作无辜: “林书记,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我吃的是自己做的菜,喝的是您拿的酒,至于其他的…… 那都是我身体好,精力旺盛,为了更好地为您服务嘛。” “油嘴滑舌。” 林雪在他胸口轻轻咬了一口,力道却不重,更像是调情, “坏死了……就知道欺负我……”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了。 那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的小女人模样,与 白天那个雷厉风行的县委书记判若两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东心里却是一阵发慌。 这女人,刚才在沙发上,在浴室里,已经折腾了近两个小时, 现在居然还有余力撒娇,这战斗力……简直深不可测。 他忽然想起网上那个流行的段子: 不要试图满足一个三十岁的单身女领导,否则你会发现,你才是那个被榨干的对象。 “林书记,您这……还来吗?” 陈东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饶。 林雪抬起头,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红唇,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你说呢?我的陈秘……刚才的业务汇报,我还没听够呢…… 虽然现在不是我的正式秘书,白天不能有事秘书干, 但是晚上,我依然可以对你行使没事干秘书的权利,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今晚,你要要把教育系统的整顿方针,从头到尾,更加深入的向我好好汇报一番……” 陈东:“……” 他感觉自己像是上了贼船,而且这贼船还是个无底洞。 不过,看着怀里这具温香软玉、对自己千依百顺的绝美身躯, 他心里那点慌乱,又迅速被一种征服感和占有欲所取代。 “好,那属下就继续为您……汇报工作。” 陈东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窗外,夜色深沉。 行政中心大楼里,唯有这间宿舍的窗户,透出暖昧的灯光,一直到天明。 而关于缙山教育系统的那场风暴,也在这片旖旎的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陈东知道,明天开始,他将和李峰一起,握紧手中的手术刀,去解剖那个早已腐烂的体系。 而此刻,他只想沉浸在这片刻的温存与征服的爽感之中, 享受着权力与美色交织的极致体验。 这,或许就是权力的滋味,也是男人的野望....... 第150章 赵德汉一个人贪了缙山半年财政收入,史前大贪! 第二天上午八点十分,缙山县行政中心三楼。 陈东刚到办公室,就顺手给自己的铁杆心腹,县纪委的纪委常委朱晓明打去电话。 昨天下午五点半, 也就是下班前的最后一刻,他把朱晓明叫到了办公室。 当时陈东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那根从不点燃的烟, 把那份徐雅雯送来的牛皮档案袋推到了朱晓明面前。 “晓明,这份东西,你拿回去连夜看。 看完之后,不要声张,不要惊动任何人, 包括你们纪委内部的同事。 就以你个人名义,动用一切能动用的资源, 给我把赵德汉这帮人这几年在教育局的烂账,从头到尾摸一遍。” 陈东当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板上。 “我要的不是表面文章,我要的是铁证。 学籍买卖只是一部分,校服、教材、设备采购、基建工程,凡是沾着钱的地方,你都给我抠干净。 陈建明、王振海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刑侦支队甚至整个公安局的资源,私下里你随便调, 但记住,快、准、狠,还要隐秘。 在没拿到确凿证据之前,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我拿你是问。” 朱晓明当时接过档案袋, 脸色严肃得像是去赴刑场, 只回了一个字:“明白!” 而此时此刻,距离那次谈话过去了不到十五个小时。 陈东一边端着话筒,一边估摸着, 朱晓明他们就算是不眠不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出个子丑寅卯。 毕竟赵德汉在教育系统深耕三十年,那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陈东之所以打这个电话,其实也就是随口问问进度, 给朱晓明他们加点压,免得他们磨洋子拖进度。 虽然陈东和朱晓明、王振海这些人不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 但是在这个小圈子里,陈东就是他们几个的实际领导, 而且一定程度上, 朱晓明、王振海、陈阳勇、孙涛这几个人, 相较于他们的直接领导, 他们更愿意听从陈东的指挥, 因为他们对陈东是真的心服口服,他们的副科,都是陈东亲手送给他们的, 他们不傻, 当然知道跟着陈东能吃肉。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背景里还有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嘈杂声。 “东哥,您醒了!?”朱晓明在那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透支后的亢奋。 “嗯,进度怎么样?没打扰你睡觉吧?”陈东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睡……睡什么觉。 您昨天下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哪敢睡觉,我和振海哥差了一宿。” 朱晓明在那头苦笑了一声,随即语气陡然变得沉重, “陈主任,这事儿……大了。 不是一般的大。” 陈东眉毛一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说。” “昨晚您给我那份分赃台账,只是冰山一角。 赵德汉这老狐狸,胆子比雷天泰还肥。 给他一个螺丝壳,他能开道场! 他不仅仅是实验一中和二中那两个点, 全县排名前面的小学、初中,加上实验一中和二中,一共十二所, 全都在搞这个‘条子生’买卖。 三万一个,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朱晓明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光是这择校费,五年下来,保守估计入账六千多万。 赵德汉一个人就拿了四千多万,剩下的两千多万, 被那十二所学校的校长和分管副局长分了。 这还只是现金交易,我们有银行流水和部分转账记录佐证。” 陈东没说话,只是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六千多万,这比他预想的一千五百万翻了四倍。 “但这还不是最狠的。” 朱晓明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校服采购,全县统一招标,回扣是百分之十五; 教材教辅,吃拿卡要,每本书抽成一块钱;教 学设备采购,一台电脑市场价三千,发票开五千; 还有学校基建,那个烂尾的实验二小新校区, 预算两个亿,实际工程款不到一个亿, 剩下的一亿全进了赵德汉和他上面人的口袋。 还有营养午餐、保险、体检…… 林林总总加起来,赵德汉及其跟班们, 这五年涉案总金额,初步估算,两个多亿!” “两个多亿……” 陈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想起2009年缙山县的财政决算报告, 去年全县地方财政收入扣除上缴中央部分, 留给县里支配的才4.5个亿。 也就是说,赵德汉一个人贪的钱,几乎顶得上缙山半年的财政收入。 这哪里是教育局长,这简直是缙山的地下财神爷。 “陈主任,这案子要是捅出去,缙山官场得地震。赵德汉背后的人,恐怕不止在市里,省里都有线。 我们现在的调查,只是外围摸排,还没敢碰核心账户,怕打草惊蛇。 您看下一步怎么办?” 陈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好,干得漂亮。 你继续盯着,所有证据链闭环,原始U盘和银行流水务必在两天内固定。 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是!” 挂了电话,陈东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 两个多亿,这不仅仅是一条大鱼,这是一头史前巨鳄。 雷天泰倒台是因为涉黑和环保,那是明面上的脏; 赵德汉这钱,是从几十万学生嘴里抠出来的,是从无数个渴望改变命运的普通家庭身上刮下来的。 这案子要是办成了,那可是泼天的功劳,足以把林雪送到更高的位置, 也足以让他陈东的仕途再上一个大台阶。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一饮而尽。茶虽凉,心却热。 “得,这把火,得烧旺点。” 陈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值班室的门,准备去林雪那边汇报情况。 然而,他刚走到林雪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周蔚然正端着一杯水从里面出来,看到陈东,连忙站定,小声道: “陈主任,您来了。 林书记正在里面和财政局张局长汇报工作呢。” 第151章 星星在天上,而你在我心里 陈东脚步一顿,脸上的急切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沉稳表情。 不管昨晚他和林雪在宿舍里如何“深入交流”, 也不管俩人在办公室等私密空间如何打情骂俏, 但在白天,在行政中心,他陈东就是县委办主任,林雪就是县委书记。 官场规矩大如天,得意忘形是取死之道。 “哦,张局在里面啊。” 陈东点点头,顺势退后两步,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那我在这儿等会儿。” 周蔚然见陈东退出来,眨了眨眼, 把水杯放在值班室的桌上, 然后像只小猫一样凑了过来。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那张脸蛋清纯得不像话, 但那身材却是发育得恰到好处,胸前鼓鼓囊囊,腰肢纤细, 走动间自带一股子青春的韵律。 陈东看着她那副乖巧又带着点小妩媚的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巨额贪腐案带来的沉重感消散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 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声音道: “蔚然,你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女秘书都穿短裙吗?” 周蔚然一愣,脸颊微红,摇了摇头,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好奇。 陈东凑近了一点,热气喷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因为穿长裤的话,男领导看不见她膝盖上的淤青。” 周蔚然瞬间听懂了这个荤段子的含义, 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像是一只熟透的水蜜桃, 眼神躲闪,手指绞着衣角,嗔怪道: “陈主任,您……您坏死了!” 看着她这副娇羞无限的模样,陈东心情大好。 他想起自己不久前和柳依然离婚,如今是单身汉一个,而周蔚然也是单身, 所以开开玩笑说些有颜色的段子, 完全没有任何道德束缚, 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真是爽快。 升官发财死老婆,古人诚不欺我。 现在和这些年轻漂亮的女下属开开玩笑,打情骂俏, 只要不越雷池,倒也无伤大雅, 反而能调节一下枯燥的机关生活。 想到这里,陈东有些得寸进尺,又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陈东盯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语气, 低声念出了那句经典的土味情话: “蔚然,你知道你和星星有什么区别吗?” 周蔚然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区别?” “星星在天上,”陈东的声音带着一丝磁性的沙哑,目光在她脸上巡视, “而你,在我心里。” 这话一出,周蔚然原本就通红的脸颊更是快要滴出血来。 她原本清澈的眼神里,瞬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眼波流转间,竟带上了几分勾人的媚意。 她看着陈东,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下属对上司的崇拜, 而是一种夹杂着崇拜、依赖和一丝丝情欲的炽热。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反应这么大? 刚才还只是清纯,现在这眼神怎么拉丝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次不会玩大了吧! 还没等陈东反应过来,周蔚然竟然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 重新拉近了距离。 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揪着衣摆,声音细若蚊蝇, 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 “陈主任……我……我晚上想请您到我家吃饭。 您这段时间帮了我这么多,我……我想谢谢您。” 陈东眉头微皱,心里警铃大作。 女下属请男领导回家吃饭,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特别是周蔚然这种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对自己又有一些好感, 又是在这种暧昧的氛围下, 八成是要出事的。 “不用客气,蔚然。” 陈东摆摆手,语气恢复了领导的威严, “干好工作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以后这种饭局,少安排。” 周蔚然却不肯放弃,抬起头,眼神坚定又带着一丝哀求: “不是饭局……就是……就是简单的家常菜。 我……我真的想请您去。” 陈东看着她那副执着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怕是已经对他产生了超出上下级关系的情感。 但是如果拒绝的太狠心, 怕是又会伤到小姑娘的心, 这是陈东不愿意看到的, 好女孩,陈东向来怜香惜玉。 他思索片刻,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拒绝理由。 陈东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上下打量了周蔚然一眼,问道: “你一个单身小姑娘,会做什么饭?之前也没听你说会下厨啊。” 周蔚然闻言,脸颊又是一红,但这次她没有躲闪,而是咬着下唇, 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我……我不会做别的,但是我会煮面条。 陈主任,我.......我下面给你吃怎么样? 可好吃了!” “噗——” 陈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下面给我吃?这小姑娘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哪里是邀请吃饭,这分明是邀请共赴巫山啊! 他看着周蔚然那副明明害羞得要死,却还要强装大胆的样子, 心里那叫一个火热。 这丫头,平时看着清纯无害,没想到段位这么高,一开口就是王者级别的。 就在陈东心神激荡,差点把持不住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财政局张发奎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152章 缙山独一份的待遇 张发奎今年四十八岁,身材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平时总是笑呵呵的, 像个弥勒佛。 但此刻,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愁容和疲惫, 眼窝深陷,连那标志性的双下巴都似乎小了一圈。 陈东如蒙大赦,赶紧收敛心神,退后一步, 和周蔚然拉开距离,换上一副标准的官方面孔, 迎了上去:“张局,汇报完了?” “哎,陈主任啊,你来得正好。” 张发奎看到陈东,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手, 也不管周蔚然还在旁边,拉着他就往走廊另一头走, “走,陪我抽根烟,我心里堵得慌。” 陈东被他拉着,回头给周蔚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跟过来。 周蔚然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陈东被张发奎拉走的背影, 眼神复杂,既有失落,也有一丝不甘。 张发奎拉着陈东到了楼梯间的吸烟区,掏出烟盒,抖出两根烟, 递了一根给陈东。 陈东接过来,帮他点燃,自己也吸了一口。 “张局,这是怎么了?林书记又给您加压了?” 陈东吐出一口烟圈,状似随意地问道。 “加压?何止是加压啊!” 张发奎猛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陈主任,你是不知道啊。 金丽温高速缙山段的项目,上面催得紧,林书记下了死命令, 月底前必须拿出两个亿的配套建设资金。 两个亿啊!我上哪儿变去?” 张发奎把烟头狠狠摁在垃圾桶上,声音带着哭腔: “咱们县去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刨去人员工资、正常运转、上级转移支付,剩下的机动财力连五千万都不到。 这俩亿,就是把我张发奎拆骨熬油,我也变不出来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道理谁都懂。 可林书记那边……哎,我这个财政局长,当得窝囊啊。 实在不行,我只好写辞呈了,免得耽误县里的大事。” 张发奎这是真的急了。他这话虽然有一半是诉苦,但另一半也是实情。 在县一级,财政局长是个高危职业,既要保运转,又要搞建设, 手里没钱,那是寸步难行。 他找陈东吐槽,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 发泄发泄心中的不满。 他哪里指望陈东能解决这种世纪难题? 陈东才二十五岁,虽然现在是县委办主任,但根基浅薄,能有什么资源和人脉? 更何况,林雪已经拍了板,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陈东静静地听着张发奎的抱怨,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两个亿的资金缺口,对张发奎来说是天塌了的大事, 但对陈东来说,却未必不是个机会。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赵德汉那两个多亿的涉案金额, 如果能被收缴入库,那岂不是正好解决了张发奎的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陈东掐灭了烟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愁苦的张发奎,语气轻松地开口道: “张局,话可不能这么说。 天无绝人之路,这事儿……或许有转机,也不是那么难解决。” “什么?!” 张发奎猛地抬起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死死地盯着陈东,声音都变了调: “陈……陈东,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两个亿啊!你真有办法?什么办法?你快说给我听听!” 陈东看着张发奎那副震惊到失态的样子,心里暗爽, 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张局,办法嘛,我倒是有一个。 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不便多说。 等我办成了,咱们再细聊。” 看着张发奎那迫不及待想要追问的眼神, 陈东话锋一转,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过,张局,如果我陈东这次真能帮你填上这个窟窿,你打算怎么谢我?” 张发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愁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和决断。 他一把抓住陈东的手,用力握了握,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承诺: “陈主任! 只要你真能搞定这两个亿,我张发奎这条命就是你的! 以后在缙山,你陈主任一句话,我张发奎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这财政局,以后就是你的大后方!” 陈东笑了,笑得很灿烂。 他知道,这把刀,他磨对了。 赵德汉的那两个亿,不仅要用来清洗教育系统,更要用来撬动整个缙山的政治版图。 财政局,之前陈东没有办法染指, 但是,现在大好的机会就放在眼前。 有了财政局这个大后方,他陈东就算有了钱袋子,以后想干任何事情都比别人方便一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政绩自然而然就来了。 而在体制内,政绩就是前途! ....... 打发走张发奎,陈东看着那胖子脚步虚浮地拐进楼梯口, 才慢悠悠转身往回走。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一张吞吃人声的巨口。 他回到林雪办公室外的值班室,周蔚然正趴在桌上记台账, 米白色的针织衫滑下一半肩膀,露出雪白的颈子。 “蔚然,里面没人吧?”陈东问,声音压得低低的。 周蔚然抬起头,那张清纯精致的脸蛋上,一双美眸水汪汪的, 像浸了晨露的葡萄。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却黏在陈东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和好奇。 陈东心头又是一颤,像被羽毛扫了心尖,赶紧移开视线, 心里暗骂自己定力越来越差。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周蔚然,径直走到那扇沉重的红木门前, 手握黄铜把手,没敲门,直接往里一拧,推门而入。 敢不敲门直接往林雪办公室闯, 这在整个缙山,恐怕是独一份的待遇。 除了陈东,其他人, 别说是正科级干部了,就算是县委副书记赵国良、县纪委书记方志明这些分量极重的县委常委, 进林雪办公室前也得规规矩矩先敲三下,得到“进”字后方可推门。 陈东这手,透着股“我和林书记关系不一般”的嚣张劲儿....... 第153章 阿珍!你来真的啊! 林雪正伏案批阅文件,严肃得像个阅卷的老学究。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陈东,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冰雪消融,眼底掠过一抹只有陈东能读懂的温柔, 嘴角微微上翘,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仿佛陈东的到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东反手关上门,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走到林雪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势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 一条腿曲起来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完全没有下属该有的恭顺。 “大早上的,猴急火燎跑进来,有事?” 林雪笔尖没停,语气却随意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昨天晚上还没吃够我?想在这儿接着吃?” 陈东闻言,手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心下发紧,暗道这世道真是变了,女人们一个个比爷们还生猛,张嘴就是虎狼之词。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林书记,您别开玩笑了,今天来是有正经事汇报。” 林雪这才放下笔,揉了揉鼻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你说,我听。” 陈东把今早朱晓明的电话内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从赵德汉在全县十几所中小学倒卖学位,到校服教材设备采购的回扣, 再到基建工程的黑洞, 最后落到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初步估算,涉案总金额超过两个亿。 这老小子,一个人贪了我们缙山半年的财政收入。” “两个亿?!” 林雪美眸圆瞪,手里的眼镜差点掉桌上。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被震得不轻。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涌上心头,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颤音: “好!好一个赵德汉! 这案子要是办漂亮了,不仅是反腐政绩,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两个亿啊,能顶我们县半年收入! 这下子,好多想办的事都有着落了!” “所以,这案子必须快、准、狠。” 陈东趁热打铁, “趁舆情还没彻底发酵,趁赵德汉还没反应过来,把他连根拔起。 我建议,立刻让方志明动起来,纪委、公安联动,全面收网。” “就按你说的办。” 林雪干脆利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这就叫方志明过来,亲自布置。 这次,我要把教育系统的贪腐集团连根拔起,好好给缙山的教育环境消消毒! 也让那些人看看,我林雪不是来当摆设的!” 陈东连连点头,又恰到好处地拍了几句马屁: “林书记英明。 有您在前面掌舵,我们这些底下人干活才有方向。 这教育系统的烂疮,早就该挤了, 您这一出手,那是雷霆万钧,大快人心……” 林雪被哄得眉眼弯弯,脸上的疲惫都散了不少,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陈东看时机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忧国忧民的沉重: “林书记,这赃款要是追回来了,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您看,能不能先填了金丽温高速缙山段的配套资金缺口? 这项目是咱县经济发展的命脉,是民生头等大事。 眼下财政局的张发奎, 愁得头发都白了,要是能拿这钱顶上,那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是最好的政治账、经济账、民生账啊……” 他说得一套一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工作。 但林雪何等精明,听着听着就觉出味儿不对了。 她眯起眼睛,像只洞察一切的小狐狸,似笑非笑地盯着陈东: “陈东,你跟我这儿打什么马虎眼? 张发奎刚出去,是不是找你了? 你这小九九,当我看不出来?”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暗叹这娘们死精死精的, 自己那点心思在她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他也不再隐瞒,把刚才在楼梯间张发奎的吐槽、自己如何“勉为其难”答应帮忙的经过, 大致说了一遍。 林雪听完,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纵容,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妩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 “原本呢,这两个多亿的赃款,按照规定肯定是要进财政大盘子的。 县里等着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何止一个高速公路? 张发奎这个财政局长,之前在其他项目上浪费了多少钱? 还有省里的好几笔专项资金,本该拿到手的, 别的县都拿到手了, 就他张发奎一分钱也拿不到。 造成如今这个缺口,本就该他自己想办法补。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在陈东脸上流转: “既然你替他开口了,那就按你说的办。 这钱,就先给高速公路填窟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陈东,你欠我一个人情,晚上得更卖力一点,好好偿还。” 陈东闻言,大喜过望,赶紧起身凑过去, 像以前宫里的小太监伺候老佛爷一样,站在林雪身后, 又是捶背又是揉肩,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雪被伺候得浑身舒坦,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两人肢体接触,暧昧的气氛在只有两人知晓的隐秘空间里悄然蔓延。 林雪心里痒痒的,趁着陈东不备,猛地回过头,在他脸颊上“啪叽”亲了一口。 陈东吓了一跳,触电般弹开半步, 学着周星驰《功夫》里的腔调,夸张地捂着脸,惊呼道: “阿珍!你来真的啊!” “噗嗤——” 林雪忍不住笑出声来,花枝乱颤,办公桌都被她笑得震了震。 陈东也跟着大笑,刚才汇报工作时那股子凝重气氛一扫而空。 闹了一阵,林雪推了推陈东,嗔道: “行了行了,没个正形。 赶紧出去,我还有一摞文件要批。 晚上……再来汇报工作,我们要作更深入的交流。”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轻,带着钩子。 “是,林书记!”陈东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告退。 不过实际上,这个时候陈东的腿已经软了, 心想都怪自己体力和技术太好, 这个娘们对自己的身子是越来越馋, 是真把自己当成榨汁机了,不把他陈东身上榨的干干净净, 恐怕是不会收手了。 门轻轻合上。 林雪看着那扇门,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她当然知道陈东帮张发奎,是想拉拢人心,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 但她默许了。 陈东是她的得力干将,能力越强越好,越听话越好。 至于床上……林雪脸颊一热,想到昨夜的荒唐,心里竟有些期待。 她摇了摇头,暗啐自己: “林雪啊林雪,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跟了这小冤家,心思是越来越……污了。” 第154章 男人太潇洒,身边女人多了也是麻烦 另一边,陈东刚走出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回味脸上的余温, 一张清纯漂亮的脸蛋突然在眼前放大,吓得他一个激灵。 “陈主任,您出来了……” 周蔚然不知何时凑到了跟前,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 她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陈东, “您和林书记……到底什么关系呀? 刚刚在里面……我好像听到笑声了……” 陈东心中一惊,暗道以后在办公室真得收敛点,隔墙有耳,何况周蔚然就坐门口。 他脸上瞬间切换成严肃模式,板起脸,压低声音道: “周蔚然同志! 上班时间好好干工作! 不要瞎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 好奇害死猫,懂不懂? 林书记是我的上级,我和她只有纯洁的工作关系! 懂不懂? 领导的事情,你少打听,多做事!” 一连串的“懂不懂”,把周蔚然训得眼圈瞬间红了。 那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配上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杀伤力十足。 陈东心里一软,刚才那点狠劲儿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蔚然的肩膀, 语气缓和下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不是凶你,是这事儿太敏感。 你是个聪明姑娘,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好好干,我亏待不了你。” 几句中听的软话,总算把小姑娘哄好。 周蔚然吸了吸鼻子,乖巧地点点头,那副模样,看得陈东心里又是一荡。 他转身离开,心里却五味杂陈。 男人太潇洒,身边女人多了也是麻烦。 林雪是御姐范儿,周蔚然是清纯挂,各有各的风情,相互之间若有若无的争风吃醋,应付起来确实头疼。 但转念一想,各式各样女人的温柔, 各有各的滋味, 哪个男人不想都品尝一番? 只能说,痛并快乐着,这官场风流,也是权力的滋味之一啊。 下午两点三十分,县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椭圆形长桌旁,九位常委依次落座。 林雪坐主位,陈东作为县委办主任列席,坐在角落做记录。 林雪开门见山,提出了议题: “同志们,县教育局党组书记一职空缺已久,不利于党建工作开展。 我提议,由县委办副主任李峰同志,兼任县教育局党组书记。” 此言一出,会场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赵国良、县纪委书记方志明、县委组织部长钱永昌、宣传部长孙玉梅、统战部长方文斌、人武部长郑大勇、好溪镇党委书记杜有进, 这几人林雪事先都已通气,此刻自然纷纷表示赞同。 但是,也有人唱反调。 常务副县长朱国平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林书记,李峰同志我很熟悉,能力也不错。 但是,一步到位担任教育局党组书记,是不是跨度太大了? 而且,教育业务专业性很强, 李峰同志没有相关从业背景,恐怕难以服众。 另外,按照惯例,县局的一把手从来都是局长, 现在突然空降一个书记过去,赵局长那边……” 周德明也附和道: “是啊,林书记,这事儿是不是再议议? 李峰同志资历尚浅,直接压在老资历的赵德汉头上,工作恐怕不好开展。 赵德汉同志这些年为教育事业做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呐。” 林雪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眼神却微不可查的朝着县纪委书记方志明那边瞟了一下, 方志明秒懂,立即举手发言,语气铿锵: “刚刚国平、德明同志的说法,我不同意! 我完全支持林书记的提议。 现在讲究党管一切,教育领域更要加强党的领导。 李峰同志在县委办工作多年,政治素质过硬,执行力强。 至于有人说专业不对口,我看是教条主义。 如果非要专业对口, 我们县一百五十多个正科、四百多个副科干部, 恐怕找不出十个学教育的。 排资论辈更要不得,那是阻碍年轻干部成长的绊脚石!” 组织部长钱永昌也跟着点头:“李峰同志经过多岗位锻炼,德才兼备,这个安排很合适。” 林雪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几人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县长,周县长,你们的顾虑,我理解。 但是,不拘一格降人才,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 李峰同志虽然年轻,但经过考验,值得信任。 至于赵德汉同志……教育局党组书记一职,已经空缺十年了。 这十年,教育系统党的建设弱化,腐败丛生, 每年都出一两件局机关中层和下面校长贪腐的案子, 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现在加强党建,是上面压下来的政治任务,是大局, 难道我们能不讲政治吗? 从李锋同志这些年,在县委办副主任这个位置上的表现看, 我相信他是能在教育局打开局面、把工作干好的好同志!” 一番话,软中带硬,把朱国平和周德明顶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大势已去,再反对就是跟县委书记过不去, 甚至是跟中央政策、跟大局过不去, 是不讲政治。 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最后林雪提议投票表决。 结果毫无悬念。 除朱国平、周德明两人弃权外,其余常委全部赞成。 李峰担任县教育局党组书记的任命,在常委会上正式通过。 第155章 你装什么清高,装什么知识分子!? 会议结束,列席常委会的陈东刚从二楼会议室踱回三楼那间挂着“县委办”牌子的办公室, 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峰站在门口,没敢直接闯进来。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门掩上,动作轻得像做贼,随后才几步跨到陈东的办公桌前。 这汉子四十来岁的人了,此刻眼眶却红得跟兔子似的, 鼻尖上也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显然是刚才一路小跑过来的。 “陈主任……” 李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音, “刚……刚才常委会的结果,我听钱部长那边透风了……” 陈东放下手里刚端起的凉茶,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李峰见状,腰弯得更低了, 两只手局促地搓着,像是个犯了错等着挨批的学生, 可脸上却抑制不住地狂喜: “谢谢!太谢谢您了! 陈主任,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党组书记的帽子,压在我头上,沉甸甸的,全是您的恩情啊!”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以后您就是我大哥!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谁要是敢在背后对您有二心,我李峰第一个不答应,拼了这条命也得替您挡着!” 陈东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老李,冷静点。 常委会的决议是集体的决定,是林书记对你过去工作的认可。 别搞错了对象,也别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来。 而且您比我年纪大,说我是您的大哥不合适!” “不不不!陈主任,您就别谦虚了! 大哥不看年纪,只看能力! 很多人没钱没权,七老八十也不会有人当他是大哥! 像您这样的青年才俊, 想让您当大哥的人多的是,还得看有没有这个资格!” 李峰急得直摆手,差点把桌上的笔筒碰倒, “没有您的举荐,林书记日理万机,哪能这么快就想得起我? 我又哪能在朱国平和周德明那俩人的眼皮子底下过关? 谁都知道,赵德汉可是朱国平的人。 这教育局党组书记的位子,那就是您亲手递到我手里的! 我心里有数,这恩情,我李峰记一辈子!” 李峰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那个……陈主任,今晚我做东,想请您赏脸吃个饭。 一来给您道谢,二来……二来我也想跟您好好的,深入的汇报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思路。 教育局那潭水深,我刚蹚进去,心里没底,急需您给我指条明路啊。” 陈东眉头微皱,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舒适的皮质椅背上, 目光扫过李峰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刚上任就搞这些,不合适。 现在风口浪尖上,赵德汉还在那儿坐着, 你抢了朱国平他们碗里的肉,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你呢, 这个档口急着组饭局,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姓李了?” “陈主任,您就别推辞了!” 李峰一听陈东要拒绝,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这不仅仅是吃饭,我是真怕干不好,辜负了您的期望啊! 您要是不去,我这一晚上都睡不着觉,总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地,是棉花。 就咱们俩,找个僻静点的小包厢,不喝酒,就吃点家常菜,成不? 我保证不声张!” 看着李峰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陈东心里叹了口气。 这李峰,平日里看着还算稳重,关键时刻还是沉不住气, 迫切地需要通过这种面对面的饭局来确认自己的“靠山”。 不过,这种心态也意味着更好掌控。 “唉,你呀……” 陈东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放缓了一些, “非要搞这一出。 行吧,晚饭我就不去了,影响不好。 这样,晚上六点半,就在我们我们行政中心旁边的香溢酒店好了。 我们简单吃点,聊聊工作。 记住,嘴巴严实点,不许喝酒,不许带第三个人。” “哎!哎!好好好!” 李峰喜出望外,激动得差点要鞠躬,连忙点头如捣蒜, “我保证!就我们俩!不喝酒! 香溢酒店,我提前去订好包厢! 谢谢陈主任!太谢谢您了!” “去吧,把门带好。”陈东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茶杯。 李峰如获大赦,又深深地看了陈东一眼,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关门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看着关上的房门,陈东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彻底绽开。 李峰这颗钉子,算是彻底钉进教育局这块硬木头里了。 而且,这钉子还带着温度,带着感恩,以后拔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与此同时,常务副县长朱国平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朱国平阴沉着脸,坐在老板椅上,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扶手。 赵德汉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坐在对面,苦着一张脸。 “朱县……这可怎么办啊? 之前不是说好了,党组书记一直空着,我这个局长就是一把手吗? 现在突然派个书记过来,我还是无党派人士,这下成了二把手, 以后这教育局,我还怎么掌控?” 赵德汉抓着稀疏的头发,声音痛苦。 朱国平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我早就让你入党!让你入党! 你非要装清高,装什么知识分子! 搞什么无党派人设! 现在好了吧? 大权马上要旁落了! 上面狠抓党建,党组书记空缺十年是事实,现在补齐是政治正确!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个不字? 你以为林雪不知道你是无党派?她这就是冲着你来的!冲着我来的! 你这个蠢货!” 赵德汉被骂得缩起脖子,满脸绝望。 他确实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那把悬在头顶十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说落就落下来了。 而剑锋所指,正是他经营了十年的教育帝国。 他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更猛烈的风暴,还在后头。 ....... 第156章 这世道只要你穷,就会被别人不挑日子的嘲讽打压 傍晚六点二十五分,香溢酒店门前的霓虹灯带顺着欧式门檐蜿蜒铺开,暖金色灯光把往来食客的影子拉得悠长。 此刻正是县城餐饮的晚高峰,门前停车位停满公车与私家车,往来大多是机关单位的干部, 三五成群结伴上楼赴局,空气中混杂着饭菜油脂与白酒交织的复杂气味。 陈东单手揣在黑色西裤口袋,指尖捏着李峰半小时前发来的包厢定位短信, 缓步踏上酒店水磨石台阶。 今天下午县委常委会刚刚尘埃落定,李峰在他力挺之下,顺利拿下县教育局党组书记这个关键实职, 李峰特意下班前到陈东办公室邀约答谢晚宴,再三强调只设小包厢,不邀请其他外人,单独向他汇报后续教育系统整顿思路。 一身定制深灰机关衬衫衬得陈东身形挺拔,领口扣子扣得严丝合缝,周身自带长期身居核心岗位沉淀出的上位气场。 一路走来,酒店领班、服务生认出这张常在本地政务新闻里出现的面孔, 全部主动侧身弯腰让路, 连引路的服务员说话都刻意放轻语调, 生怕惊扰这位二十五岁正科级县委办主任。 如今,陈东已经在 电梯轿厢内壁贴着淡金色木纹装饰,镜面映出陈东沉静无波的侧脸。 今晚这场饭局,陈东心里早有盘算,李峰刚接手教育系统,根基浅薄,赵德汉盘踞十年的势力盘根错节, 这场答谢宴既是下属表忠心,也是双方提前对接后续清贪行动的沟通窗口, 他本打算简单落座聊半小时便抽身离开, 晚上还要赶回林雪的宿舍,对接两亿赃款追缴分配方案。 电梯抵达三楼贵宾层,整条走廊铺设三厘米加厚暗红隔音地毯, 皮鞋踩上去听不到半点声响,两侧包厢房门大多紧闭, 偶尔传出几句客套劝酒的交谈声。陈东对照短信上的房号,找到308包厢, 实木房门虚掩一条一指宽的缝隙,醇厚飞天茅台酒香混着红烧海参、鲍鱼焖肉的浓郁热气从缝隙里飘出来。 他原本只是随意抬眼往屋内扫了一眼,可看清沙发上端坐的女人那张面孔时, 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周身原本松弛的气场瞬间冷了大半, 眼底翻涌着一层压抑不住的愠怒,心底积压两年的嫌恶与屈辱骤然翻涌上来,胸腔闷得发堵。 沙发上坐着的女人是姚诗睿。 尘封在记忆里的旧事一桩桩清晰浮现,像生了锈的铁钉,狠狠扎进陈东的神经。 两人是2007年同一批省考招录进缙山县检察院的同期科员。 那一年,两人同样二十二岁,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境遇却是云泥之别。 陈东出身缙山好溪镇农村,父母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家里祖坟上连根冒青烟的稻草都没有, 更遑论体制内的人脉。 他纯粹是靠着凉拌煤油灯熬夜刷题、靠那股子小镇做题家特有的狠劲儿,从千军万马中杀进单位的。 除了那一纸文凭和满身的土腥味,他手里没有半分能拿来攀附的资源,兜比脸还干净。 而姚诗睿,生来就是含着金汤匙的。 父亲是东渡镇党委书记,正科实职,在乡镇这一亩三分地上跺跺脚都要震三震; 母亲任职县妇联副主席,在县城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角色。 双干部家庭打底,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骨子里刻着那种看人下菜碟的骄矜与势利。 从入职第一天起,她那双长在头顶上的眼睛,便打心底里看不起无背景、无钱财、无靠山的陈东。 在她眼里,陈东这种人,不过是泥地里打滚的蝼蚁, 即便穿上了那身检察蓝,也洗不掉骨子里的穷酸底色。 平日里科室分配工作,姚诗睿仗着领导撑腰,处处刻意刁难。 那些偏远乡镇、鸡毛蒜皮、油水全无的民事纠纷案卷,永远像垃圾一样堆到陈东桌上; 而她,专挑企业行贿、工程回扣这类有老板私下递红包、送卡券的经济案子,捞好处捞得手软。 办公室闲聊时,只要有其他年轻女同事在场,她总忍不住拿陈东的出身当众开涮, 一口一个“山沟里爬出来的土鳖”, 一口一个“除了考试什么都不会的穷逼做题佬”。 她把贬低陈东当成了日常的消遣,仿佛只有把陈东踩进泥里,才能凸显出她那高贵的家世。 单位里那几个没骨气的年轻男同事,为了巴结姚大小姐,活脱脱一副趋炎附势的舔狗嘴脸。 只要姚诗睿开口嘲讽,这帮人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跟着附和起哄,把陈东当成办公室里供人取乐的猴戏,哄笑声此起彼伏,句句诛心。 最让陈东刻骨铭心、至今回想依旧心口发紧的,是那年深秋的团建聚餐。 检察院组织青年干警团建,十二名年轻干部挤在大包厢内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气氛嘈杂,姚诗睿借着那三分上头的酒意,故意抬高声调,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肆意挖苦嘲讽,字字锋利,刀刀见血: “有些人呐,寒窗苦读十几年又能如何?还不是个山沟里带出来的穷酸土鳖! 兜里掏不出半毛钱积蓄,家里没有半点靠山,这辈子的上限,也就是在基层打一辈子杂,当个连婚房都买不起的穷逼文员!” 她环视一圈,看着那些唯唯诺诺的同事,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继续加码: “市面上有点眼光的体面姑娘,谁会瞎了眼愿意跟这种一无所有、连下顿饭在哪吃都不知道的底层男人交往? 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档次低端的廉价妇女,才会看得上这种一无是处的垃圾男人, 图他穷,图他没本事,图他除了那点死工资一无所有吗?” 话音落下,桌边那几个平时围着姚诗睿打转的男科员立刻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圣旨,跟着哄笑起来。 这个姚诗睿家境好有权势,而且人也长得漂亮,所以身边有几个男同事都是舔狗。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放过表现的机会, 你一言我一语,极尽羞辱之能事,句句不离“穷逼”、“土包子”、“凤凰男”这些刺痛人心的字眼。 满桌戏谑、鄙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东身上, 像无数根细小的钢针扎进他的皮肤,扎得他鲜血淋漓。 那一刻,陈东死死攥着那只玻璃杯,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心底的难堪与愤怒像火山岩浆一样几乎要冲破胸腔,但他忍住了。 只有同批入职、唯一愿意站在他这边的周芳,当场拍桌而起,替他争辩了两句。 最终,两人不愿继续忍受这场恶意的羞辱,结伴起身,在满桌虚伪的笑声中快步离场。 可即便到了酒店大门的台阶旁,姚诗睿依旧不肯放过他。 她倚着门框,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假笑,阴阳怪气地调侃: “哟,这就走啦? 果然是底层抱团取暖的同类,格局狭隘,上不了台面,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周芳的白富美身份隐藏的很好,所以姚诗睿当时误以为周芳也是和陈东一样,家里没钱没权。)” 陈东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世道,只要你穷,就是可以被肆无忌惮的嘲讽。 ....... 第157章 原来在权力面前,所谓的高冷女神,可以秒变妖娆女仆 后来,陈东因为调查巨力集团涉黑线索,和检察长王刚、副检察长卢剑产生正面冲突,遭到全院冷处理。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办公室人人避着他走,仿佛他是瘟疫。 而姚诗睿,却是第一个当众流露幸灾乐祸的人。 在茶水间、在档案室、在食堂,她到处散播负面闲话, 信誓旦旦地断言陈东不懂审时度势,不知天高地厚,不出半年就会被踢出政法系统,彻底断送仕途。 过往在缙山检察院的三年, 那些数不清的轻视、那些当众扇在脸上的羞辱、那些无来由的刻意打压,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陈东眼底冷意沉沉,像结了一层冰。 心底对姚诗睿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化作实质般的杀气。 下意识的,他转身,打算直接掉头下楼。 这场饭局,一秒钟都不愿多待,他压根不想和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同席共处。 “陈主任,您别走!” 包厢木门被人猛地拉开,李峰快步从屋内追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拦在陈东身前, 脸上堆满极尽讨好的谦卑笑容,双手下意识抬起做出挽留的姿态, 不敢直接拉扯陈东手臂,只能微微侧身挡住去路,语气里带着几分焦灼与愧疚。 “是我考虑不周,事先没跟您通个气,让您撞见心里不痛快的人。 姚诗睿是我外甥女,她母亲是我亲姐姐, 这几个月,我时常听她提起当年在检察院不懂事,多次出言冲撞冒犯您, 心里一直替她过意不去。 今天是她主动找我,哭着求我安排机会,专程过来当面给您赔罪认错, 她知道当年的所作所为太过浅薄伤人,满心愧疚,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一个不成熟的女孩子置气, 先进包厢坐十分钟,听完她一句道歉再离开也不算迟。” 陈东垂眸看向满脸谄媚的李峰,心底清楚李峰如今所有前途都攥在自己手中, 不敢刻意设局刁难自己,只是碍于亲戚情面安排这场致歉, 沉默几秒,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淡淡开口: “原来你们是亲戚,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平时很少对外提起这层亲缘,怕旁人借着我外甥女的关系找我托人情办事,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峰连忙解释,侧身抬手推开包厢房门,做出请进的手势, “今天包厢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其他外人,所有过往矛盾,今天一次性说开,往后大家共事也少一层隔阂。” 陈东沉默片刻,权衡一番后抬步走进包厢。 厚重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走廊的声响。 姚诗睿见陈东踏入房门,原本倚靠真皮沙发的身子立刻挺直, 一秒收起往日目空一切的骄矜,踩着细高跟快步迎上前来。 她脊背微微弯曲,身段放得极低,没有半分往日高傲, 双手稳稳端起桌上盛满清透飞天茅台的白瓷小盅,双手捧着递到陈东胸前,眉眼间全是刻意拿捏的温顺讨好。 “陈主任,今天我专程过来,是诚心实意给您赔罪。 当年刚出校园步入单位,年纪轻眼界狭隘, 只盯着家世背景评判旁人,说话尖刻刻薄,多次当众羞辱您,事后回想每一句话都无比后悔, 这几个月我无时无刻不在愧疚。 如今亲眼见证您从一名基层科员,一路披荆斩棘,扳倒雷天泰、成为林雪书记的左膀右臂, 二十五岁稳坐县委办主任位置,全县大小局委一把手都要敬您三分, 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格局与才干。 从前是我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真龙,所有过错全部在我身上, 这一盅白酒我单独喝完,任凭您怎么责罚我都毫无怨言。” 一连串恭维讨好的话语流畅自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有刻意吹捧的油腻感,每一句都精准戳中陈东如今的身份与功绩。 话音落下,姚诗睿仰头,没有半分迟疑,一整盅高度白酒尽数灌入喉中,醇厚烈酒顺着咽喉滑下, 酒液沾湿一点精致下颌。 一杯烈酒下肚,白皙细腻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通透绯红,像春日盛放的桃花,衬得本就精致艳丽的五官愈发动人。 陈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停留几秒, 心底的怒意消散大半,视线落在她一身穿搭上,心神不自觉晃动。 姚今日穿一条藏蓝色丝绒后妈短裙,面料柔软贴身,剪裁精准勾勒全身曲线。 她天生是狐系美人骨相,巴掌大小的尖下巴,一双桃花眼自带水光,利落齐耳短发衬得小脸愈发精致; 骨架纤细娇小,皮肉却饱满丰盈,饱满胸脯与紧致腰臀形成强烈反差, 骨感与肉感两种极致特质完美融合,活脱脱像热门动漫里走出来的性感女妖。 从前检察院宽松制式制服层层遮掩身段,如今贴身短裙毫无遮挡,每一处曲线都清晰展露在暖黄包厢灯光下,视觉冲击力极强....... 陈东心想,这娘们今天穿成这样,怕是有备而来,应该是准备好献身了。 从前这么心高气傲的女人,处处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不知道拒绝了多少青年才俊。 但原来在权力面前,所谓的高冷女神,可以秒变妖娆女仆。 至于姚诗睿所表达的歉意和悔过, 陈东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这不是姚诗睿知错了,她只是怕了...... 第158章 这个时候不离开,不就等于领导夹菜你转桌? 理智层面,陈东依旧清晰记得那些被当众踩在脚下的羞辱。 “土鳖”、“穷逼”、“除了考试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钉子,曾一寸寸钉穿他的脊梁。 心底对这个女人的隔阂与厌恶并未彻底消散,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排斥,是对曾经那段屈辱岁月的条件反射。 可男人本能却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根本不受控制。 他的目光不受意志支配地黏在姚诗睿身上, 那件剪裁极刁的蓝色缎面裙, 俗称“后妈裙”,把她那副妖娆身段勒得毫无保留。 骨架娇小却胸脯傲人,腰肢细软却臀线饱满, 这种极致的肉感与骨感的冲突,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下, 散发着一种动漫里狐妖般的致命诱惑。 陈东的心跳骤然失序,胸腔里像是擂响了战鼓,一股燥热从小腹轰然窜起, 理智与生理感受在体内疯狂拉扯,让他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与撕裂之中。 姚诗睿何等精明,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陈东视线里那一闪而过的灼热与停顿。 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媚意。 她往前再凑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触的范畴。 温热的、带着淡淡酒香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陈东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纤细冰凉的手指轻轻搭上陈东的小臂,指尖隔着衬衫布料, 以一种若有似无的频率缓慢摩挲,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勾人的黏糊,热气呵在陈东耳畔: “陈主任,别一直站着呀,快过来落座。 桌上的海参鲍鱼,我可都给您留着呢。 今晚,让我好好伺候您用餐, 把从前那些混账话、糊涂账,统统都给您补回来,好不好?” 说话间,她身子顺势微微倾斜,那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衣料的胸脯, 若有似无地擦过陈东的胳膊。 柔软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衫清晰传递过来,像电流一样击穿了陈东的皮肤。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包厢里迅速发酵、膨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陈东牢牢罩住。 他原本打算坐片刻便借故离开的念头,在这一瞬彻底动摇。 脚步像灌了铅,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 不受控制地跟着姚诗睿挪动,走到餐桌主位旁缓缓坐下。 姚诗睿顺势紧挨着他身侧落座,两人胳膊、大腿紧紧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她全程寸步不离地贴身陪侍,像一株缠绕着大树的藤蔓。 她手脚格外伶俐,一双纤细小手不停忙活,拿起分酒器, 那修长的瓶颈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她给陈东杯中续满白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专用公筷夹起桌上软糯弹牙的海参、红亮诱人的大龙虾、纹理清晰的雪花牛肉, 尽数放进陈东餐盘。 每一次俯身添酒、夹菜,她那柔韧的腰身都会自然下沉, 饱满的曲线不经意间轻蹭过陈东的手臂和肩头。 这些细碎的、看似无意的暧昧触碰层层叠加,像火星子落进了油锅。 包厢内,顶级茅台的酱香缭绕,酒精慢慢侵入神经, 麻痹了那些名为“尊严”与“过往”的神经末梢。 陈东心底的躁动愈发浓烈,原本清明的双眼渐渐染上一层迷离的水光, 整个人渐渐心猿意马,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县委办主任, 此刻正被一种原始的欲望一点点吞噬。 对面副位的李峰,全程像个最合格的捧哏,源源不断地输出着妥帖的马屁, 字字句句都在感念陈东的提拔之恩,顺带吹捧陈东的手段卓绝。 “陈主任,不瞒您说,我能坐到教育局党组书记这个位置,全靠您在常委会上全力支撑。 您是不知道,当时朱国平、周德明那两位,脸拉得比驴还长,极力阻拦。 若不是您条理清晰,逐条驳斥,把教育系统那点儿积弊说得透亮, 又把上面的组织用人新规点得透彻,我这关根本过不去啊!” 李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泛着红光,语气越发崇敬: “赵德汉那老小子,在教育局盘踞十年,手里牵扯的人脉盘根错节,旁人躲都来不及。 唯独您,手里握着那两亿贪腐的铁证,随时能把整个缙山教育系统掀个底朝天。 往后这中小学整顿、追赃挽损的所有工作,我李峰全部听您调度! 您指哪儿我往哪儿冲,上刀山、下火海,绝无半句推辞!” 陈东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灼而下, 听着李峰这些发自肺腑、不带一丝虚伪造作的恭维, 那种手握实权、翻云覆雨的满足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心底的戒备与疏离,在这一声声“陈主任”的呼唤中, 被酒精一点点瓦解,整个人飘飘然,沉浸在权力带来的极致优越感之中。姚诗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媚意更浓。 她见陈东神色彻底放松,胆子更大了些。 她故意抬手添酒,指尖却在触及分酒器的瞬间“不经意”地打滑。 “啪嚓”一声轻响,半盅琥珀色的白酒顺着杯沿泼洒出来, 尽数落在陈东深色衬衫胸口的大片区域。酒液迅速洇开,贴着皮肤传来一阵凉意。 “哎呀!” 姚诗睿惊呼一声,立刻做出一副慌乱无措的模样, 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牢牢锁住陈东,眼底盛满勾魂摄魄的朦胧水汽, 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与心疼, “实在对不住陈主任,我手不稳,不小心把酒洒在您身上了! 这衣服料子贵,可别给糟蹋了……” 不等陈东开口宽慰,她便双膝一弯,轻轻地、顺从地跪在了包厢厚实柔软的隔音地毯上。 这个动作极慢、极柔,带着一种驯服的仪式感。 她仰起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小脸,长睫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一双美目拉丝般黏在陈东脸上,充满了仰视与依赖。 纤细温软的手掌抬起,拿起餐巾,温柔而细致地擦拭着衬衫上的酒渍。 姚诗睿抬头仰视的姿态,自带一种温顺女仆般的驯服感,极致地戳中了男人心底潜藏最深的征服欲。 陈东垂眸向下看去,角度极佳。 姚诗睿俯身时,领口自然垂落,内里那抹诱人的春光毫无遮挡地映入眼帘。 这浓烈的视觉冲击,像最后一道决堤的洪水, 瞬间冲垮了心底最后一合理智的防线。 所有关于过往的顾忌、所有关于身份的嫌隙,在这一刻全部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呼吸微微急促,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那只白瓷酒杯,指节泛白。 他抬起眼,望向对面坐着的李峰,本想开口打破这份过于灼热的暧昧纠缠。 李峰何等察言观色之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包厢内此刻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微妙氛围,立刻心领神会。 这个时候还不离开,不就等于领导夹菜你转桌? 李锋可不是这样的蠢人。 相反,他精明的很。 他今天晚上把自己的外甥女叫过来,就是要把这个尤物亲手送到陈东手上的。 不是他狠心,而是他知道, 只有这样才能救自己的这个外甥女。 他了解陈东,陈东是一个表面斯文儒雅,内里却是铁石心肠、杀伐果断的主儿。 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包括雷天泰父子, 包括之前的缙山检察长王刚以及王刚下面那帮曾经骑在陈东头上作威作福的畜生, 也包括陈东老家胡宅村的那一家,横行乡里二十多年的胡二牛父子五人。 之前自己的这个外甥女,心高气傲、有眼无珠,仗着自己的家世,仗着自己有一具美妙身体, 就把陈东这种寒门出生的男同事,往死里霸凌。 既然之前做了,现在就得认罚。 陈东今天如果愿意接纳姚诗睿,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 如果不愿意接纳,那等着姚诗睿的,恐怕是比雷家父子、王刚这些人,更惨的下场。 因为自己的这个外甥女和这些人比起来,权势什么的差远了, 陈东出手整治会毫不费力。 想到这些, 李峰快速站起身,脸上挂起一抹了然通透的温和笑意,低声开口打圆场, 语气里带着一丝成年人秒懂的默契: “咳,你们二位慢慢聊,慢慢聊。 包厢内酒水饭菜管够,随时让服务员添。我去趟洗手间,透透气,片刻便回。” 话音落下,他脚步轻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向包厢房门。 指尖搭上门锁,轻轻一转。 “咔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锁声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实木包厢门从内部被彻底反锁,将外界所有的声响与人影, 连同那不断升温的暧昧,一并隔绝在了门外........ 第159章 我以前,是不是被你叫过土鳖?! “咔嗒”一声落锁,像是切断了包厢与外界的最后一根脐带。 偌大的308包厢内,瞬间只剩下陈东与跪在地毯上的姚诗睿两人。 窗外暮色已彻底浸透整片县城楼宇,远处行政中心楼顶的红色警示灯在夜色中遥遥闪烁, 像一只窥探人间的独眼。 包厢内,暖黄吊灯的朦胧柔光铺满红木餐桌与深咖色真皮沙发, 顶级飞天茅台的酱香混合着姚诗睿身上那股清甜花果调的香水味, 在空气中缠绕不散。 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暧昧,填满了这间密闭空间里的每一寸缝隙。 姚诗睿依旧跪在陈东身前,那双刚才还用来擦拭酒渍的手,此刻动作已然放缓。 她微微仰着头,眼底那层刻意营造的柔媚水汽愈发浓重, 湿润的睫毛像受惊蝶翼般轻颤。 她的唇瓣距离陈东的膝盖只有咫尺之遥,温热的气息透过西裤布料, 若有似无地撩拨着皮肤。 一句软糯低语裹着淡淡的酒气,飘入陈东耳中,声音甜得发腻。 “陈主任,刚才是我的错,弄脏了您的衣服。 您别生我的气,我慢慢给您擦干净。 当年我有眼无珠犯下的那些错, 今晚我想好好弥补……只要您愿意, 我什么都听您安排……” 陈东垂眸,凝视着身下这个俯首帖耳的女人。 理智的枷锁在这一刻尽数崩断,但他清醒得很。 他松开握着酒杯的手指,那只手缓缓抬起,没有推开她, 而是轻轻落在了姚诗睿那一头利落的短发之上。 触感微凉,发丝柔软。 在姚诗睿的视角里,这一刻的陈东已经彻底沦陷了。 就像她过去无数次主动勾引雷天泰、雷路、王刚这些有权有势的男人一样。 在她的人生逻辑里,从来都是女人用身体作为武器,去征服那些站在权力高处的男人。 世人总以为是男人征服了女人,但在姚诗睿眼里,真相恰恰相反,是她征服了男人。 她像一只善于攀援的狐狸,爬上一座又一座名为“权力”的山峰, 这些化作山峰的有权有势的男人,总以为是自己拥有了姚诗睿这个尤物, 但实际上,却是姚诗睿踩在他们头上, 凭借着山峰的高度,俯瞰普通人无法领略的风景,尽情的享受高处不胜寒的优越和极致体验。 至于那些土鳖和穷逼,她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甚至觉得这些人活着就是一种浪费,一种对“优秀基因”的亵渎。 当年那个陈东,出身农村,穿着土气,月薪三千,连件像样的衬衫都买不起。 这种穷逼,这种土鳖,凭什么拥有柳依然那样的美女? 每次想到这一点,姚诗睿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 她觉得这是一种错位,是对她这类“天生丽质”的女性的一种冒犯。 所以她霸凌陈东,羞辱陈东,看陈东不顺眼,仅仅因为他穷,更因为他不配。 可现在的陈东,是二十五岁的正科级县委办主任,是林雪书记的心腹,更是缙山官场最耀眼的新星。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姚诗睿俯视的蝼蚁,而是变成了一座需要仰望的高山。 所以,姚觉得跪在这里,用自己的身体去“服侍”这座高山,是理所应当的,甚至是一种荣幸。 她以为陈东闭着眼享受的样子,就是彻底沉沦的信号。 然而,她错了。 她忽略了陈东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陈东确实闭着眼,指尖甚至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她的发丝,看起来极其享受这种周到的跪式服务。 但就在姚诗睿以为大局已定,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如何傍上这颗大树时,陈东的眼睛倏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得刺骨。 “姚诗睿。” 陈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实木地板上,带着回音, “抬起头来。” 姚诗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仰起脸,对上陈东的目光, 刚才那股子媚劲儿瞬间被一股寒意驱散,花容失色,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我以前,是不是被你叫过土鳖?” 陈东的手指顺着她的发顶滑到下巴,轻轻捏住,迫使她张开的嘴无法闭合, “还被你叫过穷逼?在你那帮舔狗面前,当众羞辱,说我只配和低端贱货在一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姚诗睿脸上........ 第160章 陈主任,是我不对 “陈……陈主任……” 姚诗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混合着刚才擦拭酒渍时留下的水痕,狼狈不堪, “那是……那是我年少无知……我混蛋……我错了……” “错了?” 陈东冷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捏得她下巴生疼, “你那时候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 指着鼻子骂我,说市面上的体面姑娘谁都看不上我, 只有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低端贱货才看得上我。 怎么,现在觉得我配得上了?!” “是我配不上!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瞎了眼!” 姚诗睿哭得梨花带雨,口齿不清地求饶,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人一般见识……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嫉妒……嫉妒您和柳依然姐……” “嫉妒?” 陈东松开她的下巴,顺势用指背蹭掉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语气却森然, “你嫉妒一个穷逼能拥有美女? 姚诗睿,你的优越感,就是建立在践踏别人的尊严之上的吧?”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姚诗睿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但陈东的一只手还按在她的头顶,让她不得不维持着跪姿。 “继续擦。”陈东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把你弄脏的地方,擦干净。 要是让我看到有一丝不干净的地方, 我让你好看!” 姚诗睿如蒙大赦,又像是被吓破了胆的猫, 连忙抓起地上的餐巾,更加卖力地擦拭陈东胸口的酒渍。 她的动作机械而慌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副妖媚动人的模样。 陈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被踩住尾巴还在挣扎的猫。 “我问你,” 陈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冷厉, “除了给我擦衣服,你还像现在这样,跪着帮谁擦过?”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姚诗睿头顶。 她擦拭的动作猛地一僵,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陈东。 她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 这还是那个在检察院被她骂得不敢抬头、只能愤而离席的陈东吗? 角色怎么会颠倒得如此彻底? “说!”陈东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姚诗睿浑身瑟瑟发抖,恐惧达到了极点。 在死亡的威胁和权力的碾压面前,她那点可怜的自尊碎得连渣都不剩。 因为正在一边帮陈东擦拭衣服,她只能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地吐出了几个名字: “唔唔……雷……雷天泰……还有……雷路……还有……之前的缙山检察院检察长王刚……唔唔……” 说出这些名字的瞬间,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陈东腿边,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陈东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雷天泰死了,雷路也死了,王刚那个老东西, 现在连走路都得拄拐杖,这辈子恐怕都要在大牢里蹲着了......” 陈东的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 “姚诗睿,你把腿张开献给这些人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是谁把他们送上这条绝路的? 你应该很清楚吧。” 姚诗睿低着头,把脸埋进胸口,根本不敢看陈东的眼睛,只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当然清楚。 雷天泰父子的倒台,王刚的落马,背后都有陈东这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的多,也可怕得多! 她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会招惹这样的男人! “我不动你,并不是因为我仁慈。” 陈东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而是因为当时要动的人太多,排队都排不到你这个小虾米。 你充其量,也就是个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舔食残渣的货色,还不配我亲自出手。”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更具杀伤力。 它彻底击碎了姚诗睿最后一点自我安慰的幻想。 姚诗睿是真的怕了,那种恐惧不是源于责骂,而是源于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落差。 她以前信奉权力,觉得自己是权力的附庸,是那只站在山顶的狐狸。 可现在,她跪在陈东脚下, 才发现对方根本轮不到她去“征服”,而是要她像条狗一样匍匐。 “唔唔……陈主任……陈哥……是我不对, 是我有眼无珠,我是个贱货,我是个不懂事的贱货、烧货、婊子……”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声音含糊不清,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抽泣。 泪水混合着眼线上的黑色液体, 在她那张精心雕琢的脸上冲出两道丑陋的沟壑,可她连抬手擦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她把自己贬得很低,低进了尘埃里。 “唔唔……我就是个给人舔鞋都不配的贱骨头……以前那些话,都是放屁, 是我猪油蒙了心,不知道天高地厚……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这种污泥里的烂泥一般见识……唔唔……” 第161章 敢得罪我陈东,绝不放过! 这已经不是道歉,而是一种自我阉割式的乞怜。 姚诗睿试图通过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来换取施暴者的片刻宽容。 然而,比起嘴上的卑微,更让人心悸的是她手上的动作。 那双刚才还用来勾引男人的纤纤玉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那块餐巾, 擦拭的动作机械而疯狂,一下,又一下, 死死盯着陈东衣服上那片已经被擦得看不出痕迹的湿渍,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手腕在抖,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甚至有些痉挛,但她一刻也不敢停。 哪怕陈东刚才那句“继续擦”已经说完了,她依然不敢停下来。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失去价值;停下,就可能招致更可怕的惩罚。 她能感觉到陈东的目光像冰冷的针一样扎在她的头顶,那种审视猎物的眼神让她头皮发麻。 她只能拼命地擦,哪怕衣服上的污渍已经干了,哪怕她的手臂已经酸胀得快要断裂, 她也只能不停地重复这个动作。 这不仅仅是在擦衣服,更是在擦掉她过去所有的傲慢与偏见, 擦掉她曾经对陈东投下的阴影, 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卑贱姿态,来证明自己的顺从与臣服。 包厢里只剩下布料摩擦西装的“沙沙”声,和她那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幸亏你今天还有点觉悟,跟着你舅舅李峰过来,摆出这副姿态。” 陈东的手指摩挲着她颤抖的下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子压迫感丝毫未减, “看在李峰的面子上,也看你今晚这跪式服务还算周到的份上,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听到“既往不咎”四个字,姚诗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是,”陈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以后,你姚诗睿要随叫随到。 懂吗? 今晚你这跪式服务,让我陈东很满意。 以后我的衣服要是再弄脏了,还得是你过来,跪着给我擦干净。 懂吗?” “懂……懂懂懂……唔唔……” 姚诗睿忙不迭地点头,一边继续擦陈东的衣物, 一边含糊不清语无伦次的应答, “我随叫随到……我给您擦……唔唔……我什么都听您的……” “那就继续擦。” 陈东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一副慵懒的模样, “别停。” 姚诗睿不敢有丝毫怠慢,拿起餐巾,更加卖力地在陈东衣服上擦拭起来。 陈东全程都闭着眼睛,享受着眼前这个短发尤物的跪式服务, 不得不说,把曾经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看不起自己的女人, 狠狠的踩在脚下,摁在地上摩擦, 这个感觉,很爽,非常爽! 二十分钟后,那片被酒水污染的痕迹终于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酒气都被她身上那股香水味盖了过去。 陈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睁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东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妆容哭花、衣衫乱颤的姚诗睿, 心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这种把曾经高高在上的“女神”踩在脚下, 让她像女仆一样跪着服侍的滋味,确实比单纯的肉体欢愉更让人上瘾。 这,才是权力的真谛。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锁再次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李峰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尴尬与若无其事。 他显然在外面抽了根烟,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看到包厢内陈东闭目养神、姚诗睿跪在地上擦衣服的场景,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脸上堆起更加谦卑的笑容。 “陈主任,让您久等了。 这洗手间排队的人真多。” 李峰一边说着,一边走回自己的座位,顺手拿起酒瓶,给陈东的杯子重新斟满, “来来来,刚才被打断了,咱们接着喝。诗睿,你也起来吧,别光顾着伺候你陈哥,菜都凉了。” 姚诗睿如蒙大赦,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腿因为跪久了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膝盖上已经有两摊非常明显的乌青。 她低着头,不敢看陈东,也不敢看李峰,匆匆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手还在微微颤抖。 “老李,你这外甥女,悟性还不错。” 陈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 “刚才给我擦衣服,挺卖力。把我的衣服擦的很干净,我很满意!” “那是那是,小丫头片子,以前不懂事,现在知道谁才是能带她上路的贵人了。” 李峰连忙附和,给姚诗睿也使了个眼色, “诗睿,还不快给陈主任敬酒? 刚才陈主任不计前嫌,那是天大的恩典,你可得记在心里。” 姚诗睿端起酒杯,双手捧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陈东深深鞠了一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声音细若蚊蝇: “陈主任,谢谢您……谢谢您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您……” “报答就不必了。” 陈东摆摆手,眼神在姚诗睿那因为哭泣而愈发显得楚楚可怜的脸上扫过,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只要你以后足够听话,随叫随到,把你该做的事做好,我就不会跟你计较以前那些不愉快。” “是……是……” 姚诗睿连忙点头,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呛得她眼泪直流,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饭局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李峰像个最称职的捧哏,源源不断地输出着恭维话, 从陈东的英明决策讲到未来的锦绣前程,马屁拍得既响亮又不露痕迹。 姚诗睿虽然不敢再多说话,但也殷勤地给陈东夹菜、倒酒,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顺从。 陈东酒足饭饱,看着桌上残羹冷炙,心里那股子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老李,教育局那边,你心里要有数。 赵德汉那摊子烂账,我给你撑腰,但你自己也得争气,别让人看了笑话。” 陈东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复了县委办主任的威严。 “是是是!陈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教育局这摊子事办好! 绝不给您丢脸!” 李峰立刻站起来,信誓旦旦地保证。 陈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旁低眉顺眼的姚诗睿,最后落在李峰身上: “老李,你这外甥女,调教调教,以后还是能用的。 眼光放长远点,别总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 这话意味深长。李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陈主任您说得对!我一定好好管教她,让她以后多向您学习,多……多伺候您!” 陈东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冷风一吹,刚才包厢里的酒气与暧昧瞬间消散。 陈东整理了一下西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电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包厢门,嘴角那抹冷笑久久未散。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姚诗睿,终于在他面前跪下了。 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是权力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你的权力还不够大。 而对于姚诗睿来说,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曾经的她,以为自己能靠着美丽身体征服了权力, 却不知道,从她第一次跪在别的男人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变成了权力脚下的一粒尘埃。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陈东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官场丛林里,他正一步步走向食物链的顶端,而跪在他脚下的,注定会越来越多....... 陈东心狠吗,也许是的,但是他的心狠分对象。 像雷天泰那样作威作福的土皇帝,像胡二牛那样欺男霸女、侮辱自己父母的恶霸, 像雷路那样敢给自己老婆带绿帽、淫人妻女的淫贼, 像姚诗睿这样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对自己搞过职场霸凌的体制内娼妇, 这些得罪过自己的坏家伙,陈东是不会有一丝怜悯的,不搞死搞残,不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绝不会放过! 第162章 以后没有我李峰的签字,一分钱也不许出去. 这场姚诗睿带来的销魂饭局结束后的第三天,缙山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上午九点整,县委组织部部长钱永昌亲自把李峰送到了县教育局大门口。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连个欢迎横幅都没挂, 但这阵仗在教育局这帮老油条眼里,比什么形式主义都吓人。 钱永昌板着脸,当着教育局中层以上干部的面,宣读了县委任命决定。 李峰,县委办原副主任,现任县教育局党组书记。 一字之差,在体制内却是天壤之别。 前者是县委大院的“大管家”之一,后者是掌管全县教育命脉的一把手。 赵德汉站在队伍最末尾,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无懈可击的假笑。 他带头鼓掌,手掌拍得山响,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阴鸷和不服。 他今年五十三,在教育局深耕三十年,当了十年局长,早就习惯了只手遮天。 突然空降个党组书记,还是个从县委办出来的“空降兵”,这摆明了是来夺权的。 “李书记,欢迎欢迎! 以后教育局的工作,党务工作还要请您多指点啊!” 赵德汉上前一步,双手握住李峰的手,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脸上却是无比的诚恳。 李峰抽回手,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老狐狸是在试探,也是在示威。 特意强调党务工作,言外之意,就是让他李峰当一个大号的党务工作者, 业务上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但是业务才是权力的来源核心。 李峰觉得这个赵德汉天真的可笑也猖狂的可笑,否则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侧过身,让钱永昌先上车, 然后才转头看向赵德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 “赵局长,党组是党的核心。 以后局里的大事小情,不管是党务工作,还是人事工作、财务工作、业务工作,先在党组会上议。 您作为无党派人士,欢迎列席旁听。 这是落实组织原则的应有之义。 至于业务中的一些很专业的事情嘛,您是老前辈,我还要多向您请教。 不过,规矩不能乱。” 一句话,表面上给了面子,实际上是立了规矩! 赵德汉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党领导一切嘛。” 不过说完这话,赵的脸色比死了爹妈还难看....... 门口的欢迎仪式很快结束, 送走了钱永昌,李峰直接来到自己的新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是之前是赵德汉的。 前一天,李峰坚持选这个办公室, 教育局那边没有办法,只能让赵德汉挪窝。 这也是李峰给赵德汉的一个下马威。 李峰坐在那张宽大的、以前只有局长才能坐的红木办公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这个党组书记,虽然是“一把手”, 但如果没有实权,那就是个摆设。 赵德汉手里现在还实际掌握着人事权和财务权, 这两个核心权力如果不拿过来,他这个书记就是个光杆司令。 下午两点,李峰召开了到任后的第一次党组扩大会议。 参会人员除了党组成员,还包括各科室的科长。 会议一开始,李峰就抛出了两个议题。 第一,关于人事调整的动议。 第二,关于财务审批制度的修订。 “同志们,我刚来,对教育局的情况还不熟悉。 但是,党管干部是原则,财务制度是红线。” 李峰环视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赵德汉身上, “赵局长,听说咱们局里的人事调动,尤其是中小学校长的任免,之前都是由您一支笔签批?” 赵德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书记,是这样的。 校长队伍庞大,情况复杂,我一直亲自抓,比较熟悉情况。” “哦,熟悉情况是好事。 但从今天起,所有涉及股级干部(也就是中小学校长、科室负责人)的任免,必须先经过党组会议集体研究。 我个人意见,人事科要拿出一套标准化的选拔流程,杜绝任人唯亲。” 李峰说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看赵德汉的脸色。 赵德汉的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 人事权是他安插亲信、构建关系网的根本, 李峰这一招,直接掐住了他的七寸。 紧接着,李峰又抛出了第二颗炸弹: “财务这块,我听说咱们局里的报销,只要赵局长您签了字,财务科就得放行?” “这是为了工作效率……”赵德汉试图辩解。 “效率不能凌驾于制度之上。” 李峰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 “我提议,建立三重一大事项集体决策制度。 单笔支出超过五千元的,必须由分管副局长审核,报党组会研究。 财务科要每周向我报送资金使用情况表! 最重要的是,我这个党组书记的责任也要切实扛起来, 以后没有我的签字,一分钱也不允许出! 赵局长,您觉得呢?” 赵德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李峰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面前。 他环顾四周,发现平时那些唯他马首是瞻的副手和科长们, 此刻都低着头,假装研究桌面上的文件。 这一刻,赵德汉明白,风向变了。 李峰这哪里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直接拆了他的灶台。 会议结束后,李峰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食堂,而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他从保密柜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清单,这是陈东跟他私下里沟通过的“关键点”。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人事科和财务科科长的内线........ 第163章 又给自己人捞了一个肥缺 “王科长,请你把近三年来, 所有中小学校长的任职文件、考核记录, 还有他们的个人档案复印件,今天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 记住,是所有校长,一个都不能少。” “张科长,我要看近五年来的财务总账、明细账, 特别是基建、采购、择校费这几块的账目原始凭证。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东西。” 这两个电话打完,李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是在虎口拔牙。 但他更知道,陈东在背后撑腰,林雪书记在前面开路。 这一步棋,他必须走得又快又狠。 接下来的三天,李峰几乎住在办公室里。 他利用党组书记的职权, 以“规范档案管理”、“迎接审计检查”为名, 把教育局最核心、最机密的资料,一卷卷、一箱箱地调了出来。 他没有自己翻阅,而是每天下班后, 趁着夜色,把这些材料的复印件,通过特定的渠道, 秘密转交给了在教育局门口等候的纪委工作人员。 这些材料,如同雪片般飞向了刚刚成立的专案组, 落在了一个年轻人的手里。 那就是朱晓明。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林雪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方志明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刚和陈东沟通协商,关于教育系统的专案组人选, 陈东推荐了朱晓明担任专案组组长。 “陈主任,晓明同志能力强,这我承认。 但这次是硬骨头,涉案金额可能过亿,牵涉面这么广, 让一个年轻的纪委常委去当组长,是不是有点……资历不够啊?” 方志明在话语里委婉地表达了不满。 陈东的声音透过办公室内微妙的空气传来,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书记,资历是干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 晓明同志在雷天泰案、巨力集团案里, 表现出的业务能力、抗压能力,有目共睹。 这次赵德汉的案子, 涉及大量的金融流水、隐蔽账本,需要懂技术、脑子活的年轻人。 而且,他是咱们县自己培养出来的干部,用起来放心。” 方志明还是有些不悦。 在官场上,谁牵头办大案,谁就能捞到最大的政治资本。 教育系统的案子,注定是个泼天的功劳, 他原本想安排自己信得过的一位纪委副书记去当组长, 结果陈东一句话,就把这肥差给了朱晓明。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地盘被人插了手。 两人正僵持不下,方志明决定亲自去找林雪。 林雪听完方志明的顾虑,没有立刻表态。 她端起那杯五十度的龙井,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落在方志明身上。 “志明同志,陈东同志的推荐,是有道理的。 朱晓明年轻,有冲劲,更重要的是, 他跟这个案子没有利益关联,能够一碗水端平。 至于你担心的资历问题……” 林雪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干部的使用,要看实绩,看关键时刻能不能顶得上去。 朱晓明在雷天泰案里,顶住了压力,固定了关键证据,这就是实绩。”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当然,你推荐的那个副书记,我也了解,是个好同志, 业务精通,作风扎实。 而且还是市委组织部挂名的副县级后备干部。 这样吧,让朱晓明当组长,你推荐的同志当副组长,配合晓明同志工作。 等这个案子办漂亮了,我亲自给市委组织部打招呼, 那几位优秀的副县级后备干部,该提拔的要提拔,该重用的要重用。 教育局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县里还有其他硬骨头要啃, 我们需要更多能打硬仗的干部。” 林雪的话,软中带硬, 既肯定了方志明的考虑,又明确了朱晓明的任命, 还给了他一个甜枣。 方志明是个老纪检,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林书记这是在平衡各方关系,既要用陈东的人马办成事,又要安抚他这个纪委书记。 再争下去,就是不识大体了。 “林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就按您说的办,朱晓明同志当组长,我们县纪委的其他同志全力配合。” 方志明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东也站起来,走上去握手寒暄致谢,他心里明镜似得, 这是又给自己的核心心腹,搞到了一个肥缺...... 第164章 再有下次兄弟没得做! 第二天,任命下达。朱晓明被正式任命为“11·12”教育系统腐败专案组组长。 消息传来,朱晓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第一时间跑到陈东的办公室,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东哥!陈主任!任命下来了!我是组长了!” 朱晓明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陈东正坐在老板椅上转着那根从不点燃的烟, 见朱晓明这副模样,笑了笑: “坐下,慌什么。 当个组长就激动成这样,以后当了纪委书记怎么办?” 朱晓明嘿嘿傻笑,在陈东对面坐下, 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绒布盒子,双手推到陈东面前,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讨好: “东哥,这个……您收下。 一点心意,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栽培。” 陈东瞥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接, 反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那个盒子。 “晓明,你这是什么意思?”陈东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没什么意思,就是……就是一块表, 瑞士的, 牌子叫江诗丹顿,型号是纵横四海,十二万, 我托朋友弄来的……” 朱晓明有些慌了,手都有些抖。 “十二万?” 陈东冷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目光如炬地盯着朱晓明, “晓明,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加上津贴奖金,一年撑死五六万。 十二万的表,你哪来的钱? 还是说,你觉得我陈东帮你,是为了这块表?” “不是不是!东哥,您误会了!” 朱晓明吓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我是真心感谢您! 这表……这是我家里凑钱给我买的,我想孝敬您……我真没别的意思!” “孝敬?” 陈东站起身,走到朱晓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严厉, “朱晓明,我告诉你。 我陈东帮你,是因为你是我兄弟,是因为你能干事,是因为你关键时刻站这一边。 如果今天你送我一块十二万的表,那我跟赵德汉那种人有什么区别? 以后你是不是也要去收别人的表,收别人的钱,来‘孝敬’我? 这种事,有一次就有无数次。 今天你拿表来,咱们兄弟就没得做了!” “我把你当兄弟,所以有些事情要早点告诉你, 以后,我们兄弟几个,包括你,也包括陈阳勇、孙涛,我们的官,会越做越大, 现在这个世道,我对你们有过高的道德要求,不现实也没必要, 而且我自己也不想过苦行僧的生活。 但是有两件事情,你们一定要守住底线,第一是绝对不能在钱的事情上犯糊涂,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现在是市场经济,只要我们手中有权有资源, 赚大钱的合法渠道多的是,但是你们要是收黑钱,就是给自己埋雷,就是要亲手把自己的好日子埋葬, 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懂吗?” 朱晓明忙不迭的点头。 “第二件事,你们找女人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有任何强迫,只要人家不愿意,一根汗毛也不能碰, 这既是不给自己埋雷,更是做人的底线,我们不能变成畜生,懂吗?” 朱晓明听完,脸瞬间煞白,手里的绒布盒子“啪”地掉在地上,表盒摔开,一块泛着冷光的精钢腕表滚了出来。 他看着陈东,眼圈一下子红了,不是害怕,是感动,更是羞愧。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是像姚诗睿那种带有目的性的跪,而是发自内心的忏悔: “东哥,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了! 我刚当上组长,想着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就……就动了歪心思。 您骂得对,是我脏了咱们兄弟的情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东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晓明,叹了口气,把朱晓明扶起来, 又弯腰捡起那块表,重新塞回他手里: “表你留着。 记住,你是我陈东推荐的组长,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 好好干,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这就是对我陈东的最大报答。 好不好!? 滚起来,去干活!” 朱晓明站起身,紧紧攥着那块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重重地点头: “东哥,我记住了! 我朱晓明这条命是您给的,以后我绝不含糊! 这案子,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绝不给您丢脸!” 看着朱晓明离去的背影,陈东眼神深邃。 他不怕手下人有野心,就怕手下人没底线。 这块表,是个考验,也是个提醒。 朱晓明的反应,让他满意。 这把刀,没卷刃。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李峰在教育局内部, 以“规范档案管理”为名,继续调出大量核心机密资料档案和财务凭证, 向朱晓明输送弹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朱晓明带领的调查组,则在外围通过技术手段, 锁定了赵德汉及其他涉案人员的几百个银行账户,监控着每一笔异常流水。 里应外合,成效显着。 一周后的下午,纪委书记方志明带着专案组组长朱晓明来到了陈东的办公室。 这一次,两人的脸色都非常凝重。 “陈主任,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方志明开门见山,把手里的一份厚厚的初步核查报告放在陈东桌上, “李峰同志提供的内部账本复印件,加上我们查到的银行流水,互相印证。 赵德汉等人,不仅仅是在实验一中和二中倒卖学位,全县范围内, 从小学到高中,只要是口碑稍好一点的学校,都存在‘条子生’买卖。 而且,除了择校费,校服、教材、设备采购、基建工程, 每一个环节都有猫腻。” 朱晓明接过话茬,语气激动: “东哥,你看这笔。 实验二小新校区,预算两千万,实际工程量不到一千万, 剩下的钱,通过虚增工程量、虚假合同,全部转到了赵德汉控制的一家空壳公司账上。 还有这笔,全县中小学生校服采购, 合同价每套一百二,实际成本不到五十, 中间的差价,全进了他们私人的腰包。 这还不算那些零散的吃拿卡要。 初步估算,涉案总金额,很可能不是之前预估的两个亿,而是……” 朱晓明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凉气的数字:“三个亿!” 三个亿! 陈东拿着报告的手指微微一顿。 缙山县去年全年(2009年)的地方财政收入才四个多亿。 赵德汉一个人,十年时间,贪了相当于全县大半年的收入! 这哪里是教育局长,这是缙山的地下财神爷,是吸血鬼! 第165章 赵德汉的新猎物 陈东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之前那个“天下乌鸦一般黑”的帖子, 想起那些为了孩子上学四处奔波、甚至被迫离婚的家长, 想起那些在破旧乡村学校里渴望知识的孩子的眼睛。 愤怒,在胸腔里燃烧,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是收网的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方志明和朱晓明,语气沉稳而有力: “证据链闭环了吗?” “闭环了。” 朱晓明笃定地说, “书证、物证、银行流水、证人证言,包括李峰同志提供的内部账本复印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只要控制住赵德汉,突破口供,这个案子就能办成铁案。” “好。” 陈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方书记,晓明,跟我来。 我们去向林书记汇报。” 三人离开陈东的办公室,径直走向三楼西头的书记办公室。 周蔚然看到陈东,立刻会意,没有阻拦, 只是温柔地看了一眼陈东,然后轻声说: “林书记在里面,没有客人。” 陈东点了点头,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林雪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说吧,情况怎么样?” 林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陈东把那份核查报告递了过去,言简意赅地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涉案金额可能高达三个亿,以及证据链的完整性。 林雪接过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的手指修长,翻动纸张的动作不疾不徐, 但熟悉她的人能看出,她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当看到“涉案总金额约三亿元”那一行字时, 她的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方志明和朱晓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这位女书记的最终裁决。 良久,林雪合上报告,将它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她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陈东脸上。 “陈东,你的意见呢?”林雪问。 “收网。” 陈东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证据确凿,民愤极大, 而且涉及金额特别巨大,已经不是教育系统内部的问题, 是影响全县发展、损害党和政府形象的政治问题。 宜早不宜迟,趁他们还没有串供、转移资产,一举拿下。” 林雪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 “好。 既然证据链已经闭合,既然涉案金额如此巨大, 既然老百姓怨声载道。 那就不用再等了。” 她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直接拨通了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陈建明的电话,语气斩钉截铁: “建明,我是林雪。 立刻安排经侦大队和刑警大队,配合县纪委,对赵德汉及其主要涉案人员进行收网。 行动代号,‘清障’。 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赵德汉坐在纪委的谈话室里。 注意,要文明执法,但要雷霆手段。 好不好?!” 放下电话,林雪看向方志明和朱晓明: “志明,晓明,你们两个亲自带队。 记住,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政治仗。 不仅要查清事实,还要追回赃款,挽回损失。 三个亿的赃款,要一分不少的追回来,这是全县百姓的血汗钱, 谁要是弄丢了,谁就是我们缙山的罪人! 懂不懂? 去吧,放手去干,县委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是!” 方志明和朱晓明同时起身,神情振奋, 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两人向林雪点头示意后,转身大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东和林雪。 林雪走到陈东面前,伸出手, 轻轻理了理他有些微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亲昵。 她的脸上恢复了那种只有两人独处时才有的柔和, 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断。 “陈东,这一刀砍下去,缙山的教育系统,乃至整个官场,都要地震了。” 林雪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陈东才能听懂的复杂情绪。 陈东握住她理衣领的手,触手微凉。 他看着林雪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温柔: “林书记,地震了才好。 废墟之上,才能建起新的高楼。 赵德汉这帮人,盘踞太久,把缙山的教育搞得乌烟瘴气。 不把他们连根拔起,老百姓的心气不顺,发展的路子也走不顺。 您放心,有我在,有方书记、王局长、李峰他们在, 这网,一定能收得干干净净。” 林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丝疲惫也被这笑意驱散。 她轻轻抽回手,指尖在他手心划过一道若有似无的弧线:“嗯。我相信你。晚上……回来吃饭,我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陈东虎躯一震,心想这又是准备开启榨汁模式了, 点头应下:“好。” 当天下午四点,缙山县“霹雳行动”正式启动。 纪委办案人员、公安干警兵分多路,同时出击。 教育局办公楼、各重点中小学、赵德汉名下三处房产同步收网。 而最关键、也最具冲击力的一路,直奔香溢酒店。 香溢酒店七楼,7708豪华套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天光, 只留一盏床头暖橘色的壁灯, 将房间熏得暧昧而潮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高级香水、酒精与某种隐秘焦灼的气味。 赵德汉翘了下午的班,对外宣称是去协调“校企共建”的棘手事务, 实则早在半小时前就溜进了这间长期为他预留的套房。 此刻,他正侧躺在宽大的圆形水床上, 五十三年的人生堆积出一个松弛的肚腩, 花白的胸毛从敞开的真丝睡袍里探出来,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在他身侧,蜷缩着实验一中的年轻女教师李一芬。 李一芬今年刚满二十三岁,长着一张清纯无害的娃娃脸, 眼睛大而亮,像两泓山涧泉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但这份清纯之下,却包裹着一具被精心雕琢过的性感身躯, 她是那种典型的“纯欲”型美人,也是赵德汉最近盯上的新猎物......... 第166章 每次笔试第一却每次被面试翻盘 此刻,李一芬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藕粉色真丝吊带睡裙, 肩带有一根已经滑落至臂膀,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雪白的背脊。 她并没有像赵德汉那样放松,反而身体僵硬 ,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芬啊,别紧张。” 赵德汉一只肥厚的手掌搭在她纤细的腰侧, 那触感让李一芬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赵德汉却越发得意,就仿佛野兽看到自己猎物害怕时反而能激发出一种强烈的征服欲一般, 他嘴里喷着酒气, “编制的事,下周我就让人事科给你办。 实验一中那是咱县里的门面,缺不了你这样的人才。 你看你这气质、这身段、这白花花的大床退、 这翘挺的...... 跟着赵叔,保你前途无量……” 赵德汉边说边动手动脚,哈喇子流了一地。 他当教育局长的十年时间里,玩过很多女人,但是没有玩过这么极品的。 李一芬咬着下唇,眼眶微红,却不敢挣脱。 她是被“请”来的。 她其实只是一个代课老师,没有正式编制。 大学毕业后的这一年多的时间里, 她一直在努力考教师编,但是每次都是笔试第一,面试被逆行, 甚至一个月前的一个偏远乡村的教师编,她笔试领先第二名三十多分,依然被逆袭。 李一芬有的时候非常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是正儿八经的浙师大一本毕业生,形象好气质佳, 讲课水平在大学时年年全段第一, 却每次都可以在考编面试环节被别人大比分逆袭反超? 走投无路之际, 县教育局一个熟人主动来找她,告诉她, 她李一芬家就是缙山前路乡一个偏远山村的农民家庭, 没钱没势。 现在这个世道,像她这种背景的,想要搞到一个编制,很难的。 一个县里很多编二代、富二代甚至是官二代,门路比她好的太多, 也都来抢这铁饭碗呢。 不过眼下有一个机会,看她能否把握, 其实赵局之前有一次到实验一中来考察的时候,就关注到她了, 对她的外形气质很是欣赏, 说可以帮她解决编制问题,前提是“赵局想见见她”。 李一芬当然清楚地知道这“见见”意味着什么,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胁迫。 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教师工作,为了让家里的父母安心,她只能来,只能忍。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摆上货架的商品,正等待着顾客的验货。 就在赵德汉的另一只手企图进一步动作时, 套房厚重的实木门“咔嗒”一声轻响, 紧接着被一股蛮力从外猛然推开, 撞击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都不许动!纪委办案!” 朱晓明站在门口,身形挺拔,面色冷峻如铁。 他身后跟着两名戴着手套、神情肃杀的刑警, 以及一名面色沉静的女纪检干部。 几人手里的执法记录仪红灯闪烁,瞬间将房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德汉整个人像触电般从水床上弹了起来,睡袍彻底散开, 大片松弛的肚腩和花白的胸毛猝然暴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 他肥硕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剧烈颤抖,嘴里叼着的那半句话变成了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慌乱地去抓床尾的衬衫,手指却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得厉害, 连扣子都扣不上, 最后干脆扯过那条用来遮羞的薄被往身上胡乱一裹, 整个人退缩到墙角,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你……你们干什么! 我是教育局局长! 我有心脏病! 我……我要投诉你们!” 赵德汉的声音嘶哑变形,色厉内荏地吼叫着,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写满了绝望。 而被他刚才还搂在怀里的李一芬,在门被踹开的瞬间, 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进被窝深处。 那根滑落的睡裙肩带彻底掉落,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 她慌乱地想要拉扯回来,双手却抖得不听使唤, 只能徒劳地用被角遮住胸口,连哭都忘了哭,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羞耻。 她那张清纯的娃娃脸上,此刻写满了无助和惊惶,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幼鹿。 朱晓明没有理会赵德汉色厉内荏的咆哮,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李一芬身上。 他对身旁的女纪检干部使了个眼神,沉声道:“先照顾证人。” 女纪检干部立刻上前一步,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李一芬肩上, 语气平稳而带有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李老师,别怕。 我们是县纪委的,请你配合调查。 先把衣服穿好,有任何委屈,等下慢慢说。” 听到“配合调查”和“委屈”这两个词, 李一芬紧绷的神经像是被触动了一下, 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但她的哭声却很压抑,只是肩膀不停地抖动。 朱晓明这才转向已经瘫软在墙角的赵德汉,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砸在对方心上: “赵德汉同志,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有些事,回纪委的谈话室再说。带走!” 两名刑警一左一右上前,毫不客气地架住赵德汉肥硕的胳膊。 薄被滑落在地,他下半身仓促间只扯了条内裤, 脚上连拖鞋都没穿稳, 被半拖半扶地带出套房。 走廊里昂贵的地毯吸尽了脚步声, 只有赵德汉粗重、慌乱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在空寂的七楼回荡,构成了一曲权力崩塌的悲歌。 经过前台时,几个正在办理入住的客人下意识地抬头, 目光触及赵德汉那狼狈不堪、近乎赤裸的身影时, 又迅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那眼神里的震惊与复杂,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第167章 振海同志负责追赃我放心! 赵德汉,这位在缙山教育界叱咤风云十余年的“赵大王”, 终究没能穿着他那身笔挺的局长制服体面落幕,而是在一场权色交易的现场, 光着身子,被拽下了神坛。 而那个被他视为玩物的女教师,在恐惧与羞耻之后,或许也将成为指证他的一枚关键砝码。 朱晓明站在套房门口,看着赵德汉被押进电梯,回头对取证人员颔首: “房间原状封存,床单、水杯、以及所有纸质材料,全部作为证据提取。 特别注意保护证人隐私。” 同一时刻,教育局两名副局长、五名核心科室科长, 以及实验一中、二中在内的十六名中小学校长,分别在办公室、会议室和家门口被同步控制。 整个收网过程干净利落,如雷霆过境。 陈东站在县委办的窗前,看着远处香溢酒店的方向, 指尖转着那根从不点燃的烟,嘴角浮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赵大王,这回不是在主席台上大谈廉洁从教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是光着身子,在女教师的眼泪里,谢幕的。”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叫李一芬的女教师,她的泪水,或许将成为压垮赵德汉防线的第一根稻草。 与此同时,教育局两名副局长、五名核心科室科长, 以及分布在全县各个学校的十六名中小学校长,包括实验一中和二中的校长,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控制。 整个抓捕行动,迅速、隐蔽、高效,没有出现任何抵抗和意外。 消息传出,整个缙山县城震动。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都在议论这件事。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大王”,终于倒台了。 许多曾经敢怒不敢言的教师、家长,偷偷抹着眼泪,仿佛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搬开了。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方志明和朱晓明带领专案组,夜以继日地进行审讯和补证工作。 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赵德汉等人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逐一交代了犯罪事实。 最终的审计报告显示,赵德汉及其党羽,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 通过倒卖学位、侵吞公款、收受回扣等手段,涉案总金额高达三亿零七百多万元。 这一数字,不仅震惊了缙山县,也震惊了处州市,甚至惊动了江东省委。 省电视台的新闻栏目,对此案进行了专题报道,称之为“全省教育系统反腐第一大案”。 陈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行人,眼神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德汉倒了,还会有新的格局产生。 而他,作为这场风暴的幕后推手之一,已经站在了浪潮之巅。 他拿起手机,给李峰发了一条短信: “老李,干得漂亮。 晚上有空,来我宿舍,我们好好喝一杯。” 很快,李峰回复:“全都仰仗陈主任的鼎力支持,是陈主任指导教诲的好!” 陈东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权力的滋味,果然比美酒更醉人。 赵德汉落马后的第十天,缙山县的初冬裹着湿冷的风。 县行政中心大楼三楼西头的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足,空气里弥漫着打印纸油墨和一种紧绷的亢奋。 “同志们,追赃工作,就是咱们现在的核心战役。” 林雪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 手指在桌上那份厚厚的《关于赵德汉等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案追赃挽损工作方案》上敲了敲,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雷天泰的案子,咱们是配合市里,功劳是大家的。 但赵德汉这个案子,是咱们缙山独立承办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咱们追缴回来的每一分钱,都是给缙山财政输血,都是给咱们全县老百姓谋福利!”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所以,这个追赃组,必须得是咱们手里最硬的一把刀。” 话音刚落,陈东便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稳地开口: “林书记,方书记,关于追赃组的架构,我有个建议。 赵德汉这个案子,涉案资金流向极其复杂,横跨十几个省市,涉及证券、房产、古玩等多个领域。 光靠纪委的同志单打独斗,效率不高。 我建议,成立‘11·12’教育系统腐败专案追赃组, 由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王振海同志担任组长。” 听到“王振海”三个字,纪委书记方志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振海,陈东的铁杆心腹之一,跟朱晓明、陈阳勇、孙涛等人一样,是陈东在缙山一手带起来的“少壮派”。 把追赃这么一个油水足、功劳大的肥差交给自己人,这步棋,陈东走得既直接又霸道。 方志明心里不是没有想法。 作为纪委书记,追赃挽损本该是纪委的份内之事, 现在却让公安局的人来挑大梁,这让他这个老纪检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不悦压了下去。 他看向陈东,又瞥了一眼身旁眼神清亮的林雪,心里跟明镜似的。 现在的陈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进检察院的小科员了。 二十五岁的正科级县委办主任,林雪书记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方志明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什么看不透? 他甚至能从林雪看向陈东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抹温柔里,察觉到一种远超正常上下级关系的情愫。 那是女人在信任的男人面前才会卸下防备的神态。 更何况,这个案子已经给方志明带来了足够的政治资本, 市纪委、甚至是省纪委都已经注意到他了,他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去跟如日中天的陈东掰手腕。 “我同意陈主任的意见。” 方志明缓缓开口,脸上堆起一副通透的笑意, “振海同志业务能力过硬,作风扎实,由他来牵头追赃,我放心。 咱们纪委这边,全力配合。 陈主任,你看呢?” 陈东知道方志明这是给了个顺水人情,便也笑着点了点头: “有方书记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振海办事,雷厉风行,而且他懂侦查, 懂资金流,对付赵德汉这种老狐狸,就得用这种狠角色。” ....... 第168章 一点五个亿变成十个亿! 林雪一锤定音: “好,那就这么定了。 追赃组由王振海任组长,纪委和公安抽调精干力量组成。 目标只有一个,人赃并获,颗粒归仓!” 命令一下,王振海立刻带着追赃组进驻看守所, 同时对赵德汉名下及关联账户进行了全方位冻结。 起初的一周,追赃工作顺风顺水,像一把烧红的餐刀切进了冻黄油里,毫无阻滞。 赵德汉这种人,贪了钱不敢高调消费,也不敢大笔存银行惊动反洗钱系统, 最稳妥的避险方式就是置办不动产。 王振海带着追赃组那帮精锐,跑遍了缙山县城的每一个角落,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市里、省城,甚至直插北上广深等多地。 他们从海量的银行流水里倒查,像最老练的猎人顺着蛛丝马迹寻找狐狸的巢穴, 很快就梳理出了赵德汉及其亲属、白手套名下的房产脉络。 一周后的汇报会,气氛凝重而肃穆。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林雪端坐在主位,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神情沉稳,眼神锐利,完全是那个在全县干部群众面前雷厉风行的县委书记。 方志明坐在她左手边,面色平静,偶尔低头记录。 陈东坐在右侧,手里转着那根从不点燃的烟,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王振海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双手将一份厚厚的资产清单递到林雪面前,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刑侦人员特有的干练: “报告林书记、陈主任、方书记! 第一阶段的追赃工作,进展异常顺利。 通过对赵德汉及其妻女、岳父母、连襟等九名关联人员的银行账户进行穿透式冻结、划扣, 目前已追回现金及存款共计一点五亿元人民币。” 林雪接过清单,目光在那一连串的零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光, 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稳: “一点五个亿,相当于咱们县去年财政总收入的百分之三十三。 这是个好的开始。” “而且,这还只是现金部分。” 王振海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诡异,像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宝藏, “真正的硬菜,在后面。 赵德汉这老小子,还真是个投资奇才,或者说,是个被官帽耽误的地产大鳄。 他把贪来的钱,一大半都投进了房地产, 而且眼光毒辣得吓人,简直就是踩着国家政策的节点在抄底。”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雪依旧端坐着,只是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东放下了手里的烟,身体前倾,做出了倾听的姿态。方志明也放下了笔。 王振海翻开清单的第二页,那上面印着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址。 他清了清嗓子,每念出一个地址,声音都像是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在燕京,2006年也就是燕京奥运会前夕, 京城楼市低谷徘徊之际,赵德汉斥资一千八百万元, 在西城区二环内、紧邻金融街的胡同里,购置了一套占地近一亩的清代四合院。 当时那片区域因为拆迁成本高、产权复杂,还没被炒家们盯上。 但现在,根据链家、中原地产等机构的内部成交数据估算, 这套院子经过修缮,目前的市值已经突破两个亿。 而且现在,这是有价无市的稀缺资源,给多少钱房东都不一定卖。 和四年前的2006年,完全是天壤之别! 林雪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二环内的四合院,那是京城顶级权贵的象征。 王振海没有停,继续念道: “在魔都,2007年,国内楼市上涨狂潮的启动前夕,赵德汉通过一名资深掮客, 以六千万元的价格,购入徐汇区武康路一套民国时期的洋房别墅。 那可是武康路! 现在那一带是魔都顶级的豪宅区,梧桐树下老洋房, 根据汤臣一品、翠湖天地的联动效应, 以及近期几宗老洋房的成交天价,这套带花园、带车库的洋房, 保守估值已经达到了一点八个亿。” 王振海翻过一页,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在广州,2006年赵德汉以一千八百万元入手珠江新城临江段一套大平层豪宅, 南向一线珠江公园景观,建面约四百二十平。 当时珠江新城一手均价才两万六千余元每平。 到了2010年,珠江新城均价跳涨至约五万四千元每平,广粤尊府首开均价破五万四, 这套大平层经中介评估,现值已飙到一点六亿, 五年涨了接近十倍,比贩毒来钱还稳。”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 “在深圳,2007年赵德汉通过前海某掮客, 以五千二百万元拿下南山区华侨城纯水岸一套临湖独栋别墅,建面约四百五十平,当时单价约十一万五。 2010年深圳核心豪宅均价迈入两万平台, 华侨城纯水岸同级别独栋二手挂牌均价已达十五万至二十五万每平, 这套带私属湖岸线的别墅,现估值一点七亿,涨幅超两倍,秒杀同期黄金收益。” 林雪喉头滚动了一下,眼底那抹亮光几乎要溢出来。 陈东依旧端坐,只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方志明低头在笔记本上划了道重线。 王振海继续推进: “在杭城,也就是咱们省城,2005年,西湖边上的房产还没开始限购。 赵德汉以两千万元的价格,拿下了北山街上一套带有私家园林的古色古香独栋院落。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西湖景区的核心中的核心! 现在西湖边的房子是有价无市,属于收藏品级别。 据我们咨询当地资深房产中介,这套院落的保守估值, 不低于两个亿,而且根本不挂在公开市场上出售。” 王振海每念出一个数字,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 那不仅仅是钱,那是权力变现后的极致形态。 他合上文件,看着眼前目瞪口呆的领导们,沉声道: “初步统计,赵德汉在北上广深及杭城等核心城市, 共计持有此类高端稀缺房产十七处,原始投入约一点五个亿。 但按照2010年12月,也就是现在这个疯狂的时间节点估算, 这些房产的总市值,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亿元人民币!” 第169章 林雪高兴坏了! 十个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从天而降的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林雪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凌乱的墨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但眼神里依旧透出难以置信的震撼: “十亿……赵德汉一个人,贪了三亿,拿出其中的一点五个亿投资房地产, 短短几年, 硬是利滚利滚出了十个亿……这哪里是当官,这简直是开了印钞机! 比贩毒还暴利,比抢银行还来钱快!” 她猛地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虽然依旧保持着书记的仪态,但那步伐明显比平时急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同志们,你们算算这笔账。 我们缙山去年全年的地方财政收入才四个多亿! 赵德汉这几套破房子,就抵得上咱们全县老百姓勒紧裤腰带干两年半! 而且,最关键的是,雷天泰那个案子,赃款大部分要层层上缴,咱们缙山落不下多少。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咱们独立承办的案件,所有的赃款,只要追回来, 全部归入咱们缙山的财政大盘子!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天降横财!” 汇报会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 林雪让陈东留一下。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雪脸上那副沉稳威严的面具瞬间崩塌。 她快步走到陈东面前,刚才在会议室里强行压制的激动、兴奋、甚至是某种报复性的快感, 此刻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而出。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而像一个终于拿到了心爱玩具的怀春少女, 脸颊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泛着诱人的红潮,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水光。 “陈东!你听到了吗?十亿啊!” 林雪一把抓住陈东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和笑意, “有了这笔钱,我就能把县里的主干道全部翻新, 把那几所破旧的乡村小学全部推倒重建,给全县教师涨工资,给贫困户发补贴! 可以上很多之前相上却不敢上的大项目! 我林雪这辈子,就算现在卸任,我也是缙山的功臣! 你知道吗,之前我从省里下派过来,到这边空降担任县委书记的时候, 多少人在背后嚼舌根? 说我没能力、没政绩,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甚至,还说我这空降的机会,是靠.......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拿到的。 要多恶毒有多恶毒! 现在,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我要告诉所有质疑我的人,我林雪是有能力的,也能搞出亮眼政绩!” 说完,林雪仿佛一下子泄掉了积压很久的郁结和压力, 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她猛地扑进陈东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透着无比的畅快: “这都是你给的……陈东,这都是你给我的! 如果没有你,多少人还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我还在为那金丽温高速缙山段的两个亿的缺口发愁! 现在好了,全都解决了!这感觉……这感觉太爽了!” 那种爽感,不仅仅是手握重金的豪情,更是一种报复的快感。 报复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给她使绊子的上级,报复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同僚。 她用一种最直观、最暴力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证明了陈东的价值。 “我刚才在会议室里,差点没忍住想亲你。” 林雪抬起头,眼神迷离,带着一丝痴迷看着陈东, “但我得忍住,那是办公室,是会议室,我得有书记的样子。 可现在……没人了……” 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陈东的脸,不再是会议室里那个浅尝辄止的吻, 而是一个带着宣泄意味的、滚烫的深吻。 那一瞬间,所有的权力、压力、算计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激动和依赖。 良久,她才松开陈东,气喘吁吁地靠在他怀里,声音软得像要化开一样: “陈东,你知道吗? 刚才王振海念出那十个亿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给我使绊子的人,他们这辈子加起来,见过这么多钱吗? 他们懂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感吗? 没有!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拥有这一切!” 陈东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的颤抖和兴奋。 他知道,这十亿对于林雪来说,不仅仅是钱, 更是她政治野心的燃料, 是她在这个男权主导的官场中,站稳脚跟的最强底气。 “林书记,这只是开始。” 陈东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声音温柔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 “有了这笔钱,你就能做更多的事,走更远的路。 而那些想从你手里抢走这一切的人,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林雪紧紧抱着他,在这个空旷的办公室里, 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像一个普通的小女人一样, 享受着胜利带来的极致快感,以及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安全感。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办公室里的灯光,却照亮了两人眼中那团即将燎原的火焰。 然而,乐极生悲。 就在追赃组准备对这些天价房产进行司法查封、拍卖变现的关键时刻,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三天后,市纪委书记蔡建设的一纸通知, 直接叫停了“11·12”专案组的追赃工作,特别是针对北上广深及杭城房产的查封行动。 通知下达得突兀且强硬。 当天下午,林雪和方志明便被紧急召往市里,去了蔡建设书记的办公室。 陈东作为县委办主任,负责陪同, 但他并没有资格进入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办公室,只能在门外的值班室里等候........ 第170章 陈东瞬间懂了 值班室里暖气很足,但陈东却觉得背脊发凉。 陈东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耳朵却竖得老高,试图捕捉门缝里传出的任何一丝声音。 然而,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隔音效果极好,里面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东看着墙上的挂钟,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门依然紧闭着。 这种等待最是煎熬! 陈东的大脑飞速运转,各种可能性在脑海里盘旋。 蔡建设为什么要叫停? 是程序问题,还是有人打招呼? 赵德汉那几套核心城市的房产,背后到底牵扯到了谁? 能让市纪委书记亲自出面干预,这背后的水,恐怕比想象的要深得多....... 终于,在三个小时后,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 林雪和方志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陈东立刻站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雪脸上。 只见林雪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股子怒气毫不掩饰地挂在眉宇之间, 甚至连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几缕散落在额前。 方志明的脸色同样难看,虽然他极力维持着镇定, 但那紧抿的嘴唇和略显僵硬的步伐,都显示出刚才那场谈话的激烈程度。 这极不正常! 在体制内,尤其是到了林雪和蔡建设这种级别的官员,情绪控制是基本功。 像林雪这样,把怒气直接写在脸上,几乎等同于一种无声的抗议,也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说明,刚才的谈话,已经触及了她的底线,或者说,触及了缙山县的利益底线。 陈东情商极高,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像个最称职的影子。 回缙山的路上,车厢里气氛压抑。 林雪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但陈东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的低气压。 方志明坐在副驾驶,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县委大院,停在三楼宿舍楼下。 陈东的房间离电梯口近一些,但他并没有急着刷卡开门, 而是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壁,静静地等着。 果然,林雪在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宿舍房门的那一瞬间, 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依赖。 她对着陈东招了招手,动作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东心领神会,像一只乖巧的泰迪,快步跟了进去。 “啪”的一声轻响,房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将外界的寒冷与窥探彻底隔绝....... 林雪那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宿舍,空气里还残留着高级香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汗意。 暖黄的氛围灯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像极了此刻缙山官场的局势, 看似灯火通明,实则阴影幢幢。 陈东刚把门在身后合拢,“咔嗒”一声脆响,像是切断了外界所有窥探的耳朵。 他刚想开口,把那句在心里滚了八百遍的“别跟蔡建设一般见识”说出来, 林雪却像一头被激怒又受了伤的雌豹,从沙发上猛然弹起, 带着一股子风,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这不是温柔的依偎,而是一种近乎掠夺的撞击。 她仰起脸,额头抵着他的下颌,没有任何前奏,狠狠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痕,带着憋了一整天的屈辱,更带着一种要把所有愤懑都揉碎在唇齿间的狠劲儿。 陈东瞬间就懂了。 有些时候,语言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尤其是对于林雪这种把自尊刻在骨头上的女人。 在蔡建设面前受的憋屈,在下属面前不能露的软弱, 在这一刻,只能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接触来宣泄。 陈东没有躲,也没有试图把那句安慰的话挤出来。 他太懂女人的心思了,尤其是懂这个只在自己面前卸下所有铠甲的女人。 他只是沉下腰,双臂猛地一收,像摆弄一件稀世瓷器般, 轻而易举地将林雪整个人抱了起来。 陈东的身体是经过无数次篮球场和综合格斗场摸爬滚打练就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每一寸隆起都蕴含着爆发力,这种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坚实触感, 瞬间给了林雪一种近乎窒息的安全感。 她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船,双手本能地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 陈东抱着她,几步跨到那张宽大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前, 缓缓坐下,让林雪侧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紧紧相拥,彼此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谁也不愿意,或者说谁也不敢先放开。 林雪把脸深深埋进陈东的颈窝,贪婪地嗅着这个能让她瞬间安静下来的味道。 陈东的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平稳,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另一只手则顺着她柔顺的长发慢慢往下捋, 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林雪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 她轻轻推开陈东,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直起身子跨坐在他身上。 那双平日里在主席台上威严冷冽、此刻却水汪汪的美眸, 像是蒙了一层江南三月烟雨,氤氲着水汽,直勾勾地锁住陈东的视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刚刚哭过的鼻音, 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近乎命令的妩媚:“陈东,我要。” 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情话都更有杀伤力,也更能击穿一个男人的防线。 陈东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顺从地、温柔地将林雪放倒在沙发那柔软的靠背上。 但接下来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正经”。 他并没有顺着情欲的洪流奔涌而下, 而是伸手拿过茶几上那条被酒渍浸湿的毛巾, 开始帮林雪擦拭衣服上的污渍。 这个动作本该是枯燥乏味的,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 却成了一场视觉与触觉的极致盛宴........ 第171章 追赃只要停三天,所有涉案资产都会被吃干抹净 林雪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衫,质地细腻软糯, 此刻因为刚才的激烈动作而微微紧绷,勾勒出她那性感到极致的腰线。 随着陈东擦拭的动作,衣料被指尖轻轻拉扯, 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向上翘挺的臀部曲线, 在暖黄灯光的阴影下展现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每一次擦拭,陈东的手掌都要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她肌肤的温度和弹性。 衣服褶皱上的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像是造物主在微醺状态下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让陈东情不自禁的联想到了希腊神话里的爱神维纳斯的雕像, 心中只能感慨人类艺术的高雅, 陈东的指尖从雕像精致的锁骨开始,缓缓下移, 心中泛起圣洁的光芒,和对艺术的崇高信仰。 羊绒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拉扯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和若隐若现的诱人阴影。 陈东擦拭清洁衣物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 指尖偶尔划过细腻的手腕,看着雕像因为微微的痒意而轻颤, 看着她咬着下唇强忍那股酥麻的模样, 陈东真心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他拥有权力,拥有地位,而现在,还拥有一位如此美丽、性感, 且只在他面前展露最真实一面的女书记。 陈东帮林雪擦拭着衣袖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初生的羽毛。 毛巾擦过小腹外平坦的衣物不料,那里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 随着陈东清洁衣物的动作又慢慢松弛下来。 陈东甚至能感觉到林雪心跳的节奏,从最初的慌乱急促, 逐渐变得绵长而有力,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一个半小时。 这场擦拭清洁衣物的工作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与其说是擦拭清洁衣物上的灰尘, 不如说是两人在用这种极尽缠绵的方式,互相慰藉,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 当陈东终于帮林雪把衣物清洁干净,将那条不知道多少次在水池里搓洗的毛巾随手扔在地毯上时, 两人都感觉到耗尽了力气, 浑身被汗水浸透,连指尖都使不上力气, 仿佛刚刚冲了一个热水澡一般。 而此刻,高档的棉麻布艺沙发上早已一片狼藉。 陈东刚刚在擦拭衣物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瓶矿泉水, 弄得沙发上湿了一大片, 原本整齐的靠垫掉落在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香水和棉麻浸湿的味道。 林雪整个人躺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实在是太累了,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被透支完体力。 她红着脸,嗔怪地瞪了陈东一眼,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和娇憨: “你个小冤家,说好只是擦擦外围衣服的, 怎么动作这么大,这么不小心……弄得沙发都不能用了。” 陈东嘿嘿一笑,把汗湿的额发往后一捋,将林雪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没事,明天一早我吩咐县委办后勤科, 让他们派人过来彻底清理一下,换个沙发套, 保证跟新的一样。 这沙发结实着呢,经得起折腾。” 林雪靠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彻底卸下了县委书记的架子, 变成了一个会撒娇、会抱怨、会流露出小女儿情态的女人。 刚才在蔡建设办公室里积郁了一整天的怒气和委屈, 此刻终于随着这场酣畅淋漓的“擦拭”烟消云散,从毛孔里排了出去。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陈东汗湿的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终于开口说出了白天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事后的沙哑和疲惫,却字字如刀。 “陈东,蔡建设今天……是真的往死里逼我。” 林雪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和愤怒,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赵德汉的追赃挽损,范围只能限定在咱们处州市范围内。 处州市范围外的资产,特别是北上广深的那几套烫手山芋,一律不准动!” 陈东搂着她的手微微一顿,原本抚摸她长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神情从刚才的慵懒惬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严厉和凝重。 林雪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慨: “已经查封的要三天之内解封,没有采取措施的不准再动。 而且,他还要求我们在证据链条中,彻底抹除相关记录。 他说,这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影响市里乃至省里对更大案件的查处部署。 呵,好一个顾全大局.........” 陈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当他听到“抹除记录”四个字时,眼神里已经冒出了火, 那是一种被踩了尾巴的猛兽才会有的眼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分钟后,林雪讲述完毕。 陈东再也忍不住了,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他猛地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那身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紧, 爆了一句只有在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粗口: “曹他么的! 狗屁的顾全大局! 狗屁的不要打草惊蛇! 狗屁的为了更大案件的查出! 当我们三岁小孩子呢,给出这么牵强的理由,他们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不就是想把这些赃款赃物,为更上面的人保住吗? 我敢打赌,只要我们的追赃停三天,这些资产绝对会被各种手段转移、稀释到一滴不剩!” “这个蔡建设还特么市纪委书记呢?! 这哪里是市纪委书记,这是帮着腐败分子窝藏私吞赃款的狗屁书记吧! 什么打草惊蛇,我看他就是那蛇身上的鳞片! 赵德汉贪的那可是咱们缙山五六十万老百姓的血汗钱,他一句话就想给抹了? 凭什么!他凭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不甘。 林雪苦笑了一下,伸出微凉的手,拉他重新躺下, 手指轻轻拂过他紧皱的眉头,试图抚平那里的沟壑: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但这肯定不是蔡建设一个人的意思。 他今天谈话的语气,虽然强硬,但眼底也有无奈。 他大概率也是奉命行事。 赵德汉用赃款置办下的那些房子,背后牵扯的人,恐怕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从燕京二环那套四合院就可以看出端倪了。 赵德汉再厉害,不过也就是缙山的一个小小正科级, 他有什么眼光、什么能耐,早早地布局眼睛二环内的核心优质资产? 知道这些房子将会暴涨的内幕的,能是一般人吗? 那四合院,以前可是亲王的府邸呢! 蔡建设也就是个传声筒,一个执行者罢了。” 陈东听着听着,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神一黯。 他想起了之前在缙山论坛上,那个跟自己争论的网友ID——“天下乌鸦一般黑”。 当时陈东还觉得这个ID太绝对,太偏激,甚至有些愤怒,觉得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可现在呢? 现实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陈东打得头晕眼花,把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打得粉碎。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和讽刺: “是啊,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之前还觉得这话太绝对, 现在看来,有的时候这官场,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上面的屁股干净不了,下面的手就别想洗干净。 我们拼死拼活查出来的赃款,到了某些人嘴里,就成了不能动的‘大局’........” 第172章 你是想把我林雪哄得团团转,让我宠幸你吗?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东转过头,看着林雪,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也要撕开一道口子的狠劲儿, “赵德汉那帮人吸的是缙山百姓的血, 那几亿房产,是我们一刀一枪拼回来的赃款。 不管蔡建设背后是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 这钱,我们说什么也要追回来! 这案子是我们缙山独立主导的,凭什么要听他蔡建设的?! 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用!” 林雪再次苦笑,她坐起身,捧着陈东的脸, 眼神复杂,有感动,有无奈,更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陈东,你还是太年轻。 蔡建设今天谈话时,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 这个意思,不是他个人的意思,也不仅仅是市纪委的意思。 他今天是以市领导的名义找我们谈的,代表的是市委的意思…… 而且他还说了,如果我们缙山方面不照做, 市委会认为我们县委执行力有问题, 甚至会上升到讲政治、讲大局的高度来评判这个事情。 到时候,扣下来的帽子,你我可都戴不起。 轻则通报批评,重则……你我的位子,恐怕都坐不稳了。” 陈东听完,沉默了。 他当然懂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蔡建设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把“大局”和“政治”这两顶万钧重的大帽子搬了出来, 分量极重。 一旦被扣上“不讲政治、不顾大局”的帽子, 那林雪这个县委书记的位子,恐怕就真的摇摇欲坠了。 一时之间,陈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过,陈东毕竟是陈东。 他太懂得怎么对付女人了, 尤其是对付林雪这种平日里端着架子、骨子里却渴望被征服的高傲女人。 看着她脸上那化不开的愁容,陈东非但没有急着劝慰,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是一种猎人看着落入怀中猎物时的笃定。 他伸出食指,轻轻抬起林雪的下巴,迫使她那双含着水汽的眸子看向自己。 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 “林书记,知道我白天在蔡建设办公室外头等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陈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磁性沙哑的气音,像羽毛一样搔在林雪的耳廓上。 林雪正沉浸在委屈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鼻音浓重:“想怎么保住乌纱帽呗,少贫嘴。” “错!” 陈东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戏谑和侵略性, “我在想,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尤其是那股子想把蔡建设生吞活剥了,却又只能忍着的劲儿, 比那西湖边上的院子还稀缺,比那二环里的四合院还值钱。 这要是能申请专利,我早成世界首富了。” 林雪愣了一下,原本沉闷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混账话弄得一滞, 刚想骂他没正形,陈东却又凑近了半分, 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还有啊,” 陈东叹了口气,故作痛心状, “刚才蔡建设那是瞎。 他居然舍得让你受委屈? 我要是他,别说十个亿,就是一百亿我都得乖乖给你送回来, 还得附赠一句‘林书记辛苦了,这钱您拿去买糖吃’。 毕竟,能让林书记你这样倾国倾城的佳人皱一下眉头, 那都是那十亿脏钱的罪过,得千刀万剐。”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护短和宠溺。 林雪虽然知道他在胡扯,可那颗被上级压制而冰凉的心,却因为这几句混账话慢慢回暖。 “你这人……脸皮怎么比城墙拐角还厚?” 林雪想板起脸,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那股子高高在上的愁绪被冲散了不少。 “厚吗?” 陈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得寸进尺地低下头, 嘴唇贴着她的耳垂,用气声说着那种让人腿软的情话, “我脸皮厚,还不是为了配得上你的绝代风华? 林书记,你就是那种……那种让我看一眼就觉得今天没白活的人。 别人看你是县委书记,我看你就是个让我心疼得要命的小姑娘。 你说,这世道,要是连我都舍得让你受委屈,那这官不当也罢。” 这最后一句话,直接戳中了林雪的软肋。 她一直以来的隐忍、坚强,在这一刻被陈东这几句看似轻浮实则直击要害的土味情话击溃了防线。 “噗嗤——” 林雪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百媚生烟,原本眼角的泪痕还在,却已经化作了娇嗔。 她抬起粉拳,软绵绵地捶在陈东结实的胸膛上, 这一下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撒娇。 “你就会胡说八道! 什么一百亿买糖吃,你当市财政局是你家开的? 还有,什么叫我让你心疼的小姑娘? 我看你是想把我哄得团团转,让我林雪宠幸你,好让你自己一手遮天吧?” ........ 第173章 晚上帮你擦衣服,白天还要帮你擦屁股 “冤枉啊林书记!” 陈东一把抓住她捶过来的手,顺势往怀里一带,让林雪整个人都趴在了自己身上。 他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手掌在那柔软的腰线处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 “我哪敢一手遮天?我巴不得天天天天被你遮着。 你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在这缙山横着走的底气。 刚才在蔡建设面前,我就在想,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受气? 等回头,我非得让他知道,动了我陈东的女人, 哪怕只是让她皱皱眉,那都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这话带着一股子血腥的狠劲儿,却又包裹在浓浓的爱语之中。 林雪听着,心里那叫一个受用。 她虽然知道陈东这是在给她撑腰,是在用这种霸道的方式消解她的郁闷, 实际上是不可能真去做的。 但哪个女人不爱听这种“我为你撑腰”的豪言壮语? 哪怕知道是假的,听着也舒坦。 “贫嘴,谁是你女人了?!” 林雪嘴上不饶人,身体却诚实地往陈东怀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在找舒服的姿势。 “不是吗?” 陈东挑眉,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啄一口, 然后顺着鼻梁,一路吻到她的唇边, 却并不深入,只是若有似无地贴着,呼吸灼热, “那你刚才抓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书记,你这嘴硬的毛病,得改改。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副又想反抗又离不开我的样子。” 两人温存着,陈东的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游走, 那种带着薄茧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激起林雪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陈东不再说话,只是用这种极尽缠绵的方式安抚林雪。 偶尔,陈东会凑到林雪耳边, 低声呢喃几句诸如“以后谁再敢让你哭,我就让谁哭都没地方哭”之类的霸道情话, 惹得林雪在他怀里一阵轻颤,想笑又想骂,最后都化作了唇齿间的低吟。 这种温存比之前的激烈更让人沉溺。 没有急功近利,只有无尽的占有和安抚。 陈东的手指穿梭在林雪的发间,帮她理顺那些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忽然间,二人之间似乎同时触动了各自的隐秘开关, 不约而同的来了兴致。 接着,二人便在沙发上开启第二次世界大战! 陈东在大汗淋漓、蒸汽蒸腾间, 感到到了非常美妙的巅峰体验, 如同翻阅浙西南一座又一座海拔一千米以上的高峰一般。 他感觉人生就应当如此,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说走就走,说干就干, 这才算活的通透潇洒,没有白来这一世。 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滴答声, 陈东才依依不舍地抬起头,额头抵着林雪的额头, 鼻尖蹭着鼻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夜深了,我的林书记。 再不放我走,我怕我今晚就不想走了。” 林雪红着脸,推了他一把,眼神却媚意横生,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愁容。 她伸出双臂,勾住陈东的脖子,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像是在盖章确认所有权一般, 然后才松开手,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滚吧,明天记得把我的沙发弄干净。” “遵命,我的女王。” 陈东笑着应了一声,翻身下地,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躺在沙发上、媚眼如丝的林雪, 眼神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宠溺。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此刻彻底被他熨帖了。 林雪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红着脸,声音软糯地说道: “我起不来床了……明天上午,我想休息半天。 你这个县委办主任,帮我顶一下,应付一下。 要是有人找,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在休息。” 陈东看着她那副慵懒妩媚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晚上帮你“擦”了一晚上的衣服, 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我也想请假啊! 这真是牛马的命,晚上帮你擦衣服,白天还得帮你擦屁股。 但他嘴上却非常乖巧,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 “行,林书记放心,明天上午我替你顶着。 你安心休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谁敢来吵你,我先把他打发走。” 离开了林雪的宿舍,陈东回到隔壁自己那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 他冲了个凉水澡,试图把身上的燥热和疲惫冲掉。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特别是腰部,那种酸胀感让他龇牙咧嘴。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闪着刺眼的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东皱着眉,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烦得要命,直接挂断了。这大半夜的,谁这么不长眼? 结果,那个号码像是跟他杠上了一样,锲而不舍地连着打了五六个过来,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东彻底火了,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满是戾气。 他按下接听键,刚想张口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个非常好听、非常温柔的女声。 那声音像是一阵清风,瞬间把他心头的火气吹灭了大半。 “是……是陈主任吗?” 女声有些怯怯的,带着一丝紧张和急切,“我是李一芬。” 陈东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李一芬?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名字。 正是那天在香溢酒店,差点被赵德汉潜规则的那个实验一中代课老师。 后来李一芬作为案件的被害人,被专案组做过好几次笔录, 有一次陈东也跟着朱晓明他们一起去实验一中, 给这个李一芬作了笔录,问了几个案件有关的问题。 那次询问取证结束后, 李一芬主动要了陈东的联系方式。 陈东一开始心理是拒绝的, 但是看到李一芬因为做笔录回忆被赵德汉胁迫欺负的不堪往事而哭的梨花带雨, 而且李一芬的确算是一等一的美女,外形上完全不输林雪、柳依然、姚诗睿、周芳这些缙山顶尖佳丽, 于是怜香惜玉的心思变泛滥起来, 给了李一芬自己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今天晚上,李一芬竟然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想到这些,陈东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睡眠的不悦,但更多的是警惕: “是我。 李老师,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陈主任,我……我有些情况,之前专案组那边没说,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想告诉您。” 李一芬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又带着害怕,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电话里不好说,我想……我想见您一面,当面汇报。这事……很重要。” “可以直接在电话里说吗?” 陈东下意识地想保持距离,毕竟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见面,传出去影响不好。 更何况,隔壁还躺着刚刚“擦”完衣服的林雪。 “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而且不安全。” 李一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阴谋论般的恐惧, “陈主任,我就在附近,我可以过去找您。” 陈东心里一紧。 他看了一眼隔壁墙壁的方向,又看了看时间。 这么晚让李一芬过来县委宿舍,万一被林雪或者其他人看到, 那误会可就大了,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想告诉李一芬白天再说,但转念一想, 李一芬这么晚冒死打电话,语气如此急切恐惧, 肯定是有什么非常关键、非常紧要的私密案情。 这种事情,拖不得,必须立刻解决,夜长梦多。 “这样吧,” 陈东当机立断,头脑异常清醒, “你去老街那家‘时光’咖啡厅,二楼最里面的包厢。 那个地方我平时也会去,包厢私密性好,这个点也没什么人,碰到熟人的概率很低。 半小时后,我在那儿等你。” “好,我立刻出发!” 李一芬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如释重负的欣喜,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陈东挂了电话,重新从床上爬起来, 感觉刚刚散掉的骨头又重新拼接在了一起,但疲惫感被一种莫名的兴奋和警惕所取代。 他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仪容,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走出了宿舍门,轻轻带上了门。 深夜的县委大院静悄悄的,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陈东走向自己的车子,心里清楚,这个深夜来电,很可能会给赵德汉的案子,带来新的、不可预知的变数。 而他和李一芬的这次密谈,将是下一轮博弈的开端....... 第174章 忽然被惊艳到了 深夜十一点半,老街的“时光”咖啡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冬夜里吞吐着昏黄的光。 陈东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透过车窗,能看到咖啡厅二楼的包厢还亮着灯,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透出一点暖昧的缝隙。 这个点,县城里大部分商铺都打烊了, 唯独这儿,还留着一丝属于成年人的、隐秘的烟火气。 他推开车门,冷风一激,刚才在林雪宿舍里那点旖旎的燥热瞬间消散了不少。 腰还是酸的,腿也还软着,但他脑子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能让一个刚从县委书记床上下来的男人,在深更半夜跑出来见一个女老师,这事儿本身就不简单。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提醒来客放轻脚步,别惊扰了什么。 陈东走到二楼最里面的包厢,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陈东的脚步顿住了。 包厢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李一芬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株在夜风里静静绽放的百合。 她穿得很普通,就是2010年那个年代县城女青年最常见的打扮: 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有些磨损的白色板鞋。 没有名牌包,没有首饰,脸上干干净净,连粉底都没打。 可偏偏是这身毫无修饰的行头,穿在她身上,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气质。 陈东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甚至忘了呼吸。 之前在在实验一中做笔录取证那次,他是见过李一芬的。 但那时候李一芬要么是吓得瑟瑟发抖,要么是哭得梨花带雨,陈东满脑子都是案子, 根本没心思细看。 可此刻,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她安静地坐在那儿,那种冲击力才真正显现出来。 陈东不禁把自己身边的几个绝色,和这李一芬对比起来。 如果说林雪是那种高高在上、需要人仰视的女王,浑身散发着权力和成熟女人的韵味; 柳依然是人妻感十足,带着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温婉与妩媚; 徐雅雯是熟透了的御姐,一颦一笑都透着风尘与精明; 周蔚然和周芳是乖巧型的,像邻家妹妹,让人想保护; 姚诗睿是那种短发性感尤物,带着股子狐媚劲儿,一看就是个妖精。 那李一芬呢? 陈东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词:知性欲女。 她长着一张标准的娃娃脸,眼睛大而亮,像两泓山涧的泉水,清澈得让人心颤。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纯”的一面,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不谙世事,清纯无害。 可偏偏,老天爷给了她一副极品的身段。 那件普通的粗线毛衣,根本遮不住她胸前傲人的弧度, 腰肢却细得惊人,臀部又极其挺翘。 这种极致的曲线比例,配上她那张清纯无害的脸,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反差。 那是一种骨子里的、天然的诱惑,不需要任何暴露的衣着,就能勾起男人最原始的征服欲。 陈东就这么站在门口,看得有些忘我,浑然不觉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多久。 直到李一芬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陈主任……您来了。” 这一声把陈东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没出息”,脸上却不动声色,迈步走到桌前, 在李一芬对面坐下。 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陈东坐下的时候动作有些刻意地加大,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坐下后,陈东抬头,正好对上李一芬抬起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东脑子里那根刚搭好的弦又“铮”地一声断了。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这个满脑子都是权钱交易、利益交换的官场老油条, 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负罪感。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绝不是他平日的状态。 陈东自诩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林雪、徐雅雯、姚诗睿,哪个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可面对这个女老师,他竟然乱了分寸。 好在,李一芬这姑娘情商不低。 她看出了陈东的窘迫,主动打破了沉默。 她轻轻把桌上的菜单推到陈东面前,声音温柔得像这杯还没上的咖啡: “陈主任,这么晚把您叫出来,真是不好意思。您……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 陈东接过菜单,借着低头看单子的功夫,迅速调整好呼吸,把心头的那点涟漪压了下去。 他随便点了一杯蓝山咖啡,加双份糖,又点了一份提拉米苏。 他把单子递还给李一芬,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 凉凉的,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荡,但他这次稳住了....... 第175章 我当然知道许文强是谁! 李一芬摁了桌上的铃,服务员很快进来,记下单子。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咖啡和甜点上来后,两人谁也没说话。 陈东用小勺子慢慢搅动着杯里的咖啡,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李一芬则用小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一场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张力。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香和甜点的奶香, 混合着李一芬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像栀子花一样的体香,形成一种暧昧的催化剂。 陈东不着急。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 他心里清楚,李一芬主动约他,还选在这么个地方,肯定不是来跟他喝咖啡的。 她在酝酿,在恐惧,在犹豫。 而他,只需要做一个耐心的猎人,等猎物自己开口。 十分钟,整整十分钟。 壁钟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李一芬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颤抖着开口。 “陈主任……我今晚冒昧把您请来,是因为……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我怕……我怕我如果不说出来,会出大事。” 陈东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别怕,这里没别人。 你是案件的受害人,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向组织反映。 我听着。” 这句话既是安抚,也是定性。 他先给李一芬戴了顶“受害人”的帽子,让她放下心理包袱。 李一芬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任由泪珠滚落。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两个月前……有一天晚上……赵德汉带我去了处州市区,参加一个饭局。 那次我本来不想去的,知道这种饭局自己的角色就是助兴陪酒的花瓶, 是很没有尊严的,也很危险, 但是赵德汉又拿我编制的事情说, 我怕得罪他,彻底断了进编路,所以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陈东眉头微皱,示意她继续说。 “我本来以为,那只是赵德汉和一些普通官场朋友的应酬。 我这种小人物,坐在一边,不说话,不吃东西,就当个摆设就行了。 可没想到……” 李一芬的声音开始发抖, “饭局上,竟然有一个大人物。” 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省委秘书长,许文强。” “许文强?” 陈东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杯里的咖啡液面荡起一圈涟漪,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当然知道许文强是谁! 那可是副部级的省委常委,江东省权力核心圈子里的人物!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许文强来头极大。 他曾经是江东省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大秘。 而赵立春呢, 如今已经从省委书记任上更进一步,坐到了政阁政务副总理位置上的大人物! 据说距离成为政阁常在,只差临门一脚! 许文强是赵立春的心腹中的心腹,大秘中的大秘。 赵立春调离江东后,许文强虽然没跟着一起去燕京, 但靠着赵立春的关系,依然能在江东省深耕,成了省委秘书长。 有赵立春这尊大佛在背后站着,许文强在江东官场的影响力,绝不仅仅是一个省委秘书长那么简单! 他已经是一棵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根系盘根错节,达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怖境地。 想到这些,陈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之前还在想,赵德汉一个小小的县教育局长, 哪来的眼光和魄力, 在2006年、2007年那种时间点,敢孤注一掷, 把贪来的钱全砸进北上广深的房产里,还精准抄底,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赵德汉有眼光,而是他背后有人! 许文强这种级别的大佬,提前知道国家政策的风向,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赵德汉不过是替人洗钱、敛财的一枚棋子罢了。 难怪之前赵德汉能在教育局长位置上坐得这么稳,贪了这么多钱,还能平安无事。 原来根子在这儿! 估计是赵德汉榜上这棵大树时间太晚,年纪大了,否则早就提拔重用了。 陈东心里暗暗吃惊,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李一芬继续说。 他想看看,这个许文强,和一个县城的代课女老师,到底能有什么瓜葛。 李一芬接下来的话,让陈东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那个许秘书长……他在饭局上,眼睛就一直盯着我看。” 李一芬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也在微微发颤, “那种眼神,就像……就像野兽看到了可口的猎物,让我浑身发冷.......” 第176章 明天打扮的漂亮点 李一芬顿了顿,稍微平复心情,然后继续道: “赵德汉看出了他的心思,就让我坐到许秘书长旁边去。 我不敢不从,就挪了过去。 结果……结果许文强这牲口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李一芬说到这儿,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咬着嘴唇,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屈辱的一幕: “一开始,他还只是言语骚扰,凑在我耳边,说些……说些肉麻的话。 什么‘你真漂亮,像朵花一样’,还有什么‘小姑娘皮肤真好,用的什么化妆品’…… 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土味情话。” 陈东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却是一阵冷笑。 堂堂副部级高官,在酒桌上对一个年轻的基层女老师说这种话,真是斯文扫地,禽兽不如。 “后来……后来他就直接上手了。” 李一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利的恐惧, “他的手,就直接放在我的大腿上,还……还来回摸。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没了,气愤得不行,直接就站了起来,想离开那个包厢。” 陈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赵德汉立刻就过来了,他压着我的肩膀,不让我走。 他在那边暗地里威胁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他说,如果我敢离开,我的代课老师都做不成,让我明天就卷铺盖滚出缙山教育系统 看以后缙山哪个学校敢要我! 甚至凭他的能量人脉,整个处州的所有学校把我拉黑,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一芬痛苦地捂住脸, “我当时真的……真的想死的心都有。 我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无依无靠,我能怎么办? 我家里是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培养我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的, 我只是想凭借我的能力和努力,堂堂正正的当上一名正式在编的人民教师, 但是走入社会后才发现, 即使这么一个愿望,对我们这些出生农村的普通人而言, 也是太难太难.......” 说着,李一芬再次啜泣起来。 陈东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这种社会潜规则的压迫感了。 在许文强和赵德汉这种权势面前,一个普通女老师的尊严,连一文钱都不值。 “好在……好在许文强可能也顾忌自己的身份和影响力,怕把事情闹大。 他后来没有继续骚扰我,还主动让赵德汉把我换回到之前坐的下首位置,拉开了距离。 后面的饭局,倒是没再起什么波澜。” 李一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但这口气还没出完,她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颤抖,充满了绝望。 “可是……到了饭局结束的时候,许文强主动走过来,向我致歉。 他说他喝多了,失礼了,还伸出了手,想跟我握手。” 李一芬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陈东, “我当时想,他毕竟是副部级的大领导,我一个小小的代课老师,这点面子总得给。 我就……我就伸出了手。” 说到这里,李一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她窒息的时刻。 “结果……结果这牲口根本不是想握手! 他抓住我的手,就不放了! 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在我的手心里,来回揉搓,细细品味……整整一分多钟! 他是在羞辱我! 他是在宣示主权!” 李一芬崩溃地哭出声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当时委屈得不行,可又不敢抽回手,只能任由他羞辱……我……我真的好恨!” 陈东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位高权重的副部级干部,在酒足饭饱之后, 像玩弄一件玩具一样,玩弄着一个无助女老师的手。 这是何等的嚣张,何等的跋扈! “许文强放开我的时候,还哈哈大笑。 这牲口趴在我耳边,用那种让我头皮发麻的声音说……” 李一芬说着似乎想起了当时许文强阴森而恐怖声音, 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小姑娘,你记住喽,我看中的猎物,一个也逃不掉。’” “逃不掉”三个字,像三颗冰钉,狠狠地扎进了陈东的心里。 李一芬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她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 “不过之后的两个月,那个许文强倒是没有找过我。 赵德汉也因为案子倒了。 所以,我……我真的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那段时间我还在想,毕竟我只是一个县城里的代课老师,和许文强那种大人物,距离太远太远了, 他肯定早就忘了我是谁了。”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看着陈东,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可是事实证明,我把这牲口想的太好了! 就在今晚,就在刚才我给您打电话之前……他打过来了。 他用陌生号码打过来的。 我接起电话,听到那个声音的那一刻……我头皮都麻了,浑身冰冷, 我知道……我的厄运来了。” 陈东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预感到,最糟糕的部分要来了。 “许文强在电话里,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温和。 可他说的话,却让我掉进了冰窟窿。” 李一芬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他说,他明天会到处州考察。 然后……然后他让我做好准备,说明天晚上,会有专车到缙山,接我去他下榻的宾馆。 让我打扮的漂亮点.......” 她死死地盯着陈东,眼神里是在求救,也是在宣判自己的死刑。 “他还说……如果我不去,后果,我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这四个字,从李一芬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说完这些,李一芬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不再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搁浅的鱼。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在陈东的心上。 陈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一直苦到了胃里,也苦到了心里。 许文强。 省委秘书长。 赵立春的大秘。 副部级。 这几个词在陈东的脑海里疯狂地碰撞、组合。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要浑得多。 赵德汉的案子,原本以为只是个县里的窝案,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这种级别的大佬身上。 而且,这大佬还盯上了李一芬。 陈东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无助得像只小鹿的姑娘。 她的确美,美得让人心动,美得让人想犯罪。 但此刻,陈东心里那点因为美色而起的旖旎心思,早就被一种冰冷的、肃杀的怒意所取代。 这么娇滴滴的美女在自己面前哭诉,而且还是遇到了这么畜牲的事情, 是个男人都会有些心疼的。 但是,陈东早已经不是意气用事的愣头青,他也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水有多少深。 如果盲目介入这趟因果,且不说自己的实力在那许文强面前就是鸡蛋碰石头, 未必能救这李老师。 更为关键的是,自己迈出这一步,一不小心也是要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的。 他陈东还有父母家人,有林雪、周芳这些喜欢自己的女人, 有朱晓明、孙涛、王振海这些死党, 现在他陈东牵涉到的利益和人,实在是太多太多, 为了并不熟悉的一个女人, 让自己和自己有关的人利益受损陷入险地, 不明智、不值得! 即使这个女人长得非常漂亮,甚至长到了陈东心里,这么做也是不明智、不值得的....... 但是,真的就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像花儿一样的女教师, 在自己面前惨遭毒手,枯萎陨落吗? 如果自己真的可以做到这种情况下的见死不救,那自己和赵德汉、许文强之流, 又有什么区别呢? 陈东陷入到了深深的犹豫中....... 第177章 我准备把这个事情发网上 李一芬看到陈东沉默,知道对方是在犹豫。她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像一朵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白百合。 陈主任,您别误会。 李一芬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我今天让您出来,并没有打算让您替我出头。 我知道那个许文强不好惹,您也惹不起。 我只是……只是希望您能帮我拿个主意。 您也是混官场的,有些门道、有些弯弯绕,比我这个只知道站在讲台上教书的老师要懂得多。 陈东听到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如果只是拿个主意,那倒没什么风险。 他最怕的就是李一芬哭着求他出面硬刚许文强,那简直是让鸡蛋去撞花岗岩,碎的肯定是鸡蛋。 李老师,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陈东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缓和下来, 你也是案件的受害人,我能理解你的处境。 你既然信得过我,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李一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东。 我有个计划。她说。 陈东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打算……把这个事情放到网上去。 李一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首发就发在缙山论坛。我是论坛的版主之一,平时也经常在上面发帖,积累了上万的粉丝,算是个小网红吧。 陈东手里的勺子一声掉进了咖啡杯里,溅起几滴褐色的液体。 他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你说什么?陈东以为自己听错了。 缙山论坛。 李一芬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在上面发一篇长帖, 把赵德汉怎么带我去处州吃饭、许文强怎么当众摸我大腿、怎么在握手时羞辱我、怎么今天晚上打电话让我明天去宾馆陪他, 全部写下来。 我相信,这种帖子一旦发出来,肯定会有其他论坛转载, 然后可能被转发到网易、新浪微博这些大网站,带动一波比较大的舆情。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许文强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位子。 如果网上闹大了,他应该会投鼠忌器,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我麻烦。 毕竟,一个副部级干部逼着基层代课女教师陪睡,这种事要是传开了,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陈东听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权衡着这个方案的利弊。 不得不说,这个李一芬虽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老师,但脑子确实好使。 在这个2010年的节点,移动互联网还没完全爆发,但网络舆论已经是一把越来越锋利的刀。 从当年的周老虎事件躲猫猫事件,再到各地层出不穷的最牛钉子户天价烟局长, 每一桩都是被网络舆论掀翻的。 李一芬能想到用这招保护自己,说明她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弱女子,而是一个有主见、有胆识的姑娘。 但是…… 陈东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李老师,很有想法,但是不可行。 李一芬一愣,急切地追问: 为什么?现在网上不是经常有贪官被曝光吗? 只要帖子火了,舆论起来了,他许文强难道还能一手遮天? 你太小看许文强这种级别的人物的能量了。 陈东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低沉而沉稳, 许文强是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更重要的是,他是当朝政务副总赵立春的心腹大秘。 这种级别的人物,手中的权势和人脉,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说的网络舆论,对于普通的处级甚至厅级领导,确实有一定的威慑力。 毕竟下面的人怕出事,怕被追责,怕乌纱帽不保。 但是到了许文强这种级别,所谓的舆情,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为什么?李一芬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到了那个位置,他可以直接动用公权力来封堵舆情。 陈东的语气带着一种冷峻的清醒, 网信办、网警、宣传部门,这些机构在他面前都是一句话的事。 你的帖子发出去,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全省的网警盯着,只要出现相关关键词,立刻删帖封号。 缙山论坛虽然在本地面向广,但说到底只是个县级民间论坛, 服务器在哪儿、备案是谁,人家一查一个准。 封掉你这个版主账号,甚至直接让论坛关站整改,都是分分钟的事。 听到陈东的这些话,李一芬的脸色开始发白,眼神中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之光, 又逐渐的暗淡了下去....... 第178章 只要超神之人离去,大山就会重新压在我们头上! 但是陈东没有停, 他必须把这个残酷的现实完完整整地摊开在她面前: 而且,最关键的是,许文强这样的人,有一万种方法把你这样提出问题的人悄无声息地做掉。 不是吓唬你,在这个世道,一个副部级干部如果想让一个人,可以有一百种合法合规的方式。 比如,以涉嫌诽谤罪立案调查,以散布谣言为由行政拘留,甚至可以以你涉嫌经济问题为由进行传唤。 到时候,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发帖了。 “当然,如果是采用不合法不合规的方式,那手段还可以多十倍, 直接让你这个人物理消失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而且可以做的天衣无缝。 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最重要的是,就算有人发现了蛛丝马迹,也没有人敢查下去。 因为查到他许文强,就等于查到赵立春。 在江东省乃至在整个国度,赵立春的势力盘根错节,谁敢动这尊超级大佛? 权势是一座大山,从古至今都压的普通人喘不过气! 也许有这么极短的一两个历史片段里,出现过这么一两个超神之人, 把这座大山暂时的搬开了。 但是只要超神之人离去了,这座大山就会重新压到我们普通人的头上! 陈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李老师,我不是在长他人志气,而是在告诉你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个人的反抗是微不足道的。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李一芬身上。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再次涌上泪水,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咬到嘴唇泛白。 那……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绝望, 我一个普通女孩子,无依无靠,难道就只能认命吗?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决绝: 陈主任,其实我今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蚍蜉撼树,我也要试一试。 如果我的名节保不住了,我宁愿去死。 我李一芬虽然出身农村,家里穷,但我爸妈教过我,人穷志不短。 我不能让许文强这种畜生得逞,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普通人好欺负!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颤音,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陈东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姑娘,心里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老师,骨子里竟然有这么一股子烈性。 放在古代,那妥妥的就是贞洁烈女! 在这个世道,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村女孩,能说出蚍蜉撼树也要试一试这样的话, 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更是一种近乎飞蛾扑火的决绝。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进检察院时,被王刚、卢剑这些恶心的领导打压,被从骨子里看不起小镇做题家的姚诗睿那帮人当众羞辱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想过放弃,想过认命,但最后他还是咬着牙挺过来了。 不是因为他比李一芬更强,而是因为他运气好,遇到了林雪,遇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李一芬呢?她有什么?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况,眼前这个姑娘长得如此漂亮,性格又如此刚烈,这让陈东这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李老师。陈东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你先别急着做傻事。 我刚才说不可行,是指你一个人单打独斗不可行。 但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建议,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做得更周全一些。 李一芬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您的意思是…… 我平时也经常上缙山论坛。 陈东微微一笑, 这个论坛虽然是缙山本地的,但现在确实已经出圈了, 在整个江东省都算排得上号的民间论坛。 如果真的在上面发帖,一篇副部级高官逼迫基层代课女教师陪睡的小作文,确实能引来巨大的流量。 问题是,你要想好舆论起来之后的应对之策,要想好怎么面对来自上面的压力,更要想到怎么保护好自己。 李一芬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我的建议是,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发帖,那就先辞掉代课老师的工作, 然后把父母接上,举家迁移到外省去躲起来。 等你们人在外地了,再发帖。 陈东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样一来,就算许文强想找你麻烦,他也找不到人。 他总不能为了一个帖子,跨省去抓一个已经不在江东境内的普通网民吧? 李一芬听完,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这个办法……我其实想过。 确实可行。 但是…… 她咬了咬嘴唇, 我现在积蓄不多,家里父母都是农民,手里也没什么钱。 举家迁移到外省,光是路费、房租、生活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怕……我怕连去外省的路费都不够。 第179章 看来,我们注定要一起做点什么了! 说到这里,李一芬的头低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为情和自卑。 陈东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几乎没有犹豫,开口道:钱的事,我来帮你。 李一芬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东: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 陈主任,您帮我想办法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我怎么能要您的钱? 这绝对不行! 就当是我借给你的。 陈东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以后工作了,赚了钱再还我。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打个欠条。 但是现在,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李一芬看着陈东那张俊朗的脸庞,看着他眼神里那份真诚和坚定, 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感动的泪。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陈主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别想那么多。陈东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接下来,两人又详细聊了具体的实施方案。 最终商定,先去与处州市相邻的闽越省, 那里距离江东不算太远,但行政上完全独立,许文强的手伸不到那边去。 到了闽越省之后,李一芬可以凭借自己的学历和能力, 找份私立学校的工作,或者干脆做点小生意。 她父母身体还硬朗,也可以一起打工补贴家用。 具体实施可能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李一芬一边用纸巾擦着眼泪,一边说道, 我得先跟学校那边把辞职的事情办好,然后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再跟父母商量。 但是明天,我先把实验一中的代课工作给辞了。这个学校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陈东点了点头:辞了好。 以后也不打算走考编这条路了? 李一芬苦笑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不走了。 这个年代,有点脑子加上勤快,肯定饿不死。 无非就是辛苦一些而已。 我在浙师大读了四年书,拿了个一本文凭,本来想着考编当个正式老师,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陈东听得出来,她心里其实在滴血。 一个农村家庭供出一个一本大学生,要付出多少心血? 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就是希望她能跳出农门,端上铁饭碗。 现在,就因为赵德汉和许文强这两个畜生,她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全白费了。 那张文凭,在权力面前,轻飘飘得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陈东心里也很不好受。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检察院被姚诗睿当众羞辱时,那种穷是原罪的屈辱感。 现在这个世道,有钱有权有势的人,有时候就是太不把普通人当人了。 别人寒窗苦读加上举家艰难托举,在他们眼里,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全部毁掉。 李老师,你放心。 陈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个世道虽然不公平,但总有人不愿意同流合污。 你去了闽越省,好好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李一芬感激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包括怎么安全转移、怎么在论坛发帖时隐藏个人信息、怎么应对可能的网络攻击等等。 陈东凭借自己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经验,一条条帮她分析,事无巨细。 最后,眼看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两人准备起身离开。 陈东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随口问道: 对了,李老师,你在缙山论坛上用的什么网名? 我平时也经常逛那个论坛,说不定还看过你的帖子呢。 李一芬一边收拾桌上的纸巾,一边随口答道:我的网名叫做天下乌鸦一般黑 的一声,陈东手里的车钥匙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 你……你说你叫什么?陈东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一芬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怯生生地重复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怎么了? 陈东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那一刻被彻底刷新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主任,您怎么了?李一芬有些不安。 我……陈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嘴角抽搐着,挤出一句话来,我的网名,叫衙门一书吏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一芬的动作也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最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神色上。 你……你是衙门一书吏?!李一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叫的意味。 是我……陈东苦笑了一声, 就是那个跟你争论过‘是不是所有官吏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的衙门一书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同时哈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咖啡厅二楼回荡,冲淡了之前所有的压抑和沉重。 天哪!这也太巧了吧! 李一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弯下腰, 我当时还觉得你是个体制内的小号,跑出来洗地的! 还跟你说了! 你那声差点没把我气死! 陈东也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 我那天晚上回去,对着电脑屏幕愣是看了半天,心想这网友怎么这么油盐不进! 谁让你当时说话那么官方! 李一芬一边笑一边嗔怪道,脸颊因为大笑而泛起红晕,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我那是真心想安抚大家的情绪好不好! 陈东笑着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那个在网上跟我针锋相对的天下乌鸦一般黑,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的超级大美女! 谁能想到,那个一本正经说政府会解决问题衙门一书吏,竟然就是缙山县大名鼎鼎的县委办主任! 李一芬反唇相讥,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两人又笑了一阵,笑声渐渐平息下来。 但那种奇妙的感觉却留在了彼此的心里。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巧合的事: 一个是网上的网友,一个是网上的小号, 隔着虚拟的网络吵得不可开交, 却在现实中因为一个惊天大案而相遇,甚至成了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看来,我们注定要一起做点什么了! 陈东站起身,伸出手。 李一芬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也站了起来,握了上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一起做点什么。 两人松开手,各自拿起外套,走出了包厢。 深夜的咖啡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门口的路灯还在孤独地亮着。 陈东送李一芬到路边,看着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目送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原地,掏出手机,点开了缙山论坛的APP。 在那个熟悉的页面上,他找到了天下乌鸦一般黑的主页, 看着那些曾经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的帖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天下乌鸦一般黑…… 陈东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李老师,你等着。 这一次,我这个衙门一书吏,一定帮你把这个帖子顶上去,然后保护好你。 夜风吹过,带着冬夜的寒意。但陈东的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第180章 许文强这老东西,玩得是真花 从咖啡馆回到县委宿舍,已经是凌晨两点, 陈东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腰还酸着,腿还软着,脑子里却清醒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他没开大灯,摸黑走到床边,把自己重重摔进那张一米八的席梦思里。 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像是在替他叹气。 闭上眼,李一芬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就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紧接着是许文强那句阴森森的我看中的猎物,一个也逃不掉, 然后是蔡建设那张看似无奈实则冷漠的脸, 再然后是王振海汇报时念出的那一串天文数字,十个亿,十亿个钢镚摞起来能砸死一头牛。 陈东翻了个身,枕头被他拧成了麻花。 今天李一芬说的这事儿不对劲,很不对劲! 表面上,这是一个副部级高官垂涎基层女教师美色、要用权力霸占的狗血戏码。 但陈东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出了一双看透迷雾的眼睛。 这出戏码的背后,藏着一条更深、更黑的利益链。 赵德汉一个小小的县教育局长,凭什么在2006年、2007年那种时间点,精准抄底北上广深的房产? 凭什么敢把贪来的钱全砸进不动产,还踩着国家政策的节点赚得盆满钵满? 答案只有一个,他背后有人! 那个人提前知道风向,提前布局,让赵德汉当白手套,替他洗钱、敛财。 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许文强! 陈东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呆。 白天蔡建设把林雪和方志明叫到市纪委,以权压人,强令停止追赃,要求抹除所有和那十亿资产相关的证据。 当时陈东在门外等了三个小时,心里就犯嘀咕。 现在回头一想,蔡建设不过是传声筒,真正施压的,大概率就是许文强。 赵德汉进去了,那十亿房产里,估计有一大半都是许文强的钱。 现在赵德汉倒了,许文强要是能眼睁睁看着这十亿被缙山方面追回去, 那他就不叫许文强,他叫活菩萨。 至于这些资产全是缙山百姓的血汗钱这件事,许文强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放在心上。 这帮人要是管老百姓死活,母猪都能上树了。 陈东越想,脑袋越疼。 近期发生的一件件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打转。 雷天泰倒台、赵德汉落马、许文强浮出水面、蔡建设叫停追赃,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约构成了一幅巨大的棋盘。 而他陈东,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刚过河的小卒。 但就在这团乱麻中,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就像黑暗中有一道闪光的东西从身边一闪而过,明明触手可及,却总是抓不住。 陈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起身来。 突然,灵光一现。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许文强,该不会和雷天泰也有关系吧? 雷天泰被双规前,偷偷交给他一个U盘。 那里面存着雷天泰多年经营的关系网、行贿记录,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 当然,还有雷天泰自己积累了这么多年的,两亿多美元的账户秘钥等信息! 陈东拿到手的那天晚上粗略看过一下U盘内容,后来怕惹祸上身,就一直锁在办公室抽屉里,再没碰过。 如果许文强和雷天泰也有勾连,那U盘里,会不会有许文强的信息?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陈东再也躺不住了,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凌晨两点半的县委大院,静得像一座坟。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随时准备扑食的狼。 陈东跳上车,发动引擎,轮胎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路飙到了行政中心楼下。 三楼东侧,县委办主任办公室。 陈东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居然在微微发抖。 他打开抽屉,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了那个银色的金士顿U盘。 这东西在他手里放了四个多月,除了刚拿到手那天,他插到电脑里大致扫了一眼, 之后就再没拿出来过。 尤其是那些视频文件,他当时只点开了一两个, 看了个开头就赶紧关了,那种视觉冲击太强,他怕自己看了会做噩梦。 但现在,他必须看。 U盘插进USB接口,电脑读取了几秒钟,弹出那个被陈东曾经视为超级大雷的文件夹。 陈东双击打开,直奔最后一个子文件夹,标题就两个字:视频。 点开之后,陈东瞬间惊得头皮发麻。 之前那次他没仔细看,这次才注意到,这个文件夹里竟然有十个子文件夹,而且每个子文件夹都以名字的拼音命名。 密密麻麻排了一列。之前他匆匆扫过,只当是些乱码,根本没往心里去。 陈东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个读那些拼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一个,mazhengguo。陈东不认识,但隐约觉得这名字在某些文件里见过。 第二个,chenjianguo。 第三个,liuyong。 第四个,wujianhua。 第五个,huangzhiqiang。 第六个,zhouwenbin。 第七个,songlin。 这些名字,有些陈东在江东省台新闻里见过,有些甚至在燕京总台报道里出现过,全都是江东省乃至全国范围内叫得上号的人物。 读到第八个的时候,陈东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xuwenqiang。 三个音节,像三颗钉子,狠狠扎进他的视网膜。 陈东点开那个文件夹,里面赫然躺着二十多个视频文件, 每个文件名都标注着日期,最早的一个是2008年3月,最晚的一个是2010年8月。 时间跨度两年多,频率之高,令人咋舌。 但这些视频都是用特殊软件压缩过的,画面极度模糊,人脸根本看不清。 这点小把戏难不倒陈东。 他在大学时辅修过计算机课程,对视频编码、压缩算法这些东西门儿清。 他迅速把视频复制到电脑硬盘上,然后从网上下载了一个视频修复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把分辨率恢复了。 高清画面跳出来的那一刻,陈东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文强这老东西,玩得是真花....... 第181章 又是柳依然!陈东彻底怒了! 文件夹里的二十多个视频,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不同的女人。 有年轻的、有成熟的、有穿职业装的、有穿旗袍的,场景无一例外都是高档宾馆的套房。 杭城的西子宾馆、处州的温泉度假酒店、燕京的某个会所包厢,雷天泰把这些地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来这个雷天泰,真不是什么好鸟。 他在给许文强搜罗美女的时候,提前在宾馆房间里动了手脚,安装了针孔摄像机。 而许文强大概是太信任雷天泰了,每次都毫无防备地入套,被雷天泰拍了个底朝天。 陈东是带着批判和正义的审视态度在逐帧画面仔细观看的, 但看到第十几个视频的时候,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刺激。 这些画面丑陋不堪,完全颠覆了那些在主席台上道貌岸然的领导干部的形象。 许文强这个牲口,应该是吃了一些特殊药品, 四十八岁的年纪了,还非常生猛,搞了很多高难度动作。 那些女人都被折磨的,不要不要的。 陈东一点点拖动进度条,把二十多个视频全部过了一遍。 然后点开最后一个,心想这该是收尾了。 画面加载出来的一瞬间,陈东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几乎停止。 视频里的女主角,竟然是他的前妻,柳依然。 陈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柳依然。 这个他曾经爱过、恨过、最后因为出轨而将其一角踹开的女人。 他一直以为,柳依然只是和雷天泰的儿子雷路有染,给他戴了绿帽。 可现在他才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柳依然不止和雷路搞破鞋,还被雷天泰当成了进贡的礼品,送到了许文强的床上。 雷天泰这个畜生,连自己儿子的情妇都不放过,还拿去给上级领导献媚。 而这个柳依然,真把他陈东当绿帽小王子了,婚姻存续的那几年, 不知道给他陈东带了多少绿帽! 陈东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想起柳依然离婚前那些日子的种种反常。 那几个月,她先是疯狂给他打电话、发短信,语气从理直气壮到小心翼翼再到卑微乞求。 她炖乌鸡汤,在他办公室楼下等,甚至主动提出即使陈东要和她离婚,她也不会再去找其他男人, 而是甘愿当陈东的不要名分的情人, 只要陈东能够回去看她....... 当时陈东只当柳依然是良心发现,或者是为了攀附他这个县委办主任的地位。 可现在看来,她会不会是受了许文强的指使,想从他这里套取什么信息?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害怕了。 毕竟,一旦许文强的丑事曝光,她这个曾经和他上过床的女人,也跑不掉。 陈东的脸扭曲了。 愤怒、恶心、屈辱,各种情绪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于公,许文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必须被绳之以法。 于私,这个畜生不仅霸占了缙山百姓的血汗钱,还玷污了他的前妻,给他带了绿帽。 这口气,陈东咽不下去。 他关掉视频,把那个xuwenqiang的文件夹整个复制了一份,存到电脑的加密分区里。 然后拔出U盘,重新插回抽屉深处。 接下来,陈东开始翻查U盘里的另一个文件夹,标题是关系网。 他点开那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列着上百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联系方式和往来记录。 他快速搜索许文强三个字,结果显示:无匹配项。 陈东愣住了。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许文强在那些视频里玩得那么嗨,雷天泰不可能不收他的钱。 按常理,这种级别的大佬,收钱办事是标配。 雷天泰既然敢拍他的床戏,就不可能不记他的行贿记录。 除非,雷天泰故意把许文强的名字抹掉了。 为什么? 陈东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一种可能性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 雷天泰知道许文强的分量太重,一旦东窗事发,这份名单如果落到别人手里,许文强必死无疑。 而雷天泰自己,说不定还留着U盘之外后手,想以和许文强之间的经济往来记录作为筹码, 让许文强出面救自己。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许文强这种牲口,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掌握自己把柄的人留在世上。 雷天泰捏着那些行贿记录,实际上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但陈东知道,不管怎样,光有生活作风问题,顶多让许文强背个处分、降个职,根本伤不了他的根基。 要想彻底扳倒这种级别的高官,必须拿到经济问题乃至政治问题的铁证! 陈东看了看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凌晨四点多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下一步,必须尽快找柳依然谈谈。 这个女人,是解开许文强经济问题的关键钥匙。 同时,赵德汉那边也得加强保护。 这老小子现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许文强如果想灭口,随时可能下手。 陈东拿起手机,给朱晓明发了条短信: 晓明,从现在开始,赵德汉的看管级别提到最高。 任何人,包括市里来的人,没有我的同意,一律不准接触赵德汉。 具体的回绝理由,你自己想! 发完短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许文强、雷天泰、赵德汉、柳依然, 这些人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也卷了进去。 但陈东不怕。他二十五岁就当上了县委办主任,靠的不是运气,是胆识和手段。 许文强,你等着。 陈东在心里冷笑一声, 你动了我的人,还想独吞缙山百姓的血汗钱。 这账,咱们慢慢算。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将是腥风血雨的开始....... 第182章 关键时刻喊来最信任的人 凌晨五点,陈东才在办公室那张一米八的真皮沙发上迷迷糊糊睡去。 说是睡,不如说是昏过去的。 腰还酸着,腿还软着,脑子里却像有一千匹野马在狂奔。 许文强的脸、柳依然的脸、赵德汉的脸、李一芬的脸,还有蔡建设那张看似无奈实则冷漠的脸, 在他闭眼的黑暗中轮番闪现,像走马灯一样停不下来。 他甚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麦田里,麦浪翻滚,金黄一片。 远处走来一个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近了才发现是许文强。 许文强笑眯眯地看着他,伸出手,说: “小陈啊,来,握个手。” 陈东下意识地伸手去握,结果那只手冰凉刺骨,像一条死鱼的皮。 他想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动,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许文强攥在掌心,一点一点地揉搓、把玩…… 陈东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凌晨五点零三分。 窗外天还没亮,县委大院里静得像一座坟。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但那股子被许文强隔空羞辱的恶心感挥之不去。 算了,不睡了。 他索性坐起来,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发呆。 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乌鸦,黑色的,巨大的,遮天蔽日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 李一芬的网名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ID起得真他娘的精准。 他就这么靠在沙发上,一直到八点半。 手机铃声像一颗炸弹,把他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中炸了出来。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陈建明”三个字。 陈东揉了揉太阳穴,接起电话。 “陈局,这么早?”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老弟,你这什么情况?我打你电话打了三遍才通!” 陈建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急切, “我和耀威都在你办公室门口了,你开门没?” 陈东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又看了看时间,八点半整。 他这才想起来,凌晨四点多的事后,他给陈建明和张耀威这俩,都发过信息, 让他们上班后到自己办公室坐一下,有些事情要商量。 “好,我马上开。” 陈东挂了电话,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腰部的酸胀感让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走到门口,拧开了门锁。 门一开,陈建明和张耀威一前一后站在走廊里,脸上都带着那种熟悉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陈东看着这两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两个人,是他在这个县城里最早聚拢起来的核心班底。 从他刚当上县委办主任、力荐他们上位开始,他们就一直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后来两人双双升任副县长,成了县领导,按理说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了, 但他们见到陈东时的姿态,还是跟以前一样低。 每次见面,都是“陈主任”“老弟”地叫着,感恩戴德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好像没有陈东,他们这辈子就只能在科级的位子上混吃等死。 但正因为他们越是这样,陈东反而越要和他们保持距离。 这不是矫情,这是官场生存的基本法则。 他陈东一个正科级,县委办主任,说白了也就是个正科级的“大管家”。 而陈建明和张耀威,现在都是副处级的县领导。 一个正科,天天让两个副处围着自己转,算个什么事儿? 也许他们二位自己不在意,觉得这是兄弟情义,但别人怎么看? 县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老油条们,背地里不知道要嚼多少舌根子。 什么“陈东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正科还敢使唤副县长”, 什么“陈建明和张耀威是不是被陈东拿住了什么把柄”, 什么“林书记是不是要把这两个副县长当摆设”…… 闲言碎语这东西,杀伤力不在于它本身有多恶毒,而在于它像白蚁一样,一点一点地啃噬你的根基。 今天一句,明天一句,后天再一句,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的形象已经被蛀空了。 更重要的是,陈东尊重他们。 这种尊重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体现在行动上。 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里子。 你把我当兄弟,我把你当战友。 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样,仗着领导宠信就鼻孔朝天,把曾经和自己一起奋斗过的兄弟当垫脚石踩。 让两位比自己年长十七八岁的副县级老哥,在自己面前露出刻意甚至讨好的笑容, 陈东于心不忍,也感觉是对自己这两位老友的不尊重。 所以这段时间,陈东主动减少了和他们私下见面的频率。 该公事公办的公事公办,该走程序的走程序。 他要让外界看到,陈建明和张耀威是凭本事当上副县长的,不是靠巴结一个正科级秘书。当然,今天是个例外。 三人走进办公室,陈东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坐。喝水自己倒,茶叶在柜子里。” 陈建明和张耀威也不客气,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张耀威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掸了掸灰,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三根,递给陈东和陈建明各一根,自己叼上一根,用打火机点上。 “老弟,你这脸色不太对啊。”陈建明眯着眼打量陈东,“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昨晚没睡?” “别说睡了,我连躺平的时间都没有。” 陈东苦笑一声,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今天叫二位过来,是有件大事要和你们商量。 这件事,我思来想去,整个缙山县,能让我毫无保留说实话的,只有你们两个。”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陈建明和张耀威对视了一眼,同时坐直了身体。 “老弟,你直接说。”陈建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要我们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陈东点了点头,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昨天晚上李一芬来找他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李一芬在香溢酒店差点被赵德汉潜规则,到两个月前那个饭局上许文强的丑态, 再到昨晚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许文强让她明天去宾馆“打扮得漂亮点”, 最后到李一芬想发帖曝光鱼死网破, 再到他建议李一芬举家迁往外省躲避。 整个叙述过程中,陈东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包括他准备出手对付许文强的打算,包括他打算帮李一芬出省避难的方案。 唯一没有说的,是许文强和柳依然有染的事......... 第183章 多个朋友多条路! 不是不信任这两位兄弟。 恰恰是因为太信任了,才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底线,哪怕对面是过命的兄弟,有些事也只能在心里烂掉。 当然,U盘的事情也没说,这个是真不能说,牵涉面太广、触及到的层面太高,一不小心小命都要玩完…… 陈建明和张耀威听完,办公室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窗外传来远处实验一中操场上早操学生跑步的声音,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口号声,隔着几层楼传进来,显得遥远而模糊。 “这个许文强……”张耀威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冷意,“真是畜生不如。” “副部级,省委常委,赵立春的大秘。” 陈建明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几个头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好大的来头。” “所以,你们怕不怕?”陈东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陈建明哈哈大笑,一拍大腿: “怕?老子连雷天泰的枪子儿都躲过了,还怕他一个坐办公室的?” 张耀威也笑了,笑得眼角都眯成了一条缝: “老弟,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刀山火海,眉头都不皱一下。 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陈东看着这两张笑得肆无忌惮的脸,心里那股暖流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缙山时的孤独和无助,想起那些被姚诗睿当众羞辱的日子, 想起那些在暗夜里独自咬牙的时光。 如果没有遇到林雪,如果没有聚拢起这帮兄弟,他陈东现在可能还在某个角落里被人踩在脚下。 “有你们这句话,就够了。” 陈东的声音有些发哑, “不过,对付许文强的事,我暂时还不需要二位出手。 我有我的方式,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另一件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李一芬一家要出省避难。 我昨晚想了一宿,觉得去闽南省最合适。 闽南省和我们处州市相邻,但行政上是属于另外一个省,许文强的手伸不过去。 问题是,我对那边不熟,人生地不熟的,怕李一芬一家过去之后安顿不好。 二位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门路比我广, 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闽南省那边,给李一芬一家找个落脚点,保障一下他们的生计和安全?” 陈建明和张耀威听完,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老弟,就这么点小事?”张耀威笑得直摇头,“我还以为你要我们去燕京把许文强绑了呢!” “你这说的什么话,” 陈建明也笑着拍了拍陈东的肩膀, “这算什么事儿? 我们俩虽然没你年轻有为,但好歹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这张老脸还是混了几个面子的。”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去闽南省正和县。” “正和县?”陈东一愣。 “对,正和县。” 张耀威解释道, “正和县和我们处州这边各县,在环保、公安等领域一直有很多业务合作。 我认识正和县的环保局长刘凯丰,那是我好哥们,私下里关系铁得很。 李一芬的父母不是农民嘛,我打个招呼,让他安排到正和县效益比较好的大企业里, 找个轻松点的岗位,五十多岁的人, 干点门卫、保洁、食堂帮厨之类的活,工资够养家糊口就行。” “我这边也没问题。” 陈建明接着说, “正和县的公安局长姓周,叫周国华,和我一起在燕京警校培训过,后来又一起在省厅挂职,私交不错。 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对李一芬一家给予特殊关照。 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准动他们一根汗毛。 正和县那边的地下势力,周局一出面私下警告,谁敢去招惹他们?” 陈东听完,心里那块悬了大半夜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多个朋友多条路。 以前他总觉得这句话是鸡汤,现在才真正体会到它的分量。 你以为你靠的是自己的能力,其实你靠的是那些愿意为你两肋插刀的人。 而这些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用真心、用义气、用同甘共苦换来的........ “两位老哥,” 陈东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份情,我陈东记一辈子。” “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张耀威赶紧把陈东拉起来,“咱们之间,用得着这个?” “就是,老弟,你这太见外了。” 陈建明也站了起来,拍了拍陈东的肩膀, “以后这种事,一个电话就搞定。你再这么客气,我们可要生气了。” 陈东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可能陈建明和张耀威这俩人,看陈东为了一个代课女教师这么上心, 以为是陈东迷上这个女人了。 只有陈东自己心里清楚,做这些事情,帮李一芬只是顺带的, 真正的原因是,许文强是给他待绿帽的仇人, 自古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就是要搞个你死我活的! 陈东重新坐下,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把那股子酸涩压了下去。 就在这时,张耀威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那种老官场特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不过老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陈东一愣。 “李一芬老师既然之前几次考编成绩都不错,都是因为面试时候关系不够硬被刷掉的,” 张耀威慢悠悠地说, “那为什么不直接操作一下,让她入编得了? 该去外地躲避就躲避,工资奖金照发不误,不是能大大缓解李一芬一家的经济困难吗?” 陈东眉头一皱: “这恐怕不行吧。 一码归一码,之前入编考试没进编就没进编,只能以后有机会再考。 直接硬塞进去不符合规定。 而且既然暂时教不了书,怎么能挂个编制吃空饷呢?” ........ 第184章 混官场最重要的是恩出己口! 陈建明和张耀威闻言,同时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捧着金饭碗要饭的傻小子。 “老弟啊老弟。” 张耀威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这能力没得说,手段也够狠,从扳倒雷天泰到拿下赵德汉,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准。 但有一件事,你到现在还没想通。 你以为当官是为了什么? 为了替老百姓办事? 为了青史留名? 都不是。 当官是为了掌握资源分配权。 而掌握资源分配权的核心要义,就是决定把资源分给谁。” 陈东眉头微皱,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他: “张局,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太把规则当回事了。” 张耀威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传授某种不可言说的秘术, “你看看咱们江东省,从省厅到市县,那些在位置上坐得稳、升得快的人,哪个是靠死守规则上去的? 人家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恩出己口。 今天我帮你解决一个编制,明天你帮我办成一件事,后天你儿子要上学我打个招呼,大后天我家里有事你出个人力。 一来二去,这张网就织起来了。你手里握着人情债,别人手里也握着你的。 关键时刻,这张网能兜住你,也能把你拽上去。” 陈建明接过话头,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陈东: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不是一句玩笑话,这是官场运行的底层逻辑。 你以为那些在位置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人,是靠什么? 靠的就是把权力用到极致。 当然,底线不能碰。 贪污受贿不行,欺男霸女不行,为非作歹不行。 只要守住这几条,你就算是好官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而笃定: “但问题是,好官的标准是什么? 不是你什么都不做,而是你做成了事。 而要做成事,就必须有人帮你。 要有人帮你,你就得先帮别人。 这就是权力的流通性。 权力不流通,就是死水。死水养不出活鱼。” “这年头是人情社会。” 张耀威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 “如果一点权都不用、一点人情都不讲,那在这个官场走不下去的。 现在是市场经济,又不是六七十年代,不能只有大公无私的理想主义。 肯定要有远近亲疏之分。 只有先对自己好,对自己的亲朋好友这些身边人好, 用权力积攒人脉人情,慢慢把自己变强, 让自己走到更高的位置,才能帮助更多人。”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老弟,你再想想。 李一芬这个姑娘,你帮她安排工作,她感恩你一辈子。 她到了正和县,安顿下来,她就是你的眼线、你的棋子, 将来万一你要对付许文强或者其他什么事情上需要她出力的, 这个姑娘会为了你出死力! 这不是利用,这是投资。 你今天给她一个编制,将来她能还你十个编制的价值。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陈建明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我们两个都是四十二岁的人了, 这辈子能走到正处就到头了,成就也就有限。为什么? 因为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守着那些条条框框不放。 等到我们想通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好的窗口期。 但是你陈东不一样。 二十五岁的正科,而且还是林雪这样全省最年轻的女县委书记所倚重之人,你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但是千万不要钻牛角尖,犯理想主义者的毛病, 用一些道德理想的条条框框把自己的前路堵死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在官场,就是要混得不黑不白、不好不坏、不方不圆、不卑不亢,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东的心上。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扇一直紧闭的门。 他静静地听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从刚进检察院时被姚诗睿当众羞辱,到后来遇到林雪、扳倒雷天泰、拿下赵德汉,再到现在面对许文强这个庞然大物。 这一路走来,抛开那些官场的手腕和工作的能力,在用权方面, 他确实一直在用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标准要求自己。 他也不是死板的人,也会用手中的权力去帮一些自己人上位, 比如徐雅雯、比如周蔚然,比如朱晓明、王振海那四个心腹, 又比如面前的陈建明和张耀威。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陈东都遵守一个原则,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在既能帮自己人又能给把有能力能干事的人放到匹配的岗位上去,这一逻辑自洽中。 他始终觉得规则就是规则,不能因为人情就破坏。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种想法本身,可能就是一种局限,甚至是一种危险的幼稚。 规则是谁定的? 是掌握权力的人定的。 你守着规则不放,不是因为你高尚,而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理解权力的本质。 权力的本质不是束缚自己,而是保护自己要保护的人。 如果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你拿什么去保护老百姓? 更重要的是,张耀威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恩出己口! 你只有不断地给别人好处,别人才会不断地欠你的人情。 而人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固的纽带。比合同稳固,比法律稳固,比任何书面承诺都稳固。 “二位老哥的话,我听进去了。” 陈东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谢谢你们的教诲。我会好好想想的。”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流过喉咙,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陈建明和张耀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 “想通了就好。” 张耀威站起身,拍了拍陈东的肩膀, “我们走了,你忙你的。 李一芬那边的事,你放心,我和老陈今天之内就安排好。” “对,正和县那边,最迟明天就能落实。”陈建明也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陈东把两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李一芬的电话。 “李老师,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那头,李一芬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然: “陈主任,我已经向学校留了辞职信,现在正在宿舍收拾东西。 收拾完就叫辆出租车包车回老家,然后……然后带我爸妈走。” ....... 第185章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李建国凭什么不干?! 不要叫出租车了。 陈东打断李一芬道, 待会会有人来接你。 已经安排好了,有车送你们一家去闽南省正和县。 司机一路跟着你们,直到你们在正和县安顿下来为止。 到了正和那边,也会有人照应你们一家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陈主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李一芬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别哭了,赶紧收拾东西。 陈东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这边很多事要处理,先挂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 赵德汉的保护要升级,柳依然那边要尽快约谈,许文强的经济问题要追查…… 每一件事都像一颗定时炸弹,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现在不慌了。 因为他知道,攀登权利巅峰的道路上,雷天泰也好、赵德汉也好、许文强也好, 都是他陈东需要征服的山峰, 而只有征服了这一座又一座山峰, 才能最终和最好的自己在顶峰相见! 才算这辈子最终没有白活。 陈东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综合一科副科长李建国的号码。 老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三分钟,门被敲响了。 李建国推门进来,脸上堆着那种熟悉的、讨好的笑容。 他弓着腰,快步走到陈东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软中华, 双手递了过来:陈主任,刚到的华子,您尝尝。 又顺手摸出打火机,恭恭敬敬地给陈东点上。 陈东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面前缓缓散开。 他看着眼前这个四十出头、头发已经开始稀疏的副股级干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老李,今天叫你过来,就是通知你一件事。 陈东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要当科长了。 而且你的主任科员职级也定下来了。 现在县委办就我一个主任,连副主任都没有,领导班子就我一个人。 所以这个事情我待会和人事科科长徐雅雯说一下, 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发文。 他顿了顿,看着李建国那张瞬间僵住的脸,笑着补了一句: 恭喜,双喜临门啊。 李建国愣了足足五秒钟,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紧接着,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混体制内二十多年了,从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熬到如今两鬓斑白,这一步,他求了多少人、请了多少饭、赔了多少笑脸,愣是没跨过去。 副股到正股,看着只是半级,但在基层就是一道天堑。 多少人在这道坎上耗尽了青春,最后灰溜溜地退二线、等退休。 主任科员这个职级就更别提了,那是实打实的副科级待遇,工资涨一截不说,更重要的是——身份变了。 以前他这个综合一科副科长,说好听点是科室负责人,说难听点就是个大办事员,上面随便来个正股级的科长就能压他一头。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正儿八经的科长,还是享受副科待遇的主任科员。 在县委办这个中枢机构,这含金量,比下面乡镇的副镇长都值钱。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体制内职务晋升带来的好处,工资增长从来都是最低档次的、最可以忽略不计的。 多那千把块钱算什么? 真正的好处在于权势所带来的利益。 一个科长,手里掌握着县委办综合一科的人事建议权、经费审批权、材料签发权, 下面七八个干部的前途捏在他手里,外面各单位来对接工作得看他脸色。 这种隐形权力变现的能力,比工资条上的数字香一万倍。 而这一切,陈东一句话就搞定了。 没有让他请客,没有让他送礼,甚至没有让他跑一个章。 李建国想起自己这些年为了这点事低三下四、看人脸色的那些日子,心里一阵酸涩翻涌,差点没忍住当场掉眼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住了。 谢……谢谢陈主任!谢谢陈主任!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连连鞠躬,腰弯得几乎九十度, 我一定好好干!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陈东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着出去。 等李建国那股子狂喜的劲儿稍微过去了一些,陈东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老李,还有件事要交给你。 你亲自开你的车,带李一芬一家去闽南省正和县,帮他们安顿下来。 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待,陈建明和张耀威都安排好了。 这段时间你上班可以不用来,把李一芬一家安顿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李建国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神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是什么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油条,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陈东让他亲自跑这一趟,绝不是单纯地当个司机那么简单。 李一芬得罪的是许文强,那是副部级的大人物,这种级别的对立,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陈东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他,说明什么? 说明陈东信得过他,信得过他的嘴严,信得过他的办事能力,更信得过他的忠诚。 而且,李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陈东是看中了他李建国家底殷实。 他李建国在缙山县城有两套房产,老婆在杭城做服装批发生意,一年流水大几百万,家里存款少说七位数。 更重要的是,李建国社会经验丰富,为人圆滑,八面玲珑,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正和县,能迅速和当地接洽上、把关系捋顺。 这活儿,一般人还真干不了。 这既是考验,也是投名状。 只要能彻底搭上陈东这条船,那以后飞黄腾达还少得了他李建国的份? 李建国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这笔账划算。 他现在只是个副股级,陈东一句话就能让他当科长、定主任科员。 如果这次办事办漂亮了,以后还怕没有更大的回报? 至于风险,他李建国说到底只是个边缘小人物,奉命行事而已。 万一陈东这边败了,他最多就是执行领导指示,一个副股级的小虾米,许文强那种级别的人物犯不着跟他计较。 但万一陈东这边成了呢? 那他就是护送关键证人的有功之臣,这政治资本,够他吃一辈子的。 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他李建国凭什么不干?! ....... 第186章 教育局长的含权量可比副县长还高.. 想到这里,李建国挺直腰板,脸上那股子讨好的笑容变成了一种罕见的、带着血性的认真: 陈主任,您放心! 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李一芬一家护得周周全全! 到了正和县,我亲自盯着,谁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先从我李建国身上踏过去! 陈东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说道:相关的费用你先垫付一下,过段时间我跟你结账。 这话一出,李建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大手一挥,声音拔高了八度: 陈主任,您这话就见外了! 您说钱的事,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陈主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李老师碰上这种畜生,我要是不出手,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难道还让他许文强真以为我们缙山男人都是软蛋、没种马?! 这钱的事您以后提都别提,提了就是骂我李建国不够朋友! 陈东其实真不想让别人替他出这个钱,毕竟这一路去正和县, 光是油费、过路费、食宿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别说帮李一芬一家安顿下来肯定还有额外开销。 他又劝了几句,说什么亲兄弟明算账不能让你一个人吃亏之类的。 结果李建国听他越说越急,最后干脆把那包刚拆的软中华往桌上一拍,半真半假地瞪起了眼: 陈主任,您再提钱,我就把这烟收回去了! 我李建国在县委办混了二十多年,今天能当上科长,全靠您一句话。 这点钱算什么?九牛一毛! 您要是真过意不去,以后多让我给您干点实事,比什么都强! 陈东看着他那副你要是再客气我就跟你急的架势,心里一阵无奈又好笑。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权力面前,有时候钱真的不是钱了........ 当一个人把你当成绝对的核心、当成改变命运的贵人时, 他愿意为你花的钱、出的力,在他看来不是付出, 而是一种投资,一种荣耀,甚至是一种自我证明。 行,那我就不矫情了。 陈东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该报销的,以后一定给你报。 不报!李建国斩钉截铁。 好,好,不报。陈东举手投降。 李建国这才满意地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得利索起来: 陈主任,那我这就回去准备。 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加满油,半小时内出发去接李一芬一家。 到了正和县,安顿好之前我不回来。 您放心,这事儿我办得妥妥的,不会有任何拖延! 陈东也站了起来,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辛苦了。 不辛苦!为陈主任办事,是我的福分! 李建国嘿嘿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陈东在心里默默给李建国点了个赞。 这老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唯唯诺诺,但关键时刻真不含糊。 这种人,值得深交。 送走李建国后,陈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即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县教育局党组书记李峰的号码。 李书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李峰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传了过来, 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好,好,陈主任,我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节奏急促,像是生怕晚了一秒。 李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近乎谦卑的笑容。 但和往常不同的是,今天他的腰弯得更低,步子迈得更快, 进门后甚至下意识地先看了看陈东的脸色,才敢把屁股虚虚地搭在椅子上。 陈东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李峰,下午的县委常委会,就要讨论你的人事问题了。 李峰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我已经和林书记沟通过。 陈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下午不出意外的话,你的教育局局长任命就能通过,正式顶替赵德汉的位置。 轰—— 李峰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浑然不觉。 那张常年被烟酒熏得发黄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涨红,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上。 能当上一个缙山县的实权大局的局长,是他李峰十年前踏入机关那一刻起, 就一直努力追寻的终极目标, 曾经以为,要到快退休对的时候才能实现, 但是因为陈东,他只是工作了十多年,就实现了这个梦想, 结结实实让自己的人生迈上了新台阶! 一个县的教育局局长,可是管着四五千号正式在编教师职工啊! 这还不算各个学校单位存在的数量庞大的代课老师、临时工等非正式人员。 一个县里,一大半吃皇粮的人,今后都被他李峰一个人管着了, 这教育局局长的含权量,可比那些副县长还高呢....... 李峰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陈主任……我……我…… 行了,别激动。 陈东摆了摆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该说的话之前都说过了。今天叫你来,是有件具体的事。 李峰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了。 他连忙收敛心神,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那副姿态,比他在县委书记面前还要恭敬三分。 陈东缓缓说道: 我认识一个叫李一芬的姑娘,缙山一中的代课老师,浙师大毕业的高材生, 专业功底扎实,是咱们缙山教育急需的人才。 陈东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但是之前赵德汉在位的时候,腐败不公, 面试玩猫腻,让李一芬几次笔试第一都被面试逆袭刷了下来。 这个事情,你尽快查一下。 弄个正式的调查结论,该取消录取资格的取消资格,该抓的抓,该纠正的错误要尽快纠正。 要立行立改,保障教师招聘入编的公平公正,给人民群众一个信服的交代....... 第187章 三天内拿出一份让人民群众信服让陈主任您满意的调查报告 李峰是什么人? 在官场浸淫二十多年,这点弦外之音他一听就懂,甚至不需要过脑子。 陈东这不是让他去查案,这是给他指了一条的路。 一条又宽又直、铺满了红地毯的路。 李一芬是陈东要保的人,这一点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陈东特意强调几次笔试第一都被面试逆袭,说明什么? 说明赵德汉在面试环节做手脚的证据铁板钉钉,查起来不难,关键是态度要快、要狠、要给陈东一个交代。 这哪里是任务,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功劳! 当然,就算没有证据,今天陈大主任吩咐了,他李峰也要办成铁案的, 这点觉悟,李峰还是有的! 他李峰刚当上教育局长,屁股还没坐热,第一把火就该往哪儿烧? 往赵德汉留下的腐败遗毒上烧! 既表了忠心,又立了威信,还能顺水推舟给陈东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箭三雕,傻子才不干! 李峰的眼神瞬间亮得像两盏灯泡,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 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陈主任您放心!我李峰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他身子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我待会回去,立马把人事科、监察室的负责人全部叫到办公室, 研究方案,成立专项调查组! 明天一早,不,今天晚上我就把赵德汉和他的那些跟班经手的面试录像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地过! 三天! 李峰竖起三根手指,眼神灼灼, 三天之内,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拿出一份让人民群众信服、让陈主任您满意的调查报告! 立行立改,及时纠错,绝不含糊! 那些靠赵德汉这些蛀虫的关系,蒙混进来的败类,以及参与过招聘舞弊的工作人员, 坚决依法依规清理出教育队伍,绝不手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斩钉截铁: 如果查实确实是赵德汉在面试的时候做了手脚, 我立即安排李一芬正式入编,岗位随她挑! 县城任何一所学校,包括最好的缙山中学,甚至是教育局机关的岗位,全部向李一芬敞开,任其选择! 我李峰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陈东靠在椅背上, 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从震惊到狂喜,从狂喜到清醒,从清醒到亢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这种执行力,这种对权力的敏锐嗅觉,这种领导一个眼神就能跑断腿的觉悟, 正是他陈东需要的。 陈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这个态度就行。 记住,教育是百年大计,容不得半点沙子。 你刚接手这个摊子,第一件事就办漂亮了,以后在教育局说话才有分量。 是!陈主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李峰站起身,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坚定, 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盯着,谁要是敢在这上面糊弄,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东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李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鞠了个躬,那姿态,比见了亲爹还恭敬。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东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但他的心里却是甜的。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一句话,能让一个在官场里上熬了十年的老油条重新燃起斗志。 一句话,能让一个即将上任的局长把第一把火烧得又猛又准。 不是因为他陈东个人魅力有多大, 而是因为他站在了权力的节点上, 他懂得如何利用权力,把自己的这张人情关系网织得更大、更密、更牢。 安排好了一切,陈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午紧锣密鼓地布置了两件事,一件是李一芬一家的安顿,一件是李一芬的入编问题。 前者解决了她的生存之忧,后者解决了她的长远发展。 一外一内,双管齐下,算是把这个姑娘的后路彻底铺平了。 中午,陈东难得地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一觉。 虽然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但那种连轴转的疲惫感总算缓解了一些。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山脚下,山腰上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雷天泰、赵德汉、许文强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下午刚上班,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是林雪的电话。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沙哑。 陈东心头一跳,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快步赶到三楼西头,还没走到林雪办公室门口,就看见周蔚然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从里面退了出来。 小姑娘看到陈东,脚步一顿,脸上那副乖巧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三分慌乱,七分藏不住的雀跃。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薄款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雪白细腻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包臀裙, 长度刚好卡在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将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衬得愈发勾人。 这身打扮不算暴露,却偏偏透着一股子我精心打扮过但假装没打扮的小心机。 陈主任…… 周蔚然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脚下的步子却没动, 就这么堵在走廊正中间,仰着那张清纯得能掐出水的脸蛋看着他。 陈东脚步一顿,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笑, 那是现在离婚自由的他,面对所有漂亮女生时都会自动切换的海王模式, 温柔与距离兼顾, 既不让对方觉得被冷落,又绝不给任何明确的信号。 蔚然,林书记刚叫我过去,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人进去打扰。 陈东语气随意,抬脚就要从她身边绕过去。 周蔚然却往旁边一挪,又把陈东给挡住了....... 第188章 清纯专一的女人不能随便招惹 陈主任…… 周蔚然咬着下唇,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鼓足了勇气要说什么, 您……您这几天晚上,是不是又去林书记宿舍了? 这话问得直白,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东眉毛一挑,心里暗笑这小丫头片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茉莉花香, 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怎么,查岗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戏谑的沙哑,热气直接喷在她耳廓上, 小丫头片子,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 周蔚然被他这一口热气吹得浑身一颤, 耳根地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身体刚退了半步, 又像是舍不得似的,又往前凑了一点点。 那种欲拒还迎的姿态,像极了一只明明怕人却忍不住想蹭人的小猫。 我……我才没有查岗…… 她声音细若蚊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绞得指节都泛了白, 我就是……就是昨晚十一点多,看到您从林书记那边回来, 走廊灯一闪一闪的, 我刚好在值班室加班,这里窗户刚好对着你们住的县委宿舍三楼…… 周蔚然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后面。 陈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海王雷达滴滴作响。 这小姑娘是动了真格的,不是那种对领导盲目的崇拜,而是掺杂了少女心事、带着点飞蛾扑火意味的喜欢。 陈东忽然起了兴致,想逗逗这清纯可人的女下属。 哦—— 陈东拖长了音调,目光在她脸上慢悠悠地巡视了一圈, 从她微颤的睫毛,到她咬得发白的嘴唇,再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所以你是专门在等我什么时候从林书记的房间里出来?等到十一点多? 我没有! 周蔚然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豁出去的倔强盖了过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声音虽然还是软的,却多了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 我就是等了又怎么样……陈主任,您……您就不能看看我吗?我……我比林书记年轻,比她……比她听话…… 说到最后,周蔚然自己都觉得这话太不知轻重了,赶紧闭了嘴, 眼神却死死盯着陈东,像是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陈东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这种您看看我的桥段,他发达的这一年见得多了, 从办公室女同事到酒局上认识的各色女人,类似的表白他能倒背如流。 真正让他心里微微一动的是周蔚然说话时的眼神, 那种清纯里带着勾引、羞涩里裹着大胆、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上冲的劲儿, 像极了一坛刚开封的桂花酿,清甜里藏着后劲。 不过周蔚然的这份直白和胆大,也着实让陈东心里微微的震惊。 他感觉有必要刹刹车、灭灭火, 周蔚然是个好女孩,和姚诗睿、柳依然、徐雅雯这些天生骚浪贱不一样, 后面这些骚浪贱,那是陈东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完全没有负罪感。 五行却干的玩意儿,你和她客气啥? 当然,周蔚然和林雪、周芳也不一样, 林雪、周芳都是已经有过男女经历的女人了, 但是周蔚然,陈东作为经验丰富的过来人(laosepi),一眼就看出来,肯定是没有体验过男女之事的, 甚至没有经历过恋爱。 就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完美无瑕的璞玉一般。 面对这么美好的事物,陈东是真的下不去手。 所以陈东没有退,也没有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周蔚然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可她就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想从陈东眼里找到一点什么,一点怜惜,一点动心,哪怕是一点点的不一样。 蔚然。陈东终于开口了,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还小。 就这三个字,像一盆温水,不烫也不凉,却精准地浇灭了周蔚然心头那团刚刚燃起来的火。 她的眼神瞬间黯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低头看了看,自己看不到脚尖的身材, 想说些诸如我哪里小之类的反驳的话,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眶却悄悄红了。 陈东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是真把他陈东当回事了。 可他陈东是什么人? 一个离婚不久的单身男人,身边已经躺了一个县委书记,外加四个女人,现在再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不是不行,是太麻烦了。 而且周蔚然这种清纯型的,一旦沾上了,那就是一辈子的麻烦。 有些女人格局大,而有些女人很专一, 后者睡了但是如果不能给一个未来,那是可能出人命的…… 所以陈东很清醒,对于周蔚然,自己绝对不能碰。 不过现在直接狠心拒绝,也会让周蔚然非常的难过, 这个事情只能循循善诱,让周蔚然自己慢慢淡忘, 以后周蔚然碰到自己喜欢的了,就不会对自己这么上心了…… 想到这些,陈东故意营造出一种轻松氛围,来冲散当前的尴尬暗淡, 他嘴角又勾起了那抹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伸出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虽然你还小,但是你泡的茶,比林书记那边的好喝。 周蔚然愣了两秒,随即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竟然绽放出一个比哭还好看的大大的笑容。 她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奖励,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那……那我以后每天都给您泡! 她声音里带着雀跃,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您喜欢什么茶?我……我去买! 陈东笑着摇了摇头,终于侧身从她身边走过,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那动作随意得像在摸一只听话的小狗。 先把林书记这杯送进去吧。他指了指她手里那杯已经不太冒热气的茶,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别凉了。 周蔚然乖巧地点点头,看着陈东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抬手,但是没有敲门,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这是整个缙山县独一份的待遇。 周蔚然看着陈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像是要抓住什么已经溜走的东西。 半晌,她才低下头,嘴角还挂着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脸颊却依然烫得厉害。 他摸了我的头……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抱着茶杯转身回了值班室,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而陈东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反锁。 一转身,他整个人愣住了。 林雪坐在办公桌后面,眼睛通红,眼圈浮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没有化妆,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件平时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也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 在陈东的印象中,这个林雪从来都是女王气质的女强人,从来不会示弱,是一个刚烈明媚、杀伐果断的女领导。 跟她共事这么久,见过她发怒、见过她冷笑、见过她运筹帷幄的从容,却唯独没见过她哭。 哪怕那天从蔡建设办公室出来,她气得浑身发抖,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现在,她坐在那里,像一只被拔了刺的玫瑰,脆弱得让人心疼。 陈东愣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未想过,林雪也会哭。 第189章 怎么又是许文强! 陈东愣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未想过,林雪也会哭。 而且不是那种无声流泪。 是肩膀在抖,是呼吸断断续续地从鼻腔里挤出来,是手指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发白、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那种哭。 她甚至没发出声音,可正因为没声音,才更让人心里发毛。 一个在缙山县说一不二、连蔡建设这种老油条都敢当面拍桌子的女书记,此刻缩在办公桌后面,像只被暴雨淋透的流浪猫。 陈东反手把门又拧了一圈,确认锁死了。 然后他走过去,没坐对面那张椅子,而是直接半靠在办公桌边缘,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林书记,出什么事了?早上出门你不是还说晚上回去给我露一手,做那个糖醋排骨吗?” 林雪没抬头。 她用两只手掌捂着脸,指缝里漏出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陈东,你先别问。” “行,我不问。” 陈东说,“那你先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这句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林雪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水蜜桃,睫毛膏花了,在眼下拖出两道淡灰色的尾迹。 她盯着陈东看了好几秒,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许文强!” 十几秒钟后,她终于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诅咒, “上午十点零七分,省委值班室转的线。 他亲自打的。 让我晚上去处州参加饭局,还特意交代……交代我打扮得漂亮点。” 陈东的眉毛“唰”地立起来。 许文强! 怎么又是许文强! 省委常委兼省委秘书长。 政务副总赵立春的前任大秘! “打扮得漂亮点”这五个字,陈东太熟悉了。 昨晚许文强打给李一芬的那通电话,原话就是“明天会有专车接你,打扮得漂亮点”。 两通电话,同一套措辞,同一个人,隔了十年,换了两个女人。 “林书记,你没答应吧?”陈东的声音已经冷了下去。 “我敢不答应吗?” 林雪惨笑了一下,嘴角歪着,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他说这是赵书记关心年轻干部,让我别辜负组织培养。 陈东,你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你比我清楚。 这种电话,挂不得,驳不得,装傻也装不过去。我只能说服从安排。” “服从个屁。” 陈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声音大了,赶紧压回气声, “林书记,这个许文强不安好心。 他这不是请你吃饭,这是想晚上潜规则你。 你千万别去。” 林雪愣了一下,没想到陈东反应这么激烈,这么直接。 陈东深吸一口气,把昨晚和今早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林书记,实验一中有个代课老师叫李一芬,你应该有印象, 就是赵德汉案子里,那个被赵德汉盯上的要潜规则的被害人。 两个多月前,赵德汉还把李一芬带到许文强饭局上去过去的。 许文强之前吃饭的时候,当着一桌子人的面, 握着李一芬的手不放, 揉搓人家手心一分多钟, 还说什么‘李老师年轻有为,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李一芬回来哭了一整夜。 这还不算,昨天晚上,许文强又打电话给李一芬,让她今天去处州宾馆陪睡。 李一芬吓得六神无主,昨晚在咖啡厅找到我, 我今天上午安排李建国开车, 把李一芬全家送到闽南省正和县躲避,李一芬原来的手机卡都扔高速服务区垃圾桶了。 许文强今天联系不上李一芬,转头就来钓你。 这老东西就是个牲口,你这样的美女领导,一定要远离.......” 林雪听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她的瞳孔在收缩,嘴唇在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 “你是说……他连李一芬那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都不放过?”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我算什么? 算他养熟了、随时能端上桌的老菜?” “林书记——”陈东赶忙想解释,你林书记可不是什么老菜,是超级无敌大美女。 但是林雪摆摆手打断了陈东,不给她拍马屁的机会。 “你让我说完。” 林雪声音里带着一种陈东从未听过的、碎裂前的颤音, “陈东,你以为我只是怕他? 我是恨。 我恨我自己。 我恨了十年了。” 她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啦响,三楼西头整条走廊静得像是被抽了真空。 林雪忽然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猛地断裂, 声音不大,但那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带着一种被碾碎了又拼回去的颤。 幸亏她第一时间就用手背死死捂住了嘴,否则这动静要是传出去, 缙山县委大楼三楼西头明天就能传出一百个版本, 最大的可能是陈东把她这个美女书记按在办公桌上怎么着了。 陈东这个县委办主任要是背上在书记办公室欺负女领导的绯闻,那真是跳进好溪河都洗不清。 陈东赶忙指指门外,手掌在耳朵边比了个隔墙有耳的手势, 眉头微皱, 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再哭出声咱俩都得完蛋的警告。 林雪到底是体制内浸淫多年的人,瞬间会意, 硬生生把后半截哭音憋回喉咙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像只被雨淋透的猫在柜子底呜咽。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 第190章 那我给你讲个段子 咚咚咚。 敲门声不重,但很规律。 是周蔚然那种小心翼翼的敲法。 二人都被吓了一跳。 林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桌上的小镜子,飞快扫了一眼自己的脸, 用手背把残余的泪痕抹掉,又抓起粉饼在眼下补了两下。 陈东则一个箭步窜到门边,反手拧开铜锁,留了条缝。 门外站着周蔚然,端着茶盘,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小丫头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自由一番女人味, 陈东的魂儿忍不住的被勾了一下。 周蔚然踮着脚尖往门缝里瞄,目光扫过办公桌的方向, 隐约看见林雪低着头的侧影,又赶紧缩回去, 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小秘密。 陈东看到周蔚然这副表情,哭笑不得,半个身子堵在门口,像尊门神。 他压低声音说: 蔚然,林书记和我谈重要工作,涉及县委机密。 你这茶先放值班室桌上,暂时别送进来,但是水温别降了。 另外,今天上午任何人来求见,一律挡在外面。 记住,我陈东没出来之前,包括你在内,任何人都不许进。 周蔚然眨了眨眼,目光又往门缝里瞟了一眼,乖巧地点头: 哦哦,明白! 财政局长张发奎刚刚打电话来问能不能见林书记,我现在就电话打回去回绝他。 陈主任你放心,我就在外头守着。 去吧。 陈东关门,反锁,铜扣拧了两圈,确认万无一失。 转身一看,林雪已经坐直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在学校礼堂等开会。 可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两把小刷子。 她仰头看着陈东走回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在看着唯一肯收留它的人。 陈东没坐对面那张椅子。 他走过去,直接一屁股坐在宽大的黑皮老板椅扶手上,然后身子一斜,整个人挤进了椅子。 这把椅子够大,两个人挤在一起也不算太挤,但确实贴得很近。 他伸出手,手掌贴着林雪的后背,从肩胛骨的位置慢慢往下滑, 隔着那层薄薄的羊绒衫,能感觉到她脊背的线条和微微的颤。 往里挪挪。陈东低声说。 林雪没说话,身子往椅子另一侧靠了靠,给他腾出位置。 陈东顺势滑进去,后背贴上椅背,然后手臂一揽, 把林雪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林雪起初僵了一下,肩膀绷着,像是不习惯在办公室里这样。 但陈东的手掌在她后颈那块软肉上轻轻揉了两下,她就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 整个人忽然软下来,侧身靠进他胸口, 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几乎蹭到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老板椅够宽,两个人窝在一起,像一只大猫裹着一只小猫。 陈东闻得到她发间的洗发水味,是那种淡淡的茉莉香, 混着一点泪水的咸涩。 林雪的呼吸热乎乎地呵在他脖颈上,一下一下的,像羽毛在挠。 你身上有烟味。林雪闷在他怀里,声音瓮瓮的。 早上办公室来了很多人,一个个都是老烟枪,我也陪了,一根接一根没断过........ 陈东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绕圈、松开、再绕圈。 我不喜欢烟味。林雪说。 那我以后不抽了。陈东说。 林雪没接话,但身子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整个藏进他身体里。 陈东的手掌从她后颈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腰侧,隔着衣服轻轻拍着,像哄小孩。 两人的腿挨在一起,林雪的小腿肚贴着他的大腿外侧, 隔着丝袜和西装裤,温度一层层渗过来。 陈东。林雪忽然小声叫他。 你抱紧点。 陈东没说话,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林雪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变得绵长了一些。 老板椅微微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皮革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蔚然那小丫头,刚刚进办公室之前还说,她比你林书记更年轻更听话....... 陈东忽然冒出一句,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手指还在绕她的头发。 林雪在他怀里动了动,没抬头:你又逗她了? 我说你还小,这丫头低头看了自己身子一眼,差点蹦出我哪里小 陈东挠了挠林雪的发顶,你说这丫头,可能恋爱都没有经历过,生理学倒是自学成才。 林雪闷在他怀里,肩膀抖了抖,居然真笑出声来,虽然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这人……嘴上跑火车,比县剧团唱戏的还溜。 那我给你讲个晕段子。 ....... 第191章 那个同学看我被别人抱走竟然说“安全”! 陈东说着,手掌从林雪腰侧移到后背,顺着脊椎的弧度慢慢往上摸,像在顺着一只猫的毛。 “传说,许仙白娘子结婚当晚,法海敲门说‘施主,雄黄酒喝不喝’,许仙说不喝,法海说‘那把你娘子借我喝一口’,许仙问为啥,法海说‘我痛风,得用蛇酒搓脚’。 这故事告诉我们,体制内老和尚找女同志,理由永远比痔疮还新鲜。” 林雪这次笑出了声,虽然还是带着哽咽,但确实是笑了。 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嘴角翘起来了, 像雨后初晴时屋檐上挂的那滴水珠,将落未落,却已经映了光。 “你这都哪学的……土得掉渣。”林雪说话的时候,鼻尖还是红的。 陈东低头看着林雪。 两个人靠得极近,近到陈东能看清林雪睫毛上还没干的一小滴水光, 近到陈东只要微微低头,嘴唇就能碰到林雪的额头。 但陈东没动。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眼角残余的湿意,然后收回手,重新环住她的腰。 “土味情话是体制内刚需。” 陈东说, “你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员们,哄骗下属小姑娘的时候, 估计也是‘小芳啊,省委办公厅的灯光,不如你眼睛亮’这套。 老干部撩妹,套路比红头文件还固定。” 林雪没笑,但眼神软了下来。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了。 陈东也没追问。 他太懂女人了。 尤其是懂林雪这种女人。 他发达的这一年,特别是和柳依然离婚之后的这小半年,终于发现自个儿有“情圣天赋”, 这天赋不是会说漂亮话,是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女人心里有疤,你拿指甲抠,她一辈子恨你; 你拿热毛巾敷,她自己会把疤掀给你看。 他刚才什么都没问,林雪自己迟早会把心底最深处的疤撕开。 现在疤还没到掀的时候,他只需要当好这块热毛巾。 老板椅又晃了一下。 窗外有鸟叫。 缙山的冬天难得有鸟。 陈东只是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肯让人摸头的流浪猫。 果然,林雪破涕为笑之后,转而带入一抹悲伤,说了之前不为人知的惨痛往事。 不是控诉,不是发泄,是像在念一份陈年档案,声音很平,很慢,一句一句,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抠东西。 “陈东,我和你也算坦诚相见过很多次了。 有些事情,我不想说的,但是憋在心里,实在太难受,太痛了。 痛到半夜会在梦中抽搐醒来...... 所以,今天我不想憋着了,我想和你说......” 陈东静静的看着林雪,没说话。 林雪继续说道, “我是燕燕北学经济管理系二零零零级学生。 大二那年,二零零二年春天,学校搞省校战略合作,叫‘燕北学子赴江东实践计划’。 名义上是团中央牵头的‘青年治国理政见习行动’, 说是让顶尖高校的学生到省级党委政府要害部门锻炼实习,开拓眼界、服务地方。 实际上呢? 就是给省委办公厅、省委政研室送几个脑子好使的免费劳动力。” 林雪的眼睛盯着办公桌对面那面白墙,像是能透过墙看到十年前的某个房间。 陈东没插话。 他想起之前网上看到过的一些秘闻, 燕北“知行计划”里那些去国家部位和省委见习的硕士姑娘, 坐在会议室里学“主要领导座位牌居中”,学“图表不跨页”, 她们以为自己在接触国家治理的肌理。 可后来一些见习生的悲惨经历证明,她们接触到的不是肌理,是兽径。 省校合作这层金边包装纸,在个别大员眼中,就是一张筛选猎物的渔网。 “我们系分到江东的,一共七个人,我是唯一的女生。 带队的江东省委组织部青干处副处长把我们分别塞进不同处室。 我‘运气好’,分到了省委办公厅综合调研室,坐靠窗倒数第二张桌子。 对面坐着的就是办公厅副主任许文强。 那时候他三十岁,已经是赵立春书记的大秘,副厅级,所有人都叫他‘许秘’。 办公厅上上下下,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 “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是问我燕北未名湖的冰什么时候化。 我说二月就化。 他笑着说‘那比江东的湖早,江东的官场上头冰封,底下滚烫’。 我当时觉得这话好有深度,好有水平,回去还写在见习日记里了。” 林雪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开始‘谈心谈话’。 每周至少两次,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关上门, 从‘你们八零后思想活跃’聊到‘女人要有大局观’, 从‘江东经济转型的痛点’聊到‘一个优秀女性干部的自我修养’。 每次都给我倒茶,茶是明前龙井,杯子是他亲手递过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指会‘不经意’地碰到我的手指。 我当时傻,真以为那是长辈栽培晚辈,是领导关心下属。” “他还很喜欢晚上请我们吃饭。 起初还有别的见习生,后来就只剩我一个。 他说‘小林啊,你底子好,我带你见见江东的商界精英,对你以后写调研报告有帮助’。 饭局上那些老板,一个个眼睛在我身上打转,他也不拦, 反而主动介绍‘这是我们燕北的高材生,江东未来的女干部’。 我那时候觉得,他是真的在为我铺路。” “他送我东西。 第一件是一套《江东经济蓝皮书》,扉页上写着‘赠雪儿,读万卷书,不如看懂一省冷暖’。 ‘雪儿’他第一次这么叫我的时候,我脸红了。 一个三十八岁的副厅级领导,叫我一个二十岁的大二女生‘雪儿’,我居然觉得那是宠溺,是亲切。 现在想想,那是标记。 就像猎人给猎物打耳标。” 林雪的声音开始抖了。 她停了一下,喝了口水,继续说。 “见习期最后一周,他说办送别宴。 在西湖边‘西子宾馆’的包厢,叫了办公厅几个同僚,也把我同来的几个燕北同学叫上了。 包厢叫‘平湖秋月’,很大,能坐二十个人。 他当众说‘小林是我们燕大来的骄傲,江东的门永远为她开着,以后常回来看看’, 然后开始敬酒。” “我的酒量,三杯红酒就晕。 他让同僚轮番上,什么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省委政研室的小王、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一个接一个来。 我几个男同学坐在旁边,他提前塞了每人两百块钱,还有一句‘别扫许秘的兴’。 两百块,对当时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三百块的大学生来说,是什么概念? 我那三个同学,低头扒饭,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有个男生甚至跟着起哄,说‘林雪你别不给许秘面子’。” “我被灌了多少? 我不知道! 红酒、白酒、黄酒,混着来。 许文强自己不喝,他只看着我喝,每喝一杯就鼓掌,说‘好酒量,好酒量’。 我断片前的最后一眼,是他把我横抱起来,像抱一袋大米。 在场那些厅长、处长、同学,没人拦。 有个同学还笑着说‘许秘送林妹妹回宾馆,安全’。 他竟然说了安全两个字。 我现在都很想去问那个同学,安全这两个字,是怎么从他嘴巴里说出口的?” 林雪的声音终于裂了。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但讲述没停下来...... 第192章 你遇到我这种人,告到哪里都没用的 “那晚在西子宾馆总统套房。 他没关灯。 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那件燕北纪念衫被撕了袖子,牛仔裤被脱到了膝盖以下。 他在穿袜子,回头冲我笑, 说‘雪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许文强的人,赵书记那边我都打过招呼了’。 我知道你一下子很难接受,但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你遇到我这种人,告到哪里都没用的。 你要慢慢适应。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炸了。 我想死。 我真的想死。” “我爬到窗台边。 那宾馆临湖,三层,跳下去不一定死,但淹死是肯定的。 我趴在窗台上,看见湖对面有盏灯,昏黄昏黄的,像我妈在老家的国营棉纺厂夜班时窗后的那盏灯。 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我爸妈原来所在的老家国营棉纺厂改制, 我爸妈下岗了,俩人身体不好也没有经商头脑, 做小买卖都亏钱,每月三百块低保费加上低三下四打零工供我读书。 我如果死了,他们连丧葬费都凑不出。 我妈会去西湖边认尸,会看见她女儿光着身子躺在停尸房,身上全是淤青。” “但是我也把许文强吓坏了。 他跪下来,肥肚子搁在地毯上,汗从秃顶上淌下来, 说‘雪儿你别跳,我负责,我一定负责。 我给你买房,给你读研,给你最好的前程。 你跟我,不愁吃不愁穿,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我能让你到达你想都未曾想的高度, 原来你所憧憬、奋斗的重点,跟着我,可能只是你的起点.......” “陈东,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我爸下岗后去工地搬砖,腰间盘突出,躺在家里的木板床上,疼得整夜整夜叫。 我妈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去菜市场捡烂菜叶。 我爸有一次工地上摔断腿,老板不肯出钱医治, 原来的棉纺厂早就改制了也不愿出报销治疗费用,治疗费都是我们家出的,欠了三万多。 我如果死了,这笔债永远还不清。 我还想让我的父母过好日子,我是他们唯一的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我死了,他们估计也很难支撑下去活在这个世上了。 但如果我活下来,许文强说的那些,也许真的能实现。 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也是我父母的,我还有恩没报。” “所以,我选了活!” 林雪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一次她没忍住,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不大,但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十年的、腐烂的痛。 陈东站在旁边,拳头攥得发白。 他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过了很久,林雪才慢慢止住哭声。 她用袖口把脸擦干净,重新抬起头。 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像被砂纸磨过, 清亮、锋利、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剩下的硬壳。 “我硕士三年,他每个月打三万块钱到我卡上,备注‘调研补助’。 学费、住宿费他交,生活费三万。 他飞燕京至少一个月一次,住燕北大学南门‘未名山庄’的套房。 我硕士论文,他找人代笔框架,并不是为了疼惜我, 只是想让我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他。 甚至答辩前夜,他都没有放过我, 在我宿舍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就为了说一句‘雪儿,今天晚上你还得和我去为未名山庄,里面穿的性感一点’.......” “二零零六年,我硕士毕业,二十五岁。 他以‘高端经济人才引进’的名义,把我塞进江东省委办公厅,定级主任科员。 一年之后,破格提拔为综合一处副处长。 又过了一年,破格提拔为综合一处处长。 半年后,交流到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当处长,管着全省下边县处级干部的盘子。 再过了一年半,就是二零一零年的元旦前夕, 许文强动用各方关系,亲自圈的名,把我空降到缙山当县委书记。 成为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而且还是女县委书记! 硕士毕业四年,从燕北的课桌到县委书记的办公桌,别人走二十年,我走四年.......” 陈东听到这儿,脑子里“咔”地一声。 林雪这条路数,就是把“高端人才引进”和“省校见习”缝在一起, 内里塞满权色交易。 许文强是裁缝,林雪是被穿上身的旗袍。 而林雪那边的讲述还在继续。 “所有人都在传,林雪是赵立春看中的女干部,是江东政坛的明日之星。 没人知道,我每走一步,都是许文强这只肥猪趴在我身上换来的。 每一条任命文件上的红头,都是我拿身体换的印泥。” “他每次来缙山视察,都要我去宾馆陪他。 每次我坐在县委书记的办公桌前签文件,脑子里都是他在我身上喘气的声音。 我每次在主席台上讲话,台下的人鼓掌, 我都在想,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女书记是被人睡出来的?” “今天他打电话来,说‘打扮得漂亮点’。 陈东,你明白吗?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他还在用同一个理由,同一套说辞,同一个眼神,来叫我。 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被他抱出西子宾馆的二十岁小姑娘。 我穿不穿灰西装,化不化妆,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随时可以一个电话,让我回到那个窗台边上,回到那盏昏黄的灯下面。” 林雪说完,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陈东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觉得自己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锤子,眼前发黑,耳膜鼓胀。 陈东忽然又想起李一芬那个ID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以前觉得这话太绝对了。 现在他明白了,天下乌鸦不是一般黑, 是黑得没有维度,黑得连黑洞都吸不走,黑得超出任何正常人的想象力边界。 他见过官场黑。 前妻柳依然被雷天泰带去侍奉许文强,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雪这种名校毕业的天之骄女,竟然也有这样的境遇! 这条线,比他想象的深一百倍,黑一千倍! 这不是简单的权色交易....... 第193章 林雪必须脱离许文强的控制!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年的、从大二见习就开始布局的、把一个人从肉体到灵魂彻底吃干抹净的系统性猎杀。 从燕北学子赴江东实践计划开始,许文强就在挑。 挑一个家境贫寒、成绩优秀、长相清秀、性格要强的女大学生。 然后温水煮青蛙,从谈心谈话单独吃饭送书题字送别宴灌酒,每一步都踩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每一步都让受害者无法反抗、无法举报、甚至无法自证清白。 然后就是长达十年的包养、操控、提拔。每一步提拔都合法合规。 高端人才引进、破格提拔、交流轮岗、空降县委书记。 所有的程序都走得漂漂亮亮,所有的红头文件都盖着公章, 所有的考察谈话都一致认为该同志政治素质过硬、业务能力突出。 但又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全省最年轻的女县委书记,是省委秘书长养了十年的情妇。 燕北知行计划里那些去部委、省委、省政府见习的名校女大门, 坐在会议室里学主要领导座位牌居中图表不跨页,她们以为自己在接触国家治理的肌理。 可林雪用十年血泪告诉你,有些见习生接触到的不是肌理,是兽径。 陈东忽然想到了已经落马的一个人物,曹鉴燎! 何许文强很像! 曹鉴燎,粤城市原副市长、增城市委原书记,正厅级,后来被判了无期。 从一九八八年起,曹鉴燎先后和刘某某、卢某等十一名女性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有女干部、有公司高管、有餐馆经理、有网球店保健员, 阵容比某些区县工商联联欢晚会还整齐。 最早在一九九二年,曹鉴燎便盯上华南某高校在读女生刘某某,那时他不过天河区沙河镇镇委书记, 手里攥着城中村改造和土地划拨的章,腰里别着大哥大, 见面先问小刘同学,毕业论文方向定没定, 转头就带小兄弟苏某坐飞机跑到辽宁,登门拜会刘某某爹妈,嘴上叫老丈人,口袋里揣着给姑娘买的房本和车钥匙。 一个普通高校女生,突然有人送房送车、带见父母,换谁都以为遇着贵人了。 曹鉴燎的在于他从不急着撕脸,先养着,等姑娘毕业、等感情淡了、等彼此都觉得该清账了,他才亮底牌。 两人闹分手那年,曹鉴燎没闹赖账,反倒大手一挥,给了刘某某一千七百万港元,顺手再把出国移民手续办妥,送她去境外当包租婆。 这操作放九零年代到零零年代初的粤城官场,算厚道分手的标杆,老板们听了都竖大拇指, 说曹市长讲究,睡完高校女生不毁人前途,还给人发一笔够买半栋祈福新村别墅的遣散费,附赠一本外国绿卡。 这么一比较,许文强比这个姓曹的,不当人太多。 曹鉴燎是把猎物圈养几年,腻了给钱送走,相当于官场版的退货退款。 许文强却赖着不退货。 他把林雪从燕北未名湖边的大二女生,一路圈到缙山县委书记的椅子上,相当于把猎物做成标本,摆进自家客厅,天天看着,年年用着。 曹鉴燎给刘某某的是港币和护照, 许文强给林雪的是主任科员、综合一处副处长、综合一处处长、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缙山县委书记这一串红头文件。 曹鉴燎的姑娘出境后跟他再无瓜葛, 许文强的姑娘坐在县委大楼三楼西头, 每天签的每一份拆迁批复、每一次干部酝酿、每一项招商优惠政策,背后都站着许文强那只肥手。 曹鉴燎是权色交易加资产转移,许文强是权色交易加政权嵌入, 把情妇直接焊进党政正职的位子,替他看住缙山这块自留地, 土地整理、矿山拍卖、城投贷款、信访压控,哪一笔不经过林雪的手, 他许文强只要想,随时可以插手缙山的所有肥差, 把缙山老百姓的血汗钱吸得一干二净。 陈东想到这儿,后槽牙咬得发酸,又惊又怒又后怕, 心想幸好林雪一直不愿意彻底和这个许文强同流合污, 否则缙山在林雪担任县委书记的这一年,恐怕是要遭大殃了。 不过许文强绝对是个祸害,不管怎么说,他和林雪联系的这根线,必须尽快斩断。 当然,陈东心里面,其实现在还有更愤怒的事情, 因为林雪! 许文强这个混蛋,竟然霸占了林雪十年,还想继续霸占下去! 虽然林雪不是陈东的妻子,甚至还算不上陈东的正牌女友。 但是陈东此刻,听着许文强欺负林雪的这些龌龊事情,心里面已经有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甚至比当初,看到雷路爬到自己前妻柳依然的床上的时候,还要心痛一百倍! 但是陈东此刻却不能表现出分毫。 窗外缙山的鸟又叫了一声。 陈东低头看怀里林雪,她眼皮垂着,睫毛上那点水光还没干。 他忽然觉得,曹鉴燎那姑娘拿了一千七百万港元和一本护照,其实是赚了。 至少她不用每天坐在主席台上,听着台下鼓掌,心里默数许文强今早电话里那句打扮得漂亮点是第几次从坟里伸出来的手。 至少她不用在签每一份文件的时候,都闻到同一个男人的汗味。 至少她的噩梦在飞机起飞那一刻就关上了舱门。 而林雪的噩梦,是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打卡上班........ “林书记……”陈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刚才说这些,不怕我……” “不怕。” 林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荡, “你如果要把这些说出去,我现在就从这窗户跳下去。 但我不怕你。 我知道,你和许文强那些人,和这个官场里的绝大多数男人都不一样,因为,你的良心还在......” 陈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很重、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第194章 把今晚强饭局的时间地点发给我,我去会会他! 缙山县委大楼三楼西头,林雪的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 窗外冬日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大半,只剩下几缕惨白的光线斜斜地落在红木办公桌上,映出一截未点燃的烟灰缸边缘。 陈东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 烟雾缭绕升起,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蒙上一层灰色的纱。 他抽得很慢,一口,又一口,烟灰缸里很快便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灰白色坟丘。 林雪是最讨厌烟味的。 在缙山官场,没人敢在她的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这比在太岁头上动土还犯忌讳。 可今天,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陈东抽烟。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寒意,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卷时微微凸起的骨节。 奇怪的是,她心里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仿佛只要这个男人还在这里,哪怕把整栋楼都烧了,她也有底气陪他一起。 一根烟燃尽,陈东将其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火星滋啦一声,像是某种决断落定的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林雪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 “今晚我去会会许文强。” 陈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你和李一芬,谁都不准去! 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林雪猛地睁大了双眼,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震惊、不可置信、狂喜、担忧,种种情绪在她脸上走马灯似的变换,最终定格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心疼上。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快步走到陈东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带着哭腔。 “陈东,你不要去! 你根本不知道许文强有多黑! 他手眼通天,在江东就是土皇帝,背后站着赵立春! 他想悄无声息地做掉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这不是吓唬你,这是真的!” 她抓住陈东的手臂,指尖冰凉,用力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那双平日里威严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温柔。 这种眼神,已经超越了上下级、超越了政治盟友、当然也超越了跑友,分明是把陈东当成了可以托付生死的恋人。 “他一句话,就能让你人间蒸发,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你才二十五岁,是县委办主任,前途无量……不能去,求你,不能去……” 陈东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苍白的唇,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冰凉与用力。 一股暖流,像是冬日里突然照进窗棂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与戾气。 他反手握住林雪的手,力道温和却坚定。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林雪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属于男人的、粗糙的安抚。 “怕什么。” 陈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眼神却锐利如鹰, “看着我心爱的女人要去羊入虎口,那还是个男人吗? 我陈东虽然算不上什么伟光正,但男人该有的担当,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男人之间的方式解决。 讲道理?摆证据?在他那个层面,都是笑话。 只有让他知道,动我的人,要付出他付不起的代价,这事儿才算完! 放心,我有分寸,也有办法。” 林雪还想劝,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许文强只手遮天的画面,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下属、女学生,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绊脚石。 她怕,她真的怕陈东会像一颗流星,刚刚升起,就陨落在许文强这只庞然巨兽的口中。 可看着陈东那双眼睛,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里面有火焰,有冰雪,有算计,更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男人身上见过的、顶天立地的霸气! 她忽然想起曹鉴燎,想起那些被“退货”的姑娘,而许文强,是把人做成标本的恶魔。 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却敢拿着一把名为“胆识”的匕首,去捅那个恶魔的软肋。 一种前所未有的崇拜与迷恋,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大丈夫”。 不是位高权重,不是前呼后拥,而是在风暴来临时,能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身前,替你挡住所有明枪暗箭。 这才是女人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哪怕这辈子不能最后嫁给他,但只要能看着他,跟着他,这辈子,也就值了! 林雪知道,从这一刻起,它的生命力除了陈东,再也不会有其他男人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又猛烈,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以前的林雪,是许文强政治版图上的一枚棋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更是缙山的女王,是坐拥清北光环的高端引进人才, 是江东最年轻的女县委书记! 她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命运系于一个男人身上。 可现在,她就是想听陈东、信陈东,哪怕陈东说要去摘月亮,她也会想办法给他搭梯子。 当然,这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归属感,也让她脸红心跳地想起了另一些画面。 每次和陈东“深入交流”之后,她那酸胀得几乎散架的腰肢和腿脚,总要躺在床上半天才能缓过来。 那种极致疲惫后的餍足,让她此刻想起,脸颊便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爱死这个男人了! 爱他的狠,爱他的野,爱他抽烟时沉默的侧脸,更爱他此刻为了她,敢去单刀赴会的疯狂。 “那你……一定要小心。” 林雪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担忧。 她松开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才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将那条来自“省委值班室”的加密短信,转发给了陈东。 “晚上七点,处州莲花宾馆,听涛阁。” 她轻声念道,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陈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将号码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删除了短信。 “好,我知道了。” ...... 第195章 这个男人要她林雪做什么,她林雪就做什么! 下午四点,陈东才从林雪那弥漫着烟草和淡淡茉莉香气的办公室里出来。 他反手锁上门,能感觉到背后那扇门里,林雪的目光依旧灼灼地贴在他的背上。 他深吸了一口走廊里相对清新的空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领口,脸上的柔情与戏谑瞬间收敛,恢复了县委办主任应有的沉稳与冷峻。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的棋局。 而林雪,则在周蔚然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中,收拾好心情,戴上了那副属于“县委书记”的冰冷面具。 今天下午的县委常委会,有一个必须通过的议题——任命李峰为县教育局局长。 走进会议室前,林雪下定了决心。 以前她还会顾忌“发扬民主”,顾忌“程序正义”,顾忌自己在市领导眼中的形象。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东需要李峰坐在那个位置上,那李峰就必须坐上去! 这不仅仅是为了安排李峰,更是她向陈东,向自己新的人生归属,交出的一份投名状。 哪怕被人诟病“一言堂”,哪怕给朱国平、周德明那帮人,还有其他潜在的政敌主动送上话柄,她也在所不惜。 因为今后,陈东就是她的全部,这个男人要她林雪做什么,她林雪就做什么。 这种“嫁鸡随鸡”的归属感,让她第一次觉得,手中的权力,用起来是如此的酣畅淋漓! 会议室里,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常务副县长朱国平坐在右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时不时瞟向林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常委副县长周德明则低着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像是在躲避什么。 其他常委也各怀心思,谁都不先开口。 林雪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今天会议的第一项议题,是讨论并表决县教育局党组书记李峰同志,兼任教育局长的事宜。 李峰同志在县委办等部门工作多年,业务能力强,政治素质过硬, 特别是在11.12专案中表现突出, 对原教育局局长赵德汉团伙的彻底覆灭, 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我提议,由他接任教育局长。 下面,大家发表意见。” 她的话音刚落,朱国平就抬起头,语气委婉却带着锋芒: “林书记,李峰同志确实不错,但这个位置太关键,是不是再考察一下? 毕竟教育涉及千家万户,舆论敏感。 按照程序,是不是应该先组织部门考察,再进行民主推荐, 等有一个初步的结论了,再拿到常委会上来议? 基本的组织人事程序,还是要走的。” 林雪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朱县长,考察已经做过了。 李峰同志的履历、业绩,都在这里。 程序的确很重要,但我们更要讲效率。 缙山的教育现状,等不起。 至于民主推荐,常委会本身就是最高形式的民主!” “好了,其他话也不多说了,今天这项人事任命是必须通过的, 关乎我们缙山教育系统的拨乱反正,更关乎未来缙山教育的发展大局。”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能从全县大局出发,做出正确的选择。” “现在,请你们当着我这个党委书记的面、以及我所代表的整个缙山县委的面,亮出你们的态度! 谁赞成,谁反对!” 林雪说这句话的时候,党委书记这四个字用了逻辑重音,咬得特别重。 周德明知道林雪今天是势在必得,他虽然一直和朱国平同气连枝, 但是并不意味着在悬崖边上要跟着一起往下跳。 再三斟酌后,周德明开口了,声音低沉: “林书记,我同意您的看法。 李峰同志是个干实事的人,教育局现在需要这样的干部。” 有了周德明的表态,其他常委也纷纷附和。 朱国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脸色有些沉。 林雪没有再多言,直接举手表决。 结果毫无悬念,全票通过! 她看着记录员在纪要上写下“一致同意”,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事任命,更是她向陈东,也向自己,交出的一份答卷。 …… 另外一边,我·陈东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第一时间拨通了李一芬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李一芬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 “陈主任!您放心,我们都安顿好了! 李建国大哥人特别好,一路上开车稳当,还一直安慰我们,跟亲哥哥一样。 陈局和张局果然神通广大,已经跟正和县那边打过招呼了。 明天,我爸妈和我,就能去正和金矿上班了! 听说那是当地效益最好的企业,工资比缙山正式老师还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没正式入职,矿上就给我们分了一套四居室的大平层宿舍, 家具家电都齐全,比我们老家那破房子好太多了!” 李一芬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当地的派出所也上门了,所长亲自带队给我们办居住证,还留了私人号码,说以后有什么事,哪怕是家里灯泡坏了,都可以直接找他。 李建国大哥更实在,非要留下来陪我们住几天,说等我们彻底安顿好了,跟新环境磨合好了他再回去。 他还自掏腰包,给我们买了一大堆米面油和生活用品,我都不好意思了……真的,陈主任,谢谢您! 谢谢您给了我们全家一条活路!” 陈东静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看到自己布下的棋子,在预定的轨道上精准运行,并开出令人欣喜的花朵。 他没有打断李一芬的倾诉,直到小姑娘把兴奋劲儿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 “安顿好了就好。” 陈东的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既然安顿好了,那接下来,就按计划办。 之前你提过的,把你的经历发到缙山论坛上。 现在,可以动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李一芬更加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真的吗?陈主任,就等您这句话了! 我早就写好了,每一个字都刻在我脑子里! 这次,我要让许文强那个畜生,身败名裂!让他也尝尝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嗯。”陈东应了一声, “发帖的时候,注意几点。 第一,隐去许文强的具体职务和名字,用‘某副部级领导’、‘许秘’等字眼代替,重点描述他的言行、特征,以及赵德汉如何充当皮条客的细节。 不用担心别人猜不出主角的真实身份,这届网友的智商和信息量,远超你我想象,我们隐晦的写,就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法律追责。 到时候网警找上门,你就可以说,是网友自己胡乱猜测的,和我李一芬什么关系? 第二,时间、地点、人物关系要清晰,但不要用过于情绪化的词汇,用事实说话,越冷静,越有力量。 第三,发完之后,立刻销毁所有草稿和原始记录,用公共网络,不要留下任何IP痕迹。” 第196章 好色之徒永远不可能躲过的陷阱 陈东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帖子标题要抓人眼球,就用‘缙山代课老师泣血控诉:我的编制,竟是上位者床榻上的筹码?’这种。 内容要像剥洋葱,一层层揭开,先讲赵德汉的胁迫,再引出饭局,最后落到那个电话和那只揉搓你手心的手。 记住,要留白,要给读者想象的空间,让他们自己去‘破案’。” “我明白!我都记下了!”李一芬的声音充满了斗志。 挂断李一芬的电话,陈东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了淘宝网。 他在收藏夹里找到了一个名叫“舆情优化与推广”的店铺,点开客服, 直接甩过去一个之前中午就聊过的S级套餐链接。 “老板在吗?之前聊的那个套餐,现在能做吗?要最快速度,今晚就要看到效果。” 对面客服的头像很快亮起:“亲,下午好。S级套餐价格是五千的哦。 今晚操作的话,我们需要您的帖子和关键词。” 陈东将李一芬的帖子标题和几个核心关键词发了过去: “就这个。 我要的效果是,今晚十点前,这个帖子要顶到缙山论坛首页, 明早八点前,要出现在新浪微博、网易新闻、雅虎等各大平台的社会版块,最好能冲上前十热点。 你们不是有‘秘密渠道’吗?我只要结果。” “亲,您放心!我们团队操作过很多类似案例,手法专业。 这个题材本身就有爆点,权色交易、副部级高官、基层女教师,要素齐全,完全符合病毒式传播的规律。 我们保证,明早起来,整个网络都会讨论这个‘许秘’。 如果达不到前十,全额退款!” 陈东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三千元的价格拍下了这个套餐。 付款成功后,他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交易成功”字样,眼神冰冷。 许文强,你不是喜欢玩弄人心吗? 那我就让你尝尝,被民意这个怪兽反噬的滋味。 在这个移动互联网初露锋芒的2010年,舆论,就是一把双刃剑,而他,要亲手握住这把剑的剑柄。 …… 做完这一切,陈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十分。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那头传来姚诗睿娇媚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喂?陈主任~” “诗睿,晚上跟我出去一趟。”陈东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命令式的腔调,“去处州,参加一个饭局,见一位大人物。”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姚诗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与讨好:“大人物?陈主任,大人物有多大啊?提前透露一点呗......” “有你的篮球这么大!” 陈东想到上次和姚诗睿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一对一进行篮球单挑的时候, 自己那非常专业、剧烈且有节奏感和爆发力的运球, 以及姚诗睿那完全被自己进攻的溃不成军、惨叫连连、拼命求饶的防守, 就忍不住的出言调侃了一番电话那头的这个扫货。 姚诗睿在电脑那头瞬间面红耳赤, 一下子就小桥流水人家了, 说了句“陈主任你好坏。” 陈东没有继续,话锋一转, 言简意赅的说道, “所以,你给我听好了,今晚的打扮,要性感,要火辣,要能第一时间勾起男人的欲望。懂我的意思吗? 我要你第一眼看上去,就像一道能让人血脉贲张的佳肴。别穿那些清纯的学生装,也别裹得严严实实,我要的是效果。” “懂!我懂!陈主任放心,我一定让您满意!”姚诗睿的声音里带着雀跃,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在电话那头点头哈腰的媚态, “我现在就请假回家准备!保证让您眼前一亮!” “好。五点半,我到你家小区门口接你。别迟到。” 陈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不需要听姚诗睿更多的保证,这个聪明又势利的女人,太懂得如何抓住机会了。 可以说,姚诗睿这种货色,就是为天生附庸权力的花瓶和玩物。 她们眼中是没有什么爱情的,她们只有对权力,以及权力所带来的那种高人一等的人上人之感, 和无尽的物质享受的渴望。 把她推到许文强面前,就像在猛兽面前扔一块鲜美的肉,既能转移许文强的注意力,还让姚诗睿成为一枚意外的棋子。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酒精和欲望的刺激下,许文强脑子的智商会降到多低。 jing虫上脑,是许文强这种好色之徒永远不可能躲过的陷阱....... 他这种人,注定会死在色字上。 陈东靠在椅背上,再次点燃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算计。 第197章 一次小小的权力任性,一份送给自己的礼物 傍晚五点半,缙山县城的街灯像是收到了统一的指令,在同一时间亮起。 暖黄色的光晕铺满柏油路面,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黏稠的河,缓缓向前蠕动。 路边的法国梧桐被晚风拂动,枯黄的叶子簌簌作响,有几片不甘心地贴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无情地扫进排水沟。 仙都小区那扇刷着深蓝色油漆的大门外,姚诗睿静静地站在路灯投下的光晕中心。 今天她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在这个略显寒意的初冬傍晚显得格外惹眼。 裙子的剪裁极为得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饱满玲珑的身段,既不失官场交际的庄重,又隐隐透着一股只属于这个年纪的妩媚。 妆容是精心描画的,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劲儿,连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选中的点缀。 不远处,一台通体乌黑、线条硬朗的2010款Jeep大切诺基静静地趴在泊位上,像一头蛰伏的黑色猛兽。 这台车是昨天才运到县委车队的新货,光是那5.7升V8引擎的标识,就足以让懂行的人侧目。 这是顶配版本,官方指导价七十八点九九万元。 在2010年的缙山县,县城中心地段的商品房均价也就五千出头,这一台车的购置成本, 差不多能抵得上县城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住宅,还能剩下一笔可观的装修款。 这台大切诺基的采购审批,是陈东一个月前亲手签字敲定的。 当时上报给县机关事务管理局的书面理由冠冕堂皇,缙山境内多偏远山村,不少乡村道路路况恶劣,坑坑洼洼,需要一台越野性能出众的公务车辆,保障领导下乡调研,体察民情。 文件流转了一圈,所有经手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走个过场。 私底下说,这算是陈东坐上县委办主任这个核心位置后,顺从内心做出的一次小小的权力任性,一份送给自己的礼物。 江东省官场圈内一直流传着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县委办主任这一岗位, 作为县委的“大管家”,公务用车采购标准红线虽然名义上控制在五十万元以内,但实际上,只要不超标太离谱,完全可以选购一台进口SUV作为工作专车。 纸面规章制度条条框框卡得十分严苛,可现实里,制度缝隙之中,就是属于身居要位者独有的时代隐形福利。 这种福利,不显山不露水,却实实在在地彰显着权力的边界与温度。 今天,也是陈东拿到车钥匙之后,第一次亲自驾驶这台大家伙。 厚重的车门被向外推开,铰链发出沉闷而扎实的金属声响。 陈东探出头,目光在姚诗睿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朝着路灯下的她扬了扬下巴。 “上车。”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姚诗睿眼睛一亮,踩着那双细高跟,步履轻盈地快步绕到副驾车门,伸手拉开车门。 当她坐进车内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真皮与新车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包裹。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惊叹。 车厢内部用料极尽奢华,整张顶级小牛皮包覆的座椅柔软而富有支撑性, 中控面板上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各种功能按键,阿尔派车载音响系统即使在怠速状态下也透着一股高级感, 空气悬挂悄无声息地工作着,滤掉了路面绝大部分的颠簸。 就算姚诗睿的父亲是东渡镇党委书记,家境优渥,从小到大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但面对这种近八十万的顶配进口越野车,依旧难以掩饰心底的震撼。 这种震撼,不仅仅来自于车本身的价值,更来自于这辆车背后所代表的权力重量。 她的指尖忍不住四处触碰,先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冰凉细腻的真皮扶手, 又好奇地点了点中控台上那些闪烁着幽光的按钮,目光里写满艳羡,像是一只误入宝藏洞穴的猫。 “陈主任,这台车子实在是太气派了。” 姚诗睿侧过身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落在陈东的侧脸上。 窗外路灯光影透过车窗缝隙洒进来,把陈东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希腊雕塑一般,立体分明,下颌线的弧度透着一股冷硬的质感。 在姚诗睿的心目当中,眼前这个二十五岁就坐到县委办主任位置上的男人,才是真正值得自己倾心仰慕的青年才俊。 在她心底,陈东就是自己苦苦守候许久的白马王子。 平日里围在她身边打转的那些县城官二代、富二代,不是没有,甚至可以说络绎不绝。 可那些人,跟陈东放在一起对比,完全就是云泥之别。 她心底暗自盘算,那些围着自己转的年轻人,就算能开上同级别的豪车,花的也是自家父母口袋里面的积蓄,要么掏空存款,要么背上几十年的贷款,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可陈东不一样,一纸审批公文落下去,几十万的豪车就归自己调度使用,加油、保养、保险全由公家买单,一分钱都不需要个人掏腰包。 这种依托手中权力得来的尊荣,不需要任何成本,却能将人轻而易举地分门别类,这才是真正地位的象征,是权力最直接、最令人沉醉的变现方式。 V8大切诺基的引擎低沉轰鸣,那股浑厚的声响如同猛兽蛰伏苏醒前的低吼。 黑色车身平稳滑出公务员小区的铁栅栏大门,汇入晚高峰并不算通畅的城市车流。 傍晚五点半的缙山县城,正是下班人流的顶峰, 路口红绿灯轮番跳转,电动车、私家车挤作一团,街边小卖部、夜宵摊陆续支起摊位,市井烟火顺着半降的车窗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 陈东手握方向盘,目光冷静扫视前方路况,瞅准主干道车流的一处空隙,脚下油门缓缓下压, 两吨多重的整车骤然提速,朝着处州市区方向疾驰而去....... 第198章 单手操控大切诺基,秀一手好车技! 密闭的车厢隔绝了街道上的喧嚣,车载音响流淌着节奏舒缓的老式爵士乐,慵懒的旋律萦绕在狭小封闭的座舱之内。 对于陈东而言,今天这趟行程,绝非简单赴一场饭局,而是一场赌上自身前途的冒险。 对手许文强身为省委秘书长,背靠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在江东省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 稍有半点纰漏,不仅计划全盘崩盘,甚至会将自己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本该满脑子推演对策的密闭车厢,却因为副驾上的姚诗睿,蒙上了一层暧昧难明的底色。 副驾位置上,姚诗睿侧着身子,目光牢牢黏在陈东的侧脸之上。 今天出门之前,她对着镜子反复修饰妆容,一身丝绒长裙剪裁妥帖,把身段的优势尽数烘托出来。 她打心底羡慕陈东此刻拥有的一切,年纪轻轻身居县委办主任要职,手握审批调度实权, 就连这台七十多万的顶配公务越野车,也是依靠岗位赋予的权力得来,不用自掏一分一毫。 在姚诗睿的认知里面,金钱买来的豪车,终究是落了下乘,只有权力馈赠的尊荣,才是真正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此刻,陈东手握方向盘专注开车,眉眼锋利,周身那股掌控全局的从容气场,对姚诗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心头翻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身子微微往前一倾,仰起脖颈,毫无预兆地在陈东的脸颊印下一记亲吻。 唇瓣带着淡淡的口红香气,温热柔软的触感猝不及防落在脸上。 陈东浑身猛地一颤,握着方向盘的手腕下意识猛地一打。 重达两吨多的越野车在柏油路面猛然向侧面偏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啦的尖锐声响,车身剧烈晃动! 万幸陈东反应足够敏捷,多年下乡跑山路练出来的驾驶功底在此刻派上用场, 手腕迅速回打方向,车轮归正,车子稳稳切回原本车道,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后方跟行的家用小轿车被这波突发操作吓个够呛,司机狠狠按响两声喇叭,车窗半降,传来几句含糊的抱怨,紧接着一脚油门加速超车,扬长而去。 劫后余生的怒火瞬间冲上陈东的胸腔。 方才只要操作慢上半秒,就极有可能发生追尾,甚至冲出护栏。 轻则两人受皮肉之苦,车辆损毁;重则直接车毁人亡。 更要命的是,今晚奔赴莲花宾馆,布局对付省委秘书长许文强,整套计划环环相扣,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经过反复推演,容不得半点意外。 一旦在这里出了车祸,耗费大量心思布下的局,会直接化为泡影。 到时候许文强安然脱身,李一芬依旧逃不开对方的纠缠,自己也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想到这些,陈东腾出右手,扬手一记巴掌重重落下。 啪的一声震动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晰。 姚诗睿裙摆外围, 白里透红的肌肤上, 立刻浮现一块轮廓分明的红色掌印,边缘微微泛起肿胀。 陈东脸色铁青,胸腔还在因为方才的惊险一幕起伏不定,语气裹挟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发什么疯!贱货!知不知道刚才差点把我们两个人都害死。 想死就自己找地方了结,别拉着我跟着你一起垫背。” 寻常女子挨上这样一巴掌,再加上这番厉声呵斥,多半会委屈落泪,甚至当场翻脸, 可姚诗睿骨子里慕权趋利的性子在此刻暴露无遗。 她和普通体制内安分守己的女干部不一样,长久混迹圈子,早就习惯了依附权势生存。 权力带来的压迫感,非但不会让她心生恐惧,反倒会勾起她别样的心思。 姚诗睿没有半分恼怒,嘴角反倒漾开一抹妖娆讨好的笑意, “我就是贱嘛,一看见你,就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对你动心。” 姚诗睿吐气如兰,两条胳膊直接缠上陈东的胳膊,躯体紧紧贴向他的臂膀,温热的气息拂过陈东的耳廓,嗓音带着刻意拿捏出来的轻颤, “陈主任,找一处僻静辅路靠边停下好不好,现在时间尚且宽裕,我想陪你……练练运球的技巧。” 话说得含蓄委婉,但话里藏着的心思,明眼人一听就能完全读懂。 陈东在宦海沉浮多年,县委办接触三教九流,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见过不少。 官场之中,有人求财,有人求官,也有一部分人,习惯拿自身身体当作向上攀爬的筹码。 但是像姚诗睿这般毫无底线,把讨好献祭当作生存手段的女人,依旧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这已经不是普通男女之间的调情打趣,而是一场以自身作为筹码的近乎献祭式的示好。 温热的躯体紧紧靠过来, 独属于女性的气息不断侵入感知, 看着身旁女人那曲线极具冲击力的身形轮廓, 陈东脑海之中有一瞬间险些失守,心底冒出过干脆靠边停车的念头。原始的冲动如同蛰伏的野兽,在血液之中来回翻涌叫嚣。可多年官场历练打磨出的理智,死死把他的心神拽回现实。 今晚这场局,是一步都不能走错的豪赌。 若是半路耽搁十几二十分钟,姚诗睿错过了饭局入场时机,整套周密谋划,全部都会付诸东流。 “不行,正事摆在最前面,不能分心。” 陈东牙关紧咬,强行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躁动,喉结重重滚动了一圈。 但是欲望一旦被撩拨点燃,哪里是说熄灭就可以彻底熄灭的。 姚诗睿依旧不停往他的身侧依偎,一句接一句软语撩拨,如同不断窜起的火苗,持续烘烤着他的理智防线。 陈东只能单手牢牢稳住方向盘,眼睛紧盯前方车流,保证车辆平稳向前行驶,腾出另一只手,落在姚诗睿身上...... 这单手操控大切诺基的动作,既是对自己超级优秀车技的展示,也是在宣泄车厢里无处安放的焦灼情绪。 陈东内心对两性相处,一直有着一套泾渭分明的行事逻辑。 品性端正安分守己的女孩子,值得用心呵护善待,应当放在心尖上去体恤怜惜。 比如林雪、比如周芳、比如周蔚然、比如李一芬。 可对于姚诗睿这类慕权趋利、没有底线的人,温柔反而是一种多余。 在这种人的认知里面,温和谦让等同于软弱可欺,唯有强势直接的姿态,才能够确立彼此之间的主次关系。 好女孩要珍惜,坏女孩不要浪费,这便是他一直恪守的处事信条! 越野车继续向前疾驰,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 县城成片居民楼房建筑渐渐向后退远,城郊开阔田野铺展开来,连片的苗木基地一闪而过, 再往前,便是处州城郊连片的商业楼宇与产业园。 道路上货车、客运大巴往来不断,来往大多是往返两地办事的公务人员和经商生意人。 密闭的车厢之内,欲望和权谋博弈交织缠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又暧昧的奇特氛围,车子载着两个人,一路向着处州不断推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仪表盘上的电子数字跳到傍晚六点一十五分,黑色大切诺基驶入莲花宾馆的地下车库。 车库规模不小,停满各式各样的公务轿车与私家豪车, 头顶一排排荧光灯白光倾泻而下, 轮胎碾过平整光滑的环氧地坪,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车库空气里飘散淡淡的机油、汽车清洗剂混合的味道。 车身稳稳停进空余车位,引擎熄火,轰鸣瞬间消散, 车厢之内,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直到车子完全停稳,陈东才收回自己的手....... 第199章 要敢于斗争,更要善于斗争! 副驾上的姚诗睿浑身筋骨仿佛被抽走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座椅,一双眼眸水雾迷离,脸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绯红。 方才车身熄火那一阵轻微晃动,碰倒了座位旁一瓶没有拧紧瓶盖的矿泉水,冰凉的水流倾泻而出, 大片打湿了整张副驾的坐垫,深色布料晕开一大片湿漉漉的水迹。 陈东伸出胳膊,轻轻推了推尚且还处在恍惚状态的姚诗睿,神色重新回归平日里体制干部特有的冷峻,把思绪重新拉回到许文强饭局这件大事上。 “醒醒,该办正经事了。 我们没有多余时间在这里耽搁,外面马上就要开席。” 姚诗睿万般不情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躯体充分舒展,身上丝绒长裙随着肢体动作紧紧绷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 她脑袋顺势歪过来,直接靠在了陈东的肩头,嗓音裹着一层浓浓的慵懒撒娇意味。 “今天这档危险差事,人家可是豁出去帮你周旋,等全部事情办完,你打算怎么犒劳我?” 陈东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媚眼如丝的脸庞,心底那股躁动又一次悄悄冒出头来,差一点就彻底失守。 他狠狠晃动心神,把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去,面色冷得如同寒冰。 “再继续这样胡闹纠缠,我可就真的对你不客气了。 今天的任务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搞砸,你我都承担不起后果。” 姚诗睿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 完全没有半分惧怕的模样, 反倒隐隐带着一丝期待,丝毫没有把任务失败的风险放在心上。 在她的世界观里,权力博弈的风险距离自己十分遥远, 眼前男女之间的拉扯,才是更让她在意的事情。 “怎么个不客气法? 难道是要把我就地正法吗? 我觉得这不是惩罚,是奖励哟~” 最后一个哟字,姚诗睿还用了很无耻的颤音。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 陈东再也克制不住,扬手一掌重重落下, 隔着厚实的丝绒面料,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那饱满富有弹性的触感。 “嗷!” 实打实的力道落下, 姚诗睿疼得龇牙咧嘴,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泪光, 看不见的衣服底下已经印下一块红中泛黑的掌印。 经过这一下,她总算安分了不少,不再肆意撩拨,只是一双眼睛, 混杂着疼痛和别样的情绪, 时不时偷偷望向身旁的陈东,车厢内短暂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地下车库通风风机微弱的嗡鸣,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声响。 姚诗睿捂着身子,推开车门,脚步微微踉跄,臀部一扭一扭,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既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承受某种惩罚后的姿态。 陈东望着她扭摆离去的背影,心底暗忖,这个女人,等办完事之后绝对不放过她。 这种不放过,既是欲望的驱使,更是权力掌控后的必然结果。 与此同时,陈东的思绪开始复盘全盘计划, 心中不由得感慨,姚诗睿,确实是完成这一趟任务的不二人选。 她就像是为这种场合量身定做的一样,没有道德包袱,只有对权力的无限崇拜和对利益的精准嗅觉。 自己接触过的女子之中,能够这般放得开,擅长周旋权贵、长袖善舞的交际花类型,拢共也就两个人。 眼前的姚诗睿是其一,另外一个,就是自己的前妻柳依然。 但柳依然,陈东绝不会拿来执行今晚这种任务。 这并不是说他还对背叛自己的前妻心存半分怜惜,恰恰相反,陈东打心底痛恨那个给自己戴上绿帽子的女人。 只是道理很简单,柳依然终归是自己的前妻,拿她出来做这种棋子,等同于作践自己,打自己的脸面。 在官场上,面子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两相权衡,也只能启用姚诗睿。 报复的手段,从来不止拳脚打骂这种物理途径。 很多时刻,精神层面的拿捏、利用,杀伤力往往更加刺骨。 就好比眼前,这个曾经在检察院当众嘲讽、践踏自己尊严的女人,如今被拿来充当一枚棋子,用完榨干全部利用价值之后,便可一脚踢开。 这种报复,远比当面呵斥殴打,更加解气,也更加符合官场的游戏规则。 陈东承认,自己内心会生出这般算计,的确带着几分黑暗。 可他看得通透,眼下这个物欲横流,人人趋炎附势的世道,如果一味老实善良,只会沦为案板上的肥肉,任人宰割。 对于那些曾经踩伤自己,又或是打算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对手,他不会生出半分妇人之仁。 既然对手敢于玩阴的耍狠,那自己就只能比对方更加阴狠。 只有这样,旁人想要算计自己的时候,才会心存忌惮,自己才能争来一份安稳立足的空间。 说白了,这不仅仅是心性狠厉,更是想要往上攀登的官场中人,必须吃透的生存斗争法则。 要敢于斗争,更要善于斗争,才有机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而斗争的第一步,就是选对棋子,并毫不留情地将其价值榨干。 把纷乱的念头尽数压下,陈东推开车门落锁,迈步走进电梯间。 莲花宾馆八一六套房,是他下午动用私人关系提前预定下来的豪华套房。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电梯口,看着姚诗睿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按下上行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陈东看着镜面不锈钢里映出的自己,眼神冷冽如刀。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陈东走到八一六房间门口,刷卡进屋。 套房宽敞奢华,落地窗外是处州的夜景。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五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给姚诗睿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开始。” 第200章 坐过来吧! 莲花宾馆宴会楼层的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豪华包厢门外,笔直立着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子。 这两人并不是处州市公安局按规定调配过来的执勤警卫, 而是许文强自己名下的实控企业(当然是以别人的名义代持股份)高薪聘请的专职保镖。 许文强身居省委秘书长这样的要害位置,见过太多官场上的明枪暗箭, 为人处事谨慎到近乎多疑。 到地市调研视察,他打心底信不过地方公安提供的安保力量。 地方的人盘根错节,谁也说不清背后牵扯哪一派的利益, 唯有自己公司出钱养出来的人手,才算是真正攥在手心里的底牌。 不管走到哪里,这两名保镖必定守在包厢门口,过滤访客, 排查风险,把一切不确定因素隔绝在房门之外。 姚诗睿攥着自己的小包, 心里把陈东事前反复交代的话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才上前两步。 脸上挂起一副得体柔和的笑意。 “两位帅哥,我是林雪书记安排过来赴约的。” 一名保镖目光锐利,从头到脚打量姚诗睿, 打量她一身考究的裙装,妆容精致,举止落落大方,不像是寻衅闹事的闲杂人员。 他微微颔首,抬手敲了敲包厢厚重木门,推门进去向内通报。 短短半分钟过后,保镖重新走出包厢,侧身让出通路。 “进去吧。” 姚诗睿轻轻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包厢大门。 包厢之内水晶吊灯流光璀璨,硕大的圆形红木餐桌上摆满山珍海味, 龙虾、海参、鲍鱼一道道硬菜冒着腾腾热气, 高脚白酒杯、玻璃杯错落排布。 在座坐着七八号人,有处州市各条口子分管业务的机关领导,也有本地家底殷实的民营企业家。 能坐到这场饭局的,无一不是在地方上叫得上名号的角色。 包厢房门被推开的刹那,满桌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猎手拨开草丛看见梅花鹿的眼神, 带着不加掩饰的饥饿与算计,在姚诗睿身上来回游走,从她精心描画的眉眼, 滑到酒红色丝绒长裙裹住的饱满胸口,再落到裙摆开叉处那一截白皙小腿, 最后又兜转回来,像一群秃鹫在盘算先从哪块肉下嘴。 姚诗睿个子不算高挑,但骨架娇小,皮肉饱满丰盈, 得天独厚的身段优势在剪裁合身的长裙衬托之下展露无遗。 像她这种兼具清纯脸蛋与火辣曲线的女人,无论出现在什么场合,都注定会成为全场目光的中心。 此刻她站在包厢门口,像一颗裹了糖衣的炮弹,甜美,却带着杀伤力。 主位上坐着的许文强,四十八岁,鬓角微微泛白,一身熨帖的深色衬衫, 袖口露出半截百达翡丽,自带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这位省委秘书长、付国大佬的前大秘,在江东省这块地界上, 跺一跺脚,处州城的楼板都得颤三颤。 方才保镖进来禀报,说赴约的人并不是县委书记林雪, 他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手里的紫砂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茶汤溅出半盏。 “林雪这是摆架子? 一个省委常委的饭局,临时随便派个旁人过来搪塞,真当我许文强是闲人?” 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将来人叫进来,劈头盖脸训斥一顿, 杀鸡儆猴,让缙山那帮土包子知道什么叫省里的规矩。 可当抬眼看见姚诗睿那张明艳动人的脸蛋, 以及凹凸有致、在灯光下泛着绸缎光泽的身段, 他心底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像一块冰扔进了温泉池。 许文强抬手指向自己身侧空出来的座位,语气慵懒随意, 带着上位者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仿佛刚才那点愠怒只是旁人的错觉。 “坐过来吧! 林书记本人怎么没有到场?” 姚诗睿迈步走过去落座,陈东教给她的说辞,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脸上维持恰到好处的甜笑,话语圆滑, 话里暗藏一层引人遐想的暧昧奉承, 既给林雪留了台阶,又把这层关系往许文强身上蹭。 “许秘书长,缙山那边突然冒出来一桩紧急维稳公务,林书记被事务绊住,实在脱不开身。 特意交代我过来,代替她好好招待您,说您是省里的大领导,能亲自赏脸吃饭,是缙山的福气。” 寥寥几句话,留白充足。 在场的人听在耳朵里,各有各的解读。 有人听出林雪这是给许文强面子,派个美人儿来赔罪; 有人听出许文强被敷衍了,但这美人儿够分量,敷衍得巧妙; 还有人听出别的意思,林雪这是把缙山的“自家东西”送到许秘书长面前,表忠心呢。 许文强看着眼前尤物烟视媚行的模样,心花怒放, 脑子里直接把林雪,还有之前那件牵扯出的代课老师李一芬,一股脑抛到了脑后。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波斯猫。 “哈哈,那也罢。 林书记忙公务是正事,咱们不耽误她。 来,小姚,既然是林书记派来的,那就是自己人,别拘束。” 席间其余处州官员、商界老板,个个都是在人情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只看许文强的神态变化,瞬间就看透眼下局面,纷纷端起酒杯围上来起哄劝酒。 大家心里门儿清,今晚这个美艳女人,显然已经成了许文强的目标, 而许文强高兴了,大家的工程、批文、饭局名额才好拿。 处州市发改委副主任郑贤文,五十出头,啤酒肚顶得衬衫扣子摇摇欲坠,率先举杯: “许秘书长,这位姚女士一看就是文化人,气质好。 我敬您一杯,也敬姚女士一杯,欢迎来处州指导工作。” 许文强没动,只拿眼神示意姚诗睿。 姚诗睿端起面前那杯被服务员斟满的茅台,笑意盈盈: “郑主任客气了,我哪敢指导,就是来给许秘书长添酒的。 这杯我干了,许秘书长随意。” 她仰头,杯底朝天。 四十多度的飞天茅台,一口闷下去,脸颊瞬间飞上两团红云....... 第201章 您用完了,给我们留点汤喝就行 换做普通涉世未深的姑娘,被一桌子中年男人轮番劝酒, 还借着碰杯、递纸巾的机会有意无意揩油,多半会局促不安,坐立难安。 但姚诗睿混迹地方交际圈子多年,本就是长袖善舞的交际花,这种场面她早就司司空见惯。 之前王刚、卢剑这些缙山检察院的前一批领导还没有进去, 姚诗睿依附他们的时候, 被这些衣冠禽兽和其他检察院干警私下里嘲讽“这个姚诗睿就是个公共厕所”, 这么难熬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 如今不过是换了个更贵的包厢,更粗的门槛罢了。 轮番敬酒扑面而来,姚诗睿应对得游刃有余,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旁人借机占一点小便宜, 比如郑贤文敬酒时手指在她手背上多停两秒, 比如旁边做建材生意的赵胖子递烟时胳膊肘“不小心”蹭到她腰侧, 她既不会撕破脸闹得满堂尴尬,也不会过分过火失了分寸, 只把身子微微一侧,笑骂一句“赵总手真快”,就轻飘飘揭过去。 周旋在一众权贵之间,被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看重追捧,极大地满足了她骨子里慕权的虚荣心。 在她的认知里面,能够被高官另眼相看,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回去跟闺蜜炫耀半个月的资本。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气氛越来越燥热喧闹。 服务员退出去,门从外面带上,包厢里只剩一桌子男人此起彼伏的劝酒声和姚诗睿清亮的笑声。 许文强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目光像X光一样在姚诗睿身上扫描。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 可这种从县城送上来、带着林雪标签、又主动往他怀里钻的, 别有一番“地方特色”的滋味。 做房地产开发的光头兰总,平时在处州拿地批规划全靠许文强一句话, 此刻最积极,端着分酒器凑过来: “姚女士,来,咱俩单独走一个。 许秘书长赏识你,咱也得表表心意。 这杯下去,以后缙山那边有啥事,找我兰大头,管用。” 姚诗睿杯里刚空, 兰总直接给她满上, 还故意倒溢出来一点,酒液顺着杯壁淌到她手指上。 这个时候兰总又顺手抽张纸巾,不是递给姚诗睿, 而是自己捏着纸巾,去擦姚诗睿指尖的酒渍, 擦着擦着,指尖就蹭到了姚诗睿掌心。 姚诗睿没缩手,反而反手轻轻捏了一下兰总的肥掌, 笑得媚眼如丝:“兰总手劲真大,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捏。” 满桌哄笑。 许文强也笑了,端着酒杯没喝,只拿杯沿碰了碰桌面,像在给这场戏打拍子。 兰总讪讪缩手,退回去跟旁边市委孙秘书长咬耳朵: “许秘今天这顿,吃得有滋味。 这丫头比上次那个电视台的主持人放得开。” 孙秘书长眯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像两条毒蛇在桌布底下交缠: “人家是林雪派来的,林雪谁的人? 许秘的人! 这等于把许秘自己锅里的肉,端到许秘嘴边,他能不尝? 等他尝完了,汤总得给我们留一口。 待会儿你瞅准了,把人灌到七八分醉, 扶去洗手间之后,咱俩也‘关心关心’进度, 拍两张模糊照片存着,往后有什么事麻烦许秘,许秘肯定照顾我们!” 兰总嘿嘿一笑,端杯敬孙秘书长: “孙秘就是孙秘,算盘打得响。 不过咱不急,让许秘先吃肉,咱们喝汤。汤里油水也不少。”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眼底同时掠过一丝兽性的光。 这种饭局,在2010年的江东官场不算稀奇。 上面有“公务接待就是生产力”的歪理,下面有“酒量就是能量,酒风就是作风”的顺口溜, 检查组一来,陪吃陪喝是基本功,各种局长、主任坐车赶场子敬酒住进医院都不算新闻。 各种地方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或者是单位里的漂亮女干部、女职工, 更是主动或者被动的穿梭在各大酒局之间,陪着上面下来的各式各样的大人物们周旋, 服务肯定是非常周到全套的。 虽然中间不知道绿了多少底层男人的帽子,流了多少底层女人的眼泪, 但是在这个年代,没人会管这些,谁让你活在底层呢? 在官场里,或者说在这个社会,菜是原罪。 你自己没有本事挣扎到高位、托举你的家庭, 那你就活该老婆女儿被欺负,活该当绿毛龟。 眼前这场,也不过是这套社会潜规则的延续,只不过是换了张年轻脸蛋,换了间更贵的包厢, 本质还是那套把人当筹码、把权力当春药的烂账....... 许文强余光把那边的窃窃私语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太懂这帮人精了,也懒得管。 今晚这局,他是庄家,别人想分点汤水,得看他心情。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他不由得想起上个月在杭城的一桩旧事。 那次他是陪下来调研的赵立春去杭城出席一个民营经济论坛, 结束后,杭城本地的一位地产大佬,也就是那个靠旧城改造起家的钱总, 非要在西湖边上的私人会所安排一场“深度交流”。 那晚的局,比今天要隐秘得多。 钱总从自己公司刚招的管培生里,挑了个刚从浙大毕业的小姑娘带过来。 那姑娘学的是中文,长得清纯得像株空谷幽兰, 据说还是钱总准备送给赵立春这位付国大佬的“生面孔”。 可那天晚上,大领导临时有事没来,钱总便把主意打到了许文强身上。 许文强当时坐在主位,看着那姑娘怯生生的样子,心里那股掌控欲便上来了。 他没急着动,只是朝钱总使了个眼色。 钱总是老江湖,立刻心领神会, 张罗着让手下人拿出了那年的飞天茅台,还特意吩咐,要那种没有商标的“特供”。 “小周啊,来,敬许秘书长一杯。 许秘书长是我们省领导,更是我们江东文胆! 是你们这些文化人的老前辈, 以后你在杭城发展,多跟许秘书长请教。” 钱总笑眯眯地递过酒杯,语气慈爱得像长辈。 那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看着满桌的权势人物,紧张得手都在抖, 但也不敢拒绝,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 许文强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蟹粉豆腐, 偶尔抬眼看看那姑娘被酒精逼得通红的脸蛋,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拆开的礼物。 那晚的酒局,没有今天这么喧闹,但更压抑。 除了钱总,还有杭城的两个实权局长,以及一个做建材的富商。 大家轮番上阵,有的劝酒,有的讲黄段子分散她的注意力。 不到一个小时,那姑娘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趴在桌子上,长发披散,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许文强没有在包厢里动她。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淡淡地说了句:“扶她去楼上休息吧。” 那是会所顶层的一间套房。 许文强进去之前,钱总跟了进来,低声说: “许秘,这丫头刚毕业,还是个雏,您先尝鲜。 我们几个在楼下KTV等着,您结束了,给我们留点汤喝就行........” 许文强看了钱总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像是在安抚一条听话的狗。 楼下的KTV包厢里,钱总带着那几个心急火燎的男人, 一边唱着《心雨》,一边喝着洋酒。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许文强发来一条短信:“你们可以上来了。” 钱总收到短信,嘿嘿一笑,对那几个眼巴巴等着的人说: “许秘结束了,咱们上去吧,动作快点,别耽误许秘休息。” ....... 第202章 灌,但不能灌死,要留着劲儿 那晚,那个叫小周的姑娘,在那间会所的顶层套房里, 被那几个中登牲口, 轮流交谈关心了一遍。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2010年的那个圈子里,权力和金钱就是通行证, 女人的身体不过是这场游戏里的筹码。 许文强坐在外面走廊的沙发上, 听着里面传来的隐约哭声和男人们的嬉笑声, 舒服的抽着别人孝敬的抽一辈子都抽不完的顶级雪茄, 烟雾缭绕中, 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掌控生死的判官........ 想起这桩上个月的往事, 酒桌上的许文强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那种把高知女性踩在脚下,看着她们从清高到崩溃的过程, 最能满足他这种久居高位的扭曲欲望。 他微微偏头,朝坐在对面的兰总递了个眼神。 兰总是做矿产起家的,在处州黑白两道通吃,是许文强在这里的“白手套”。 那个眼神很明确,灌,但别灌死,留着劲儿等我先用....... 兰总会意,立刻张罗: “来来来,交杯酒! 许秘书长和姚女士喝个交杯,图个吉利! 咱们处州今年GDP保八,就靠许秘书长带飞了!” 包厢里面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和起哄的拍桌声。 姚诗睿半推半就,端起盛满白酒的玻璃杯,手臂和许文强的手臂交错, 仰头把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茅台的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她咳了两声,眼尾红得像是哭了, 身子软软一晃,顺势就坐到了许文强的大腿上, 胳膊柔柔地环住许文强的脖颈,胸口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衬衫。 “许秘书长,我敬你,我替林书记敬你。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本事的大领导, 我……我心跳得好快。” 许文强一只手毫无顾忌落在姚诗睿的腰胯之间, 隔着丝绒裙子摩挲, 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朝对面举了举: “你们看,林雪同志多用心,派这么个灵巧的姑娘来。 这杯,我替林雪喝了。” 满桌再度爆笑。 孙秘书长拍着大腿:“许秘,你这哪是喝酒,你这是喝蜜呢!” 姚诗睿伏在许文强肩头,脸埋在他颈侧,像只驯服的猫。 可她余光扫过包厢墙上的电子钟,六点五十八分。 她在心里默念,陈东说过, 七点整,李一芬的帖子准时发缙山论坛,水军十点顶首页。 而她,按剧本该在七点二十分接那个“男朋友”电话,借机脱身。 许文强那只手开始往下滑, 姚诗睿腰肢微僵,又迅速放松,甚至主动把脸往他下巴上蹭了蹭,像在迎合。 她听见许文强低声笑: “小姚,待会儿饭散了,楼上开间房休息? 你这酒喝得急,我让人给你煮点解酒汤。” “听许秘书长安排。”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桌对面,兰总给孙秘书长使个眼色,两人同时起身: “许秘书长,姚女士,你们慢叙,我们去趟洗手间, 顺便让服务员加点凉菜。 这酒太热乎,得配点清淡的。” 许文强摆摆手,没抬头。 门再次合上,包厢里只剩许文强的呼吸声,和姚诗睿刻意放轻的喘息。 许文强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垂: “林雪倒是会挑人。 你在什么单位工作?家里还有谁?” “回许秘的话,我是缙山检察院公诉科的副科长, 家里就我爸妈都是缙山退二线的小正科,比不得许秘书长一根手指头。 许秘,您什么时候也关心关心我这基层女干部, 带我去省城飞啊!” 她声音颤巍巍的,像真醉了。 许文强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把活物钉进标本板的从容。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姑娘,慕权,媚权,把身体当投名状。 他不在乎她们叫什么,只在乎今晚这具温软的躯体, 能不能让他暂时忘掉省委书记沙瑞金最近在省委常委会上对他的敲打, 忘掉赵立春告诉他的,中纪委已经关注到他的这档子麻烦事。 可他不知道, 此刻莲花宾馆八一六套房里,陈东正坐在落地窗前, 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手机屏幕亮着, 播放这姚诗睿通过免提电话播放过来的,包厢里的所有举动。 陈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在看一场排练过无数遍的皮影戏。 许文强以为自己是提线的手。 他不知道,线另一头,攥在陈东手里。 ....... 包厢内的喧闹还在继续,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挪动, 酒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姚诗睿口袋里的手机一阵嗡嗡震动。 这一通电话,是陈东掐准时间算好打过来的。 从脱身的借口,逃跑的路线,每一处细节,事前陈东都已经跟姚诗睿交代得明明白白。 姚诗睿顺势挣开许文强的怀抱,站起身。 “许秘,实在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许文强伸手一揽,半开玩笑半调戏地箍住她的腰,故意拦了一下。 “就在屋子里接不行,还要特意跑出去?” “是我男朋友打来的,在这里接,不太方便吧.......” 第203章 官当得越大,扣子就解的越快 听见“男朋友”三个字,许文强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征服快感。 手握大权,占取属于别人的女人, 这种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优越感,是不少身居高位者隐秘的恶趣味。 念头闪过,他哈哈大笑,松开了手臂。 “行行行,去吧,快去快回。” 姚诗睿扶着桌角站起,腿软软地往外挪,丝绒裙摆扫过许文强裤腿。 包厢门在身后合上,她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三分, 踩着高跟鞋快步往消防通道走,没乘电梯, 按陈东给的路线,经后厨、杂物间,从宾馆后门溜了出去。 宾馆后门外的街边,一辆普通的民用出租车早已经熄火停靠在路边。 车子是陈东提前通过电话预约好,特意嘱咐司机在此等候。 姚诗睿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后排座位。 司机不多废话,踩下油门,出租车驶离莲花宾馆, 朝着缙山县城的方向疾驰赶路。 城市的街景飞快向后倒退,十分钟之后, 出租车彻底驶出处州市区的建成范围, 道路两侧林立的高楼,慢慢变成成片的郊野农田。 颠簸的后座上,姚诗睿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打屏幕,一条微信消息发送出去。 【任务完成,我已经安全离开处州。】 八一六套房里,陈东看着屏幕,指尖在姚诗睿的微信界面上点开,登录。 他盯着那个绿色对话框,像盯着一枚刚从棋盘上拎起来的卒子。 “好戏开场。”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而听涛阁包厢里,许文强正端着姚诗睿剩了小半杯的酒, 抿了一口,问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兰总:“人呢?怎么还不进来?” 兰总愣了一下,孙秘书长探头往门外看了眼: “方才不是说男朋友查岗,出去接电话? 许秘书长,要不我喊一声?” 许文强放下酒杯,眉头微皱, 随即又松开来, 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哼笑一声: “林雪这丫头,有点意思。 派个雀儿来啄我,啄完就飞了。” 他端起茶,把嘴里那口酒气压下去, 眼神里掠过一丝被耍了的愕然,但很快被更大的兴味取代。 他许文强在江东省混了半辈子,被女人撩完跑路,这是头一遭。 可他反而笑了,对满桌愕然的人摆摆手: “继续喝。今晚这酒,喝得值。 告诉林雪,改天我亲自去缙山,跟她好好聊聊,她派来的这位姚同志。” 满桌人面面相觑,继而齐齐举杯,山呼海笑。 只有许文强自己知道,他刚才大腿上那点温软余温, 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向来稳如泰山的自信里。 而陈东在八一六套房,已经打开笔记本,登录缙山论坛后台。 李一芬的帖子,标题赫然在目: “缙山代课老师泣血控诉:我的编制,竟是上位者床榻上的筹码?” 发布时间,七点整。 他靠进沙发,看着屏幕上如同瀑布涌出的刷新评论,轻声自语: “许秘书长,雀儿是飞了,可雀儿留下的谷子,够你嚼半年的。” 陈东一边低声自语,一边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敲击, 用姚诗睿微信账号和语气编辑消息, 字里行间揉进几分醉意与娇憨,活脱脱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许秘,我头有点晕,先回八一六房间歇着了。您慢慢喝,我等您过来。” 点击发送的瞬间,陈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听涛阁包厢里,酒酣耳热。 姚诗睿借口接电话出去了快一刻钟,包厢里的喧闹渐渐低了几分。 许文强靠在主位座椅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在江东省地界上,还从来没有女人敢放他许文强的鸽子。 兰总和孙秘书长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尴尬,有心打圆场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许文强放在桌沿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屏幕,看到发信人备注“小姚”两个字,眉头先是一皱,随即点开。 短短一行字映入眼帘,许文强脸上的阴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了然又志得意满的笑意。 他还当这姑娘是跑了,原来是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自己先上楼等着了。 “这丫头,酒量浅,喝两杯就撑不住了,先上去歇着了。” 许文强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 “我上去看看,别让她摔着碰着。 你们几个慢慢喝。” 兰总眼睛一亮,立刻跟着起哄,肥胖的脸上堆起心照不宣的笑: “许秘怜香惜玉啊!那您可得慢点,别累着! 等您吃完了,可得给兄弟们留口汤喝啊!” “去去去,满嘴胡言。” 许文强笑着摆了摆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脚步微晃,带着几分酒意往包厢外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孙秘书长连忙起身拉开包厢门,赔着笑送他出去,回头冲兰总挤了挤眼睛。 两人心里都门儿清,今晚这美人儿,是林雪送上来的投名状, 许秘先吃头汤,他们跟着分点油水,都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电梯轿厢镜面映出许文强微微泛红的脸, 四十八岁的人,保养得宜,鬓角几缕白发反倒添了几分成熟威严。 他对着镜面理了理领带,心底涌起一阵熟悉的优越感。 混官场二十多年,从赵立春身边的小秘书坐到省委秘书长的位置,他太懂权力的妙处了。 权力这东西,比世上任何春药都管用。 你官当得越大,女人身上的扣子就解的越快。 燕北的女大学生、省台的主持人、基层的女干部、医院的女护士, 只要他递个眼神,哪个不是乖乖贴上来? 今天这姚诗睿虽说玩了点小心眼,搞了个先跑上楼的把戏, 可归根到底,还不是乖乖在房间里等着自己? 女人嘛,都这套,欲迎还拒,到头来还不是臣服在权力脚下。 许文强对着镜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八楼,他迈步走出去,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 走到八一六房间门口,他刚抬起手准备敲门, 却发现房门根本没锁,虚掩着一条缝,里面漏出微弱的暖光........ 第204章 我还以为是什么亡命之徒,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正科级! 许文强愣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 这姑娘倒是懂事,还知道提前留门,省得自己动手。 他轻轻推开门,侧身进去,反手带上门,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合上。 套房里光线很暗,只有卧室方向透出一点朦胧的暖光,廊灯没开,家具都浸在阴影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女士香水味,混着房间自带的香薰,暖昧得恰到好处。 许文强脚步放轻,朝着卧室方向走,心脏因为酒意和期待跳得有点快。 卧室门同样半开着,他探进半个身子, 就看见大床上拱着一个人影,被子裹得严实, 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梢, 看着身段窈窕,正安安静静躺着,像是睡着了。 许文强呼吸瞬间粗重几分。 酒劲顺着血液往上涌,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姚诗睿曼妙的身段, 想着等会儿掀开被子,该是怎样一幅美人卧榻的景致。 他也不急,站在床边欣赏了两秒,才伸出手,一把掀开被子。 被子翻飞的瞬间,许文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被窝里哪里有什么姚诗睿,只有两个摞起来的枕头, 上面随意搭着一件姚诗睿的外套,刻意堆出人形的轮廓,伪装成有人躺着的样子。 中计了! 这三个字像闪电一样劈进许文强脑子里。 他浑身汗毛瞬间竖起,酒意醒了大半,想都没想转身就往门口冲。 刚迈出卧室两步,脑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许文强刚要回头,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闷响一声,眼前一黑, 整个人直挺挺往前扑了出去,重重砸在地毯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里,陈东从门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裹了软布的铁棍。 他刚才就躲在进户门后面,算准了许文强进门之后的所有反应, 一闷棍下去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不打死,但足够让他晕上半天。 陈东蹲下身,探了探许文强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确认没问题,才直起身。 他随手把铁棍扔到一边,蹲下来开始动手, 用提前准备好的高强度尼龙扎带, 把许文强结结实实绑在房间中央的实木靠背椅上。 手腕、脚踝、腰腹,一圈圈缠得严实, 尼龙扎带这种东西,越挣扎勒得越紧,任凭许文强再大的力气也挣不开。 绑完之后,陈东又摸出一只皱巴巴的臭袜子,团成一团,直接塞进许文强嘴里,堵得严严实实。 这玩意儿比封口胶带管用,还能让人彻底失去呵斥的底气,羞辱感拉满。 做完这一切,陈东直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抽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抽着,静静等着许文强醒过来。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年轻的脸庞。 他看着地上瘫着的这位省委大秘,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坐在处州最高档的包厢里, 手握生杀大权,随手就能决定一个县城女老师、甚至是女县委书记的命运, 随手就能叫停几个亿的追赃行动。 可现在,他就是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俘虏。 权力这东西,站在台上的时候重若泰山,真落到了水里,连救命稻草都算不上。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地上的许文强手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哼,缓缓睁开眼睛。 先是后脑勺传来钝痛,疼得他龇牙咧嘴,紧接着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全身上下都被绑得死死的。 嘴里塞着东西,臭烘烘的味道直冲脑门,呛得他直咳嗽。 他抬起眼,模糊视线里,看见沙发上坐着个年轻男人, 正冷冷看着他,指尖夹着烟,像在看一件物品。 许文强先是懵,随即怒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许文强是什么人?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赵立春跟前的红人! 在江东省地界上,谁敢这么对他? 他立刻扭动起来,嘴里呜呜咽咽的,眼神里满是呵斥与威胁,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威压, 哪怕被绑着,那股“你知道我是谁吗”的骄横, 依旧从眼神里往外冒。 陈东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他跟前。 也不说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脆响在安静的套房里格外清晰。 许文强脑袋被打得歪向一边,脸颊立刻浮起五道指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东反手又是一巴掌。 左右开弓,一巴掌接一巴掌,力道稳准狠,带着练过自由搏击的底子, 每一下都扎扎实实抽在脸上,不花哨,但疼入骨髓。 一五一十,足足十几个耳光,扇得许文强脑袋跟着来回晃, 嘴角很快就破了,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混着口水滴在衬衫上。 两颗松动的槽牙混着血沫吐出来,滚落在地毯上。 打到第十五六个,陈东才停手。 许文强脸已经肿了一圈,高高肿起,像个发面馒头, 嘴角还在流血,眼神里的骄横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懵和恐惧。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跟他开玩笑,是真敢下死手。 陈东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渍,这才伸手把他嘴里的臭袜子扯出来,随手扔在一边。 袜子上的臭味散开,陈东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许秘书长,醒了?” 陈东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东,缙山县委办主任。 今天费这么大劲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谈笔合作。” “县委办主任?” 许文强嘴里又咸又腥,说话都漏风, 可听见这六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带着血沫,笑得轻蔑又嘲讽。 “我当是什么亡命之徒,闹了半天,就是个小小的正科级。 陈东,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绑架省委领导,够你吃枪子十回了! 就你这个级别,平时排队想跟我说话的人, 都能从省委大院排到火车站,你也配跟我谈合作?” 他到底是当了多年领导,哪怕落了难,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也还在。 一个县城的小主任,在他眼里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只要能从这儿出去,一句话就能让陈东身败名裂、物理消失....... 第205章 年轻人,我劝你别玩火! 陈东听完,也不生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两声。 下一秒,他抬手,又是一连串连环耳光。 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重,扇得许文强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像是有无数只知了在叫。 又是十几个耳光扇完,陈东活动了一下手腕,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 “现在呢,许秘书长?我现在有资格跟你说话了吗?” 许文强喘着粗气,脸肿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眼泪混着血流了一脸。 他现在是真怕了。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年轻,下手是真狠,而且完全不讲官场规矩,上来就动手,一点道理都不讲。 这种愣头青最可怕,你不知道他底线在哪,也不知道他图什么,万一把自己打死在这,都没处说理去。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许文强声音低了八度,带着颤音,“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后果我当然想过。” 陈东直起身,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所以这不是先请许秘书长配合一下。 给你楼下那几个保镖打个电话,就说你今晚在楼上休息,让他们别上来打扰。 我算着时间,你进来也有一个半小时了,再过会儿他们该上来找人了。 我不喜欢我们谈话的时候,有外人打扰。” 许文强瞳孔一缩,盯着陈东。 “我要是不打呢?” 陈东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我劝你别逼我。 刚才那算是热身,我练了十年的自由搏击,高一就开始练了, 真下狠手,能把你脸骨扇碎。 你这张脸,平时出去见人全靠它撑着,碎了可惜。”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正因为平淡,才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许文强心里一凛。 他看着陈东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波澜,里面的狠厉和杀气做不了假。 这人是真敢动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 许文强心里飞快权衡,先答应他,只要能脱身,出去之后想怎么收拾他不行? “好……我打。但你保证,别再动手。” 陈东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许文强的手机,解开他一只手的绑带,把手机递过去。 “免提。别耍花样。” 许文强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接过手机,先给保镖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保镖恭敬的声音。 “许秘?” “嗯,是我。” 许文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今晚我在楼上休息,你们不要过来打扰。” “好的许秘,我们会守好周边,保证您的休息环境。” 那边干净利落地应了。 挂了保镖的电话,许文强又拨通了孙秘书长的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兰总起哄的笑声: “许秘?怎么样啊,姚女士是不是热情似火啊?您老可得注意身体啊!” 许文强眼角抽了抽,还得装出没事的语气打哈哈: “去去去,别胡说八道。 你们别等我了,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别啊许秘!” 兰总笑得更欢, “明天能不能让兄弟们也尝尝鲜啊?那小娘们儿也太够劲了!” “行了行了,挂了。” 许文强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赶紧挂了电话。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绷不住露馅。 打完电话,他把手机递还给陈东,抬起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他。 “这下满意了?可以放我走了?” 陈东接过手机,随手扔在旁边茶几上,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放你走?许秘书长,你好大的面子?! 我费这么大劲,又是布置又是请人的,把你请到这八楼上来,就为了让你打两个电话?” 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平时想约你见一面多难啊,多少人排队都排不上号。 好不容易有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得好好聊聊?” 许文强心里一沉。 “你到底想干什么?要钱?你开个价。” “钱?”陈东笑了, “许秘书长也太小看我了。 钱是好东西,但比起许秘书长的身价,那点钱算什么。”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台早就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端过来,屏幕转向许文强。 “别急,先看点东西。看完了,咱们再谈合作的事。” 陈东点下播放键。 视频画面跳出来,是熟悉的西子宾馆套房, 画面里的男人正是年轻几岁的许文强,旁边的女人看不清脸。 第一个视频刚放了个头,许文强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二个、第三个,视频一个接一个,场景不断变换, 有宾馆、有会所、有私人别墅,女主角各不相同,可男主角无一例外都是他许文强。 画面算不上高清,但足够认出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停!别放了!” 放到第四个的时候,许文强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些东西你哪来的?” 陈东随手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许文强的脸上,扭曲又难堪。 “哪来的你就别问了。” 陈东耸耸肩,语气轻松, “许秘书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许文强闻言,心里微微一定。 他就知道,这些东西算不了什么实锤。 他硬撑着抬起下巴,尽量维持往日的威严。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应该是雷天泰那个狗东西偷偷录制的, 你放的这几次我都有印象,都是我让雷天泰帮我安排地方的。 没想到,这个狗东西狗胆包天,竟然偷偷放了针孔摄像头....... 要不是他死了,劳资一定扒了他的狗皮!” “但是你陈东也不要得意,以为有了这些视频就能拿捏我。 这些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我离异单身,交往几个女性,不违纪不违法。 你拿这个要挟不了我。 年轻人,我劝你别玩火! 把这些删了,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你在缙山的事,我还能帮你说说话。” 他还端着省委领导的架子,试图用官位压人。 在他看来,一个小小的县委办主任,看到自己松口给好处,肯定就坡下驴了........ 第206章 兔死狐悲 第二百零六章 兔死狐悲 陈东就像看猴子耍把戏一样,静静看着许文强表演。 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视频,我原本也就是想当作一般的筹码,没有当作手里面的王牌! 直到我认出来视频里这两位女士。 一个是省台的主持人苏小小,一个是省委宣传部的林悠悠处长。 许秘书长,这两位的背景,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赵老如果知道,你和这两位女士搞到了床上,他会不会很生气?”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许文强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刚刚强行撑起来的那点气场,瞬间碎得稀里哗啦。 “你……你胡说!”他声音都变调了,尖锐又慌乱。 “我是不是胡说,许秘书长心里清楚。” 陈东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这位付国大佬,堂堂的政务副总,对这两位女士有多上心,你许大秘书长难道不知道? 这两位可是赵老的心头肉,禁脔。 你倒好,偷偷上手玩了不说,还拍得这么清楚。 你说这要是让赵老知道了,他老人家会是什么反应?” 每说一句,许文强的脸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许文强面如死灰,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他脑子里轰然炸开一件往事...... 事情发生在一年多前。 那时,赵立春已经在燕京了。 二十六岁的周宏斌是他的专职司机。 小伙子手脚麻利,嘴严眼活,跟着赵立春两年, 从不多问不多看,深得赵家人信任,大院里上上下下都叫他小周。 谁都知道,给付国大佬当司机,看似无品无级, 实则是领导身边的红人,下面省里的市里的领导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递烟。 小周年轻,长得帅气高大,嘴又甜,很招女人喜欢。 而那年,苏小小已经在总台当主持人(原本苏小小在江东省台,赵立春到燕京后,把苏小小也带到了燕京总台), 赵立春有需要的时候,都是派小周去接送苏小小。 她总爱逗这个话不多的年轻司机,小周也受宠若惊,两人瞒着所有人偷偷来往了小半年。 小周自以为藏得严实,出入都走侧门,约会全选在邻市的酒店。 他哪里知道,苏小小身边,从来都有赵立春安排的人跟着。 明面上是助理、是化妆师,实则是看着这位赵老心尖上的人。 那天,许文强从江东出差的燕京,顺带着去拜访赵立春, 坐了一个多小时,一切都进行的很正常, 但是刚从赵立春办公室汇报完工作出来, 赵立春的政务院秘书快步追上来,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压低声音把小周和苏小小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许文强当时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气,从后脊梁一直凉到天灵盖,魂都差点飞了。 苏小小是什么人? 那是赵立春放在心尖上的禁脔,跟了赵立春十年! 哪怕人到了燕京,也一直把苏小小安排得妥妥帖帖,资源、人脉从来没断过。 这事情败露,这个周宏斌算是死定了...... 果然,下一刻,赵立春的现任秘书就告诉许文强, 赵老的意思是,让这个周宏斌彻底消失......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许文强吓得差点当场破功,尿出来。 是那种兔死狐悲的惊吓。 他自己也和苏小小,还有赵老的另外一个情人林悠悠有染, 他不知道,赵老点名让他许文强去处理这个事情, 是不是有一种敲山震虎的意味藏在里面。 许文强不敢耽误半分! 这事绝对要办的漂亮,必须连人带痕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他当天就开始布局,连晚饭都没心思吃,对着电话安排了半宿。 三天后,一切布置妥当,许文强打了个电话给周宏斌。 他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温和的笑意,用非常亲切的口吻,和电话那头说, “小周啊,这段时间赵老调研多,你跟着连轴转,辛苦。 赵老刚刚亲自指示,给你批一周假,到江东来转转,让我把你安排好! 我刚刚初步安排了下, 想以公务调研的名义,带你去舟山那边转转, 坐渔船出海钓钓鱼,吃点刚捞上来的野生海鲜,看看大海美景,放松放松。” 小周本来就是个钓鱼佬,平时休息都要开车去郊区水库钓半天。 电话里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连忙站起身,挠着头笑。 “许秘,这怎么好意思。您这么忙还惦记着我们这些下边人。” “这叫什么话。” 许文强笑着摆了摆手, “赵老常说,一线的同志最辛苦。 你好好玩,就当是组织给你的奖励。” 小周心里美滋滋的,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都值了。 他压根没多想,许文强是什么身份,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犯得着骗他一个小司机? 他回去收拾了两身换洗衣物,把自己最贵的那根钓鱼竿擦得锃亮,兴冲冲等着出发。 约定那天,小周特意穿了件新夹克,拎着钓鱼包、坐着许文强派出去接送的车子,早早到了舟山码头。 许文强已经在那等着了,身边站着两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壮汉,看着像是随行的安保。 边上停着一艘中型木质渔船,船身漆着深蓝色,看着不起眼。 “许秘!”小周快步走过去打招呼。 “来了啊。”许文强点点头,指了指渔船, “船家是我老朋友,船尾专门改了海钓台,钓点就在外海,鲈鱼、石斑都有。 走吧,上船再说。” 小周兴冲冲跟着上船,还探头往船舱里瞅,想看看钓台什么样。 刚跨进船舱门槛,身后舱门后突然冲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胳膊跟铁钳似的, 一下就把他按在了冰凉的甲板上。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207章 握住了许文强的命门 小周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拼命扭动身体,呜呜地挣扎, 目光投向许文强,眼里全是疑惑和惊慌。 许文强就站在几步外,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面无表情,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经过几个小时的航行,船到了公海。 小周这个时候已经精神萎靡,像一条半死的鱼,缩在船舱里。 许文强偏了偏头,两个壮汉架着小周的胳膊,拖着往后舱走。 后舱甲板上,立着一台半人高的工业级碎肉机。 不锈钢机身,进料口张着黑洞洞的口子, 机身还沾着没冲干净的肉屑和鱼鳞,散发着浓重的机油味混着血腥味。 这本来是渔船上用来处理废弃杂鱼、搅碎了当鱼饵的机器,功率大,骨头进去都能绞成渣。 小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他拼命摇头,被捂着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哀求声,膝盖不住往甲板上磕。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能让许文强下这种死手。 他很想说,自己家里还有年迈父母,他是家里独子,自己走了,父母以后养老怎么办? 把他拉扯这么大不容易....... 但是现在,他的嘴巴被捂着,一个字都说不出。 许文强没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两个壮汉会意,架着小周往进料口送。 机器被按下开关,发出震耳的轰鸣,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刺耳得很。 小周的惨叫声刚响起半声,就被机器的轰鸣彻底吞没。 不过十几秒,连衣服带骨头,整个人就被绞了个粉碎。 红黑色的肉泥混着海水,顺着出料口直接排进海里, 在船尾散开一片浑浊的色带,几个浪头打过来,很快就散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血丝都看不见。 骨头渣都剩不下。 许文强走到船舷边,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 咸腥的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脑海里浮现几个字:色字头上一把刀! 手下走过来,低声问:“许秘,船怎么处理?” “按老规矩,凿沉了,弄成触礁的样子。” 许文强弹了弹烟灰,烟灰飘进海里, “对外口径统一,周宏斌欠了巨额赌债,怕被追债,偷渡跑国外去了。” “明白。” 那天渔船在外海漂到天黑,才往回走。 小周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燕京那边的大院司机班有人私下议论,说小周看着老实,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欠了几十万赌债说跑就跑。 也有人惋惜,说好好的铁饭碗,就这么毁了。 传了一阵子,也就没人提了。 毕竟,一个司机而已,走了就走了,很快就有新人顶上。 这事办得天衣无缝,除了许文强自己,没人知道真相。 从那之后,许文强自己也不敢碰苏小小和林悠悠半根手指头,主动断了所有联系。 他太清楚赵立春的手段,看着和气,真触了他的逆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本以为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永远没人知道。 可现在,陈东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把这块遮羞布撕得粉碎。 许文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办主任,第一次从心底升起寒意。 这人不光狠,还知道这么多核心秘闻。他绝对不是表面上一个小小的县委办主任这么简单。 “苏小小、林悠悠和赵老的关系,你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想怎么样? 这个事情、这个事情不能让赵老知道,绝对不能!” 许文强的声音彻底哑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也有一丝绝望中的歇斯底里。 陈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冷笑。 其实关于苏小小、林悠悠是赵立春情妇的事情,他一开始也没这么确定。 今天下午在办公室,等着去接姚诗睿的空档,他又翻了一遍雷天泰U盘里的那批视频。 之前看的时候只注意到许文强,没太留意女主角。 今天下午仔细一看,越看越觉得苏小小和林悠悠眼熟。 这两位都是宣传口的,经常在电视上、省里的会议上露面,陈东有点印象。 之前跟林雪闲聊的时候,听林雪半开玩笑半八卦地提过两句, 说赵立春还在江东当书记的时候,就已经和苏小小、林悠悠两人好上了, 对这两位格外照顾,苏小小能进省台,林悠悠能三十出头就当处长,背后都有赵立春的影子。 陈东本来也只是听说,没当真。 今晚拿出来诈一诈许文强,没想到直接炸出这么大的雷。 “我不想怎么样。” 陈东慢悠悠坐回沙发上,重新点起一根烟,“我说了,找许秘书长谈合作。” 烟雾缭绕里,陈东眼神深邃。 他心里清楚,本来这些生活作风视频,最多也就让许文强受个处分,挪个闲职,伤不了根本。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生活作风从来都不是致命问题。 可现在不一样了。 扯上了赵立春的禁脔,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已经不是影响官声的问题,这是可以让许文强尸骨无存的事。 许文强这辈子爬得这么高,靠的就是赵立春这棵大树。 要是大树知道他敢碰自己的女人,不用别人动手,赵立春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他。 这些视频,现在就是悬在许文强头顶的利剑。 握着这把剑,就等于握住了许文强的命门........ 第208章 是赏你一杯毒酒,还是直接把你送去东海喂鱼?! 套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许文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虽然依旧狰狞,却已失去了最致命的武器。陈东不紧不慢地坐回沙发,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许秘书长,光是看这些内部视频,未免有点单调了。” 陈东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转动屏幕,让许文强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来点新鲜的,看看现在的舆论环境,这可是您亲自下场‘关心’基层女教师的成果。” 屏幕上,缙山论坛的页面被打开,标题猩红刺眼: 《缙山代课老师泣血控诉:我的编制,竟是上位者床榻上的筹码?》。 发帖人“天下乌鸦一般黑”,正是李一芬。 帖子内容详实,时间、地点、人物关系环环相扣, 尤其是那句“某副部级领导握着我的手,揉搓了一分多钟”, 画面感极强,让人浮想联翩。而帖子下面,评论已经盖起了几千层高楼。 “楼主保重!这世道,有权就能为所欲为吗?” “副部级?听描述像是省里那位许秘书长啊,前几天还在电视上见他调研呢。” “楼上的别乱说,这可是重罪,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但楼主这细节,不像是编的。” “已经转到新浪微博了,坐等热搜!@平安江东 @江东纪检” “网易新闻客户端也推了,评论区炸了,都在问这个‘许秘’是谁!” 陈东手指翻飞,又点开了几个主流门户网站的社会版块,无一例外,这个帖子都挂在显眼位置。 虽然出于谨慎,所有媒体都隐去了许文强的真实姓名和职务,只以“某副部级领导”、“许秘”代称, 但江东官场谁不知道,这把火,烧的正是那位省委大秘。 许文强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评论,眼睛越瞪越大,原本就肿胀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一句“打扮得漂亮点”,不过是想睡一个县城的临时工代课老师,竟然能捅出这么大一个马蜂窝! 这已经不是桃色新闻了,这是足以动摇他政治生命的滔天巨浪! 互联网这把双刃剑,在2010年这个移动互联网初露锋芒的时代, 其爆发力远超这些习惯于暗箱操作的官员想象! 当然,如果是换做以前,他许文强还不会这么害怕, 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赵立春,作为实权付国、以及很有可能会更进一步的超级大佬, 赵立春的地位几乎是不可撼动的, 也就意味着,他许文强这个依附于赵立春的官场马仔,也是不可撼动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陈东一手握着李一芬事件的舆论,一手掌握着足以杀死他和赵立春这种人身依附关系的利剑, 如果两张牌他陈东同时甩出来, 许文强恐怕死的连渣都不剩...... “你……你竟然敢……”许文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有什么不敢的?” 陈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许秘书长,时代变了。 你以为还是那个可以一手遮天,让一个姑娘人间蒸发的年代吗? 现在,你动一动手指头,网线那头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 赵老如果看到这些,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是会保你这个‘大秘’,还是会觉得你给他老人家丢尽了脸面,成了他政治生涯里一个甩不掉的污点?”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许文强最恐惧的神经。 赵立春的冷酷,他比谁都清楚。 周宏斌的下场,历历在目。 如果赵立春认为他许文强已经成了累赘, 而且还是和自己情妇有染给自己戴绿帽的累赘, 那么,碎肉机绝不会只为那个周文斌一个人准备。 看着许文强精神防线濒临崩溃,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陈东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锁定在许文强那双慌乱的眼睛上。 “许秘书长,我今天来,不是要你的命,也不是想鱼死网破。 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陈东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当然,合作是有条件的。 我的条件不多,只有三个,答应了,今天这视频,这帖子,还有我手里其他一些关于你的‘小材料’,我可以帮你慢慢平息。 甚至,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配合,你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省委秘书长。” 许文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陈东,像是在权衡最后一点希望。 “第一,”陈东伸出一根手指, “立刻,马上,以省委办公厅人的名义,下令给江东省纪、委省公安厅等相关部门, 以及处州方面, 撤销对缙山‘11.12’专案,也就是赵德汉等人涉案资产追缴的一切不必要限制。 缙山方面要追赃,要挽回损失,谁敢再拦,就是跟省委的倡导反腐的精神对着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点,你应该能做到吧?” 许文强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牙关紧咬,最终,在陈东冰冷的注视下,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点了点头。 赵德汉已经倒了,是个死老虎,为了个死老虎得罪眼前这个疯子,还得罪到底,不划算。 他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第二,” 陈东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把之前雷天泰孝敬给你的所有利益,全部吐出来。 这些利益,要全部折算成现金,三天之内,打到我指定的账户上!” 这里陈东玩了个心眼,实际上他不知道雷天泰送书送给了许文强多少利益,甚至有没有存在输送利益都不清楚。 毕竟雷天泰的U盘里,并没有记载其和许文强的经济往来。 但是作为曾经的检察院反贪局干警,空手套白狼是他的基本功,所以有没有枣子先打一杆子, 他话里话外就是给了一个前提,即许文强是收到过雷天泰输送的利益的。 许文强在正常的精神状态下,是会发现其中猫腻的,但是现在受到很大刺激和惊吓,心态崩溃,竟然直接默认了陈东的假设。 “陈东,你不要太过分!雷天泰送我的钱,和你陈东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敲诈!” 这话一出,陈东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心想你许文强真是个蠢材,这么说不就是直接承认,你收过雷天泰输送的利益了吗?! 这房间里的针孔摄像头,陈东早就安排上了,全程同步录音录像。 说过的话,一句话都逃不掉。 虽然心里高兴,但是陈东表面没有表现出来, “过分?!” 陈东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 “许秘书长,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谈条件!” 陈东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安排人,把你和苏小小、林悠悠的‘深情厚谊’,原封不动地寄一份给赵老,寄到他赵老的办公桌上。 你猜猜,赵老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的‘红颜知己’,被你这样玩弄,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赏你一杯毒酒,还是直接把你送去东海喂鱼?!” ............... 第209章 拉拢、分化、瓦解、震慑! 这番话,软硬兼施,胡萝卜加大棒,既是赤裸裸的威胁,又留了一线生机。 陈东把之前在反贪局学到的审讯技巧用到了极致:拉拢、分化、瓦解、震慑! 他看到许文强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我不是不吐,我是……” 许文强还想挣扎,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筹码,或者至少保留一点颜面。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东打断他,语气放缓,却更显冷酷, “许秘书长,我陈东是真心想和你合作。 我这个人,有分寸,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人。 今天拿了你的东西,是为了缙山百姓,为了把被你们吸走的血汗钱拿回来。 只要你配合,我保证,这些材料就是一张废纸,我会帮你把舆情压下去, 李一芬那边,我也有办法让她‘自愿’删帖,甚至‘被消失’。 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如果你觉得我陈东还有点用处,我们未必不能互利共赢。 江东省这么大,多一个像我这样懂规矩、知进退的合作伙伴, 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说呢?” 这一番话,既点明了利害,又给出了出路,还暗示了未来的“合作”可能, 彻底击碎了许文强心中最后一丝抵抗。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眼下这个形式, 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合作,或许还能苟活,甚至保住一部分利益。 “好……我答应你。” 许文强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混着血水,从肿胀的眼角滑落, “雷天泰的东西……我都吐出来。” 陈东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和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递到许文强那只被松绑的手里。 “痛快。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陈东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赞赏”, “许秘书长,来,把这些年雷天泰向你输送的所有利益,列个清单。 简明扼要,但绝不能遗漏。 房产、现金、字画、古玩、干股……一样都别落下。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一时疏忽,漏了一两笔。 要是事后被我知道了,那可就是诚信问题,会影响我对你的信任。 信任一旦崩塌,那我只好把东西都交给赵老了, 到时候,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这番话,糊弄得许文强一愣一愣的。 他此刻心态已崩,只想着尽快满足眼前这个魔鬼的要求,好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至于陈东说的是否合理,是否真的会“为了他好”,他已经没有心力去分辨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笔和本子,几乎是凭着本能,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 陈东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许文强的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一行行、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数字和物品名称不断浮现: “2002年秋,收受雷天泰所送燕京朝阳区某公寓一套,面积180平,价值260万,登记在远房亲戚名下。” “2003年夏,收受雷天泰所送现金人民币500万,用于装修及购置家具。” “2004年,收受雷天泰代购的百达翡丽手表一块,价值约80万港币。” “2005年,收受雷天泰所送杭城西子湖畔别墅一栋,价值1200万,登记在情妇名下。” “2006年,收受雷天泰所送元代青花瓷瓶一对,经估价约300万。” “2007年至2009年,每年收受雷天泰所送现金人民币1000万,三年共计3000万,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至境外账户。” “2010年初,收受雷天泰所送瑞士银行匿名账户存款500万美元……” …… 一页纸写满了,许文强翻过一页,继续写。 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颤抖,慢慢变得麻木而机械。 陈东看着这份清单,心里的震惊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原本以为,能从雷天泰那里敲出个几百万、上千万,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可这份清单上列出来的,简直是一个令人咋舌的财富帝国! 从02年雷天泰当副县长开始,到10年倒台,这八年时间,输送的利益总额,竟然高达惊人的10个亿! 这几乎和赵德汉案子的涉案金额不相上下! 这些钱,每一分都沾着缙山百姓的血泪! 是巨力集团偷排污染、强征土地、暴力拆迁换来的黑心钱! 是黄村、七里村那些癌症患者用生命代价换来的“贡品”! 县长雷天泰和巨力集团,在许文强这把更大的“保护伞”庇护下,曾经何等辉煌,又何等肆无忌惮! 他们把缙山当成了私人的提款机,把几十万百姓当成了吸血的对象。 陈东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勉强压制住想要当场将这个衣冠禽兽撕碎的冲动。 一个小时后,许文强终于停下了笔。 整整三页纸,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把笔一扔,像是完成了一项无比沉重的任务,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东拿起清单,仔细地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有了这份由许文强亲笔写下的、按着指印的受贿清单,就等于捏住了他另一条致命的命门。 这比视频更致命,这是实打实的、可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罪证。 一个省委秘书长,受贿十亿,这消息传出去,足以震动全国。 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陈东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的假笑。 他提出了第三个条件,语气不容置疑: “........” 第210章 你的教师编,是板上钉钉的事! “许秘书长,前两个条件,你答应了,也落实了。 这第三个条件,是关于人的。 我要求你,以后,绝对,绝对不允许,再去强迫任何一个女性! 特别是,不准再去碰我们缙山的女性! 你情我愿的事情,我陈东不管。 但是让我发现,你再用你自己手中的权力、或者其他手段, 让那些女大、妻子、母亲被迫接受你的侮辱和淫威, 那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听明白了吗?” 这个条件,出乎许文强的意料,似乎比前两个经济条件更容易接受。 但是,这个陈东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啊,其他的女人是不是被他许文强胁迫的, 和他陈东什么关系? 难道现在这个社会,真的还有人愿意多管闲事? 虽然心里嘀咕,但是许文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我……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敢了。” 然而,就在他点头的瞬间,陈东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他没有任何预兆,猛地抬手,攥紧拳头, 对着许文强胸口的气海穴、膻中穴等要害, 砰砰砰连着就是十几下快拳! 这拳法,是陈东结合自由搏击和军体拳的精髓,讲究寸劲爆发,速度快如闪电,力道刚猛! 许文强原本就虚弱,又毫无防备,猝不及防挨了这一顿暴打, 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接连砸中,五脏六腑瞬间移位, 剧痛钻心,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翻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再嚎,我就直接往死里打!”陈东冷冷地盯着地上翻滚的许文强,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许文强吓得赶紧咬紧牙关,把后续的惨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太痛了,那种痛楚深入骨髓,让他感觉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却又被剧痛强行拉回现实。 陈东没有再理会他的哀嚎,开始冷静地收拾东西。 笔记本电脑、连接线、那个用来塞嘴的臭袜子,还有他从包里拿出来的几个微型针孔摄像头…… 所有来过的痕迹,都被他一一清理干净。 十分钟后,房间恢复了原样,仿佛除了地上那个蜷缩呻吟的胖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到门口,陈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背对着许文强, 说出了最后一番话,声音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许秘书长,最后这顿拳头,不是为了缙山,也不是为了李一芬,是为了我自己打的。” 地上,许文强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肿胀不堪的眼睛看向陈东的背影。 “之前,雷天泰曾经把一个缙山女护士介绍给你过,叫作柳依然,你有没有印象?” 陈东问道。 许文强愣了一下,努力在混乱和疼痛的记忆里搜寻,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记起来了,那个身材火辣、眼神勾人的小护士, 雷天泰当时还吹嘘说,这是给“许秘”准备的“地方特产”。 “那是我前妻。”陈东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了许久的、冰冷的杀意。 许文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彻底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如此深不见底的恨意,为什么手段会如此狠辣决绝。 原来,自己早就无意中,触碰了他最逆鳞的东西。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个背影,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更深的恐惧。 “你今天答应我的,尽快落实。 特别是第一个、第二个条件,我希望三天内有结果。” 陈东没有回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掌控, “只要你好好配合,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省委秘书长,甚至,未来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我不会干涉你的仕途。 李一芬那边,我自有办法平息舆情。 但是你以后也不要再去骚扰李一芬,这种想法,你脑海里想都不要想, 你自己知道越红线的后果的! 许文强,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番话,陈东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给这场惊心动魄的谈判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套房里,只剩下许文强一个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绝望的气息。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今晚起,他许文强的人生,可能已经彻底被那个叫陈东的年轻人改写了......... 深夜的省道像一条黑色的缎带, 两旁的稻田在车灯扫过时,泛起一层诡异的银灰色。 陈东单手扶着大切诺基的方向盘, 这台近八十万的钢铁猛兽在空旷的路面上低吼着, V8引擎的轰鸣在密闭车厢里形成一种令人沉醉的压迫感。 他降下一点车窗,初冬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莲花宾馆那股子混合着雪茄、酒精和血腥味的复杂气息。指尖在车载蓝牙上轻点,拨通了那个存在通讯录最顶端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李一芬带着浓浓焦虑、却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像是怕吵醒了身边什么人。 “陈主任……您……事情都办完了吗?” “嗯,办完了。” 陈东的语气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许文强那边我已经谈过了,他答应不会再找你和家人的麻烦。 那件事,翻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是长长的一声抽泣,像是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裂。 李一芬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难以置信: “真……真的吗?他真的不会再……” “真的。” 陈东打断她,语气笃定, “我拿人格担保。 他现在自顾不暇,没那个闲心再惦记你。 你就在正和县安心待着,别瞎想。” “太好了……呜呜……谢谢您,陈主任,真的谢谢您……” 李一芬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从抽泣变成了嚎啕。 这眼泪里,有恐惧消散的轻松,更有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激。 若不是陈东,她的人生早已坠入深渊, 要么被许文强玩弄致死,要么像只过街老鼠般惶惶不可终日。 陈东耐心地等着她哭完,才继续说道: “还有个好消息。 白天我已经跟新上任的教育局李峰局长打过招呼了。 他正在彻查你之前几次考编面试不公的问题,很快就会有结论。 那些靠关系走后门、踩着你上位的‘关系户’,会被清退。 你的教师编,是板上钉钉的事,最多这两天,红头文件就能下来。” ....... 第211章 利用价值榨干之前,许文强不能倒! “我的编制……” 李一芬止住了哭,声音里透着一股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一个农村出身的普通女大学生,为了这个编制,寒窗苦读十几年, 受尽了白眼和潜规则的屈辱,如今竟在流落异乡时,听到了它落定的声音。 “嗯,你的。” 陈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 “凭你的本事,早该有了。 以前是缙山的水太浑,现在,我帮你把水澄清了。” “陈主任……” 李一芬的声音又哽咽了,但这次是感动的,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以前我在论坛上叫‘天下乌鸦一般黑’,觉得这世道,有权有势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可遇到您,我才发现,原来也有……也有洁白的乌鸦。” “洁白的乌鸦?” 陈东被这个比喻逗乐了,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稍微松弛,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这形容倒是新鲜。 不过,别把我捧太高,我也就是个普通人,看不惯那些腌臜事,顺手管管罢了。 真要论洁白,你李一芬才是。 换个人,早跪下来感恩戴德,甚至想着怎么攀附了,哪像你,还想着回去教书育人。” 他这番半开玩笑的话,像一阵春风,吹散了李一芬心头的阴霾。 电话那头传来她破涕为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清脆悦耳: “我才不攀附呢,我就要当个普通老师。 不过,陈主任,那我……我什么时候能回缙山啊? 李建国大哥说,这边事情办妥了,他就可以先回来了........” “不急。” 陈东果断否决, “老李可以先回来,你再等等。 正和县那边不是挺好吗? 之前你不是和我说,那金矿是省属国企,待遇比缙山正式老师还高,你父母同工同酬,福利也好。 这才刚安顿下来,明天才第一天上班,屁股都没坐热,急着回来干嘛? 在缙山,你能给你爸妈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李一芬被问住了,老实回答: “是……是挺好的。 我爸妈今天看了宿舍,可高兴了,说这辈子没住过这么敞亮的房子。 就是……就是担心我这边编制下来了,要是得回去报到, 他们又舍不得我走,我也舍不得他们。”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陈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霸气, “编制落实了,你就是缙山教育系统的在编人员,是组织的人。 但人在哪里,我说了算。 现在形势虽然缓和,但许文强那老狐狸阴晴不定,我们得防着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所以处于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考虑,你也必须和你的父母一起,继续留在正和! 你就安心在那边干着,领着这边的工资,享受那边的福利,两边通吃,不香吗?” “啊?”李一芬惊呆了,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不好吧?陈主任,这不就是……就是占着编制不干活吗? 那我岂不是……岂不是成了吃空饷的了? 这要是传出去……” “吃空饷?”陈东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李一芬,你这思想觉悟,跟那些贪了几个亿还觉得自己理所应当的蛀虫比起来, 简直是云泥之别。 你不要忘了,你可是11.12专案的关键证人, 你在正和可不是享清福, 这是‘因公隔离’,是组织对你这个‘关键证人’的特殊保护。 你的编制,是你凭本事考来的,不是谁施舍的。 你拿这份工资,是组织对你遭受不公的补偿,更是让你无后顾之忧、配合我们工作的必要保障。 这叫‘合规避险’,懂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冠冕堂皇: “你的人身安全,关系到能否彻底肃清赵德汉腐败集团的流毒,关系到缙山教育系统的拨乱反正。 为了大局,为了正义,你吃这份空饷,吃得理直气壮,吃得心安理得! 组织上,我陈东给你兜底!” 这番话,一套接一套, 从个人安危讲到组织大局,从补偿不公讲到正义事业, 把一件看似违规的事情,包装得无比正当、甚至崇高。 李一芬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的道德包袱,在陈东这套“组合拳”下,瞬间烟消云散。 她想起赵德汉、雷天泰、许文强那些人, 贪赃枉法、卖官鬻爵,动辄几个亿、几十亿地捞,却个个道貌岸然。 而自己,一个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不过是安安稳稳拿一份自己应得的工资,反而瞻前顾后。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我……我听陈主任的!” 李一芬彻底放下了包袱,语气变得坚定而信任, “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只要能帮上忙, 别说吃空饷, 就是让我在正和县当个‘卧底’,我也愿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就对了。” 陈东满意地点点头, “安心待着,多则一年,少则半年,等我这边彻底掌控了局面,再接你回来。 到时候,你就是英雄,是缙山教育界的一面旗帜。 现在,先好好陪陪你爸妈,把日子过红火了。” “嗯!谢谢陈主任!”李一芬的声音充满了干劲。 挂断电话,陈东长长舒了口气。 车厢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引擎的低吼。 他靠在头枕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其实,基层像李一芬这样的干部,才是大多数。 他们出身平凡,没有背景,靠着寒窗苦读挤过独木桥, 进入体制,本想安安稳稳做点事,回报社会,赡养父母。 他们勤勤恳恳,老老实实,信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甚至愿意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做出牺牲。 这种朴素的道德观和奉献精神, 在赵德汉、雷天泰、许文强这些早已将权力异化为敛财工具的“官油子”面前, 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正是为了守护这份“脆弱”的洁白,他陈东才必须心狠手辣,把那些伸向缙山的黑手彻底斩断。 当然,现在以他陈东的实力,想要彻底扳倒许文强,乃至赵立春这种级别的人物, 那也是痴人说梦, 这是实话。 所以,陈东这次选择暂时先和许文强合作。 经历过这么些年的体制内大染缸,陈东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只有把自己变强,把官作的足够大,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 才能做到快意恩仇, 才能真正的主持正义、为民请命。 如果只是一个像过去一样的,基层检察院的小科员,这样的虾米,就算心怀再多抱负和正义, 那都是屁用没有, 甚至连自己的利益和尊严都守护不了,何谈去守护别人的尊严和利益? 但是官场内,向上攀爬的道路何其的艰难, 像陈东这样存粹草根出身的,没钱没钱没背景的, 一般而言,就算祖坟点了,顶多也就是这个正处级,而且这已经是普通人的极限和奇迹了, 已经是有很多大机缘在内了。 厅级,对于陈东这种草根而言,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陈东必须自己创造背景,必须依附,对林雪就是一种依附, 其实对许文强也是一种依附, 只不过,后者是一种,拿捏式的另类依附。 在没有榨干许文强的所有利用价值之前,陈东觉得,许文强不能倒........ 第212章 轻轻松松递出去的好处,在别人眼里就是不值钱的顺水人情 休息了一下之后,陈东又拿起手机, 点开那个淘宝“舆情优化”店铺的客服电话, 拨通后直接说道: “之前那个S级套餐,暂停执行。 所有水军撤下,舆论降温,静默观察。 后续指令,另行通知。” 对面通过电话秒回: “好的亲,已通知团队暂停。 有需要随时联系,老客户给您打八折!” 搞定。 陈东打完这波蓝牙电话,直接扔开手机,脚下油门再次加深, 大切诺基像一头被释放的猛兽,咆哮着冲向缙山县城的方向。 夜色中,县城的点点灯火越来越近, 像匍匐在地上的巨兽睁开的眼睛。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陈东没有开往县委大院宿舍, 而是拐了个弯,径直来到了香溢酒店。 姚诗睿这边之前就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在这边等他。 这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信息里没有说什么,但是陈东脚指头都猜得到, 这个姚诗睿应该是向自己索要,今天晚上的出场费了。 不过看在今天晚上这么顺利的情况下,陈东觉得这个出场费, 还是要付一下的, 就像做买卖,有来有往,才能细水长流。 否则下次可能人家就不理你了。 香溢酒店,这里是他上次拿下赵德汉的地方,也是今晚这场大戏的“前戏”发生地。 此刻,酒店顶楼的套房灯火通明。 陈东停好车,刷卡上楼。 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 客厅里,姚诗睿正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斜倚在沙发上。 那睡袍的腰带系得有些敷衍,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看到陈东进来,她脸上立刻漾开一个妩媚入骨的笑容, 像一朵在夜色里盛放的罂粟。 “陈主任,您可算回来了……” 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嗔怪,站起身,扭着水蛇腰迎了上来, “人家等您好久了,腿都坐酸了……” 陈东看着她,眼神深邃。 这个女人,像一件趁手的兵器,在今晚的局里发挥了关键作用。 现在,兵器用完了,是该好好“保养”一下,还是该……物尽其用?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 带着薄茧的指尖划过姚诗睿细腻的脸颊,引得她一阵战栗,眼神更加迷离。 “酸了?那我帮你‘活动活动’……” 陈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姚诗睿乘势身子往陈东怀里蹭,柔软的身段贴上来,带着暖烘烘的温度。 “今晚我可是立了大功的,陈主任,您不得好好奖赏奖赏我?” 陈东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 指尖顺着睡袍的布料往下滑, 触感隔着一层薄丝依旧清晰。 “奖赏?那得看你今晚表现好不好。” 话音落,他微微用力,打横将人抱起来, 姚诗睿轻呼一声,胳膊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头埋在他颈窝, 笑声碎碎的,一路洒向卧室的大床。 窗帘被带得晃了晃,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墙上来回晃动, 房间里的呼吸渐渐急促, 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混着低低的笑闹, 缠缠绵绵揉进深夜的暧昧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动静才渐渐平息。 陈东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蓬松的羽绒枕, 指尖夹着根黄金叶,烟雾慢悠悠往上飘,在昏暗的光里打了个旋,慢慢散在空气里。 烟味混着女士香水的甜香,还有床单上没散尽的暧昧气息,裹成一种独属于深夜的松弛感。 姚诗睿像只餍足的猫,软绵绵匍匐在他胸口,指尖在他紧实的腹肌上漫无目的地画圈。 刚打理过的短发散乱在肩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 真丝睡袍的腰带松松垮垮系着,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她歇了好半天,才仰起脸,下巴抵在陈东胸膛上, 眼睛水汪汪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带着点事后的慵懒沙哑。 “东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陈东低头瞥了她一眼,指尖弹了弹烟灰,烟灰稳稳落在床边的水晶烟灰缸里。 “说。” “你看我在公诉科也熬了好几年了, 当初我还是和你一起进的检察院呢, 你现在都是正科级的县委办主任了, 我还只是公诉科的一个小科员呢。” 姚诗睿往上蹭了蹭,胳膊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热气扫过陈东的下颌, “你能不能帮我运作运作,调去批捕科当个科长?” 陈东挑了挑眉,故意摆出几分诧异的神色,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到了什么难办的事。 “批捕科?! 你在公诉科待得好好的,往批捕科挤什么。 再说了,从普通科员直接空降正股级科长,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科室调整、职务提拔,都得走院党组会程序,麻烦得很。” “而且你看,周芳不也和你一样,是和我同批进院的吗? 人家现在不也还是反贪局的普通科员。 人家都不急,你急什么......” 陈东嘴上说着难,心里门儿清。 缙山县检察院这几个科室里,批捕科才是实打实的实权肥缺。 手里攥着审查批捕的大权,公安办案得捧着,律师找关系得供着, 手里的裁量权大得很,含权量和含金量比公诉科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这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他跟检察长蔡建荣(王刚倒台之后,组织上新派过来的检察长,原来是隔壁青山县的县纪委副书记)打个招呼,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官场的规矩,陈东比谁都摸得透。 再顺手的人情,也不能张嘴就答应。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记你的好。 就得先把困难摆足,等对方千求万求求下来,这份人情的分量才够重。 这不是玩套路,这是人性。 轻轻松松递出去的好处,在别人眼里就是不值钱的顺水人情。 唯有千辛万苦求来的恩典,才会让人记在心里,时刻想着报恩........ 第213章 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哎呀,对别人来说难,对你陈主任还算事儿啊?” 姚诗睿不依地晃了晃身子,指尖轻轻划过陈东的胸口, 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崇拜与讨好, “你可是林书记跟前的大红人,全县上上下下,谁不给你几分薄面。 不就是一个科长的位置嘛,你一句话的事儿。” 她一边说一边仰着头,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眼里像是盛了星星: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 比那些一把年纪还虚头巴脑的官老爷强一百倍。 跟你在一起,我才觉得什么叫靠山。” 其实姚诗睿此刻心里是不痛快的,不是因为陈东的迟疑推脱, 而是推脱理由里出现了周芳。 周芳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此刻出现在陈东的嘴里? 现在和陈东睡在一张床上的,可是老娘! 陈东低头看姚诗睿。 暖黄的床头灯落在她身上,真丝睡袍滑到胳膊肘,露出线条圆润的肩头,顺着肩颈往下, 腰肢纤细,曲线起伏分明。 刚刚平息下去的火,被这么软乎乎的一蹭一撩,又隐隐窜了上来。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语气带着点玩味的侵略性。 “哦?合着你刚才趴在我怀里,是在跟我谈条件呢? 事儿能不能成,得看你今晚表现够不够让我满意。 光说好听的可没用。” 姚诗睿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许文强官是大,省委秘书长,听着吓人,可远在省城,手伸不到缙山检察院这点芝麻大的小事。 对她这种基层小干部来说,那就是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空中楼阁。 陈东就不一样了。 年轻,帅气,又是县委办主任,实打实的现管。 县里的大小事,他说句话,比省里那些远在天边的闲人管用一百倍。 跟着这样的人,才是真的有奔头。 更何况,单论长相,陈东这种棱角分明的年轻男人,也比许文强那种大腹便便的老男人顺眼一百倍。 男人女人都一样,谁不喜欢赏心悦目的异性? 心里这么盘算着,行动上便更主动了几分。 她往上挪了挪,凑到陈东耳边,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勾人的哑,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东低笑一声,翻身把她按住,窗帘被带得晃了晃,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墙上来回晃动。 房间里的呼吸渐渐又急促起来,床单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姚诗睿的声音从起初的克制,渐渐变得软绵,混着男人低沉的呼吸,在深夜的套房里缠成一团。 一个多小时后,动静才渐渐平息。 姚诗睿浑身发软窝在陈东怀里,喘气还没匀,伸手去够矿泉水。 指尖刚碰到瓶身,没拿稳,“哗啦”一声脆响,半瓶没盖紧的矿泉水直接翻倒在床单上。 凉丝丝的矿泉水,瞬间在浅色床单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顺着床纹慢慢往四周漫开。 “哎呀!”姚诗睿轻呼一声,看着床单上的水渍愣了神,手里还保持着拿矿泉水瓶的姿势。 陈东也愣了两秒,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指腹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你这是故意的吧?嫌床单不够乱,想换张新的?” “哪有。” 姚诗睿不好意思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闯了祸的小猫,声音闷闷的, “手滑了嘛。” 陈东没再逗她,伸手从床头柜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黄金叶, 咔嗒一声按动打火机,火苗窜起来,照亮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肺部涨得满满的,再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开。 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有些模糊,语气却很笃定,带着一种一言九鼎的分量。 “行了,不跟你闹了。批捕科科长那事儿,我明天给蔡检打个招呼,一星期之内应该有消息。” 话音刚落,姚诗睿猛地抬头,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像是黑夜里突然点亮的灯,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没忍住,“波”的一下,结结实实在陈东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声音里的喜意都快溢出来。 “东哥!我爱死你了!” 她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陈东身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十足的孺慕与讨好。 “我就知道东哥最厉害!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随时电话传唤我,不管几点,不管在哪儿,我都随叫随到! 保证让东哥满意。” 姚诗睿窝在他怀里,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软话, 陈东没怎么接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头发,心里门儿清。 他在男女这事上,从来都有自己的底线。 第一,只找单身的,不碰有家有口的,不拆人家庭,这是原则底线。 第二,必须是你情我愿,半分强迫都没有,交易归交易,你情我愿才叫各取所需。 像周芳、周蔚然、李一芬那样的姑娘,干净纯粹、有底线有分寸,他从来不会拿这套官场权色的套路去算计人家。 真要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那也是两情相悦的事儿,和交易沾不上边。 好姑娘,就得放在心上珍惜。 但姚诗睿不一样。 这种为了权、为了利,什么都能拿来交换的官场烧货,他也没必要客气。 你要前程,我要人伺候,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好女孩要珍惜,坏女孩别浪费。 这从来都是他陈东的处事原则。 窗外的夜色还浓,烟头明灭的光映在他眼里,明暗不定。 缙山这盘棋,棋子有很多种。 有人是拿来交心的,有人是拿来做事的,有人是拿来疼的,有人是拿来用的。 拎得清,才能走得远........ 第214章 当官好啊,得当官还得当大官啊!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暖金色的阳光顺着落地窗斜斜切进套房,在地毯上铺出长长一道金边。 陈东才慢悠悠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串细碎的咔咔声。 换做一年前,他这个跟在领导身后的小秘书,七点就得准时扎进办公室, 烧水擦桌整理文件,赶在林雪到岗之前把当天的日程、汇报材料、待签文件码得整整齐齐, 连茶杯水温都得卡到六十度。 现在不一样了,县委办主任,大小也是个一把手, 手里管着综合科、秘书科、行政科一大摊子人,哪用自己亲自干伺候人的活。 这种不用看闹钟、不用赶点、不用察言观色的松弛感,说白了就是权力给的底气。 当官好就好在这儿,级别每往上挪一寸,自在就多十分。 旁边的姚诗睿也嘤咛一声醒了,头发乱蓬蓬的,像只刚睡醒的猫,顺着被窝就往陈东怀里钻, 脸颊蹭着他的胸口,指尖还不老实地往下划,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东哥,醒这么早啊,再陪我躺会儿嘛。” 她还想接着撩拨,指望再来一回晨练。 结果陈东伸手,一把按在她脑门上,直接把人推回枕头里,力道不大,但拒绝的意思明明白白。 “别闹。” 姚诗睿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昨晚还缠得死去活来,怎么睡了一觉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哪里知道,男人的贤者时间,就是这么真实且冷酷。 昨天晚上连番折腾,体力精力耗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陈东心里清净得像刚扫过的县委大院,别说是姚诗睿, 就算是当前的顶流银屏花旦,神仙姐姐、大蜜蜜站跟前,他也半分兴趣都提不起来。 这会儿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今天的正事。 许文强那边的承诺什么时候落地,赵德汉的追赃什么时候解冻,李峰的任命文件走没走流程。 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向来是权力的调味品,不是主食。 姚诗睿一计不成也不气馁,身子一扭,水蛇腰拧得风情万种,声音嗲得能拉出丝。 “可是人家腿好酸嘛,都麻了,根本走不动道。” 她仰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陈东,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应当的撒娇, “都怪你昨晚那么用力,你得负责,抱我去洗手间嘛。” 这话换做昨晚,说不定陈东还吃这套。 现在? 陈东心里嗤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提上裤子,套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扣得整整齐齐,跟昨晚判若两人。 他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连眼神都没再往床上飘。 “自己去。” 扔下两个字,他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干脆利落。 开什么玩笑,我陈东和你姚诗睿很熟吗?还要我抱着你去上厕所? 不要以为你喊我爸爸了,我真的就是你爹! 电梯轿厢镜面映出陈东整理领带的身影,他心里门儿清。像姚诗睿这种女人,本质就是交易关系。事办完了,好处答应了,那就各走各的。过多的纠缠,只会徒增麻烦。 当官最要紧的是什么?拎得清。 什么人能用,什么人能疼,什么人只能走一次交易,得分明明白白。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一楼,门厅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前台服务员看见陈东出来,立刻堆着职业笑容快步迎上来,手里捏着记账单。 “陈主任,您醒啦。昨天晚上的房费和杂费,还是按老规矩,挂在县委办的接待账上吗?” 小姑娘笑得甜,显然是熟门熟路。 在二零一零年这个年代,各机关单位在本地酒店宾馆都有定点挂账权,这是半公开的潜规则。 级别不同,单位财力不同,每年的挂账额度也不一样。 像陈东这个县委办主任,明面上每年接待费挂账额度是二十万。 可实际操作起来,只要名目对得上,什么调研接待、会议保障、客商洽谈,变着名目挂个四五十万甚至上百万都不是难事。 这就是为什么人人挤破脑袋要当官。 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只要想办法,全能走公家的账。 单位的钱,只要你坐了一把手的位置,说白了差不多就是自己的钱。 不用担风险,不用掏本钱,不比那些辛辛苦苦赚点血汗钱的县城小老板强上十倍? 所以当官好啊,得当官还得当大官啊! 服务员本来笃定,陈东肯定像往常一样大笔一挥签单挂账。 毕竟对他这个级别的领导来说,这点房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没想到陈东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挂什么账。谁登记开的房,找谁结去。 这是姚女士开的房,你们找她结账就行。” 说完,他脚步不停,大步流星走出酒店旋转门, 留下前台小姑娘举着账单愣在原地,一脸错愕,半天没反应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东当然不是掏不起这点钱,更不是抠门。 他就是故意的。 一来,他不想占公家这点小便宜,授人以柄。 二来,他不想让姚诗睿产生错觉,觉得两人熟到可以用公家的钱办私事的地步。 该是他给的好处,他会给。 批捕科科长的位置,他说话算话。 但不该有的牵扯,半分都不能有。 走公账?传出去,人家说县委办主任用公款开房玩女人,这点小事,就能成为政敌手里的钉子。 当官嘛,不怕大事风浪,就怕阴沟翻船。 细节之处,才见真功夫。 当然,本质上而言,就是陈东不愿意给姚诗睿花费一丁点多余的资源, 因为在陈东心里,姚诗睿不配! 二十分钟后,黑色大切诺基稳稳停在县委大院楼下。 陈东拎着公文包走进办公楼,沿途碰到的干部职工个个驻足问好,笑容恭敬。 “陈主任早。” “陈主任。” 陈东一路点头致意,脚步不快不慢,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这也是当了一把手之后才有的待遇。 以前当秘书的时候,大家也客气,但那客气里带着点你就是领导身边一个传话跑腿的轻蔑。 现在不一样了,县委办主任, 管着整个县委的文电、会务、人事、后勤,实打实的中枢大管家,谁都得敬着三分。 走进自己的主任办公室,陈东刚把屁股放在真皮办公椅上,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林雪的专线。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林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出喜怒,只带着惯常的平稳。 “好,马上到。” 陈东挂了电话,起身就走。 他心里大概有数,林雪找他,肯定是为了许文强那边的反应,还有赵德汉案子追赃解冻的事。 昨晚从处州回来太晚,没来得及细说,今天肯定要碰个头对对口径。 第215章 你可算来了!~ 走到三楼西头林雪办公室外的值班室,藏青色的羊毛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百叶窗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值班室里,周蔚然正趴在办公桌上整理近期的信访摘报,一摞摞红头文件按密级码得整整齐齐。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翻领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扎成规规矩矩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她正低头用指尖细细捋平文件页脚的折痕,神情认真得像在修补什么珍贵的宝贝。 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见是陈东,眼睛唰地亮了一下, 立刻站起身,动作有点急,胳膊肘碰得桌边的文件晃了晃。 她赶紧扶了一把,快步迎出来,脚步放得轻轻的,像是怕吵到里间办公室的人。 “陈主任。”她走到陈东跟前站定,声音压得低低的,软乎乎的带着点气音,像羽毛扫过耳尖。 “您小心点。今天早上林书记心情好像不太好,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刚才财政局的张发奎局长过来汇报工作, 进去没十分钟就被骂出来了, 脸都白了,下楼的时候腿都打飘。” 她说得小心翼翼,声音压得只剩气声,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满是担忧,活像只怕主人挨训的小松鼠, 说着说着,指尖还轻轻揪了一下陈东衬衫的袖口, 动作很轻,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和亲近,碰了一下就赶紧收回去,像是怕被人看见。 陈东心里一动,低头瞥了一眼她的指尖。 白白小小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涂指甲油, 透着点健康的粉, 跟姚诗睿那种留着长指甲、涂着酒红甲油的手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对着周蔚然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你蔚然。 我心里有数。” 他说着,抬手,动作很轻,几乎是不经意地,用指背把她垂到脸颊边的碎发轻轻别到了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温的。 周蔚然浑身猛地一僵,耳朵尖瞬间就粉了,像被点了朱砂一样,一直红到脖颈。 她赶紧低下头,眼睫飞快地眨着,脚尖轻轻蹭着脚下的地毯,绒绒的地毯毛被她蹭得皱起一小片。 “嗯……您当心就好。”她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却藏着点藏不住的甜。 陈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点好笑。 这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性子又软, 看自己的眼神总像揣着点小心翼翼的小心思,清清纯纯的,像颗刚剥了壳的水煮蛋。 跟姚诗睿那种浑身上下都写着“算计”的交际花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这也是陈东当初把力推周蔚然到县委大秘这个位置上的原因。 人美心善没有什么算计和心眼,用着放心。 总比放个八百个心眼子的在这,天天揣摩上意、两头传话强。 在体制里混,心腹的靠谱程度,往往比能力本身还重要。 “行了,回去忙吧,我进去看看。”陈东微微颔首,语气放柔和了几分,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哎。”周蔚然赶紧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给陈东让路。 陈东转身,抬手敲响林雪办公室的木门。 里面传来林雪淡淡的一声“进来”。 他拧开门把手,迈步走了进去。 周蔚然站在原地,看着陈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还不自觉地停在刚才他碰过的耳廓边,脸颊烫得厉害。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热得烫手,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翘了翘,甜丝丝的。 愣了好半天,她才猛地回过神,赶紧转身回值班室,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可对着桌上的文件,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刚才揪过陈东袖口的那根手指,心里像揣了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走廊里有人走过,她立刻坐直身子,假装认真整理文件, 可耳尖还竖着,听着里间办公室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的, 既担心陈东挨骂,又有点莫名的羡慕。 羡慕里面那个坐在老板椅上的人,能离陈东那么近........ 陈东推开林雪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低气压。 林雪端坐在那张宽大的黑皮老板椅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正泛着冷意的丹凤眼。 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缙山县说一不二的女王陛下, 谁见了都得低头哈腰喊一声林书记好。 可当她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人是陈东的那一瞬间, 脸上那层冰封的威严像是被春阳晒化的积雪,唰地一下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委屈、依赖和毫不掩饰的兴奋的神情, 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终于等到了自家男人回家。 你可算来了!~ 林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半。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那动作里透着一股子终于有人能替我兜底了的如释重负。 陈东反手关上门,铜锁咔嗒一声扣上。 他走到林雪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急着开口, 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黄金叶, 抽出一根先很有礼貌的递给林雪,得到了林雪回应的一个漂亮的白眼之后, 把烟叼在嘴上,咔嗒一声点燃。 烟雾缓缓升起,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蒙上一层淡淡的灰纱。 张发奎又来了?陈东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的菜合不合胃口。 林雪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又好笑又窝火, 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陶瓷笔筒都跳了一下。 何止是来了!这胖子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 第216章 陈东你太天真了! 林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火气,像是随时能烧穿天花板的岩浆。 “刚才哭丧着脸跑进来,一进门就跟我诉苦,说什么金丽温高速缙山段的项目资金缺口还没填上, 义武县、五金县、莲城区那几个兄弟县天天打电话催,催得他脑壳都大了。 说人家那边路基都铺好了,就等咱们缙山段接通,要是我们再不把两个亿打过去,整条路的通车时间就得往后拖, 到时候省交通厅那边没法交代, 市里也要追责.......” 林雪越说越气,脸颊都涨红了,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想把谁的头敲碎。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最晚一个月内必须补上缺口,否则就是我这个县委书记的责任! 陈东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一个财政局长,拿着全县的财政大权,事情办不下来,跑我这儿哭穷讨要,那我要他干什么? 干脆我自己去当这个财政局长好了!” 林雪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了两下,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还好意思问我能不能去市里、省里要钱。 要钱?说得轻巧! 现在缙山财政是什么情况他不清楚吗? 全县吃皇粮的,公务员加事业编,再加上离退休人员,一万多张嘴, 光这一项一年保工资、保社保医保、保离退休费就要吃掉十个多亿, 这还只是‘保工资’那一栏。 你以为发工资就是全部?错。 保运转的钱你算过没有? 县委县政府县人协四套班子、公检法、乡镇街道、便民服务中心,水电房租、办公耗材、公务用车运维、差旅会议、网络运维、信访维稳、创城迎检, 这些鸡毛蒜皮加起来一年又是大几千万,省不掉、砍不得,砍了第二天机关就停摆。 再说保基本民生,这一块才是真正吞金的无底洞。 城乡低保、特困供养、残疾人补贴、优抚对象抚恤、义务教育教师绩效和学校公用经费、卫生院基本药物补助、计生奖扶、危房改造、救灾资金, 哪一项不是写进国家和省里红头文件、年底要考核要审计的硬支出? 光教育和社会保障两项,一年就奔着两个亿去。 这还只是‘三保’。 三保之外呢?! 一般债务付息要不要还?! 去年发的专项债今年到期利息就得先备着。 乡村振兴那几个村的污水管网和四好农村路,合同签了,施工队垫资三个月了,不拨进度款就要被起诉。 老旧小区改造是省里挂牌的民生实事,完不成要被市委约谈。 还有金丽温高速缙山段这种跨市共建项目,按省里高速投融资改革口径,地方资本金由属地筹措,缙山段分摊下来两个亿的配套缺口, 义武、五金、莲城那几个兄弟县都在盯着我们,晚一个月打款, 整条线通车节点就拖,省交通厅的督办函直接抄送市委书记。 可咱们县去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才四个多亿,其中税收还不到三亿,剩下全是行政事业性收费和非税凑数。 四个多亿的自有财力,光发吃皇粮的一万多人,就吞掉十个多亿, 全县整体支出,入不敷出差了整整十一亿多! 要不是靠卖地那点三四个亿的土地出让金填政府性基金盘子, 再加上中央转移支付、省里一般性转移支付和专项转移支付拢共进来六七个亿, 我们这些人早就去街头讨饭了,还坐在这儿开什么县委常委会? 张发奎真当县委书记是玉皇大帝,伸手就能从天上变出两个亿?!” “........” 陈东静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脸上始终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一点也不着急。 昨天晚上在莲花宾馆八一六套房,他亲手把许文强按在那把实木椅子上, 扇了几十个耳光,逼着那个副部级大员写下了十亿受贿清单,又用苏小小和林悠悠的事把对方吓得魂飞魄散。 再加上凌晨时分和姚诗睿在香溢酒店大床上几轮酣畅淋漓的“深入交流”, 他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精力极度充沛、心情极度舒畅的状态。 说白了,就是爽! 爽到他想逗逗眼前这个平时杀伐果断、此刻却因为两个亿急得跳脚的女书记。 林雪巴拉巴拉一通发泄,把心里的担忧和火气倒了个底朝天,末了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绿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嗓子里的火压下去。 她放下杯子,喘了口气,目光落在陈东那张始终挂着笑意的脸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倒是说话啊!笑什么笑!” 陈东这才慢悠悠地弹了弹烟灰,把烟头在烟灰缸里轻轻一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从容。 “其实吧,这些都不用担心。”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两个亿的缺口,我有解决办法。” 林雪愣了两秒,随即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把茶杯摔在他脸上。 “陈东你少在这儿逗我玩!哄我开心也不是这么哄的!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你那点小心思我一眼就看穿了,就你那点工资,把你卖了都凑不出二十万,还两个亿? 你当我是傻子啊!” 陈东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一只刚偷了油的老鼠,得意得不行。 “真的,不骗你。 许文强那边,我已经搞定了。” “什么?!” 林雪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桌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完全顾不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陈东。 “你……你说什么?许文强搞定了?什么意思?” 陈东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搭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的表情。 “你知道的,昨天晚上,我去了许文强的饭局, 饭后和这位省委大员,进行了一番坦诚而深入的交流。 他亲口答应解冻缙山对11.12专案的追赃限制, 而且,他亲口承诺,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也不会再骚扰缙山任何女性。”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林雪站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三分钟,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被人点了穴。 三分钟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已经变了调,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陈东!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文强!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 赵立春的前大秘!那是副部级! 在江东省跺一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 他凭什么给你这些好处和承诺?! 你拿什么跟他谈?!你拿头吗?!” 林雪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陈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暗爽,但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拿捏住了他的把柄。 就是李一芬老师的事。 昨天晚上,帖子已经发出去了。” “帖子?” 林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你是说……李一芬在缙山论坛发的那个帖子? 那个‘代课老师泣血控诉’的帖子?” “对。”陈东点了点头, “那个帖子现在已经在全网发酵了。 新浪微博、网易新闻、雅虎,全都在推。 虽然隐去了许文强的真实姓名,但江东官场谁不知道那个‘许秘’是谁?、 舆论这把火,已经烧到他屁股底下了。” 林雪听完,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不信。 “陈东,你太天真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冷峻......... 第217章 在我们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权力办不到的! “许文强这种层级的人,调动的资源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 他一个电话打给省网信办,全省的网警立刻盯着,只要出现相关关键词,秒删。 缙山论坛说到底只是个县级民间论坛,服务器在哪儿、备案是谁,人家一查一个准。 封掉你这个版主账号,甚至直接让论坛关站整改,都是分分钟的事。”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陈东。 “在我们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权力办不到的! 你以为你在网上发个帖子就能要挟一个副部级干部? 你知不知道,比这更劲爆的新闻、更权威的平台发布的东西, 许文强这种级别的人物都能轻轻松松搞定。 更何况你们在缙山论坛弄出的那点小风小浪? 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这帖子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如果是换做别人说,陈东可能会觉得是在泼冷水。 但从林雪嘴里说出来,陈东知道,这是她用陪了许文强十年的血泪换来的清醒....... 体制内的潜规则,有时候就是这么赤裸裸、这么让人绝望。 陈东刚想进一步解释。 结果,下一秒,陈东还没开口,林雪桌上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的铃声突然响了。 林雪愣了一下,伸手接起,刚了一声。 听筒那头就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意味的男声。 林书记,我是蔡建设。 刚开完市委常委会,有个事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雪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余光扫了一眼陈东, 语气迅速切换成那种县委书记特有的沉稳:蔡书记,您说。 关于缙山11.12专案赵德汉等人涉案资产的追赃问题,之前市里要求你们暂停,现在口径变了。 蔡建设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市委常委会刚结束,吴书记在会上专门表扬了缙山的反腐决心和追赃力度,要求处州市其他县(市、区)认真学习借鉴。 关于11.12专案的追赃限制,从今天起,全部解除! 缙山方面可以依法依规全力推进追缴工作,挽回损失。 这是市委的正式决定,吴书记亲口指示,让我第一时间转达给你们。 林雪闻言,脸上的表情从接电话时的公事公办,逐渐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与郑重。 她双手捧着听筒,身子微微前倾,像是生怕对面听不见自己的表态一样,语气诚恳而有力: 蔡书记,感谢市委、感谢吴书记对缙山工作的肯定和关心。 这个追赃解冻的决定,对我们缙山来说确实是雪中送炭。 请蔡书记放心,也请市委放心,缙山县委一定不辜负上级期望, 依法依规把11.12专案后续追赃工作做深做细做实,最大限度挽回国有资产损失。 同时我们也会以此为动力, 在反腐倡廉和经济社会发展各项工作中再接再厉,争取拿出更多让市委满意的成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蔡建设的声音重新响起时,那股子复杂的意味淡了不少,反倒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满意: 嗯,林书记这个态度很好。 吴书记在会上也说了,缙山的反腐经验值得总结推广,你们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具体工作层面,市纪委这边会配合你们做好衔接。 好的,蔡书记! 后续有什么需要对接的,我让县纪委第一时间跟市纪委沟通。 林雪语气谦逊,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行,就这样。蔡建设说完,很自然地挂了电话。 林雪缓缓放下听筒,动作不疾不徐,像是每一个动作都在消化刚才那通电话的分量。 但是,当放下话筒的那一瞬间,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近乎呆滞的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豁然开朗的明媚上。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点亮的灯泡,连眼睛里都闪着光。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脯起伏的弧度都变得轻盈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好看极了。 “这……这怎么可能……” 林雪喃喃自语,像是梦呓。 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内线电话的听筒,拨通了财政局张发奎的号码。 “张局,刚开完市委常委会,关于金丽温高速缙山段配套资金的事,你过来一下,我们当面聊。” 挂了电话,林雪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表情盯着陈东,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震撼。 “你……你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许文强怎么可能松口?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第218章 男人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烦恼.. 陈东看着林雪那副又惊又疑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聪明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真是恐怖。瞎猜都能猜得这么准。 不过,有些事,注定要烂在肚子里。 比如雷天泰U盘里那些视频,比如许文强亲笔写下的十亿受贿清单,比如他被迫承诺吐出雷天泰输送的全部利益。 这些东西,是陈东安身立命的底牌,是他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官场里最大的护身符。 别说林雪了,就是亲爹亲妈,陈东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不是不信任,而是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就不再受自己控制。 在官场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嘴都守不住,那就注定一辈子平庸,永远只能当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陈东心里清楚,这种级别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分量越重。 于是他收起了那副得意的表情,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委屈至极的模样,像只被冤枉的小狗。 “林书记……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昨天晚上我单刀赴会,虎口夺食,冒着生命危险去见了许文强那个老狐狸, 好不容易才帮你把追赃解冻的事谈下来, 把那个色狼对你的威胁也解除了。 你今天不表扬我、不奖赏我也就算了,反而还一直追问质问。 宝宝心里苦,宝宝很委屈啊……” 陈东一边说,一边故意耷拉着脑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那副“我很委屈但我偏要装可怜”的样子,活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林雪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指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这人真是……行了行了,算你立了大功一件。 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升官?发财? 你提,只要我能办到的,都满足你。”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眼里却带着一丝期待,像是等着他说出什么让她心跳加速的话。 陈东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雪面前。 然后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把林雪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升官发财?” 陈东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磁性十足的沙哑,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拨动, “没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锁住林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让女人无法抗拒的弧度。 “我只对你林书记你有兴趣!~ 你,就是我的奖励!” 轰—— 林雪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像是一朵在烈日下骤然绽放的玫瑰。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椅子靠背挡住了去路,退无可退。 陈东的眼神太有侵略性了,那种混合着少年意气和成熟男人掌控欲的目光,像是一张网,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维护一下县委书记的威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心跳快得像擂鼓,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陈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顺势伸出手,一把揽住林雪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把人从椅子上带了起来。 林雪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 陈东抱着她,转身,两人一起坐进了那张宽大的黑皮老板椅里。 椅子够大,两个人挤在一起也不算太挤,但确实贴得很近。 陈东后背贴上椅背,手臂一揽,把林雪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林雪起初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可陈东的手掌在她后颈那块软肉上轻轻揉了两下, 她就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整个人软了下来,侧身靠进他胸口。 老板椅微微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皮革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窗外有鸟叫。 缙山的冬天难得有鸟…… 一个小时后,陈东才从林雪办公室走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领口,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从容的模样。 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走到门口值班室,他一眼就看见周蔚然坐在那里。 小姑娘低着头,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捏着支红笔,却半天没动一下。 听到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抬。 陈东走近了才发现,周蔚然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像是刚哭过。 “蔚然?”陈东在桌前站定,声音放轻了些,“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周蔚然依旧低着头,盯着文件上的字,一声不吭。 陈东等了几秒,见她不搭理,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清楚这小姑娘为什么哭。 刚才那一个小时,林雪办公室里动静不小。 虽然厚重的实木门隔音效果不错,但周蔚然就坐在门口值班室, 又是那种心思细腻、对陈东一举一动的动静都格外敏感的小姑娘, 怎么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听到自己暗暗喜欢了这么久的男人,和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书记在办公室里卿卿我我,换了谁都会心里不好受。 更何况周蔚然这种清清纯纯、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姑娘,情窦初开的时候最是敏感脆弱。 陈东看着她那副倔强又委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没办法解释,也没办法安慰。 周蔚然需要时间,需要自己慢慢想通。 至于他自己,确实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男人嘛,长得太帅也是一种烦恼。 这该死的魅力,有时候真让人头疼。 这么想着,陈东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了翘。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声。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缙山这盘棋,也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中盘搏杀....... 第219章 你送钱领导不一定敢收,但你送膝盖领导肯定舍不得踹 陈东从林雪办公室出来,踩着暗红色地毯走回自己那间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呢,门外就响起了急促又轻巧的脚步声。 县委办综合一科的二十三岁小年轻于正,端着个白瓷茶杯,脚步轻快地溜了进来。 陈主任,刚泡的,五十度,您试试。于正把茶杯轻轻放在桌角,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一台精密仪器做保养,每一个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东瞥了一眼,水温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于正又转身拿起桌上的烟灰缸,跑到洗手间冲干净,用纸巾擦干,放回原位。 接着是整理文件,把昨天批阅过的督办件按时间顺序码齐, 连陈东随手扔在沙发上的那件灰色夹克,都给拎起来抖了抖灰,挂到衣帽架上。 这一套规定动作,于正做得行云流水,像是在给一辆豪车做精洗,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陈东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小子忙前忙后,心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在缙山县委办,像于正这种编外秘书,其实遍地都是。 按规矩,县委办主任是正科级,理论上不能像县领导那样配备专职联络员,也就是俗称的。 但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 在缙山县委这种县城权力场里,只要你坐到陈东这个位置,县委办主任、县委书记大秘、二十五岁就管着整个县委办中枢,从来不缺人伺候。 规矩上,正科级不能配专职秘书,可规矩是写给人看的,现实是做给人跪的。 县里那些看着高冷、走廊里迎面撞上连眼角都不扫你一下、开会坐角落刷手机、朋友圈转年轻干部要沉得住气、天天倡导正能量的男男女女, 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背地里能弯成什么形状。 白天在食堂打饭排队,有个综合科女科员,平时见了男同事都懒得笑, 可上次市领导来县里调研,她提前半小时把三楼卫生间每个隔间的水龙头擦了一遍,怕领导洗手发现水锈; 男的那边,督查室的小郑,入党申请书里写坚决反对形式主义, 转头就能在县委副书记赵国良去乡镇调研前,连夜把陈东常坐的那辆帕萨特后排座套换成新买的亚麻的, 还喷了点淡淡的松木香,理由是赵书记腰椎不好,旧座套太硬。 这都不是个例,是生态。 体制内很多小白,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比如同批考进来的小王、小李或者小孙,要能力没能力,要背景没背景, 爹是农机站修拖拉机的,妈在超市收银,凭什么半年后突然调到两办,一年后被领导带着去市里开会,两年后副科公示? 他们分析来分析去,想破脑袋,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此君运气极佳。 他们永远不懂一个词叫人前显贵人后遭罪。 他们看不见小王在天台帮领导晾被雨淋湿的衬衫, 看不见小李凌晨两点在打印室把领导的讲话稿从改成原则同意再改成的三种语气版本各打一份放桌上, 看不见小孙在领导痛风发作那周,天天蹲在药房门口等进口依托考昔到货,再揣进自己外套内袋里悄悄塞进领导抽屉。 更看不见的,是有些根本不在办公室里完成, 而是在香溢酒店十一楼的套房、在领导家里夫人回娘家的那三天、在钓鱼基地小木屋的午后....... 端茶倒水是入门,改材料是进阶,能服务到床上,那是把投名状用血肉签了字....... 这套东西,老体制人叫它软性投名状。 不送钱,不托条子,送的是时间、膝盖和分寸感。 你送钱领导不一定敢收,但你送膝盖领导肯定舍不得踹....... 它比国考申论管用,比遴选面试管用,比党校研究生文凭管用一百倍。 因为权力这东西,本质是信息加信任,而信任是怎么来的? 不是你在民主测评上给他打优,是你在他吐了一地的时候,蹲下去把呕吐物擦了, 还顺手把马桶圈也擦了, 一句话不问,第二天照常六点五十把茶泡好放桌角。 这种事,组织部门考察不出来,年终述职述不出来,但领导心里有一本账,比财政局的账还清楚。 于正是和周蔚然同一批考进县委办的。 一年前,两个人都还是愣头青,可如今的境遇,已经天差地别。 周蔚然是江东大学中文系高材生,正儿八经的九八五,长得清纯乖巧,一进来就是校花级别的待遇,备受瞩目。 而于正呢? 毕业的千里学院,一个宁州市的三本,这个学校别说江东本地人,外地人听都没听过。 于正长相身高都普通,扔人堆里认不出来,父母就是普通教师,标准的没钱没权没背景的小镇做题家。 按理说,这种配置在体制内就是个透明人,熬到退休能混个主任科员就算祖坟冒青烟。 可于正有一点非常棒,那就是他从来都有一颗想要出人头地、做人上人的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他有自己的优势,不是学历,不是长相,是眼光,是懂得抱大腿。 一年前,陈东刚从县检察院调过来,当林雪的大秘兼综合一科科长。 那时候的陈东,虽然年轻,但于正就看出了这人绝非池中物,一遇风雨就化龙。 第一次去黄村水库钓鱼,于正就主动凑过来,帮着拿竿、抄鱼、递毛巾。 从那以后,他对陈东的殷勤就没断过。 陈东深夜赶材料,他主动留下打下手;陈东去乡镇调研,他抢着拎包; 陈东一个眼神,他就能把车钥匙递到手里。 这一年下来,风雨无阻,热情从未褪色。 所以你看于正这种小子,千里学院三本,爹妈都是县一中教政治的普通教师,自己身高一米七二,长得像被水糊过的方便面,可他懂啊。 他懂在陈东钓鱼时递竿不是递竿,是递存在感; 懂陈东改材料时他查错别字不是查错别字,是让陈东知道这屋里还有个活物在替你扛; 懂陈东昨晚没回宿舍,今早一进门先把他桌上那杯凉茶倒掉重泡五十度的,不是茶的事,是我盯着你的动静。 这一年下来,于正没送过陈东一根烟,可陈东手机充完电线头朝哪边他都记得。 这叫什么?这叫靠膝盖。 你以为人家一步登天靠运气,人家靠的是把膝盖跪成老茧,再把老茧磨成路,自己踩着自己爬上去。 陈东对于正,很满意,甚至有些感激。 这年头,能找到一个只图前途还任劳任怨的小跟班,比找老婆还难....... 第220章 把工作干好把人做好,学历不学历的不重要! 不过今天,于正做完这些倒水打杂的规定动作,没像往常一样麻溜地退出去, 而是站在办公桌前,脚像生了根,眼神飘忽,手指头互相搓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东何等眼力见,心里早就猜到了几分。 他弹了弹烟灰,笑眯眯地说:小于,事儿办完了?站那儿干嘛,有话就说,跟我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 这等于是暗中鼓励。 于正咽了口唾沫,壮起胆子,整理好措辞,声音压得低低的: 陈主任,我听说……最近县委办又要动人事,提拔一批普通科员。 我……我就是想问问,像我这样的,有没有机会……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明白白:我想进步。 陈东一听就懂了,哈哈笑出声,手指头点着于正: 小于啊,你这是听到我们县委办要提拔一批副科长了吧? 你小子消息蛮灵光的呐! 既然你能打听到这个消息,那我相信,你一定也知道了,周蔚然这次是列在提拔名单里的,对吧? 所以你看到同批进来的同岁的女同事提拔了,你也着急了,是不是? 于正脸唰地红了,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他没想到陈东这么直接,一下子就戳穿了自己的小九九。 心里暗叫:陈主任真是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只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 陈主任,我……我没有和蔚然比较的意思。 我知道她现在是林书记的秘书,岗位重要,贡献大,水平也高。 我就是……就是不想落后太多,我也想进步…… 这话冠冕堂皇,既表了忠心,又没显得是在嫉妒,还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兜了出来。 陈东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他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情。 而且,你也不要过分妄自菲薄。 周蔚然是小姑娘优秀,但你于正也不差。 我们干工作,学历只是进入体制的敲门砖,进来之后,主要看个人的才干、能力、品行和业绩。 只要能把工作干好、把人做好,学历不学历的,说真的,没有多少领导会在乎。 于正听完,眼睛唰地就亮了。 他没想到陈东会这么说,这等于是变相认可了他! 这一年的任劳任怨,没有白费。 他激动得手心冒汗,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怕打断领导。 陈东说着,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于正面前。 他抬起手,拍了拍于正的肩膀,力道不轻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其实,你不说这个事情,我也会帮你考虑的。 陈东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从容, 我陈东的原则就是,不让踏踏实实做事的人吃亏,特别是不能对身边人的付出视而不见。 这次人事调整,你和周蔚然,我都已经有了初步安排。 于正的心跳瞬间加速,呼吸都屏住了。 周蔚然拟提拔综合一科副科长。 你的话,因为综合一科的副股职数满了,所以准备把你提拔出去,到综合二科当副科长。 当然,这些话我也就和你说说,毕竟都没有最终确定下来, 按照规矩是不能提前透露给你的, 所以,出了这个门,这些事情就要烂在肚子里了, 不过,我相信你于正在这方面足够谨慎。 说完,陈东收回手,重新坐回老板椅,笑眯眯地看着于正。 于正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综合二科副科长?! 这听起来好像比周蔚然的综合一科副科长低了半级,可关键是,现在综合二科的科长位置空缺啊! 他过去当这个副科长,那等于是实际上的部门一把手! 以后开会、向领导汇报工作,都是以部门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和那些科长们平起平坐! 这哪是提拔,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陈东这个提拔方案,看似更加照顾周蔚然,因为综合一科副科长的排名在综合二科副科长之前, 但关键是,现在综合二科的科长位置空缺,他过去当这个副科长的话,那等于是实际上的一把手, 以后开会或者向领导汇报工作,都是会以部门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和那些科长们平起平坐了! 这等于是给于正天大的照顾! 当然,周蔚然因为已经是县委大秘,也不会在意这些。 于正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陈主任……父母给了我生命,可您给了我政治生命! 我以后就是您的兵,您指哪我打哪,这条命就是陈主任您的! 这话糙理不糙,带着一股子小镇做题家破釜沉舟的狠劲。 陈东一听,脸唰地就沉了下来。 他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严肃的批评: 胡说什么! 我们都是党的干部,怎么能说这种话?! 什么你的命我的命,你于正是组织的人,不是我陈东个人的附庸。 好好工作,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当然,陈东嘴上骂着,心里却非常欣慰。 他太需要这种态度了。 培养对自己绝对忠诚的下属,慢慢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靠谱团队,是在官场上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础。 于正这小子,虽然起点低,但这份忠心,值了! 陈东又劝慰了几句,什么好好干,组织不会埋没人才之类的场面话,于正一个劲点头,抹了抹眼角,退了出去。 那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连关门都怕声音大了惊扰了领导的好心情。 等门关上,陈东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第一步棋,算是落稳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人事科科长徐雅雯的号码。 徐科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三分钟,门外就响起了那种特有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韵律,像是在用脚步声提前向领导报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徐雅雯扭着腰闪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修身西装套裙,剪裁紧致,恰到好处地裹着那副成熟少妇凹凸有致的身段。 头发还特意做了造型,乌黑的卷发披在肩头,发尾微微内扣,衬得那张化了淡妆的脸越发妩媚........ 第221章 把职务放保险箱里存着,进退自如! 徐雅雯走路的姿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半年前,她还是人事科副主任科员,来陈东办公室汇报工作, 低着头,腰弯着,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一只随时准备挨踢的猫。 那时候她看陈东的眼神里,有讨好, 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到底能在这位置上坐多久?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是人事科科长,正股级,整个县委办人事调动的第一经办人。 这个位置,是陈东一句话给她捞上来的。 从副主任科员到正股, 听着好像待遇没变(正股级其实还是领取科员工资,就是年底奖金多一些;但是副主任科员领取的是副科级的工资待遇,所以副主任科员升任正股级,工资还是按照副主任科员发放,不会有变化), 可在县里,这就是从干活的人管人的人的龙门一跃。 所以她现在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腰杆挺得笔直, 胸脯抬得高高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老娘现在也是陈主任的人了。 陈主任,您找我? 徐雅雯笑眯眯地凑过来,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讨好的媚意。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规规矩矩站在办公桌对面,而是微微侧身,半靠在桌沿上, 这个距离很微妙, 既不算冒犯,又能让陈东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成熟香水味,看到她领口下那道若隐若现的沟壑。 陈东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不冷不热,像是在打量一件工具。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徐雅雯没有立刻坐。 她先绕到陈东身后,动作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空茶杯, 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五十度的温水, 她记得陈东的习惯,这个温度还是上次在陈东宿舍里伺候他的时候记住的。 她双手捧着茶杯,轻轻放在陈东右手边,杯柄朝外,方便他拿。 陈主任,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献媚的柔,像是在讨好一个随时可能变脸的主子。 做完这些,她才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像是一个等着皇帝翻牌子的妃子。 陈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便签纸,推到桌面上。 之前和你提过的,近期我们委办人事变动的事情, 我现在有比较成熟的想法了, 和你说一下。 陈东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通知, 我个人的意见是,周蔚然拟提拔综合一科副科长。于正,到综合二科当副科长。 徐雅雯眼睛一亮,但脸上没动声色,只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我记着了。 陈东继续道: “另外,你再提出三个近期可以提拔副股级的人选, 但必须是那种平时任劳任怨、不会搞关系只会埋头干活的大龄科员,也给他们提个副科长。 名单、方案你拟一下,下午拿给我签字。” 徐雅雯一听,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她立刻从包里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着。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用力,像是在抄写圣旨。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甚至比明镜还亮堂。 陈东这是给自己放权啊! 人事科科长管人事变动方案拟定,本来就是分内事, 但陈东特意点名要她来挑人,还限定了条件:任劳任怨、不会搞关系、只会埋头干活的大龄科员。 这等于是把三张空白支票塞进了她手里,让她自己填名字。 在县里,股级以下的人事权掌握在XX办、XX局、XX乡镇这些正科级的单位里, 名义上要走党组会(班子会),实际上都是一把手大部分情况说了算, 而在县委办,陈东一句话直接是圣旨! 因为县委办的领导班子里,只有一个 陈东一个正主任,其他几个副主任的职位都还空着! 现在陈东让她来提名,这哪里是让她干活,分明是送了一份超级大人情让她去做! 以后那三个被提拔的老黄牛,感恩的对象首先是徐雅雯这个人事科长,其次才是陈东! 而徐雅雯心里清楚,这人情说到底还是陈东的,但经她的手发出去,就等于在她和那三个老科员之间系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以后她在县委办说话,腰杆又硬三分。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人选了。 县委办这种地方,老黄牛一抓一大把。 督查室的张向东,三十八,副主任科员,干了十五年,材料写了一卡车,提拔公示年年陪跑,人称“千年老二”。 综合科的李长顺,四十,主任科员,平时除了干活就是抽烟,连科室聚餐都不去,因为去了也不知道跟谁敬酒。 还有行政科的赵德福,四十二,也是主任科员,老婆常年卧病, 他一个人带儿子,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年底评优从来不敢争,领导说啥他干啥,典型的“工具人”。 这三个人,平时跟陈东这些领导没任何交集,不属于任何派系,就是那种体制内最悲催的“透明人”。 他们这个年纪提副股,说好听点是组织关怀,说难听点就是安慰奖。 正股级的位置早就满了,副股级也就是个虚名,工资涨不了两百块,但面子上有个“长”字。 可偏偏就是这种人,最适合当背景板。 于正和周蔚然是真提拔,有实权有位置。 这三个老黄牛往方案里一摆,对上对下就有了交代: 陈主任这次提拔,可不是任人唯亲,还提了三个老骨干呢,公平公正。 就算是今后上级的巡查组、检查组过来了,有这三头老黄牛陪跑,陈东说话也硬气! 而且以后要是职数紧张,于正、周蔚然或者陈东的其他什么嫡系要更进一步, 陈东随便找这三个人做点思想工作,给点好处,比如解决个职级并行, 或者安排子女入学,他们肯定乐呵呵让贤,把职数空出来。 这叫把职务放保险箱里存着,进退自如! 第222章 晚上我炖了汤,给您送过来? 徐雅雯一边记,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陈东的表情。 她看到陈东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那根从不点燃的烟,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窗外的梧桐树。 那种从容,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感,让她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悸动。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不是因为渴, 是因为这个男人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她想跪下来给他系鞋带。 “陈主任……” 徐雅雯合上笔记本,声音放得更软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您对我的大恩大德,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人事科这边,您有什么吩咐,我随叫随到。 晚上……晚上我炖了汤,给您送过来?补补身子……” 这话里的暗示,像一根羽毛,轻轻搔着空气。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最低,低到尘埃里,就等着陈东来踩一脚,踩出一朵花来。 陈东没接茬。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一眼,徐雅雯立刻读懂了。 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的从容。 他不需要她的汤,他需要的是徐雅雯把名单拟好,把事情办妥。 至于其他,以后有的是时间。 徐雅雯脸微微一热,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更浓的媚意。 她知道自己急了,太急了。 陈东这种人,是那种你给他递梯子他不一定爬,但你把梯子撤了他反而会记住你的人。 她得学会等! “行,人事方案下午拿给我。” 陈东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出去忙吧.......” “好的陈主任!” 徐雅雯站起身,腰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服从, “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她倒退了两步,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她又停住,回头看了陈东一眼。 那眼神里,有讨好,有敬畏,有献媚,还有一种只有女人才懂的、暗暗的勾引。 陈东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徐雅雯这才扭着腰,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等门关上,陈东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长气。 在这个县委办,只有他一个主任,连个副主任都没有,领导班子就是他一个人,真正的一言堂。 股级以下的人事变动,他绝对说了算。 徐雅雯这种聪明人,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用那种姿态走路,用那种语气说话。 这就是权威! 不是靠吼出来的,是靠一个个人事任命、一笔笔签字、一次次提拔和打压,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当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所有人都会自动调整自己的姿态来适配你。 讨好你的人会变得更讨好,服从的人会变得更服从, 连那些原本清高的人, 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计算自己离你还有多远。 陈东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比春药上头,比美酒醉人,而且不会宿醉。 等徐雅雯扭着腰出去了,陈东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昨晚姚诗睿在香溢酒店大床上,趴在他胸口说的那句话: 东哥,批捕科科长的事,你可别忘了…… 陈东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女人,倒是会挑时候。 不过那滋味,倒是着实令人难忘, 以后还真可以考虑让她晚上再来给自己帮助一下,反正话也是她自己说的, 随时待命任何时候需要帮助都可以找她。 坏女孩,不能浪费呀! 陈东一边想着,一边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缙山检察院检察长蔡剑荣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蔡检,忙呢?陈东语气随意,带着点上级对下级的松弛。 蔡剑荣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批一份关于春节前看守所安全大检查的汇报材料。 桌上那部红色内线电话响了两声,他瞅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着“县委办陈主任”六个字。 蔡剑荣今年五十岁,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二十八年, 从青山县纪委副书记的位子上提拔过来当缙山检察院检察长,高配副处级。 他在这把年纪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一个字:稳。 不站队、不冒头、不惹事,像一只老乌龟,把脖子缩在壳里,谁也咬不着他。 但看到陈东的来电,他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挺了挺腰杆,把笔放下,清了清嗓子,才伸手接起。 “哎哟,陈主任!稀客稀客,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蔡剑荣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热情得能掐出水。 那股子殷勤劲儿,要是让不知情的第三者听见,准以为这俩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东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随意又松弛: “蔡检,您这话说的,我陈东再忙,也不能忘了老东家啊。 在检察院干了三年,那是我陈东的起点,一辈子都忘不了。 您是老前辈,经验丰富,我这个后生晚辈,时不时得向您请教请教。” “哪里哪里,陈主任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二十五岁的正科级,全县独一份,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都眼红。” 蔡剑荣笑呵呵地回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套商业互吹的把戏,他在官场里见得不要太多。 你夸我年轻有为,我夸你经验丰富,两个人像在唱双簧,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把场面话漂亮话说得天花乱坠。 要是换了个愣头青在旁边听着,估计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这俩人肉麻得能滴出油来。 但官场就是这么个地方。 不会说漂亮话,就别想在酒桌上坐主位。 不会场面话,趁早卷铺盖走人,回老家卖红薯都比在这受罪强。 体制内的社交语言,本质上就是一种润滑剂,把利益交换的齿轮裹上一层糖衣, 大家吃相好看点,谁也别戳破那层窗户纸。 两个人你来我往,足足寒暄了三分钟。 从天气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身体, 蔡剑荣还特意关心了一句“陈主任最近气色不错,是不是有喜事”, 陈东笑着打了个哈哈,说“托蔡检的福,托林书记的福”。 三分钟后,陈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向了正题。 “蔡检,其实今天打电话,除了向您问个好,还有件事想跟您通个气。 我毕竟是从检察院出来的,对那边的人比较熟,也算是有点感情。 最近我听说,咱们县里要动一批人事,我想推荐两个人给蔡检参考参考。” 蔡剑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眼皮跳了跳。 陈东这屁股一撅,他蔡剑荣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明面上看,这叫关心老东家的队伍建设。 一个曾经的检察院干警,念旧情,想给老同事们谋点出路,听着大义凛然,冠冕堂皇。 但剥开这层糖衣,里面裹的是什么?! 是明目张胆地插手他们缙山检察院的人事调整,是做他陈东自己的人情! 特么的还说得这么好听,这个陈东也算是个人才了。 蔡剑荣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嘴角却还是挂着那副标准的官场微笑....... 第223章 我的两个妹妹蔡检您帮忙提一提? “哦?! 陈主任,您作为县委的大管家,日理万机中还惦记着老东家,这份情我们缙山检察院记下了,真的很难得。 说起来,咱们院里的同志偶尔聊起您, 都还记得您当年在反贪局办那几个案子的利索劲儿, 说您是咱们院出去的年轻人榜样呢。 不过嘛……” 蔡剑荣顿了顿,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您离开检察院也有些日子了,对院里现在的情况,可能多少有些生分了。 检察院这边的人事盘子,是县里和市检统一扎口管的,咱们自己说了不算, 院党组只能在编制和职数的框框里动,上面管得紧,条条框框卡得死, 院里最近确实没有人事调整的打算,不太好动啊。” 这话说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推人。 暗示什么?暗示你陈东已经不是缙山检察院的人了,别来多管闲事。 人事权是一把手的核心权力,是禁脔,你一个外人,打电话过来指手画脚,算哪门子事? 陈东当然懂。 在体制内,人事权就是命根子。 你动别人的钱袋子,人家顶多恨你一阵子。 你动别人的人事权,人家能记恨你一辈子。 蔡剑荣的威望、面子、甚至退休后的能量留存度,全指着这个检察院的一亩三分地。 你陈东一个县委办主任,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敢伸手到他碗里夹肉,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但陈东既然打了这个电话,就没打算空手而归。 一个县委办主任如果连这点手段和能量都没有,那这官当得也太没意思了。 陈东心里很清楚,蔡剑荣是高配副处级,级别上比自己这个正科级高半级。 但含权量和能量,那是另一回事。 在缙山县,蔡剑荣这个检察长,也算是个比较有实权的副处。 主要是有反贪和贩渎两个自侦部门,对全县公职人员都有一定威慑。 而且,批捕、公诉两个刑检部门,权力虽然没有公安和法院大, 但也有一定分量。 但是,这个单位你说有多大的花头,那也是没有的。 业务要接受上级领导,人财物又归缙山地方管, 说好听点是双重领导,说难听点就是两头不靠,夹在中间, 很容易混成两边不是人。 反贪反渎理论上可以查办任何贪腐渎职犯罪的公职人员,甚至县委书记都可以抓, 但实际上呢,你人财物都捏在县委县政府手里, 而且你的检察院党组还要受县委的直接领导, 你有什么底气和县委县政府叫板? 能动什么人,不能动什么人,都是要提前汇报的, 你不汇报就抓人你试试? 看看下个月工资还能不能按时发? 你检察长进一步提拔的时候,县委书记和县委常委们,会不会给你投个反对票? 所以,实际上检察院、检察长并不是很权威很风光的存在,就算是2017年反贪贩渎转隶纪委之前, 检察院保有这两把刀的时候, 也不是特别强势的部门。 核心的弱点就俩字,没钱! 法院可以收民事案件的诉讼费,收刑事案件的罚没。 公安可以收刑事案件的赃款。 检察院夹在中间,案件就在你那边过一下,你能收什么?毛都收不到。 所以单位和人是一样一样的,没钱就没地位,没底气, 就算法律规定你是高高在上的法律监督机关,你也一样不敢横着走。 而陈东呢? 县委办主任,县委书记的大秘,管着整个县委办的中枢运转, 手里攥着整个县委的文电、会务、后勤、甚至因为离县委书记很近,有部分人事建议权。 在县里的权力生态里,陈东这条鱼,比蔡剑荣那条鱼大了不止一圈。 官场这个游戏,说到底就是大鱼吃小鱼。 既然陈东是那条稍微大一点的鱼,吃你蔡剑荣这条小鱼,自然不在话下。 于是陈东装作没听懂蔡剑荣的暗示,直接把话挑明了。 “蔡检,我明白您的难处。 不过这事儿,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我推荐两个人,您心里有个数就行。 周芳和姚诗睿,跟我同一批考进检察院的,四年多了。 周芳在反贪局,姚诗睿在公诉科,都是业务骨干,能力没得说。 我现在当了这个县委办主任,也算是在县里有点话语权, 这两个小姑娘,跟我接触比较多,算是我的两个妹妹。 妹妹优秀,当哥哥的,总得帮衬一把。 您看,能不能找个机会,给她们提一提? 周芳提个正股的批捕科科长,姚诗睿嘛,直接在原来的公诉科提拔个副科长,副股级........” 第224章 要好好敲打 陈东说完,气定神闲地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蔡剑荣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神冷了几分。 这陈东,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蔡剑荣在检察院当了半年多的家,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一个二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仗着林雪的势,就敢直接打电话过来,点名要我提拔谁、放到什么位置?! 姚诗睿提公诉科副科长,周芳更是一步到位,直接当批捕科科长?! 批捕科那是实权科室,手里攥着审查批捕的大权,你以为是过家家呢?! 好歹我也是个副处级的检察长,是正儿八经的县领导, 你陈东才是一个小正科,你就和我这个方式说话, 你这是看不起我检察院,还是看不气我这个人? 蔡剑荣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陈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人事变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这事儿,严肃,重大,要走程序的。 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党组会研究、公示,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三五个月。 而且,职数就那么多,僧多粥少,大家都盯着呢。 周芳和姚诗睿同志确实不错,但院里优秀的年轻人不止她们两个。 这个事儿,我一个人定不了,得班子集体研究。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蔡剑荣一口气甩出了一堆名词: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党组会研究、公示、职数紧张.........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砖头,垒起了一堵墙,把陈东的提议堵得严严实实。 陈东听着,心里冷笑了一声。 官场里有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但凡对方把一件事说得特别困难、特别繁琐、特别多规矩, 那就等于在告诉你,这事我办不了,也压根不想办。 因为体制内其实没什么难事。 再难的事,只要领导想办,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说句难听的,杀人放火进去了,找到对的人,照样能给你捞出来逍遥法外! 反过来,如果领导不想办,再简单的事,也能给你说得比登天还难! 所以事情难不难,就看你的面子关系到不到位。 体制内是这样的。 蔡剑荣这是在摆谱,是在端着架子给陈东下马威。 潜台词就是:小子,别以为你抱了林雪的大腿,就能骑到我脖子上拉屎。 我蔡剑荣也是副处级,你一个正科,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陈东心里门儿清。 再说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 他也不恼,语气轻松地转了个弯。 “蔡检说得对,程序是要走的,规矩是要守的。 我就是跟您通个气,您心里有个数就行。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那不打扰您忙了,挂了啊。” “哎,好的,陈主任,有空来院里指导工作。” 蔡剑荣语气又恢复了那股子客气劲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话挂了。 陈东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陷进了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他摸出一根黄金叶,咔嗒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音板,眼神淡漠。 这个蔡剑荣,之前没怎么打交道,今天是领教了。 不好对付,而且有点端着。 其他单位的一把手,现在哪个不卖他陈东几分薄面? 除了县委办主任这个实打实的权力位置,他还是林雪的绝对心腹。 县里那些局长、乡镇长,碰到陈东都是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陈主任”, 很多人想结识他,他陈东还不一定搭理呢。 可这个蔡剑荣,倒好,拿着副处级的架子,跟他打官腔。 陈东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官场里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你不展现一下实力,有些人就不知道你的厉害,就不会给你应有的尊重。 蔡剑荣以为他陈东只是个靠女人上位的毛头小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陈东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书记值班室的号码。 “蔚然,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周蔚然软糯的声音:“陈主任,我在呢。您有什么吩咐?” “张发奎局长是不是到林书记那边了?” “是的,半个多小时前进去的,应该快出来了。” “行。等他出来,你和他说一声,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陈主任,我记下了。” 陈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蔡剑荣这条小鱼,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不让他知道疼,他不知道这水有多深。 第225章 茶水喝出了壮行酒的味道 陈东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指尖转着那根从不点燃的烟, 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关于金丽温高速缙山段配套资金缺口的汇报材料上。 两个亿,像一座大山,压得财政局那个胖子这几天估计连做梦都在数零。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响起,是周蔚然发来的信息:“陈主任,张局来了。” 陈东嘴角微微上翘。 他不用看表也知道,从林雪办公室到他这里,张发奎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门被轻轻推开,张发奎那张胖脸出现在门口。 大冬天的,四十八岁快五十的人了, 脑门上竟然冒着腾腾的热气,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得贴在头皮上, 鼻翼一张一合,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那身深蓝色的西装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半干的蒸笼包子。 陈东心里那点因为蔡剑荣而产生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猛地站起来,快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 “张局!你这……你这是跑着来的?”陈东一把抓住张发奎的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动和惊讶。 张发奎摆着手,想说话,却先喘了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地道: “陈……陈主任,林书记刚找我谈完话,我……我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就过来了。” 陈东一边把张发奎往沙发上让,一边心里感慨万千。 同样是县直部门的一把手,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你蔡剑荣是高配副处,在缙山政法系统也算号人物, 可人家张发奎也不差啊,早就是副调研员了, 照样是副处级待遇,论起在县里的根基和实权,未必就比你蔡剑荣差到哪去。 可人家怎么就能这么懂事,这么尊重人,这么分得清大小王呢? 你蔡剑荣接个电话都端着副处级的架子,阴阳怪气地往外推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官。 再看看眼前这位,四十八岁的人了, 为了工作上的事一路小跑到自己办公室,满头热汗,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这份谦逊和眼力见,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活该人家张发奎在缙山吃得开,活该你蔡剑荣只能在检察院那个清水衙门窝着发霉。 这么想着,陈东脸上已经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一把按住张发奎的肩膀,半扶半推地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老哥,快坐下歇着,看你这一头的汗,急什么嘛。” 陈东语气热络,动作麻利地拿起桌上的保温壶, 沏了一杯上好的西湖龙井, 水温刚好五十度,递到张发奎手边。 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亲自给张发奎点上, 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自己人”的熟稔。 张发奎连连摆手,胖脸上堆着受宠若惊的笑: “哎哟,陈主任,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倒茶自己来,烟我也带着呢。”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口袋里的烟,身子也跟着往起站,却被陈东硬生生按回了沙发里。 “张局,你这就见外了。” 陈东半开玩笑半认真,手上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你老哥这么给我面子,大老远跑着过来,我陈东要是连杯茶都不给你倒,那还是个人吗?! 今天这全套服务流程,必须走完,少一步都不行。” 张发奎拗不过,只好讪讪地收回手,接过茶杯,美美地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胖脸上的紧张和局促才慢慢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满腔的感激。 他心里也清楚,陈东这套做派,不是做给空气看的,是做给他张发奎看的,更是做给门外那些眼睛看的。 这份礼遇,他得接着,还得接着得心安理得。 “陈东老弟啊……” 张发奎一开口,声音竟然有点哽咽,眼圈微微发红,像是憋了满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这次,是真的救了我老张的命啊。” 陈东在他对面坐下,摆摆手,脸上露出一副“这算多大点事”的轻松表情: “张局言重了,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不就是两个亿嘛,又不是我陈东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 “怎么没有!” 张发奎猛地提高了音量,身体前倾,双手激动地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林书记刚才找我,说了,金丽温缙山段项目的两个亿配套资金,元旦后,也就是下周,全部到位! 一分不少!” 陈东挑了挑眉,做出一副刚刚知道的样子,眼睛微微睁大: “哦?资金到位了?! 那太好了,这下你老哥能睡个安稳觉了。” “安稳觉?!” 张发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后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额头上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次不是跑出来的,是吓出来的, “老弟,你知道这钱从哪来的吗?! 林书记说了,是11.12专案追赃挽损回来的! 是赵德汉那帮人吐出来的黑钱! 林书记特意点出,这些资金能解冻,全是你陈东的功劳! 她说,这次项目资金能到位,不必谢她林雪,要谢就去谢陈东, 陈东才是我这个财政局长最该感谢的人。 她还说,如果这个项目黄了,她第一不能饶恕的,就是我张发奎!” 张发奎说到这里,声音都发颤了,像是又回到了刚才在林雪办公室挨训的场景。 “我当时听了,是既后怕,又感动啊。 后怕的是,要是这笔钱再晚几天,莲城、义武、五金那几个县等不牢, 真把线路改道,把咱们缙山一脚踢开,我张发奎就是整个缙山的罪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呐...... 感动的是,林书记把话撂得这么明白,是把我老张的乌纱帽,系在你陈东的裤腰带上了。 所以走出林书记办公室,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这边来汇报工作, 没想到周秘书告诉我,说你也找我,我是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杀到你这边来了。” 陈东听着,心里暗笑,脸上却还是那副谦和的模样: “老哥,话不能这么说。 追赃也好,帮项目堵上窟窿也好,这些都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这个县委办主任也有为缙山的交通事业发展出力的职责的嘛, 你老哥也不要过分自责,统筹资金嘛本来就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受苦受累还担惊受怕, 我陈东是干不了的,还得是你老哥出马才能摆的平, 你老哥只是之前周转不小心出了岔子,现在堵上了,是好事。” “岔子?!” 张发奎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陈东可以谦虚,但是他张发奎不能顺杆往上爬啊,否则就真的不知好歹了。 “老弟,不瞒你说,这个缺口,是我之前统筹不善,财政资金周转不灵造成的。 我张发奎在财政局干了这么多年,临到末了,差点办了件天怒人怨的蠢事。 是你,救了我的政治生命啊! 你这是挽救了我老张的政治生命呐......” 越说越激动,张发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陈东,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姿势,标准得像是在给祖宗上香。 陈东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去扶,嘴里连声道: “张局!你这是干什么! 快起来,快起来,折煞我了!” 可张发奎这一躬,腰弯得低低的,陈东一时半会儿竟没拽动。 张发奎直起腰时,眼眶已经彻底红了,声音带着颤,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陈东老弟,你别拦我。 我这辈子,没给谁鞠过躬。 今天这一躬,我鞠得心甘情愿。 你是我老张的恩人,救命恩人!” 陈东心里暖洋洋的,脸上却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 嘴里还在说着“张局言重了,都是组织关心,林书记领导有方,我也就是做了点本职工作”之类的官话。 他心里清楚,张发奎这番作态,一半是真感激,另一半,是在表忠心。 一个快五十岁的老财政局长,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豁出面子在自己这个小辈面前作出这副姿态, 那就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这躬鞠下去,以后两人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好说歹说,张发奎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 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像是想用茶水压下心头的波澜。 那杯茶,他喝出了壮行酒的味道...... 第226章 老弟,你有什么心事?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县里的税收情况,聊到乡镇的债务,又从年终的维稳,扯到明年的预算。 气氛从刚才的激动,渐渐转向了一种老友间的松弛。 陈东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烟圈,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忽然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脸上写满了愁云惨淡,那模样活像个刚丢了乌纱帽的县令。 张发奎是什么人?! 在缙山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 从普通办事员干到财政局的一把手,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比那电子测温枪还灵敏。 他立刻捕捉到了陈东情绪的变化,心里那根关于“报恩”的弦,瞬间又绷紧了。 其实,张发奎现在对陈东,除了感激还是感激,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报恩, 当然也想着怎么更进一步绑定陈东这条粗腿。 虽然张发奎资历更老, 而且已经有副调研员的副处级虚职, 职级上也比陈东这个正科级高, 但张发奎是个聪明人,很有眼力见。 他早就看出陈东绑定林雪是妥妥的潜力股, 这次经历过缙山段项目资金这档子事, 他更加明白,陈东是个真有本事、真能平时事、真有手段的青年才俊。 虽然他不知道陈东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能让上面松口解除追赃枷锁,让赵德汉的案子得以重新启动, 但凭着他多年的官场经验,张发奎清楚, 陈东这人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过人之处,以及非常敏锐的洞察力和非常果敢的决断力, 这些都是决定官场上限的核心能力。 所以,陈东这年轻人,未来上限极高! 能绑定他,就等于在张发奎官场末期重新绑上了一张可以进行最后一轮冲刺的入场券。 这么想着,张发奎立刻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 身体前倾,语气关切得能滴出水: “老弟,怎么了? 看你有心事? 跟老哥说说,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办的事了?” 陈东又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合适。 “陈东老弟,你这话就不对了。” 张发奎拍了拍胸口,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张发奎的政治生命,都是你给捡回来的。 我说过,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你,这不是虚的。 我做不到的事从来不说,说了,就是拼尽所有都会做到。 你信不过老哥我?!” 陈东抬起头,看着张发奎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暗赞一声“老狐狸”。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张局,严重了。”陈东苦笑一下,语气变得委婉而官方,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担心老东家。” “老东家?检察院?!” 张发奎眼睛眯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但脸上不动声色。 “是啊。”陈东点点头,一脸忧国忧民, “之前王刚、卢剑那帮人,把检察院搞得乌烟瘴气,白云宾馆的事,闹得全县沸沸扬扬。 我虽然在检察院只待了三年,但那毕竟是我起步的地方,感情深啊! 现在新来了个蔡检,蔡剑荣, 原本以为是个能大刀阔斧改革,把那些陈年痼疾一扫而空的有魄力领导。 可没想到……” 陈东顿了顿,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没想到什么?”张发奎追问,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方向。 “唉,蔡检这人,因循守旧,不敢大胆启用有能力的年轻干部,缺了点担当作为啊!” 陈东叹道, “我之前还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想推荐两个业务骨干, 跟我一批进院的,我是深入观察过这俩人的,知根知底, 在检察院一线业务岗位干了三年多了,都是实打实干活的人。 我本意也是为了检察院的人才队伍建设,想让老东家焕发点新气象。 可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张发奎配合地问。 “蔡检直接给我否了。” 陈东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电话里那叫一个客气, 什么‘人事盘子县里统一扎口管’‘上面管得紧条条框框卡得死’, 说白了, 就是觉得我陈东多管闲事,插手他们检察院的人事问题。 我这也是为了工作,为了老东家好,怎么就成了插手人事了?! 老哥你说,这叫什么事。” 张发奎听着,心里那叫一个透亮。 什么人才队伍建设,什么关心老东家,什么条条框框卡的死, 其实核心矛盾就一个: 陈东推荐的人,蔡剑荣给否了,没给陈东面子! 你得罪谁不好,得罪他? 张发奎心里冷笑,心想: 这蔡剑荣,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你一个从青山县纪委副书记提拔过来的检察长,高配副处又怎样?! 得罪谁不好得罪陈东! 你是副处级,是市管干部不假,你在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市检察院都有关系也不假, 但是你也不看看你在什么地方当官,你是在缙山讨生活啊! 强龙不压地头蛇、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在缙山,陈东就是地头蛇, 是林书记的心腹,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能不可思议的重启对赵德汉追赃的狠角色! 蔡剑荣这次,是因为自己的傲慢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啊!....... 第227章 喜欢端着就把你端的高高的端到火山口上! 张发奎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义愤填膺的表情。 “老弟,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 张发奎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检察院那边,在我们财政条线,问题也不少啊!” “哦?什么问题?”陈东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个新大楼!” 张发奎压低了声音,像是透露什么惊天秘密, “盖了三年了吧? 光鲜亮丽,可你知道欠了施工方多少钱吗? 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啊老弟! 人家施工企业老板都快把我财政局门槛踩烂了,信访件上面转下来不下十件。 老是帮着他们压着,不是个事啊。 这营商环境,还要不要了? 政府带头拖欠工程款,传出去,谁还敢来缙山投资?” 张发奎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我觉得,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得尽快解决,不能让施工方寒了心。” 陈东点点头,一脸严肃: “张局说得对,营商环境是大事,一千多万也不是小数目。 得想办法解决。” “其实,有个方案。” 张发奎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出谋划策, “就是拿他们的工资支出顶一下。 检察院正式在编七十六人,如果每人每月只发一千五的最低生活保障, 再扣掉五险一金,其他的工资奖金,先拿来还债。 这样,一个编制一年能省出六万左右,一年就是四百五十多万, 两年多一点,一千多万就还清了。就是苦了那帮干部两年。” 陈东一听,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这不太好吧?扣工资奖金? 那干部们怎么生活? 会不会影响积极性? 办案子可是个费心费力的活,没点激励,谁给你干?” 张发奎看着陈东那副为难的样子,心里差点笑出声。 奥斯卡小金人啊,这演技,绝了。 嘴上说着心疼检察干部,实际上不就是想让检察院那帮牛马,工资被砍后依然乖乖老实办案工作,不要出幺蛾子吗? 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陈东你小子的心是真黑,黑透了啊! 不过官场上的心黑,从来都是裹着一层糖衣的,都是用漂亮的官话套话隐晦的表达出来的。 就像此时此刻陈东这样。 不过虽然张发奎心里门清,但是该配合陈东演的戏,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老弟,你多虑了。” 张发奎一本正经地回答,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这边扣的是他们的工资奖金和各种福利待遇。 办案经费,一分不少给! 而且,我会加强财务监督,保证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绝不让办案经费被挪作他用! 这点,请你老弟放心.......” 陈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要办案经费不受影响,扣工资的事,就是板上钉钉的阳谋。 检察院那帮龟孙,天天办案工作,累的跟骡子似的, 然后突然告诉他们,每个月只发一千五的基本生活费, 你猜他们会不会有情绪? 有情绪了会找谁去要说法? 蔡剑荣啊蔡剑荣,你这个检察长的屁股,怕是马上要被我陈东扔到火山口上了....... 陈东越想,心里越是美滋滋,但是脸上却是依然一本正经和严肃,甚至还带着一丝痛惜, “这法子嘛,对咱们检察系统的干部来说, 确实显得严苛了一些,有失体恤之意! 可就像老哥您刚才开导的那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法理昭彰,这没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咱们检察院的干部,天天跟法律打交道, 本该是全县最有法治信仰、最有契约精神的群体,更该有觉悟、有格局,主动担当作为。 既然是公家欠下的债,咱们当干部的,苦一苦自己,咬咬牙扛下来,也是应该的。 总不能让老百姓戳脊梁骨,说我们缙山的司法机关带头赖账吧? 守住诚信底线,保住我们缙山的法治环境、营商环境和发展大局,这比什么都重要。 张局,你既然这么坚持原则,站位又这么高,我个人,坚决拥护财政局的工作。 你尽管去和林书记汇报,而且这个事情,我也会和林书记表达我自己的看法, 会和政法委、组织部、人社局这些有关部门沟通协调, 只要组织上定了调子, 后续的审批流程,我陈东一定不讲条件、不摆困难,全力配合到底!” 张发奎心里想着,要说玩阴的还真得是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啊, 我们这些大老粗玩阴的就只是玩阴的, 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是能玩出花来啊。 不过他脸上却是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感谢陈东老弟支持!这事儿,我让局里元旦加班,把方案做细,元旦后立马落实。”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又喝了一会儿茶,临别的时候, 张发奎又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绝密情报: “老弟,其实,我还知道个事儿。 那个施工企业老板,叫做王大发,讨要工程款, 蔡剑荣不给不说,一个多月前,还把人家随便摁了个行贿嫌疑,给抓了起来。 关了一个月! 幸亏这王大发头铁,硬熬过来了,几天前才放出来。 这事儿,我寻思着,不太合法合规吧?” 陈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张发奎知道,对方已经心领神会,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老弟,那我先去忙了,元旦后,给你个好消息。” 陈东也站起来,拍了拍张发奎的肩膀:“有劳张局了。注意身体,别太累。” 送走张发奎,陈东回到办公桌后,重新点上那根没点燃的烟,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蔡剑荣,这出戏,才刚开场。 你不是喜欢端着吗? 那就把你端的高一点,端到到火山口上,让你尝尝什么叫四面楚歌....... 第228章 振海,帮我查个人 陈东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指尖转着那根从不点燃的烟, 看着张发奎的胖背影消失在门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位财政局长刚才那番掏心掏肺的表演,他给满分, 情绪到位,姿态到位,连那躬鞠得都像给祖宗上香。 但官场这地方,真情和表演从来都是连体婴,你分不清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演的,也没必要分清。 只要结果对路,过程漂亮就行。 他摸出一根黄金叶,咔嗒一声点燃,烟雾缓缓从鼻腔里喷出来。 吸了半根烟,陈东把剩下的半根给直接掐了。 反正现在当了县委办主任以后,烟草局每个月都会定量提供五箱高档烟, 加上平时别人孝敬的, 根本抽不完,所以陈东根本不心疼。 他拿起手机,翻到心腹跟班王振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东哥,啥指示?” 王振海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不卑不亢,像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在等主人扔飞盘。 陈东也不废话,直接道: “振海,帮我查个人。 我们这边一个搞工程的老板,王大发。 我要他近三个月的行踪轨迹,包括高铁飞机乘坐记录、宾馆开房、车辆轨迹, 还有个人基本信息、户籍、家庭成员、联系方式、住址,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两秒。 王振海是个老警察,在公安系统干了快二十年,从普通民警爬到刑侦大队长,什么风浪没见过。 查个人信息这种事,说好听点是信息查询,说难听点就是灰色地带,踩着个人信息保护法律法规的边缘蹦迪。 但体制内就是这么个地方,规矩都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领导让你查,你犹豫一下,那就是对含权量的不尊重。 “明白,东哥。 我这就去办! 十分钟内给您回话!” 王振海的声音稳得像泰山,没有半句废话,更没有问“为什么查他”这种愚蠢的问题。 陈东很满意! 这就是自己人的好处,不用解释,不用铺垫,一个眼神一个电话,事情就办了。 他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黄金叶,吸了一口,等着。 果然,不到十分钟,微信提示音接连响起。 陈东点开来看,十几张查询资料截图,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 与此同时,王振海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东哥,资料已经推您微信了,我口头给您捋一遍。” 王振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透着一股老刑侦特有的沉稳劲儿, 像是在案情分析会上给分管副局长做汇报,字字有落点,句句有依据。 “说!” 陈东夹着烟,拇指在屏幕上划过一张张截图,眼睛没离开那些密密麻麻的信息栏。 “王大发,男,四十六岁,缙山本地籍,蓝图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 户籍地在县城好溪路XX小区,名下登记一辆黑色奥迪A6,浙K牌照。 近三个月的活动轨迹,我按系统模块分块报。” 王振海顿了一拍,语速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标准的信息核查报告: “第一块,陆空出行。 最近一次高铁记录是三个月前,缙山至杭州东,G字头,当日折返。 民航系统无记录。 第二块,车辆轨迹。 奥迪A6近三个月的卡口数据主要集中在缙山主城区范围,但中间有一个月左右的时段, 全量轨迹断档,高速出入口抓拍为零,违章记录同步归零,物理特征上等同于车辆封存未启用。 第三块,住宿登记。 缙山本地旅馆业系统无匹配数据,但三个月前在杭州有一笔入住记录,汉庭,单人单间。 第四块,基础画像。 家庭成员配偶一人、子一人,分别名为XXX,XXX, 均常住缙山。 联系方式两个,一为本地号段,一为杭城号段。” ....... 陈东听着,眉心微微收紧,烟灰在指尖颤了一下:“轨迹断档一个月?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系统里凭空消失了三十来天。” 王振海的声音压低了半度,那种老刑警的直觉和敏锐从话筒里渗了出来, “我判断,两种可能。 一是被绑架,二是被检察院那边的人带走了。 绑架基本可以排除,缙山加处州范围,近三个月的失踪人口报案和绑架类警情,没有匹配项。 所以大概率,是检察院反贪或者反渎的人搞的,而且是不打招呼的那种,秘密羁押, 所以咱们公安网里查不到任何入所、入所体检、拘留证签发记录。” 陈东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了一丝考校: “凭什么就咬定是检察院抓的人? 不能是你们公安自己,或者法院、国安?” 王振海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那笑声里裹着点体制内老油条才有的自嘲: “东哥,咱公安的执法办案系统是部里统建的,全国一张网,全量留痕。要是我们自己抓的人,从哪个派出所立案、谁签的传唤证、羁押在哪个办案区, 链条完整,一查一个准。 法院那边裁定拘留的,执行环节也是依托我们公安,同样留痕可溯。 至于国安,他们的内部业务数据我们确实调不到,但王大发一个搞土建的包工头,什么级别? 值得国安出手?! 所以只能是检察院! 这帮人做事野,自成体系,抓人经常不跟地方打招呼, 有些案子连法律手续都不走全,反贪局反渎局那帮人, 把宾馆会所当办案点,审讯娱乐两不误,您当年在反贪局待过,这些套路比我还熟。”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确实是从反贪局出来的,白云宾馆那摊烂事, 王刚、卢剑、刘伟那帮人边办案边吸毒嫖娼,比黑社会还黑,他亲手端过! 但他此前还真没往这个角度想过,检察院秘密羁押的人,在公安系统里竟然是零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缙山这个地界上,检察院等于开了一个体制内的独立王国, 抓人不用跟地方通气, 蔡剑荣敢这么横,底气就在这儿! “振海,你这脑子,果然是干刑侦的料,当初把你安排在刑侦大队,是完全走对了!” 陈东半开玩笑,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真正的赞许。 “都是这些年办案子攒的教训,当然也是靠您东哥的提携...... 哎,检察院这帮孙子,没法用常规逻辑去套。” 王振海叹了口气,随即声音又压低了一档,透出一种心照不宣的谨慎, “东哥,要不要我把他的银行资金流向也拉一下? 不过那个得用我本人的个人数字证书进反洗钱系统查, 有操作日志,可以回溯追查, 风险系数比现在这些高。 不像眼下这些,走的都是局里公用查询账号, 后台只显示单位操作,不落到具体人头上......” 第229章 王大发要是识相,得跪着接这通电话! 陈东听着,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体制内这潭水,深浅不是外人能想象的。 一个公用账号,就能把一个普通人的出行轨迹、住宿记录、车辆卡口、户籍底册扒得一干二净,活脱脱一个透明人。 真要较真追责,查到的只是某单位在某时段登录过系统,至于具体是谁操作的,死无对证。 这叫什么?!这叫灰色地带的集体掩护机制,也是权力运行中的隐形福利。 你以为你是在体制外,其实你早就在体制内的数据网格里了。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跟王振海说,只是淡淡回了句: “有这些够了。 银行那边暂时不动,真查了,你也不安全! 谢了啊兄弟,这个元旦假期,我们聚一聚。” 王振海一听这话,心头那股子热流直往上涌。 陈东最后这句“你也不安全”,才是真正让他动容的地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大哥是真把自己当兄弟看,不是那种用完就丢的耗材。 在官场上,领导关心你的仕途前途不稀奇,关心你的安全,那是把你放在了心上。 跟着这样的大哥干,才有奔头,才有意思。 “好的东哥!您定时间地点,我来安排!” 王振海的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陈东哈哈一笑,烟嗓里带着几分戏谑: “轮不到你安排。 你们局长陈建明,还有环保局的张耀威,这两位现在都兼着副县长帽子呢,得让他们出出血。 咱们兄弟几个,谁官大谁买单,这是老规矩。” 王振海在电话那头乐得直拍桌子:“成!全听东哥的!” 两人又嘻嘻哈哈地扯了几句闲篇, 语气松弛得像两个大学毕业后各奔东西的老同学凑一块儿叙旧, 完全看不出这是两个在官场棋盘上互相借力、彼此捆绑的玩家。 挂了电话,陈东把手机往红木桌面上一扔,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帮兄弟,算是绑死了。 缙山这盘棋,他陈东的棋子,越来越多了....... 接下来,陈东点开王大发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警惕:“谁啊?” “我是陈东,缙山县委办主任。”陈东语气平淡,像是在报自己的工号。 “……”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王大发把电话挂了。 陈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王大发应该是误以为自己是个冒充县委办主任的骗子了。 不过也能理解, 这年头电诈比苍蝇还多,花样翻新,防不胜防。 这年头骗子太多,别说一个县委办主任了,连将军、部长都有人敢冒充的。 更关键的是,这人刚被检察院“请”进去三十多天,没少受折腾, 出来之后估计神经都是紧绷的,谁打电话报官衔他都当是诈。 但问题是,电话挂了,这事儿没法继续了。 陈东也不恼,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想了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周强。 周强是周芳的父亲,大半年前被王刚那帮人无缘无故抓进检察院,以行贿嫌疑敲诈勒索, 差点没命, 是陈东带人端了白云宾馆那个窝点,救了他一命。 父女俩因此对他感恩戴德,几次想请吃饭都被婉拒。 这次陈东主动打电话过来,周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陈主任!您有什么吩咐?我老周肝脑涂地!” “周叔,没那么严重。” 陈东语气轻松, “帮个小忙而已。 你认识王大发吧?建筑圈的,帮我牵个线。” “王大发?”周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认识认识,老熟人了! 处州建筑圈就那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怎么了?” “没什么,想找他了解点事。 刚才我直接打给他,他以为我是骗子,把电话挂了。” 陈东笑了笑,“你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让他回一个。” 周强一听,心里立刻掂量出了分量。 县委办主任亲自找王大发,这面子有多大? 王大发要是识相,得跪着接这通电话! 他满口答应,像是接了圣旨:“陈主任您放心,我这就打给他!保证让他回电话!” 挂了陈东的电话,周强握着手机的手还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从通讯录里翻出王大发的号码,点了拨打。 电话响到第三声,那头才接起来,王大发的声音带着刚从惊吓中缓过来的沙哑: “老周?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大发啊,我这边有个天大的好事要告诉你!” 周强故意卖了个关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刚才陈东陈主任,亲自给我打电话,点名要找你。” “陈东?哪个陈东?”王大发明显没反应过来。 “还能是哪个陈东! 缙山县委办主任, 林书记跟前第一红人, 二十五岁就管着整个县委中枢的陈东陈主任!” 周强声音拔高了八度, “人家刚才亲自打你电话,你居然给挂了! 你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都不知道捡,人家陈主任没跟你计较,让我给你打个招呼,让你回个电话。 你赶紧的,别磨蹭!” 王大发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周哥,你……你没开玩笑吧? 陈主任亲自找我? 我刚才真以为是骗子啊! 我这刚从检察院出来, 被关了一个月,现在听到陌生电话报官职, 第一反应就是电诈, 我这不是被坑怕了嘛……” 第230章 不会这么不给面儿吧?! “骗你干什么!我老周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玩笑?” 周强语气严肃起来, “陈主任这会儿正等着你电话呢,你赶紧回过去, 态度给我放恭敬点, 要是得罪了陈主任,以后在缙山,你王大发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好好好,我这就打,这就打!” 王大发连声应着,那边已经能听到他手忙脚乱翻手机的动静。 周强又补了一句: “大发,陈主任这人,年轻有为,手段通天, 你这次要是攀上了这根线,以后在处州建筑圈,谁还敢小看你? 但前提是,你得让人家觉得你懂事。” “明白明白,周哥放心,我王大发虽然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 王大发在那头拍着胸脯保证。 周强这才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通电话,不只是牵线搭桥,更是在陈东面前递了一张投名状。 陈东让他办的事,他办得漂漂亮亮,以后陈主任念起他的好,周芳在缙山的发展也能更稳当。 官场就是这样,你帮领导办成一件小事,比你自己苦干十年都管用。 而陈东那边,挂了周强的电话,就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不急不躁。 他心里清楚,周强这通电话打过去,王大发应该很快会回电话的。 在处州的建筑圈子里,周强也是号人物, 周强亲自打电话,那就是给他陈东的面子背书, 你王大发可以不信陌生来电,但周强的话你总得信吧? 果然,不到五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 陈东接通,那头王大发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恭敬得像是见了亲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惶恐: “陈主任!真是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刚才我……我这不是被电诈搞出后遗症了嘛,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周总刚给我打了电话,我这才知道是您老人家赏脸…… 我王大发何德何能,能让您陈主任亲自来电,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啊!” 陈东听着那头滔滔不绝的表忠心,嘴角勾起一抹笑, 也不打断, 等他说完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没事,不知者无罪嘛~ 不过王总,现在我们算认识了,下次可不能挂我电话哟~” 那头的王大发连声应着,后背都冒汗了。 他刚才挂了县委办主任的电话,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在缙山还混不混了? 他赶紧补救:“陈主任,您有什么指示?我王大发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陈东当然不信商人的鬼话,这些人拍的胸脯是最不值钱的, 他也不绕弯子,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关切: “听说你和缙山检察院不对付?” 王大发那边明显一滞,呼吸声都重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支支吾吾地说: “陈主任,您听谁说的? 没有的事,都是谣传……我和检察院的各位领导关系好着呢,感谢关心,感谢关心……” 陈东心里冷笑。 这王大发,被蔡剑荣吓破胆了,连提都不敢提。 也罢,电话里说不清,得面谈。 他语气一收,变得随意而笃定: “这样吧,周强老哥今天想请几个朋友聚一下, 你王总呢, 我是久仰你的大名,你晚上也来一下吧。 具体地点,我待会让周总发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东能想象到王大发此刻的表情, 想去,怕陈东在饭局上提缙山检察院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陈东为什么提这件事, 但是凭着多年和官场打交道的经验, 王大发的直觉告诉他,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去,陈东的面子不给,以后在缙山寸步难行....... 官场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上。 等了几秒,陈东淡淡补了一句:“王总不会这么不给面儿吧?” 这句话不冷不热,但那股子压迫感隔着电波都能透过来。 王大发在那头被吓得心脏一颤,心想,那个蔡剑荣惹不起,这个陈东他更惹不起啊! 他赶紧陪着笑脸,对着话筒连声道: “来来来,一定来! 陈主任赏脸,我王大发求之不得! 处州到缙山就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我这就出发,绝对准时到!” 陈东“嗯”了一声,又问:“要不要你安排?” 王大发连忙道: “别别别,陈主任,这顿饭我请! 您和周总赏脸,我王大发三生有幸,哪能让周总破费? 您把地点发给我,我来订包厢,我来买单!” 陈东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这次周总去就可以了,下次再轮到你。” 王大发在那头连声应着,不敢再多说什么。 陈东又和他寒暄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接着,陈东又拨通了周强的号码,敲定晚上的安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话通了之后,陈东把基本的情况说了一下,然后说, “周叔,就安排香溢宾馆吧,就在行政中心旁边,方便。” “香溢宾馆?好地方!那儿的包厢安静,菜也地道。” 周强满口答应,随即又问, “小芳要不要一起喊上?” 陈东想了想,周芳是真的温柔可人善解人意,曾经是自己在缙山检察院唯一的知己, 而且上次在她家别墅,也发生了令人难忘关系。 这几个月忙,周芳约了他陈东几次,陈东都推掉了,感觉心中有愧。 于是道:“喊上吧,一起热闹。” 周强高兴坏了,连声说好: “好好好!小芳肯定高兴! 她念叨您好几天了,说好久没见您,想请您吃饭呢。 这下好了,终于可以聚聚!” 陈东听着,心里也涌起一丝暖意。 周芳就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对人真诚、知恩图报。 他淡淡道:“那就这么定了。晚上见。” 挂了电话,陈东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缙山的夜色,嘴角那抹笑越来越深。 香溢宾馆的包厢,周强的热情,王大发的惶恐,周芳的清纯善良,这些元素凑在一起,就是一场好戏。 官场里的饭局,从来不只是吃饭,是站队,是表态,是权力的延伸。 窗外,缙山的夜色渐渐浓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第231章 女大不中留 晚上六点半,香溢宾馆的包厢里,灯光暖黄,圆桌上已经摆了七八道冷盘。 周强站在门口,搓着手,一脸憨笑地迎着陈东。 这位金城建筑公司的老板,在缙山县城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此刻站在陈东面前,腰弯得比见到亲爹还低三分。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县委办主任,是林书记跟前第一红人, 二十五岁就管着整个县委中枢的狠角色。 陈东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随意的松弛感。 他笑着拍了拍周强的肩膀,语气轻松:“周叔,别站门口了,外面冷,进来坐。” 周强赶紧侧身让路,嘴里连声道:“陈主任您先请,您先请,您坐主位。” 陈东也不客气,大步走进包厢,径直在主位上坐了。 周强刚想绕到他左手边的位置坐下,毕竟那个位置是陪客的“副主位”,方便给陈东倒茶敬酒。 可就在这时,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周芳来了。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毛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浅咖色的短款羽绒服,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清纯的小脸越发乖巧。 她一进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直勾勾地落在陈东身上,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周强还没反应过来,周芳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陈东左手边,那个本该属于周强的位置上。 周强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女儿,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 周强太了解自己这个闺女了。 周芳从小性子内敛,最讨厌这种官场饭局,每次被他硬拽着来,都是缩在角落里, 自顾自地扒拉碗里的菜,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隐形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强清了清嗓子,故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眼神一个劲往自己女儿那边瞟,用眼神疯狂发射信号: 闺女,你挡着我了,那是你老爸的位置! 周芳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没看见。 她自顾自地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身子微微往陈东那边倾了倾,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陈东,您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呀?! 好久没见你了,我爸总说你日理万机,我都不敢打电话打扰你。” 陈东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温柔可人的小姑娘,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当然知道周芳的心思,这丫头从去年在检察院反贪局当内勤那会儿,就对他陈东死心塌地了。 后来他调去县委办,周芳也进了县委办当秘书,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周强这个当爹的就算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 “是有点忙。” 陈东语气随意,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周芳面前的杯子倒满, “不过再忙,也不能忘了老朋友。你最近在检察院那边还习惯吧?” “还行吧,反贪局就那样。 不过自从上次王刚进去之后,他们好像总是躲着我,没给我派活儿, 这小半年我过得那叫一个清闲舒适。 已经出去旅游五六趟了,顺便还去一趟欧洲,小一个月,走了十几个欧盟国家.....” 周芳顿了顿,双手捧着茶杯,小口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陈东, “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想起以前和你一起在检察院的日子。 那时候虽然累,但和你同坐一个办公室,抬头就能看到你....... 哪像现在,小半年都见不到你一次,约你一起出去旅游,你也总是说很忙......” 这话说的,旁敲侧击,又带着点小女儿的思念,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露骨,不谄媚,却把那份心意表达得明明白白。 周强站在旁边,看着女儿那一脸花痴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然后认命地走到陈东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就在周强屁股刚挨着椅子的时候,包厢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王大发到了! 这位蓝图建筑公司的老板,此刻满头大汗,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一进门,那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主位上的陈东,脚步有点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陈……陈主任!”王大发声音有点颤,快步走了过来,腰弯成了九十度,“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让您久等了!” 陈东抬眼看了看他,微微一笑:“王总客气了,我也刚到。坐,坐,别站着。” 王大发这才敢直起腰,小心翼翼地在陈东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下。这个位置,刚好挨着周强。 陈东扫了一眼王大发那身湿透的西装,眉头挑了挑,语气随意:“王总这一路,是游泳过来的?” 王大发一愣,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连连摆手: “哪能啊陈主任,是开车过来的。 不过……不过确实开得急了点。”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表现的机会,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忠心”: “陈主任,您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庆山县那边做工程呢,离缙山两三百多公里。 现在高速还没通,全是国道省道,正常开过来得四五个小时。 可下午我接到您的指令,二话没说,把庆山那边的工程直接一扔,油门踩到底就往这边冲啊!” 王大发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陈东的脸色, 见陈东没打断,胆子大了点,继续道: “这一路,罚单开了不知道多少张,超速的,闯红灯的,估计有三十六分了。 可我不在乎啊! 钱算什么?扣分算什么? 在您陈主任面前,那都是纸! 只要能准时见到您,别说罚单了,就是把我这辆车开报废了,我也乐意!”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自然流露。 既吹了牛,又表了忠心,还顺带把“我为了见你连工程都不管了”这个人情送了出去。 商人嘛,最会卖人情,最会算账....... 第232章 这个世界其实是没有规则的 陈东听着,嘴角那抹笑意深了几分。 他没接茬,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陈东老弟?!”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热情的声音。 “建明哥啊,忙着呢?!”陈东语气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 “不忙不忙,陈东老弟有什么吩咐您说,我听着呢。” 陈建明笑呵呵的说道。 这位缙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在陈东面前,从来不敢摆副处级的架子。 他太清楚陈东的能量了,这小子背后站着林雪, 手里攥着整个县委办的中枢, 在缙山这地界,就是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陈东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王大发那张紧张的脸: “没事,就是跟你老哥通个气。 我这儿有个朋友,王大发,蓝图建筑的老板,今天从庆山过来, 赶着来参加我的饭局,一路上估计吃了几张超速罚单。 你那边方便的话,帮忙和市里打个招呼,销了。” 他话说得很轻巧,甚至没提具体多少分、多少钱,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销了”。 电话那头,陈建明连半秒钟都没犹豫,直接道: “行,这事儿我来解决。 待会给你回个电话。” 陈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转头看着王大发,笑眯眯地说: “王总,你那三十六分,我们的陈建明县长说帮你解决了。 改天您可要谢谢他哟!~” 王大发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三十六分啊! 考过驾照的都知道,扣满十二分就得重新学习考试,三十六分意味着驾照直接吊销,还得交几千块罚款。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饭局结束,找几个手下的工人,一人顶几分,花点钱把这事儿平了。 可现在,陈东一个电话,连具体情况都没说,对面就直接应承了?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周强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他比王大发的段位高一些,不是第一次和陈东这样级别的官员接触, 这种场面见得不少,但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妈的,这才是权力! 陈东没理会王大发的震惊,拿起桌上的软中华, 抽出一根,自己没点,而是递给王大发:“王总,抽烟。” 王大发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接过烟,声音发颤:“谢……谢谢陈主任……” 陈东一边抽着烟,一边悠闲的和周强、王大发闲聊, 他一点也不担心陈建明那边。 官当到了陈建明这种级别,在缙山公安系统就是畅通无阻的土皇帝。 交通违章销分这种事,对别人来说得求爷爷告奶奶、找黄牛托关系,还未必办得成; 但对陈建明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市公安局交警队里的哪个领导不卖他面子? 今天他递出去一句话,明天就是一笔欠着的人情债, 那天市局的那帮人,也会有用到他陈建明这个缙山公安土皇帝的时候。 官场里的人情往来,就是这么一笔一笔攒下来的。 果然,不到五分钟,电话就打回来了。 陈东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猜到事情肯定办妥了。 他没有直接接起来,而是慢条斯理地按了免提键,把手机放在桌上。 让王大发看看,什么叫一句话的事。 “陈主任,搞定了。” 陈建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脆利落, “我刚跟市交警队那边打了招呼,他们支队长亲自督办。 王总的车牌号我这边也让人查到了,浙KXXXXX,对吧? 待会儿会有人联系他,把今天的超速罚单全部消除,连过往的几张违停也一并取消了。 您放心,这事儿办得干净。” 王大发听着这通电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他瞪着那个手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魔法。 陈东“嗯”了一声,语气平淡:“行,有劳建明了。改天请你喝酒。” “您客气了陈主任,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陈建明在那头笑着,随即挂了电话。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王大发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陈东,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不过还有一丝丝的怀疑。 这已经录入系统的违章罚单,是这么容易消的吗? 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王大发的手机也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心里咯噔一下,猜到应该是市交警队那边打过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东,眼神里带着征询。 陈东点点头,笑眯眯地说:“接吧,估计是销分的事。” 王大发赶紧站起身,连声道:“是是是,我出去接,不打扰各位。”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出了包厢。 包厢里,陈东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凉拌海蜇,慢悠悠地嚼着。 周强端起酒杯,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陈主任,这王大发,是个聪明人。 您刚才这手,够他消化半年的.......” 陈东笑了笑,没说话。 不到五分钟,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王大发一脸极度震惊地冲了进来,那表情,就像是刚被佛祖灌了顶。 他几步跨到陈东面前,双腿一弯,差点没跪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陈主任!神了!真神了! 市交警队的一个正科级处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说我的罚单全消了! 连违停也消了!一分没扣,一分钱没罚! 陈主任,您今天真的是让我王大发,青龙偃月刀划拉屁股——开了大眼了!” 他这番表演,虽然夸张,但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一个建筑老板,平时在交警队那边没少挨宰,三十六分两千多块钱, 这么点钱对他而言无所谓,主要是这扣分麻烦。 可现在,一个电话,全解决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 陈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暗笑,脸上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伸手拍了拍王大发的肩膀,语气随意:“王总言重了,小事一桩。坐下,坐下,菜都凉了。” 王大发这才敢坐下,但屁股只敢挨着椅子边,整个人还是绷得紧紧的。 这次饭局彻底让王大发懂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 这个世界其实是没有规则的, 如果有,那只能证明你的权还不够大或者钱还不够多! 第233章 你怕那个缙山检察院,难道不怕缙山纪委?! 陈东端起酒杯,跟周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王大发,语气变得随意而笃定: “王总,说起来,今天晚上和你聊得挺开心,这酒也喝得尽兴, 我陈东这个人,交朋友不看别的,就看一个‘缘’字。 既然投缘,那以后,你就是我陈东的兄弟。” 王大发一听这话,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县委办主任的兄弟?这他妈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他赶紧端起酒杯,双手举着: “陈主任,能当您的兄弟,是我王大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敬您!”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陈东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义正辞严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憋了一肚子气: “不过,王总,有件事,我一直憋在心里难受。 今天既然是兄弟了,我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王大发一愣,赶紧竖起耳朵。 “听说……缙山检察院把你无缘无故拉进去,关了一个月?” 陈东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子愤慨, “这帮孙子,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没证据、没手续、没线索,就随便抓人,空手套白狼! 这他妈是把法律和程序当儿戏啊! 这么个搞法,我们缙山的法治环境、营商环境还要不要? 王总,你被那个蔡剑荣这么摆了一道,难道你心里真的好受吗!? 别说是你了,兄弟我都很替你不值啊!” 王大发听着,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陈东在说什么。 蔡剑荣那王八蛋,欠了他一千万工程款,不但不给,还把他抓进去关了一个月,想逼他签那个“自愿放弃债权”的协议。 这口气,他咽了好几个星期了,可他不敢声张啊! 蔡剑荣是检察长,高配副处,他一个包工头,拿什么跟人家斗? 现在陈东把这事儿挑明了,他心里既感激,又害怕。 感激的是,终于有人肯为他出头了; 害怕的是,这等于是逼着他站队,逼着他当陈东的刀子,去捅蔡剑荣。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敢说。 就在这时,周强开口了。 这位周总,今天一晚上没怎么说话,一直在观察。 现在看到陈东把火候炒到了这个程度,他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无论是因为陈东之前把他从王刚、卢剑那帮人手里救出来,有恩与他的角度, 还是从他要抱住陈东这个冉冉升起的缙山新贵的角度, 还是他女儿周芳对陈东如此痴迷如此情深的角度, 他都要帮陈东。 周强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盯着王大发,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锐利: “大发啊,你这都犹豫什么? 陈主任肯为你出头,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以为陈主任是闲得没事干吗? 人家是看你王大发能在检察院手底下硬挺一个月,是条汉子,是个值得交的兄弟!” 王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知道我之前被缙山检察院搞进去敲诈勒索的时候,是谁把我捞出来的吗? 就是陈东主任! 陈主任带人端了白云宾馆那个窝点,把王刚、卢剑、刘伟那帮披着检察服的土匪流氓送进去,救了我一命! 没有陈主任,我周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王大发听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白云宾馆的事,他在圈子里听说过,王刚、卢剑、刘伟那帮之前的缙山检察院领导和反贪局的干警, 边办案边吸毒嫖娼,比黑社会还黑。 陈东亲手端了那个窝点,这份胆识和手段,他早有耳闻。 周强继续道,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扎在王大发的心坎上: “王大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小九九。 蔡剑荣私下里是不是承诺你了? 说会尽快把那一千万还你,还会以后给你提供方便, 一般情况下不动你,等于是给你在缙山一张免死金牌,是吧? 所以你现在不想和蔡剑荣撕破脸?” 王大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否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强全说对了。 周强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王大发脸上: “告诉你,这些想都不用想! 一千万的工程款,缙山检察院拖了多少年了? 从王刚欠到了蔡剑荣,欠了你两三年了,检察院这种单位,明面上拿着反贪贩渎两把刀,披着虎皮,很是威风, 实际上就靠那几个贪污贿赂的案子收点一年不到百万的赃款, 和法院、公安这些一年动辄收缴赃款、罚金、诉讼费几千万的富裕单位比起来, 就是典型的穷逼衙门。 你以为蔡剑荣能变出钱给你? 至于免死金牌,你也不想想,你我做工程的,除了检察院,难道纪委就不会请我们喝茶? 蔡剑荣的免死金牌有用? 今天晚上,陈主任是想把你当兄弟,才为你出头的, 但是你要是不知道好歹,那就是自己绝了自己的路,就是不想做陈东主任的兄弟了!” 王大发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周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恐吓的压迫感: “你也不打听一下,这一年来,县纪委和陈东主任一起,合作办了多少大要案? 雷天泰、巨力集团、赵德汉,这些大鳄,可都是陈东主任和指导着县纪委拿下的! 陈东主任才是你我的免死金牌,懂吗? 你怕那个缙山检察院,难道不怕缙山纪委?!” ....... 第234章 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轰”的一声,王大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雷天泰、赵德汉,这些名字,在缙山就是噩梦的代名词。 这两个人,一个是前县长,一个是前教育局长,都是陈东带着纪委办进去的。 蔡剑荣算个屁啊! 在陈东面前,蔡剑荣就是个土鸡瓦狗! 王大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想起了一千万的工程款,想起蔡剑荣那张阴沉的脸, 想起陈东刚才一个电话销掉三十六分的手段,想起周强说的“免死金牌”。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蔡剑荣给的,是张空头支票,是画在墙上的饼。 而陈东给的,是实打实的权势, 是能让他这种小老板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也能让他一夜之间飞黄腾达的恐怖力量! 王大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双腿一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陈东面前。 “陈主任!”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王大发是个粗人,以前是有眼不识泰山。 从今天开始,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您说让我咬谁,我绝不含糊! 那一千万的工程款,我不要了! 只要您能帮我要回来,我全都给您! 只要您一句话,我王大发就是您手里的一把刀,您让我捅谁,我就捅谁!”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陈东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大发,脸上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他刚刚全程看着周强和王大发在的对话,一直笑眯眯的看着 ,一言不发。 就像在看一场十分精彩的演出。 直至此刻,他看到王大发跪在自己面前,虽然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但是内心是很有满足感的,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啊,平时在普通农民工和打工大学生面前人模狗样吆五喝六的老板, 在他面前也就乖乖跪下的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大发的肩膀,语气随意得像在逗一个稚童: “王总,起来,起来,这是干什么。 咱们是兄弟,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这一千万,兄弟一定替你要回来,只要我们 兄弟齐心,配合得当, 蔡剑荣那个孙子算个屁啊! 以后也不要说什么,送我钱这种话了, 咱们兄弟之间不谈这个, 钱就是王八蛋,兄弟才是真的,懂吗!?” 王大发这才敢站起来,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这番话,王大发可是太感动了。 还从来没有一个当官的,把王大发这么当人看。 更何况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实权正科,这么给自己面儿! 陈东端起酒杯,重新倒满,举了起来: “来,王总,这杯酒,我敬你。 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王大发双手接过酒杯,哆嗦着和陈东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绑在了陈东这条大船上。 陈东放下酒杯,转头看了看周芳。 小姑娘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着大人们说话,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崇拜和迷恋。 她看着陈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尊神。 陈东冲她笑了笑,夹了块她最爱吃的清蒸鱼,放进了她碗里:“小芳,多吃点。” 周芳脸一红,乖巧地点点头:“谢谢,陈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我这么好~” 周强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端起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 窗外,缙山的夜色越来越浓。 香溢宾馆的包厢里,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络。 王大发已经彻底放开了,端着酒杯满世界敬酒,嘴里一口一个“陈哥”,叫得比亲哥还亲。 虽然王大发比陈东整整大了十岁。 周强也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陈东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感谢的话。 还时不时的主动请缨,“陈哥,什么时候让我上场,我这次保准把这个狗日的蔡剑荣狠狠咬死, 让他也知道,兔子急了会咬人! 劳资也不是好惹的! 骂了个逼的,让劳资做了三十几天的老虎凳,每天只让劳资眯十分钟, 劳资这阳寿起码被蔡剑荣这孙子硬减了十年, 这个仇,劳资一定要报!” 陈东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偶尔抿一口,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知道,这步棋,算是走活了。 他端起酒杯,和王大发碰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总,别急。该你出场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王大发一愣,随即用力点头:“陈哥,我随时待命!” 陈东没再说话,只是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他却觉得浑身舒爽......... 第235章 都送上门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香溢宾馆包厢的门一推开,混着烟酒气的热浪裹着人声涌出来。 王大发喝得满脸通红,跟在陈东身后半步,腰弯得像个虾米,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表忠心, 什么“以后陈哥指哪打哪”,翻来覆去说了不下五遍。 周强也喝了不少,扶着门框喘气,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自家闺女,脸上一副“女大不中留”的无奈。 官场饭局从来都是这样,桌上谈的是公事,桌下藏的是心思。 王大发想抱大腿,周强想攀高枝,连周芳这点小姑娘的心思,摆在明面上,也没人戳破,反而都乐意顺水推舟。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嫌谁演得假。 “陈哥,我让司机送您?” 王大发抢着去掏车钥匙,手都有点不听使唤, “您住县委宿舍是吧?我送您到楼下,保证稳当。” 周强也跟着点头:“对对,让大发送,他司机是老司机了,稳得很。” 陈东摆了摆手,酒气往上涌,头有点沉,却还是摆得稳架子: “不用,两三百米的路,溜达着就回去了,吹吹风还醒醒酒。” 他说的是实话,县委大院宿舍就在行政中心后面,跟香溢宾馆斜对街,走路确实就几分钟的事。 这话音刚落,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出声的周芳立刻站了起来, 上前一步扶住陈东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 “不行,你喝了快两斤白酒,走路晃悠的,万一摔了怎么办。 我送你回去,我开车来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 周强嘴角抽了抽,心想闺女你这也太明显了,当着你爹我的面就这么急着护着? 王大发也是人精,立刻察言观色,打着哈哈打圆场: “哎呀周总,小芳妹妹这是心疼陈主任呢。 也行,女同志细心,让小芳送我们更放心。” 陈东刚想再说不用,周芳已经攥着他的胳膊往电梯口走了,力气还不小,带着点小姑娘的执拗。 “就这么定了,我送你。你都喝成这样了,还嘴硬。” 她语气带着点娇嗔,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决,众人劝都劝不住。 周强在后面看着自家闺女的背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跟王大发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陈东被她半扶半拽着进了电梯,酒劲往上涌,脑子晕乎乎的,也没力气再争。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影子,周芳侧脸盯着他,眼神亮得像盛了星光, 陈东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周芳的心思。 从当年在检察院一个办公室坐的时候就知道,这姑娘心思纯,对自己那点好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上次从王刚手里把周芳救出来,在那幢周芳的别墅里有过一夜夫妻之实之后, 这姑娘的心更是全挂在自己身上了。 换做别的女人,比如姚诗睿那种拜金媚权人尽可妻的贱货,陈东乐得顺水推舟,各取所需。 可周芳不一样,这姑娘心善,干净,是该放在心上珍惜的那种。 上次那回是事发突然,情难自已,再这么来一回,总感觉自己不是人,像牲口。 好女孩要珍惜,不能拿来玩。 这是陈东的处世原则。 心里这么转着念头,车子已经启动了。 周芳车开得很慢,稳得像蜗牛爬,生怕晃着他。 陈东脑袋一歪,靠在车窗上,没一会儿就意识模糊了。 两斤茅子不是闹着玩的,之前撑着场子没倒,一放松下来,酒劲直接上头。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鼻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点阳光的味道。 头痛欲裂,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锣打鼓。 陈东闷哼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睁眼打量四周。 深色的实木大床,柔软的羽绒被,墙上挂着幅莫奈的睡莲复刻版, 床头柜上摆着几盆多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一缕白月光。 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陈东脑子转了三圈,猛地一个激灵。 卧槽,这不是周芳她家别墅的主卧吗? 上次从王刚手里把周芳救出来的那晚,他就是在这间房里,跟周芳有过那么一夜肌肤之亲。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还好,睡衣还在,虽然不是自己的。 陈东躺在枕头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里开始飞速复盘。 自己明明说要回县委宿舍,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芳这小妮子,不会是趁自己喝醉了,把自己拐回来的吧? 合着自己堂堂县委办主任,人称缙山头号新贵,居然被个小姑娘强抢民男了?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双腿一紧,还真有点慌。 倒不是怕吃亏,是怕欠人情。 姚诗睿那种是交易,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可周芳是个好姑娘,心思重,要是再跟她纠缠不清,耽误了人家,那是造孽。 就在这时,卧室侧边的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流水声传了过来。刚醒的时候脑子昏沉,压根没注意到这动静,此刻安静下来,那水声格外清晰。 陈东顺着声音望过去,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上,影影绰绰映出一个曼妙的曲线, 肩腰臀的轮廓隔着雾气氤氲的玻璃, 若隐若现,比直白露出来还勾人。 陈东一下子就觉得气血上涌。 但理智还在最后一根弦上拴着。 不行,不能。 周芳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温柔贤淑,值得珍惜,值得尊重。 不像柳依然、姚诗睿那些拜金媚权的女人,人尽可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上次一时糊涂发生关系也就算了,这次不能一错再错。 这么想着,陈东咬了咬牙,决定悄咪咪穿衣服溜之大吉。 可醉酒状态下,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软得像煮过的面条,头重脚轻。 他刚挪到床边,脚下一滑,“咚”的一声,整个人直接栽到了地板上。 这一声动静不算小,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流水声瞬间停了。 “陈东?你没事吧?” 周芳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带着点惊慌。 陈东趴在地毯上,还没等爬起来,就听见浴室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他抬头一看,呼吸瞬间一滞。 周芳跑得急,身上什么都没披,就那么站在浴室门口,发梢滴着水,沿着脖颈往下滑, 划过精致的锁骨,一路往下。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又饱满的曲线,像一幅刚画好的油画。 陈东本来就宿醉上头,这一眼看过去,血直接往脑子里冲,鼻子差点没喷出鼻血来。 定力?什么定力? 在这种极致尤物面前,定力就是个笑话。 周芳也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唰地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地想躲,可看着陈东摔在地上的样子,又担心,脚步顿在原地, 咬着嘴唇,眼神湿漉漉的,像是蒙了一层水雾。 “你……你怎么摔下来了?”她小声问,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却没想着回去披件衣服,就那么站着。 陈东咳了一声,想爬起来,手脚却软得厉害。 “没事,脚滑了……你……你先把衣服穿上。”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很诚实地挪不开。 周芳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她非但没躲,反而一步步走了过来,蹲下身,伸手去扶他。 温热的指尖碰到陈东胳膊的瞬间,像是有电流窜过。 陈东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原则,什么底线,什么好姑娘要珍惜,瞬间碎得稀里哗啦。 去他的原则。 都送上门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他伸手一拉,周芳轻呼一声,直接跌进他怀里。 两人就坐在地毯上,像火星撞地球,瞬间就缠在了一起。 窗帘挡住了白月光,卧室里温度节节攀升,喘息声、低低的说话声, 混着还没关的淋浴头滴水声,缠缠绵绵,揉成一团暧昧的水汽。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挪回床上。 周芳窝在陈东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声音哑哑的,带着事后的慵懒:“陈东,我渴了。” “等着。” 陈东拍拍她的后背,起身下床。 他走到厨房,找出保温杯,兑了半天,试了好几次水温, 刚好三十七度,不烫嘴也不凉胃,才端着回卧室...... 第236章 不能厚此薄彼 周芳靠在床头,陈东拿着杯子亲昵的喂着, 周芳大口大口的吞咽。 喝几口,就抬头看陈东一眼,眼神里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陈东,我真的好喜欢你。 唔唔.......” 她小声说,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从你在检察院帮我整理第一本案卷的时候就喜欢。 那时候你总冷着脸,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一个星期后知道你结婚了,我伤心了很久。 唔唔,你慢点喂我喝水,太快了......” 陈东笑了,闭了闭双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真的。”周芳往他怀里蹭了蹭, “以前觉得当官的都坏,就你不一样。 你还救了我爸,救了我……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唔唔,这个水温三十七度,真的刚刚好......” 她说得认真,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把整颗心都捧到了陈东面前。 陈东心里动了一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没说什么承诺的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轻。 行动比话有用。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情话,东一句西一句, 从检察院的旧事说到现在的工作,从周芳的欧洲旅行说到陈东最近忙的项目。 陈东还一直亲自喂着周芳喝水, 聊的兴起时,陈东喂水的速率就加快一些, 聊到过往那些很值得回味感慨的点点滴滴, 陈东喂水也就变得柔缓。 半个小时后,就在陈东把一大杯三十七度的茶水,快要喂完的时候, 因为俩人说到某个非常有趣的片段, 同时兴奋的大笑起来, 特别是周芳,笑的花枝乱颤、身体颤抖, 不小心胳膊一挥,“哗啦”一声, 床头柜上的半杯茶水直接被扫到了床上。 茶水瞬间在床单上散开一大片。 “呀!”周芳低呼一声,看着床单傻眼了。 陈东看着那团水渍,哭笑不得:“你看你,高兴得连杯子都拿不稳了。” “都怪你!”周芳耍赖似的捶了他一下, “谁让你逗我的。这都湿了,怎么睡嘛。” “还能怎么办,换个房间呗。” 陈东说着,起身下床,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周芳轻呼一声,胳膊立刻勾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笑得甜甜的。 “你放我下来嘛,我自己能走。”她嘴上说着,身体却贴得更紧了。 “别动,再动摔你。”陈东托了托她的腿,脚步稳稳地走出主卧,往隔壁的客房走。 周芳累得浑身发软,双腿酸软,乖乖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踏实得不行。 进了客房,把人轻轻放在床上,陈东也钻了进去,把她搂进怀里。 “睡吧,醒了再说。”他低声说。 周芳“嗯”了一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陈东抱着她,却没什么睡意。 他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事。 周芳的心意,他懂。 可他自从经历了和柳依然的那段失败的婚姻之后, 现在真的没有什么结婚的打算。 可能柳依然的出轨,真的给他带来了太大太大的阴影。 而且,除了对周芳,陈东对林雪的感情也是真的。 感情这个东西,太复杂,太难抉择。 所以,能不能给人家一个未来,他自己都没谱。 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里这么想着,困意渐渐涌上来,也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铃声锲而不舍,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陈东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瞬间清醒了大半。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林雪的。 卧槽!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魂都差点飞了。 县委书记的电话,打了十几个,自己一个没接! 这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他陈东飘了,连县委书记的电话都敢不接了。 在体制里混,最忌讳的就是恃宠而骄,连一把手的电话都敢晾,那离失宠也就不远了。 陈东赶紧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讨好: “林书记!哎哟,我这罪该万死啊! 昨天晚上跟几个企业界的朋友吃饭,喝多了, 手机调静音没听见,您看这事儿闹的,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涌泉相报!” 那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林雪笑出了声。 “少贫嘴。” 林雪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惯常的女王范儿, “我还以为陈大主任乐不思蜀,跟哪个美女共度良宵去了,连我电话都敢不接。” 陈东心里一跳,心想这女人直觉也太准了? 嘴上却赶紧赔笑:“哪能啊林书记,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不昨天喝多了,睡得死,真没听见。 您有什么指示,我立马到位!” “指示谈不上!” 林雪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慵懒, “这个元旦假期,我不回杭城,也不去处州,就待在缙山。 你这个本地人,给我当个向导,陪我出去随便走走,看看风景,散散心。” 陈东立刻答应:“没问题啊!您说什么时候去,我去接您。” “现在。” 林雪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点命令的调调, “立刻,马上,给我滚过来。” “得令!”陈东立刻应声, “您给我二十分钟,保证出现在您面前!” 挂了电话,陈东一把掀开被子就往起坐,宿醉的头还有点沉,动作却半点不慢。 县委书记的电话催命似的,迟到半分钟都够人喝一壶。 周芳被他的动静闹醒,哼唧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来。 真丝睡袍顺着肩头滑下来半截,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乌黑的头发乱蓬蓬的堆在肩颈, 像只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奶猫,睡眼惺忪的,眼角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红意。 “怎么了……谁啊?!” 她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身子不自觉往陈东这边蹭了蹭, 被窝里的热气裹着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漫过来裹住人。 “林书记的电话,找我有事。” 陈东抓过衬衫往身上套,头也没回地答, “元旦她不回杭城,让我陪她出去转转。” 周芳的动作顿了一下。 原本还迷糊的眼睛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抿了抿嘴唇, 指尖轻轻揪着被子边,心里泛起点酸溜溜的滋味。 又是林书记! 她当然知道陈东是县委办主任,围着县委书记转是本分,可女人的心思哪管什么本分不理分。 自己好不容易跟他安安稳稳睡一晚,天刚亮,人就被一个电话喊走了,还是个女领导。 “哦……” 她拖了个尾音,声音低了点,没闹,也没作, 就是那点失落藏都藏不住,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但她还是懂事,软声补了句,“那你慢点开车,昨天喝那么多酒,头还疼不疼啊?” “没事,早醒酒了。” 陈东扣好衬衫扣子,回头准备拿外套,就见周芳还坐在床上, 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像只被落在家里的小狗。 他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先走了,你再睡会儿。回头联系。” 说完转身就要走,手腕却忽然被拉住了。 周芳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床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真丝睡袍薄得像层雾,她温热的身子紧紧贴在他后背, 柔软饱满的弧度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呼吸轻轻喷在他后颈,酥酥麻麻的,带着点刚睡醒的热意。 “陈东……” 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醋意, “你心里就只有工作,只有林书记……就不能晚一点点去吗?” 陈东浑身一僵。 后背传来的触感太清晰,细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 腰上的手臂收得紧了紧,整个人像块温软的玉,贴得他心口都晃了晃。 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身后的模样,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腰肢纤细,腰臀的曲线顺着布料的褶皱起伏,刚睡醒的眼尾泛着红,水汪汪的勾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转身把人抱起来扔回床上, 管他什么县委书记什么元旦出游,先把怀里这丫头哄好了再说。 可理智瞬间又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林雪是什么人? 首先是那是能决定他陈东仕途天花板的人! 元旦假期陪散心,是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耽误不得。 更重要的是,林雪也是他陈东真心喜欢的女人,和周芳一样。 不能厚此薄彼...... 第237章 你再这样,我可就走不了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种被很多女人放在心上、巴巴等着的感觉,说实在的,挺爽。 像陈东这种在官场里步步为营的人,平日里见多了虚与委蛇, 周芳这种带着点傻气的在意,反倒烫人。 “别闹。” 陈东声音低了八度,带着点哑,伸手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林书记等着呢,迟到了不像话。” “我不闹……”周芳把脸埋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抱得更紧了点, “就抱一会儿……就抱一小会儿。 你都陪她出去玩了,还不能让我抱一下啊......” 那语气,带着点小任性,又带着点撒娇的醋意,软乎乎的,像羽毛似的扫得心尖发痒。 陈东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周芳仰着脸看他,睡袍领口垮着,精致的锁骨陷出浅浅的窝, 脸颊泛着刚睡醒的粉,眼睛里水光潋滟的,又委屈又勾人。 薄薄的真丝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线条,比一丝不挂还勾人。 这模样,别说定力了,铁定力都得化一半。 陈东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笑: “你再这样,我可就走不了了......” 周芳眼睛唰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抿了抿嘴,松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算了……你去吧。我才不耽误你正事。” 嘴上这么说,脚尖却还蹭着地毯,没往后退。 她仰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唇瓣软乎乎的,带着点牙膏的薄荷味。 “你以后能多来我这边吗,不要像以前一样,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你,可以吗? 不然我会疯掉的~!” 周芳小声说,眼尾弯成月牙,那点醋意早就藏好了,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陈东心里一荡。 得,这哪是周芳舍不得他,是他自己快舍不得走了。 他定了定神,又揉了揉周芳的头发,转身拿起外套快步往门口走。 再耽搁下去,他真怕自己反悔。 身后,周芳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林书记也好,别的女人也罢,周芳不在乎。 反正昨晚陪在陈东身边的人是自己,现在等他再次到这幢别墅的人,也是自己。 陈东快步走出别墅,冷风一吹,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掏出手机,一边往小区外走,一边给县委办车队的司机打电话让过来接。 心里却忍不住感慨。 这官场啊,就像个陀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是哪个电话打过来,是好事还是麻烦。 昨天还在酒桌上跟王大发、周强推杯换盏,指点江山,晚上就栽在温柔乡里。 这刚睡醒,漂亮的女县委书记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不过也好,陪着林雪逛逛,既能联络感情, 还能顺便探探她的口风,看看接下来缙山人事、财政、乡镇这些的盘子怎么摆。 毕竟,这缙山的天,最终还是林雪说了算。 自己这县委办主任,说穿了,就是林书记身边的大管家。 管家嘛,就得有管家的觉悟。 走到小区门口,车队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陈东拉开车门坐进去,沉声吩咐:“去县委宿舍。”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2011年的第一天,元旦。 新的一年,才刚刚开盘...... 第238章 这句话问的太没水平! 元旦的县委宿舍,比平日里冷清了八成。 大门岗的保安缩在传达室里烤火,连进出登记都比平日松了半分。 院子里的香樟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戳着灰蓝色的天, 风卷着地上的碎报纸打旋,滚到墙根又撞回来。 黑色帕萨特缓缓停在三号宿舍楼单元门口,轮胎碾过结冰的小水洼,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车刚停稳,后排的陈东伸手拉开车门,一股冷风裹着元旦的烟火气钻进来,冻得他微微缩了缩脖子。 司机小孙跟着探出头,隔着座椅喊了一嗓子:“陈主任,您接下来是否还要用车?!” 陈东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扫了驾驶座一眼。 这句话问得太没水平。 体制内混,尤其是给领导当司机,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就是领导没说走,你就得在车里候着。 更何况,这小孙本就是元旦的值班司机。 节假日值班司机拿了三倍加班费,本职工作就是随叫随到,二十四小时待命。 主动开口问领导是否还要用车,潜台词就是“我还有私事,你快点完事,我好早点走”, 等于把不耐烦直接写在了脸上。 这个司机他没太留意过,只知道县委大院里人人都叫他小孙。 三十二岁的人了,比他陈东还大七岁,还被人“小孙小孙”地叫,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在体制内,过了三十岁还被人按“小加姓”的格式称呼, 要么你是单位里最年轻的后辈,要么就是你这人没分量、没地位,谁都能使唤两句,谁都不怎么尊重你。 小孙明显是后者。 之前陈东没注意这个人,今天这一句话,直接让他在心里给这人打了个大大的叉。 作为县委办主任,县委车队本就是他直管的口子。 今天排小孙值班,是排班表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三倍加班费一分不少拿, 合着拿钱的时候不吭声,干活的时候先惦记着自己家里那点事?! 心里这么转着,陈东脸上半分情绪都没露,只是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小孙师傅,你今天有事?” “哎,可不是嘛!” 小孙像是找到了话头,趴在方向盘上笑,脸上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熟络, “今天元旦嘛,家里摆了一桌,请亲朋好友过来热闹热闹, 老婆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寻思着要是您这边没事, 我就早点回去搭把手,买菜做饭啥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今天值班不是他的本分,倒是给陈东帮忙来了。 陈东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行啊,那你不用在这等了。 现在就可以回家过节去。” “哎!谢谢陈主任!” 小孙眼睛一亮,像是捡了多大便宜似的,连声道谢, 方向盘一打,车子调头都懒得打,直接倒着车出了单元门, 一脚油门,排气管冒着白汽,堂而皇之地开着县委的公务车,往自家方向去了。 陈东站在单元门口,望着车屁股消失在拐角,缓缓摇了摇头。 这已经不是情商低不低的问题了。 开着公车回家操办家宴,等于把“公车私用”四个大字贴在脑门上招摇过市。 当然,在2010年这个年代,公车私用是很普遍的现象。 只是,私用公车也是讲级别讲地位的。 你小孙算个什么东西,就直接在我陈东面前大摇大摆的私用公车了? 我和你小孙很熟吗? 当着直管领导的面都这么肆无忌惮,背地里指不定还干出什么事来。 体制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司机是领导的半个身边人。 你靠谱,领导去哪都带着你,好处少不了你的。 你不靠谱,那你就永远在车队蹲冷板凳,排最苦的班,拿最少的补贴,人人都能支使你。 小孙显然不懂这个道理,他以为今天占了便宜,提前回家置办酒席,还省了自己打车钱。 可他不知道,他失去的,远比这点小便宜多得多。 这种人,能用吗?用了早晚给自己惹麻烦。 车队的水看来是得搅一搅了...... 陈东心里想着,掏出手机,翻出于正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事儿本来该后勤科管, 可前段时间后勤科科长提拔去乡镇当副职,而后期科副科长的位置本来就一直空缺, 所以此时反倒群龙无首。 于正这小子机灵,八面玲珑,平时跟委办上下包括车队的人都混得熟,问他准没错。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于正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恭敬:“陈主任?您吩咐!” 听那背景音,像是在厨房里,还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没什么大事,问你点事。” 陈东靠在单元门的门框上,避开风口, “车队那边,有没有靠谱点的司机? 给我推荐一个。” 接着他把刚才小孙的事简单说了两句,语气平淡,没说批评的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说“小孙家里有事,先回去了,我这边今天要用下车”。 于正多机灵的人,一听就懂了。 “这个小孙!真是不会做人!” 于正那边先义愤填膺地说了一句,随即语速飞快地推荐, “陈主任,您要是急用的话,我过来给您开吧!我反正在家也没事,分分钟就到!” 那积极劲儿,隔着电话都能溢出来。 陈东心里暗笑,这小子永远这么有眼力见。 “不用。” 陈东语气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口吻, “你好不容易回趟大洋镇老家,山路不好走,到县城一个半小时呢, 太麻烦了。 好好在家陪爸妈......” 于正坚持要来,陈东说这是命令, 于正才作罢,语气里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感动: “陈主任……哎,那行,我听您的。” “嗯。” 陈东点点头, “我昨晚喝了点酒,到现在酒劲还没完全散,今天还要陪林书记下去调研,必须得找个稳当的司机。 你说的靠谱的,是谁?” 他特意把“陪林书记调研”几个字咬得很清楚。 这不是游山玩水,是公务。 于正立刻心领神会,语气瞬间严肃了几分: “陈主任,那我推荐小刘,刘斌。 二十五岁,当兵退伍回来的, 驾龄七年,技术没得说,人也机灵,眼里有活,服务特别周到,心细得很,从来不多嘴多舌。 之前给一个退二线的县领导开过半年车,口碑特别好。 就是因为资历浅,平时排班轮不到什么好活,一直跑外勤呢。” “刘斌……”陈东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行,就他。你把他号码发我,或者让他直接打我电话。” “好嘞!我马上联系他,让他十分钟之内到三号楼下!” 于正拍胸脯保证。 挂了电话,陈东收起手机,抬头望了望三楼的窗户。 林雪的宿舍就在他那套大平层隔壁,都在三楼....... 第239章 官场出行,从来都是公私掺半 县委宿舍给副处以上的县领导配的房子,都是统一的一百六十平大平层,格局一模一样。 陈东升任县委办主任之后,按标准是不可以配这么大的房子的, 但是谁让他是县委办主任呢,是县委的大管家,直接管着房子的分配, 这么点便利总还是有的。 而且这套房子之前是雷天泰霸占的,陈东更要把它收归己有了。 这就是复仇的快感。 你雷天泰父子玩弄我的老婆,让我陈东戴绿帽。 那我就送你们去阴曹地府,还顺带霸占你们生前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 房子也好,财产也好,U盘里的那些劲爆资料视频也好, 只要是雷家的资源,陈东就要占着,享受那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当然,住着这套房子,还有一个好处, 就是和林雪住的很近。 夜深人静寂寞难耐的时候,两颗年轻的心会因为距离上的便利, 无数次悄悄的紧紧的贴合在一起。 这么想着,陈东已经来到了三楼,经过自己宿舍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停留, 而止直接来到了林雪的宿舍门口。 然后整理了一下夹克领口,摁响了门铃。 叮咚。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快,门被拉开。 陈东抬眼一看,愣了一下。 林雪今天没穿平日里那身剪裁笔挺的深灰色职业套装, 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 连帽的款式,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运动内衣边, 腰上收了点,把平日里被职业套装藏住的腰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裤腿宽松,却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头发随便扎了个高马尾, 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县委书记的凌厉, 多了几分青春靓丽的少女感,高挑又妖娆。 平日里看惯了她妆容整肃、杀伐果断的样子, 骤然换了一身装扮,竟有种反差的惊艳。 陈东一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秒,竟有点看痴了。 “看什么呢?” 林雪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平日里没有的慵懒。 “没看出来,林书记运动装这么好看。” 陈东也不掩饰,笑着恭维了一句。 林雪“噗嗤”一声笑了,侧身让他进来:“少贫嘴。进来坐会儿o” 陈东换了鞋走进屋。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利落,不像一般领导家那样堆满字画古玩,反倒很有生活气息。 沙发上搭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半杯温水,阳台上还晾着几件衣服,暖融融的烟火气。 跟她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王形象,反差很大。 “准备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陈东坐在沙发边上,没到处乱看,目光规规矩矩落在林雪脸上。 “随时可以。” 林雪靠在卧室门口,甩了甩手上的钥匙扣, “就等你陈大向导了。说好的,今天你做东,带我领略领略缙山真正的好风景。” “那必须的。”陈东笑着站起身, “我先回隔壁拿几件换洗衣物,咱们两天一夜,慢慢逛。 初步安排四个点,仙都、壶镇,再往南走大洋、大源,山山水水都有,保证比呆在城市的水泥笼子里有意思。” 他说的四个地方,各有各的说道。 仙都的鼎湖峰号称天下第一峰,黄帝飞升的传说传了几千年,山水奇绝,是缙山招牌; 壶镇又叫好溪镇,是千年古镇,也是陈东老家,老街古桥,廊桥流水,烟火气足; 大洋镇的高山茶园远近闻名,大源镇的竹海号称浙南竹海, 四个地方走下来,山水人文都齐了,既能看风景, 也能顺便看看基层的民宿产业和林下经济, 对外说起来,就是元旦假期深入基层调研,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说是游山玩水,其实也不全是玩。 官场出行,从来都是公私掺半。 玩也玩了,工作也调研了,人情也增进了,一举三得。 林雪听完,眼睛亮了亮:“行啊,你安排得还挺周全。 我还以为你就随便带我在县城周边转转呢。” “那不能。” 陈东笑得胸有成竹,“林书记难得放个假,必须安排到位。 你先歇着,我过去拿东西,五分钟就过来。” 说完他转身出门,回了自己那套房子。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陈东拉开衣柜,随手拿了两件换洗衣物,一件厚外套,塞进军绿色的旅行包里, 又把充电器、剃须刀、常用的药一股脑塞进去,拉上拉链,前后不到五分钟。 干练,是他在检察院反贪局养成的习惯。 拎着包刚出门,手机就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应该是于正推荐的那个小刘,刘斌。 陈东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直接吩咐: “我是陈东! 你去把车队那辆大切诺开出来 ,我和林书记马上下来,你把车暖气开足点,今天天冷,别让林书记受凉。” “好的陈主任!马上安排!”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洪亮,带着点军人的干脆劲儿,听着就利落。 陈东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 当司机的,不用领导说太多,一个指令下去, 立刻执行到位,眼里有活,心里有数,这才叫合格。 不像那个小孙,领导没说话,先讲自己的困难,生怕自己多干一点活。 挂了电话,陈东抽了一根烟,看到小刘已经把大切诺基开到了楼下门口, 才拎着包走到隔壁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林雪正好开门出来,也背了个双肩包, 手里还拿了个保温杯,一身运动装显得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走吧。”陈东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拎在自己手里。 林雪也没推辞,笑了笑,任由他接过。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 “你今天叫的那个司机,靠谱吗?”林雪随口问了一句。 “放心,于正推荐的,退伍兵,技术稳,嘴也严。”陈东答得简洁。 林雪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信陈东的眼光。 走到单元门口,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已经稳稳停在门口了。 车没熄火,怠速的声音很轻。 看见两人出来,驾驶室里的年轻人立刻推门下来, 小跑着绕到副驾驶那边,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动作麻利,面带微笑:“林书记,陈主任,请上车。” 小伙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高,精神得很,站姿笔挺,果然是当过兵的样子。 陈东先护着林雪坐进后座,自己则坐到前面的副驾驶上。 虽然和林雪已经有了比较深入的交流,但是在第三人面前,还是必须把握好上下级的分寸。 小刘轻轻关上车门,快步绕回驾驶座,车子平稳起步,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温度刚好,不燥不冷。 出风口调整到了侧面,不直吹人脸。 副驾驶车门上的置物槽,以及后座扶手杯架里, 还放着两瓶温的矿泉水,瓶盖都拧松了一点。 细节做得到位。 陈东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心里给这个小刘打了个高分。 什么叫眼里有活? 这就叫眼里有活! 不用领导吩咐,提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方方面面都照顾到,这才是能用的人。 跟小孙那种人比,简直云泥之别。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元旦的车流里。 街边的商铺都挂着红灯笼,年味很浓。 林雪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眼神里带着点放松的笑意。 “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东听。 陈东坐在前面,回头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在窗外光影里明明暗暗,心里微动。 “林书记,以后有空,就多出来走走。”他声音放轻了点,“缙山的山水,还是挺养人的。” 林雪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240章 林书记应该知道,我陈东还是很棒的. 二十多分钟后, 黑色大切诺基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兜了两圈,稳稳停在仙都景区入口的停车场。 刘斌拉好手刹,没等陈东吩咐就率先开口,语气透着恰到好处的机灵: “陈主任,林书记,你们放心去逛,我就在车里等着,有事儿随时打我电话。” 他半点没有要跟着当跟班的意思。 在体制内给领导开车,最要紧的就是眼里有活、心里有数。 什么时候该往前凑,什么时候该隐身,都是学问。 领导出来游山玩水,要的就是个自在,你个司机跟在旁边当电灯泡,嫌领导不够闹心? 陈东满意地点点头。 这小伙子果然没看错人,退伍兵出身,嘴严手稳,分寸感比那个老油条小孙强了何止十倍。 两人下车,山风裹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车里的沉闷。 元旦的仙都,游客不算多,黛青色的山层层叠叠往远处铺,晨雾还没散尽,像给山尖蒙了层薄纱。 “这就是仙都石笋,鼎湖峰?” 林雪仰起头,望着前方那座拔地而起的石峰,平日里总是冷着的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她在缙山待了整一年,天天看汇报材料,仙都景区的名字看了不下十次, 景区所在的仙都乡也来调研了好几次, 但却是头一回真站在景区里面。 “对,这就是仙都的招牌,天下第一石笋!” 陈东往她身边让了半步,刚好挡住旁边路过的游客,语气带着点本地人的自豪, “传说咱们华夏族的始祖黄帝,当年就是在这儿铸鼎炼丹,最后乘龙升天的。 峰顶那座石峰,就是当年黄帝炼丹的地方,下面的湖就叫鼎湖。” 他说得不急不缓,典故信手拈来,比景区的专业导游还多了几分娓娓道来的从容。 林雪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可以啊陈东,我还以为你只会写材料办事情,没想到对这些风土人情也这么熟。” “土生土长的缙山人,小时候跟着长辈整个缙山跑锯条生意, 哪条沟有野果,哪块石头能躲雨,闭着眼都能摸。” 陈东笑着侧身,做出个“请”的手势,“林书记,这边走,台阶有点陡,您当心。” 沿着石阶往上爬,冬日的天凉,可爬了百十来级,林雪鼻尖还是冒了点细汗。 她之前在省委办公厅、省委组织部这些大衙门当处长的时候, 锻炼还是很多的, 只是来到缙山主政这一年,工作实在太过繁忙, 平时在办公室坐得多,运动少, 体质有些下降,爬到半腰就有点喘,脚步慢了半拍。 陈东很自然地放慢脚步,伸出手,虚虚扶在她胳膊肘旁边。 “慢点,这儿台阶滑,前两天下过雨,青苔还没干。” 他的手没碰到她,却像一道稳稳的护栏,刚好护在她要歪的那一侧。 林雪很自然的伸手轻轻搭了一下他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半秒。 陈东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和林雪所熟知的那双, 在办公室里那个递文件、改材料的手, 还有在县委办宿舍的深夜带来深切抚慰的手, 是同一双手, 可此刻在山风里,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安全感。 林雪很快收回手,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掩饰住脸上那点不自然。 陈东也像什么都没发生,收回手,指着前方的观景台: “马上到顶了,从那儿看下去,整个好溪都能看见。” 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山下的好溪像一条碧绿的丝带,绕着村庄和田地蜿蜒铺开, 远处的村落星星点点,白墙黑瓦嵌在田野里,像一幅水墨画。 林雪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散乱, “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和文件,都忘了山长什么样了。” 她声音轻了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陈东听, “以前在省里开会,总说要深入基层、亲近自然,说起来容易, 真走出来才知道,人还是得在山水里泡着,才像个活人。” 陈东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侧脸的轮廓在山光里明明暗暗,心里微动。 “林书记要是喜欢,以后有空我常陪您出来。” 他语气很稳,听着像是下属对领导的恭敬,可仔细品,又藏着点超出上下级的亲近, “缙山好看的地方多着呢,不止仙都。 春天去大洋镇看茶园,秋天去大源镇看竹海,冬天就来这儿泡温泉,四季都有四季的意思。” 林雪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戏谑:“听你这意思,是打算当我专属导游了?” “那必须的。”陈东笑得坦荡, “能给林书记当导游,是我的荣幸。 别说导游了,您要是走累了,我给您当拐杖都行。 林书记应该知道,我陈东还是很棒的.......” 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既不唐突,又把那点心思递了过去...... 第241章 晚上去你老家住! 林雪当然知道陈东这句“很棒的”,不是什么正经话。 但是,林雪经过这么多次和陈东的深入交流,知道陈东的确是很棒的。 她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转过头去继续看风景,没接话,可嘴角的笑意,却半天没褪下去。 官场里的男女关系,最妙的就是这层窗户纸将破未破的时候。 上班的时候,两人隔着上下级的身份,隔着整个县委办的人,说句话都得掂量三分官话。 可到了这山水之间,官威的壳松了,人也软了,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指尖的触碰, 都比在办公室里写十篇调研报告还让人印象深刻。 陈东心里门儿清。 这种出游,从来都不只是游山玩水。 玩的是心情,拉的是关系,攒的是人情。 很多在办公桌上说不出口的话、递不出去的好,在山水之间笑一笑、扶一把,就都心照不宣了。 中午就在景区门口的农家乐吃的饭。 陈东点的都是本地特色,缙云麻鸭、土鸡汤、敲肉羹、梅干菜烧肉,满满一桌子,冒着腾腾热气。 他给林雪盛了碗鸡汤,撇掉了上面的油: “尝尝这个,本地的土鸡,炖了三个小时,鲜得很。 平时机关食堂吃不到这个味儿。” 林雪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嗯!真鲜。比食堂那大锅菜强多了。” “那您多喝点。”陈东笑着给她夹了块鸭肉, “这家店我小时候来吃过,十几年了,味道都没变。以后您要是嘴馋了,咱们随时过来。” 一顿饭吃得轻松惬意,没有酒,没有官话,没有汇报, 就像两个普通朋友出来踏青,又像两个偷欢的情人含蓄的互相表达爱意, 自在得很,又浪漫的很。 下午逛倪翁洞和朱潭山。 陈东指着崖壁上的摩崖石刻,给她讲古时候的文人被贬到这里,寄情山水的典故。 林雪听得有趣,打趣他:“听你这么说,以后我要是把你贬到这儿来守景区,你还能吟诗作对呗?” “那不能。”陈东笑着摇头, “我要是被贬了,肯定第一时间找林书记求情。 您要是不收留我,我就赖在您办公室门口不走。” “贫嘴。”林雪白了他一眼,可眼底全是笑意。 逛到下午两点多,两人才坐回车里,往下一站壶镇去。 林雪靠在座椅上,许是累了,眼皮微微耷拉着,像只犯困的猫。 陈东见状,轻声对刘斌说:“小刘,开慢点,稳点儿。” “好的陈主任。”刘斌立刻应了声,车速瞬间降了下来,平稳得像在平地上滑。 陈东把空调风口往旁边拨了拨,不让冷风直吹林雪。 他动作很轻,林雪闭着眼,却像是察觉到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没说话,往座椅里又缩了缩。 四十分钟不到,车子驶入壶镇地界。 这是千年古镇,老街区还保留着明清时候的格局,青石板路蜿蜒, 两边的老店铺挨挨挤挤,卖烧饼的、做手工挂面的、摆糖画摊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顺着车窗飘进来。 林雪一下子就精神了,扒着车窗往外看,眼里满是新鲜。 “这么热闹?” “元旦嘛,镇上赶集。” 陈东笑着推开车门, “走,带您逛逛老街。这地方比仙都还有意思,都是老底子的东西。”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石板被踩得发亮,两边的木屋雕着花窗, 年味越来越浓,有些门口已经挂起红灯笼。 林雪在一个糖画摊前停住了脚步,盯着摊上那只金灿灿的凤凰糖画,眼神像个好奇的小姑娘。 “老板,来个凤凰的。”陈东立刻开口。 “好嘞!” 老师傅手起勺落,金黄的糖稀在石板上龙飞凤舞,没一会儿就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插在竹签上递过来。 林雪接过来,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甜丝丝的麦芽糖味在嘴里化开。 她吃得专注,嘴角沾了一点金黄的糖稀都没察觉。 陈东看着,心里软了一下,伸手递过去一张纸巾。 “慢点吃,嘴角沾到了。” 他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嘴角,动作快得像是不经意。 温软的触感擦过唇角,林雪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半秒,陈东先收回手,笑着打趣:“再看就成小花猫了。” 林雪脸微微一红,赶紧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白了他一眼,可那一眼,没什么威力,反倒像嗔怪。 逛完老街,又去看了燕翼宗祠。 陈东给她讲这宗祠的来历,说宋代的时候壶镇文风鼎盛,出了不少进士,这宗祠就是当年族里给读书人建的。 “怪不得缙山读书人多,原来底蕴在这儿。”林雪笑着点头。 “那可不。” 陈东顺势接话, “不过自从林书记来咱们缙山主政,这两年县里考上九八五、二一一名校,以及重点大学的,一年比一年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要说文风鼎盛,现在才是最好的时候。” 这话马屁拍得不着痕迹,既夸了地方,又夸了人。 林雪听得舒服,瞥了他一眼:“你这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 逛到下午五点多,天色渐渐暗下来。 陈东拿出手机看了眼预订信息,笑着说: “林书记,晚上的住处我安排好了,就镇上临溪的那家民宿, 原木结构的,推开窗就能看见溪水,晚上安静,还能看星星。 都说这家是壶镇最好的民宿,体验一下乡土风情。” 他都安排好了,中午趁林雪吃饭的时候就跟民宿确认过, 临溪的观景套房,还特意吩咐老板准备了睡前的热牛奶和泡脚桶,考虑得无微不至。 按说这安排,贴心到挑不出毛病。 可林雪听完,却摇了摇头。 “不去民宿了。” 陈东愣了一下:“啊?怎么了,环境不好吗?我之前问过朋友,说这家挺不错的。” “不是不好。” 林雪笑着看他,眼里带着点促狭, “你不是说要带我体验最真实的风土人情吗? 民宿再怎么乡土,也是做给游客的生意,算不得真的。” 陈东没反应过来:“那您的意思是?” “去你老家!” 林雪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知道你老家就是壶镇的胡宅村嘛,不就在壶镇下边,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去你家住一晚,尝尝真正的农家饭,住住真正的农家院,那才叫深入基层嘛.......” 第242章 仙都、壶镇的山水更让人难忘 陈东彻底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县委书记,去自己老家农村的房子住? “别啊林书记。” 陈东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真切的推辞, “我老家那房子,还是我爸二十多年前盖的老砖房,条件不好,卫生也一般, 连个像样的卫生间都没有,多委屈您啊。 要体验乡土风情,民宿足够了,干净,也方便。” 他这不是客套,是真心觉得委屈了林雪。 人家一个堂堂县委书记,长得又漂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 去乡下老房子住,卫生间用的还是蹲坑,睡觉的被子都是晒过太阳的硬棉絮,哪能跟城里比。 “委屈什么?” 林雪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上位者的小任性, “我这个县委书记都不怕委屈,你倒先嫌弃自己老家了? 还是说,你陈东家里藏着什么大美女,不方便我去?” “不是不是!”陈东连忙解释,“就是怕招呼不周,您第一次去家里,什么都没准备,太唐突了。” “有什么唐突的。”林雪摆摆手,说得理所当然, “就吃顿家常饭,住一晚,就当我下乡调研了。 难道我这个县委书记,还只能待在宾馆酒店里,不能进老百姓家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也像是不把领导的话当回事。 陈东心里苦笑,只好点头: “行,您都不怕委屈,我还怕什么。 我先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们收拾两间房出来。” 他走到一边,给哥哥陈西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陈西粗声粗气的声音,还带着点锅铲的哐当声:“东子?咋了?” “哥,我带个女性朋友过来住一晚,你和嫂子收拾两间空房出来。” 陈东说得轻描淡写,“做点家常菜就行,不用太麻烦。” 他没说是什么朋友,更没提县委书记这几个字。 倒不是信不过自己哥,是农村里的人藏不住事儿。 要是让哥嫂知道来的是县委书记,保准十分钟之内,整个胡宅村都能传遍。 到时候村支书、村长闻讯赶来,端着杯子敬酒,那这趟出行就彻底变了味,变成了公务接待。 体制内下基层,最忌讳的就是兴师动众。 动静越大,是非越多,轻车简从,才能走得长远。 这点分寸,陈东拿捏得炉火纯青。 “哎哎,好!” 陈西一听弟弟带朋友来,嗓门都亮了, “放心吧,我让你嫂子立马收拾屋子,正好家里杀了年猪,我这就给你们炖上!” “行,我们再玩一会儿再出发,个把小时后到家。”陈东挂了电话。 回到车上,刘斌一打方向盘,车子朝着胡宅村的方向开去。 乡间的水泥路不宽,两边都是农田,冬天的田地收过了稻子,留着半截稻茬,泛着枯黄的颜色。 车子有点颠簸,林雪身子晃了一下,陈东下意识伸手扶了她肩膀一把。 “当心,路有点颠。” 他的手掌稳稳扶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羽绒服,依旧能感受到底下的温度。 林雪往他那边靠了靠,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份保护。 车厢里的气氛,比来时又暧昧了几分。 一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陈东老家院子门口。 刚开车门,一股香味就顺着风扑了过来。 是炖土猪肉的浓香,混着柴火烟的焦香,还有炒青菜的清鲜,裹着农村傍晚特有的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雪吸了吸鼻子,眼睛唰地就亮了。 “这是什么香味啊,这么香?” 她活了三十来年,从小在城市长大(虽然是下岗职工困难家庭但也是生活在城市), 后来又一直在机关大院,吃的都是食堂、酒店的精致菜肴, 从来没闻过农村这么质朴又勾人的香味。 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暖意,都炖进了肉里。 “应该是我哥把家里的年猪杀了。” 陈东笑着推开车门, “农村里招待贵客,最高规格就是杀年猪。 我哥也是实在,知道我带朋友来,直接把年货都用上了。” 刘斌已经下来了,正准备去后备箱拿行李。 陈东摆了摆手:“小刘,行李先不急着拿,你先把车停好,歇会儿。 我先带林书记进去坐,暖和暖和。” 他看得出来,林雪早就好奇得不行了,眼睛一个劲往院子里瞟, 只是碍于县委书记的身份,端着架子,不好意思先迈步。 都到门口了,哪有让领导站在风里等行李的道理。 林雪确实有点等不及了。 那香味太勾人了,勾得她肚子都咕咕叫了两声。 可她毕竟是县委书记,总不能像个馋嘴的小姑娘一样往院子里冲, 只得站在原地,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四周的田园风光,可眼角却止不住往院门那边飘。 陈东看在眼里,觉得有点好笑, 又觉得她这副卸下官威、偷偷馋的样子, 比办公室里那个冷若冰霜的林书记可爱多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很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护在她胳膊边。 “走吧,林书记,先进去。门口有个小土坡,您当心脚下。” 林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她穿着短靴,走乡下的土路确实不太稳。 陈东的手腕很稳,像个稳稳的扶手。 两人一步一步走上那道小土坡,走到院门口。 陈东伸手,推开那扇木制的院门。 “吱呀”一声,院子里的景象扑面而来。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腊肉和腊肠,院子中央支着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炖着肉,热气腾腾往上冒。 哥哥陈西围着围裙,正拿着锅铲翻肉,嫂子在旁边摘菜,看见有人进来,都笑着望过来。 烟火气、肉香味、一家人的笑闹声,混着傍晚橘红色的天光,劈头盖脸地涌了过来。 林雪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她不是那个天天坐在主席台上作报告的县委书记,只是个普通的客人,来赴一场最质朴的家宴。 陈东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侧脸被炉火映得红红的,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知道,今晚这趟老家之行,怕是要比仙都、壶镇的山水,都更让人难忘........ 第243章 准儿媳还是普通朋友? 吱呀一声,陈东推开那扇刷着棕漆的木板院门。 院子里的景象扑面而来。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酱红色的腊肉和腊肠,风一吹晃悠悠的,泛着油光。 墙根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垛,上面码着整齐的玉米棒子,金黄金黄的。 几只老母鸡蹲在柴火垛旁边啄食,听见动静扑棱着翅膀跑开两步,又歪着脑袋往这边瞅。 冬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给整个院子镀了层暖边, 混着炖肉的香气,裹着柴火烟的味道,劈头盖脸地涌过来。 堂屋门口,四个人正站着往这边望。 为首的是陈东的父母陈岩石和刘秀花,都五十六岁,庄稼人常年风吹日晒,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手上布满老茧。 陈东的亲哥陈西三十一岁,个子敦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模样。 旁边陈东的嫂子王一梅也是三十一岁,扎着马尾,围裙还没解, 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 四个人看见陈东身后跟着的林雪,齐刷刷愣住了。 眼睛直勾勾的,像是突然看见天上掉下来个仙女。 他们这些农村人,现实中,可真的很少见到,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 林雪今天只是简单穿了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头发扎成高马尾, 碎发垂在额前,脸上素净,几乎没化妆。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个子又高挑, 站在农家院子里,跟周围的土墙柴堆格格不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陈岩石手里的烟袋锅都忘了往嘴里送,烟灰掉在棉袄上都没察觉。 刘秀花更是张大了嘴,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都不知道往哪放好了。 老两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姑娘,太俊了!跟自家儿子站一块儿,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西和王一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疑惑。 这姑娘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夫妻俩平时农闲的时候也会看几眼电视机里的缙山新闻。 自然在电视里是看到过林雪的。 可电视上的林书记,永远是深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说话掷地有声,浑身都是官威。 而此刻的林雪,一身休闲运动装,笑盈盈的,青春靓丽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所以陈西夫妻也只是看着林雪觉得眼熟,心中有点疑惑, 但是根本没往县委书记那个方向想。 县委书记啊!那是多大的官?怎么可能屈尊到他们这破破烂烂的农家院子来? 想破头也想不到那个方向去。 “爸,妈,哥,嫂子。”陈东笑着打招呼,侧身让了让, “这是我朋友,林……小林,来咱们这边玩,顺路过来家里吃顿便饭。” 他本来想直接说名字,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真把“林雪”两个字说出来,爹妈哥嫂估计当场就得手足无措,饭都没法好好吃。 毕竟这个名字,在缙山还是耳熟能详的。 当然,把林雪喊成小林,陈东也是想过过嘴瘾。 平时都是林雪喊他小陈的,压他一头。 现在到了自己 家的地盘,趁机反过来把林雪压下去,喊她几句小林。 “哎呀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刘秀花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伸手就想去拉林雪的手,伸到半空又觉得有点唐突,讪讪地收了收, “小林冷不冷?快进屋坐,炕上暖和!” “阿姨好,叔叔好,大哥大嫂好。” 林雪礼貌地一一打招呼,声音温温柔柔的,跟平时在主席台上作报告的腔调判若两人。 她知道陈东喊她小林,是为了不暴露身份。 但是这个称呼,林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一行人拥着林雪往堂屋走,你一言我一语,问得那叫一个密。 “姑娘今年多大了?” “家是哪儿的呀?家里都有什么人呐?” “在县城做什么工作呀?累不累?” “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平时肯定不怎么干活吧?” 刘秀花拉着她的手,摸了又摸,嘴里啧啧个不停: “你看看这手,软和得像棉花团似的。 城里姑娘就是养人,跟我们这庄稼人就是不一样。” 陈西蹲在地上给凳子擦灰,嘿嘿地笑。 王一梅端着瓜子花生过来,一个劲儿往林雪手里塞:“姑娘吃,自家炒的,香着呢!” 那热情劲儿,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客套话都掏出来。 林雪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瓜子,答了这句接不上那句,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她算是领教了。 农村大妈的热情,比省委组织部的约谈还让人招架不住。 陈东本来是进里屋拿充电宝的。 来的路上林雪就说手机快没电了,他记得家里抽屉里有个旧的,容量还挺大。 结果刚拿着充电宝走出来,就听见堂屋里爹妈哥嫂的“查户口”还在继续,连“姑娘打算找个啥样的对象”都问出来了。 陈东扶额。 再问下去,估计连生辰八字都要扒出来合婚了。 他赶紧快步走出去,轻咳一声。 “爸,妈,你们别问了。小林就是普通朋友,过来玩两天,你们别搞得人家不自在。” 一句话,堂屋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陈岩石手里的烟袋锅终于送到嘴边,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没说话。 刘秀花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嘴角微微垮下来,那股失望劲儿,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哦……普通朋友啊。”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我还以为……嗨,没事没事,普通朋友也欢迎,快坐快坐。”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遗憾。 这么俊的姑娘,又懂事又文静,要是能当自家儿媳妇,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惜了。 二林雪此刻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 从小到大,她见过不少场面,省委全会、调研座谈、信访接待,什么大阵仗都应付过。 可此刻被一家子人用这种“看准儿媳妇”的眼神上下打量,还真有点招架不住,脸颊悄悄发烫。 就在这时,里屋门帘一挑,跑出来个小丫头。 五岁左右,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身上穿着花棉袄,手里攥着半块红薯。 正是陈西的女儿,陈一诺,小名叫诺诺。 “叔叔!” 小家伙看见陈东,眼睛唰地亮了,红薯往身后一背,蹦蹦跳跳就冲过来,张开胳膊要抱抱。 陈东弯腰把她抱起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诺诺,今天有没有乖?” “乖!”诺诺脆生生地答,然后小脑袋一转,看向旁边的林雪,眼睛一下子直了..... 第244章 叔叔,你是和这个漂亮姐姐结婚了吗? 陈一诺盯着林雪看了好半天,小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看呆了。 然后她挣了挣,从陈东怀里滑下来,小步跑到林雪跟前,仰着脑袋,声音奶声奶气的。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比年画里的仙女还好看。” 她说完,又歪着脑袋问陈东:“叔叔,你是和这个漂亮姐姐结婚了吗?” 童言无忌,一句话扔出来,满屋子人都愣了。 随即,陈西和王一梅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岩石也叼着烟袋笑,刘秀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这孩子,小小年纪眼光还挺好。” 林雪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 她看着眼前仰着小脸的小丫头,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东赶紧咳嗽一声,板起脸,故意做出严肃的样子。 “诺诺不许胡说。小孩子家家的,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语气不重,可平日里对这个侄女最是疼爱,从来没凶过她。 小诺诺本来还笑嘻嘻的,看见叔叔板脸凶自己,愣了两秒,嘴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叔叔凶我……呜……” 金豆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委屈得不行。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哭就哭。”陈西连忙过来要拉女儿。 “别凶孩子啊。” 林雪先一步俯下身,伸手把小诺诺抱起来。 她动作很轻,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屁股,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不哭不哭啊,叔叔跟你开玩笑呢。我们诺诺这么乖,怎么会凶你呢。” 她哄孩子的样子,熟练又温柔,眉眼弯弯的,带着母性的光辉。 小诺诺趴在她怀里,抽抽搭搭的,小手揪着她的运动服衣领,哭了没两声就停了。 小家伙埋在林雪颈窝,蹭了蹭,带着哭腔小声说:“姐姐好香……不要叔叔了,要姐姐。” “那你就跟着姐姐好不好?”林雪笑着逗她。 “好!”诺诺立刻点头,把陈东抛到了九霄云外,还对着陈东做了个鬼脸, “叔叔坏,诺诺不要叔叔了,要漂亮姐姐当嫂嫂!” 一句话,又把满屋子人逗得哈哈大笑。 连陈东都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 林雪抱着孩子,嘴角也噙着笑,梨涡浅浅的,平日里的凌厉和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眼的温柔。 陈东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他见过林雪在办公室雷厉风行的样子, 见过她酒桌上滴水不漏的样子, 见过她脆弱流泪的样子,却还是第一次见她哄孩子的模样。 柔和,生动,像个普通的、会笑会闹的年轻女人,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 他忽然觉得,今天带林雪回一趟老家,好像也挺值。 又说笑了一阵,厨房里飘来的肉香越来越浓。 王一梅吸了吸鼻子,一拍大腿: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好了!走,咱们东屋吃饭去! 陈东,还有这位小林姑娘,这边请。” 林雪早就被这股香味勾得肚子咕咕叫了。 在县城天天吃食堂、吃酒店,精致是精致,可总少了点烟火气。 这农村土猪肉、散养土鸡炖出来的香气,带着柴火的焦香,勾得人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她嘴上还客气着“麻烦大嫂了”,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王一梅往厨房走, 怀里还抱着小诺诺,生怕慢了一步似的。 陈东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暗笑。 平日里再高冷的县委书记,在地道农家菜面前,还不是跟普通人一个样,嘴馋都写在眼睛里了。 东屋的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炖土猪肉,油汪汪的,皮都炖得透亮。 一大盘炒土鸡,金黄酥脆。 还有炖豆腐、炒山蘑、凉拌山野菜、蒸南瓜, 满满一桌子,都是地道的农家风味,冒着腾腾热气。 刘斌也被请了过来,小伙子有点拘束,坐在圆桌最边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来,小林姑娘,尝尝这个肉。自家养的猪,杀了才两天,新鲜着呢!” 刘秀花拿起公筷,一个劲儿往林雪碗里夹肉,堆得小山似的。 “谢谢阿姨,够了够了。” 林雪连忙道谢,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油脂在嘴里化开,香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好吃!”她由衷地夸了一句。 “好吃就多吃点!”刘秀花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越看这姑娘越喜欢。 吃了没一会儿,刘秀花又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 “姑娘啊,你看你和我们家陈东……” 话刚起个头,陈东就夹了块豆腐放到她碗里,笑着打断: “妈,快吃吧,菜都凉了。我跟小林就是工作上认识的朋友,是同事关系,您就别瞎操心了。”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刘秀花到了嘴边的话被噎回去,讪讪地笑了笑,扒拉了两口饭,没再提。 陈西和王一梅对视一眼,也都识趣地没接话。 他们都知道,陈东这孩子从小主意就正,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说只是朋友,那就是朋友,撮合也没用。 饭吃到一半,陈东眼角余光瞥见,桌子对面,王一梅用胳膊肘碰了碰陈西,递了个眼色。 陈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头埋得低了点,对着王一梅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有点扭捏,像是不好意思开口。 王一梅眼睛一瞪,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嘴型动了动:“你说不说?” 陈西挠了挠头,还是没张嘴,头埋得更低了,扒拉着碗里的饭,像是碗里能开出花来。 陈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了然。 哥嫂这是有事想求自己,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不用想也能猜到几分。 自从自己在县里慢慢站稳脚跟,哥嫂找自己办的事就没断过...... 第245章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最早是帮陈西落实电力局抄电表的差事。 这个抄电表的差事,可不简单,名义上是县电力局的临时工,实则是农村里数得着的肥差。 每月挨家挨户查抄电表,顺带收点损耗公摊,钱比不上电力局每年十几万的正式工, 但是也有四五万的收入,只比公务员每年五六万的收入少一点点, 甚至比教师这些年收入三四万的事业编高一些了。 稳定、体面、工资高,在农村人眼里就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历来都是各个村的村支书家亲戚或者村霸垄断着,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胡宅村之前,就一直是被胡二牛霸占着这个职位,连村支书都不敢和这个村里的混世魔王抢。 后来胡二牛一家父子五人,被陈东以正当防卫的理由击毙后,这差事空了出来。 陈西动了心思,跟陈东提了一句。 那时候陈东名义上只是正股级的县委办综合一科科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就给壶镇电力所所长打了个电话,提了一句“我哥陈西,人踏实,想试试村里抄表的活”。 所长那边立刻心领神会,二话不说就应了。 在县城这地界,县委领导身边大秘的名头,看着只是个正股级,可落到乡镇站所这一层,那就是顶头上司的面子。 所长心里门儿清,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县委大秘, 别说一个抄表的名额,就是再多两个,也得痛痛快快给。 就这么一个电话的事,陈西就干上了这份村里人抢破头的差事。 后来又是小诺诺上幼儿园。 村里的幼儿园条件差,老师也少,王一梅想把女儿送到壶镇中心幼儿园,可镇里的幼儿园名额紧,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之前都是吃皇粮的干部职工才让进。 陈东又是一个电话打给镇教办主任,事情顺顺当当就办成了。 再后来,种粮补贴、农机补贴,零零碎碎的事,哥嫂提了,陈东能帮就帮,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当年自己升高中,差两百块学费,爹妈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把家里家底翻了个遍也凑不出来。 是哥哥陈西二话不说,卷了铺盖就扎进镇上的砖窑, 三伏天里烧砖、出窑,后背晒脱了三层皮,干了整整一个月,最后领了两百一十三块钱。 零钱都被汗水浸得发皱,还带着砖灰的糙感,递到他手里的时候,烫得陈东手心发烫。 高中三年,陈西常年在外头打零工,搬砖头、扛水泥、扎钢筋,什么苦活累活都接。 每个月准时往学校寄生活费,自己从来舍不得买件新衣服。 冬天去县城看陈东,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 手冻得裂得都是血口子,还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母亲腌的萝卜条, 笑着说工地上顿顿有肉吃,自己都胖了好几斤。 可陈东那时候就看见,他领口露出来的秋衣,领子都磨破了毛边。 一直到他考上大学,凭着篮球天赋四处打野球、打赛事赚奖金和补贴,能自己挣学费生活费了, 陈西那边才停了寄钱。 可每次放假回家,陈西还是会塞给他一沓皱巴巴的零钱,说穷家富路,在外头别委屈自己。 这些年,自己在县城打拼,从检察院的小书记员熬到县委办主任, 常年忙得脚不沾地,逢年过节才能回去一趟。 家里头照顾爹妈、春种秋收、头疼脑热跑医院,里里外外的事,全是哥嫂扛着。 前年冬天父亲摔了腿,陈西背着老人走了三里地去镇卫生院,床前守了三天三夜,都没给他打个电话。 事后还是邻居随口提了一句他才知道,问起来,陈西就嘿嘿笑,说你忙正事,这点小事犯不上耽误你。 这份情,不是一句“谢谢”就能算清的。 当弟弟的,欠哥哥的,这辈子都得记着。 其实陈东不是没想过走一些捷径,让家里迅速富起来。 雷天泰留下那笔巨款刚到手的时候,他不是没动过念头。 拿出个零头,就能给爹妈把漏雨的老房子翻修一新, 就能给哥嫂在镇上买套临街门面房,让他们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做点小生意安稳过日子。 可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死死压下去了。 他在反贪局干了那么久,见得太多了。 多少看着风光的干部,就因为收了万八千的好处,最后锒铛入狱, 一辈子前程尽毁,家里老人孩子都抬不起头。 雷天泰的钱,还有马上要从许文强手里吐出来的钱,看着是金山银海,实则是沾着血的炸药包。 每一分钱都连着烂事、牵扯着说不清的干系, 花了一分,自己身上就沾一分脏,腰杆就软一分。 真拿了这些钱揣进自家腰包,那他陈东和雷天泰、许文强这些蛀虫,又有什么区别? 他陈东要的从来就不是当个腰缠万贯的土财主。 他要的是仕途,是政绩,是实实在在能站得住脚的底气。这笔钱攥在自己手里,不是要占为己有,是要找个最合适的时机,砸回缙山的土地上。 修路、建学校、搞产业、补民生短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钱是别人留下的,政绩是自己的,地方也得了实惠,这才叫双赢。 真要是为了仨瓜俩枣动了脏钱,以后再想挺直腰杆说话,就没那个底气了。 官场混,什么都能丢,唯独底线不能丢。 什么都能破,唯独规矩不能破。 所以对爹妈哥嫂,他能帮的,从来都不含糊。 工作范围内的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抄电表、孩子上学、惠农补贴,只要不碰红线,能安排都安排。 但动那笔脏钱给家里贴补,他不干。 不是他清高,是拎得清。 亲情归亲情,规矩归规矩。 能用自己手里的权力、凭自己的面子让家人过得好点,那是本事。 拿贪来的钱贴补家里,那是害了全家,也害了自己。 陈东心里这杆秤,一直都准得很。 想到这些,陈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陈西那双粗糙的、布满裂纹的手上。 心里不禁一动。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看向陈西,主动开了口。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有事就直说,咱们兄弟俩,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一句话,满桌子的动静都停了。 第246章 中间之道的分寸拿捏,才是真正的学问! 陈西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夹着的红烧肉都差点滑回碗里, 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嘿嘿干笑两声, 手在粗布裤腿上蹭了又蹭,挠着后脑勺半天说不出整话。 王一梅也停下了筷子,指尖攥着围裙角,有点紧张地瞟了瞟对面坐着的林雪, 又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自己丈夫腰眼一下,那眼神明明白白: 没看见有漂亮姑娘在啊,这么埋汰干嘛呢,注意形象! 陈西咳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粗哑哑的,带着农村人特有的憨厚和局促,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东子,是……是这么回事。 你也晓得,你哥我嘛,就会点泥水匠的活, 早些年常年跟着壶镇老板的那些工程队做散活, 内外墙粉刷、地坪硬化、砌个保坎这些,都拿得起来。” 他顿了顿,飞快抬眼扫了陈东一下,又赶紧低下头盯着碗沿,像是白米饭里能开出花来。 “前两年跟着包工头做,人家也信得过我,让我管过两个小工地的现场,经验是有的。 这不是听说咱们镇里要搞美丽乡村建设,就是那个外立面整治、村道硬化、还要建文化礼堂的工程嘛。 我寻思着……能不能问问,里头能不能分点小活给我做做? 就做点外墙粉刷、路边石硬化的边角活就行,大工程我也兜不住。” 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跟蚊蝇叫似的,像是自己都觉得这要求太过分。 说完他赶紧补了一句,头埋得更低:“你要是难办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往心里去,啊。” 陈西说完,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筷子戳来戳去,死活不敢抬脸。 王一梅在旁边也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捏白了,屏息等着陈东回话。 他们也晓得,工程这种事,牵扯的钱多,是非也密。 陈东虽然是县委办主任,可插手乡镇的工程,终究是踩边线的事。 他们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成了最好,不成也没损失, 反正陈西抄电表的差事,已经能够一家子保底了, 加上王一梅和陈岩石夫妇务农补贴家用, 日子过的在农村还算宽裕的。 陈东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立刻接话。 他心里头飞快转着。 美丽乡村建设是今年县里的民生实事项目,每个乡镇都有指标,资金县财政统筹,壶镇这块盘子不小。 按说,以他现在的身份,跟壶镇镇党委书记杜有进打个招呼, 塞个把施工队进去做点边角活,根本不算事。 但问题是,林雪就坐在这儿。 县委书记当面,自家哥哥托工程,他要是一口应下来, 传出去就成了“陈东利用职权给自家亲戚揽工程”,好说不好听。 本来这点小事,搁平时电话里就安排了,可当着领导的面,多少得避点嫌。 他正想着打个哈哈先揭过去,等回头再跟哥嫂单独说, 就见林雪抱着小诺诺,正低着头用筷子挑清蒸田鱼里的小刺,挑干净了就喂到孩子嘴里。 听见这边说到工程的事,她眼皮都没抬,只是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半秒,抬眼飞快地朝陈东这边瞥了一下。 那眼神轻飘飘的,没什么官威,反倒带着点“你们聊你们的,甭管我,我就是来吃饭的”的随意。 瞥完这一眼,林雪又低下头,用纸巾擦了擦小诺诺沾在嘴角的南瓜泥, 笑着逗孩子:“诺诺慢点儿吃,锅里还有蒸番薯。” 那模样,完全就是个来亲戚家做客的普通女人,半分县委书记的架子都没有。 陈东心里一下就松了。 林雪这是给他递台阶呢,意思是她就是来吃顿家常饭,不当自己是领导, 家里该怎么说事就怎么说,不用顾忌她。 这女人,就是这么懂分寸。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西,语气平缓了下来,没打官腔,就是弟弟跟亲哥说话的口气。 “哥,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问问壶镇那边,看项目具体怎么个发包法,走什么程序。” 他没把话说死,也没拍胸脯打包票,留了十足的余地。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活可以想办法给你搭个线,但质量必须过硬。 偷工减料的事,咱们陈家的人不能干。钱要赚,但要赚得踏实,明白吧?” 陈西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就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点了盏煤油灯, 连连点头,头点得像啄米似的。 “明白明白!东子你放一百二十四个心!你哥我手艺你还不晓得? 墙刷得平不平,地坪光不光,村里人都看得到! 绝对给你做得板板正正的,保证不给你脸上抹黑!” “那就行。”陈东点点头,夹了块笋干放进嘴里,没再多说。 王一梅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立刻堆起笑, 连忙拿起公筷往陈东碗里夹红烧肉,又往林雪碗里也夹了块最大的。 “东子快吃肉,多吃点!这事儿……麻烦你了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林姑娘您也吃啊,乡下菜,没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东淡淡笑了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关键就是个分寸。 活,可以给哥哥搭线,但得走正常程序,该招标招标,该走流程走流程。 自己顶多就是跟镇里打个招呼,提一句“我哥做泥水活的,手艺还行,还有工程管理经验,你们考察的时候可以看看”。 至于能不能中标,还得看哥哥自己的造化。 当然,体制内这种情况比较常见,一般情况下都像他陈东这种身份地位的出马,都不会有问题。 这点陈东心里面也是有数的。 既帮了家里,又不踩红线,这才是长久之道。 当官嘛,从来不是只有黑白两道。 这不黑不白的中间之道的分寸拿捏,才是真正的学问。 窗外,太阳渐渐往西斜,院子里的竹影子拉得老长。 屋里饭菜热气腾腾,红烧肉的香混着笋干的鲜,还有柴火灶特有的烟火气。 林雪抱着小诺诺,一边吃一边听他们拉家常,偶尔插一句“这笋干晒得好”“诺诺真乖”,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她很久没吃过这么踏实的农家饭了。 没有官话,没有应酬,没有算计,就是普普通通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 这种质朴的烟火气,比任何宾馆里的山珍海味都暖心。 陈东坐在旁边,看着这副景象,心里也软软的。 他想,这大概就是自己拼命往上爬的意义之一吧。 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让家人过得好一点,让身边的人都能安安稳稳吃上一口热饭。 至于更高的目标,更远的抱负,慢慢来。 路还长着呢....... 第247章 旧屋新客,前尘往事 晚饭撤了桌子,一家人挪到堂屋坐。 陈岩石搬了个白铁皮炭火盆放在屋中央,栗炭烧得红彤彤的,烤得人脸上发烫。 竹编茶盘里摆着炒南瓜子、落花生,还有一盘自家做的冻米糖, 电视开着放元旦晚会,声音不大,刚好当个背景音。 浙西南农村的冬夜,没什么花哨的娱乐,一家人围着火盆嗑瓜子唠家常,就是顶顶踏实的消遣。 林雪抱着小诺诺坐在靠炭火的一边,手里剥着花生,喂孩子一颗自己吃一颗。 白天爬了仙都鼎湖峰,又逛了壶镇老街,上下台阶走了不知多少路, 这会儿劲儿一松,困意就跟着炭火的暖劲儿往上涌。 她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强撑着陪大家说话,眼皮都快粘一块儿了。 陈东看在眼里,转头朝坐在对面的王一梅笑道: “嫂子,房间都收拾好了吧?小林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 “哎哟瞧我这记性!” 王一梅拍了下大腿,立刻站起身, “早就收拾妥当了!就二楼前年新装修那间房嘛, 本来就是留着给你和柳依然回来住的,可是后来你那个柳也没有回来住过,现在你们又离了……” 话刚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可那些比较尴尬的话已经轻飘飘飘了出来。 堂屋里瞬间静了半秒。 陈岩石手里的烟袋锅停在半空,烟灰掉在炭火盆里,滋的一声轻响。 刘秀花捏着瓜子的手顿在半空,嘴微微张着。 陈西脸“唰”地就沉了下来,对着王一梅眼睛一瞪,压着声音骂: “你个老娘客,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哪壶不开提哪壶! 提那个女人做什么?” “我……我……” 王一梅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也是顺嘴说溜了,那房间当初确实是准备给陈东和柳依然回来住的, 平时锁都锁着,干净是真干净, 可这时候提柳依然,这不纯纯拆台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家小叔子和这个小林姑娘是真的挺登对的, 然后你提自己小叔子前妻...... 而且,柳依然和陈东离婚的原因,还是因为把陈东给绿了, 这等于是还给陈东的旧伤疤上捅了一刀......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了。 陈东第一反应是,怎么把这个尴尬化解开, 毕竟别人不知道,他陈东是知道的,林雪可是县委书记, 不过陈东还没开口,林雪先笑了。 她像是半点没听出不对劲似的,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语气软乎乎的: “嫂子太客气了,还给我留这么好的房间。 快带我去看看吧,我都困得睁不开眼了,再坐这儿就要睡着了。” 这话轻飘飘的,像一阵暖风,直接把刚才的尴尬劲儿吹散了。 王一梅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哎哎好! 走,小林姑娘,我带你上去,被褥都是前天才晒的,全是太阳味儿!” 她连忙领着林雪往楼梯口走,路过陈东的时候,还投过来一个抱歉的眼神。 看着两人上了楼,陈西才挠了挠头,凑到陈东跟前,压低声音道歉: “东子,对不住啊。 你嫂子没文化,嘴没个把门的,瞎咧咧。” “多大点事。” 陈东摆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 “柳依然的事情都过去多久了,我早放下了。 再说小林就是普通朋友,也不会往心里去,你别瞎操心。” 陈西这才松了口气,嘿嘿笑了两声。 正说着,司机刘斌从厨房那边洗完碗过来,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陈西立刻想起还要给刘斌安排住宿房子这茬,连忙站起身: “这位兄弟是吧?走,我带你上楼,四楼还有间空房,条件简单点,将就一晚啊。” “哎好,谢谢大哥!”刘斌连忙跟上,嘴里连声道谢。 他一个开车的,能有个单独房间住就不错了,哪敢挑条件。 打发走了两人,陈东也跟爹妈打了个招呼,自己也上楼回房。 陈家这房子是零零年陈岩石带着陈西亲手盖的,四层半的自建房, 每层都有两三个房间,层高比城里商品房高出一大截,敞亮得很。 浙南农村盖房都这脾气,地基宽、楼层多,不怕人多住不下,家家户户都比着盖得高敞亮堂。 搁二零一零年这会儿,农村房子装修是比不上城里精致,瓷砖差点、洁具差点, 可论宽敞、论透气、论抬头能看见天低头能看见地的劲儿, 城里那些鸽子笼一样的商品房,拍马都赶不上。 如果陈东这些人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就会知道, 等再过十来年,二零二零年以后, 农村自建房都装成小别墅,带院子带露台,那就更是把城里的水泥笼子甩没影了。 所以很多人就是追求北上广深的那种城市生活, 宁愿一家子挤在上千万的七八十甚至五六十平的小房子里, 也不愿回归县城,回归农村,其实是完全本末倒置了。 生活在那些大都市的小房子和快节奏的生活中, 其实和小县城和农村的舒适休闲比起来,根本就算不上人的生活...... 陈东上楼之后,推开三楼自己那间房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桌,衣柜是父亲当年请老木匠打的,结实得能当传家宝。 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满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也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咚”的一声倒在床上,弹簧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今天是真累了。 早上被林雪的电话从温柔乡里揪起来,跑了仙都逛了壶镇, 又应付了爹妈哥嫂大半天,神经弦绷了一整天,这会儿往床上一躺,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眼神慢慢失焦。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二楼那间房装修的事儿。 前年冬天,柳依然跟他大闹了一场。 说陈家老家的房子土得掉渣........ 第248章 你给别人铺路,别人才会为你撑伞 当时柳依然说陈家老家的房子土得掉渣,旱厕又臭又冷,连个像样的卫生间都没有, 过年要是不装修出一间跟城里商品房一样的房间,有独立卫浴、有吊顶、有墙地砖, 她就再也不回陈家过年,丢不起那个人。 那时候陈东还在检察院反贪局当小科员,一个月三千出头的工资, 奖金少得可怜,钱基本都被柳依然攥着,手里连千把块闲钱都掏不出来。 他更不好意思跟爹妈开口。 自己是村里头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是全家的骄傲,是爹妈逢人就夸的出息儿子。 工作了,回家过年还要家里掏钱装修房子给媳妇住,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可爹妈和哥嫂都看在眼里。 没跟他商量,转头就请了泥水匠,买了瓷砖吊顶,陈西自己当小工, 搬砖和泥爬高上低,整整忙活了三个月,把二楼那间房装得漂漂亮亮的。 防滑地砖、集成吊顶、带热水器的独立卫生间,连窗帘都是挑的柳依然照片里说好看的款式。 前前后后花了四万三千块。 那四万三,是爹妈卖了两头养了三年的年猪, 加上陈西攒了好几年、本来准备留着给小诺诺以后上小学的积蓄,差不多是全家全部的家底。 陈东后来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快过年的晚上。 他一个人躲在出租屋的卫生间里,咬着毛巾哭了半宿。 那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窝囊。 读了十几年书,当了国家干部,到头来连个装修钱都拿不出来,还要掏空爹妈哥嫂的养老钱、读书钱。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对不起家里人,觉得自己确实没本事。 现在回头想想,也不知道那时候到底是柳依然给自己灌了迷魂汤,还是这世道就流行把男人的腰杆压弯。 好像美好房子没好车子,你就连个男人都算不上了。 好好的血性、心气,都被房子、票子、女人的脸色,磨得软趴趴的。 搁现在再看,柳依然这种臭表子,算个屁啊。 陈东在黑暗里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散在安静的房间里。 人还是那个人,可所处的平台不一样了,站的高度不一样了,看事儿的眼光也就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天塌下来的大事,现在回头看,不过是脚边的一粒小石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的方向。 墙那边,就是楼梯,走下去就是二楼那间新装修的房间。 也不知道林雪这会儿睡了没有。 堂堂一个县委书记,全省最年轻的女县委书记, 平日里前呼后拥的, 今天跟着自己回乡下老家,就睡在那间当初为了哄前妻装修的房间里,说起来也挺荒诞。 说起来,也有点委屈她了。 长这么大,估计都没住过这种农村自建房。 可转念又想,林雪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 虽然从小城市长大,但却是生在下岗职工家庭,其实吃的苦头,不比陈东这种农家子弟少。 真娇生惯养的人,也不可能一个人在缙山这潭深水里,撑得起县委书记的局面。 窗外,远处的田埂上有几声狗吠,远远的,衬得夜里更静了。 陈东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涌了上来。 管他呢,天塌下来,也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路还长,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很快就沉进了梦乡。 而一楼堂屋的炭火还在微微燃着,火星明明灭灭,映着墙上老旧的年画,像一场温温的旧梦...... 冬日的乡村夜晚格外安静,晚风掠过村口的竹林,卷起细碎的枯叶沙沙作响,衬得农家小院愈发静谧。 就在陈东刚刚沉沉睡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节奏规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明显是怕惊扰到屋内的人。 “咚咚咚。” “小东,你睡了吗?” 是哥哥陈西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和歉意。 陈东瞬间清醒大半,抬手揉了揉眉心,翻身坐起。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秋衣秋裤,被褥被翻身的动作带得凌乱不堪, 褶皱层层叠叠,一眼就能看出是刚躺下休息的模样。 他扯了扯领口,开口应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没睡,进来吧,怎么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陈西探头进来,目光扫过屋内凌乱的床铺和陈东一身居家的模样,当即面露愧色,连忙摆手道歉。 “哎呀,真对不住小东,我真不知道你已经躺下了。 现在还不到九点,我还以为你和林姑娘逛了一天,这会儿正坐着歇脚呢。 没事没事,你接着睡,有啥事我明天再说,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陈西就准备轻轻带上门退出去,姿态格外拘谨。 陈东见状连忙开口阻拦,语气随和,全然没有如今身居高位的架子,只剩亲兄弟间的坦荡: “哥,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套?都是自家人,有话直说就行,别藏着掖着。”体制内浮沉数年,陈东早就练就了识人观心的本事。 哥哥此刻局促不安的模样,绝不是小事,若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他根本不会深夜登门打扰。 陈西闻言,停下后退的动作,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窘迫,轻声说道: “是这么回事,壶镇电力所的胡裴勇所长,刚刚听说你今天回村里老家了, 特意从镇上赶过来拜访你,人现在已经在一楼堂屋坐着喝茶了。” 陈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头: “行,我知道了。哥,你先下楼陪着胡所长坐坐,我换身衣服马上就下来。” “好嘞,我这就去。” 陈西应声转身下楼,脚步轻快了不少,眉宇间的郁结彻底散开,明显是如释重负。 陈东看着房门缓缓合上,靠在床头,眼底多了几分深沉的思索, 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其中的人情脉络,这便是体制内最朴素也最现实的生存规则。 哥哥陈西在壶镇电力所做临时工,干的是抄电表的基层活计,薪资虽然不错但毫无编制保障,妥妥的基层弱势岗位。 常言道,县官不如现管,胡裴勇作为电力所所长,正是手握陈西工作命脉的直接领导。 对方深夜登门,不管所求何事,陈东都必须给足面子。 一来是为亲兄长的工作兜底,让胡裴勇日后多照拂陈西,不刻意刁难; 二来,大半年前,他仅仅是一通电话,素未谋面的胡裴勇就爽快给陈西安排了抄表员的临时工岗位, 这份人情,陈东一直记在心里,本质上他还欠着对方一份人情债。 人情往来,向来是官场和基层社会的底层逻辑。 你给别人铺路,别人才会为你撑伞,一来一回的周旋,便是成年人世界最真实的规则....... 第249章 花了十三万结婚,结果新娘连手都不让碰一下 没有过多耽搁,陈东迅速起身,换上一身干净得体的休闲外套, 简单整理了发型,收拾得清爽利落。 前后不过十分钟,他便迈步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堂屋。 堂屋内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陈西正陪着两人喝茶抽烟,气氛还算融洽。 茶几的侧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 穿着得体的休闲夹克,眉眼圆润,周身带着基层实权干部的沉稳和气度,正是壶镇电力所所长胡裴勇。 胡裴勇身旁,还坐着一个另外一个中年男人。 此人看着满脸沧桑,皮肤黝黑粗糙,沟壑纵横的纹路爬满脸颊, 头发花白大半,身形佝偻,坐姿局促拘谨,浑身透着底层老实农民的怯懦与疲惫。 这是陈东和胡裴勇的第一次碰面。 此前仅有一通电话的交集,从未见过真人。 胡裴勇瞥见陈东下楼,当即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真诚的笑容,主动上前两步打招呼,姿态格外恭敬。 “陈主任,稀客稀客! 早就听说您回乡了,一直想来登门拜访,怕打扰您休息, 今天冒昧过来,实在是有事叨扰,还望您多多包涵。” 陈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抬手示意对方落座,语气谦逊客气,没有半分实权领导的倨傲。 “胡所长太客气了,是我一直没空。 这大半年工作实在太忙,天天泡在单位和调研一线, 早就想着抽空去电力所拜访一下胡所长,当面感谢您照顾我哥, 一直没能如愿,倒是让您主动跑一趟,我实在惭愧。” 一番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说话间,陈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黄金叶香烟,现场拆开,动作自然流畅。 他先抽出一根,双手递到胡裴勇面前,随后给哥哥陈西、陌生中年男人各递了一根,最后自己也留了一根。 紧接着,他掏出打火机,主动俯身,要给胡裴勇点火。 这一举动,直接让胡裴勇受宠若惊,瞬间慌乱起来,连忙伸手阻拦,语气急促又恭敬。 “陈主任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哪能让您给我点火,折煞我了,我自己来就行!” 胡裴勇慌忙抢过打火机,自己点燃香烟,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心底满是震撼与动容。 外人或许看不懂其中的门道,只有身处基层体制内的胡裴勇心里一清二楚, 两人的身份地位,早已是云泥之别,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官场里,特别是缙山这种小县城的官场里,编制壁垒、身份差距,比任何规章制度都更让人敬畏。 胡裴勇虽是壶镇电力所所长,手握基层实权,一年十几万的收入, 在2011年这个年份的小县城工薪阶层里,妥妥的顶流水平,远超普通公务员和事业编人员。 但电力所属于国企下属岗位,他的编制是国企编制,在行政编制的公务员面前,天然矮了一头。 反观陈东,正儿八经的行政公务员,实打实的正科级干部,更是缙山县县委办主任。 这个岗位看似只是正科,却是全县含金量最高、实权最足的正科岗位,贴身服务县委书记, 是无数乡镇干部、县直部门领导争相攀附的对象。 更关键的是,如今整个缙山县体制内,无人不知陈东是县委书记林雪的心腹嫡系, 是一把手最信任、最倚重的人。 背靠全县最高权力,陈东的话语权,远超普通正科级干部,甚至能比肩部分副处级领导。 换做其他年轻干部,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手握实权,早就飘得忘乎所以, 鼻孔朝天,对基层国企干部不屑一顾,处处端架子、摆姿态。 可陈东身居权力核心,却始终谦逊低调,待人温和有礼, 没有半分恃权骄纵的模样,还主动给自己递烟点火,给足了自己体面。 胡裴勇心里感慨万千,暗自笃定,大半年前帮陈西安排临时工岗位的顺水人情,做得太值了。 外人眼里,电力所抄表员是旱涝保收、薪资稳定的香饽饽,一年四五万的收入, 在2011年的农村,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务工岗位,算得上人人争抢的金饭碗。 但对胡裴勇而言,这种村级临时工指标,根本不算难事,只是一句话就能敲定的顺水人情,举手之劳而已。 这也是体制内最通透的潜规则。 小人物拼命争抢的稀缺资源,在顶层掌权者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棋碎子。 求人办事,选对人、找对门路,远比埋头苦干、盲目奔波管用百倍,这便是县官不如现管的真实写照。 几人落座之后,堂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和淡淡的烟草气息。 陈东没有主动开口询问来意,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品茶,神态从容淡然。 他深谙求人办事的规矩,也懂人情世故的分寸。 胡裴勇深夜登门,必然是有事相求。对方主动开口求助,这份人情才有价值,若是自己主动追问,反倒落了下乘,人情分量会大打折扣。 他不急不躁,静静等待对方主动坦白来意。 胡裴勇酝酿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渐渐凝重,终于主动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陈主任,今天冒昧登门,确实是有件难事想麻烦您。 我身边这位,是我堂哥胡云勇。” 说话间,胡裴勇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中年男人。 陈东顺着目光看去, 眼前的胡云勇看着满脸沧桑,皱纹密布,头发花白,身形佝偻, 怎么看都像是年近五十的中年人, “我堂哥今年才四十岁,” 听到对方只有四十岁,陈东心中一阵惊愕,心想这位大哥也太显老了,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听胡裴勇继续说下去。 “我大哥一辈子老实本分,扎根农村勤勤恳恳,从没跟人红过脸、闹过矛盾。 就是为人太忠厚,不善言辞,长相也普通,一辈子没讨上媳妇。 家里长辈眼看着他年纪越来越大,终身大事没着落,急得睡不着觉.......” 胡裴勇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两个月前,家里托了外地的中介,从云贵那边的山村,给我堂哥说了一门亲事。 前前后后中介费、彩礼钱,一共花了十三万,才把婚事定下来。” 听到这个数字,陈东忍不住微微皱眉,出声插话,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十三万?这个数额........属实太高了.......” 陈东对当下的基层收入心知肚明。 2010年,缙山县普通农村务工人员,外出打工一年到头省吃俭用,纯收入也就两万出头。 十三万的花销,相当于一个普通农村劳动力不吃不喝, 踏踏实实打工五六年才能攒下来的全部积蓄,对农户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 当然,陈东不知道,这胡云勇有没有靠他堂弟的关系,也弄个抄电表的电管所临时工当当, 但即便这样,这笔钱也是很大的数字。 果然,这句话一出,一直沉默低头的胡云勇,瞬间红了眼眶。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黝黑粗糙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抬手笨拙地反复擦拭,肩膀微微颤抖,满眼都是委屈和绝望,看着格外让人心酸。 胡裴勇见状,语气愈发沉重: “陈主任说得没错,这十三万,是我堂哥一家省吃俭用、攒了半辈子的全部积蓄。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三万是找亲戚邻里拼凑借来的外债,掏空了整个家底,就为了让他成家立业。” “可谁能想到,这婚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胡裴勇咬牙继续说道: “那外地姑娘嫁过来的第三天一大早,就悄无声息跑了,彻底失联,半点踪迹都找不到。”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的胡云勇忍不住哽咽出声,声音沙哑破碎,满是憋屈和不甘。 “不止啊……胡所长,还有更气人的。 那三天里,她天天找借口推脱, 要么说身体不适,恰逢生理期不方便,要么说远嫁他乡心情不好,水土不服, 整整三天,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一下,半点夫妻情分都没有.......” 陈东听着这番憋屈又荒唐的遭遇,看着眼前中年男人泪流满面的模样,按理说应该同情的, 但是,还是心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之前在检察院干了三年,见过无数奇葩案件、离谱纠纷,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老实憋屈的当事人。 四十岁的汉子,掏空家底娶媳妇,结果被人白白骗走全部积蓄,连半点便宜都没占到,属实太过憨厚。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笑意,面色端正,不动声色。 成年人的世界,众生皆苦,没人有资格嘲笑他人的窘迫。 就在屋内气氛凝重无比的时候,楼梯口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噗嗤”娇笑,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第250章 小林,你怎么下来了? 声音轻柔悦耳,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戏谑,瞬间吸引了堂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楼梯口。 只见林雪缓步从楼梯走下,此刻的她褪去了白天干练的正装, 穿着一身宽松厚实的居家睡衣,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 显然是刚洗完澡。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高挑纤细的身形,肌肤白皙通透, 眉眼精致动人,气质清冷又温柔,宛如下凡的仙女,惊艳夺目。 这般绝美的容貌和气质,落在农家小院里,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格外抓人眼球。 陈西、胡云勇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老实人, 一辈子扎根乡土,从未见过这般气质出众、容貌绝美的女子。 两人下意识地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多看半分,神色拘谨又局促。 可一旁的胡裴勇,在看清林雪面容的瞬间,直接瞳孔骤缩, 目瞪口呆,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常年混在基层体制内圈,经常参加县里、镇上的会议,而且也有看本地新闻的习惯, 对县里主要领导的面容再熟悉不过。 眼前这个披发素颜、气质绝佳的女人,分明就是缙山县县委书记,林雪! 一瞬间,胡裴勇心脏狂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浑身紧绷, 下意识猛地站起身,腰背挺得笔直,摆出最标准的立正姿态,张口就要恭敬问好。 “林……” “林书记”的第一个字刚出口,就被林雪投来的一道清冷锐利的眼神硬生生打断。 那道眼神平淡无波,却带着一把手独有的威严与警示,不言不语,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让胡裴勇瞬间噤声,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陈东心思很是灵泛,瞬间捕捉到现场的微妙氛围,当即抢先开口, “胡所长,云勇大哥,我给二位介绍一下。 这位是小林,外地来缙山工作的朋友, 之前一直是生活在大城市,没有到乡下农村看过, 今天跟着我一起回乡, 过来看看我们壶镇的山水风光,体验乡村烟火气。” 这番介绍堪称完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胡云勇老实憨厚,常年身处底层,从不关注官场人事变动,根本不认识县委书记, 闻言立刻憨厚地点头,老老实实向林雪开口问好,很是礼貌真诚。 胡裴勇却是官场老油条,心思缜密通透,瞬间读懂了陈东的暗示,也看懂了林雪的刻意低调。 这个林雪肯定是搞什么微服私访,不想暴露身份。 既然如此,自己当然要配合对方把这出戏演好。 于是,胡裴勇迅速收敛眼底的震惊,连忙顺着台阶附和,笑着问好。 “原来是小林姑娘,你好你好,欢迎来我们壶镇做客。” 气氛瞬间恢复平和,无人察觉方才的惊险异动。 陈东顺势转头看向林雪,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关切, “小林,你怎么下来了? 今天奔波一天爬山观景,行程紧凑,肯定累坏了, 明天我们还要继续走两处景点调呢, 你快上楼休息吧, 小姑娘家家的,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别熬夜受累......” 第251章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陈东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 他嘴上顺着话茬跟胡裴勇周旋,真实想法就是赶紧把林雪给支上楼。 林雪是什么身份?那可是缙山县实打实的一把手。 有些台面下的人情勾兑、托关系说情的弯弯绕绕,只能关起门私下聊。总不能当着县委书记的面,光明正大摆到台面上唠,那不是嫌命长么。 可万万没料到,林雪压根就不打算走。 她几步走上前,伸手直接挽住了陈东的胳膊。 褪去了开会时那一身威严,眉眼带着点娇憨,声音软乎乎的,活脱脱就是热恋小女友撒娇的模样。 “我睡不着,楼上空荡荡的,待着太闷。我就在下边坐一会儿,不吵你们,别赶我走好不好。” 陈东整个人直接僵住,脑子嗡的一下。 他做梦都想不到,平日里杀伐决断,气场压得住整个常委会的县委书记,居然会当着外人的面来这一出。 一旁的胡裴勇更是人直接看傻了。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上下级之间的场面他见得多了。有毕恭毕敬,有刻意疏远,也有客套逢迎。 但哪见过这阵仗? 全县手握大权的女书记,对着手下一个年轻的正科级干部撒娇黏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胡裴勇的心头。 这俩人的关系,绝对不止简简单单的上下级! 他心脏砰砰狂跳,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脑袋飞快低下,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水泥地,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官场生存第一课,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万一撞破上层的私密关系,一不小心就会惹一身骚。 林雪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两个人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的浅浅笑意。 “你们接着聊刚才的事就行,我就听听,说不定还能帮你们出点主意。” 这话听上去像小姑娘闲来吃瓜随口一说,可陈东跟胡裴勇心里都门儿清。 这哪里是凑热闹,分明就是一把手下达的指令。 人不走,就意味着接下来所有对话,不许藏私,不能玩台面下那套小动作, 什么人情勾兑、案件背后的猫腻,全部都得摊开摆在她这个县委书记的面前讲。 陈东侧头瞥了一眼胡裴勇,微微点了下头,眼神示意他实话实说。 他太了解林雪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劝离开也是白费口舌。 胡裴勇深吸一大口气,胸口起伏,压下心底的慌乱,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 每讲到人情往来、机关里面容易出猫腻的地方,他就下意识偷瞄一眼林雪的脸色。 看见对方表情平平淡淡,没有动怒,他才敢继续往下吐露实情。 “陈主任,小.......林姑娘,我堂哥这一家,实在是惨得不能再惨了。” 胡裴勇的声音沉甸甸的,满是无奈, “那个骗婚的女人跑的时候,不光卷走十三万的中介费跟彩礼, 连结婚时候送的全套金首饰也一并偷走,那首饰还值三万多。 里外加起来,十六七万直接打了水漂。” “这笔钱,几乎掏空了整个家。 我大伯伯母年纪大,身体本就不好,得知半辈子积蓄全部泡汤,还背上外债, 当场急火攻心,双双躺进镇上医院, 现在还在病床上熬着,医药费都凑不齐。” “更揪心的是,两位老人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还以为骗子已经被抓,钱还有希望追回来。 要是让二老知道真相,就凭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很有可能直接就扛不过去。 前几天我堂哥实在熬不住,起了轻生的念头,差点喝农药,亏得我发现得早,死死给拦住了。” 陈东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以前在检察院反贪局干过,对这类案子门儿清。 “按你说的情况,这是标准的骗婚,属于诈骗刑事案件,完全够得上立案标准。 出事之后,你们第一时间报警了吗?” 2010年左右的这个年代,农村跨省骗婚案子遍地都是, 云贵方向流窜过来的作案团伙尤其多,公安司法本来就对这类案件重点盯防。 胡裴勇重重点头, “出事当天我们就报警了。壶镇派出所那边当场就做笔录,正式立案。 我在镇上工作,跟派出所的人头都熟,案发之后我也一直在跟进,所里这边也挺出力,拼尽全力摸排线索。” 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余光又飞快扫了一眼林雪,确认对方神色没有变化,才敢接着往下讲。 “前后也就一个月出头,警方就把那个骗婚的女人捉拿归案,以诈骗罪刑事拘留。 人被抓之后,对自己骗钱骗婚的事情全部招供,口供完整,证据链全都齐,本人也认罪认罚。” 讲到这里,胡裴勇的嗓门忍不住抬起来,压抑不住一肚子火气。 “可谁能想到,变数出在了检察院!” “女人在看守所关了三个星期,侦查终结之后,派出所就把卷宗移交缙山检察院提请批捕。结果检察院只审了一个星期,直接给出证据不足、不予批捕的结论。 昨天我们家属才得到消息,那个骗婚的女人,已经被放出去了!” 话音落下,整个堂屋瞬间死寂。 一旁的胡云勇嘴唇哆嗦,眼眶唰地通红,两只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家底被人骗得干干净净,骗子全部招认,证据齐全,到头来居然大摇大摆重获自由。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很难接受这种结局。 陈东眉头紧紧锁死,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他在检察院摸爬滚打多年,对办案流程门儿清。 人证口供、转账凭证、抓捕记录样样齐全,证据链条完完整整闭环,压根扯不上什么证据不足。 所谓的证据不足不予批捕,说白了就是有人在背后递话打招呼,玩程序上的花招搞徇私枉法。 好好一桩铁案,硬生生被搅成疑案,把诈骗分子给捞了出来。 2010年基层司法监管还没那么严密,人情案、关系案层出不穷。 很多书面上看着合规合法的处理决定,背后全是权力与人情的交换。 看着眼前一脸绝望的胡云勇,一桩荒唐的冤案摆在自己面前,陈东心底的火气慢慢往上冒。 坐在一旁的林雪,脸上那点看热闹的轻松笑意,也彻底消失不见。 眸底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一言不发, 可今天这一桩基层司法乱象,已经完完全全记在了她心里。 “怎么又是这个缙山检察院...... 不是半年多前刚抓了前任检察长王刚为首的一大批蛀虫吗, 这刚来了个新检察长蔡建设,怎么又会出幺蛾子......” 想到这些,林雪不由得蹙眉..... 第252章 完全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接下来的十来分钟,胡裴勇把案情来龙去脉讲完, 又补了几句骗子被放之后如何逍遥、堂哥家如何艰难的细节, 然后突然喉咙一卡,后面的话硬生生憋在了嗓子眼。 他本来深夜登门,就是奔着求陈东出手翻案来的。 可县委书记往旁边一坐,跟尊活菩萨似的,半句请托的话他都不敢往外蹦。 当着一把手的面托关系走人情,这不纯纯当着和尚骂秃驴吗? 他求助似的往陈东那边瞟,眼神里写满了“陈主任您看这情况”的窘迫。 陈东也有点头疼。 他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时不时往林雪那边瞄一眼,心里飞速打鼓。 这事儿怎么接? 当着县委书记的面,答应帮人疏通检察院的案子,这不等于当着考官作弊吗? 可不接? 胡裴勇当初帮过陈西,这人情得还。 再说一个证据确凿的骗婚案都能办成证据不足,这里面的猫腻想想就知道,正好借这事儿再摸摸检察院蔡剑荣的底。 可林雪在这儿杵着,他是真不好开口。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来回打太极,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林雪抱着胳膊看在眼里,差点没憋出内伤。 她故意歪着脑袋,杏眼亮晶晶的,直直撞进陈东的视线里,语气脆生生的,带着点少女似的俏皮。 “哎,你老看我干嘛?暗恋我啊?不用表现这么明显吧。” 一句话,陈东刚含进嘴里的热茶差点直接喷出来。 胡裴勇更是浑身一僵,差点从椅子边滑下去,心里直呼我的妈呀,这县委书记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陈西和胡云勇两个农村老实人可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 只觉得这城里来的小林姑娘真敞亮,跟男孩子说话一点不扭捏,反倒有点大方得过头。 像是在反过来挑逗陈东似的。 农村里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娃娃啊!? 俩人觉得这回真是屁股上割肉,开了大眼了...... “行了行了,看你那吃惊的样儿。” 林雪看到陈东又是惊得双眼圆瞪,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 “别盯着我看了,人家胡所长跟你说事呢。 别人跟你说话你老看我,多不礼貌。 我追我的剧,你们聊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就行。” 说完她就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肩膀还微微抖着,明显是憋着笑, 装得跟个只顾追剧的无知少女似的。 陈东和胡裴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懂了”两个字。 这哪里是让他们当她不存在。 这是一把手亲自递台阶,给他们放行。 林雪这番话看似想要追剧让陈东不要来烦他, 实则就是告诉陈东和胡裴勇,该说啥说啥,我听着,但我“不在”。 今天晚上我这个县委书记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胡裴勇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比刚才稳多了。 “陈主任,您看我堂哥这事儿……能不能麻烦您帮帮忙,跟县检察院那边通通气? 这证据确凿的,人也认了,就这么给放了,我堂哥一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往口袋边蹭了蹭。 那里揣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装了一万块现金,本来是准备递给陈东当活动经费的。 搁平时,谈得差不多了就该顺势塞过去了。 可今天有林雪这尊大佛在旁边坐着,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掏。 嫌命长了也不是这么个送法。 陈东手指轻轻敲着茶杯沿,半天没说话。 直到胡裴勇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他才慢悠悠开口,话说得四平八稳,全是官面上的正确话。 “胡所长,你的心情我理解。骗婚诈骗,性质确实恶劣,严重侵害群众利益。 这样吧,这事儿我回头跟检察院那边了解一下情况。 只要证据确凿、符合法律规定,该批捕的肯定要批捕,该追赃的肯定要追赃嘛。 司法公正,本来就是我们公职人员的底线嘛!~” 这话听着全是正确的废话,半句拍胸脯的保证都没有。 搁胡云勇这种老实人听了,心里直犯嘀咕,心想这当官的说话怎么都这么绕来绕去的,到底是能办还是不能办啊? 他急得嘴唇动了动,就想站起来再哀求两句。 刚要开口,就被胡裴勇一把拽住了胳膊。 胡裴勇是什么人,基层体制内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油条,一听这话就懂了。 这就叫有戏! 真不想帮的话,开口就是“司法独立我们不好干涉”“程序规定卡得死”, 一套组合拳直接给你堵死, 根本不会给你留“了解一下情况”的口子。 话说得越空,余地反而越大。 这就是官场说话的艺术,满口打包票的往往办不成事,打太极留余地的,反而大概率能成。“明白明白!” 胡裴勇立刻接话,站起身来,姿态放得极低, “陈主任百忙之中还能关注我们这点小事,我们就感激不尽了。不耽误您休息了,我们这就告辞。”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还想张嘴的胡云勇,又转头对着陈东递了个只有俩人懂的眼神, “改日我再专程去县里拜访陈主任,好好谢谢您。” 这话暗示得再明显不过,事后必有重谢。 陈东微微点了点头,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俩人轻手轻脚地跟陈西打了招呼,胡裴勇又朝林雪那边微微欠了欠身,见对方头都没抬, 赶紧蹑手蹑脚地出门走了,生怕吵着这位“追剧”的县委书记。 直到院子里的脚步声远了,陈东才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林雪。 他心里明镜似的。 今天这出戏,林雪看似全程没掺和,只顾着低头玩手机,实则案情、猫腻、人情往来,全听了个清清楚楚。 缙山检察院这点烂事儿,借着一个普通农民的骗婚案,实打实摊在了这个县委书记面前。 陈东得了胡裴勇的人情,又让蔡建设和检察院的形象在陈雪面前失大分, 还顺便在领导面前演了一出“秉公办事又不失人情味”的戏。 完全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官场这盘棋,从来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看似随口的一句话,看似无意的一个眼神,全是藏在水面下的学问。 林雪这时候才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装出一副刚回过神的样子,嘴角还噙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怎么?走啦?你们聊完了?” 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陈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行,论演戏,这位才是专业的。 全县人民都得给她颁个奥斯卡....... 第253章 就算你是美女,我也不是你勾勾手就能得到的男人 胡裴勇俩人的脚步声顺着村道渐渐远了,堂屋墙上的老式挂钟刚好敲了十下,当当的声音在静夜里传出去老远。 陈东往白铁皮炭火盆里添了块栗炭,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了窜,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连打了两个哈欠,困意一股脑往天灵盖涌。 白天爬仙都逛壶镇,山路石阶走了不下一万步,晚上又陪着爹妈哥嫂周旋了半宿, 连带着应付胡裴勇这波人情局,体力早就耗到了警戒线。 搁以前在检察院当小科员的时候,这么熬一天早就散架了。 现在好歹是县委办主任,身子骨养金贵了点,可也顶不住连轴转。 “小林,不早了,我带你上楼歇着吧。” 陈东冲着沙发那边喊了一声。 小林这个称呼,也就这一两天能喊喊了,所以陈东逮到机会就要喊。 把一个平日里至高无上的一把手,喊成小X,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其实也蛮爽的。 林雪正蜷在沙发角刷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 眼睛还有点没从屏幕里拔出来,懵懵的,像只刚睡醒的奶猫。 “哦,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睡衣上沾的瓜子壳,动作慢悠悠的,半点白日里县委书记的利落劲儿都没有。 陈西两口子早就识趣地躲去厨房收拾了,堂屋就剩他们俩人。 炭火噼啪响,把俩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土墙上晃悠悠的,像俩偷摸溜出来约会的高中学生。 朴实无华的水泥楼梯踩上去噔噔作响,夜里格外清晰。 陈东走在前面,刻意放慢脚步,怕她穿短靴踩空。 俩人一路都没说话,只有木楼梯的咯吱声,一声接一声,敲在人心上。 气氛有点怪,又有点甜。 刚才在堂屋人多还不觉得,这会儿就剩俩人,夜里又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陈东脑子里没由来地冒出个念头。 这感觉,居然比当年跟柳依然大学校园里压马路的时候,还像初恋。 当年他和柳依然是正儿八经的校园恋爱,自习室占座、食堂打饭、操场散步,程序走得全套, 可那时候穷,自卑,总想着怎么讨好对方,怎么攒钱给她买礼物,累得慌。 反倒是现在,跟林雪这个大了好几岁的县委书记,就这么安安静静走个楼梯,居然走出了点青涩懵懂的味儿。 真是邪门。 到二楼房间门口,陈东停下脚步。 “那个小林,被子都是嫂子刚晒,太阳味儿重,你凑合一晚。有啥事喊我,我就在三楼。” 他话音刚落,一直低头走路的林雪忽然抬起头。 没等陈东反应过来,她微微踮起脚,“吧唧”一口,结结实实亲在他脸颊上。 软乎乎的嘴唇带着点刚喝的热茶温度,还有点淡淡的桂花香。 陈东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楼梯扶手,哭笑不得。 “小林你这也太不地道了!想谋杀亲夫啊?!” 话的内容虽然是质问,但语气里半点火气都没有,反倒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像揣了颗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烫得慌,却甜得很。 活了二十多年,婚都结过一次了,居然被人亲个脸就整出了校园初恋的心跳感。 说出去都没人信。 林雪亲完也有点懵,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脸颊唰地红透,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俩人就这么站在楼梯口,你看我我看你,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炭火的光从楼梯缝里透上来,昏黄的,落在林雪眼睛里,亮闪闪的,像盛了星星。 陈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见过林雪很多样子。 主席台上严肃的,酒桌上凌厉的,办公室里生气的,卧室里的不羁, 还有私下里脆弱的、撒娇的。 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脸颊红红的,眼神湿漉漉的,像个犯了错又不想认的小姑娘。 跟平时那个手握全县大权的县委书记,判若两人。 还是林雪先反应过来。 她轻轻推了陈东一把,力道不大,像撒娇。 “看什么看。” 她声音小小的,丢下这么一句,转身推开门走进屋,却没把门带上。 门就那么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她轻轻的声音,飘出来刚好能听见。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进来坐会儿。” 陈东站在门口,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这暗示,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只要往前迈一步,推开门,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孤男寡女,深夜,乡下老房子,暖乎乎的被窝....... 说不动心是假的。 陈东又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 可脚步就像钉在了地上。 不行。 他心里跟自己说。 这是在老家,爹妈哥嫂都在楼下睡着呢。这要是被撞见了,明天全村都得传遍。 再说,今天跑了一天,实在是累得快散架了,真要是折腾半宿, 明天指定起不来,陪林雪走完剩下两个乡镇景点的事也得黄。 更重要的是,有些事,太快了反而不值钱。 官场讲究分寸,男女之间也一样。 太容易得手的,往往不被珍惜。该绷着的时候,就得绷着。 即使我陈东是个男的,即使你林雪是个美女, 我陈东也不是你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男人...... 陈东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把门带上。 咔嗒一声轻响,像是关上了一道诱惑的门。 他没往里推,也没锁死,就这么虚掩着。 “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我先上去了。” 他对着门里说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 门里没应声。 陈东笑了笑,转身上楼。 脚步踩在水泥梯上,噔噔噔噔的。 他知道,门里的人肯定在听。 有些事,不用做太满。点到为止,余味才长....... 第254章 本来以为是县委办主任,没想到竟然是缙山第一面首 回到三楼自己房间,陈东往床上一倒,骨头都快散了。 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留着林雪嘴唇的温度。 笑着摇了摇头。 这女人,真的是个妖精。明明都是三十岁的人了,还能整出校园初恋那套。 要命。 另一边,胡裴勇的桑塔纳刚开出胡宅村村口。 黑色的车子拐过村口的老樟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胡云勇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裴勇,你刚才拦着我干啥啊!” 他坐在副驾驶,身子转过来对着胡裴勇,脸上写满了不理解,还有点委屈。 “我本来还想再求求陈主任,说不定人家心肠一软就答应了呢! 还有……还有你准备那一万块钱,咋不递呢?! 空着手求人,哪有这么办事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堂哥我老实,故意糊弄我啊?” 说着说着,胡云勇眼圈就红了。 这辈子老实巴交,面朝黄土背朝天攒了半辈子钱娶媳妇, 结果钱被骗了,人也没摸着,告状还被检察院打回来。 好不容易攀上陈东这么个大官,结果堂弟还不让自己把话说完。 他是真急...... 现在网上天天喊着女权,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可像他这样老老实实干活攒钱娶媳妇的老实男人,被骗得倾家荡产也没人替他说句公道话。 这世道,老实人总是最吃亏的那个。 胡裴勇握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心里直叹气。 心说就你这脑子,被人骗也是活该。 人家说什么你都信,那云贵女人说嫁你你就掏彩礼,陈主任说了解一下情况你就觉得没底。 真是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坑,一个接一个。 但这话不能直说。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堂哥,打断骨头连着筋。 胡裴勇把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刹,转过脸看着他。 “哥,你觉得今天晚上,坐在堂屋那个小林姑娘,是谁?” 胡云勇愣了一下。 “谁?不就是陈主任朋友吗?城里来的,看着挺年轻漂亮的。咋了?” “漂亮是挺漂亮,但这不是重点!” 胡裴勇冷笑一声,“那可是县委书记,林雪!” “啥?!” 胡云勇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 “你……你扯啥呢!县委书记?那么大的官,能来陈主任家这破房子里? 还跟咱们一块儿坐板凳吃饭?裴勇你别逗我了。”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一百个不信。 县委书记啊!那在他心里就是天一样大的官。 平时在电视上都难得见一回,怎么可能跑到这穷乡僻壤的胡宅村来,还坐在一个普通农户人家的堂屋啃红薯? 开什么国际玩笑! 胡裴勇也不辩解,拿起手机,点开缙山政府网的领导专栏,把林雪的照片递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胡云勇将信将疑,凑过脑袋。 屏幕上的女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正是新闻里经常出现的县委书记。 再仔细一瞅,眉眼五官,可不就是刚才堂屋里那个小林姑娘嘛! 就是打扮不一样,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 “真……真是林书记?!” 胡云勇声音都抖了,手也跟着抖,手机差点没拿住。 “我的妈呀……那刚才……刚才林书记就坐我对面? 我……我还她面前说了这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 他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刚才自己还在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个怨妇似的,都让县委书记看着了? 丢人都丢到县委书记跟前去了! 可转念一想,又猛地拍了下大腿,巴掌拍得肉响。 “不对啊!那……那我的案子,林书记都听见了?!” “不然呢!?” 胡裴勇收起手机, “你以为我为啥不让你再求那陈东?! 县委书记都亲自听你诉苦了,你这案子,还能跑得了?” 胡云勇愣了几秒,随即“嗷”的一声,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不是委屈的,是激动的。 “真的?!林书记都知道了?那……那那个女骗子,是不是就能抓起来了? 我的钱……我的钱是不是就能追回来了?” 他语无伦次,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像个孩子。 “老天有眼啊!真是老天有眼!我就说嘛,好人总有好报!” 胡裴勇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你也先别高兴太早。 林书记日理万机,能不能记着你这点小事还两说呢。” 他故意泼冷水。 胡云勇瞬间又蔫了。 “啊……也是啊。书记那么忙,管全县那么多大事,哪能记得我这点小事啊。” 他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胡裴勇心里暗笑。 这堂哥真是一点城府都没有,喜怒哀乐全写脸上。 “放心吧,这事儿,黄不了!”他拍了拍胡云勇的肩膀,语气笃定。 “你以为今天陈主任平白无故带县委书记回老家里?你以为林书记平白无故在堂屋坐半小时听你这点家长里短?” 他话没说透。但心里门儿清。 就刚才楼梯口那阵仗,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林书记刚才在屋子里,和陈东的说话语气,那哪是普通上下级啊!? 他胡裴勇在基层混了十几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普通上下级,县委书记能主动对下属说那些,只有恋人之间才说的甜腻话? 开玩笑呢! 在人前都这样卿卿我我了,在人后还不知道怎样腾云驾雾呢? 这陈东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能把县委书记拿下来! 弄成自己的夸下之物。 这哪是县委办主任啊!? 这简直就是整个缙山垂帘听政的第一面首啊, 说句不好听的, 以后在缙山这地界,陈东说的话,基本就等于林雪说的话。 含金量高了去了! 胡裴勇越想越觉得,当初帮陈东的哥哥陈西安排个抄电表的临时工,简直是这辈子做得最赚的一笔投资。 这点小事,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举手之劳。 可换来的,却是陈东这么一条粗大腿。 以前还觉得也就那样,一个县委办主任,正科级,能量不小但有上限。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人家都睡到县委书记床上去了,这能量不得海了去?! 又年纪这么轻,今后不知道能窜多高呢! 胡裴勇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刚好这段时间,他们壶镇电力所里有两个老职工马上要退休,有两个正式工的编制空出来。 按说这编制紧俏得很,挤破头的人想进。 但他这个所长,还是有一定操作空间的。 到时候把陈西给转成正式编制,再给交五险一金,工资再涨一截。 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难。 可卖陈东这么个人情,那可就值大了! 抱上陈东这条线,以后自己在壶镇,甚至在县里,都能横着走。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行了哥,回家吧。这事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不出半个月,指定有信儿。” 胡裴勇重新发动车子,油门踩得轻快。 窗外的夜色往后退,他心里一片敞亮。 官场这东西,从来都是先投资后收益。 你给别人铺路,别人才会给你架桥。 有时候你随手帮了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说不定哪天人家就成了你高攀不起的贵人。 陈西是,陈东更是! 胡裴勇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份人情投资,他投对了...... 第255章 身份地位反差越大,私下里的亲昵就越有滋味 陈东睡得迷迷糊糊的,后半夜的山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屋后竹林的清冽。 他翻了个身,忽然感觉怀里多了团软乎乎的东西,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暖得像个小火炉。 男人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眼皮猛地掀开。 借着窗外渗进来的白月光,他看清了怀里的人。 林雪。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堂堂县委书记,居然摸黑钻到了他三楼的被窝里。 陈东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零点四十七分。 他压低声音,气息扫过林雪的发顶:“怎么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林雪没抬头,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像只钻进暖窝的猫,半天没吭声。 很多时候,男女之间到了这个地步,语言反倒是多余的。 冬夜的农村静得不像话,连远处的狗吠都像是从几里外飘过来的, 白月光铺在地板上,霜似的,把屋里的暧昧劲儿衬得又浓又软。 陈东也没再问,手臂收了收,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点。 隔着薄薄的睡衣,对方身上的温度清清楚楚传过来,凹凸有致的曲线贴在身上,软得像水,又烫得像火。 林雪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 陈东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工作的时候,这女人还是那个坐在主席台上、一句话就能让全县干部噤若寒蝉的县委书记。 冷峻中自带女王气场,不苟言笑,眼神扫过来,连财政局长那样的老油条都能吓出一脑门汗。 结果到了夜里,就这么安安静静窝在自己怀里,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姑娘。 这种人前威严、人后温柔的反差,比什么都勾人。 官场里的男女关系最妙的地方就在这儿。 身份地位反差越大,私下里的亲昵就越有滋味。 不像姚诗睿那种明码标价的交易,也不像周芳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雪这种级别的女人,愿意放下身段钻进你被窝,这份认可本身,就比任何征服都爽。 陈东下巴抵着林雪的发顶,紧紧的抱住林雪,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迷迷糊糊间,他做起了梦。 梦里是很多年前的炎炎夏日,村口的好溪刚发过大水,水流湍急得很。 十几岁的陈东脱了上衣就往水里跳,憋着劲往上游冲。 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脸上,呛得他鼻子发酸,好几次都觉得力气耗尽,要被水流冲走。 可他咬着牙,划水的胳膊一下都没停,硬是逆着洪流往上挪。 等他终于扒住堤坝的石头,浑身湿漉漉爬上去的时候,迎着风大吼了一声。 那股子逆流而上、突破极限的畅快,直冲天灵盖。 “哗啦!” 一声脆响,凉丝丝的水顺着腰侧漫开,冰得陈东猛地一哆嗦,瞬间从梦里拽回现实。 他低头一看,床头柜上的半瓶矿泉水倒了,水顺着床单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林雪正慌慌张张地想扶瓶子,手忙脚乱的,反倒把剩下的半瓶也晃出来不少。 看见陈东醒了,她动作一顿,像个被抓包的小偷,眼神躲躲闪闪的。 “我……我想喝水,没拿稳。” 她声音小小的,脸颊泛红,哪里还有半分县委书记的威严,活脱脱一个闯了祸的小姑娘。 陈东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抹了把床单上的水,凉丝丝的一片。 “我都说了让你早点睡,你非要往我床上跑。现在好了,这床是没法睡了。” 他嘴上数落着,语气里却没半点火气,反倒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林雪娇羞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那……那去我那间睡嘛。二楼那间大。” 陈东叹了口气。 麻烦是真麻烦。被褥湿了也就罢了,哥嫂明天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农村人起得早,指不定怎么议论。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俩人蹲在地上坐一宿。 “走,去二楼。”陈东说。 “我现在走不了路了,都怪你,刚才这么有劲,不过,我很喜欢....... 要抱抱,快点抱抱我......” 林雪像个小女孩一样,脑袋在陈东怀里钻来钻去,很是撒娇。 陈东勾起一抹笑意,事后听到刚刚和自己共赴巫山的可人儿, 说自己有劲, 说被整的腰酸腿软走不了路, 这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奖赏。 陈东掀开被子起身,打横将林雪抱了起来。 林雪轻呼一声,胳膊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 陈东踩着月光走出门,楼梯噔噔作响。 他心里清楚,虽然之前也和林雪有过很多次肌肤之亲, 但那主要还是更多的出于需求, 而这次元旦出行,特别是这趟林雪跟他陈东回老家,二人之间的感觉已经从存粹的白天有事秘书干, 晚上没事干秘书, 升级成为了带有感情纠葛的肉体关系。 发展到这一层面,离最终踏入正式的情侣关系,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以前还能说是上下级加情人关系,往后,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过也好。 官场这条路,单打独斗太难走。 能跟全县一把手更深程度的绑定,对他陈东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更何况,林雪长得俊,人也能干,不吃亏。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再睁眼的时候,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小东,小林姑娘,起来吃早饭啦!” 王一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嗓门不大,穿透力却十足。 陈东猛地睁开眼,身边林雪也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几点了?”她哑着嗓子问。 “八点半了。”陈东揉了揉眉心,起身套上外套,“我去开门,你先缓会儿。” 他拉开门,王一梅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往屋里瞟了一眼。 “嫂子早。”陈东装作没看见,侧身让了让。 “早,早。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俩了。”王一梅笑着往楼下走,“你们收拾下就下来啊。” 陈东回头冲林雪耸耸肩,一副“你看吧,果然被发现了”的表情。 林雪白了他一眼,起身整理头发和衣服,确定没什么破绽,才跟着往楼下走....... 第256章 小林姑娘能看上你个二婚的,那是咱祖坟冒青烟! 两人刚迈出院门踏到天井里,脚步同时顿了半拍。 清晨的山雾还没散尽,轻纱似的裹着村子,远处的山尖半藏在云里,朦朦胧胧的。 村口的大公鸡刚打过鸣,余音还在巷子里绕,远处传来几声黄狗的吠叫, 混着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来的青灰色炊烟,裹着柴火和松枝的香气,慢悠悠往人鼻子里钻。 可这满院的晨趣,两人都没心思赏。 院子中央的晒衣绳上,明明白白晾着昨晚被茶水打湿的被褥和床单, 洗得发白的被面浸了溪水,沉甸甸垂着,水珠顺着边角往下滴, 嗒嗒落在青石板上,飞溅起一个个小水花。 这阵仗,等于把俩人昨晚那点事儿,明明白白挂在院子中央示众。 陈岩石背着手站在屋檐下,正仰着头瞅着竹竿上挂的腊肉,看油滴得匀不匀, 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切一块下来改善一下伙食。 陈西蹲在阶沿上,攥着块抹布擦锄头,擦得锃亮,开春就要下地用了。 刘秀花蹲在菜篮子旁边择菜,都是刚从菜园拔的油冬菜,叶子上还挂着晨露。 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往门口这边瞅。 林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红到额头,连脖颈都泛着粉。 她头埋得低低的,指尖死死攥着运动服的衣角,脚尖轻轻蹭着脚下的泥地,恨不得原地刨个坑钻进去。 她活了三十一年,从燕北大学的学生会主席到缙山县委书记, 大会小会见了无数,什么大场面都稳得住,从来没这么窘迫过。 堂堂县委书记,跑到下属老家过夜,还不小心打翻茶水把被褥弄湿了,一大早被人家全家围观晾晒物证。 这要是传出去,她林雪还要不要面子了。 陈东看着她耳朵尖都红得快滴血,心里憋着坏笑,故意提高了点声音,凑过去逗她。 “哎,小林,你脸怎么这么红?跟熟了的柿子似的,是不是山里夜寒冻着过敏了?”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三个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凑了过来。 农村人实诚,哪听得出来是玩笑,只当姑娘真不舒服。 刘秀花赶紧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手上还沾着菜叶子,就往林雪跟前走,伸手就要探她额头。 “哎哟小林姑娘,冻着了吧?这山里夜风冷得很,最容易钻骨头。 快进屋坐,嫂子给你煮碗姜茶,放两块红糖,喝了发发汗就好了。” 王一梅也跟着搭腔,手里还攥着择菜的小刀: “是啊是啊,要是难受咱们今天就别出去逛了,在家歇一天。 身子骨要紧,玩什么时候不能玩。” 七嘴八舌的关心,朴实又热忱,反倒把林雪逼得更没地方躲。 她狠狠瞪了陈东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没有没有,阿姨,叔叔,我没事。就是……就是刚起来有点闷,透透气就好了。” 说完她赶紧低下头,快步往厨房走,脚步都有点慌,像是后面有狗追似的。 陈东憋着笑,摸了摸鼻子,也跟着晃进了厨房。 早饭就摆在厨房的八仙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全是柴火灶做出来的吃食,冒着腾腾的白汽。 石磨磨的黄豆豆浆浓得挂碗边,上面浮着层薄薄的油皮,豆香直往鼻子里钻。 油条是铁锅现炸的,金黄金黄的,摞在盘子里还滋滋冒油,咬一口酥脆得响。 还有拳头大的鲜肉包,褶子捏得整整齐齐,一咬开就是一包鲜汁,混着土猪肉的香。 配着清爽的白粥,还有一碟脆生生的腌萝卜,咬一口嘎嘣响,咸鲜解腻。 地道的浙南农村早饭,没什么花巧,就是扎实,香得实在。 林雪早就饿了,昨夜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闻着满屋子的香气,也顾不上害羞了,坐下就吃。 一口肉包咬下去,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她赶紧用手背蹭了蹭,眼睛都香得眯起来了。 不知不觉,两个大肉包、一根油条、一碗甜豆浆再加一碗白粥,稳稳下了肚。 她满足地抿了抿嘴,轻轻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厨房里却格外清晰。 林雪自己先愣了,脸腾地又红了。 偷偷抬眼一扫,好在没人注意她。 陈岩石正磕着烟袋跟陈东说开春种茶叶的事,说山头上那几株老茶树种了几十年了, 今年开春修修茶梯,能多收不少茶青。 陈西埋头扒拉白粥,呼噜呼噜响。 司机刘斌坐在最角落的板凳上,闷头吃饭,一声不吭, 眼神只盯着自己的碗,像是桌上除了粥什么都不存在。 吃完了也不多话,放下筷子就起身收拾碗筷, 摞得整整齐齐端去水槽边刷,手脚麻利得很,水声哗哗的,眼神全程都不乱飘, 像是完全不知道刚才院子里的被褥八卦,也完全没注意到两位主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东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是块料。 给领导当司机,技术好坏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 第一位的永远是嘴严、眼尖、有分寸。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 眼里有活,不用领导吩咐就知道该干什么。 比起之前那个嘴碎又偷懒的小孙,刘斌强了何止十倍。 体制里混,越是贴身的岗位,越得挑这种哑巴人。 司机看着不起眼,却是最知道领导私事的角色,嘴不严的人,能力再强也不能用。 这种人,就得慢慢培养,往核心圈里拉。 官场打拼,说到底拼的就是班子。 手下靠谱的人越多,路才能走得越稳。 早饭刚吃完,陈岩石就把陈东拉到一边,磕着烟袋锅,烟丝味混着老人身上的旱烟味,语重心长。 “小东啊,爸跟你说句实在话。 小林姑娘长得俊,又是城里的公务员,能看上你个二婚的,那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 你可别端着架子,差不多就把婚事定下来。 我们年纪也大了,也没别的盼头,就想早点抱个大胖孙子。” 刘秀花也凑过来帮腔,围裙上还沾着面: “是啊是啊,昨夜你们那动静我们都听见了,年轻人火气旺我们懂。 被褥你嫂子都给你们洗了,没事。 反正房子也有,工作也稳,早点把事儿办了,比啥都强。” “就是,”陈西也在旁边搭话,挠着后脑勺憨笑, “你都离过一次了,还挑啥? 这么好的姑娘上哪儿找去。 抓紧点,别让人家跑了.......”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陈东头都大了。 他总不能说“这是你们县委书记,我跟她就是工作关系顺带有点别的有颜色的关系,没打算结婚”吧。 说出来爹妈非当场晕过去不可。 只能打哈哈应付,打着太极就往门口挪。 “知道了知道了,婚姻大事我自己有数,你们别操心。 我们今天还得去大源、大洋那边逛,再不走天就晚了,山路不好走。” 赶紧找了个由头,溜之大吉。 不过其实陈东虽然嘴上说没有打算结婚, 但昨天白天一起游玩时的感觉,加上晚上的那番神奇且激情的经历, 让陈东对林雪,不知不觉升起了一些,无法言说的情愫, 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可能内心深处的潜意识里,已经可以接纳一段新的婚姻,让林雪成为自己的妻子了。 当然,就是不知道林雪那边怎么想, 这个事情光自己想,屁用没有...... 刘斌早就把那辆大切诺基公车热好了,停在院门口,暖风开得足足的,看见俩人过来,赶紧下车开门,动作麻利。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胡宅村。 陈东回头望了一眼,村子还裹在晨雾里,炊烟袅袅升着,越飘越淡。 他心里暗笑,这村子什么都好,就是村口的那群大妈,八卦传得比县委办发文件还快。 不出半天,估计全村都得知道他带了个城里俊媳妇回来。 林雪斜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哼了一声。 “笑什么笑,占了便宜还卖乖。” 陈东笑着没接话, 刘俊踩了点油门,车子往山路上开去。 山雾渐渐散了,两边的竹林越来越密,元旦假期第二天,才刚刚铺开...... 第257章 黄铜祈福锁 等车子刚拐过壶镇地界的山坳,林雪才斜过眼来, 尾音里还带着点晨起的慵懒,却又端起了几分书记的调子。 “昨天让你喊了一个晚上的小林,让你过瘾了。 往后在外头,不许再喊小林,听见没有? 分清楚场合,别没大没小的!” 陈东心里暗笑,心说昨夜摸黑钻我被窝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大没小。 嘴上却半点不顶嘴,笑着讨饶:“知道了林书记,全听您指示。” 心里却偷偷补了句,先让你嘴硬,等会儿有的是你软的时候....... 官场也好,情场也罢,向来都是谁先动心谁输,谁先软谁被动。 可这种你进我退的拉扯,反倒比直白的腻歪更有滋味,像藏在茶里的糖,得慢慢品才甜。 上午的目的地是大源镇。 一个小时后,车子刚驶入大源镇境内,连片的万亩竹海便扑面而来,一杆杆粗壮的毛竹直刺云天。 山风掠过,翻起层层叠叠的碧绿竹浪,沙沙作响,竹的清冽香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冬日的竹海不见半分萧瑟,满目沉郁的翠色。 沿途不时能看见黄泥夯土的老民居,黑瓦错落,屋檐下挂着成串风干的笋干。 路边的老阿婆坐在门槛搓草绳,看见路过的车子,便和善地抬眼望一望, 几只土鸡在院坝踱步觅食,土狗蜷在墙根晒着太阳,整个山乡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刘斌把车停在源底古村的村口。 然后很识趣的走到旁边抽陈东早上拿给他的黄金叶,没有跟上陈东和林雪的意思。 情商这么高的人,是不可能当电灯泡的。 陈东和林雪二人沿着青石板古道缓步往里走,古道是旧时连通台州的要道,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 穿过几座黄泥夯土的老宅院,拐过一丛压着雪沫的毛竹, 那座大名鼎鼎的红军廊桥就横在了山涧上。 整座木廊桥全是老杉木搭的,梁木被风雨浸得深褐发亮, 桥栏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黄铜祈福锁,每一把都系着褪了色的红绳。 山风卷着涧底的雾气穿桥而过,铜锁撞在一起,叮铃铃的响,声音脆得像山雀叫,在山谷里悠悠荡开。 当地人都说,心里有念想了就来这儿挂把锁,锁牢了心愿也就稳了。 年轻情侣也爱来,把俩名字刻锁上,钥匙扔山涧里,说是这辈子心就锁一块儿了。 陈东在桥头的小摊跟前停下脚步。小摊的木板上摆着一排锃亮的铜锁,老师傅坐小马扎上,手里攥着把小小的刻字錾。 陈东挑了两把沉实的,低头跟老师傅嘱咐两句,要在锁身浅浅錾下两人名字末尾的字。 等老师傅叮叮当当地錾完,他掂起其中一把递到林雪面前,眼底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来,林书记,入乡随俗。当地人都在这座桥挂锁祈福,咱们也留个念想。” 林雪伸手接过来,铜锁凉冰冰的压在掌心。她撇了撇嘴,嘴硬得很:“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封建迷信。”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很诚实地挪到桥栏边,指尖捏着锁扣,“咔嗒”一声扣死, 又仔仔细细把红绳绕了两圈,系了个整整齐齐的蝴蝶结。 系完还歪着头左右看了两眼,确认锁得牢靠,才满意地收回手。 山风裹着竹香扑过来,吹得她鬓边碎发扫过陈东脸颊,带着点淡淡的桂花香。 俩人并肩靠在木栏杆上,脚下山涧潺潺淌,远处竹海翻着绿浪,薄雾在山尖慢悠悠飘。 陈东侧过头看她,风把她脸颊吹得粉扑扑的,比平时办公室里严肃的样子软和多了。 他忍不住逗她:“哎,林书记,刚才挂锁的时候,偷偷许什么愿了?” 林雪闻言,眼珠子转了转,嘴角翘出点俏皮的弧度。 她斜了陈东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就不告诉你,反正啊,跟你没关系。” 说完还扬了扬下巴,一副“你管不着”的小得意样,跟平时在县委办发号施令的书记模样判若两人。 不过说完,林雪又忍不住的反问陈东,问陈东许了什么愿, 陈东乐了,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慢悠悠地回: “巧了,我也不告诉你,我的愿望啊,跟你也没关系。” “哎你——”林雪没料到他会学自己说话,瞪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下他胳膊, “学我说话干嘛,幼不幼稚。” 说是拍,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山风一吹,反倒带出点娇嗔的味儿。 俩人就这么站在廊桥上打闹斗嘴,身后的铜锁被风撞得叮铃铃响,山涧水声潺潺,竹海沙沙作响。 不知道的远远望过去,还以为是哪来的大学生情侣, 趁着元旦进山约会,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甜。 哪里想得着,一个是全县说一不二的县委书记,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县委办主任。 官场里绷久了的弦,在这深山老桥的风里,都悄悄松了下来。 这一刻,没有县委书记,也没有县委办主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堆如山高的文件,没有常委会上的勾心斗角,也没有人情往来的权衡算计。 就只是两个寻常男女,站在浙南深山的古廊桥上,听竹浪声声,看云雾漫过山梢。 陈东望着漫山遍野的翠竹,心底生出一阵感慨。 平日里在县委大院,天天周旋于各方利益,步步如履薄冰,争来斗去皆是过眼云烟。 权力终究是身外之物,能有这么一个人陪自己看遍山野风光,这份踏实,才最为难得。 离开红军廊桥,两人又顺路去往稠门村的山后红色旧址。 土坯老屋保存完好,屋内陈设简朴。 林雪作为县委书记,职业习惯刻在骨子里, 一边走一边轻声询问旧址保护、红色文旅开发的现实难题。 陈东就在一旁,顺着她的话,聊起大源镇峡谷、古村落的旅游潜力。 游玩之余,也悄悄完成一番实地调研,公私两相兼顾,这才是体制内出行该有的分寸。 逛完大源镇几处点位,日头渐渐爬到中天,两人回到车上,驱车奔赴大洋镇。 车子沿着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不断向上攀升,海拔一寸寸抬高,气温也随之缓缓下降。 路侧一垄垄高山茶园顺着山势铺展开,冬日茶丛是深沉墨绿。 背阴的岩壁沟壑里,残留着一片片尚未消融的残雪与冰棱,白雪嵌在满山苍翠之间,格外惹眼。 大洋水库就静卧在群山环抱之中,这座六、七十年代集聚全县十几万壮年劳力, 全靠人力肩挑手扛筑起来的高山湖泊, 湖面澄澈碧绿,水波漾开粼粼微光。 环湖简易砂石步道沿着湖岸延展,远处几户农家民宿散落湖畔。 刘斌把车子停在水库坝下,二人下车沿着湖边缓步散步。 湖面之上水汽升腾,淡淡的薄雾笼罩水面,偶尔有水鸟掠过湖面,留下一圈圈散开的涟漪...... 第258章 给当神仙都不换.. 林雪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领口往紧里收了收。 高山的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望着开阔的湖面,水波在风里皱起细密的纹路,像一块揉动的碧玉,忍不住轻声感叹。 “很难想象,当年没有大型工程机械,全靠老百姓一筐筐土石,硬生生在这高山之上造出这么大一座水库。” “老一辈的拼劲,现在的年轻人很难体会到了。” 陈东望着浩渺的湖水,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沉入了旧事里, “我爸陈岩石,七十年代初的时候才二十出头,是大队里数得着的壮劳力。 当时公社喊人上山修水库,他第一个报的名。”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栏杆,记忆里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讲往事的模样清晰得很。 “那时候哪有什么像样的家伙事儿,连条硬化的上山公路都没有。 水泥、砂石、石灰,全靠人挑肩扛。 山上连正经工棚都搭不起,就砍毛竹搭草棚子,山风一刮呼呼响,跟鬼叫似的。 晚上睡觉棉被都是潮的,冻得人整宿打颤,天不亮就得爬起来上工。 扁担压在肩膀上,没几天就磨破了渗血,粮食定量不够吃,就啃家里带的番薯干,就着山泉水往下咽。” 林雪听得有些出神,转头看他。 陈东嘴角扯了扯,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那时候不讲什么工钱,就记工分,干多干少差不了几升粮食。 可大家都抢着干重活累活,觉得能给集体修水库,能让山下几千亩田旱涝保收,是光荣事儿。 我爸总说,那时候人傻,可傻得实在,心里装的都是大伙的日子。” 风掠过湖面,带着湿润的寒气吹过来,两人都静了几秒。 “也不是说现在的市场不对。” 陈东缓缓开口,语气沉了些, “发展经济当然没错,可就是觉得, 现在人人都攥着自己的小算盘,做一分事要算一分回报,反而少了那股子纯粹的奉献劲儿。 这水库往这摆了快五十年了,灌溉、发电,现在还能搞高山民宿、生态旅游, 我们到现在还在吃老一辈的红利。 可很多人忘了,这大坝是一筐一筐土堆出来的,不是钱砸出来的。” 林雪轻轻点头,眼神里若有所思,显然已经从方才的景致里抽离出来,盘算起了更深的工作思路。 “你说得对。 我们现在搞发展、搞市场经济,可不能把前辈这点奉献精神给丢了。” 她望向远处环湖散落的村落,声音清晰了几分, “大洋水库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和周边的红色旧址、源底古村串起来,既有生态效益,也有精神价值。 这篇文章,值得好好做一做。” 短暂停留过后,车子继续往高处行进,途经槽头寨背。 远远便能望见那片气势磅礴的花岗岩巨型台地, 四周悬崖壁立,怪石嶙峋, 风动岩、叠箱岩一座座奇石屹立山巅,山间云雾来回游走,如同缥缈仙境。 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眺望,险峻雄奇的山景尽收眼底。 不过这里还没有开发完备的旅游设施,不适合贸然攀爬, 两人便只站在观景路边,听陈东讲古时山民据寨抗匪的民间旧闻。 “看着这么险,以前山民遇到匪患,就退守这处寨背,凭天险固守.......” 陈东伸手指向那片巨石台地。 林雪听得入神,侧过头看向他,嘴角噙着笑意:“你倒是哪里的掌故都知道。” “土生土长缙山人,大山里的故事,从小听长辈讲的。”陈东笑着答道。 告别槽头寨背,盘山公路继续向上,终于抵达大洋山尖脚下。 大洋山尖乃是括苍山脉的主峰,海拔一千五百多米, 也是缙山境内的最高峰, 就在去年年底,登山协会才在这里竖立起主峰高程石碑。 石阶步道表面沾着融化又重新冻结的薄冰,踩上去有些打滑。 陈东很自然伸出手,将林雪微凉的手掌裹进自己掌心。 林雪的指尖冻得微微发僵,她象征性轻轻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不再抗拒, 只是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目光望向连绵群山,刻意不去看身旁的陈东。 半个多小时,两人一步步登上大洋山尖的观景大平台。 山巅的风骤然猛烈,呼呼呼啸而过,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翻飞。 极目远眺,千山万壑尽数匍匐脚下,墨绿色的山峦一浪接着一浪一直铺向天际。 远处的好溪化作一条银光闪闪的绸带,镶嵌在田野之间,散落的村落渺小得如同火柴盒。 今日二人运气甚好,山间云雾散开,视野开阔辽远,真正体会到何为一览众山小。 背阴石缝之中,还堆着没有消融完毕的残雪,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林雪问:“这个冬天缙山没有雪啊,这里怎么会有积雪?” 陈东回答:“大洋这个地方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海拔高外加独特地势,气温终年不超过二十五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且很容易形成小范围的强烈对流, 夏天就是会在某几个山头独自下雨, 冬天就是会在这些山头独自下雪。 所以,这里的天气预报,从来不准的......” 陈东说着,指了指山顶上着连片的积雪, “怎么样,够壮观吧!~” 山风呼啸,普通说话会被风声吞没,陈东微微侧过头,凑到林雪的耳边提高了音量。 林雪转过身子,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四散飞扬, 脸蛋被山风吹得红彤彤,一双眼眸亮得如同夜空星辰。 她没有答话,上前一步,双臂环住陈东的脖颈,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来。 凛冽的山风在身边呼啸,辽阔群山、残雪松林全部化作二人的背景。 这个吻热烈而滚烫,把山间的清寒尽数驱散。 陈东伸手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心底被一种饱满充盈的情绪填满。 什么副部级,什么正处级,什么权力斗争,什么宦海沉浮。 这一刻,就算让他去当个天上神仙,他都不换。 人这一辈子,爬得再高,最终图的不就是这么个瞬间么。 功名利禄,都不如怀里这个人真实。 两人在山顶站了很久,风把衣服吹得冰凉,可心里却热得发烫。 下山的时候,林雪的手一直攥着陈东的手,没松开。 官场的路还很长,山也还有很多要爬。 但只要身边这个人在,好像再高的山,都能爬上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顺着石阶往下,慢慢融进了满山的暮色里...... 第259章 要是逮着了 夕阳把漫山的竹林染成蜜色,石阶缝隙里的残雪泛着碎金似的光。 陈东和林雪俩人牵着手慢慢往下挪,脚步放得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混在松涛里几乎听不见。 但是某个时刻,走在前面的陈东忽然脚步一顿,指尖猛地收紧,把林雪往自己身后一带。 林雪正低着头瞅脚下的冰碴,没防备撞在他胳膊上,刚要抬头问,就被陈东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出声。”陈东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她耳边,气息扫过耳廓,“下面山道上有两个人,不对劲。” 林雪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 山道弯弯,隔着几十米远,两个高大的身影正沿着石阶往上晃。 距离远,又逆着光,看不清脸,可那身形架势一眼就不对。 俩人都在一米八往上,膀大腰圆,身上裹着皱巴巴的黑夹克, 手里都拎着个长条形的家伙,用黑布裹着,轮廓硬邦邦的,看形状是猎枪。 附近山村里的村民上山砍柴采药,从来不会这副打扮,更不会黄昏往这种偏僻山道上钻。 陈东的眉头瞬间锁死。 他是学法律的,看了很多刑案案例; 又在反贪局干了三年,蹲点、盯梢、抓捕没少参与,对危险的嗅觉是刻进骨子里的。 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黄昏时分出现这么俩带家伙的生面孔,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没好事。 浙南深山里向来不太平,一直有搞非法私猎的带枪黑猎户,有负案潜逃的亡命徒,个个都是敢下死手的主。 真要是撞上,他俩一个手无寸铁,还带着个女的,绝对凶多吉少。 陈东虽然有综合格斗的底子,但是他绝对不托大。 该谨慎就得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 “走,往林子里退。” 陈东声音压得更低,攥着林雪的手腕就往侧边的密林里带。 脚步又轻又快,踩着厚厚的腐殖土,几乎没什么声响。 林雪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几分。 她一个县委书记,平时见的都是西装革履的干部、企业家,哪见过这种阵仗。 手心瞬间就凉了,指尖死死攥着陈东的袖口,心脏砰砰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还是晚了半步。 下面山道上那个秃头猛地抬了头,往这边扫了一眼, 骂骂咧咧喊了句什么,跟旁边脸上带刀疤的同伙一挥手,俩人直接提着猎枪,踩着碎石子就往这边冲。 脚步声咚咚的,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往下滚,越来越近。 陈东眼角飞快扫过一圈,斜后方土坡上,一个黑黢黢的半人高洞口撞进视线。 是个弃用的番薯窖。 浙南山区农村家家户户都有这种窖,冬天存番薯存萝卜, 开春空了就荒着,洞口长满杂草,不蹲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快进去。” 陈东托了一把林雪的腰,力道不容拒绝。 林雪也顾不上矜持了,猫着腰往里钻。 窖洞不深,也就两米多深,弯着腰刚好站开,一股潮润的土腥味混着淡淡的番薯甜香扑面而来。 陈东跟着矮身钻进去,转身就扒拉旁边的枯草和断树枝,一层一层往洞口码。 他从小在山里野大的,干这个熟手,粗的垫里面,细的盖表面, 再撒上几把浮土和落叶,几下就把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只留了个不起眼的小缝透气。 从外面看就是一堆乱草坡,跟旁边的山皮浑然一体,就算走到跟前都未必能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半口气,转身冲林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洞里太窄,俩人几乎脸贴着脸。 陈东先摸出自己的手机,毫不犹豫按了关机,又伸手跟林雪要。 林雪这时候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陈东指尖按在关机键上,没立刻按,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 “手机得关,这个节骨眼响一下,就是催命符。” 热气扫得林雪耳朵尖发痒,可这会儿她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只觉得心脏砰砰跳得震得耳膜疼,轻轻点了点头。 咔嗒一声轻响,两部手机彻底安静下来。 窖洞里瞬间就只剩俩人的呼吸声,还有洞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妈的,刚才明明看见俩影儿,怎么眨眼就没了?” 粗哑的嗓门就在洞口不远处炸开,是那个秃头。 “还能飞上天不成?我看是钻哪个草窠里躲着了吧。” 刀疤脸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带着点淫邪的笑, “刚才瞅着那女的长得跟天仙似的,那皮肤白的,那小腰细的,那柰子挺的, 要是逮着了,咱哥俩爽几天再说。” “爽几天?你忘了上次山坳里那女娃娃? 咱哥俩拘着爽了快一个月,最后扔山沟里喂狼,谁能找着。” “哈哈哈哈,也是。这地方鸟不拉屎,谁能找着!? 糟蹋了也是白糟蹋! 赶紧找,找到了咱哥俩先开开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不堪,脚步就在洞口附近晃来晃去,有时候草叶扫过洞口的树枝,沙沙的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扒开杂草钻进来。 林雪听得脸煞白,嘴唇都咬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离这种危险这么近。 平日里在县委大院,她一句话就能决定科级干部的前途, 可在这种拿猎枪的亡命徒跟前,县委书记的名头半分用都没有。真要是被掳走,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陈东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抖,手臂收得更紧了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用掌心轻轻捂住她的耳朵,不让她听那些污言秽语。 他下巴抵着林雪的发顶,自己也屏住呼吸。 他心里也清楚,这会儿真要是撞上,俩人都讨不了好。 对方有俩,还有猎枪,自己赤手空拳,还得护着林雪,硬拼肯定吃亏。 幸亏刚才反应快,躲得及时。 换个反应慢点的,今天这事儿就麻烦大了。 不过陈东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如果今天这事儿真的过不去了, 那就和对方拼命! 拼死也要护住林雪! 自己的女人,一定要护住,这是陈东的底线! 虽然陈东有很多女人......但是这条底线他肯定坚守。 时间一分一秒熬,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 明明也就半个小时,却像熬了大半天。 那俩人骂骂咧咧搜了一圈,没找着人,又往上面的山道走了几步,骂了阵晦气, 说“走,往上边找找,我就不信他俩能钻出这山去”,脚步声才慢慢往山上去了,渐渐远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风里,林雪紧绷的身子才一松,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陈东的手背上。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没事了。”陈东低声哄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们往山上去了,暂时安全了。” 说是这么说,他却没动,也没去扒洞口的草。 老江湖了,最忌一惊一乍。 谁知道那俩是不是诈走,故意躲在附近等着人自己跳出来。 这种亡命徒的花招,他在反贪局的案卷里见得多了。 窖洞里不透风,外面的山风灌不进来,倒也没那么冷。 窖洞本就窄仄,俩人肩贴着肩、腰抵着腰,几乎没有半点空隙。 冬日的厚外套隔着布料,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轮廓。 林雪那身修身的运动服被薄汗浸得微微发潮,软乎乎贴在身上, 把肩颈的弧度、腰肢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平日里被宽大衣装藏住的凹凸曲线, 这会儿完完整整熨帖在陈东胳膊上,软得像团春水,又烫得像团暖火。 她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身子却软得没了骨头似的,顺着陈东的胸膛往下滑了滑,脑袋往他颈窝处蹭了蹭。 发梢扫过陈东的下巴,带着点淡淡的山茶花香,混着点薄汗的暖香,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白天爬了一天山,踏过竹海、看过湖光,刚才又被那俩亡命徒惊得魂都快飞了,精气神早耗得一干二净。 她眼皮越来越沉,长睫毛扫过陈东的颈侧,痒丝丝的, 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居然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他领口,隔着衬衫都能觉出那点软乎乎的暖意,一下一下,扫得人心尖发颤。 陈东低头,目光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掠过精致的锁骨,落在微微起伏的肩线上。 平日里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县委书记,这会儿安安静静蜷在自己怀里,眼尾还带着点受惊后的红意, 长睫毛垂着,像只受了惊又找到了靠山的猫,软乎乎的全是依赖。 窖洞里潮润的土腥味里,全是她身上的香气。 陈东心口轻轻晃了晃。 什么权倾一方的快感,什么号令一方的威风,都不如怀里这温温软软的一团来得实在。 这可是全县人都仰着头看的女县委书记啊。 这会儿,就安安静静靠在自己怀里睡着,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这种把高岭之花揉进怀里的滋味,比任何权力带来的满足感,都要蚀骨得多。 陈东没睡。 他小心翼翼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开机,调静音,亮度调到最低,荧荧的光只照亮他半张脸。 先给山脚下的司机刘斌发微信。 刘斌回得很快,说陈主任我没事,在车里待着呢,没敢乱走。 陈东指尖飞快打字:你把车往大洋乡集镇方向开一点,别在山脚下停着。山上遇到两个持猎枪的亡命徒,你注意安全,别下车。 发完,他又把刘斌的手机号复制出来,点开陈建明的对话框。 陈建明是副县长兼公安局长,这种事找他最对口。 陈东打字向来简洁,信息点给得十足:陈县长,我现在在大洋山尖南侧下山道半腰位置,遇到两名持猎枪可疑人员。一秃头,一左脸刀疤,身高均一米八左右,疑似实施严重暴力犯罪的流窜人员。我和同行人员暂时安全,已隐蔽。麻烦你安排大洋派出所先过来布控,注意对方有枪,务必注意安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字不多,位置、体貌特征、风险提示,说得明明白白,半点废话都没有。 这是在检察院练出来的本事,汇报案情永远先说核心,再说细节。 不过林雪书记在自己身边的事情,陈东暂时没说。 陈建明回得极快,几乎是秒回:收到!陈主任您务必隐蔽好,千万别露头!我亲自带队过去,二十分钟内到! 后面还跟了个感叹号,看得出来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陈东收起手机,轻轻吐了口气。 有陈建明这句话,安全基本就稳了。 大洋派出所的民警加上县局的人,搜这两个亡命徒不是难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林雪,指尖轻轻拂了下她的刘海。 这两天元旦假期,陪着她游山玩水,看似不务正业,实则好处不少。 俩人关系拉近了不说,大源、大洋两镇的文旅底子、基层现状,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连乡镇干部、基层站所的行事风格,也借着胡裴勇那事儿,见识了个通透。 只是出来两天,攒下的事也不少。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点开李一芬的微信头像。 李一芬那边的编制、后续安置,还有许文强那边的跟进,都得一步步推着走。 官场的事,从来都不能等。你歇一天,事儿就堆起来了。 山风还在洞外呼呼地刮,刮得洞口的草叶沙沙响。 窖洞里却暖融融的,怀里的人呼吸均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陈东脸上,明明暗暗的。 危险还没彻底解除,警笛声还没听见,可他心里却异常笃定。 从当年检察院的小科员,到今天县委办主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点阵仗,翻不了船。 他收起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洞口,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怀里的人嘟囔了一句什么,往他怀里又钻了钻,睡得更沉了。 陈东嘴角勾了勾,手臂收得更紧了点。 山高路远,危险归危险,可身边有这么个人靠着,好像也挺值....... 第260章 李一芬,你小作文写的怎么样了? 窖洞里潮润的土腥味混着淡淡的番薯甜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漾开。 林雪窝在陈东怀里,呼吸匀得像只睡熟的猫, 刚刚受了惊吓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加上白天跑了一天山路, 这会儿睡得沉极了,连梦话都没一句。 陈东不敢大动,怕惊醒她,就着洞口漏进来的月光,小心翼翼腾出一只手,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荧荧的光只照亮他半张脸。 他先按了静音,指尖点开微信,找到李一芬的对话框。 早上从壶镇往大源去的盘山公路上,他就特意给李一芬发过语音,交代她写一篇小作文。 主题有两个, 一是缙山县检察院检察长蔡剑荣,借反贪之名胡乱抓捕本地企业家王大发,关了一个多月, 目的只是让王大发不要继续依法追讨一千万工程款,最后查来查去啥实锤没有, 差点把人家企业搞垮了,还让王大发老婆交了八十万才暂扣款才放任, 是典型的破坏营商环境。 二是壶镇胡云勇那桩骗婚案,证据确凿的骗婚女, 检察院硬是证据不足不批捕,收了对方好处故意放人,害得老实农民倾家荡产。 当然,这两件事到底是不是蔡剑荣亲自指使的,陈东也没谱。 但舆论战这东西,从来就不需要百分之百的实锤。 半真半假,七分实锤三分猜测,才最勾人,也最容易传播。 法律上算不算谣言?陈东学了七年法律,门儿清。 只要不说死,用据传、知情人透露、网友质疑这几个词打前缀,那就叫合理质疑,公民监督权。 真要较起真来,连诽谤都算不上。 这就是文字的门道,同样的事儿,会说的和不会说的,那是天壤之别。 上次许文强那事儿,他就见识过李一芬写小作文的本事, 节奏、情绪、细节拿捏得恰到好处,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陈东指尖敲字,发了过去:“小作文写得怎么样了?”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李一芬就回了,后面跟着个文档。 “陈主任,写好了,赶了一天,饭都忘了吃,您先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改。” 字里行间都透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点小姑娘邀功似的软乎乎的劲儿,顺着屏幕都快漫出来。 陈东点开文档扫了一眼。 行,这姑娘是真有天赋。 字里行间情绪拉满,委屈又克制,没有一句脏话,却把蔡剑荣写得跟个土皇帝似的,一手遮天,为非作歹。 企业家那部分写得尤其戳人,什么八十万暂扣款没开票,企业停工一个多月,工人工资都发不出,字字都踩在当下营商环境的敏感点上。 骗婚案那部分更是共情拉满,老实农民攒了一辈子血汗钱娶媳妇,被骗得家破人亡,检察院收钱放人,字字泣血。 就这笔力,不去写公众号可惜了。 陈东指尖点了转账,六百块,转过去。 “辛苦了,去买点好吃的犒劳下自己。” 他本来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结果过了两分钟,李一芬把转账退了回来。 “陈主任,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您能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还能要您的钱。” 消息很短,可字里行间那股劲儿,都快从屏幕里溢出来了。 陈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得,这姑娘是走心了。 上次许文强那事儿,自己出手帮了她,又给她安排了全家打正和县避难, 给她全家安排了工作住处,估计这姑娘是彻底陷进去了。 陈东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这个。 姚诗睿那种是交易,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简单。 周蔚然那种是懵懂,慢慢疏远也就是了。 林雪、周芳是和自己有感情基础,而且都是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都愿意接受当前这种只做不说的暧昧。 但是李一芬这种,是正经姑娘,受了委屈,自己伸手拉了一把, 人家就记恩记到心里去了,还带着点少女崇拜。 这要是接了,是欺负人家老实姑娘。 要是直接拒绝,又太伤人。 关键是,陈东其实很有看女人的天赋,有些女人是放得下玩得起的,陈东现在接触的大部分女人都是这种, 但是有些女人是放不开的,会钻牛角尖,如果不分青红皂白胡乱睡了,很可能就是会惹上大麻烦。 因为这些女人会觉得,自己被被玩弄,被深深辜负,会做出很多极端的事情。 所以这种女孩,一定不能有越界之举。 想到这些, 陈东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删,删了敲,最后还是绕开了话题。 “写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好。 编制的事下周就走流程,你人先别回来,在正和县待着,两边工资都领着,不吃亏。 等许文强那边彻底消停了再说。” “等回来了,县里的学校你随便挑。 不想教书的话,去教育局机关也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去市里的学校,我也能给你安排。” 这话画的饼不可谓不大。 对一个农村出来的代课老师来说,这几乎是能想象到的天花板了。 消息发出去,那边半天没动静。 陈东知道,李一芬那边指定又在那删删打打。 果然,过了快十分钟,才跳出来一句。 “我不是为了编制,也不是为了钱。” 后面就没了。 陈东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姑娘红着脸咬着嘴唇,打了又删的模样。 估计那句“我就是喜欢你”在输入框里搁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发出来。 陈东也不接话茬。有些窗户纸,不能捅破。捅破了,大家都尴尬。 到了这地步,再说什么就不合适了。 所以陈东没再打字,直接切出了对话框。 他点开另一个对话框,头像是个歪歪扭扭的卡通标哥,备注是“阿标 舆情”。 这就是上次淘宝那家舆情优化的老板,办事地道,节奏拿捏得准。 上次许文强那事儿,火候控制得刚刚好,陈东事后就加了他私人微信。 他把李一芬那篇小作文转发过去。 “东哥,这料猛啊!” 阿标回得很快, “蔡剑荣这是得罪谁不好,得罪您老哥啊! 放心,这题材自带爆点,官官相护、冤假错案、老实人被欺负,全是流量密码,推起来轻松,上地方热搜问题不大。” “还是老规矩。”陈东回,“先悠着来,小火慢炖,别一下冲太猛。先挂地方版块,慢慢往上拱。” 太猛了容易被一剪刀咔嚓掉,慢慢发酵,逼着官方出来回应,那才是目的。 舆论这东西,跟熬中药是一个道理,大火烧开没用,得小火慢煨,味儿才能渗进去。 这是陈东从无数起网络舆情事件里摸出来的规律,也是他在反贪局办案的时候,反向总结出来的经验。 很多案子,一开始轰轰烈烈,全网关注,结果上面一施压,删帖限流,很快就凉了。 反倒是那种不温不火,在地方论坛、本地群里慢慢传的, 反而像文火炖肉,越炖越香,等上面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传遍了,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火候。 当然,陈东还有另外一层考虑,那就是,搞舆论不是目的, 真正的目的是让蔡剑荣屈服。 如果蔡剑荣愿意低着个头,那陈东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所以控制好开始的火候,方便及时刹车收尾, 不黑不白,不对不错,才是混官场的最好境界....... 第261章 原本想蹭一个县委办主任,没想到炸出一个县委书记! “懂!东哥你办事就是讲究。”阿标发了个抱拳的表情,“定金还是老规矩?” 陈东直接转了两千过去。 “定金两千,结尾八千。办得好,另有红包。” “好嘞!立马安排人手!保证给你控得稳稳的。” 看着阿标秒收的转账,陈东笑了笑。 这年头,只要钱到位,什么服务都有。 以前在反贪局的时候,他天天办网络造谣、寻衅滋事的案子,总觉得网络舆情是洪水猛兽,是歪门邪道。 现在自己操盘了才知道,这东西就是个工具。跟枪一样,关键看在谁手里。坏人拿它害人,好人拿它办事。 以前觉得不守规矩的事,现在换个角度看,不过是用规则之外的手段,办规则之内办不成的事。 蔡剑荣不是端着架子不肯办事吗? 那就不走体制内的程序,走舆论的路子。 你不是讲程序、讲规定吗?等舆论烧起来了,我看你还怎么端着架子讲程序。 四两拨千斤,花点小钱,就能撬动一个副处级检察长的位置。 这笔买卖,划算。 收起手机,陈东把手机塞回口袋。 操作完这一切,个把小时过去了。 洞外已经彻底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 寒风吹过松林,荡起阵阵松涛之声,呜呜地穿谷而过,像是大自然的低吟。 人在这种天地山野之间,才会觉得自己渺小。那些官场里的勾心斗角、职级高低,放在这大山大水跟前,轻得像粒沙。 陈东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林雪还在睡,呼吸均匀轻柔,像只睡熟的小猫。 月光从洞口斜斜地漏进来,银白的光铺在她脸上,绒毛似的。 她长睫毛垂着,在脸上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鼻梁小巧,嘴唇饱满,睡着的时候少了平日里的锋利,多了点软乎乎的孩子气。 平日里那个往主席台上一站,下面百十号干部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县委书记, 此刻就这么安安静静窝在自己怀里,卸了所有防备,露出最软的一面。 陈东心里轻轻晃了晃。 古人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以前总觉得是文人浮夸,现在看着怀里这人,才知道真有人能长这样。 不笑都能勾人,笑起来那还得了。 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样的女人安安心心窝在自己怀里睡觉。 说出去,估计全县得有一半男人嫉妒得红眼睛。 他忍不住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软的,凉的,像碰了块山涧里刚捞出来的玉。 林雪哼唧了一声,没醒,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陈东笑了笑,手臂收得更紧了点。 山风还在洞外呜呜地吹,松涛阵阵。 洞里却暖融融的,两个人的体温凑在一起,比任何炭火都管用。 陈东靠着冰凉的洞壁,心里却很踏实。 棋已经布下去了。 李一芬的小作文是引子,阿标的水军是风,等这把火烧起来,蔡剑荣那把椅子,就该晃一晃了。 至于许文强那头,大网也在慢慢收。 路还长,山还高。 但只要怀里的人还在,手里的牌还够,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调整了个姿势,让林雪靠得更舒服点。 夜还长,觉可以慢慢睡。 棋,也可以慢慢下。 毕竟,笑到最后的,才笑得最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还有手电光晃来晃去。 “陈主任?陈主任你在里面吗?” 是陈建明的声音,压着嗓子喊。 陈东轻轻拍了拍林雪的后背:“醒醒,陈局他们到了。” 林雪睫毛颤了两下,瞬间睁开眼。 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睡意,清明、锐利,瞬间就切换回了县委书记模式。 她抬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又扯了扯身上的冲锋衣,确定没什么破绽,才点点头。 “走吧。” 陈东差点笑出声。 这女人,变脸比翻红头文件还快。 刚才还在怀里睡得跟小猫似的,一秒钟就能切换到公务模式。 人才。 俩人弯腰走出洞口。 外面站了一圈人,手电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建明走在最前面,看见俩人,赶紧大步迎上来,先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陈主任,林书记!接到您的消息我立刻带人赶过来了!怎么样,二位没受惊吧?” 他身后跟着大洋镇的党委书记、镇长、派出所长,乌泱泱七八个。 这些大洋镇的领导班子们,听到陈东在大洋山上遇险了,一个个都过来献殷勤, 一个县委办主任,是他们这些偏远乡镇领导们, 想要削减脑袋讨好的对象。 讨好了县委办主任,回城甚至提拔的希望,就会上一个很大抬台阶。 结果走近了一看,陈主任身后那人,那眉眼,那气场…… 我的妈呀! 是林书记! 县委书记居然也在! 一帮乡镇干部瞬间就炸了,呼啦啦围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书记!您怎么也在山上!” “哎呀林书记,受惊了受惊了!这山上治安一直挺好的,谁知道出这事儿!” “林书记冻着了吧?快下山快下山,镇上都安排好了,姜汤都熬好了!” 七嘴八舌,热情得快要溢出来。 也难怪。 大洋镇这种偏远乡镇,山高皇帝远,平时县里的副局长都难得来一次,更别说堂堂县委书记、一把手了。 这回逮着活的了,还不赶紧往前凑,混个脸熟? 万一书记记住名字了,下次提拔调整,不就有机会了?! 原本想蹭一个县委办主任,没想到炸出一个县委书记! 陈东默默走在林雪侧后方半步,看着这帮乡镇书记镇长点头哈腰的模样,心里有点好笑。 搁一年多前,他还只是检察院一个不起眼的小科员,下乡办案,连个村主任都敢跟他打官腔。 现在呢? 就因为他是县委办主任,是林雪身边的大红人,这些乡镇主官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递烟陪笑。 权力这东西,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 你人还是那个人,本事还是那些本事。 就因为屁股挪了个位置,周围人的态度立刻就天差地别。 以前你求着别人办事,现在别人变着法巴结你。 这种滋味,没尝过的人永远不懂。 尝过了,就再也戒不掉。 林雪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标准的官方微笑,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大家辛苦了。我就是过来调研下大洋山的文旅资源,碰巧遇到点小状况。没什么大事,麻烦大家跑一趟。” 声音平稳,中气十足,半点刚才睡眼惺忪的痕迹都没有。 陈东在旁边看着,心里暗叹。 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一帮人前呼后拥地往山下走。 乡镇干部一路找话搭,从文旅规划说到森林防火,就差把自家家谱报出来了。 陈东也不插话,就默默走在林雪侧后方半步。 这就是规矩。 有领导在的时候,你得知道自己的位置。 到了镇上,安排在临溪那家最好的民宿。木头房子,铺着地暖,进屋就是一股暖意,混着木头和松脂的香气。 各自安顿好房间,都十一点多了。 陈东刚洗漱完躺床上,门就轻轻响了一下,轻得像风刮的。 他拉开门,林雪裹着件白色浴袍,头发湿乎乎的,发梢滴着水,顺着浴袍领口往下滑, 落在锁骨上,亮闪闪的...... 第262章 小东,你来县殡仪馆一趟,认个尸体 林雪也不说话,溜进来就往被窝里钻,带进来一股沐浴露的茉莉香,还有外面夜风吹进来的凉气。 “冻死了。”她闷声说,往他怀里钻,凉丝丝的皮肤贴得他一哆嗦。 陈东笑着拉过被子给她裹严实,伸手把她冰凉的脚捞过来,夹在自己腿中间焐着。 俩人都累坏了,谁也没折腾别的,就这么抱着,呼吸慢慢同步。 窗外的溪水哗哗地流,隔着木板墙隐隐约约的,像极轻的白噪音。 以前陈东总觉得,男女之间非得干点什么才叫亲密。 现在才知道,累到骨头都快散架的时候,有个人暖乎乎地抱着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那才叫踏实。 这一夜,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是暖的。 第二天一早,民宿的阿姨就做好了早饭,白粥、笋干、土鸡蛋,简简单单却香得很。 吃完上车,刘斌早把车热好了,大切诺基的发动机嗡嗡的,声音低沉。 回程还是盘山公路,弯多路窄。 刘斌却开得又稳又快,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过弯都不带减速的,却一点都不晃。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五十分钟就跑完了。 坐在后排,林雪靠着陈东肩膀补觉,连晃都没晃醒。 陈东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车技是真没得说。 更重要的是嘴严,有眼色。 这两天在山上发生的事儿,他就跟没看见一样,眼睛只看路,半句多余话都没有。 比之前那个嘴碎又偷懒的小孙,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车子稳稳停在县委宿舍大院。 陈东先送林雪上楼,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下来。 刘斌已经下车等着了,站得笔直。 陈东回自己宿舍,拎了个纸袋下来。 里面一条特供黄金叶,一条软中华,还有张一千块的购物卡。 都是平时下去调研,企业那边塞的伴手礼。 不贵重,但属于硬通货。 “小刘,这两天辛苦。”陈东把纸袋递过去,“拿去抽。” 刘斌连忙双手接过来,指尖都有点抖。纸袋蹭着掌心,他不用看都能估摸出分量, 一条特供黄金叶市价就小两千,再加一条软中华和一千块的购物卡,林林总总快三千, 顶普通在编老师一个月的死工资。 甚至一些偏远农村教师,在2011年这个年头,工资都还没到3000呢! 就跟着出了趟差,两天功夫,落这么多好处? 更别说按规定,节假日出差还有双倍加班补贴、误餐补助、里程补贴,杂七杂八加起来又是三五百。 果然,体制内,情商高眼睛亮跟对人,比啥都强。 原本这趟肥差是小孙的,结果这个小孙三十多岁的人了,还不懂人情世故, 竟然因为要回家吃酒席过节, 硬生生的把这趟肥差给退了。 这三千多的油水没捞着事小,错失了一次让领导认识你、赏识你的机会,才是最可惜的。 老天给普通人的机会,不多的,就这么三两次。 如果把握不住,那只能说,这辈子,活该受穷受困受轻视,抬不起头。 “陈主任您这太破费了!” 想到这些,刘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腰不自觉弯了半分, “我就是干了点分内的活,哪值得您这么惦记。” 陈东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大,分量十足。 “分内的活也分干得好和干得不好。 你懂事,我就不能让懂事的人吃亏。好好干,以后出车的机会多的是。” 这话听着平常,落在刘斌耳朵里不啻于圣旨。 这意思就是,以后陈主任出门,司机就定他了。 这哪是给点烟给点卡,这是给他递了一张长期饭票啊。 刘斌胸脯都挺起来了:“您放心!以后您指哪我开哪,不管几点,随叫随到!” 陈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官场最划算的买卖,从来不是高官厚禄收买大人物,而是用这点边角料的好处,买底下人的忠心。 你随手撒出去的,可能只是你眼里可有可无的一点人情、一点财物,可落在底下人眼里,就是天大的恩典。 权力的爽感,从来不是自己捞了多少。 是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松松手漏点好处下去,就能让一个普通人感恩戴德,把你当命中贵人。 这种掌控感,比自己拿多少钱都上头。 送走刘斌,陈东回自己宿舍。 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在县城这地方,算是顶配的领导宿舍了。 他打开电脑,随便刷了刷网易、新浪的地方版块。 果然,那篇关于蔡剑荣的小作文已经冒头了,挂在社会版块的边角,评论不多,但慢慢在涨。 缙山论坛那边已经盖了几百楼了。 这个火候刚好。 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本地网信办、宣传部注意到,但又不至于一下子闹到全省全国,被一竿子打死。 温水煮青蛙,慢慢熬,才最熬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东给阿标发了条微信:“暂停推流,稳住热度就行。” 阿标秒回了个OK的手势。 搞定这一切,陈东才去洗澡。 热水淋下来,浑身的酸痛才慢慢泛上来。 这两天,上山下山,遇歹徒,又是山路奔波,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擦干净躺床上,头沾枕头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陈东迷迷糊糊摸过来,眼睛都没睁。 “喂……陈哥啊,大半夜的,还组局啊…… 不是之前说好,这个元旦不组局的吗?!” 以前陈建明和张耀威总爱半夜喊他出去喝酒,圈子里也就这俩副县老哥,敢这么晚给他打电话。 结果电话那头,陈建明的声音格外沉,像浸了冰。 “小东,别贫了。正事。你来县殡仪馆一趟,认个尸体。你张哥(张耀威)也在。” 陈东瞬间就睁开眼。 后背的汗毛唰地就竖起来了。 认尸体? 什么尸体?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名字。 是那个赵德汉被自杀了,和那个雷天泰一样? 不对,在看守所关着,有武警看着。 陈东之前特别吩咐过得,人一定要看紧,安排的人也比较可靠。 那除了赵德汉,还有谁?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骨往上爬,直冲天灵盖。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也冷了下来。 “在哪?” “县殡仪馆。”陈建明顿了顿,“……有点邪乎。你来了就知道了。” 陈东挂了电话,一把抓过外套往身上套。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他有种预感。 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平静了才一天,这潭水,又要开始浑了....... 第263章 竟然是小雅!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县委宿舍大院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陈东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夹克,胳膊往袖子里一甩,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全,趿拉着鞋就冲出了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被他的脚步声惊动,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他匆忙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摸到那辆大切诺基的钥匙,按下遥控,车灯闪了两下。 发动,挂挡,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的轰鸣在深夜的宿舍区里炸开, 惊得哪间窗户里传来一声隐约的狗吠。 车上了好溪路,往东渡镇方向疾驰。 陈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陈建明那通电话,语气沉得像浸了水,说“认个尸体”,还特意强调“有点邪乎”。 这俩字,从陈建明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般。 这位缙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 能让他用“邪乎”来形容的,绝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或者猝死。 十分钟左右,车灯的光柱劈开夜色,照到了殡仪馆门口那两扇紧闭的铁门。 缙山殡仪馆建在县城和东渡镇的连接处,四周被山林裹着,位置偏得离谱。 白天路过这儿都觉得荒凉,更别说半夜三更。 山风从林子里灌出来,卷着枯叶在柏油路面上打旋,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哭。 陈东把车停稳,刚推开车门,一股子阴冷的山气就扑面而来,激得他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地方,邪门! 他当了这么多年无神论者,从小胆子大得连坟地都敢半夜翻,可此刻站在殡仪馆门口,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白天你理智上什么都不信,晚上往这种地方一站,理智该掉线还是掉线。 好在,很快门口就亮起了车灯。 两道雪白的光柱从旁边一辆警车上打出来,直接冲散了门口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车灯亮起的瞬间,陈东莫名松了半口气。有活人在,这地方就没那么瘆人了。 警车的门开了,下来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因为太暗,陈东眯着眼看了几秒才认出来,领头的那个高个子,不是别人, 正是自己的心腹死党、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王振海。 王振海四十来岁,一米八几的个子,走路带风,平时在局里那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今天晚上却穿着件黑色的便装夹克,眉头拧着,脸色不太好看。 “振海哥。”陈东快步走过去,“这么晚你们陈县把我叫过来,什么情况?” 王振海看见他,点了点头,没多寒暄,直接道:“陈主任,陈县在等你呢,边走边谈。” 说完,他朝陈东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陈东秒懂。案情敏感,当着其他几个警察的面,有些东西不好说。 陈东默默点了点头,熄火下车,把钥匙揣兜里,跟着王振海穿过殡仪馆那两扇铁门。 殡仪馆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种着柏树。 白天来这儿送长辈的时候,陈东觉得这地方建得挺有格调, 一水的中式建筑,飞檐翘角,青瓦白墙,设计师花了心思的,比很多公家单位的办公楼都气派。 可这会儿大半夜的,月光从柏树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打在那些飞檐上, 黑影绰绰的,怎么看怎么像有什么东西蹲在屋脊上。 脚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打得湿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甬道两边的路灯隔得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摇摇欲坠,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在跟着你走。 陈东心里清楚,这都是心理作用。可心理作用这东西,偏偏比什么都管用。 你脑子里越告诉自己“别怕别怕”,越觉得后脖颈有凉气往里钻。 他加快脚步,跟紧王振海的背影。 王振海个子大,走得快,夹克的衣角在风里一掀一掀的,像面黑旗。 “振海哥,到底什么案子?”陈东压低声音问。 王振海没回头,声音也压得很低:“人上人会所的一个女孩,出事了!” 陈东脚步一顿。 人上人会所。 那地方他去过,大半年前张耀威带他去的,包厢、姑娘、酒,一应俱全。 当时他刚和柳依然离婚,心里憋着火,张耀威拉他去散心,他没拒绝。 后来那个叫小雅的姑娘,陪了他一整夜。 “会所的什么人?”陈东问,声音有点发紧。 心想,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可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王振海没接话。甬道到头了,前面就是停尸房那排平房。 停尸房门口又站着两个警察,看见王振海,敬了个礼。 王振海摆了摆手,推开门,一股子福尔马林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冲得陈东鼻子一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进去。 里面灯火辉煌,亮得有点刺眼。跟外面那种阴森的氛围比起来,这儿亮得像手术室。 但越是亮,越显得诡异。大半夜的,一间停尸房里挤满了穿制服的警察, 空气里全是汗味和那种说不清的防腐剂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陈东扫了一眼,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陈建明站在最里面,旁边是几个副局长,刑侦、治安、技术各大队的大队长几乎都到齐了。 这阵仗,不是普通的命案。普通的非正常死亡,轮不到这么多大头凑一块儿。 陈东的目光又往旁边一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耀威。 这位缙山县副县长兼环保局局长,是他在缙山官场最铁的盟友之一。 他和陈建明、张耀威三个人,私下里被圈子里的人称为“缙山铁三角”。 雷天泰倒台那会儿,这三个人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起扛过来的。 可今天,张耀威看见陈东,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步迎上来,拍着肩膀喊一声“老弟”。 他站在那儿,眼神躲闪了一下,像是被灯光烫着了似的,迅速移开了视线。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尴尬,还有点别的什么,像是心虚。 陈东眉头微皱。张耀威这是怎么了? 他刚想走过去问问,陈建明先动了。 陈建明大步迎上来,脸上是那种办案人员特有的严肃,没有半点寒暄的意思。 他今年四十多岁,在公安系统干了半辈子,脸上的褶子都写着“老江湖”三个字。 平时见着陈东,再怎么板着脸,也会先笑一下,叫声“陈主任”。 今天连笑都省了。 “小东,来了。”陈建明声音低沉,“跟我来,看看尸体。” 他说着,转身就往停尸房中央走。 停尸房中央摆着一排不锈钢的停尸柜,最下面那层拉出来了一张床,上面躺着个人,从头到脚盖着白布。 陈东跟着走过去,心脏莫名其妙地开始加速。 他在检察院干了三年,见过尸体,不稀罕。 可今天这气氛,加上张耀威那古怪的眼神,让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建明站在床边,看了陈东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像是犹豫要不要揭开。 “看吧。”他说了这两个字。 陈东伸手,捏住白布的一角,掀开。 白布掀开的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他认识。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即便在死亡之后,那张脸依然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柔弱。 长发披散着,有些凌乱,遮住了半边脸颊。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最后一刻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 这不是别人。 是人上人会所的那个小雅。 陈东的手一抖,白布差点从指缝滑下去。 他稳住手,又往下掀了一点,露出脖颈。 脖颈上有一道暗紫色的勒痕,已经淤青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大半年前,这姑娘还坐在他身边,给他倒酒,喂他吃水果,声音软糯糯的, 说“陈哥,你眉毛挺好看,有官相”。那双大眼睛在昏暗的包厢里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 现在躺在这儿,冷冰冰的,没了声息。 陈东喉咙发紧,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慢慢把白布盖回去,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怕吵醒她。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转过头,声音有点哑...... 第264章 惨不忍睹,不堪细想 陈东转过头,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旁的王振海立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下午发现的。就在大洋镇的山林里,被上山采药的山民,在山里的一处偏僻地界发现的。” 听到这话,陈东整个人又是一震。 大洋镇!山林!偏僻地界! 这几个词像三把锤子,轮番砸在他太阳穴上。 他昨天才和林雪去过大洋镇,在那个荒山野岭的窖洞里躲了一夜,还在下山道上撞见过两个持猎枪的亡命徒! 陈东的瞳孔猛地收缩,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在窖洞外,那两个亡命徒的对话。 那个秃头曾咧着嘴说过,之前在山坳里拘过一个女娃娃,哥俩爽了快一个月,最后像扔垃圾一样丢在山沟里喂野物。 那个刀疤脸还恬不知耻地补充,说那女娃娃长得跟天仙似的,要是再逮着新鲜货,还得再爽几天。 陈东当时只当是亡命徒的污言秽语,心里除了厌恶就是警惕,压根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小雅的尸体出现在大洋镇的山林里,被发现时浑身是伤。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胃里一阵翻涌,像有人往他喉咙里塞了一把烧红的炭。 陈东闭了闭眼,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把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压回肺腑。 他是学法律出身的,更是见过无数案卷的曾经的检察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时候情绪失控一点用都没有。 他重新伸出手,捏住白布的一角,往下掀。 这一次,他看清了小雅身上其余的部分。 陈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白布之下,那些青紫色、暗红色、甚至已经发黑的淤痕,像一张丑陋的网,密密麻麻地覆满了这具曾经柔软温热的身体。 手臂上有防御伤,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血痂,那是濒死前拼命挣扎、抓挠过什么留下的痕迹。 大腿内侧一片青紫,触目惊心。 脖颈上那道深陷的勒痕,皮下出血严重,明显是被绳索一类的东西反复勒压过。 最让人揪心的是,盆骨的位置出现了严重塌陷,盆骨应该碎的稀烂了, 那么什么样的伤害,会让一个年轻女孩的盆骨碎成这样呢? 惨不忍睹,不敢细想....... 陈东只看了一半,就猛地停住了手。 他一把将白布重新盖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灼人的东西。 盖完之后,他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 双眼发红。 低头不语。 他的肩膀在极轻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几乎要把理智烧穿的愤怒。 2011年,已经是陈东在体制内摸爬滚打的第四个年头了。 四年时间,足够把一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打磨成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官场老油条。 他早就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和冲动,早就学会了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情感,严严实实地压在面具之下,伪装得滴水不漏。 在县委办那个位置上,他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要应付明枪暗箭,要对着讨厌的人微笑,要对着陷阱装糊涂。 他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得差不多了。 但此时此刻,他真的有点忍不了。 他想起自己高考考入宁大法学院,学了整整四年法律。 从刑法到刑诉法,从犯罪心理学到法医学,教材里的案例摞起来比他人还高,教授在讲台上讲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刑事案卷。 后来他考上公务员,被分配到缙山县检察院反贪局,一干就是三年。 每年秋冬案子扎堆的时候,他还会被公诉部门抓壮丁,去帮忙办理各种公诉案件。 那时候他地位低,没背景没关系,在检察院里就是那种被当牲口往死里用的角色。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接触到了现实当中发生的各种案件,其中不乏一些极其恶劣的暴力刑案。 强奸、抢劫、故意伤害、故意杀人,他见过被害人被砍得面目全非的,见过被硫酸毁容的,见过被活活打死在巷子里的。 但没有一个刑案,让陈东见过的被害人,是被折腾成这个样子的。 小雅才多大?二十岁出头。 一个花一样的姑娘,被人像牲口一样糟蹋,遍体鳞伤,然后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大洋镇的山林里,直到被采药的山民发现。 陈东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东猛地回神,转过头,看见陈建明站在他身后。 这位缙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此刻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只剩下一种公安老兵特有的沉郁。 “小东,冷静点。” 陈建明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 “人已经没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那几个畜生挖出来。” 陈东咬着牙,没吭声。陈建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拉着陈东,穿过停尸房里忙碌的技术员和警察,一路走到了最里面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这里背光,日光灯的嗡嗡声被隔绝了大半,私密性尚可。 张耀威已经站在那儿了。 这位缙山县副县长兼环保局局长,陈东在官场最铁的盟友之一,此刻手里夹着根烟,却没点,就这么干攥着,烟都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发软。 看见陈东过来,张耀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眼神飘忽了一下,那张胖脸上写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陈建明说,张耀威也是自己刚喊过来辨认尸体的....... 陈东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好家伙,难怪这家伙刚才在停尸房里看见自己,跟见了鬼一样,连声“老弟”都不敢喊。 陈东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小雅是在人上人会所里干商K的,张耀威是那里的常客,两个人能有什么关系,是个成年人都懂。 而他陈东,大半年前也在张耀威的带领下,在那间包厢里和小雅有过一夜露水情缘。 换句话说,他陈东和张耀威,在小雅这个姑娘身上,算得上是“同一个战壕里战斗过的战友”了。 这种场合,这种案子,两个“战友”撞到一块儿,不尴尬才怪。 不过陈东是不尴尬的。 别看他年纪轻,在很多事情上,他的心智已经成熟得像块浸了油的鹅卵石,又滑又硬。 成年人的社交场,你情我愿,各取所需,没什么好遮掩的,更没必要在这儿演什么纯情处男。 他迅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束干净,把全部注意力拉回到案子上,看向陈建明。 陈建明见两人都站定了,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把你们俩喊过来辨认尸体,只是个幌子。” ....... 第265章 这个案子真的是捅破天了! 陈建明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声音压得更低了: “其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只能私下里见面谈。” 陈东和张耀威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陈建明继续道:“案发后,我们公安立刻对死者的住处进行了搜查。 在她抽屉里的一本笔记本里,最后一页上写着字。” 他伸出手指,凭空比划了一下。 “那上面写着,‘请帮忙联系张耀威或者陈东,帮忙抓到真凶’。” 这句遗言一样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陈建明盯着两人的眼睛,一字一顿: “字写得很急,很乱,像是出事前的最后一刻写上去的。 看笔迹的走势,她应该还想写些什么,结果来不及了。 末尾有一道长长的笔痕,划破了纸。” 他深吸一口气:“目前,线索就这么多。你们两个,怎么看?” 停尸房的角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张耀威和陈东,谁都没有开口。 这事儿整的,确实太尴尬了。 一个会所里的商K女,出事之前,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他们俩的名字。 这要是上纲上线,纪委那边一旦介入, 光是“领导干部与被害女性存在不正当关系”这一条,就够他俩喝一壶的。 就算最后查清楚只是消费关系,那也得脱层皮,写情况说明,做深刻检讨,在县委大院里社死一整年。 陈东缓缓转过头,把目光投向了张耀威。 那眼神明明白白:老哥,你先说点。 张耀威立刻没好气地回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也很直白:凭什么你不先说? 陈东又瞪了回去,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肯定跟小雅更熟,常来常往的,我总共就跟她发生过一次关系,你让我说什么? 张耀威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又狠狠瞪了回来:小老弟,你现在在这儿装什么纯洁?有意思吗?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在殡仪馆的角落里,大眼瞪小眼,用眼神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激烈交锋。 一个推来推去,一个死活不接茬,谁都不想当那个先开口的冤大头。 陈建明看着这俩活宝兄弟眉来眼去,一个字都不往外蹦,终于忍不住了。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打断了这场眼神官司。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眉目传情了。” 陈建明没好气地说, “我跟你们说正事。这个案子,性质比较恶劣。因为,它不仅仅是死了人这么简单。” 陈东和张耀威同时收起了眼神,正色看向陈建明。 陈建明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还和另外一个绑架案有关联。这个小雅是被害,而实际上,和她一起被歹徒控制的,还有她的两个闺蜜。 现在,那两个闺蜜,生死未卜。” “其中一个,身份非常特殊。” 陈建明的声音沉得像灌了铅, “所以,上面非常重视。这个案子,是公安部在今天,直接挂牌督办的。” 嗡的一声。 陈东和张耀威,都被这四个字砸得脑袋一懵。 挂牌督办。公安部。 这俩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县一级公安系统喝一壶的,更别说叠在一起了。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全明白了。 难怪整个缙山公安,从局长到副局长,再到各大队的大队长,连技术员都全员出动,大半夜的守在殡仪馆里。 不是他们敬业,是这案子根本不是缙山县能兜得住的。 公安部直接督办,意味着这案子已经越过了省市两级,捅到了共和国公安系统的天花板。 陈东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这个事情,和林雪书记汇报过了吗?” 陈建明摇了摇头。 “这个案子,起初下午发现尸体的时候,还是按普通命案走的。” 陈建明解释道, “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遇害了,虽然很令人惋惜,但从侦查角度讲,一开始确实就是普通命案。直至一个多小时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我们在死者小雅的私人社交账户里,一个加密的私密相册中,发现了一些照片。 是她和另外两个闺蜜,近期出游的合影。 看到那些照片,我们就知道,麻烦大了。” 张耀威在一旁听得心痒难耐,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凑,急吼吼地问道: “老陈,你说话能不能干脆点?不要老是说半句藏半句的。到底为什么,一下子上面这么重视了?” 陈东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能让公安部直接挂牌督办的绑架案,被害人背景肯定不简单。 小雅的闺蜜里,藏着了不得的人物。 果然,下一刻,陈建明就像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偷听, 才凑到两人耳边,用一种极其神秘、极其轻微的语气,吐出了那几个字。 “小雅的闺蜜里,有一个闺蜜是……杜老的亲孙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耀威和陈东,同时愣住了。 张耀威的反应最快,也最心直口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杜老?哪个杜老?” 其实张耀威不是没听清,他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非要再确认一遍。 陈建明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还能哪个杜老?” 陈建明压着嗓子, “我们这里难道有第二个杜老吗?就是天天在羊马新闻里看到的那位!” 轰! 张耀威和陈东的脑袋,像是同时被一柄重锤砸中,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 陈东的呼吸在瞬间停滞,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杜老。 杜如晦。 那可是通天的人物了。 陈东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位老人的分量。 杜如晦,那是比副国级的赵立春,还要高一个级别的泰山北斗。 赵立春在江东省已经是横着走的存在,可放在杜如晦面前,那就是个晚辈。 更让陈东心惊肉跳的是接下来的关系网。 杜老的儿子,现在还是他们江东省隔壁的西江省省委书记,名叫杜安波! 而且公开信息显示,杜老应该就杜安波这么一个儿子。 当然,杜老还有三个女儿。 但女儿的女儿,那只能是外孙女,不是孙女。 所以,这个被绑架的女孩,只能是杜安波的女儿! 陈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个案子,真的是捅破天了。 陈建明看着两人惊魂未定的模样,知道这颗雷的威力已经足够震撼,便趁热打铁,继续把知道的细节倒了出来。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陈建明苦笑了一下, “是为了办案需要,上面才让我知道一些信息。 说是杜老的这个孙女,大概是两个月前,在家里和父母产生了矛盾,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 ...... 第266章 这是老天爷把功劳塞到你嘴里,就看你敢不敢咬! 陈建明顿了顿,继续道: “期间,有一天深夜,杜老的孙女还给杜老发过消息报平安,说是自己和两个闺蜜一起出来散散心,让爷爷别担心。 杜老那边接到消息,立刻就安排人来接了。”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陈建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无力感:“来接的人到了缙山之后,就发现女孩已经失踪失联了。” 陈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上面的公安部,已经准备好在缙山挖地三尺式搜索了。” 陈建明继续道,“甚至已经通知了军方,随时准备提供协助。结果,很快,就有神秘电话打到了杜家。” “电话里说,让杜家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否则,立即撕票。” “杜家那边问,到底要什么条件?要多少钱,直接说!” “然后绑匪那边表示……”陈建明模仿着那种冰冷的语气,“条件还没想好,想好了会联系。” 他叹了口气:“考虑到女孩的人身安全,所以这个事情,杜家那边暂时压了下来。 不敢声张,不敢大动干戈,只能暗中配合。” 陈东这下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公安部都挂牌了,却还没有铺天盖地地搜山。 不是不想,是不敢! 绑匪手里捏着杜家孙女的命,稍有异动,就是撕票的下场。 杜家投鼠忌器,上面也只能暂时蛰伏。 “但是,今天……” 陈建明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发现了小雅的尸体,以及小雅的一些照片资料后,大家才发现, 杜家女孩其实离家出走后,就是偷偷跑到了缙山这边的闺蜜这里。” “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宁州的女孩。” “三个女孩,应该是一直在缙山游山玩水,散心的。” 陈建明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然后,玩了一段时间后,杜家女孩可能有点想家了, 就给最疼爱自己的爷爷,杜老,发了那条报平安的信息。” “结果,就在当晚,出事,被绑架了。” “因为现在死了人……” 陈建明抬起头,看着陈东和张耀威,缓缓吐出了最后那句话。 “杜家那边,现在坐不住了........” 停尸房里的日光灯发出低频的嗡嗡声,惨白的光线打在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上, 再反射到那一张张不锈钢停尸柜上,冷得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角落里那张拉出来的停尸床上, 白布底下盖着小雅。 那个大半年前在“一家人上人会所”包厢里,穿着白色连衣裙、给他倒酒、软糯糯夸他陈东“眉毛好看有官相”的姑娘, 如今只剩下一具遍体鳞伤、颈部带着暗紫色勒痕的冰冷躯体。 他闭了闭眼,把小雅那张盖着白布的脸从脑子里强行按下去,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县委办主任该有的冷静与锐利。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心中的疑惑, “按理说,小雅这种层次的女孩,应该是接触不到那个杜家千金的,怎么会成为闺蜜的?” 陈建明说,“这个问题我们也调查过了,还没来得及深入,初步反馈的情况是, 这个小雅之前是随做生意的父母在宁州那边读小学的, 而这个杜家千金,十年前也是在宁州,和这个小雅是小学同学。” 陈东听到陈建明这么说,就记起来了,十年前,杜安波还是宁州市委书记,不是现在的西江省委书记! 他的女儿放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读小学,再正常不过。 陈东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陈县,我觉得现在杜家那边应该是很纠结。 首先是看到死了一个女孩,小雅的尸体今天下午在大洋镇山林里被采药的山民发现, 杜家那边通过私密相册一比对,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想继续拖下去了。” 陈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停尸房空旷的角落里却字字清晰: “但是另外一方面,又因为这个女孩的死,见识到了这些绑匪的穷凶极恶,所以又不敢贸然采取行动, 投鼠忌器。 你想想,杜老是什么身份?他孙女失踪一个多月,杜家早就动用了所有能动的秘密力量在找。 公安部今天直接挂牌督办,军方都待命准备协助搜山,这说明什么? 说明杜家原本已经准备在缙山挖地三尺了。” “可就在搜山行动要铺开的时候,绑匪一个电话打到杜家,直接说‘不要采取任何行动,否则立即撕票’。 杜家问要多少钱,绑匪说条件还没想好。 就这么一句话,硬生生把杜家的雷霆行动给摁住了。 为什么?因为杜家赌不起。 杜家孙女是他们手里的唯一筹码,只要人还在,绑匪就不会轻易撕票; 可一旦杜家大张旗鼓地搜山,逼急了绑匪,筹码没了,那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小雅死了,杜家通过相册确认,孙女就是和这个小雅、还有一个宁州女孩一起在缙山游玩时出的事。 小雅的死状那么惨,杜家立刻就明白了, 这伙绑匪不是求财的普通匪类,是敢杀人的亡命徒。 杀第一个是杀,杀第二个也是杀。 所以杜家现在是既不想拖、又不敢动,两种念头拧在一起,两头堵,陷入到矛盾中。 他们坐不住,却又只能干坐着,这种煎熬, 说句难听点的,比直接看见最差的结果还难受!” 陈建明一挑眉,看向陈东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那张被山风吹得粗糙、被岁月刻出深深褶子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陈东的肩膀,力道不轻: “你小子算是分析到点子上了。 我干了二十多年刑侦,跟领导汇报案情都不如你这套逻辑顺溜。 以后局里开案情分析会,得把你借去当解说员, 省得那帮小伙子念材料跟念经似的,听着就让人打瞌睡。” 陈东谦虚地笑了笑,没接这话。 陈建明顿了顿,忽然往前凑了半步,把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那声音沙哑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知道为什么要把你东子和老张,你们俩今天喊过来吗? 可不仅仅是因为,小雅那出事前写在笔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提到了你们俩。 我觉着这可是一份泼天富贵,是一般人这辈子都遇不到的机缘。你们俩想想是不是这样?” 他看了一眼张耀威,又看回陈东: “昨天东子你在大洋山遇到了两个亡命徒,而且东子你还说,这两个亡命徒提到过, 把一个女娃娃折磨了一个月然后抛尸荒山。 然后今天,就在大洋山林里发现了小雅的尸体。 天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陈建明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像是在戳破一层窗户纸: “我感觉,东子你昨天在山上遇到的那俩亡命徒,绝对就是绑架杜家千金的绑匪团伙中的成员。 从时间线、地点、作案手法,到他们随口说出的那些话,全对得上。 杜家孙女失踪一个多月,那俩货说把一个女娃娃拘着爽了一个月; 小雅尸体今天在大洋镇山林被采药人发现,浑身是伤,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数日, 而那俩货昨天就活生生出现在大洋山。 这不是巧合, 这是老天爷把功劳塞到你嘴里,就看你敢不敢咬!”....... 第267章 到时候我们搞不好,恐怕会死无全尸 陈东点点头,认同陈建明的说法。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昨天在洋山尖南侧下山道那个番薯窖外的场景。 昨天,他和林雪在山上,那两个持猎枪的亡命徒就在窖洞外不远处的山道上活动。 那个秃头咧着嘴,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语气说: “上次山坳里那女娃娃,咱哥俩拘着爽了快一个月,最后扔山沟里喂野物。” ....... 现在小雅死在大洋山林,浑身伤痕,法医说符合长期拘禁和暴力侵害的特征。 死亡时间、抛尸地点、作案手法,和那两个亡命徒的炫耀完全吻合。 如果这都不是同一伙人, 陈东可以把宁大法学院那几年背得滚瓜烂熟的刑法、刑诉法教材全给吃了,连书皮都不剩。 “我同意陈县的判断。” 陈东沉声道, “昨天那俩人,手里有猎枪,敢在深山里流窜,还随口就能说出拘禁女娃一个月这种细节。 他们就是绑匪团伙的人,至少是直接参与看守和施暴的成员。 小雅可能就是那个被他们‘拘着爽了一个月’的女娃娃,没熬住,或者试图反抗,被折磨致死抛尸。 而杜家孙女和那个宁州女孩,应该还被关在他们窝点里。” 张耀威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那俩货,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杜家千金?” “理论上没错。”陈东点头, “但找到那俩货只是第一步。 他们背后还有团伙,据点藏在深山老林里,大洋山林面积大、地势险,找个隐蔽的窝点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而且杜家现在被绑匪威胁着,不敢大张旗鼓地搜,正规军进不去,这正是我们钻空子的机会。” 陈建明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带着一种江湖儿女才有的赤诚: “我陈建明这辈子只认你们这俩兄弟,所以把这些事情和你们说的。 别人我一个字都不会吐。 这案子捅破了天了! 公安部督办,杜家通天,背后还可能牵扯到高层政治博弈。 我跟别人说,那是找死;跟你们俩说,是因为我信得过。 咱们仨,是从雷天泰那个坑里一起爬出来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张耀威和陈东听着,心里那股热血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张耀威把干攥了半天的那根烟终于点上了。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映着他有些激动的脸。 他猛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角落里盘旋上升,和福尔马林的冷冽气味混在一起。 作为在官场里面摸爬滚打的人,谁不知道,官场里给普通人往上爬的机会,也就那么一两次。 抓住了就是飞黄腾达,抓不住的话, 就算你是过江龙下山虎,有天大的本事, 也只能盘着卧着,屈居人下。 杜如晦的孙女,那是什么分量?! 那是通了天的案子! 公安部直接挂牌督办,意味着这案子已经越过了省市两级,捅到了公安系统的天花板。 军方都待命,说明搜救规模可能要动用武警甚至军队的卫星和无人机! 这种级别的案子,如果能插手并且立下功劳,那升迁速度简直不敢想。 救出杜家千金,就等于欠下了杜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杜家若要报答,陈东这个正科级县委办主任,下一步就是副处、正处,甚至更高; 张耀威和陈建明这两个副县长,也能再进一步,在市里乃至省里都挂上号。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这村,这辈子可能就再没这店了...... 三人此刻都被情绪渲染得产生了共鸣,眼神之中都绽放出那种,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连空气里福尔马林的味道,都仿佛变得刺激起来,像是一剂强心针,扎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过张耀威很快就眉头皱了起来。 他毕竟是环保局的一把手出身,平时跟企业家打交道多, 考虑问题更偏向实际风险,不像陈建明这种老刑侦那么容易上头。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后的那张脸写满了凝重,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担忧: “老陈,这个事情虽然是个天大的机会,但是那杜家都办不成的事情,就靠我们几个有把握去办吗? 杜家什么能量? 老头子一句话,省里市里都得抖三抖。 可就连杜家,都被绑匪一个电话就摁住了,不敢搜山。 真的是投鼠忌器呐....... 我们这么脱离体制流程擅自搞事情,万一搞砸了,所有的责任可都是我们自己承担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另外两人听: “杜家对这个女娃可是当宝贝看的。 出事了,杜家的怒火就会发泄到你我身上,我们抗的住吗? 到时候别说升官发财了,能不能继续苟活在这个世上都是个问题。我们三个,说好听点是县里的实权派,说难听点,在杜家那种通天家族眼里,也就是几只稍微肥点的蚂蚁。 人家捏死我们,比捏死一只麻雀还容易。 这要是人没救出来,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到姥姥家了。” 陈东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张耀威说完,才平静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了案件的本质,让张耀威和陈建明都安静了下来: “张哥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这个案子看似是刑事案件,但实际上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陈东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 “如果绑架是冲着钱去的,早就提出具体数额了。 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那边也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和普通的绑架案件完全不符。 你们想想,正常的勒索型绑架案,绑匪的核心目的是财物。 控制人质之后,通常会在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时内,通过电话或者中间人,明确提出赎金金额、交付方式和时间地点。 就算是再沉得住气的绑匪,也会不断施压,逼家属筹钱, 因为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暴露的风险越大。” “可这伙人呢?一个多月,不提钱,不报数,不限定付款时间,连个交付渠道都不给。 杜家主动问要多少钱,绑匪回一句‘条件还没想好’。 这符合哪门子的求财绑架?” 陈东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个案子可能不是冲着钱去的! 很有可能,就是高层的政治斗争。 杜家的势力大家有目共睹,杜老通天,儿子是西江省省委书记。 敢于对杜家下手,而且能在杜家全力寻找下藏一个多月不被发现的,肯定也是极其强大的势力。 这伙绑匪,可能只是台面上的刀,背后有人拿杜家孙女当筹码, 想逼杜家在某件大事上让步,或者退出某个位置的争夺。” “我们想要去博,去救人,就等于直接断了对方的筹码, 等于开罪另外一个和杜家差不多的势力! 那股势力要是反扑,或者将来得势了,我们三个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 到时候我们搞不好,恐怕会死无全尸........” 这番话一出,停尸房角落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第268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陈建明听完,也陷入沉默。 他低头看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那鞋尖在惨白的灯光下反着光,像极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半晌没有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终于,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挣扎过后的坦诚: “我喊你们两位来,其实也就是想商量一下,并没有说这个事情一定要去做。 我也知道非常凶险,也吃不准值不值得去冒险。 但是这个事情做成的收益实在是太高了,高到让人睡不着觉。 你想想,救出杜家千金,那是什么功劳? 那是能在杜老心里挂上号的功劳! 我陈建明干了一辈子公安,要是能办成这一桩,死都值了! 可要是搞砸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贪婪,有恐惧,也有一种不甘: “这么一个泼天富贵送到眼前,想要视而不见真的很难。 就这么放着一个泼天的功劳在眼前晃,然后自己回去该干嘛干嘛,该开会开会,该批文件批文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陈建明做不到。 这功劳太大了,大到能把人烧疯!” 陈东和张耀威闻言都沉默了,最后陈建明也沉默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道理大家都懂,但是多少年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总是跳不出这个怪圈。 停尸房角落里的气氛,像被拧紧了发条,紧绷到了极点。 福尔马林的气味似乎更浓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后,陈建明和张耀威竟然把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陈东。 那两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赌博的狂热,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 陈建明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东子,要不要去做这个事情,脱离组织体制独走行动,博一把把杜家千金给救出来? 他们俩老哥听你一句准话。” 张耀威也紧紧盯着陈东,重重点头: “对,东子,你拿主意。你说干,我们就干;你说不干,我们扭头就走,今晚这话就烂在肚子里。” 陈东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陈建明,又看了看张耀威,随即笑了。 他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笑意: “张哥、陈县,你们俩老哥比我年长,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怎么反倒要听我拿主意呢? 应该是我听你们给拿主意啊。” 陈建明和张耀威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认真和郑重。 然后,他们转过头,两人都用一种前所未有、掏心窝子的表情看着陈东。 那表情不像是在官场里打哈哈、互相恭维,而是真正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赤诚。 陈建明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虽然我们年长几岁,但是你东子的脑子、狠劲、还有做事的沉稳和极度强大的抗压能力,我们俩是比不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那些一起搏杀的日子: “以前没你的时候,我们俩都以为这辈子到正科也就算是到头了, 而且在县里的话,正科也是很不错了, 对普通人而言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是因为你东子,我们俩现在都混到副县级了。” “那么多的事情经历过了,巨力集团的城关镇毒气、雷天泰案、赵德汉案……每一次,都是你东子带着我们俩吃肉。 职务上我们高,我们现在是副县长,你是正科,可按实际来讲,都是沾你东子的光。 是你东子在官场中带着我俩杀出一条血路,让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升到了副县级。 这个境界,之前我俩想都不敢想。” 陈建明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红,那是真情的流露: “我们俩不相信你,不继续跟着你东子干,还能跟着谁干? 除了你,谁能在那种绝境里,还能带着兄弟们从雷天泰那个泥潭里爬出来,还能全身而进、全身而退? 没有! 只有你陈东!” 张耀威也跟着重重地点头,脸上的赘肉都在颤。 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墙角的垃圾桶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粗粝的真诚: “对。我们俩没你,最多在环保局、公安局按部就班等退休。 混到退休能混个副处待遇,就算烧高香了。 跟你干,才叫在官场杀出条血路。 今天这局,你不说动,我俩真不敢动。 东子,这事儿,我们哥俩跟定你了。” 陈东看着两人真诚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什么推辞的话,因为他清楚,这两个老哥是铁了心要拉他当这个头。 但他心里同样清楚,二人之所以这么力挺自己做主,除了确实相信自己那套在绝境里拆弹的本事外, 还有一个更现实、也更关键的原因:那就是自己和林雪的特殊关系。 绑定自己,就等于绑定林雪,绑定了整个缙山的资源。 林雪是县委书记,是缙山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救杜家孙女这种天大的事,没有林雪在背后暗中支持, 光靠他们三个副县级、正科级干部,借十个胆子也干不成。 武器、车辆、人员调度、事后掩盖痕迹、甚至万一出事的政治兜底,全都需要林雪点头。 而他陈东,是林雪最信任的人,是能随时走进她办公室、甚至能爬到她床上,能在她耳边说得上话的人。 通过他陈东去说服林雪,就能把林雪绑上这条船。 当然,这个事情一旦成功, 林雪也会在杜家那里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功劳,对她未来的仕途同样是不可估量的助力...... 官场里面,感情是有的,那是过命的交情;但是利益考量也从来不会缺失,那是赤裸裸的现实。 这两样拧在一起,才叫牢靠,才叫班子,才叫能在刀尖上跳舞还不会散伙的团队。 陈东在心里把这些弯弯绕绕过了一遍,表面上却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把手里那盒已经有点发皱的黄金叶烟盒拍在墙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既然说到这了,” 陈东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嘴角勾起一抹属于胜利者的、带着点狠劲的弧度: “那我们到外面去抽几根烟。” ...... 第269章 既然决心干了,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三人走出停尸房。 殡仪馆走廊里柏树影子被月光切碎, 青石板地面湿滑,山风从东渡方向灌过来,带着股腐叶和福尔马林的混味。 陈东带着两人走到走廊拐角没人的角落,从烟盒里抖出三根黄金叶, 分给两位老哥。 打火机咔咔两声,火苗在冷风里直抖。 陈东吸了一口烟,说:“既然二位哥哥相信我,那我就把自己的想法直说了。” “第一,这个事情我们肯定要去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机会摆在我们面前,没道理不去拿。不拿,失去机会不说,还会受到老天责罚。 杜家孙女若因我们犹豫被撕票,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小雅已经死了一个,不能再死两个。” 陈建明吐出一口烟,眼睛发亮:“痛快。” “第二,这个事情,既然是要决心脱离组织和体制单干,那就脱离的彻底一些。 说白了我们仨,再叫上几个信得过的人,总共不超过十个人,组成一个秘密抓捕团队,把事情悄无声息的就做了。 但是很危险,而且大洋山林面积大,地势险,很考验体力。 你们俩老哥能受得住吗?!” 陈建明笑了,烟头在指尖一转: “东子你小看人。 我从警二十多年了,没有一天放弃过锻炼,从当兵开始就保持锻炼习惯。 五公里全副武装我还能跑,大洋山再高,无非多喘几口。” 张耀威也把烟点上,深吸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东子,你张哥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自己也是当过兵的,而且是侦察兵。 在十七岁那年,也就是八七年,是上过老山前线和越猴真刀真枪干过的,是亲手放过血的。” 陈建明一听,眼睛顿时瞪大了,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老张,你藏的够深的啊。之前只知道你是退伍转业,没想到是老山前线的战友。” 张耀威得意地哼了一声: “那可不。八七年轮战,我十七岁,在南京军区某集团军侦察营,配属前沿侦察。 真刀真枪跟越方干过。 我们营常跑境外方向抵近观察,比那些普通部队躲在猫耳洞里刺激多了。 有一次在阵地前四百米潜伏,越方冷炮过来,我左小腿被碎石划了五公分,没下火线,自己捆绷带继续标坐标。” 陈建明拍了大腿: “巧了! 我自己也是十七岁那年,八七年,在老山前线当侦察兵。 不过我是在成都军区某侦察大队侦察连,专门搞渗透和捕俘。 我们连那阵在主峰侧翼做捕俘,八七年旱季一次夜出,遇到冷枪,我右肩被跳弹蹭了块皮。 回来卫生员缝三针,第二天继续带组看地形。 那时候哪有现在防弹衣,就两层作训棉加铁皮靶板自制护胸,步枪全靠81杠,连发稳得跟点名。” 两个四十一岁、在缙山算一方诸侯的副县级干部, 此刻跟老兵营房吹牛一样,一个报南京军区,一个报成都军区,番号不同,谁也不服谁。 陈建明说他们连捕俘带回三名俘虏,没丢一个; 张耀威说他们营一次夜潜标定炮点,直接打掉对方一个机动班。 说到高兴处,陈建明来一句“你们南京军区侦察侧重宽正面,咱们成都军区侦察部队专钻缝隙”; 张耀威回一句“你们成都军区钻缝隙归钻缝隙,真碰主阵地火力,还得我们南京军区侦察部队做掩护”。 黄金叶一支接着一支抽,烟雾在走廊里散不开。 陈东听着二人谈话,心里就放心了。 这俩不是坐办公室废人,是上过老山、见过血、能带队钻山的老侦察。 私抓绑匪小队,体能和战术不用愁。 等到二人说得差不多的时候,陈东才插话,抛出第三点打算: “两位哥哥战场本事我放心了。 第三点,这个事情我会和林雪书记沟通。 我相信林书记也会暗中支持我们。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市场经济强调等价交换,林雪书记帮了我们, 我们到时候事情真的成了,也不能忘了林书记那份。” 陈东说得非常直白,没有任何遮掩。 陈建明、张耀威对视一眼,笑着表示: “就等你这句话呢! 这个事情没有林书记在背后暗中撑腰,我们干不成的。 所以还是得靠你陈东牵线搭桥。” 陈东心想果然如此,推我当头其实很大目的就是拉林雪下水。 官场里,没有顶层兜底,私活就是找死。 林雪若暗许,等于缙山县委办、公安、环保全打通。 “还有最后一点,” 陈东把烟头摁灭在走廊水泥地上,眼神变得锐利, “既然我们决心做了,就绝对不能手软。 我们私自组成抓捕团队,说好听点是脱离组织体制无组织无纪律,说难听点是游走在法律规则之外,是经不起查的。 所以,必须要心狠,要不择手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绑匪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必须做的干干净净。 既然决心干了,就只奔着一个目的,那就是救出杜家千金,等着升官发财。 其他的一切的条条框框我们都不需要管也管不了, 那些个绑匪,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大家能做到吗?!” 陈建明和张耀威闻言,神情严肃起来。 两人又各自吸了几口烟,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最后,两人纷纷郑重表示:“全听陈东安排。” 张耀威补充道: “这些绑匪既然做了绑架杜家千金的事情,还把一个女娃娃侵犯致死,就算走正常法律流程也活不成的! 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陈东知道,这俩老哥是为自己的一些灰色甚至黑色行为寻找一个自我安慰的道德理由,也没有拆穿,只是点点头表示认可。 接下来,陈东开始对陈建明、张耀威分别指派任务。 他先看向陈建明: “陈县,你负责秘密准备一批十个人用的全套武器装备,包括防弹衣、自动步枪、子弹、战术手电等等这些。 而且我点名,必须是八一杠步枪。 越先进越齐全越好。 81杠你们县局反恐演练库里应该有库存,弹药用县局储备,单独立据你保管。 防弹衣要凯夫拉或钢板复合,战术手电要强光加爆闪,再配夜视仪若搞得到最好。 绳索、攀岩带、医疗包、对讲机、GPS手持各十套。 记住,全部按十人份,不留多余痕迹。” 陈建明点头: “明白。81杠我们有的,县局仓库前几年配过一批,全都是军队那边转移划拨过来的。 防弹衣、战术手电这些也全有!” 陈东又看向张耀威: “张哥,你负责准备一批适合在山地活动的应急救生衣物装备和食物,也是十人份的。 还有三辆非公务的顶配越野车,最好是外地牌照的!” 陈东分配给张耀威置办这些行头车辆,是因为他管的环保局那边有很多山林巡查监测的任务,弄一些这样的衣物装备食物没有问题。 环保系统又是和企业家打交道很多,认识很多本地的外地的企业家, 这些企业家腰缠万贯但都有求于环保局, 所以张耀威向这些老板借三辆顶配的越野车也完全不是问题。 “三辆越野车的车牌用金华、温州、宁波的外地牌,别用缙山公牌,免得进山被卡口盯上。” 陈东又补充了一句。 张耀威一拍胸口: “这个简单。我环保局常年跟山水建材、有机农业那帮老板打交道, 借三辆普拉多或者牧马人,顶配,外地牌,连油卡都让他们充好。 衣物我让监测站按‘冬季山林应急采样’列清单,十人份三天内凑齐。” 陈东把烟盒收起,正色道:“人员的话,我自己来挑选,麻烦两位老哥明天晚上之前全部准备好,明天晚上八点出发!” 陈建明和张耀威纷纷领命,说没有问题。 三人把烟抽完,各自把烟头掐灭在走廊的水泥地上。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着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三人掐灭烟火,向停尸房走回去........ 第270章 之前对他爱答不理,现在直接高攀不起了 凌晨一点的殡仪馆,冷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陈东刚走下台阶,夜风吹得他大衣领子往上翻。 身后殡仪馆的牌子隐在黑暗里,只剩下门口两盏惨白的长明灯,在凌晨的雾气里晃着昏黄的光。 他站在台阶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黄金叶叼在嘴上,咔嗒一声点燃。 火光照亮他半张脸,棱角分明,没什么表情。 认尸的事儿折腾了半宿,骨头都快僵了。陈建明和张耀威还在里面跟法医商量后续,他没兴趣陪了,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出来。 坐进大切诺基的驾驶座,关上车门,把满世界的冷风都隔在外面。发动机嗡的一声启动,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子极速前行,很快便把殡仪馆抛在了远远身后,来到了县城城区。 转过街角,没走多远,路边一栋建筑的霓虹招牌撞进视线。 “人上人会所”。 五个大字发着粉紫色的光,在凌晨的黑夜里格外扎眼。 陈东脚轻轻搭在刹车上,车子慢了下来,停在路边不远的地方。 他看着那扇旋转门,看着门口站着的迎宾小弟,看着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忽然就想起了小雅。 以前这地方,她是这儿的头牌。多少男人捧着钱等着见她一面。 自己也在那个难忘的夜晚,和小雅有了一夜浪漫销魂。 这才多久,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物是人非!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如今,小雅已经变成了殡仪馆里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陈东自嘲地笑了笑,把剩下的半根烟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悲哀、有世事无常的感慨, 有同情和惋惜, 但更多的是,愤怒! 一个和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漂亮可爱女孩,被那些牲口这么糟蹋, 活生生的糟蹋死, 这口气,陈东其实一直憋在心里的。 哪怕小雅并不是自己的恋人、情人,甚至是熟人都算不上, 哪怕小雅只是一个干商K的会所女,但是,陈东还是难掩心中的愤怒....... 挂挡,踩油门。 黑色的大切诺基重新汇入夜色,朝着县委宿舍大院的方向驶去。 凌晨的县城空荡荡的,马路宽得不像话,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连个人影都没有。 换做白天,这条街堵得跟停车场似的。也就这个点儿,才能看见县城这么安静的样子。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进县委宿舍大院。 门口值班的保安看见车牌,立刻敬了个礼,栏杆抬起来,连问都没问。 陈东把车停在单元楼下,拎着公文包上楼。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来,又在身后一层层灭掉。 掏出钥匙,拧开家门。 屋里一片漆黑,带着点久没人住的凉意。 陈东也没开灯,摸黑脱了外衣、衬衫、裤子,随手往椅子上一扔,穿着秋衣秋裤就往床上一扑。 困劲儿早就顶到天灵盖了,头沾枕头就能睡着。 可就在他掀开被子钻进去的瞬间,胳膊碰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温热,柔软,带着起伏的曲线。 陈东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困意瞬间飞了一半。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伸手摸过去。 长发,顺滑的发丝缠在指尖。肩膀圆润,腰肢纤细,往下是饱满的弧度。 是个女人! “谁?” 他压低声音喝了一声,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的甩棍。这地方放个防身的玩意儿,是他的习惯。 “东哥,是我。” 被窝里传来一声软乎乎的呢喃,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熟悉的媚劲儿。 姚诗睿? 陈东皱着眉,伸手摸过床头灯的开关。 咔嗒一声,昏黄的灯光铺满床铺。 姚诗睿正半撑着身子看着他,身上穿了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薄得像层雾,把全身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还有点讨好的笑意。 被窝里暖气融融的,全是她身上的香水味,甜腻腻的。 “你怎么进来的?” 陈东没动,就那么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 姚诗睿往他那边蹭了蹭,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胳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你忘了呀。上次在香溢酒店,你说我租的房子太远,上班不方便,让我元旦过后就搬过来陪你。 你还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呢!~我今天收拾了一下午东西,等了你好久你都不回来。” 她说着,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提醒他答应过的事。 陈东脑子里嗡的一下。 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想起来了。 上次在香溢酒店的套房里,昏天黑地的时候,这女人缠在自己身上,哼哼唧唧地说自己胆子小, 一个人住很害怕,冬天冷,住的地方上班又远,想搬过来住到陈东的县委宿舍。帮陈东每天暖床...... 当时自己正到兴头上,哪有心思琢磨这个,随口就嗯了两声,还顺手从公文包的侧兜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扔给她。 本来就是床上的场面话,男人在那种时候,别说是钥匙,就算对方要天上的星星,都能顺口答应下来。 谁知道她还真当回事,连夜就搬过来了。 陈东心里飞速权衡。 这事儿,绝对不行。 第一,县委宿舍大院是什么地方。 进进出出全是机关干部,抬头不见低头见。 姚诗睿一个年轻女人天天出入自己房间,用不了三天,就能传得满城风雨。 县委办主任私藏女人在宿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是被谁捅到纪委去,也是个麻烦。 第二,林雪就住在隔壁单元。虽然俩人平时各走各的门,上班也不一块儿走,但万一哪天早上出门撞上,那乐子就大了。 他和林雪的关系,说破了天就是情人,没名没分的。可彼此心里都默认,对方是自己的人。私底下怎么玩都行,明着把人带回宿舍同居,那就是打脸了。 林雪的性子,陈东太清楚了。看着柔,骨子里比谁都刚。真闹起来,自己这县委办主任的位子,都得晃三晃。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一点,姚诗睿是什么人,他心里门儿清。 在检察院,上到之前的检察长王刚,副检察长卢剑,下到各科室的实权主任, 只要稍微好色一点的, 哪个没跟她有过瓜葛。 甚至只要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和这姓姚的有染。 这女人就是个交际花,靠着身体往上爬,谁有权就贴谁。 这种女人,玩玩可以,带回家同居。 嫌自己帽子不够绿。 想通这些,陈东脸上的表情更淡了。他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距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下属布置工作。 “姚诗睿,当时就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你搬过来不合适,影响不好。”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姚诗睿头上!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刚刚还水汪汪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本来以为,拿到了钥匙,住进了他的宿舍,就算是半只脚踏进了他的生活。以后靠着这棵大树,批捕科科长的位置稳稳的,还能再往上爬。 结果人家一句话,就把自己拒之门外了。 就这么不值钱。 姚诗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憋住没掉下来。 她没敢顶嘴。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检察院被她当众嘲讽的小科员了。人家现在是县委办主任,林雪跟前的大红人。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前途。 之前对他爱答不理,现在直接高攀不起了....... 第271章 动心,是官场最大的忌讳!(上) 陈东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可怜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当年她踩着王刚他们往上爬的时候,怎么不可怜可怜那些被她当垫脚石的人。 不过。 陈东目光扫过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扫过那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曲线。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反正又不吃亏。 心里嫌弃归嫌弃,身体是诚实的。 陈东没再说话,伸手一揽,直接揽过美人入怀。 姚诗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泪还挂在眼角,但是笑容也已经绽放,回过头, 一双美眸水汪汪的看着陈东。 她太懂男人了。 嘴上总是说一些义正词严的官话套话,身体却很诚实。 只要自己,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就算搬不进这间大平层宿舍,能把科长的位置落实了,也行。 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姚诗睿结下来,不断地恳求陈东,百般讨好,用尽了浑身解数。 虽然陈东依然非常强势,但是她能感觉到陈东内心的态度,正在一点点的融化。 其实,陈东和以前那些男人都不一样。 之前王刚那些老色批,虽然也有权,可骨子里带着点油腻的讨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可陈东呢 , 他就坐在那儿,任由她用尽各种手段讨好谄媚,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验收一件商品。 这种冷漠,反倒更勾人。 姚诗睿心里又委屈,又有点不受控制的悸动。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不知道自己图什么。 明明以前那么多男人捧着她,哄着她。 现在非要巴巴地跑上门来,受这份气。 可她更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陈东这棵树,是她目前能攀上的最高的枝。 这么想着,姚诗睿便压制下自己心中的委屈,用柔软至极的低姿态, 最大可能得讨好着陈东。 而且姚诗睿有一点是很多讨好陈东的女人比不上的,就是那非常非常温柔的声音, 如果是在趴在耳边发出声音的话, 讨好上级的效果直接翻倍,会让人暖心到骨子里的。 一般的上位者,都非常吃这一套。 所以,当姚诗睿在陈东耳边低声呢喃说了一些咿咿呀呀的含糊讨好话语, 比如陈主任这次全靠你了,帮帮忙,小女子以后肯定要回报的之类的话之后, 陈东感受到了权力的魅力,耳畔忽然响起了那首歌,“沉默加速度,是我的脚步”....... 十几分钟后,随着一阵寒风吹入, 陈东的身躯被冷风吹的,因为寒冷和激动而产生的剧烈颤抖, 才终于散了,听姚诗睿继续讨好吹捧自己的的兴致。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身来,喝了几口水之后,开始抽烟。 而姚诗睿则是因为悲伤和激动, 一不小心打翻了床头茶水杯, 茶水把床单和自己的衣服弄的很湿, 而且此刻姚诗睿脸上还带着很明显的泪痕。 ........... 第272章 动心,是官场最大的忌讳!(下) 陈东抽着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香惜玉, 起身披上睡袍,走到窗边。 推开半扇窗,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人一哆嗦,也把脑子里的旖旎吹散了不少。 他摸出烟,点上。 烟雾顺着风飘出窗外,很快就散在夜色里。 床上,姚诗睿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他紧实的背肌线条,宽肩窄腰,充满了力量感。 就是这个男人,年纪轻轻,手握实权。 只要他一句话,自己就能从一个普通科员,摇身一变成批捕科科长。 姚诗睿咬了咬嘴唇,刚才的委屈和失落,又慢慢压了下去。 她得想办法,把这事儿敲定。 “东哥。” 她软着嗓子喊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睡袍披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陈东。 脸贴在他背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刚才,之前你说的,我提拔的事儿,还算数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打碎了什么。 陈东吐了口烟,慢悠悠开口。 “嗯,运作得差不多了,下周应该能下来。” 轻飘飘一句话,姚诗睿瞬间眼睛就亮了。 像是黑夜里突然点亮了灯。 刚才所有的委屈、难堪、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真的?” 她猛地转到陈东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却笑得无比灿烂。 “东哥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她整个人都贴上去,手臂勾着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他。 “我就知道,跟着东哥准没错。以前在检察院是我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 以后我姚诗睿这条命就是你的,一定当牛做马好好伺候您服务您,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您让我跪下我绝不趴着,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姚诗睿开口,依旧是那副能要人命的嗓子。极致温柔里淬着成熟女人特有的磁性, 尾音微微发颤,气声多过实声, 像一缕浸了蜜的温酒,又带着细小的钩子,顺着耳道慢悠悠地钻进来,挠得人心尖发酥。 陈东只觉耳根发烫,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连四肢百骸都跟着酥了半边, 那点好不容易压下的躁动,竟又不受控地窜了上来。 陈东任由姚诗睿抱着,没说话。 姚诗睿高兴了没两秒,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是批捕科的科长吗?” 问完,她屏住呼吸看着陈东。 批捕科科长,那可是实权岗位,手里攥着批捕大权,公安捧着,律师求着,比现在姚诗睿干着的公诉科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要是能坐上那个位置,以后在检察院,谁还敢小看她姚诗睿。 陈东心里冷笑一声。 批捕科科长。 你也配。 那位置他早就内定给周芳了。 周芳人安分,业务能力强,又听话,是自己人。 最关键的是,周芳可是人美心善温柔的好姑娘,自己是对周芳有真感情的。 你姚诗睿,给你个公诉科副科长就不错了,还得寸进尺。 但他没说破。 没必要。 含糊着就行。 反正到时候文件下来,你也不敢来找我闹。 “嗯,等着就是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句,吐了口烟。 姚诗睿只当他答应了,喜出望外。 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黏在他身上,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东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你累不累?我再帮你按摩,帮您释放一下疲累?” 她说着,身躯就慢慢往下滑,膝盖接触到了地面。 陈东靠在墙上,闭着眼。 任由姚诗睿帮自己放松,释放一天的劳累, 这种感觉,很是舒坦,当然,更重要的是很能让人感受到权力带来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势能。 在陈东这个角度,姚诗睿的好身材一览无遗, 极致曲线让人血脉喷张, 陈东知道,这是权势带给他的高度....... 窗外的风还在吹,屋里的温度却很高。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权力的感觉。 你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女人从委屈落泪,瞬间变得欣喜若狂,百般讨好。 以前在检察院当小科员的时候,姚诗睿这种女人,正眼都不会看自己一眼。 而且还公开的嘲笑讥讽自己。 现在呢。 巴巴地跑上门来,大半夜的为他按摩放松舒缓劳累,就为了自己一句模棱两可的承诺。 这种掌控感,比什么都上头。 就这么折腾到快三点。 陈东拍了拍她的头。 “行了,起来吧。你该走了。” 姚诗睿愣了一下,仰起脸,脸上还带着潮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现在都快三点了,这么晚了,外面又冷。我今晚就在这儿睡嘛,明天我保证天不亮就走,绝对没人能看见。”她试着撒娇,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陈东却摇了摇头,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行。现在就走。”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可不敢留她过夜。 万一早上林雪过来敲门,或者在楼下撞见,那乐子就大了。 姚诗睿看着他冰冷的侧脸,知道他是认真的。 心里一阵发酸,可也不敢再说什么。 她知道,真把陈东惹恼了,别说科长了,自己能不能在检察院待下去都两说。 只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哦,好。” 她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动作很慢,也故意在穿紧身牛仔裤上提到臀部的时候, 卡顿用力了好几下, 像是想用自己的尤物身材, 让陈东能改口留她。 可陈东就靠在窗边抽烟,看着窗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穿好衣服,姚诗睿拿起包,走到门口。 “东哥,那我走了。” “嗯。” 陈东淡淡应了一声,还是没回头。 门咔嗒一声,轻轻带上。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陈东站了一会儿,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走回床边,陈东皱了皱眉。 被窝里还残留着香水味,还有散不去的旖旎气息。 他掀开被子,拉开半扇窗透了透气,让凌晨的冷风把味道散一散。 过了几分钟,才重新躺回去。 困意瞬间就涌了上来,像是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太累了。 认尸,折腾,再加上刚才这一出。 骨头都快散架了。 闭上眼睛没几秒,陈东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依旧浓重。 县委宿舍大院安安静静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面。 谁也不知道,这栋楼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官场里的很多事儿,都是这样。 关上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一旦打开门走出去,就都是正儿八经的人民公仆....... 人人都衣冠楚楚,人人都道貌岸然。 至于门背后是什么样子,谁心里没点数呢。 陈东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心里门儿清。 在这世道上混,什么人能走心,什么人只能走肾,什么人只能利用,分得清清楚楚,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动心,是官场最大的忌讳! 尤其是对姚诗睿这种人。 认真,你就输了........ 第273章 要不要我再给你们十分钟时间,继续聊一下?! 第二天早上,陈东去县行政中心上班,并没有去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去林雪办公室。 去上班的路上,他就给林雪发了信息,说是要去汇报。 林雪很快回复过来:好的,我在办公室等你,你上班直接过来。 陈东这么急着去见林雪,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必须和林雪私下汇报。 昨天夜里在缙山殡仪馆停尸房那个冰冷的角落里,陈建明和张耀威那两张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涨红的脸, 还有那本写着潦草遗言的笔记本、杜家千金被绑架的惊天秘密、以及十人秘密抓捕小队今晚八点就要出发的行动计划,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心里烫了整整一夜。 这事儿太大了,大到他一个县委办主任根本兜不住,必须让林雪知道,必须得到这位缙山女王的暗中支持。 八点不到,陈东把车停在了行政中心大楼前的停车位上。 他没回自己那间一百六十平的主任办公室,甚至没去碰一下堆在办公桌上的那些红头文件,而是径直上了县委书记所在的楼层。 林雪办公室外面,是一间小小的值班室。 林雪的秘书周蔚然正坐在里面,低头整理着一沓文件。 周蔚然在2011这新的一年,今年二十四岁,江东大学中文系毕业,正儿八经的九八五高材生,长得清纯乖巧,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也能一眼被挑出来的类型。 她一抬头看见陈东,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只小灯泡突然被通了电。 小姑娘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跨到门口,叽叽喳喳地问开了: “陈主任!你可算回来了!元旦这三天你去哪儿玩了呀?我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打电话也没人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担心死我了! .......” 陈东看着她这副焦急又欢喜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暖。 感情这个东西,陈东是很有经验的。 如果不是全身心地放在对方身上,是绝对不可能问出这么多细碎问题的。 这份心思,陈东不是不懂,只是不能接。 “没去哪儿,就在县里周边转了转,大洋山那边走了走,散散心。” 陈东随口应付道,绝口不提是和林雪一起去的。 周蔚然眼睛睁得更大了,追问道: “大洋山?那地方冬天很冷的,听说山尖都结冰了,你穿够衣服没有呀? 和谁一起去的呀?是和朋友吗?吃的什么?住哪儿?有没有受冻?” 这一连串问题,家长里短,却充满了暖心的嘘寒问暖。 陈东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想: 小姑娘啊小姑娘,县委书记的个人行程,那是能随便暴露的吗? 更别说,你要是知道我和林雪元旦期间双宿双飞,怕是当场眼泪就要挂下来了吧? 他实在不忍心伤这丫头的心。 “就我一个人去转了转,穿得挺厚,没受冻。你呢,元旦过得怎么样?”陈东笑着反问,刻意把话题往回带。 “我呀,就在家看了几天书,哪儿也没去。” 周蔚然低下头,声音小了些,脸颊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本来想约你……嗯,没什么,陈主任你人没事就好。” 陈东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但他不能接这个茬。 他太清楚了,这小姑娘心思单纯,喜欢一个人就全心全意,可他陈东给不了她任何承诺,甚至连一个明确的回应都给不了。 他只能继续装傻,随便说了几句哄女孩子的话: “蔚然啊,你这么好的姑娘,应该多出去走走,多去接触接触新朋友。 别老闷在屋里看书,都看成书呆子了。 下次有机会,我让小于陪你去仙都逛逛,那边的风景不错, 你不是喜欢写点东西嘛,正好去采采风。 对了,你这么关心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活蹦乱跳地回来了,一点事儿没有,别担心啊.......” 周蔚然被他这几句不咸不淡、却透着关切的话哄得眉开眼笑,刚想再说点什么, 陈东却抬腕看了看表,神色一正: “行啦,不跟你聊了。林书记还在里面等着我汇报工作呢,我要是迟到,林书记该生气了。你忙你的吧。” 说完,他不敢再耽搁,转身推开了林雪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一进门,陈东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林雪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身上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可那双本该是顾盼生辉的丹凤眼,此刻却阴沉沉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我很不高兴”四个大字, 整个办公室的气压低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陈东心头咯噔一下。 坏了!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这是哪儿惹到这位祖宗了? 是自己这段时间的什么工作没有做到位被发现了? 还是平时有些言行不够注意,传到了林雪耳朵里? 陈东小心翼翼地走到办公桌前,规规矩矩地站定,腰板挺得笔直, 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轻声问好: “林书记,我来了。您找我?” 林雪没说话,只是用那种能冻死人的眼神又剜了他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酸味儿,像是陈年的醋缸被人一脚踢翻了: “刚才在外面,和我们的秘书聊得很开心啊。 要不要我再给你们十分钟时间,继续聊一下?!” 第274章 陈东,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陈东一听,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随即又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好家伙,闹了半天,不是工作上的事,是这位缙山女王吃醋了! 他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工作或者言行方面没有做好,让林雪对自己有意见。 结果呢?竟然是因为他刚才在门外跟周蔚然多说了几句话! 陈东心里无奈,但表面上的态度却好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赶忙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解释道: “林书记,您误会了。 我和蔚然就是普通同事,她就是个小姑娘,性子活泼,爱问这问那的。 我刚才也就是随口应付了她几句,绝没有别的意思。 再说了,我心里装的是谁,您还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看着林雪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已经没那么冷了, 便继续加码,用那种能让任何女人听了都心头一软的语气说: “我要是真和蔚然有什么,还能一大早就发信息急着来见您吗? 我这不是心里惦记着您,怕您等急了,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就奔您这儿来了。 您要是生气,那我可太冤枉了,比窦娥还冤。 我要是有二心,让我天打雷……” “行了行了,少贫嘴。” 林雪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张阴霾密布的脸瞬间云开雾散, 她没好气地瞪了陈东一眼,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 “到前面来坐吧! 别杵在那儿跟根柱子似的,看着碍眼。” 陈东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不过心里也感慨林雪这女人,在外是杀伐果断的县委书记,关起门来,也不过是个会吃醋、需要人哄的小女人。 这反差,还挺让人上头的。 林雪看着他坐下,这才收起那点小女儿态,正色问道: “说吧,今天一大早就发信息说要过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神神秘秘的,连你自己的办公室都不回。” 陈东神色一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林书记,昨天晚上,陈建明陈县和张耀威张局,把我叫到了缙山殡仪馆。” “殡仪馆?”林雪眉头一皱,“叫你去那儿干什么?” “认尸!”陈东吐出两个字,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接着,陈东把昨天晚上的事情,把杜家千金被绑架的惊天大案,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给林雪说了一遍。 林雪一开始还能保持镇定,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严肃地听着。 可是,随着陈东的讲述一点点深入,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越瞪越大, 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 当陈东说到杜家千金就是杜老的亲孙女、西江省省委书记杜安波的女儿时,林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惊呼:“啊……” 陈东眼疾手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步跨过去,伸手一把轻轻摁住了林雪的嘴。 这可是县委书记办公室,外面还坐着周蔚然, 这要是让她喊出声,那乐子可就大了, 搞不好整个县委大楼都得炸锅。 “林书记,您冷静点!” 陈东低声急道,手掌还虚虚地挡在她唇边, “这事儿绝密,除了陈建明、张耀威和我,您是第四个知道的人,绝不能让第五个人听见。” 林雪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两下, 波澜壮阔的场景让陈东神情一滞。 她伸手把陈东的手拉开,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陈东,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杜家千金都有人敢绑架?” “千真万确!” 陈东重重点头,目光灼灼, “林书记,我刚才不是和您说了吗,前天晚上我们在大洋山林遇到的那两个亡命徒, 大概率就是杀害小雅、绑架杜家千金的团伙成员。 从时间、地点、作案手法,到他们随口说出的那些话,全对得上。 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又把昨晚分析给陈建明和张耀威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说给了林雪听: “林书记,您想,一个多月的绑架案,绑匪不提钱,不报数,不限定付款时间, 连个交付渠道都不给。 杜家主动问要多少钱,绑匪回一句‘条件还没想好’。这符合普通绑架案的特征吗?” 林雪到底是县委书记,政治敏感度极高,立刻摇头:“不符合! 普通绑架案,图财是第一目的,控制人质后,通常在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时内就会提出赎金金额和交付方式。 拖得越久,对绑匪越不利。这伙人反其道而行,只能说明……” “只能说明,这个案子根本不是冲着钱去的!” 陈东接过话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而是冲着政治目的! 敢这么下手,背后绝对是一股和杜家量级差不多的政治势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案子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而是涉及高层政治博弈斗争,非常凶险残酷,但是机会,也是天一般大!”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杜家现在投鼠忌器,不敢大张旗鼓地搜山,正规渠道反而施展不开。 如果我们私下出手,把杜家千金救出来,那是什么功劳? 那是能在杜老心里挂上号的功劳,是泼天的富贵!” 林雪被他这番话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速权衡着其中的利害。 她当然清楚杜家千金的分量,也清楚这背后的政治风险有多可怕! 良久,她抬起头,直视着陈东的眼睛,问:“那你是什么想法?” 陈东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我和陈建明、张耀威说好了,不管怎么凶险,都要搏一搏!” 接着,他把昨晚商量好的详细计划和分工,一五一十地倒给了林雪。 “总共不超过十个人,组成一个秘密抓捕团队,脱离组织体制单干,悄无声息地把事情做了...... 明晚八点出发,走外围绕大洋镇,先到前天晚上我待过的那个番薯窖周边,再向石鼓尖、槽头寨背、水库后山分段搜索.........” 说到这里,陈东的眼神骤然一冷,闪过一丝狠厉: “林书记,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既然我们决心脱离体制单干,那就游走在法律规则之外,是经不起查的。 所以,必须要心狠,要不择手段。 那些绑匪,我们几个准备一个活口都不能留,必须做得干干净净! 既然决心干了,就只奔着一个目的,那就是救出杜家千金,等着升官发财! 其他的一切,我们都不需要管,也管不了。 必须心狠,必须干净!” 林雪听完这番近乎疯狂的计划,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六岁的男人, 这个平日里儒雅帅气、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在官场上长袖善舞的县委办主任, 此刻却像一头露出獠牙的狼,眼神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狠劲和算计! 忽然,林雪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几步绕到陈东面前,眼眶瞬间就红了, “陈东!你不许这么做!我不允许!太危险了!” ........ 第275章 陈东,你首先要对你自己好! 陈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雪的意思。 他心里一暖,但更多的是坚定。 “林雪,你不用怕的。 这个事情,我们几个顶在前面,不会牵涉到你。 只要你动用你县委书记位置能够动用的资源,给我们足够的暗中支持即可。 真的失败了,我们三个一力承担,绝不会咬出你。 我对陈建明和张耀威两位的人品和毅力很有把握, 他们是退伍军人,是上过老山前线、见过血的汉子,骨头硬得很,绝不会当叛徒。 只是……” 陈东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林雪:“只是我不知道,你对我信任不信任.......” “你……”林雪听到这话,像是被戳中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彻底破防了。 她猛地伸手,一拳捶在陈东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和心痛。 她红着眼眶,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以为我是担心我自己会被牵连吗?我是担心你啊! 你个没良心的!难道感受不到我对你的心意吗!?” “我现在只要你平平安安,不出事! 我不需要你飞黄腾达,更不需要你给我铺路! 这么凶险去换一个前途,我林雪觉得不值得! 不换! 就算给我一个市委书记、乃至省委书记,我都不换! 我要的是你陈东这个人!” 这番话,没有半点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没有半点利益权衡, 有的只是一个女人,对自己心爱的男人,最纯粹、最炽热、最不顾一切的在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林雪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的声音。 陈东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失态、为了自己流泪、甚至愿意用市委书记、省委书记的位子来换自己平安的女人,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一时之间,也被这份深情击中,眼眶发热。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将林雪搂进怀里。 林雪先是一僵,随后像是找到了依托,双手紧紧环住陈东的腰,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肩膀微微抽动。 陈东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林雪先是微微抗拒,随即激烈地回应着,两人紧紧相拥,在这间宽敞却私密的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忘情地拥吻。 风花雪月,旖旎无限。良久,唇分,两人的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急促。 林雪脸颊绯红,眼眸如水,靠在陈东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陈东知道林雪心情平复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雪儿,这个机会太大了! 我知道你的心意,知道你很在乎我,超过了在乎所谓的权力金钱。 但正因这份真感情,我也要为你做些什么。” 他捧起林雪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总不能一直都是你给我庇护,给我资源。 那我陈东算什么? 吃软饭的小白脸吗? 雪儿,我是一个男人,我一定要为心爱的女人做一些事情的!” 陈东的眼神变得深邃,带着一种对命运的不甘和野心: “像我这样普通人,能够上位的机会,一辈子就这么一两次。 这次错过了,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了,就只能在处级以下的中低层,平庸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这不是我陈东想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顶天立地的豪情: “我陈东想对你林雪说的是,许文强能够给你的,我陈东一样能够给你,而且可以给的更多,更好! 请你理解我!” 林雪闻言,浑身一震。 她终于知道了陈东的心意。 这个男人,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去冒险,而是为了她林雪! 为了不一直躲在她林雪的庇护之下,为了证明有能力给她林雪更好的一切, 才甘愿去刀口舔血,去搏那一线生机! 这是多么深沉的爱,又是多么顶天立地的担当! 林雪只觉得心头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感动得无以复加,也上头得无以复加。 她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陈东,就是自己值得爱的、顶天立地的真男人! 她看着陈东那双坚毅的眼睛,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坚定:“行,你愿意去做,我全力助你!” 陈东心头一喜:“真的?” “但是,”林雪话锋一转,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陈东的胸口,眼神里满是认真和不容置疑, “我有条件!” 陈东连忙问:“什么条件?你说,我全都答应!” 林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必须保护好自己。 第二,功劳好处也必须首先想到自己。 不要老是优先考虑你的兄弟、你的女人,包括不要老是优先考虑我! 陈东,你要首先对你自己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你这么好的男人,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轰! 陈东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愣在原地,看着林雪,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女人啊!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多少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多少情人有利则聚、无利则散。 他的前妻柳依然,嫌他穷、嫌他没本事,转头就爬上了雷路的床, 给他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甚至还反咬一口说他入室行凶。 可林雪呢?! 林雪是堂堂县委书记,是缙山说一不二的女王,她明明可以无风险的等着他陈东去拼杀出一个机会,却只求他陈东平安; 她明明可以仗着他陈东对她的爱,贪占泼天的功劳, 却让他陈东把好处先留给自己,让他陈东对自己好一些! 一句“要首先考虑自己,首先对自己好”, 就胜过了当前这个社会上很多很多的女人,包括他的前妻柳依然。 陈东想起柳依然给自己戴绿帽、帮着那个奸夫雷路诬告自己入室行凶的时候, 在派出所里坐了三个小时,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觉得那是耻辱,不值得掉泪。 可是现在,听着林雪这句简单却重逾千斤的话,陈东的眼眶,竟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他感觉到有两行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在印象中,除了小时候的母亲外,林雪,是第一个让他陈东当面哭出来的女人....... 第276章 事缓则圆,不大脑直出 不过陈东很快恢复情绪,准备说这次来汇报想说的第二件事情,那就是检察院蔡剑荣的事情。 关于这个事情,陈东原本是不想铺垫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的, 直接想提出打压蔡剑荣和检察院的要求,找回蔡剑荣之前驳回自己提出提拔姚诗睿和周芳的提拔请求的场子。 因为经过刚才这番情感激荡,陈东觉得自己和林雪之间的关系,又更进一步了。 刚才那番对话,林雪亲口说出“就算给我一个市委书记、乃至省委书记,我都不换,我就要你陈东”, 甚至说出“要首先考虑自己,首先对自己好一些”这种话。 这让陈东内心震动极大,感动之余,也觉得两人之间的信任和亲密,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以他就准备更直截了当。 反正林雪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还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 直接说,蔡剑荣不给我面子,我要收拾他,你帮我弄死他。 但是话刚要说出口,陈东就立马刹车了。 多年的体制内工作,让他保持着时刻谨慎、任何时候不冲动不鲁莽的性格。 其实能够进入体制内的,都已经算是聪明人了。 如果能够混个一官半职,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智商、情商、学历、能力,哪一项拿出来都不差。 但为什么有些人说话总是把不住门? 为什么有些人总是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为什么有些人明明位高权重、前途大好,却偏偏压制不住情绪,最后在阴沟里翻了船? 本质上,就是因为思维模式的问题。 很多人都是不懂得事缓则圆的道理,思维太过线型,不懂得停一停、转个弯。 很多想法脑子里形成了,就像打字机一样,直接就打出去了,嘴巴比脑子快,情绪比理性快。 而陈东则是少数懂这个道理的。 任何事情都不能大脑直出,出去前需要经过大脑反复思考几遍。 特别是不能在有情绪的时候,把想法通过言行表达出来。这是体制内生存的第一铁律。 就像现在,陈东和林雪的关系确实好,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但正因为关系好,才更不能肆无忌惮。 为什么? 第一,这是对林雪的不尊重。 林雪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不是你陈东的私人工具。 你有什么需求,直接甩出来,让她去办,那把她当什么了? 提线木偶? 这会让林雪觉得,你陈东是在利用她,是在消费你们之间的感情。 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再深的感情也会生出嫌隙。 第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官场里,很多事情能做,但不能说;能说,但不能直说。 你直接提出来要打压蔡剑荣,那就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是破坏班子团结,是把林雪架在火上烤。 就算林雪愿意帮你,也得考虑影响,也得走程序,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你直接把私心亮出来,等于把林雪也拖下水,让她难做。 真正的聪明人,是给领导递梯子,而不是给领导出难题。 是让领导在帮你的时候,还能站在道德和规则的制高点上,还能冠冕堂皇地对外解释。 所以,陈东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直白诉求,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决定还是按照官场规矩来办, 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把真正的需求藏在里面。 其实像陈东这样的思维模式,才是真正能在体制内走稳走远的。 官场不是江湖,不能快意恩仇。 官场是一盘棋,每一步都得算清楚,都得有铺垫,都得师出有名。 你今天因为一时痛快,直接亮了底牌,明天就可能被别人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陈东觉得,现在就算和林雪关系好,但是很多事情还是按照官场规矩去办的好。 于是陈东稍微酝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开口。 “林书记,今天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宣传部网信办那边和我通报了一个事情,就是现在出现了一个关于我们缙山检察院的舆情。” 林雪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从刚才的柔情中抽离出来,重新染上了县委书记特有的锐利和审视。 “检察院的舆情?什么舆情?!” 陈东便把李一芬写的那篇反映蔡剑荣和检察院胡乱抓捕工程老板王大发的小作文,给林雪简单说了一下。 当然,他隐去了李一芬的名字,也隐去了自己买水军推波助澜的事情。 “这个小作文,我听网信办的同志说,大概内容是这样的。” 陈东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文章反映,我们缙山检察院在办理一起涉及工程老板王大发的案件过程中, 缺乏任何证据和法律手续,就私自将这个老板扣押了一个多月, 前几天才放出来。 文章质疑,检察院这么做,目的是想赖掉欠王大发的一千万工程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文章里还提到,检察院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缙山的营商环境, 是典型的司法机关知法犯法、当老赖。 目前这篇小作文,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是谁发到网上去的, 但是在本地的一些论坛和微信群里面,已经开始有传播的趋势了。” 陈东说完,看着林雪,又补充了一句: “我想了想,这个事情涉及到咱们缙山司法机关的公信力,还有营商和法治环境建设。 这两个环境,现在上面都挺重视的,市委吴书记在好几个会上都专门强调过。 所以还是决定先和您通报一下,让您心里有个数......” 林雪听着,一开始还是蹙着眉的。 她一边听,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是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 不过等到陈东讲完的时候,林雪忽然靠到了老板椅的靠背上,露出一个职业微笑,静静地看着陈东。 但这个微笑,在陈东那边可一点都不好笑。 因为太有上位者的威严感了。 这一刻的林雪,已经完全不是刚才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来的、儿女情长的温柔情人, 而是恢复了一位主宰一方的女王风范,恢复了县委书记才会有的强大气场。 陈东只感觉被看的,心里发虚。 那种感觉,就像是学生时代犯了错,被班主任盯着看一样。 明明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在那种目光的注视下,却偏偏不敢说话,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 陈东心里暗暗叫苦。 他太了解林雪了。 这个女人,聪明得可怕。 她那一眼看过来,陈东就觉得,自己心里想的那些东西,好像都被看透了。 什么打压蔡剑荣啊,什么找回场子啊,什么公报私仇啊, 这些内心的小九九,全都被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扒了个精光。 但是偏偏,陈东不敢说话,不敢解释,更不敢主动提要求。 他只能坐在那里,任由林雪看着,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就这样,林雪看了陈东足足五分钟。 五分钟,在平时不过是喝杯茶的功夫。 但在此刻的陈东感觉里,却像是过了五个世纪那么漫长。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像是在给陈东的心跳打拍子。 终于,林雪开口了........ 第277章 就是要先苦一苦检察院的干部,两年的时间了. “陈东啊。” 林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我之间的关系,原本是不需要搞那些弯弯绕的。 你现在提出什么需要,只要我能力范围内的,我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你,帮你做到!” 陈东闻言,喉结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被林雪直接出言打断。 林雪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继续说道: “你也不要急着解释。我现在并没有批评你的意思,相反,我是想表扬你、欣赏你!” 陈东一愣。 表扬我?欣赏我? “因为就算刚才,你我之间这么真情流露了, 但是你依然没有把一些不适宜搬到桌面上的想法,直接和我说。” 林雪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赞赏, “你刚才想说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你想让我动蔡剑荣,想让我收拾检察院,你刚才向我汇报的时候, 有意无意的把很多坏的事情都往蔡剑荣身上靠,我猜,蔡剑荣肯定是之前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你想找回蔡剑荣的那个场子。 是不是?” 陈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敢否认。 林雪却笑了,那笑容里,有上位者的通透,也有对陈东的认可。 “但是你绕了一个圈子,用汇报舆情的方式,把这件事摆到了桌面上。 这是什么,这就是政治头脑! 这就是对我所处的这个县委书记位置的尊重!” 林雪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在任何时候,都会考虑到方方面面,都会尊重官场的一些规则。 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亲密,就肆无忌惮,就把我当成你的私有工具。 这是很多官场中人做不到的。 有些人一旦得势,一旦和领导关系近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提,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靠回椅背,眼神里带着一种对陈东的期许: “而且你现在才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就能有这样的政治成熟度和分寸感,我觉得你, 只要继续保持和发扬你的优点,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林雪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这些话,不是基于我和你之间的特殊关系,而是基于我的县委书记这个身份。 陈东,你是一个可造之材,我看好你!” 这一番话,如同春风化雨,听得陈东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敬佩。 他连忙站起身,微微躬身,态度诚恳地说道: “林书记太感谢了,您的这番话,是对我最大的认可和鼓励。 我一定再接再厉,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绝不辜负林书记的信任和栽培!” “坐,不用这么客气!~” 林雪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你刚才那番汇报,我已经听明白了。 蔡剑荣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手翻了翻,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宣传部部长孙玉梅那边,应该会晚些时候,正式向我通报这个舆情。 到时候,我会拿出一个处理意见。” 陈东连忙点头。 林雪继续说道: “前两天去你老家的时候,我自己也亲自听到了那个你老家的骗婚案子, 缙山检察院竟然包庇那个骗婚的云贵女,对这种可恶的骗子决定不逮捕。 检察院那边,既当老赖,又不依法办案主持公正,的确是有些恶劣的。”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县委书记的威严和决断: “这个事情,到时候我也会一并指示纪委、宣传部等部门联合查处。 总之,这次缙山检察院的问题,要系统的查一下。 该整改的整改,该还钱的还钱,该抓人的抓人!” “太好了,林书记英名!”陈东心里大喜,顺势拍了一个五香彩虹屁。 通过林雪和县委向蔡剑荣施压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当然,陈东也知道,林雪这么快刀斩乱麻的决定对检察院动刀子,也是看在他陈东的情面上的。 官场里面,很多话不需要多说、明说。 对方如果愿意帮你,自然会知道你话里行间隐藏的需求,然后全力配合你。 林雪是什么人? 那是一方诸侯,是缙山的女王。 她一眼就看穿了陈东的小心思,但她没有点破, 反而顺着陈东递过来的梯子,就坡下驴,把这件事办了,还办得冠冕堂皇、师出有名。 这就是水平! 所以,陈东一开始决定不直说打压检察院、找回场子的意图,是完全正确的。 如果他刚才脑子一热,直接说“林雪你帮我收拾蔡剑荣”, 就算林雪答应了,心里也会觉得他陈东是个愣头青, 是个只会感情用事、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 而现在,他绕了个圈子,既达到了目的, 又让林雪看到了他的成熟和分寸,还让林雪帮得心甘情愿、帮得理直气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石三鸟。 这才是官场高手该有的操作。 想着这些,陈东干脆决定,把自己的需求一步到位说到底。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再次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林书记,既然您已经决定对检察院的问题进行系统查处, 那我这边,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向您汇报一下。” “说。”林雪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 陈东便把之前和财政局长张发奎商量好的方案,缓缓道了出来。 “是关于那篇引发舆情的小作文里,反映出来的检察院欠施工单位工程款的事情。” 陈东说道, “检察院那个新大楼,盖了三年多了,还欠着施工方一千多万的尾款。 人家企业已经好几次找到财政局了,信访件上面转下来不下十件。 张发奎张局跟我沟通了好几次,说这个事情老是压着不是办法,得解决。”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林雪的脸色,见林雪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说道: “张局那边提了个初步的解决思路。 检察院正式在编七十六人,如果按照相关规定, 暂时停发他们的津贴、奖金和福利待遇, 每人每月只发一千五的最低生活保障,再扣除五险一金,其他的工资奖金先拿来归还工程款的话, 每个人差不多一年平均能剩下六万左右,一年就是四百五十多万。 两年多一点的时间,这一千多万的工程款就能归还完毕。 就是要先苦一苦检察院的干部,两年的时间了.......” 陈东说到这里,脸上适时地露出一副为难和痛惜的表情,仿佛他真的很心疼那些检察干部似的。 “当然,这个方案可能有些严苛,毕竟扣的是干部们的收入。 我也和张局说了,要保障基本生活,办案经费一分不能少, 要加强财务监督,保证不让办案经费被挪作他用。 张局都答应了。” 他看着林雪,语气诚恳: “我就是觉得,这个事情,毕竟涉及到一个单位的全体干部收入, 影响面比较大,所以还是得向林书记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意见。” …… 第278章 按规定,实名举报必须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 林雪听完,几乎没有犹豫。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严肃表情,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司法机关,本来就应该带头诚信,带头守法。 自己欠了人家的工程款,拖着不还,还要动用手里的权力去抓人家、吓唬人家,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知法犯法! 这是当老赖! 这样的机关,这样的干部,还有什么资格去监督别人守法? 还有什么脸面天天把法治挂在嘴边?” 林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县委书记特有的威严和压迫感。 “陈东,你这个想法很好!” 林雪赞许地点了点头, “停发津贴奖金,用收入抵债,这既解决了工程款的问题,维护了营商环境, 又给检察院那帮人敲了个警钟。 让他们知道,权力不是用来耍威风的,公章不是用来赖账的。 司法机关更应该带头诚信,而不是知法犯法当老赖!”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东: “这个事情,我原则上同意。 你让张发奎那边,把方案做细,然后这个星期提交到县政府常务会和县委常委会上研究。 我会在会上表态支持的。” “是!我明白了!”陈东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成了! 停发检察院全体干部两年津贴奖金福利,只发基本工资,用收入抵债的方案,林雪爽快地答应了。 而且不是含糊其辞的答应,是明确表态要在常委会上支持,要走正规程序把它定下来。 陈东知道,这个事情,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要看蔡剑荣和检察院的好戏了。 那个高高在上、端着副处级架子、敢驳回他陈东推荐人选的蔡大检察长,马上就要面对一个怎样的局面? 首先是舆情发酵,小作文满天飞,市委宣传部、网信办都要过问,营商环境和法治环境两顶大帽子压下来,够他喝一壶的。 然后是纪委、宣传部联合查处,云贵女骗婚不逮捕的旧账被翻出来,包庇纵容的帽子一扣,他的威信扫地。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招,停发全员工资奖金两年。 检察院那帮干部,本来工资就不高,突然告诉他们, 接下来两年每个月只发一千五,你猜他们会怎么看他们的蔡大检察长? 积怨一旦爆发,蔡剑荣那个检察长的位置,还能坐得稳吗? 陈东想想都觉得痛快。 当然,这些心思,他是不会在脸上露出来的。 他依旧是那副恭谨、稳重、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他刚才提的,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建议。 “那林书记,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张局那边,我尽快让他把细化方案报上来。” 陈东恭敬地说道。 “嗯,去吧!” 林雪点了点头,目光在陈东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柔和, “对了,晚上要是没什么应酬,就早点回去休息。 别太累了。” 这句轻声的关怀,又让陈东心里一暖。 他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东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五分钟的凝视,还有林雪那番表扬和敲打,让他后背到现在还凉飕飕的。 但同时,他心里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他用自己的方式,既达到了目的,又赢得了林雪的认可和尊重。 没有直白地提要求,没有消费两人之间的感情,而是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让林雪在帮他的时候,还能帮得理直气壮、帮得毫无心理负担。 这就是官场。 这就是体制内的生存智慧。 你手中有权很重要, 但你能不能把手中的权用得漂亮, 更重要! 一定要把权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用得让帮你的人也觉得舒服。 陈东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着看蔡剑荣的好戏了。 而这场大戏的帷幕,才刚刚拉开....... 从林雪办公室出来的第一件事,陈东不是回自己办公室,而是掏出手机拨了王大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陈主任!”王大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于热情的亢奋, “我正想给您汇报呢,您就打过来了,咱爷俩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少扯那些没用的。” 陈东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按了下行键, “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您说的是举报信的事儿?” “你说呢?” “办妥了!” 王大发一拍胸脯,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明显的表功意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元旦那天,您头一条吩咐,我当天下午就亲自去了处州。 实名举报信,亲手投进了市纪委的举报信箱。墨都没干呢,那叫一个新鲜!” 陈东皱了一下眉。 “投进去之后呢?” “之后……就没之后了。” 王大发的语气有点讪讪的, “这不是还没动静嘛。陈主任,您也知道,纪委那边,那是多大的衙门。 咱这种小老百姓的信,人家总得排队看吧?” 陈东进了电梯,摁了楼层,没急着说话。 他不用看都能在脑子里勾画出王大发此刻的表情,那张黝黑的圆脸上, 一定堆满了那种做工程的人特有的、与世无争的憨厚笑容。 这种笑容,王大发对着工程甲方用过,对着建设局的验收员用过,对着信访办的接待员也用过。 只有吃过亏的人才知道,这种笑容是最滑的油,什么责任都沾不上。 “你投的是实名举报。” 陈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按规定,实名举报必须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 市纪委有举报受理公开电话,你现在就打过去,报你的名字和举报编号,问进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陈主任……这,这才几天啊?” 王大发的声音变得有些黏糊, “今天才几号? 人家纪委的同志刚过完元旦回来,手里一堆事,我这就打电话去催,是不是不太礼貌? 万一人家觉得我不懂规矩,把信压得更深了怎么办?” 王大发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陈东太了解他了。 干工程的,最讲究一个“和气生财”。 能交朋友,绝不得罪人; 能给笑脸,绝不拉长脸。 尤其是纪委、检察院这种能随时请他喝茶的地方,他恨不得绕着走,哪敢主动凑上去催问? 那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王老板!” 陈东提高了嗓门,声音透过电波传过去,带着一丝凉意, “元旦那天在香溢酒店的饭桌上,你是怎么跟我承诺的? 你说陈主任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这话,是酒话还是真话?” “……真话,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好。” 陈东的声音缓和下来,但那缓和里带着一种不容推翻的笃定, “我问你,你实名举报蔡剑荣非法拘禁你王老板一个多月,滥用私刑逼你放弃一千万工程款。 这一条条一件件,是不是实打实的事?” “当然是实打实的!我王大发要是说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这不就完了?!你实名举报,纪委依法受理,这是公示公道的程序。 你催,是维护你作为举报人的合法权利。 谁还能挑你的理?” “可是……” 第279章 当年成吉思汗召见部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没有可是!” 陈东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严厉起来, “王老板,今天这个电话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这是我把你当自己人才让你办的事,你要是办不利索,以后咱们之间还怎么打交道?” 王大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最后长叹一口气,像是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兔子。 “得,陈主任,我听您的。我这就打。” “打完给我回个话。” 陈东挂了电话,走进走廊。 他刚才那番话听着霸道,但内里的门道,陈东心里跟明镜一样。 衙门里办事,什么规矩、什么流程,看着明明白白,实际弹性大得很。 公文流转的时间,信件的受理周期,可快可慢,可长可短。 上头的活多,下面的活更多。 你要是自己都不上心,不盯着催着,那封信就是一个编号,躺在某个档案柜里,等着落灰。 拖着拖着,就拖成了无人问津的悬案。 林雪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快刀斩乱麻,那他这边就不能有一根线头是松的。 安排完王大发这边,陈东掏出手机,又给张发奎发了条消息。 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分量: “张局,早上书记已经原则同意了那个方案。可以准备上会的材料了,你那边抓紧。”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张发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 “陈主任!您说的是那个方案?扣检察院全体干部工资奖金福利抵债的那个?” “还能有哪个?” “书记真同意了?” “林书记亲口点头的。” 陈东站在走廊的窗口边,看着下面院子里来往的车辆, “张局,材料的事你可要预备好,常委会上,书记可是要拿真东西堵那些人的嘴的。” “陈主任,您放一百个心!” 张发奎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这边材料早就备好初稿了,今天下午就按您的指示连夜打磨,保证上会时漂亮! 您不知道,这个事要是办成了,那可是实实在在解决我们财政局的一个大包袱啊!” 陈东笑着挂了电话。 他当然知道张发奎为什么这么兴奋。这里面有两个层次的账,清清楚楚写在明面上。 第一个层次,是卖人情。 张发奎帮他陈东解决了检察院这个刺头的问题,就等于让陈东欠了他一份不小的人情。 这份人情不会立刻兑现,但会在将来某个关键时刻,变成实实在在的回报。 官场上的资源,就是这么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第二个层次,则更为实在。 全县各个部门单位的债务,说到底都挂在财政局的账上。 检察院欠了工程款,债主王老板上门讨债,法院判了,财政也认了,可钱从哪来? 还不是要从财政局的口袋里出? 现在扣检察干部工资抵债,等于是让检察院自己带杨家将,给财政局卸下了一个实打实的包袱。 而且这还不是个简单的包袱,是彻底化解了一笔政府拖欠企业的债务,上面查下来,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是响应国务院关于清欠企业账款号召的正面典型。 一举多得,一石多鸟! 张发奎不是傻子,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才这么兴奋,这么迫不及待。 陈东回到办公室,没等椅子坐热,又拿起了手机,连着拨出去四个电话。 内容都一样:“我这边有急事,你把手头的活儿放一放,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五分钟。 王振海、陈阳勇、孙涛、朱晓明四个人,一个不落地出现在陈东的办公室门口。 快得像是他们早就等在楼下,就等着这一声召唤。 陈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四张年轻的脸,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当年成吉思汗召见他的千夫长和万夫长,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一声令下,八方响应。 “都坐。”陈东指了指沙发。 四个人分别在沙发上坐下来。王振海年纪最长,坐得最稳;陈阳勇和孙涛、朱晓明年纪差不多,脸上都带着一种探询的神色。 陈东没有铺垫,直接开门见山:“昨晚,缙山县殡仪馆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 王振海点头:“听说了。人上人会所的一个姑娘死了,听说死得很惨。” “那个姑娘,叫小雅。”陈东说,“生前在会所上班,人缘不错。现在人死了,身上全是伤,脖子有勒痕,盆骨粉碎。”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事。” 陈东顿了顿, “跟着小雅一起被绑架的,还有一个女孩,经过我们暗中比对,是给西江省委书记杜安波的孙女。” 这一次,连王振海都坐不住了。 “说是绑架,到现在也没收到赎金的要求。” 陈东继续往下说, “高级领导家庭,这种事,你们想一想就知道,绝对不是土匪求财那么简单。我和陈建明局长、张耀威县长商量过了,这个案子,县局是指望不上的,等上头的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语气沉下来: “所以,我和陈建明、张耀威已经定下了一个共识:组织一支精干队伍,脱离组织档案,私下去救人。” 办公室里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东转过身来: “我找你们来,就是问你们有没有胆量跟着干。 愿意干的,现在表个态;不愿意的,现在走,我陈东绝不强迫。” 陈阳勇第一个站起来:“陈主任,我跟你干!这还用问吗?能跟着您干这么大的事,是咱的造化!” 孙涛和朱晓明也紧接着站起来,三个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脸上都带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对建功立业的狂热渴求。 只有王振海沉默了片刻。 他四十出头,见过的世面比这几个年轻人多得多,见识过太多只凭血气之勇闯祸折戟的案例。 他的顾虑写在脸上,那是一种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振海哥,你什么想法?”陈东主动问。 王振海沉吟了一下: “陈主任,我不是泼冷水。 只是救人这事儿,听着是好事,可一旦走漏风声,那万劫不复,可就不是丢官罢职这么简单了。” 陈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说道: “振海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么大的功劳,上头不给,你不去抢,将来就怕是要被派去背锅顶罪的时候,让人想起你了。 咱们在这条道上走,有时候是不进则退。与其等着被人收拾,不如自己抢先一步,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王振海没说话,沉默了很久,最后端起桌上的水杯,一仰头把水喝干净,重重地放在桌上。 “干了!” 第280章 代号,屠狗! 陈东的嘴角微微挑起一丝弧度。 这就是人心,这就是江湖。 所谓的顾虑与权衡,在泼天的富贵面前,说到底,不过是包裹着一层薄薄外衣的谨慎。 只要撕开那层外衣,里面滚烫的欲望,都是一样的。 “好!”陈东拍了拍手, “既然都下定决心了,那就听我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装备和山地应急物资,我和陈建明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车辆也是,三辆外地牌照的越野车,今晚就能到位。 你们不需要准备什么,轻装简行,带上自己的人和脑子就行了。” “晚上八点,香溢酒店门口集合。” 陈东的目光扫过四个人的脸, “都记好了,这事只有咱们在场的人知道,谁也不许外传。 谁要是嘴碎漏了风,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白!” 四个人散去之后,陈东在办公室里抽了几根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争分夺秒地默算着队伍的人数。 加上他,一共七个人。还差三个。 队伍不需要有多少人,但必须是能打仗的人。 一个人如果顶不了一个人用,那还不如不来。 陈东只思量了一小会儿,三个人选,已经从脑海里浮了出来。 县委办综合一科的赵瑞,三十一岁,武警部队转业军官,身高一米八三,宽肩窄背,那胳膊上全是硬邦邦的腱子肉。 人称“赵公子”,家里有矿,在缙山也算得上富庶之家,但他本人却没什么纨绔气, 在单位里很低调,话不多,但干活很利索。 县委办综合一科的刘大能,三十一岁,陆军野战部队转业军官。 刘大能这个人,和陈东平时打交道不多,但陈东早就注意过这人不一般,手长脚长,站着像一堵墙。 真要在野外干架,这种人一个能顶三个普通人。 还有县委办车队的刘斌,二十五岁。 那次元旦陪同林书记去仙都和大洋镇,陈东在车上特意问过刘斌的过往经历。 话里话外,他套出了不少信息。 这小伙子看着闷不吭声的,实际上是海军陆战队蛟龙突击队的退役老兵,侦察兵出身, 在部队里是尖子中的尖子。 只是可惜因为战士身份,转业回来安置不理想,只能在车队当临时工,连个编制都没有。 这三个人,一个武警,一个野战军,一个蛟龙突击队。 各有各的长处,单拿出来,都是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的硬手。 陈东拿起手机,给赵瑞打了个电话。 “赵瑞,你叫一下刘大能,加上车队的刘斌,你们三个一起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三个人齐刷刷地站在了陈东面前。 和刚才那四个年轻人不一样, 这三位没等陈东开口,眼中就已经燃起了一种陈东非常熟悉的、独属于军人的光。 那是一种见了猎物就迈不动腿的兴奋。 陈东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杜家孙女的身份的时候,他明显看到赵瑞和刘大能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陈东懂,是上战场之前,确认队友位置的眼神。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陈东说, “这一趟,凶险是意料之中的。 但富贵险中求! 你们要是愿意跟着干,那晚上八点,香溢酒店门口集合。 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 “陈主任,这不是废话吗!” 刘大能嘿嘿一笑,搓了搓那双粗糙的大手, “咱们当兵的,天生就是为打仗而生的。 这种只要打了就能建功立业的事,哪有不去的道理!” 赵瑞也点点头,语气沉静,带着军人特有的干净利落:“算我一个。” 刘斌站在最后面,没说话,只是笔直地站着,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眼神里的光,却比谁都亮。 陈东看着这三个人,心里的时候,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 三个转业军人,在地方上混得算不上如意。 赵瑞家里有矿,在体制内却不代表有钱就能升官。 人到中年还只是一个普通公务员,别说他自己别扭,连出去吃饭聚会, 人家问起在哪儿高就,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刘大能是野战军转业,论军事素质在单位里数一数二,却只能坐在办公室里跑腿打杂。 刘斌呢,最惨的一个,立过功的蛟龙突击队成员,回来连个编制都混不上, 只能在车队当临时工,还要被一些不相干的人吆来喝去。 官场的级别与面子,那是一道无形的墙。 墙里面的人,家世再好也想要一官半职; 墙外面的人,就更不必说了。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场功成名就的机遇,更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陈东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叮嘱晚上准时集合后,三个人便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陈东一个人。 他又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里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一根烟抽完,他掐灭烟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屠狗。 这一次行动,代号,屠狗! 陈东看着那两个字,把那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烟灰缸里。 纸团在烟灰缸里跳动了一下,火星子顺着纸边探出来,迅速吞噬了那两个字,烧成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第281章 神秘的黑色轿车 下午,陈东直接请假,没有去县行政中心上班。 全都在准备出发展开屠狗行动的事宜。 晚上八点整,众人集结完毕,屠狗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三辆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滑出缙山县城,车灯全部调成微光模式,只留两道昏黄的近光,贴着山道往前啃。 头车是一辆温州牌照的顶配普拉多,刘斌握着方向盘,陈东坐在副驾,后排是朱晓明。 中间那辆宁州牌照的牧马人里坐着陈建明和两名特警退役的队员,尾车金华牌照的途乐则由张耀威带着王振海和孙涛压阵。 “各组报状态。”陈东拿起战术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头车正常,十人份武器弹药无误,防弹衣、战术手电、夜视仪全部在位。” 陈东自己先回应,顺手拍了拍后座那支被妥善固定在枪架上的81杠,全枪三点五公斤的分量让他心里踏实。 “中车正常,我和另外五人齐活。”陈建明的声音沉稳,带着老公安特有的笃定。 “尾车正常,我和王大在,装备齐全。” 张耀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这位环保局长兼副县长,骨子里还是当年老山侦察营那个敢摸越军哨卡的兵。 陈东点点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扫向窗外。 夜色中的缙山县城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的林子和越来越窄的山道。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行动计划: 十人秘密抓捕小队,脱离组织体制单干,武器是县局反恐库里调出来的八一杠, 车辆是张耀威从企业家那里借来的外地牌越野,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把杜家千金从绑匪手里捞出来。 这事儿说出去没人敢信。 一个正科级县委办主任,两个副县长,一个刑警大队长,加上几个心腹, 十个人扛着自动步枪进山抓绑匪, 连县常委会都没通过,连林雪都只敢暗中点头。 可官场就是这样,有些事能做不能说,能干不能传,等事情办成了,功劳自然有人帮你洗白。 陈东对自己的这十人小队非常有信心, 要么是公安民警,要么是退伍军人,要么就是运动健将加射击运动爱好者(比如陈东自己), 身体素质和作战素养都没的说。 驶入大洋镇山道后,路面开始变得崎岖,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 刘斌突然压低声音:“东哥,后面那辆黑色轿车,跟咱们三个弯了,一直不远不近吊着。” 陈东眼神一凝,从后视镜里看过去。 一辆老款黑色轿车,挂着外地牌照,车灯昏黄,不紧不慢地跟在车队后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 连续三个弯道,对方既没有超车,也没有掉头,就那么稳稳地咬着。 “降速,逼他超车。”陈东沉着脸下令。 刘斌一脚松油门,普拉多的速度缓缓降下来。 后头那辆黑色轿车果然按捺不住,轰了一脚油门,从侧面加速超了过去。 借着车灯扫过的瞬间,陈东看清了那辆车的型号和号牌,老款帕萨特,浙K开头的外地牌。 可奇怪的是,黑色轿车超过去之后,并没有一路开走,而是在前方下一个岔路口缓缓停下, 车灯“啪”地一声熄灭了,整个车安静地蛰伏在黑暗里,像是在等什么。 “改道,备用乡道。”陈东当机立断,“朱晓明,记车牌。” 朱晓明赶紧摸出卫星电话,把号牌和车型记下来:“浙K·XXXXX,老款黑色帕萨特,外地牌,套牌的可能性很大。” 车队顺势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备用乡道,颠簸着绕开了主路。 那辆黑色轿车没有跟上来,像一滴水汇进了黑夜。 车里沉默了几秒,张耀威在电台里问:“东子,那车什么来路?” 陈东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脑子里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他太清楚这种配置了,绑匪能在杜家满世界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找到人的情况下,把人质藏在深山老林里,靠的就是这种外围流动哨。 哨车一般离核心窝点五到十公里,负责监视进山要道,一旦发现可疑车辆,立马通过对讲机给核心报信,让里面的人转移或者准备火拼。 这辆黑色轿车,就是绑匪团伙设在山外的眼睛。 “不是冲我们来的,但也不是善茬。” 陈东缓缓开口, “这种车叫流动哨,专门盯进山的陌生面孔。 它跟咱们三个弯,是在确认咱们是不是进山找人的。 等它确认了,就会报信。 咱们改道,只能甩开它一时,甩不开它一世。 这个团伙,比我们想的要有组织。” 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连流动哨都安排上了,这说明绑匪不是普通的山贼,而是有明确分工、有通讯手段、有反侦察能力的犯罪团伙。 深夜十二点,车队在深山一处废弃采石场临时落脚。 采石场早已荒废多年,巨大的石坑里积着雨水,四周散落着生锈的挖掘机和破碎的石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辆越野车呈品字形停好,车头朝外,形成最基础的防御阵型。 众人跳下车,山风卷着寒意灌进衣领,冻得人直哆嗦。 “生火不行,用自热锅。” 陈东下令。 众人围坐在一起,借着战术手电微弱的光,分食着压缩饼干和自热米饭。 热气腾腾的蒸汽在冷夜里散开,算是这荒山野岭里唯一的一点活气。 陈东从防水袋里摸出林雪托人送来的山里地形图。 这是县人武部存档的大洋山勘测图,比例尺极细,连哪条溪沟在哪儿拐弯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借着车灯把图摊开,用红笔在上面圈了三个区域。 “第一个点,小雅尸体发现的位置,大洋镇山林偏僻处。” 陈东笔尖点在图上一个用蓝笔标注过的位置, “第二个点,我和林书记前天遇险的那个番薯窖,洋山尖南侧下山道半腰。 第三个点,两股踪迹交汇之后,延伸向东南的石鼓尖深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三个点连起来,就是绑匪可能藏人的区域。 明天天亮,分组抵近侦察。 刘斌负责北线,赵瑞负责东线,孙涛你利用在环保局跑野外监测的经验,沿溪谷摸排足迹和车辙。”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 “记住两条铁律。 第一,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两人以上才能出去。 第二,不得与当地任何人发生接触,连问路都不行。 这山里连条狗都不能信,万一有老乡是绑匪的眼线,咱们全得折进去。” 众人齐声应下。 陈东靠在冰冷的石头上,脑子里却还在盘算那辆黑色轿车。 套牌,老款车,专挑深夜在盘山道晃悠,这背后一定有个懂行的人在操盘。 再次印证了,他们面对的势力,绝对是深不可测...... 凌晨四点,负责外围警戒的刘斌突然摸黑跑了回来,一把拍醒靠在石头上打盹的陈东。 “陈主任,远处山脊上有手电光,一闪就没了,那方向不是咱们的来路。” 陈东瞬间清醒,跟着刘斌趴到采石场边缘的草丛里。 夜色浓稠,山脊线在远处像一道黑色的锯齿,什么都看不清,但那抹转瞬即逝的光,确确实实存在过。 “收拾东西,转移营地。”陈东回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快,别开灯,别发动车,推着走一段。” 众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装备。就在这时,山下不知哪个方向的村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汪!” 叫声短促,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刺耳。 可紧接着,第二声还没叫出来,狗叫声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或者更干脆,直接被拧断了脖子。 草丛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孙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狗叫一半就停了……要么是被人处理了,要么是山里来了更狠的东西。” 陈东盯着山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狗这种动物,对陌生气息最敏感,它叫,说明有人进了村或者过了路; 它突然不叫了,说明处理它的人,比狗更狠、更快、更专业。 “走,马上走。”陈东只说了这三个字,带头推着车往备用撤离路线挪去。 队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身后的废弃采石场重新被黑暗吞没。 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狗叫声骤停的诡异,像一根细针,扎在每个人后脖颈上。 猎狗已经出笼,可到底谁是猎手,谁是猎物,从这一刻起,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第282章 老狼! 陈东带着队伍连夜转移,在天亮前摸到了一处更隐蔽的崖壁下方。 这处崖壁是典型的花岗岩地貌,巨大的岩体向外倾斜,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凹槽, 底下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芒草和灌木,别说从山道上走的人, 就算是无人机从头顶飞过,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下面藏着十个人和三辆车。 众人刚把装备卸下来藏好,天边就翻起了一抹鱼肚白。 山里的清晨来得慢,雾气从谷底一层层往上涌,把整片林子泡得湿漉漉的。 “按原计划,分组!” 陈东用匕首在泥地上画了三条线, “刘斌北线,赵瑞东线,孙涛溪谷线。 两人一组,带对讲机,每小时通一次情况。 发现任何踪迹,先记录,别惊动,回来汇报错不了。” 刘斌和赵瑞领命,各带一个人钻进了北面和东面的林子。 孙涛则叫上王振海,沿着崖壁下方那条溪谷往深处摸。 孙涛这人在环保局干了多年大气和生态监测,常年跑野外, 看足迹、辨车辙、判断植被破坏时间,那是吃饭的本事。 他一边走一边蹲下来,用手拨开溪滩上的落叶和碎石。 “王大,你看这儿。” 孙涛指着一片泥地, “胶鞋印,四十二码往上,至少两个人踩过,一前一后。 关键是这印子边缘还带着湿泥,没被今早的露水冲平, 说明是昨夜雨停之后留下的,顶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王振海凑过去看了看,点头: “昨夜后半夜下过一阵小雨,泥地是湿的,这鞋印压进去的时候泥还没干透,所以边缘这么清晰。 也就是说,有人昨夜雨后从这儿走过,而且没走大路,专挑溪谷这种软底走,这是反侦察的老手。” 与此同时,北线的刘斌也有了发现。 他在一个背风的岩石缝里,捡到了一个烟头。 “黄山牌,三块钱一包的低价烟。” 刘斌捏着烟头闻了闻, “烟丝还是潮的,说明扔在这儿不超过一天。 这牌子抽的人不多,一般是山里的猎户或者打零工的底层人抽。 可猎户不会专挑这种深山老林钻,更不会雨后还在溪谷里踩点。 这帮人,八成就是绑匪的外围。” 东线的赵瑞则在灌木丛最密的地方,刮下了一小块车漆碎片。 “灰白色的漆,和咱们昨晚看到的那辆黑色轿车颜色对不上,但和另一种常见的面包车漆色一致。” 赵瑞把碎片递给陈东, “这说明,除了那辆黑色轿车,绑匪手里至少还有一辆灰白色的车, 可能是面包车,用来拉补给或者转移人质。” ....... 中午,三路人马在崖壁下汇合。 陈东把三样东西摆在石头上,烟头、车漆碎片、鞋印拓片。 他抽出那张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形图, 用铅笔把北线发现烟头的位置、东线车漆碎片的位置、溪谷鞋印的位置,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线条延伸的方向,直指东南。 “槽头寨背。” 陈东盯着地图,手指沿着那条线往下划, “三个点交汇,指向槽头寨背那片最深的林子。 那地方我听说过,老猎人都说里面地形复杂,沟壑纵横,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刚把铅笔放下,准备再叮嘱几句隐蔽纪律,蹲在崖壁边缘负责了望的赵瑞忽然猛地直起身,压低嗓音急促地示意: “嘘!蹲下!都别动!” 所有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东顺着赵瑞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二十米外的坡道上,两个穿迷彩外套的男人正并肩走过来。 两人各背着一条猎枪,枪管在晨雾里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腰间鼓鼓囊囊,明显别着匕首或者弹带。 走在左边那个,左脸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右边那个是个光头,头皮上一层青青的茬子,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陈东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这两个人,他化成灰都认得。 正是前天晚上,他和林雪在洋山尖南侧下山道那个番薯窖外,隔着不远听到的那两个持猎枪的亡命徒。 当时秃头嘴里嚷嚷着“拘了个女娃娃爽了一个月扔山沟”,刀疤脸还恬不知耻地补充说要逮新鲜货。 当时陈东只当是流窜的偷猎户,可现在看来,这俩人根本就是绑匪团伙里看管人质的打手。 更要命的是,两人走的方向,正好是孙涛藏身的那个草丛。 此刻的孙涛,正趴在灌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震得耳膜生疼。 那支猎枪的枪管,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扫了过去,枪口甚至还挂着一丝清晨的雾水。 只要对方稍微低一下头,或者枪管往下压半寸,就能看见草丛里趴着个大活人。 猎枪枪管擦着孙涛的头顶扫过去,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他后颈的碎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涛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掐进了泥地里。 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把作训服内衬都浸透了。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个亡命徒的身影消失在坡道的拐弯处。 草丛里,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 孙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湿了,脸色白得像纸:“妈的,刚才那枪管再低两公分,我脑袋就开花了。” “都别动,继续观察。” 陈东却没急着说话,而是做了个手势。 他太清楚了,这种亡命徒走过去不一定是真走远,很可能会杀个回马枪。 果然,过了约莫五六分钟,那两个亡命徒并没有走远,而是顺着坡道下到了一处溪边。 两人蹲下身,捧起水洗脸,水声哗哗作响。 光头男子洗了几把脸,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因为水声太大,他说的话被掩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字顺着风飘过来。 陈东趴在草丛里,耳朵竖得尖尖的,只隐约捕捉到两个字:“老狼。” 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孙涛已经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老狼?” 而一旁的王振海,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这位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在刑侦口干了半辈子,对这类流窜作案的代号格外敏感。 “东子,‘老狼’我听说过。 这个名字,即是地名,也是人名。” 王振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在咱们缙山老猎人的嘴里,槽头寨背最深处有个岩洞叫‘老狼窝’, 进洞只有一条路,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死胡同,里面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另外,‘老狼’也是附近一伙流窜匪徒头目的外号。 三个月前台州那边临海市那起持枪抢劫案,市局发过协查通报,主犯外号就叫老狼, 左脸有刀疤的,很可能就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陈东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线。 老狼,既是地名,也是人名! 那个废弃岩洞,既是绑匪的窝点,也是头目的代号。 杜家千金,那个通了天的杜老孙女,八成就被关在那个进洞只有一条路的岩洞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山脊上的那束手电光、突然消失的黑色轿车、溪谷里的新鲜鞋印、还有这两个背着猎枪的亡命徒....... 所有的拼图,终于拼出了最关键的一块。 “收拾装备,”陈东的声音冷得像冰, “天黑之后,沿溪谷往槽头寨背摸进。 这次,咱们直接端他们的老窝! 活儿必须干的漂亮,必须快,准,狠!” 陈东眼神凌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283章 必须一击致命,机会只有一次! 确认了“老狼”就是废弃岩洞兼匪首代号之后,陈东没有贸然下令强攻。 十个人,十支81杠,听着火力不弱, 可对方占着地利,进洞只有一条路,真要硬闯,可能有伤亡的危险, 是陈东把这十个人带出来的,他不希望一个人出事! 更关键的是,强攻的话,很有可能会危及人质伤亡! 杜家千金,说什么都不能出事,这是这次行动的底线! 如果因为自己的营救行动失败了,那他们这票人,全都要完蛋, 不仅仅是仕途层面的,更有可能是,生命层面的!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明明自己这边人数和火力占优, 但是陈东也没让直接对路上遇到的那些亡命徒绑匪下手的原因。 就是怕打草惊蛇。 陈东这边要做的,必须是一击毙命,不给绑匪任何反应的时间,不给他们伤害人质的机会。 ........ 陈东让队伍就地休整,养精蓄锐,计划天黑之后借着夜色掩护, 沿溪谷向槽头寨背方向秘密摸进,先侦察清楚洞口和兵力部署,再找机会下手。 下午的山林里静得出奇,只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低鸣。 众人轮流补觉,养精蓄锐,陈东却睡不着。 他坐在一棵老松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慢条斯理地啃着。 饼干又干又硬,噎得他直伸脖子,可他吃得很认真,脑子里却在反复推演晚上的行动路线。 就在这时,放在防水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东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缙山县检察院检察长,蔡剑荣的私人号码。 陈东看了周边环境,应该没有暴露风险, 他眉头微微一挑,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炸了。 “陈东!你行啊,让王大发去市纪委告我,你当我不知道是你点的火?!” 蔡剑荣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还是得了狂犬病的那一种。 陈东几乎能想象出这位高配副处级检察长在办公室里暴跳如雷、五官扭曲的模样。 陈东没吭声,慢悠悠地嚼了一口饼干,等着对方继续发疯。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蔡剑荣越骂越难听, “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当初你也是我们缙山检察院出去的兵, 检察院养了你三年! 现在倒好,翅膀硬了,攀上林雪了,就敢在背后捅刀子? 让王大发那个包工头去市纪委实名举报我? 非法拘禁、滥用职权、赖工程款!? 这一顶顶帽子扣下来,你真以为我蔡剑荣是泥捏的? 你给我记住,陈东,你永远是检察院的兵,见到劳资,你就给劳资毕恭毕敬,懂不懂, 还特么给你脸了!” 陈东咽下嘴里的饼干渣,依旧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谁先搭腔谁就落了下乘。让对方骂,骂得越狠,露出的破绽越多。 果然,蔡剑荣骂到后面,已经开始夹枪带棒地威胁了: “陈东,你给我听好了,我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 你最好祈祷我查不出你使绊子的证据,不然咱俩走着瞧。 等我查出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我倒了,你也跑不掉,肯定拉你垫背,咱们看看最后谁先进去!” 陈东等他这一通输出彻底结束,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他才拿手指抹了抹嘴角的饼干渣,不温不火地开口,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单位门卫唠家常: “蔡检,你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我这会儿在外头出差,等回去再向你汇报工作,好不好。 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蔡剑荣在电话那头明显一滞,随即冷笑出声: “少跟我装! 陈东,你以为你那点小九九我不知道? 王大发一个包工头,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市纪委告我? 没有你在背后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陈东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蔡检,你这话说的,我一个县委办主任,还能管得了包工头去哪儿举报? 再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蔡检要是真没问题,还怕人家告? 市纪委又不是我家开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你……”蔡剑荣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陈东,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 陈东语气依旧平和:“好,蔡检保重身体,等你查出来咱们再说。 我这山里信号不好,先挂了。” 说完,他不等蔡剑荣再骂,直接掐断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又抬头望向远处层叠的山脊,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最后冷得像一块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太清楚蔡剑荣这通电话背后的逻辑了。 这看似气势汹汹的一通骂,实则是色厉内荏。 王大发这一刀,结结实实捅在了蔡剑荣的肺管子上。 检察院欠着一千万工程款不还,还把人家工程老板非法关押一个多月, 加上李一芬那篇小作文在市里和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市纪委已经介入初查。 蔡剑荣在市里有人不假,市纪委、市委组织部、市检察院都有他的关系网, 可这事证据太扎实,舆情又压不住,他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 打电话来,不过是想诈陈东,想激怒陈东,让陈东在电话里露出破绽, 或者口不择言留下把柄。 只可惜,陈东在官场混了这些年,别的没学会,“情绪稳定”四个字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官场铁律,谁先失控,谁就先输。 蔡剑荣以为他暴跳如雷就能吓住人,可他忘了, 真正的高手,从来都是笑着捅刀子,骂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 “朱晓明。”陈东把手机收进防水袋,回头喊了一声。 朱晓明赶紧凑过来:“陈主任,您说。” “刚才的通话,时间点记一下,号码存一下,核心内容摘要也记一下,回头用得上。” 陈东语气平静, “蔡检在电话里的原话,什么‘我倒了你也跑不掉’,什么‘第一个收拾你’, 都给我一字不落记下来。 这种东西,现在看着是气话,将来可能就是证据。” 朱晓明心领神会,立刻掏出笔记本,借着微弱的天光刷刷记下: “明白,陈主任。 这叫留痕,官场里最怕的就是口说无凭,白纸黑字加录音时间点, 将来就算闹到市纪委,这也是蔡检自己情绪失控的证据。” 陈东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冷笑,蔡剑荣这条疯狗,越是气急败坏,越说明这一刀捅准了地方。 等杜家千金这件事办完,回去之后,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倒要看看,这位高配副处级的蔡大检察长,还能端着架子到几时。 傍晚时分,出去摸排的孙涛从溪谷方向赶了回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神色却有些凝重。 “陈主任,有新发现。” 孙涛蹲到陈东面前,压低声音, “我在溪谷往东走大约三里的地方,一处烂泥塘边,发现了新的轮胎印。” 陈东眉头一皱:“什么样的轮胎印?” “像是山外进来的面包车碾出来的,还带着湿泥,顶多两个小时前经过。” 孙涛比划着, “车辙挺深,说明车上载了重物,可能是补给,也可能是……人。” 陈东站起身,跟着孙涛来到那处烂泥塘边。 他蹲下身,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看了看车辙的宽度和花纹,脑子里快速比对。 车辙宽度中等,花纹是典型的面包车轮胎纹路,和赵瑞之前发现的灰白色车漆碎片能对上。 更重要的是,这车辙是往山外去的,还是往山里来的? 孙涛指了指方向,是往山里槽头寨背的方向去的,但带着湿泥,说明刚从外面进来不久。 陈东又想起出发那晚尾随他们的黑色轿车,心里豁然一亮。 哨车报信,面包车进山,绑匪这是在频繁调动。 要么是准备转移人质,要么是察觉到了什么风声,提前往窝点里补充人手和物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低声说:“好啊,看来咱们要找的人,也等急了。” 孙涛一愣:“陈主任,您是说……” “绑匪的哨车发现咱们进山了,所以他们也在动作。” 陈东眼神锐利, “他们越是急着调动,越说明心虚,越说明杜家千金还在他们手里,而且还没来得及转移。 这是好事,说明咱们的时间窗口还没关上。”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被暮色笼罩的槽头寨背,那片山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洞洞的,不知道吞了多少秘密。 “传令下去,提前开饭,检查装备。” 陈东的声音冷硬,“天一黑,咱们就摸上去。这出戏,该唱到高潮了。” ....... 几个小时后,夜色重新压下来,山风卷着寒意掠过树梢。 十个人,十支81杠,在三辆外地牌照的越野车旁迅速整装。 猎狗已经出笼,而这一次,猎物似乎也嗅到了猎手的气息,开始慌不择路地跑动起来。 陈东检查了一下弹匣,把81杠的保险打开又关上,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山脊背后。 “出发。” 第284章 竟然临时搭了瓦房当哨点!! 夜里十点刚过,月亮从薄云里钻出来,冷清清的月光洒在槽头寨背层叠的山脊上。 十人小队收拾好装备,借着月色,沿着溪谷东侧的一条猎人小道,朝绑匪窝点老狼窝方向前行。 队伍依旧是三三两两的战术队形,刘斌打头,赵瑞断后,孙涛抱着那把上了弦的弩走在中间, 王振海压在最后,陈东和陈建明、张耀威走在队伍中段。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灌木和茅草长得比人还高,被夜风一吹, 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暗处摩挲。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面的刘斌忽然停住,蹲下身子,右手握拳举过头顶,这是停止前进的手势。 陈东立刻猫腰靠过去,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刘斌指着左前方一处山坳,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东哥,前面有间瓦房。” 陈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下,那间瓦房孤零零地趴在山坳口,屋顶苫着油毡布,墙是青砖砌的, 可那砖缝里的水泥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没干透的湿亮, 墙角还散落着几截断木和半袋没用完的水泥。 房子周围没有菜地,没有柴垛,连个鸡窝都没有,只有门口一根木桩上拴着一条土狗。 “不对劲!”陈东眉头皱了起来, “山里猎户住的地方,不可能这么干净,连点生活痕迹都没有。 这房子,应该是最近这段时间才临时搭起来的。” 他回头低声下令:“刘斌,赵瑞,你俩抵近看看,别惊动里面,摸清人数和布局,马上回来。” 刘斌和赵瑞点了点头,两人像两只狸猫一样躬着身子,借着灌木和夜色的掩护,一点点摸向那间瓦房。 约莫十五分钟后,两人原路退回,脸上都带着凝重。 刘斌压着嗓子汇报: “东哥,看清楚了。 屋里两个人,一个在堂屋抽烟,一个在里屋打呼噜。 狗一条,很凶,但被拴着。 房子绝对是临时搭建的,墙体的水泥都没干透,木料也是新的,屋顶油毡布压着的石头都是新搬来的。 哪有山民住这种地方,连个灶台都没垒利索。” 陈东眼神一凛,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那间孤零零的瓦房,心里那股寒意更重了。 他太清楚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农户民居,而是绑匪团伙刻意修在外围的伪装哨点, 伪装成普通民房,放在通往老狼窝的必经之路上,专门用来盯梢和报信的。 更让陈东心惊的是,连这种“伪装成民房的前哨”都想得出来, 说明幕后雇佣这帮亡命徒干活的人, 很有实力,而且不仅仅是金钱方面的实力,连智力支持都跟上了。 一般的绑匪,求财而已,得手就跑,藏人还来不及,谁会想到要在深山老林里搞这种伪装哨点? 包括之前那辆挂着套牌的黑色轿车流动哨,那也不是一般犯罪分子能玩出来的套路。 没有这个脑子,也没有这个组织能力。 普通绑匪是青铜,这帮人是王者,还带个军师在背后搞战术策划。 这套流动哨加固定暗哨的组合拳打出来,属实是把他们这些过来摸营的人,当正规军来防了的...... 张耀威凑过来,咬着牙低声道: “东子,咱们之前碰到的那辆黑色轿车,是流动哨;这瓦房,是固定暗哨。 一动一静,互相策应,军事上的信息差被他们玩得明明白白了, 都追得上当年我待的军区直属侦查大队的专业水准了.........” 陈建明点头,声音沉得像石头: “这哨点卡在通往老狼窝的必经之路上。不把它连根拔掉,咱们大部队根本没法安全抵近主窝点。 只要咱们一动,人家里面放哨的一个电话或者对讲机, 里面立刻知道,到时候里应外合,咱们全得被包了饺子.......” 陈东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第285章 孙涛,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这个哨点留不得,当机立断,拔掉它。” 陈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条路上的瓦房,必须连根拔除。 刘斌、赵瑞打头,孙涛持弩封路,王振海带人压后。 十一点半,准时动手!” 众人齐齐点头,借着夜色分散开来, 像一群幽灵一样朝着那间瓦房外围摸了过去。 夜里十一点半,行动开始。 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了最轻。 刘斌手脚并用,爬过院墙边那片矮树丛,先摸到狗窝边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事先浸过药水的大骨头,轻轻丢进狗窝。 那条土狗本来还竖着耳朵,闻到肉味立刻凑过去啃了几口, 没一会儿,就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在了窝里,没了动静。 赵瑞紧随其后,摸到堂屋的窗下,抽出军刀, 刀尖挑住窗上的木闩,手腕一抖一挑,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木闩被悄无声息地拨开。 孙涛则蹲在院门口,弩箭上弦,箭头在夜色里泛着一点冷光,像毒蛇藏在草丛里的信子。 他负责封路,只要屋里有人往外冲,他的弩箭会第一时间招呼。 陈东守在院外的一块巨石后头,手里捏着对讲机, 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刘斌和赵瑞粗重却极有节奏的呼吸声。 刘斌第一个翻窗进去。 过了大约两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赵瑞随后跟进,身影一闪,也钻进了屋里。 陈东的心跳从没有这么快过。 他死死盯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手心里全是汗,连对讲机的外壳都被攥得发烫。 忽然,屋里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划了根火柴点烟,微弱的光晕在窗纸上晃了晃,又灭了。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刘斌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两个人,都在堂屋里,好像是醒着的。” 陈东贴在耳机上,嘴唇微动,低声回了一句:“等。”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胸口。 屋里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咳嗽, 紧接着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堂屋往后屋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沉,像是刚睡醒的人起来起夜。 刘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紧绷:“一个人起夜了,朝后门来了,离我三步。” 陈东攥着对讲机的手指节瞬间发白,他刚要下命令让刘斌撤退,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束手电光,毫无征兆地照在了刘斌藏身的墙角。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手电光照亮墙角的同一秒,刘斌动了。 这个曾在海军陆战队蛟龙突击队服役多年的特战队员, 几乎是在被光照到的零点几秒内,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那是经历无数次两栖渗透、近距离格斗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标准的CQC近身突进。 刘斌像一头猎豹一样扑了上去, 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对方的嘴,另一只手顺势一拧, 把对方的胳膊反扭到背后, 膝盖顶住对方的腰眼,整个人带着对方往侧面暗处栽倒。 赵瑞从侧面冲上来,动作干净利落,他是特警退役,配合刘斌这种突击手简直是肌肉记忆。 赵瑞用膝盖压住那人的胸口,双手死死按住那人挣扎的手脚,同时一把摸走对方腰间别着的短刀。 整个动作前后不到几秒,搏斗声响被压得极小,却每一下都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可偏偏,那人在被扑倒挣扎的时候,脚尖踢翻了门边的一个搪瓷盆。 “哐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敲了一下。 堂屋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喊了一句:“咋了?” 孙涛蹲在院门口,几乎没有犹豫,捏着嗓子学了一声猫叫:“喵。” 那声音学得惟妙惟肖,带着点野猫发春的黏糊劲儿。 堂屋里那人骂了一句:“死猫,吵老子睡觉。”然后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陈东听见对讲机里传来刘斌粗重的喘息声,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搞定”。 直到这一刻,陈东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作训服贴在脊背上,冰凉冰凉的。 众人从暗处涌出,七手八脚地把被制服的那个绑匪拖出屋外…… 此刻,那人的嘴巴里已经塞了孙涛的袜子…… 王振海蹲下来,用手电照着那人的脸。 是一张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脸色惨白,右眉上有一道疤,像条蜈蚣一样趴在眉骨上。 王振海盯着那道疤看了两秒,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 “东子,这小子我认得。 之前提到过的那祁,三个月前临海市那起持枪抢劫案,主犯是老狼的那个抢劫团伙, 里面就有这小子, 这小子右眉上的疤就是标志,当时他是从犯,作案后一直在逃。错不了,这脸和市局通缉令上挂的那张,一模一样!” 陈东眼神彻底沉了下去,像是结了冰。 这基本确定了之前的判断,全都对上了! 之前的黑色轿车流动哨、套牌、临海持枪抢劫案,再到眼前的通缉犯,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 这次实施绑架杜家千金的,就是之前推断的那个穷凶极恶的老狼团伙。 “进屋。”陈东冷声下令,“直接进屋子去解决另外一个绑匪,不能留活口报信!” 话音刚落,孙涛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站在院门口,冲陈东摆了摆手,又比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意思是不要这么麻烦,用不着再冲进去拼刀拼枪…… 陈东等人都有点狐疑的看着孙涛,毕竟这小子是这十个人里,少数没有军警背景的, 另外一个就是县纪委的朱晓明。 陈东之所以选择这俩人,首先是因为他们是自己是心腹,知根知底,完全值得信任, 其次才是他们的能力, 只不是因为,考虑到这俩哥们,平日里还是爱运动的,孙涛和自己一样喜欢打球, 朱晓明则是喜欢乒乓球, 而且都是比较专业的水准了, 并且也都有玩运动型射击的癖好, 所以才会带上这俩哥们。 如果不是有点运动能力和射击基础,甚至陈东都没考虑带他们俩..... 但是万万没想到,孙涛此刻竟然这么自信。 陈东邹眉,刚想开口阻止,这次行动不容半点闪失,所以他必须慎重,必须控制一切可能出现意外的因素...... 然后,孙涛却是没有给陈东阻止的机会, 端起手里的弩,冲着刚才屋子里出声的方向, 也就是堂屋与里屋之间的那扇半开的门,抬手就是一弩箭! 陈东刚刚开出一半的嘴巴,变成了一个震惊的O形...... 弩弦震动,发出一声极低的“崩”响,箭矢撕裂夜色,精准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紧接着,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有了!” 陈东心里一喜,立刻带人冲进去,手电光扫过去,只见另一个绑匪已经毙命当场。 那人从床上摔到了地上,趴在血泊里,一支弩箭正插在他的脖颈上,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一箭封喉,血从脖颈的伤口里汩汩流出,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已经没了气。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冲孙涛竖起了大拇指。 陈东看着孙涛,眼里也闪过一丝惊叹。 真没想到,这个成天跟环保监测数据、山林巡查打交道的孙涛, 没有从军从警的经历,下手竟然也是如此凶狠、如此果决, 这一箭封喉的专业感,完全不输他们这些军警出身的人。 无声、精准、致命,一点都不拖泥带! 一瞬间,陈东对孙涛的凶悍,以及对自己当初选人眼光的毒辣,都更加佩服了。 专业的事,果然还得专业的人来干,哪怕这人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狠起来也一样能要命! “东哥,搞定!”孙涛收起弩,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刚在山上采了个样。 陈东点头,刚要说话, 王振海在外面院子已经拎着一瓶水,浇在了那个一开始被制服的年轻绑匪脸上。 那人本来被刘斌扭得岔了气,这会儿被凉水一激,顿时呛咳着睁开眼。 陈东等人都围了上去...... 他迷迷糊糊地看清面前蹲着的人,先是王振海那张常年办案、冷峻如铁的脸, 再看到旁边拿着对讲机、眼神锐利的陈东, 还有站在阴影里、手里拎着81杠的陈建明和张耀威。 年轻绑匪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瞬间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两个字。 王振海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陈东蹲下身,嘴唇刚动, 刚要追问“完了是什么意思,你们头呢,人质在哪”,还没问出口, 那个年轻绑匪忽然抬起头,朝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僵住的话。 年轻绑匪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你们现在进去也没用,他们今晚就要转移了,你们追不到的! 晚了,太晚了,哈哈哈......” 夜风卷过山坳,吹得瓦房屋顶的油毡布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陈东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炸响: 转移?他们今晚就要转移? 那杜家千金呢,那个还活着的姑娘,是不是已经被装上了车,正朝着某个谁也不知道的方向,被连夜运走? 第286章 关键时刻还得是老狗靠谱 时间紧迫,陈东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对着守在院外的陈建明和张耀威比了一个手势。 那手势简单而古老,右手掌心向下,在脖颈前横着划拉了一下,干净利落。 抹脖子。 那被刘斌和赵瑞死死按在地上的年轻绑匪,虽然听不到远处陈东和队员们的谈话声, 可他偏偏扭着头,余光把陈东这个手势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家伙也是混过社会、跟过老狼团伙跑腿的,一眼就明白这手势是什么意思。 凶多吉少。 陈东这是要杀他灭口,不留活口。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年轻绑匪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了一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在泥地里蹭出两道印子,然后仰起那张惨白的脸,对着陈东的方向就开始磕头。 “各位长官!各位好汉!饶命啊!别杀我!别杀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被掐着,只能发出一种撕心裂肺的气音,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我招,我全招!我知道老狼窝在哪,我知道人质关在哪个洞里,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还不行吗!” 陈东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年轻绑匪见陈东不为所动,以为他嫌自己价值不够,立刻开始疯狂加码,声泪俱下地嚎了起来。 “政府(进去过的都喜欢把公家人叫作政府),我是温州那边山头上的人啊! 我从小命苦,真的命苦! 我老爸在我两岁多的时候,就出车祸走了! 我老妈嫌家里穷,直接跑去处州做发廊妹去了,根本不管我! 我是我爷奶用种地的那点微薄收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砸地,砸得砰砰响。 “现在我好不容易长大了,能挣钱了,我爷奶都七十多了,还等我回去尽孝呢! 长官,我不能就这么早死掉啊! 我要是死了,我爷奶也活不成了! 你们就当积德,放我一条生路,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我保证,我肯定带你们找到人,找到老狼窝,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一个字都不敢瞒!” 这一番哭诉,凄凄惨惨,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守在旁边的孙涛、朱晓明、陈阳勇这几个年轻队员,全都听傻了。 孙涛这人心软,平时在环保局跑野外监测,见惯了山林鸟兽,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他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年轻绑匪,听着那套“老爸死了、老妈跑了、爷奶养大”的悲惨身世, 眼眶竟然有点发红,握着弩的手也微微松了。 朱晓明和陈阳勇对视了一眼,也都低下了头,不忍心再看,更别提上去动手了。 就连本来一脸冷峻的刘斌,眉头也微微蹙了一下。 陈东把这几个年轻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眉头皱了皱。 他心里很清楚,孙涛他们不是懦弱,是第一次直面生死,尤其是这种跪地求饶、哭诉悲惨身世的场面,对没沾过血的人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人都有恻隐之心,这很正常。 但正常,不代表正确。 陈东没有去呵斥孙涛他们,也没有亲自上前动手。他只是把目光转向了站在阴影里的两个人。 陈建明。 张耀威。 这两人,一个是缙山县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一个是副县长兼环保局长,都是四十三岁上下的官场老油子, 是陈东眼中经历了很多人生风浪的老狗,也是他最信得过的铁杆兄弟。 此刻,这俩官场老油子正蹲在院墙的阴影里抽烟,看到陈东的目光扫过来,两人几乎同时抬了下眼皮。 陈东没说话,只是冲他们使了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简单:处理掉,别让年轻人沾血,也别让这个绑匪继续嚎下去,这大洋山区的夜晚格外的静, 声音可以传的很远。 陈建明和张耀威是什么人?那是在缙山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从股级一路干到副处的老狐狸。 他们太懂陈东这个眼神了,也太懂此刻该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一种久经官场、见惯风浪之后的冷硬和默契。 他们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我懂”这两个字都没说出口,只是微微冲着陈东点了点头。 然后,这两条“老狗”动了。 陈建明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起身就走了过去。 张耀威紧随其后,两人动作快得不像五十岁的人,倒像是两头盯上猎物的老狼。 年轻绑匪还在那声泪俱下地嚎着“爷奶等我尽孝”,冷不防背后一股巨力袭来。 陈建明抬起脚,照着绑匪的后腰就是狠狠一脚。 “砰!” 这一脚力道极沉,直接把跪着的绑匪踹得趴在了地上, 脸砸进泥里,后半句话全被堵了回去,只剩下呜呜的闷哼。 张耀威几乎在同一时间扑了上去,膝盖精准地顶在绑匪的后背心口位置,全身重量往下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顶,直接把绑匪的胸腔压得死死的,连吸气都困难, 四肢挣扎的力气瞬间被卸掉大半,整个人像被钉进土里的虾米,动弹不得。 年轻绑匪这才真慌了,拼命扭动,想喊,可刚一张嘴, 陈建明已经从战术背心侧面的挂扣上抽出一根伞绳,直接绕过了他的脖颈。 陈建明没有半点犹豫,双手抓住绳子的两端,往上一提,然后死死交叉收紧。 这是最标准的勒杀动作。 绳子瞬间锁住了绑匪的脖颈,压迫颈动脉和气管。 人的颈部极其脆弱,颈动脉窦受压,血液瞬间无法回流大脑,气管被死死压闭,连一丝空气都进不去,更别提发出声音。 因为声带完全无法震动,所以整个过程,没有喊叫,没有嘶吼,甚至连痛苦的闷哼都被堵在了喉咙最深处。 只有绑匪的四肢在地上剧烈地抽搐、蹬踹,鞋底把泥地刨出两道浅坑。 大约一分多钟后,抽搐渐渐弱了下去。 陈建明和张耀威依旧死死压着,没有松手,又过了半分钟, 直到绑匪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两人才缓缓松开绳子。 机械性窒息死亡,干净利落,几乎没发出任何动静,连血都没流一滴。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涛、朱晓明、陈阳勇几个年轻人,全都低下了头,沉默不语,一个个脸色发白, 不敢去看地上那具已经没了声息的尸体,更不敢去看陈建明和张耀威。 他们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那番“老爸死了、老妈跑了、爷奶养大”的哭诉,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想吐。 陈东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被勒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狗、一只鸡。 他太清楚了。 陈建明和张耀威为什么靠得住? 就是因为这俩老官场油子,在体制内混了几十年, 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该下死手,什么时候该把那点可笑的妇人之仁收起来。 他们不像孙涛这些年轻人,被道德包袱和恻隐之心绑住手脚。 关键时刻,他们敢动手,而且动得干净、动得专业,绝不拖泥带水。 这就是陈东愿意带着他们俩玩命、并且在最关键时刻把后背交给他俩的原因。 “出发1” 陈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冰冷而果断。 “目标老狼窝,全速前进,不作任何休整,必须分秒必争!” 第287章 准星里最清晰的靶子! 众人浑身一震,立刻收拾装备,跟着陈东钻进了夜色里。 陈东没有理会孙涛这些年轻人内心的不适和负罪感。 这个,只能他们自己去调整。 说句难听点的,从这次行动开始的那一刻起,他们十个人,就已经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堵上了。 私自组队、私带武器、脱离组织体制行动,任何一条拎出来,放到桌面上,都够他们把牢底坐穿。 更别说对面是一群穷凶极恶、背负人命的劫匪,还有杜家和绑匪背后势力那通了天的政治博弈...... 在这个时候还要搞妇人之仁那套?开什么玩笑? 刚才被做掉的,是什么人? 那是老狼团伙的外围哨子,身上背着临海市特大持枪抢劫案等很多大要案,十几条人命的亡命徒! 是很有可能参与过折磨并杀害小雅的元凶之一。 这种穷凶极恶的牲口 他的话能信? 就算他真的家里有年迈的爷奶,那被他无缘无故劫财害命、绑票撕票的受害者,哪个家里没有家人? 谁不无辜? 小雅才二十岁出头,被他们拘在深山里折磨了一个月,最后像垃圾一样抛尸荒山,她爷奶父母不心疼? 杜家千金被绑,她爷爷杜老通天之能,整夜睡不着觉,那就不无辜? 选择了罪恶,选择了向别人挥刀,那就要做好被别人反杀的准备。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你弱你就有理,不是你卖惨就能免死。 你今天对敌人仁慈,明天敌人就会把你踩进泥里,连骨头都不吐。 官场如此,战场更是如此。 陈东从被柳依然背叛、被王刚欺压、被雷天泰打压的最底层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早就明白了“慈不掌兵,义不理财”这八个字的分量。 他今天若是心软把绑匪留在瓦房关押, 很有可能一个疏忽,就给这个绑匪跑了,通风报信让他的同伙转移撕票都是轻的, 甚至还会被直接背后捅刀子, 到时候,他们十个人全部完蛋,连背后暗中支持的林雪都得被牵连进去。 这不是凶残,这是想要干大事、逆天改命的人,必须的狠劲! 一路上,队伍在山林间疾行。 月光洒在大洋山的密林里,像是给每一片树叶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夜风从山谷里卷上来,吹得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松涛阵阵,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大海的潮汐,又像是大地沉睡时沉重的呼吸。 陈东一边跑,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大洋山的主峰在夜色里只剩下黑色的轮廓,巍峨、沉默、亘古不变。 人站在这样的山林里,渺小得像是尘埃。 大自然的伟岸,让人不得不心生敬畏。 可在敬畏之后,是更深的冷硬。 自然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对你宽容,山林也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放慢脚步。 凌晨三点,天色像锅底一样沉。 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黎明前最后的绝望。 陈东他们终于摸到了老狼窝的外围。 槽头寨背最深处,那座传说中进洞只有一条路的废弃岩洞,此刻就静静地蛰伏在一处断崖的下方。 洞口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半掩着,像是怪兽张开的嘴。 陈东趴在一处土坡后,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他刚想让孙涛、赵瑞、刘斌这几个人摸上去抵近侦察,看看洞里的情况,结果就在这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洞口里面,竟然透出了亮光。 是手电的光,晃了几下,而且光点正在往洞口的方向移动。 有人要往外走! 陈东心中一凛,立刻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喝道:“按兵不动!全部趴下,别暴露!” 众人瞬间趴进洞口二十米左右的一丛茂密树丛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建明从背包里摸出了他通过特殊渠道,从市里的特警队搞来的, 那种军用微光夜视仪,递给陈东,另外自己也拿了一个,和张耀威一人一个,观察起来。 这种军用微光夜视仪,是靠像增强技术把月光、星光放大几千倍来成像的, 不像主动红外那样会发出光束暴露自己,隐蔽性极强。 戴上之后,视野里是一片幽幽的绿色,原本漆黑的山林瞬间变得清晰可见。 陈东举起夜视仪,对准洞口。 果然,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洞口那片亮光越来越清晰。 从洞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十二三个人。 这些人,全都背着各种专业的户外背包,登山包、战术包,鼓鼓囊囊,显然装满了补给和装备。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四个人,两两一组,抬着两个大麻袋! 那麻袋沉甸甸的,被拖着走,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里面明显装着沉重的东西,而且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捆住手脚的人! 事情,很清楚了。 之前那个年轻绑匪没有骗人。 这些人,果然今天晚上就要转移。 而且,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了陈东他们这支“屠狗团队”一些行动踪迹,产生了怀疑和警惕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得不说,这群绑匪的嗅觉和猎狗一样灵敏。 他们的反侦察能力,确实比一般的犯罪分子强太多了。 一般的绑匪,就算看到一些蛛丝马迹,发现窝藏点外围一些行迹稍有可疑的陌生人, 也不会引起什么警惕的。 可这伙匪徒居然能这么快做出转移的决策,还知道用麻袋装人质方便运输。 幸运的是,陈东他们的行动速度,比这些绑匪想象的要快太多太多。 从瓦房哨点被拔掉,到陈东下令全速穿插,再到他们摸到老狼窝外围,前后不过一两个小时。 绑匪以为自己还有时间从容转移,其实死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陈东放下夜视仪,眼神冷得像冰。 他转过头,借着夜色,对着身边的众人打出了战术手语,同时用极低的声音开始分配目标。 “听我口令,每人锁定一个目标。” 陈东的声音轻得几乎只剩下气流的震动, “刘斌,左边第一个。赵瑞,第二个。孙涛,第三个。朱晓明,第四个。陈阳勇,第五个。王振海,第六个……” 他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把洞口那十二三个人,精准地分到了每个人头上。 “一共十三个目标。我和陈县、张县,每人两个。剩下七个,一人一个。” 陈东指了指自己和陈建明、张耀威, “我先打抬麻袋那两个组的居中者,陈县打左边背包客,张局打右边断后的。 记住,争取所有目标,第一枪就要首发毙命! 真的打偏了,有漏网之鱼,也要优先打抬麻袋的,绝不能让他们把麻袋拖回洞里或者毁掉!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众人用气声回应,同时手里的八一杠已经悄然举了起来。 十个人,十支八一杠步枪。 这是他们这次秘密行动全部的自动火力,也是此刻收割生命的镰刀。 7.62毫米口径,三十发弹匣,导气式原理,故障率极低,全枪三点五公斤,折叠枪托,正好适合这种山地丛林近战。 二十米的距离,对于有效射程四百米的八一杠来说,简直是指哪打哪, 弹道平直得像是用手枪顶着脑门开火。 所有人据枪,瞄准。 微光夜视仪里,那些绑匪的身影清清楚楚,背包、麻袋、甚至走动时晃动的脑袋,都成了准星里最清晰的靶子。 陈东深吸一口气,借着松涛的掩护,轻声倒数。 “三。” “二。” “一。”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陈东猛地爆喝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撕裂黑夜的刀。 “打!” 轰! 下一秒,十支八一杠步枪,同时亮起耀眼火光。 在这沉沉的暗夜当中,在这松涛阵阵的大洋山深处,十道炽烈的枪口焰像是十条苏醒的火龙,瞬间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枪声炸响,子弹呼啸出膛....... 十三条罪恶的生命,在这一刻,迎来了他们早就该到来的清算....... 第288章 麻袋里竟然没有杜家千金 砰砰砰…… 十支八一杠同时喷出火舌,枪声在槽头寨背的深山里炸开, 像是一群沉睡的野兽被同一声惊雷唤醒,又像是老天爷在这片林子里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二十米距离,微光夜视仪里清清楚楚的靶子,十个人又是陈东精挑细选、枪法过硬的射手。 结果毫无悬念。 不到三秒。 十三名绑匪像被一柄无形的大镰刀齐腰放倒。 前排几个连哼都没哼出来,后头抬麻袋的刚把肩膀从麻袋上卸下来,胸口就已经开了花。 弹丸入肉的声音闷得发腻,像湿木头被斧头劈开,血味瞬间盖过了松风和泥土气, 在夜色里凝成一层化不开的腥甜。 当然,这个结果,早就在陈东的预料之中。 陈东没有一天从军的履历,可他从小读书时就对军事痴迷到了骨子里。 《兵器知识》《现代兵器》订了一摞又一摞, 大学在宁大读书时,还专门蹭过宁大与东海舰队合作开设的军事理论课程。 什么枪械发展史、轻武器射击原理、两山轮战经典战例, 他脑子里跟装了一整套数据库似的,是个实打实的专业军迷。 所以,对八一杠的性能和威力,他了解得比很多现役兵都透彻。 他知道,曾经的八一杠在南疆两山前线, 是打出过赫赫威名的。 前线有过硬邦邦的战例: 两名枪法极硬的射手,各持一把八一杠,在两百多米的距离上,用短点射交替压制越军一个班,硬是把对方堑壕和暗堡里的火力点按得抬不起头,掩护爆破组抵近塞炸药包。 那不是爽文编剧闭门造车,是丛林战里“火力密度加射击精度”的真实逻辑。 7.62毫米中间威力弹,导气式原理,枪机回转闭锁, 连发精度比AK家族高出一个档次,抗泥、抗潮、故障率极低, 在老山那种雾气重、视线短、植被厚的地方,就是步兵手里最靠谱的收割镰刀。 甚至,在陈东心里面,就是觉得八一杠步枪是最好的步枪, 比现役的九五式还好! 只不过外形比较显得老土,没有九五式这么洋气罢了........ 所以此刻,十把八一杠,十名枪法过硬的射手,二十米,夜视仪锁头,短点射集火。 对面的绑匪,绝对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处决,是降维打击。 “围上去!” 陈东左手还端着夜视仪,右手已经把八一杠的保险拨回原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查人质,验尸。别摸脉搏,摸颈动脉。没脉的,补枪。懂规矩。” “明白。”刘斌第一个窜了出去。 蛟龙突击队那套CQC近身突进的本能,比脑子还快。 他枪口始终指着尸体头部高度,像一头捕食的猎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赵瑞和刘大能一左一右散开,用枪口拨尸体后背,确认是否彻底断气。 王振海蹲下来翻几具尸体的口袋,摸出对讲机、折叠刀、一小包冰毒似的东西,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山区手绘地图,顺手全部塞进证物袋。 孙涛、朱晓明、陈阳勇稍微慢半拍,不是怂,是刚才那一轮齐射把耳膜震得发懵,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陈东瞥见朱晓明咽了口唾沫,低声甩过去一句: “别愣,干活。战场上,没有‘呆若木鸡’这个职务。” 两分钟不到,两个麻袋被割开。 麻袋里,露出两个漂亮女孩的身影。 一个穿被撕破的浅灰风衣, 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鸟窝,脸白得跟刚从冰柜里拎出来一样; 另一个牛仔裤上全是泥,眼镜腿断了一边,用透明胶带胡乱缠着, 两个姑娘被捆得浑身发麻,嘴上的胶带一撕,先是“啊”地抽了一口长气,然后死死抱在一起, 瑟瑟发抖,像两只被暴雨浇透了羽毛的麻雀,连哭都哭不出完整的调子。 陈东蹲下来,语气尽量放平,把县委办主任那点温和劲儿拿了出来: “别怕,我们都是县里单位上班的。我问你们,你们俩人里面,谁姓杜?” 两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抖得像筛糠。 “我、我姓麻,叫麻沂涵,大洋镇信用社的……” “我姓叶,叫叶诗然,大洋镇中心小学的老师……” “……” 陈东瞳孔猛地一缩。 他扭头看向陈建明,陈建明也正看他,两人眼神一对,全是“糟了”两个字。 杜家千金,不在这俩麻袋里。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像一脚踩空了下山道的石阶,整个人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 他本来盘算得挺好: 端掉老狼窝外围,麻袋一开,杜家千金哭着扑进自己怀抱, 然后他们这十个人直接从“私自进山、私带枪支”变成“救了省委书记的亲孙女”, 功劳大到能把林雪都往上托半个身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结果麻袋里,是两个大洋镇本地姑娘。 怎么可能杜家千金不在这俩麻袋里?! 陈建明和王振海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王振海声音像夜里的石头,沉得砸脚: “东子,十三具尸体我数了三遍。 头目老狼不在这些尸体里面, 那天你山上遇到的刀疤脸和光头,光头死了,刀疤脸也没见着....... 我看那老狼,八成是提前跑了......” 陈建明点头,脸色比王振海还难看: “这帮人的反侦察能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一个档次。” 话音刚落,赵瑞在洞口左侧一块巨石后头,突然压低嗓门叫了起来:“东哥!这边有个活口!” 陈东一个猫腰窜了过去。 巨石背后,一个男人半边肩膀被八一杠点射击穿, 血把迷彩外套浸成黑红,左脸那道蜈蚣似的刀疤在微光里泛着冷光。 陈东一眼认了出来,正是元旦假期陪林雪逛大洋山时, 在番薯窖外听见他嚷“拘了个女娃娃爽了一个月扔山沟”的那个亡命徒,刀疤脸! 刀疤脸受了很重的伤,半边身子都泡在血里,进气多出气少,显然是活不成了。 当然,陈东心里清楚,退一万步说,就算这家伙能吊着一口气活下来,自己也不可能让他活下去。 这种穷凶极恶的匪类,留着就是隐患,就是将来把所有人拖下水的定时炸弹。 “还真让你活到这时候了。”陈东蹲下,把枪口抵在疤脸太阳穴上,没急着开枪,而是抬手就是几个耳光。 巴掌不重,但位置刁钻,扇在耳根和腮帮交界处,把疤脸从半昏迷里硬生生抽醒。 疤脸眼皮抖了抖,睁眼看见陈东, 又看见后头拎着八一杠的陈建明、张耀威,喉咙里先发出一声像破风箱似的笑。 他“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沫子,狞笑着开口: “咳咳咳……你们是公安?不对,你们这阵仗,不像体制内走正规程序的主儿…… 我说,你们到底是哪条道上的,知不知道你们招惹的是谁?” 陈东眉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冰:“少废话,我问你,你们绑的那杜家千金,到哪里去了?” 刀疤脸咳着血,却还在笑,那笑容里全是亡命徒的癫狂和不三不四: “什么杜家千金? 你说的是那个大人物的女儿吧? 咳咳咳……原来那个这么正点的妞儿,是杜家千金啊?! 哪个杜家啊?! 我得上门去当个女婿啊,这长相,这身段,娶回去当压寨夫人都不亏, 哈哈……咳咳咳……” 第289章 好好培养,绝对可以成为左膀右臂 陈东眉头一皱,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没再废话,直接伸出右手食指,探进疤脸胳膊上那个被子弹打穿的伤口里,顺着弹孔边缘,狠狠搅拌了一下。 “啊——!” 那一嗓子,比刚才十支八一杠齐射还刺耳,像一张被活活撕裂的布帛。 十指连心。 弹孔里搅指头,那种痛不是皮肉疼,是神经直接从指尖炸到天灵盖,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忍受的酷刑。 疤脸浑身剧烈痉挛,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眼前一阵发黑,完全不是人能忍受的痛苦。 他破口大骂: “草泥马的!你他妈不是干部吗?! 干部这么整人?! 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草泥马……哎哟……别搅了! 别搅了! 我招,我求饶,我开口求饶还不行吗?!” 陈东面无表情,像在办公室里改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材料。 他当然知道,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亡命徒,普通的手段肯定不行。 你跟他讲政策、讲法律、讲坦白从宽,他只会当你是个傻逼。 必须让对方感受到痛苦、绝望、生不如死,必须把他的神经一根一根掰断了再踩上几脚, 他才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所以,疤脸虽然开口求饶了,陈东却没有停下。 他一根手指接着一根手指,一个伤口一个伤口地搅拌过去。 肋下的刀伤、肩膀的贯穿伤、大腿的擦伤,每一个弹孔和创口,都被他精准地探进去,慢慢地搅。 第一个伤口,疤脸骂娘。 第二个伤口,疤脸求陈东别碰。 第三个伤口,疤脸开始发抖,说自己真没碰过那个姓杜的妞。 第四个伤口,疤脸连哭都哭不出来,牙齿咔咔打架,嘴唇咬得稀烂。 等陈东的手指移到第五个弹孔边上的时候,疤脸终于彻底崩了。 “别搅了!别搅了!我讲!我全讲! 给我个痛快,你把我脑袋打穿都行,别再碰伤口了,求你……什么都愿意说,只要给我一个痛快!” 陈东这才收回手,从作训裤上擦了擦指尖的血,语气淡得像是刚剥了根香蕉: “早这样不就行了。官场里叫‘识大体’,你们黑道里叫‘懂事’。 说吧,杜家千金在哪里?你们的头目老狼在哪里?” 疤脸喘得像破风箱,断断续续地开口。 “一个钟头前,老狼就提前转移了……他们六个,老狼加五个心腹,抬两个麻袋……一个杜家千金,一个是宁州来的姑娘……” 陈建明立刻低头按军用卫星电话侧面的加密信道,和自己在省厅的老关系秘密通话....... 不到半分钟,他抬头,声音发沉: “东子,线报对上了。 杜家千金的名字,我这边秘密渠道传过来了,叫杜若菲,西江省委书记杜安波的孙女。 另外那个被绑架的宁州姑娘,是杜若菲带来的闺蜜,叫楼静,家里是宁州大学的学生.......” 楼静,竟然是楼静! 听到这个消息 ,陈东心里面如遭雷击。 太震惊了! 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世界......是在是太小了! 楼静,雷天泰的女儿,当初雷天泰托付给自己,要求自己照顾她、保护她下半辈子的那个女孩。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程度........ 陈东深吸一口冷气。 把这些意外和震惊全部压制下去。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楼静的问题,以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人救出来,杜家千金杜若菲,还有楼静,两个女孩子都要救出来...... 陈东重新理了理思绪......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端掉的是老狼的“二队”,真正值钱的人质,早被老狼亲自带着往温州永嘉方向撤了。 “往哪撤?具体路线?”陈东再次搅拌刀疤脸的伤口,步步紧逼追问。 “啊,啊........” 疤脸疼得浑身抽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赶紧竹筒倒豆子: “出缙山,走青田、景宁那边山脊,绕开国道,进永嘉北面山区。 老狼熟,他早年跑过楠溪江源头。 具体是永嘉张溪、黄南、岩坦那一片…… 什么林坑古村、暨家寨、四海山、青龙谷,他们说进山就进山,镇上不敢住,专挑古村后头没人走的野山。 老狼原话是,永嘉北部山区,括苍山余脉,楠溪江源头, 林子密,古道多,公安不敢半夜满山摸,比缙山还好藏……” 陈东心里一下有数了。 永嘉北部,张溪乡、黄南、岩坦、四海山森林公园、林坑古村、暨家寨........ 这些地方, 全是楠溪江源头的深山老林,森林覆盖率九成多,最高上潘尖一千一百九十七米, 古村藏在山坳里,三面环山一条路,古代就是土匪窝。 老狼这畜生,不光会开流动哨和伪装瓦房,还懂“跨县换山头”的跑路逻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缙山这边动静一大,立刻把人头往温州地界送,等缙山公安和处州市局反应过来, 跨地区管辖一卡,人已经进永嘉林子了。 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追!” 陈东站起来,声音像刀切冰, “他们抬两个人,走土山路,重体力。 我们轻装,十个人,军用导航加夜视仪,设备也比他们专业,追死他们不成问题。 既然他们喜欢在山里打转,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 陈东心里知道, 因为都是山路,而且还抬着两个人,绑匪绝对走不过他们这些轻装行进的人。 当然,也因为都是山林里的土山路,车开不进来,所以自然不可能用车,只能靠两条腿去磨。 陈东转头,看向刘斌,露出一个狠厉的眼神:“刘斌,去把他解决掉吧......” 刘斌没有半点犹豫,走上前,照着疤脸后脑补了一枪托,紧接着又补了一刺刀。 动作干净利落,像杀鱼放血,疤脸连“痛快”俩字都没听完,眼一翻,彻底不动了。 陈东看在眼里,暗自点头,感觉刘斌和孙涛、陈阳勇这些年轻人比起来, 更加成熟,或者说,更有一股狠厉, 这一点上,虽然孙涛、陈阳勇都已经是副科实职了, 但是却比不过刘斌这个临时工。 “看来,真的可以好好培养一下刘斌,绝对是个好苗子, 培养好了,绝对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第290章 关键时刻,谁打来的电话 陈东一边想着,一边看向陈建明布置起来: “陈县,你立刻打你公安局自己人的电话,通知县局的人,还有大洋派出所的人,上来清理残局。 这两个获救的女孩,让她们原地等待,后续支援警力上来救援。” 陈建明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没有信号,二话不说,掏出军用卫星电话拨通晚上值班的副局长: “我是陈建明。 槽头寨背老狼窝外,十三具尸体,两个获救女性,都是大洋镇........... 十分钟内部署大洋派出所和县局的人上山,带女警,带担架,带急救包。 谁敢泄密,我回来先摘他肩章。 对,就是私自行动,但功劳你先记在‘群众举报加县局前期经营’上,别问为什么。” 张耀威在旁边补了一句: “让你的那个副局长跟市局也说一下,现场有临海持枪抢劫通缉犯的指纹和物证,案子能并案。 帽子够大,市里那帮人就像闻到血腥的猎狗,来得比谁都快。 让市局的人也过来帮我们干点扫尾的活儿, 我们也薅一点市里羊毛,哈哈哈哈.......” 两个大洋镇的年轻女孩,一个是女老师,一个是女银行职员。 这把月时间,被这帮绑匪牲口折磨得不成人样,此刻缩在巨石边,脸色比月光还白。 听到陈东他们,要把自己两个弱女子,留在这深山老林,当场就心态崩了, 叶老师牙齿打颤,带着哭腔哀求: “陈、陈主任……你们不能把我们放这儿啊……满地是尸体, 山里还有别的匪……我俩晚上一个人都不敢闭眼,不要单独留下我们……” 麻沂涵 也哭得喘不上气: “我爸走得早,就我一个女儿,我要是死这儿,她也活不成了,得跳河…… 我们害怕这些尸体,更怕有其他的歹徒啊……” 孙涛心软,握着弩箭的手放下来,低声说: “东哥,要不我们留个人,我可以留下?陈阳勇也行,等陈县叫的大洋派出所上来……” 陈阳勇立马接话: “对,东哥, 真把俩姑娘搁这,明天传出去,咱们也不是救人,是吓人。 再说,这深山老林的,万一来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歹徒,或者是来什么野兽, 这俩娇滴滴姑娘还不够塞牙缝的..... 留一个人,也不耽误事。” 朱晓明没说话,但眼神也往陈东这边飘,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陈东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当这是出来旅游呢? 还是说当这是普通的公务出差,碰到有困难的群众伸出援手,赚个表扬信?!” 声音不高,却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脊梁上。 “屠狗队从踏进山那刻起,就不是公家单位出差调研。 懂不懂!? 我们是脱离组织、私带枪支、跨境抓匪的十个人。 多留一个兵,就多一分走漏的危险,多一分被反杀的危险! 两个姑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带着她们追老狼,子弹不长眼, 我们还要分心照顾她俩, 到时候杜家千金没救成, 再把大洋镇的老师、银行职员搭进去,咱们十个全得进号子,林书记也保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不容反驳: “陈县通知的人上来,比跟我们钻野山安全一百倍。 原地等,就是最正确的方案! 当然,我们也绝不能分兵! 至于让她俩留在原地可能发生的风险.......只能看天意了.......” 陈东心狠如铁,这个时候不可能分散兵力,更不可能带着累赘。 他直接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按原方案,全员立刻动身出发!” 军令如山! 虽然屠狗团队只不过是一个临时成立的私下组织,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编制和授权,上不了台面,也见不得光, 但是在众人心里,他们已经是一个以陈东为首、令行禁止的准军事单位。 陈东下达了命令,陈建明、张耀威、刘斌、赵瑞这些有过军旅生涯的人员,立刻执行, 这是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没有半秒钟迟疑。 陈建明是老山侦察营出来的,张耀威是集团军侦察营的兵, 刘斌是海军陆战队蛟龙突击队的特战队员,赵瑞是武警特警退役,王振海和刘大能也都摸过枪、跑过战术。 这些人一听“出发”,脊柱里那根当兵时钉进去的钉子就自动绷紧了。 战场只认胜负和生死,不认编制和授权,谁下命令、谁有军衔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道命令能不能把事情办成,能不能让所有人活着回来。 孙涛、陈阳勇这些年轻人,虽然稍微有些于心不忍, 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那两个大洋镇姑娘抱在一起发抖的样子, 但见老兵们已经动了,也咬牙跟上,总算是没人掉链子。 十个人呈战术纵队,间距五到八米,沿着猎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像一条没有声音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进槽头寨背更深处的林子。 槽头寨背深处,是典型的浙南中低山地貌,属于括苍山余脉向楠溪江源头过渡的褶皱带。 山体多是中生代火山岩,凝灰岩和流纹岩被千万年雨水切割成陡崖和深谷,海拔从八百米一路爬到一千五百米。 植被是常绿阔叶林和针叶林混交,松、杉、毛竹、苦槠、青冈栎缠在一起疯长, 林冠密得连月光都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点碎银。 地表是厚到十几厘米的腐殖层,落叶和苔藓一层压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下去能没了作战靴的靴帮, 湿滑得像踩在浸了油的棉絮上,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趔趄。 凌晨山雾从谷底往上涌,空气湿度大得能拧出水,呵气成白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这种环境最适合隐蔽,也最容易迷路,手机信号在深谷里彻底消失, 只有爬上山脊才偶尔蹦出一两格微弱的漫游信号。 众人打开军用手持导航仪,屏幕上是等高线和现地坐标。 军用导航显示的是直线距离,也叫水平投影距离,可山地里实际路程要算“坡度改正”和“绕行系数”,通常是图上直线的1.5到3倍。 看着导航上两点挨着,真走起来要翻山脊、下溪谷、绕陡崖,能多走出一倍甚至两倍的路。 这也正是浙西南山里“对面讲话听得见,见面要走半天”的由来。 单兵负重上,陈东他们占了绝对优势。 81杠空枪全重三点五公斤,一个装满三十发7.62毫米步枪弹的弹匣约零点六到零点七公斤, 三个弹匣就是两公斤左右; 加上战术背心、防弹衣,凯夫拉加陶瓷复合板,能挡住近距离手枪弹和破片, 约六到八公斤, 再加水壶、微光夜视仪、对讲机、单兵急救包, 全套单兵战斗负重约十五到十八公斤。平均负重,比绑匪少了一半还不止。 老狼那边六个人,抬两个麻袋,麻袋里两个姑娘,加上沿途补给、饮水、备用衣物和装备, 总重少说一百二三十公斤。 轮换抬也要人均二十公斤往上,走的还是没有路基的土山路,抬担架式的行进,体力消耗极大, 时速撑死三公里,遇到陡坡和溪流还要绕,实际速度可能只有两公里出头。 军人、警察出身的人搞急行军,也就是军事上说的强行军, 山地负重行军时速能到四到五公里,轻装侦察越野能到六公里。 四五个小时强行军,距离从五里缩到三里,再从三里缩到一里多,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刘斌这些军警出身的人懂“踪迹判读”。 倒伏草的方向、断枝的新鲜度、踩碎腐叶的湿度、丢弃的烟头,还有那尺码偏大的胶鞋印, 都是老狼一伙留下的活路标........... 刘斌压低声音判过,这些痕迹新鲜,老狼过去不超过二十分钟。 事情果然和陈东推测的差不多。 经过四五个小时的急行军,天快亮不亮的时候, 陈东在军用手持导航上看到,前方山梁上,有几道人影在影影绰绰地行走。 刘斌趴在灌木丛里,举着微光夜视仪,声音压得极低: “东哥,看到了。六个,抬两个麻袋,走得很慢。 前面那个个头矮、走路外八字的,应该是老狼。 永嘉这边山道他们也不熟,走反了两次,刚才在青龙谷口绕了半天。” 微光夜视仪靠像增强管放大月光和星光,在密林里受树冠遮挡,又赶上凌晨起雾,效果大打折扣, 只能看到人形轮廓,看不清脸,所以刘斌口里的“看到了”, 也就是个影影绰绰的影子。 但也够了。 老狼没向导,靠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和嘴上问路,行进犹豫,走反两次,反而留下了更多踪迹。 陈东趴在腐叶上,闻着松脂和泥土混合的腥气,还有腐叶发酵出来的酸味,嘴角微微一挑。 追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然,浙西南山区,都是看着很近、实际路程还有不少的特点。 两者少说还差两三公里山路。 可老狼抬着两个人,走土山路,重体力,速度起不来; 陈东他们轻装,每人一把八一杠加三个弹匣,水壶加战术背心,平均负重比绑匪少一半。 距离从五里缩到三里,再从三里缩到一里多,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陈东看了一眼军用导航仪器,发现他们距离走出山区,还有一定距离。 他心下稍微放松了一下。 因为这次行动,必须在山区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全部解决。 到了村镇这些人口密集的地方,保密性就没有了,反而不好动手。 等老狼进了永嘉北面的镇子,那就不只是十把八一杠能捂住的事了。 派出所、网格员、小卖部监控、民宿老板的闲话,全会变成泄密口。 更麻烦的是,永嘉北部一旦出山,就进入楠溪江源头外的岩坦、张溪这些村镇, 行政管辖从处州跨到了温州, 跨地区办案协调会层层惊动上级,他们私自跨市持枪、跨境抓匪、动用私刑的事就再也捂不住了。 陈东最怕的,就是功劳没捞着,先把“私自行动、动用私刑”的案子坐实。 所以必须在出山前,把老狼和那五个匪,连人带嘴,一起埋进楠溪江源头的林子里...............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陈东裤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伸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处州市的号码。 陈东眉头皱起,心想,“这又是谁打过来的?”…… 第291章 许文强来电,十个亿到账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的时候,陈东正趴在楠溪江源头一处山脊的灌木丛后,用微光夜视仪盯着前方。 凌晨三点多的天色本来像锅底一样沉,可追着追着,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浙南的山,天亮得慢,可一旦亮起来,光线就像水一样漫过山脊,把整片林子的轮廓一层层勾勒出来。 陈东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处州市的号码。 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号码很陌生,陈东记性极好,特别是对数字特别敏感, 所以他断定,这个号码应该是第一次打进来。 但是又是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 一般人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能打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东哥,谁啊?”刘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手里还端着八一杠,枪口始终朝着老狼他们消失的方向。 陈东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攥在手里, 陈东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手势,把陈建明叫到跟前。 “陈县,你带着其他人,继续跟踪追击老狼,别跟丢,也别靠太近,保持两百米以上的距离,咬住就行。” 陈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我接个电话,马上追上来。” 陈建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重重点头:“明白,东子。你小心。” 陈东没再多说,转身猫着腰,借着灌木和山石的掩护,快速移动到路边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背后。 这块巨石是典型的浙南山区火山凝灰岩,经历了千万年雨水切割,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 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巨石有三米多高,背面正对着老狼他们前进的方向,正好形成一个天然的隔音屏障。 只要陈东躲在石头后面说话,声音就会被石壁挡住, 顺着山风往上飘,绝不会传到前方老狼的耳朵里。 现在这个关键时间点,必须防止打草惊蛇。 陈东背靠巨石,摁下了接听键。 “喂。”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威严的中年男声。 “请问,是陈东陈主任吗?” 陈东皱着眉回忆了一下。 这声音他听过, 他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几个画面,随即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许文强吧。”陈东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县委办里跟一个普通科员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爆出一阵哈哈大笑。 “陈主任,您的记性真是不错。” 许文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还有一种刻意放低的姿态, “我是许文强。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您可以随时打给我,今后都是。 这个号码,我只给自己身边最亲密的朋友。” 陈东差点笑出声。 最亲密的朋友? 他陈东和许文强,一个是要把林雪当作这辈子最爱的人百般呵护的县委办主任, 一个是把林雪折磨了十年、还想继续折磨下去的副部级禽兽...... 这两个人,能成朋友? 这官场里的客套话,果然比地沟油还廉价,比红头文件还虚伪。 有些人一张嘴,连空气都得跟着装孙子....... 陈东太懂这套了。 许文强这么说,摆明了是有事求他,而且是那种没法摆在台面上说、只能私下拉拢的事。 不过陈东现在也知道了,许文强这个所谓的私密电话,肯定很不简单, 这个家伙工作生活的地方都和处州半毛钱关系没有, 按理说应该显示杭城号码才对,怎么会显示处州号码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那部电话有古怪,可以随意显切换显示号码所属地域....... 这也侧面证明,地位到了一定程度,果然是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方便的...... “许秘书长,” 陈东开门见山,声音冷了几分,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套。说实话,我和你也成不了朋友。 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许文强显然没料到陈东这么不给面子。 他这种级别的大员,平日里给别人打个电话,对方哪怕正在吃饭,也得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听训, 末了还得说一句“感谢许秘书长关心”。 可陈东倒好,直接一句“成不了朋友”,把天聊死了。 许文强咳嗽了一声,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绵里藏针的腔调: “话不要说得这么满嘛,陈主任。 人生路很长,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 我许文强,是很想交你这个朋友的。” “是吗。”陈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许文强顿了顿,终于切入了正题: “之前我答应给陈主任的,那十个亿的资金,前天已经转账到您指定的账户了。 数目不小,您应该查收一下。” 陈东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个亿。 他这几天满脑子都是绑匪、麻袋、杜家千金、老狼窝,倒真把这十个亿的事抛在脑后了。 按照之前他和许文强的“交易”,许文强确实应该在前天,也就是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把这笔钱转过来。 这十个亿,不是许文强自己的钱,也不是什么合法收入。 这是雷天泰孝敬给他这位副部级大员的非法利益输送,是雷天泰这些年靠着缙山的矿山、城投、土地整理,从缙山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民脂民膏,是沾满血汗的不义之财。 每一张钞票上,都浸着缙山底层老百姓的眼泪和骂声。 陈东当初逼许文强吐出这十个亿,为的就是捏住他的命门。 钱一旦到了陈东指定的账户,留下的银行流水就是铁证。 再加上许文强之前写的自白书,还有雷天泰U盘里关于他的那些资料, 这三者相互印证,就是一颗足以把许文强炸得粉身碎骨的雷。 “好的,我知道了。” 陈东冷冷地回了一句,“还有其他事吗?”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可许文强听得出来,这小子根本没把十个亿放在眼里,更没把他许文强放在眼里。 许文强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但他还是压住了,语气里带了几分劝说: “陈主任,您不要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嘛。”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一句:“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大洋山区?” 陈东心里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于自己行踪暴露,陈东其实有点意外,但却又有心里准备。 他太清楚了, 之前自己让陈建明联系县局,请求县局、市局警力支援打扫残局,他们这十个人私自进山追捕绑匪的事,就一定会暴露在市局的视野里。 市局那边一上报,许文强这种层级的大佬,分分钟就能知道缙山有人进了大洋山。 比喝水还容易....... 陈东之所以还敢让陈建明请求支援,就是因为他自信。 自信自己这边完全掌握了局势。老狼那六个匪,抬着两个麻袋,走的是楠溪江源头最偏僻的土山路,速度慢得像蜗牛。 而他陈东这边,十个人,十条八一杠,军用导航加微光夜视仪,还有陈建明、张耀威、刘斌这些军警出身的老兵。 就算事情暴露了,老狼那伙人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所以,陈东此刻非常淡定。 但是陈东意外的地方在于,许文强能打这个电话,说明,他和这起杜家千金绑架案, 是有比较深的关联的, 至于具体的关联方式,或者说,他许文强有没有参与绑架这个事情, 以及许文强和其背后的势力,是不是就是之前自己心里面分析的, 要和杜家在官场上掰手腕的那股隐藏大势力,那需要进一步观察、证实...... 不过这个事情,已经在陈东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他肯定会关注这个方面。 “是的。”陈东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许秘书长有何指教?” 电话那头,许文强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终于切入了真正的目的。 “陈主任,能不能做个交易?!” 许文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虚伪, “不要继续追捕了,放那些绑匪一条生路。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您要是收手,我许文强记您这份情,以后在江东地面上,您陈东的事,就是我许文强的事。” 陈东听完,直接冷笑出声........ 第292章 许秘书长,这个事情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许文强~ 是不是平时喊你秘书长的人多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陈东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特么的口口声声和我说做交易,实际上却是在命令我做事情。 如果是交易,请问你拿什么和我换?对不对?你都没东西和我换的,那你的诚意呢?” 陈东心里其实好笑得要命。 他觉得这个许文强,就是平日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惯了。 在江东官场,他说一句话,下面的人跑断腿; 他要什么东西,下面的人抢着送。 久而久之,他就觉得别人为他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觉得他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 甚至觉得他对别人客气一些、说几句软话,都是一种天大的恩典了。 这也是体制内很多领导的通病。 官当大了,人就容易得一种病,叫“理所当然病”。 觉得全天下都欠他的,觉得别人的尊严、别人的利益、甚至别人的命,都该为他的意志让路.........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规矩;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大局; 你跟他讲大局,他直接跟你讲“我这是为你好”。 可惜,陈东不想惯着他。 陈东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从柳依然背叛他,到雷天泰打压他,再到王刚、蔡剑荣这些人在缙山横行霸道,他见多了这种“我有权所以我正确”的嘴脸。 他要是惯着许文强,那他陈东就不是陈东了,是许文强脚下的一条狗。 电话那头,许文强显然没预料到陈东会是这种反应。 他愣了几秒,语气彻底冷了下去,像淬了冰的刀子。 “陈东,你知不知道,我能够给你打这通电话,和你商量这个事情,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 许文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被冒犯的愤怒, “你继续去追那帮劫匪,后果大到你和你的朋友,都承受不了,你知不知道?” 陈东一听,就知道对方这是改威胁了。 他心里的冷笑更浓了。 现在这个世道,就是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他陈东连死都不怕,还怕你许文强几句威胁? 而且,许文强TMD算老几?! 一个靠着裙带关系爬上去、把女干部当玩物、收了十个亿黑钱的副部级大员,也配来吓唬他陈东? “许秘书长,” 陈东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带刺, “如果你要说这些话,我劝你就闭嘴好了。 绑匪我是一定要追的,人我也是一定要救的。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而且你许文强自己要清楚。 你之前写的自白书,再加上前两天转账给我留下的银行流水, 还有雷天泰U盘里关于你的资料,都是可以相互印证的。我现在爆这颗雷,易如反掌。” 陈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像是在隔空掐住了许文强的脖子。 “许文强......徐秘书长?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以后对我说话的态度?”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六秒,许文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已经不是愤怒,而是怒极之后的颤抖。 “陈东!” 许文强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 他这么多年,从一个小干部爬到副部级,谁见了他不点头哈腰? 谁敢跟他这种口气说话?就连省里的那些厅长、市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许秘书长”。 可眼前这个二十五岁的县委办主任,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今天打这通电话,是好意,是劝你悬崖勒马,你懂不懂?!” 许文强压着嗓子,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狼, “你要是这个态度,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很多事情,你好我好大家好,就过去了。 但是你要是一意孤行,必定会后悔莫及,这个世界有些事情,超乎你想象,懂不懂!” 许文强虽然恨得牙痒痒,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也只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 因为他很清楚,陈东手里有他的把柄。 自白书、银行流水、雷天泰的U盘资料,这三条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要是三条一起爆,他许文强就是第二个雷天泰,甚至比雷天泰死得还难看....... 所以更凶残、更张狂的话,他不敢说。 他怕刺激到陈东,怕陈东一怒之下,真的把那颗雷点了。 想到这些,许文强心里的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他恨不得把陈东生吞活剥,恨不得让陈东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偏偏不能。 他只能忍....... 陈东听着电话那头许文强压抑的喘息声,心里那股爽快劲儿就别提了。 这才是拿捏的爽感。 不是你自己有多大职务权力,而是你能让一个副部级的大佬,明明恨你恨得要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却还得客客气气地跟你打电话,还得求你办事,还得忍着你骂他。 这就叫,你捏住了他的蛋,他还得给你笑...... 当然,其实这种捏住对方把柄短处,让对方不得不忌惮你、甚至顺从你、屈服你的能量场, 也是一种权力,只不过不是学理上的公权力...... “既然如此,”陈东语气平淡, “那就谢谢许秘书长专程提醒了。我陈东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不劳费心。” 说完,他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电话那头,许文强忽然急了,“还有一件小事要说........” 陈东眉头一皱, “今天的许秘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挺高高在上的吗?怎么今天这么磨磨唧唧的,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娘们? 哈哈哈......” “有屁快放!”陈东直接甩了一句粗话,一点面子都没给。 电话那头,许文强被这句粗俗的话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强压着怒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听说你们缙山,停了检察院的工资奖金了。” 许文强终于把最后这件事说了出来, “这个事情,不太妥,还是希望你们再斟酌一下。 毕竟是影响司法机关的威严,甚至影响正常的司法职能。 检察机关是法律监督机关、公诉机关,工资奖金都发不出,以后怎么监督别人? 怎么维护公平正义?” 这一番话,帽子戴得那叫一个大。 什么司法机关威严,什么法律监督,什么公平正义,一套一套的,比县委大院里那些秘书写的材料还冠冕堂皇。 陈东听完,心里冷笑连连。 蔡剑荣这个家伙,敢这么嚣张,果然是有些手段和背景的。 连许文强这种省内排在前十的大佬,都能站出来替他一个小小的基层检察长说话。 看来蔡剑荣在市里、在省里,是真的抱上大腿了,而且这条大腿,粗得超乎陈东的想象...... 当然,放过蔡剑荣和检察院,是绝对不可能的。 蔡剑荣这帮家伙,完全还没有服软呢。 包庇骗婚的云贵女,对那种可恶的骗子决定不逮捕,办人情案,徇私枉法知法犯法; 检察院新大楼盖了三年,尾款拖着不给,反过来还动用手里的权力去抓人、吓唬人, 把人家非法关了一个多月; 这种机关,这种干部,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陈东心里门儿清,但他嘴上可不会这么说。 他打了个官腔太极,语气瞬间变得“诚恳”又“无奈”。 “许秘书长,这个事情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第293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给我这里搞什么聊斋 陈东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停工资的事情,应该找我们财政局啊。 张发奎张局那边,您要是觉得不妥,可以直接找他。 或者是找作出支持那个工程老板王大发向检察院主张支付一千万工程款诉求的县法院啊, 法院判了,检察院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甚至,您可以找我们的林雪书记,林书记是县委一把手,这种大事,最终都得县委常委会定调子。” 陈东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 “这个事情,唯独不能找我这个县委办主任啊。 我一个县委办的大管家,管的是会议、文件、接待、协调,工资奖金归财政局管, 司法裁判归法院管,干部管理归组织部管,这事儿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许秘书长,您找我,我真的是一头雾水,有心无力啊.......” 电话那头,许文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心里窝火到了极点。 他很想直接骂回去: 这难道不是你陈东在背后搞鬼? 因为蔡剑荣没答应你提拔你的两个相好,你就怀恨在心, 断他们整个检察院的工资奖金,还去纪委和网络上搞臭蔡剑荣? 和你没关系?鬼都不信! 可是,这些话,他能说出口吗? 不能。 官场里面,如果一些阴暗的事情要摆到台面上,那必须要有证据。 你怀疑是陈东干的,行,你拿出证据来。 你有陈东指使王大发去纪委举报的证据吗? 你有陈东让宣传部、网信办压舆情的证据吗? 你有陈东让财政局停发检察院津贴奖金的红头文件签字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陈东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所有的事情都是“合理推断”,所有的动作都藏在程序的阴影里, 所有的决策都披着合法合规的外衣。 你想咬他,连下嘴的地方都找不到...... 所以,许文强只能强咽下这口气。 他又软磨硬泡、旁敲侧击了几句,变着法儿地想让陈东“高抬贵手”,不要再去搞蔡剑荣。 可陈东呢,全程装疯卖傻,一口咬定自己完全不知情,和自己没关系, 还反过来“虚心请教”许秘书长, 问检察院工资的事是不是该找财政局,那诚恳的语气,恨不得当场给许文强写个情况说明。 几个回合下来,许文强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在陈东这里,讨不到半点便宜。 这个年轻人,滑不留手,软硬不吃,手里还攥着他的命根子。 许文强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陈东,你好自为之。”许文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走着瞧。” “许秘书长慢走,不送。”陈东轻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东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串处州市的号码,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都是千年的狐狸,给我这里搞什么聊斋啊。” 陈东低声嘟囔了一句,把手机塞回防水袋里。 他太清楚了。 许文强今天这通电话,想拥自己的权势威逼他陈东让步屈服, 让他放弃追捕绑匪营救人质,放弃对蔡剑荣的步步紧逼, 可结果呢? 许文强不仅没试探出任何东西,反而被他陈东反手将了一军, 捏着那颗雷的引线,狠狠地在许文强的脑门上比划了一圈。 爽。 真他娘的爽。 这就是官场。 不是你官大,你就能为所欲为;而是你手里有没有能弄死对方的东西。 许文强官大吧?副部级....... 可他一旦有了把柄落在陈东手里,他就得忍着陈东的冷嘲热讽, 就得听陈东骂他“有屁快放”,还得客客气气地说“希望斟酌”。 这就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而陈东,就是那个专收阎王命的小鬼......... 陈东收起电话,立刻从巨石背后绕出来,朝着陈建明他们追去。 他常年有打球、练习自由搏击的习惯,体能非常好。 从大学时起,他就是宁大法学院篮球队的主力后卫, 工作之后也没落下,每周至少去县体育馆打两场全场, 还跟着县里一个退役的散打老运动员练了七年自由搏击。 从高中开始就没有间断过,甚至到了大学之后,寒暑假和国庆五一这些假期回来。 第一时间也是和那位老师傅练拳。 他的百米速度、耐力、爆发力,都保持在巅峰状态。 而陈建明他们现在,主要以悄悄跟踪老狼团伙为主,走的根本不算快。 老狼抬着两个麻袋,走的是楠溪江源头那种没有路基的土山路,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陈建明他们为了不暴露,还得刻意保持距离,更是快不起来。 所以,陈东这一路狂奔,只用了十分钟,就追上了陈建明他们。 “东子!”陈建明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你那边没事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事。”陈东猫着腰,凑到陈建明身边,目光已经锁定了前方,“老狼呢?” “在前面。”张耀威指了指前方一处山坳,“距离我们不足两百米了。 这帮畜生抬着两个麻袋,走得慢,我们一直咬着,没敢靠太近。” 陈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百米外,那六个绑匪的身影在晨雾中影影绰绰。 老狼走在最前面,个头矮,走路外八字,正骂骂咧咧地指挥着那五个心腹抬麻袋。 两个麻袋鼓鼓囊囊,被拖着在土路上蹭出沙沙的声响,里面装的,正是杜若菲和邵雯。 “东子,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陈建明压低声音问,眼里已经迸出了杀气, “两百米,八一杠的有效射程是四百米,这个距离,一轮齐射,一个都跑不了。” 张耀威也凑过来,声音里带着老兵特有的冷静: “对,动手吧。再往前,就要进溪谷了,地形复杂,反而不好打。” 陈东没急着回答。 他站直身子,借着一块山石的掩护,观察了一下前方的地形。 前方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处溪谷。 那是典型的楠溪江源头地貌,属于括苍山余脉向瓯江支流过渡的深切割河谷。 溪谷两侧是斧劈刀削般的凝灰岩峭壁, 中间是一条旱季断流、雨季湍急的溪床, 溪床里全是白色卵石和巨岩。 最要命的是,那处溪谷没有树木遮挡,溪床宽敞,光线充足,视野开阔,是一处天然的“死亡走廊”....... 而从老狼他们前进的方向看,那处溪谷,是他们往永嘉北部山外走的必经之路。 “我们不在这里动手,这里动手不太合适的,林木绵密通道狭窄,而且旁边还有很多山林, 对我们的射击精确度会造成较大影响, 我们这次行动,因为我们是需要万无一失,人质绝对不能被伤害到, 所以,我们要保障的是,瞬间性的彻底解决战斗! 不能让他们有动手伤害人质甚至带着人质逃遁的机会! 还是要等到前面动手。” 陈东观察了片刻,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准备,在前方溪谷伏击。” 众人精神一振,全都凑了过来...... 第295章 三棱军刺! 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一层层糊在楠溪江源头的溪谷上。 溪谷是括苍山余脉往瓯江支流切出来的一道深沟, 两边凝灰岩峭壁像被巨斧劈开,最高处几十米,石面长满青苔和蕨类。 谷底是一条旱季断流的溪床,白卵石、巨岩、细沙混在一起,没有一棵遮拦的树。 光线从东面山脊斜下来,把整条溪床照得发白,像给靶场打了聚光灯。 陈东趴在北侧崖顶后的一块松树根后面,脸颊贴着冰凉的腐叶,右手攥着八一杠的护木。 “这地方,是老天爷给咱准备的射击场。” 陈东在耳机里低声说, “没树挡枪线,没灌木藏人,老狼抬着麻袋进来,就是活靶子。” “东哥,火力组就位!” 刘斌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带着蛟龙突击队那种特有的、像猫盯老鼠时的平静, “北崖和西侧坡地我都看过了,射界一百五十到两百米, 短点射足够把抬麻袋的那几个钉死。” “突击组就位。”王振海压着嗓子,“我和陈阳勇跟在东哥后面,枪响就冲麻袋。” “阻击组就位。”陈建明声音沙哑,像老狼一样沉,“我和张耀威、孙涛、朱晓明占南坡和上方制高点,谁露头谁见阎王。” 陈东把军用红外望远镜往下一拉,普通视线里,老狼那六个人影已经从溪谷东口晃进来了。 老狼个头矮,走路外八字,一件皱巴巴的迷彩外套沾满泥点,左肩挎着个帆布包,右手攥着把锯短的双管。 他后面五个心腹绑匪抬着两个麻袋,麻袋在卵石上蹭出沙沙声,里面偶尔传来细微的、像猫被踩了尾巴的呜咽。 杜若菲。楼静。 陈东瞳孔缩了缩。 “都记好了。”陈东声音冷得像溪水浸过的铁, “枪响即总攻,三秒内解决战斗。 优先先打抬麻袋的那几个家伙。 但是小心不要打到麻袋,一发子弹都不许蹭到。 老狼因为不接触麻袋,所以是次要目标,但是也要力争第一时间击毙!” “明白。”四个组十个人,气声齐回。 陈东把八一杠的保险从保险拨到单发,又推到三发短点射, 7.62毫米中间威力弹,三十发弹匣,导气式自动原理,枪机回转闭锁, 这些技术特性,让八一杠的连发精度比AK家族高出一个身位。 如今十把八一杠对六个抬人的匪,二十米到两百米,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点名! 某个时刻,老狼那六个劫匪,进入到了陈东他们的最佳射击范围。 一个个人影,已经套进了机械瞄准具的黑拳里。 对于专业的射手而言,什么时机最适合开枪,是与生俱来的嗅觉...... “三。”陈东开始倒数。 “二。” “一。” “打!” 轰。 十支八一杠同时亮出火舌,枪声在溪谷里像被两面石壁来回摔的闷雷。 短点射的“哒哒哒”声连成一片,弹壳“叮当”往腐叶和卵石上跳。 头一个抬麻袋的匪徒胸口先炸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像被看不见的巨锤砸中, 往后仰了半步,手一松,麻袋“砰”地砸在卵石上。 第二个刚想回头,脖颈和肩胛之间连中三发,血线喷在白石头上,红得刺眼。 第三个、第四个几乎同时被刘斌和赵瑞从侧坡点名,一个跪下去, 一个栽进溪床的浅水洼,水花混着血花炸开。 老狼反应极快。 这畜生到底是临海持枪抢劫案的主犯,听见第一声枪响,不是躲,是扑。 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整个人往旁边一滚,顺手拽过最后一个心腹当肉盾。 那心腹后背开了花,老狼却已经贴到麻袋边,左手揪住杜若菲那个麻袋的口,右手锯短双管往麻袋上顶。 “都他妈别动!”老狼嗓子像破风箱,眼睛赤红, “再响一声,我先崩了这丫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麻袋里装的是谁, 杜家千金,值钱得很,你们敢动我,她陪葬!” 溪谷里枪声一滞。 突击组刚冲出去几步,被这声吼钉住了。 陈东趴在崖顶,眼神没半点波动。 他太清楚这种绑匪的套路:真要撕票,不会喊话,直接扣扳机。敢喊,就说明他心虚,他还心存希望,还想拿人质换命。 而这种时候,只要这些 亡命徒还心存希望,那事情就一定会有转机...... “老狼是吧,你跑不掉了的.......” 陈东对着谷底喊,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刮石头, “你看看你身边,除了你还有自己人吗? 实话和你说吧,昨天晚上你的十三个兄弟,已经在老狼窝洞口,全都被击毙了。 现在,你带出来的五个兄弟,也都上了路。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好结果? 你手里的双管,打一发要撅壳,撅壳这两秒,我三发点射能把你天灵盖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投降! 毕竟,投降输一半,你痛快的投了,说不定还有出路呢,是吧?!” 老狼狞笑:“小子,你以为劳资特么的是三岁小孩? 劳资自己身上多少条人命了,劳资不知道? 从十五年前,劳资亲手把一个村子里黄昏闺女霍霍然后把她全家都灭门之后, 劳资这条命就已经欠着老天爷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是想着,劳资从那三条人命开始,之后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是血赚,你懂吗。 哈哈哈哈...... 所以,收起你们的那套心思吧? 劳资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 那我投降个屁啊。 但是,我投降之前,还有一个心愿没有完成呢! 这个杜家的小娘皮 ,劳资馋了好久了,之前那些虚伪的家伙, 让我绑人却不让我动一根汗毛, 劳资心里面早就憋的慌了。 现在,反正横竖都是个死,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哈......” 这老狼忽然肆无忌惮的笑起来, 不过变故也就在这时炸开。 老狼明明胸口之前挨了一发八一杠,血把迷彩浸得发黑,按理说早该断气。 可这老匪命硬得像山里的千年老藤,刚才那发打在防弹板加折叠石上,只嵌进肉里没透肺。 他一直装重伤、装虚弱,导致陈东他们对他的防备并不十分充足, 而陈建明,则是之前陈东和老狼对话的时候,就开始趁着老狼那边注意力全都在陈东身上, 开始偷偷摸摸的向老狼背后迂回, 准备抄个后门。 但是老狼其实之前已经注意到了陈建明,这个亡命徒能身背这么多条人命,还能躲避这么多次警方的追捕, 就是因为有着超强的嗅觉天赋, 所以,当这个时候,陈建明准备 摸他后门,给他来个后脑开花的时候, 他突然从突然从卵石堆里弹起来, 电光火石,猝不及防...... “陈县,小心!”刘斌吼得嗓子劈了。 可晚了...... 老狼像条从血里捞出来的狼,直接转身来了个回首掏, 手里的匕首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陈建明捅过去。 陈建明完全没有预料,这个时候的老狼会暴起,根本没防备背。 匕首“噗”地扎进陈建明左臂外侧,血瞬间飙出来, 陈建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退了两步,脸色“唰”地白了。 “老东西!” 张耀威抬枪要打,可老狼已经借势一滚,左手从怀里抽出一把寒光粼粼的三棱军刺, 翻身扑向杜若菲那个麻袋。 老狼这畜生,显然已经几近疯狂,他眼看逃脱不了,是准备临死拉个天大的垫背。 三棱军刺,56式那款,长三十八厘米,棱型刀身三面血槽,合金钢锻压,硬度极高, 扎进去伤口呈方孔,各侧组织无法相互挤压闭合,战场救护都难缝...... “小丫头,一起死吧!”老狼眼睛里全是疯魔的光,三棱军刺对准麻袋口里杜若菲的咽喉,手腕往后一绷...... 杜若菲从麻袋缝里露出半张脸,脸颊带伤,头发乱得像被暴雨浇过的乌云, 可那双眼睛,黑葡萄似的,怯,却没瞎。她看见一个男人从崖顶跃下去。 陈东跳了。 他常打篮球,练自由搏击七年,百米速度、核心力量、落地缓冲全是野路子磨出来的真本事。 从三米多高的崖石上扑下来,膝盖微屈,肩一沉,像后卫抢断那样精准地撞在老狼侧腰。 “砰!” 老狼被撞得歪了半尺,三棱军刺“嗤”地划破麻袋布,在杜若菲颈侧划出一道血线,没透喉。 陈东落地,右脚碾住老狼手腕,左手一把夺了三棱军刺,动作行云流水。 老狼刚要翻滚,陈东已经侧身进步,军刺反握,肘击砸在老狼太阳穴上, 老狼眼一黑,陈东趁机踏进他中门,军刺由下往上,贯进老狼胸口。 “噗。” 三棱刀身穿透肋骨,方孔伤口瞬间涌血。 陈东顺手一拧刀身,创伤面被空气撑开,组织大面积破坏。 老狼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喉咙里“嗬嗬”作响,血从嘴角往外冒....... 陈东凑到他耳边,声音比溪水还冷:“刚才和你说过的,投降输一半,你不听,现在痛苦了?” 老狼眼睛凸出来,浑身抽搐,却还从牙缝里挤出那种亡命徒的狂笑: “哈哈……哈……陈东……你以为……你办了老子……就完了? 你们敢管这件事……根本不知道……招惹了多大势力……多大麻烦…… 杜家也保不住你们……等着……家破人亡吧……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碎,血沫子喷在陈东作训服上。 陈东把手抽出来,军刺带出一溜血,老狼最后蹬了下腿,不动了。 溪谷里静得只剩松风....... 第296章 你是陈东吧? 刘斌这个时候冲过来,又用八一杠的刺刀,在老狼尸体上捅了几下, 保证人死透。 而陈东呢,则转过身来,一把扯开杜若菲麻袋口的胶带,问小姑娘伤哪了? 姑娘“啊”地吸了口气,眼泪和冷气一起灌进肺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可她没先哭,是先抬头,看陈东。 晨光打在陈东脸上,作训服沾泥、沾血、作训裤膝盖破了个洞,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刚开完会。 杜若菲心跳漏了半拍。 她从小见过的男人,不是宁州市委大院里端着杯茶的叔伯,就是西江省委大院门口立正敬礼的警卫...... 可没见过这种:从崖上跳下来,用一把三棱军刺把绑匪胸口捅穿,完了连喘都不带喘,转身问她“伤哪了”的男人。 “你……你叫什么?”杜若菲声音发颤,手指却攥住了陈东的袖口。 “陈东,”陈东蹲下来,把麻袋布往她肩上拢了拢,“不用担心,你安全了.........” 陈东这个时候的关心,当然有表演的成分。 但是他必须表演,而且演的问心无愧。 这次营救行动,脱离组织违反纪律,而且直面那些个身背人命的亡命徒, 冒着巨大风险,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此刻吗? 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让杜家千金留下好印象,这可是一条通天捷径,必须死死抓住...... 杜若菲没松手。 她从小被家里教得再沉稳,这会儿也只是一个刚从死神指甲缝里抠出来的姑娘。 她指甲掐进陈东小臂肉里,陈东没挣,只是把语气放得更缓,像哄受惊的猫。 “真安全了。”陈东又说一遍, “老狼死了,他五个同伙在溪床那头躺着,一个活口没留。 另外的劫匪,也被我们击毙在老狼窝了......” 杜若菲眼眶一红,眼泪砸在陈东手背上。 她没说话,可那眼神变了。 原先是“他是救我的人”, 这刻变成“这个男人,是从死人堆里把我捞回来的,而且还有点酷,很有安全感.......” 这种眼神,比任何情话都烫。 杜家千金的喜欢,从来不是小县城姑娘那种“他送我奶茶我心动”, 是“我看见他挡在刀前面,这辈子就认了”的孤注一掷。 陈东没察觉,或者察觉了也装没察觉。 他转身:“孙涛,把另外一个姑娘的那麻袋解开。王振海,陈县胳膊我看看。” 陈建明靠在石壁上,左臂袖子卷上去,一道寸把长的口子,血还在渗。 王振海撕开急救包,加压包扎,陈建明咬着牙笑: “东子,没事,这狗东西临死还送我一刀,不过让这么多亡命徒葬身在这括苍山(大洋山区和永嘉的山区都属于浙南括苍山脉),够本了。” “够本个屁。”陈东把军刺在溪水里涮了涮,刀身“嘶”地冒了股血雾, “回去让县医院外科缝,感染了我找你算账。” 众人很快把溪床上的尸体拖到一处,刘斌和赵瑞扯开防雨布盖住。 六具,外加之前老狼窝外十三具,这一天,在这苍茫的括苍深林里,埋了十九条命...... 王振海拿出卫星电话,走到溪谷背风处,拨通县局那边,通报了情况,要求立即派人来支援, 同时告知,临海那边的那个抢劫案,和这个特大绑架案是同一拨人所为, 可以走并案程序,尽快从台州公安那边把案子并过来。 待会来人的时候,多带一些技术人员,勘验搜集相关证据....... 说完就挂,干净利落。 官场里有句话:私活干成了是功劳,干砸了是现行反革命。 陈东这帮人,是把“反革命”的活儿,干成了泼天功劳。 等杜若菲身份一亮,公安部挂牌督办的案子破了,救的是杜老亲孙女,这分量, 够他们这波人,集体往上各自蹿半级到一级。 当然,这还是明面上的, 私下里,如果能通过这条线,搭上杜家的那条通天路,那所带来的收益, 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可陈东心里那根弦没松。 老狼临死那句“多大势力多大麻烦”,像根刺,扎进他后颈。 老狼临死还笑得出来,看他们这些人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 说明他是知道一些东西的,站在他背后不是普通保护伞,是敢和杜家掰腕子的庞然大物....... 一个小时后...... 林坑古村外的毛竹林,竹子粗得能抱过来,竹叶上挂着的露水“吧嗒吧嗒”往脖子里掉。 接应队是大洋派出所先到的,后面跟着县局刑侦中队。 带队的副局看见陈东,先敬了个礼,又看见陈东身后那两个狼狈姑娘, 眼皮直跳,却一个字不敢多问, 王振海早用卫星电话把调子定死了:人质找到,身份涉密,少打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杜若菲坐在一块铺了防雨布的石头上,浑身还在抖。 她一身浅灰风衣早被撕得不成样,脸颊上那道军刺划出的血线已经凝了痂, 可那股子从小养出来的贵气,藏不住。 不是名牌堆出来的, 是那种出身名门世家自然而然带有的沉静与从容, 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怯生生里透着韧,一眼忘不掉的绝色。 杜若菲忽然毫无征兆的往陈东身边凑了半寸, 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陈东,你跳下来的时候,不怕死吗?” 陈东想了想,说, “怕。 但怕的时候,腿比脑子快。 我当时就是想把你救下来,其他的不想.......” 杜若菲听着陈东这些话,美眸亮晶晶的,忽然却笑了。 这一笑,晨雾都像亮了半度....... 不过陈东刚哄完杜家千金,就感觉不好了。 因为简易担架上,另一个姑娘醒了。 楼静。 之前,在溪谷,第二个麻袋打开的时候,陈东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会这么小。 楼静是宁州大学的学生,雷天泰的私生女,雷路同父异母的妹妹。 雷天泰之前被带到市纪委之前,密会陈东的时候,曾经把这个女儿托付给陈东,并且以送那个U盘作为照顾他女儿的报酬。 当时陈东接受了那个U盘,而且从中获益了,不仅仅是U盘里的两个亿美金, 更是一大批惊人的把柄。 许文强就是因为有这些把柄,才向他陈东屈服的, 这种层面的利益,比单纯的金钱利益,还要吓人...... 现在这姑娘就躺他面前,眉眼清冷里带妩媚,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昏迷时蹙着眉,像被雨淋透的猫。 她睁开眼,缝隙里先看见溪水、毛竹、枪油味,最后落在陈东脸上。 “你是……陈东吧。”楼静声音干涩,像很久没喝过水。 陈东背脊一僵。 第297章 命中注定的人和事,一定会来 孙涛正递水,陈东接过来,蹲到楼静担架边,把瓶盖拧开,递过去。 楼静接住,小口小口喝,手指还在抖,瓶身“咔咔”轻响。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东问,语气平,心里却像被人从坟里伸只手拽裤脚。 楼静垂眼,很久才说: “若菲从宁州带我出来散心。 我们还有个小雅,小时候在宁州读小学的闺蜜。 在缙山周边玩了几天,一个多月前晚上,几个人闯进小雅租房,迷昏我们,醒过来就在山里了.......” 她说到“小雅”,喉咙一哽,眼泪没掉,脸却白了。 陈东当然知道小雅是谁。 人上人会所的头牌,前天晚上殡仪馆里那具遍体鳞伤的尸体,就是她。 被老狼这伙人拘在深山一个月,最后像垃圾一样扔在大洋镇山林。 小雅、杜若菲、楼静,三个曾经的宁州小学同学,多年后全被卷进这场通天绑架案。 命运这玩意,比网文编剧还爱凑巧合...... 不过,现在一切都对上了,原来楼静,就是之前陈建明口中的, 那个和杜若菲一起来到缙山的神秘的宁州闺蜜..... “知道绑匪是什么人吗。”陈东问。 楼静听到这句,突然捂住脸,痛彻心扉地哭起来。 不是啜泣,是那种被捂了一个多月的恐惧全炸开的声音, 肩膀一抽一抽,担架都在晃..... 杜若菲伸手拍楼静后背,眼圈也红了。 陈东没催。 他知道,杜若菲因为有特殊身份,所以那些绑匪不敢动她。 但是,楼静和小雅一样,都只是普通女孩, 这些饿狼看到美味猎物,怎么可能不下手...... 他摸出根黄金叶,没点,夹在耳根上。 等楼静哭到脱力,他才递了张纸巾:“别想了。人出来了,账我们算。” “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楼静攥着纸巾,声音又低又哑: “我爸……雷天泰,大半年前,出事前一个星期跟我说过。 要是他出事,就找陈东。 还给我看你照片。所以我认得你。” 陈东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雷路和柳依然在床上被他当场捉奸时,雷路那句“你个穷科员也配娶柳依然”; 想起自己设局,让张德福换掉输液瓶,硬生生的整出一个医疗事故,把雷路做掉; 想起雷天泰从市纪委办案点的卫生间窗户跳下去那夜,雨大得像天漏了; 想起雷家侵吞缙山矿山、城投、土地整理的钱,全是从老百姓牙缝里刮出来的民脂民膏。 雷路该死。 雷天泰该死。 死有余辜。 可楼静没作恶。 她只是雷天泰的软肋,是雷路同父异母的妹妹,是杜若菲在宁州读书时最好的闺蜜。 陈东原打算,雷家这页翻过去,楼静爱怎么样怎么样,他陈东不会去管一点。 可现在,姑娘躺在担架上,脸带伤,眼神像只被遗弃的旧箱子。 有的时候,命运给你安排好的人和事,你是躲不掉的...... “你先休息。” 陈东只对楼静说了这句,便去扶杜若菲。 杜若菲抓他手腕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陈东半背半扶, 姑娘胸口贴着他后背,心跳“咚咚”的,分不清是惊的还是别的。 楼静在身后看着他背杜若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县公安局的过来接应陈东他们的警车车队,车到缙山县城,已经是中午。 陈东先给林雪打了电话。 “林书记,人出来了。杜若菲安全,楼静也安全。” 电话那头,林雪“腾”地一下,像椅子上装了弹簧。 “陈东!你这次真的是立了一个泼天大功,知道吗?!” 林雪声音又喜又狠,像刚把最难啃的硬骨头啃下来, “公安部挂牌督办的案子,杜老亲孙女,西江省委书记杜安波的女儿,叫你从老狼刀底下捞出来了! 这功劳,够咱们这些人集体镀一层金!” 陈东“嗯”了声。 林雪顿了顿,语气忽然变成那种县委书记拍板时的不容置疑: “现在,你们‘屠狗团队’可以正式放上桌面了。 不用再像之前那样遮遮掩掩。 私带武器、跨境抓匪、脱离程序这些事,我来解决。 县里先出情况说明,市里我亲自去谈,省里杜家那边,等杜若菲一到,自然有人替咱们说话。 你陈东,从今天起,不是‘私自进山的野路子’,是‘前期经营、群众举报、县委统筹、公安配合’的功臣。 听明白没有?” 陈东放下电话,心安了不少。 这就是用权爽感。 你还在泥里打滚时,规矩是绳子,捆你手脚; 你立了通天功,领导一句话,绳子就变成红毯。 官场里最顶级的护身符,不是你有多干净,是你手里的功劳够不够大、背后的人愿不愿替你兜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雪这通电话,就是把陈东从“可能坐牢”捞到“可能被破格提拔”的生死线。 车进县委大院,槐树影子铺了一地。 陈东安排王振海带人,将杜若菲和楼静一同送往林雪指定的交接点,由上级部门接手护送。 杜若菲带着楼静上车前,忽然转回身,快步走到陈东面前, 看了他几秒,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然后弯腰鞠了一躬。 陈东伸手虚扶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杜若菲却深深的看了陈东几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依赖, 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晨雾里刚亮起来的天光,干净,却烫人。 车轮碾过槐叶,车走了。 陈东站了一会儿,回宿舍,鞋子都没脱,往床上一倒。 浑身像散了架。 进山几天,枪声、血、溪谷、军刺、杜若菲的眼神、楼静那句“找你”,全在脑子里转。 他刚闭眼,手机响了。 是林雪打过来的。 “别睡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东眯着眼,看了眼天花板。 他太懂林雪,这女人要是心疼他,会发句“先睡,明天说”。 肯在他进山几天、刚立通天功、浑身是泥的时候叫他过去,只有一种可能: 上面的水,比老狼那伙匪,深得多。 “好。十分钟到。” 陈东翻身下床,作训服一脱, 套上件深灰夹克,头发抓了两把,像刚开完常委会的主任,不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野狼。 走廊灯一截截亮,一截截灭。 他边下楼边想,老狼临死那句“多大势力多大麻烦”,许文强那通“别追了”, 这些话语里,到底藏着怎样的信息? 县行政中心,林雪那件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办公室那扇红木门,像张嘴,等他进去听天机。 陈东脚步没停,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