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竹马强取后死遁了》 1. 订婚夜*中Yao 元筱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头脑昏昏沉沉,身体像烧起来一般热。 又一次因为腿软没站稳,耳边传来低哑的声音。 “你站不住吗?这么娇气……” 还没来得及辨认这声音来源是谁,他就被抱起来扔上了床,思绪一团乱麻,空气因高浓度的信息素变得粘稠稀薄,一波热流再次从大脑流窜到脊椎,元筱抖了一个激灵。 “你太紧张?我再放点信息素出来么。”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循声望去,低低喊了一声。 “祝从星……” 今夜是他和这个人的订婚宴。 所在的这艘邮轮由祝元两家一起包下,意在邀请生意有来往的权贵来祝贺。 可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就算是结合热来时,也没有过这种情况,皮肤酥酥麻麻的,热流像在血管里流窜,从骨头深处散出来的痒意让他克制不住的扭动着身体。 为了钳制住他,Alpha贴他贴得很紧。 “等一下……”元筱从枕头里挣出一点声音,“我想去洗手间。” 环在腰间的手纹丝未动,反而收得更紧,祝从星的声音沙哑,“你现在大概都只能和我呆在一起,去洗手间……要一起吗?” 元筱把脸埋进枕头:“让开……” “在这里解决,会有人帮忙换床单的。” ……? 元筱沉默一阵,忽然弓身一翻,两人位置颠倒。他跨坐在祝从星腰腹上,双手揪紧对方的浴袍前襟。 “你刚才还没摸够?别得寸进尺了。” 祝从星自下至上审视了他一遍,淡笑一声:“如果我没记错,是你自己出现在我房间,然后扑上来要把我扒了。” “闭嘴!”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祝从星脖颈的皮肤上,元筱眼前一阵阵的发花,吼完就没了力气。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还没做什么呢吧? 祝从星的手又探向元筱的腰际:“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个姿势?” 元筱一拳捶上了他的胸口:“你烦不烦啊!” 空气中属于Alpha的信息素终于有了松懈,元筱埋下头喘息几下,翻身下床却站不稳,那信息素也在最快的时间里反应过来,丝线般缠绕着他的神经。 本就在药劲上,元筱脸色漾起潮红,他知道身后的人在观察他的丑态,咬紧牙关:“祝从星,再放信息素缠上来就滚出去。” 话说的很硬气,可真要说滚,也该是他滚,这是祝从星的房间,今晚,元筱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跑。 摔上浴室上门,他靠在门板撑住身体,望向全身镜。 天老爷,这谁啊? 镜子里的人无论神态还是反应都迟钝迷蒙,他确实是中药了,脸色红得不正常,眼神没办法聚焦。 而祝从星甚至还没开始做,就已经把他折腾的乱七八糟,脖颈手腕布满吻痕,头发凌乱。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糟的,被下药无非就是做\爱,被磋磨成这样也只是开胃菜罢了。 身体的变化元筱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走到洗手台边拧开开关往自己脸上扑了一把又一把的水。 被水浸湿的浅金发丝凝出水珠,无声滴落,直至此时,他才敢抬头看发丝间冒出来的绒白耳朵。 那是一对尖耳,边缘泛着淡淡的粉,毛尖沾了水,被压得弯折,又轻轻一抖重新起立。 终于看不下去镜子里的自己,元筱一拳捶了上去。 “给我下药,可真够下本的。” omega的双臂因为药劲软得发抖,指骨上的血滴在舆池里,又被水晕开,他却感觉不到疼。 元筱记不起自己喝的哪杯酒里有问题,只能辨认出这是强行诱导Omega发情的东西,比引导性的信息素还离谱,起码普通的引导不会让他失控。 下药的人这么做,无非就是在此时此刻提醒元筱,他不是正常的人类。 “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头顶上的两只猫耳敏感一抖,朝门的方向转去, “元筱,拆房子呢?需要帮你拿扳手吗?”祝从星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 元筱一声不吭,无声后退,缩在浴缸旁边沉默不语,直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他才发觉自己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短短几分钟,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个秘密要是被祝从星发现就完蛋了。 _ 重新走出浴室时,屋内的信息素都散去不少,祝从星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根香烟。 窗外深沉浓黑,夜幕和海面在远处没了界限,Alpha的黑发垂落额前,侧脸被床头一盏灯勾勒,光描摹挺鼻薄唇,却描不清神情。 听到身后响动,祝从星转过身,身上套着的那件丝质睡袍已经整理好,腰带随意系着,领口微敞。 任何衣服穿在祝从星身上都不像是睡衣,像哪个奢侈品牌今年秀场上拿来压轴的战袍。 换做别的Omega一定很馋祝从星的身材,可这房间里唯一一个Omega是元筱。 元筱觉得自己要吐了。祝从星怎么不把深V开到裆呢? 走到床边坐下,他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不敢看屋中一地狼藉,那些大概是他的晚礼服,外套被扯碎了。 “你被下药了。” 祝从星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元筱没说话,默认了。 见元筱不搭理自己,祝从星也不生气,走到床边坐下,目光从omega起伏幅度不小的前胸一路巡弋到因为高热泛着嫩粉的腕骨,最后定在明显刚割伤的指背。 元筱,海市富商元恒的私生子,这Omega元恒本是按照温室娇花养得,除了家族产业和公司相关,其他Omega会的元筱会,不会的他会的更多。 祝从星和他一起长大。 他目睹过元筱的所有面目,骄纵的、傲慢的、冷淡的、发怒时像猫炸毛一样亮出爪子的…却唯独极少见过他柔软下来。 半个小时前,元筱被情热烧得神智昏聩,主动搂住他脖子贴上来时,祝从星才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元少。 元筱现在有点犯恶心,他压着胸口里的滔天热浪,眼珠子提溜转,准备找点理由回房间一趟。 手腕忽然被攥住,他敏感地抖了一下,凶道:“干什么?别碰我!” 祝从星没管他往回抽的力道,低着头端详那处新出现的伤口。 然后做了个让元筱头皮发麻的动作。 麻痒的触感顺着伤口炸开,元筱反应过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混蛋居然 在舔他的伤。 “你是疯了吗?”元筱表情震惊,破碎,完全不理解。 祝从星抬眸看他,即便是仰视,那目光也让人觉出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这话我今晚也想问你来着,你敢主动抱我,你是疯了吗?” 元筱没力气抽回自己的手了,流体一般道在枕头上,后颈腺体隐隐作痛。 那是今晚祝从星给他的临时标记,AO之间的臣服性和吸引力难以抗拒,现在甚至还有了药物加成,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是怎么做到没扑上去的。 元筱靠着床,仰起头,只用一秒的时间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跑路。 脑子开始飞速计算现在跳下床冲出这扇门跑回自己房间锁上门注射抑制剂的可能性。 好像不到百分之十,而且会立刻暴露自己的极度反常,或者还没跑,就因为着急冒出那对耳朵。 大概他想跑的心思写在了脸上,祝从星松开搂着他的手,委屈道:“小元,我还什么都没对你做。” 元筱:“……” 祝从星又说:“你这样好可怜,虽然比平时顺眼多了。” 这话让元筱意料之中又无法无视,明明是在说他可怜,却没有半点怜悯,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淡然,冷漠,平静地说出来。 元筱讨厌他这副样子,心里一来气,他抬起脚就狠狠踩上了祝从星的某个鼓起部位。 “那你为什么不滚啊?”元筱幽幽地盯着他:“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祝少,你好善良啊,你是知道我被下药了、被人算计了,觉得我可怜死了所以留下来照顾我吗?” 他脚上加重了力道,愠怒地盯着alpha:“那你能管管这儿吗?它冒犯到我了。” 纤细的脚踝白得晃眼,祝从星被踩出了细汗,忽然拽住那截脚踝往身后一拉, 猝不及防,元筱的后脑撞上了床头软包,他磕得眼前发花,眩晕的劲儿还没过,一只大手已经钳上了后颈。 “滚?”祝从星看起来好像是生气了,嘴角噙着笑意,手上力道却大得要掐断他的脖子。 “元筱,你知道今天晚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吗?不弄出点动静,你和我都不好交代。” 交代?跟谁交代?你也有需要交代的人吗?元筱被看得心头乱跳,手脚并用地想将人推开,动作软绵绵的,失了准头不说,像是欲拒还迎的撩拨。 几番轮回下来,两人彻底擦出了一身火。 祝从星没有再继续说话,转而用温热的唇亲吻omega的锁骨,脖颈,像是在安抚他似的。 元筱崩溃,眼看着那对耳朵又要冒出来,他咬住下唇,逼着自己清醒。 AO之间临时标记过后,会对对方的身体和信息素有本能的依赖。但是如果祝从星也不愿意再做了呢? 他哆嗦着手,捂住不断落下的唇颤声道:“……别闹了。” “喊人放手的时候,你是不是该自己先反思?不难受吗?我们做这些不违法啊。” 衣服里的手指变本加厉的玩起了恶作剧,元筱的眼眶都被逼红了,眼泪要掉不掉地悬着。 “你现在做,万一等会儿我们还要下去露脸呢?” “不见了,入洞房。” “祝从星……我想去洗手间。” “在这里解决,或者,我抱你去。” 2. 蹭耳朵 包办婚姻的订婚仪式,在当代年轻人眼里是没那么浪漫,没那么衬心,更没有一定要完成什么事的义务的。 房间里的温度无端升高,信息素千丝万缕,似滚烫的针线,坏心眼似的在毛孔里进出挑衅。 而他们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对视,双双身体烫到无法忽视,祝从星的手放在元筱腰后,那里早就已经塌下去。 元筱红着脸看着他,心里不理解这个氛围怎么能这样暧昧。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为了少吸点信息素,元筱屏着呼吸,瓮声瓮气的说:“祝从星,其实我现在能清醒地背出一套高数题。” 祝从星:“?” 元筱耗尽了自己的脸皮,耳根已经红成了褐色:“我是说我现在很清醒,你想做是吧,是想和你的仇人我,做,对吧?” 没等祝从星说话,元筱咬住下唇,找的借口宛如请神上身。 “那你房间里有套吗?如果我被你搞怀孕了我一定会带着你的孩子一起跳楼。” 说完,元筱腰身一拧,从那双大手里挣脱出来,快速起身,没等祝从星反应,如同软软流体一般逃出了门。 门板在身后合拢的那一瞬间,元筱差点没站稳,他撑住门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排除祝从星会追上来的可能性,他现在回去把门锁上的成功率很高。 脚下棉厚吸音的地毯一路铺陈开去,壁灯的光照亮墙上价值不菲的抽象画,游轮顶层的私密套房区,每一处都在无声宣告身份与财富,和酒乐一同庆祝今天这对旧新人坚贞的爱情。 这段路元筱走得很漫长,他的头脑不太清醒,眼前闪过的画面一幕幕皆是和祝从星有关的。 他和祝从星是一起长达,很荒唐的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他们十次见面有八次都不欢而散,挂彩收场更是家常便饭。 分化成Alpha和Omega后,生理的鸿沟也没能让他们关系缓和,高达96.9%的匹配度说明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可是老天爷开玩笑开得好恶毒,他们没办法好好相处,即便他们互相有着无法斩断的生理吸引。 走到拐角处,元筱迷迷糊糊地去摸房卡,抬头看见了门框边倚着的熟悉人影。 闫慕显然喝大了,身形不稳地靠着墙,在看到元筱的瞬间,他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他喜欢元筱五年了,而今天是元筱的订婚宴,家里有生意需要仰仗祝家,所以他不得不来参加这场订婚宴。 在圈子里传出元祝两家要联姻的时候,闫慕本来是不相信的。 元筱和祝从星从小不合在这个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在他的眼里,祝从星对元筱不好,配不上元筱,更没资格站在元筱身边。 可是他在前段时间和元筱表白,元筱却把他关在外郊别墅地下室里锁了三天…… 可那又怎么样呢?闫慕看着元筱脖颈上的痕迹,自嘲地笑了笑。 那三天是元筱关着他,他们不是毫无关系。 元筱不知道面前这个alpha到底怎么了,现在认为关那三天时间还是太短。 身体的热度已经烧得元筱有些神志不清,属于omega的生理反应麻痒空虚,元筱摇晃了一下身体,撑住墙冷道。 “让开。” 西装一角被虚虚拽住,闫慕委屈地说:“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呢……怎么能,只用个临时标记来糊弄你……你现在难受吗?” 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翻涌在空气里,和元筱体内属于祝从星的信息素刀剑相向,打得不可开交。 omega在这个时候更像个容器,被两个霸道的信息争夺,祝从星的SA信息素压制性很强,但是耐不住闫慕是个执着的人。 额角已经渗出冷汗,元筱压住生理上的反胃,贴着身后的墙壁给自己降温。 “闫慕,我订婚了,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闫慕争不过元筱体内的sa信息素,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是你不爱他……他更不爱你,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对你好过,元筱……” 走廊的顶灯将元筱的皮肤发丝都镀了层浅金,他的呼吸不见多稳,潮湿的发丝黏在泛红的侧颊,他像失足跌落在这里的神明,如果不说话的话。 元筱后退一步,厌恶道:“好贱,你去哭给在意你的人听吧,滚开。” 也许闫慕今晚来堵他本就有别的目的,他的目光开始变得疯狂。 “我是贱啊,你不应该放我走……至少那个房子是你的,我在那里,还能感受到你。” 元筱:“?” “元筱,我喜欢你,好几年前就在喜欢你了。凭什么他能和你结婚……凭什么?知道你订婚了之后我每天都睡不着,我多想回到那三天,你关我的那三天……是我和你牵扯最深的三天……” ……元筱看着对方这副几乎完全脱轨的模样,皱起了眉头。这蠢货脑子有病?变态吗?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晚的宴会是一场被权与利精心粉饰的盛大交接仪式,元筱和祝从星有没有感情,有多少感情,根本不重要。 闫慕再不甘心也不该跑来这里,这要是被看见了,元筱还没成寡夫就已经是非多了。 谁料闫慕见他状态不好,居然上前一步想拉他。 “你跟我走,别和他结婚……” 后颈腺体突突直跳,这个alpha又开始用信息素和祝从星的打架了,金刚骨头都架不住这么折腾。 元筱咬牙咽下嘴里的呜咽声,摇晃着撑住墙,却在抬头的瞬间抖了个机灵。 越过闫慕的肩膀,他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帅气又带着微笑的脸,就贴在闫慕身后。 他不知何时站在那的,不知道听到了多少,笑容温和,得体,斯文,放在任何社交场合都无可挑剔,可落在元筱眼里—— 这艘邮轮是惊悚邮轮,这个笑脸阴森骇人。 修长手指搭上闫慕的肩膀,力道轻柔,又带着压力,alpha语调平缓,声音慢条斯理。 “他不能走,他今晚是我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带我的未婚妻去哪?” 随着未婚妻三字,那只搭在肩上的手微微收拢。 “闫慕,能不能告诉我?” 空气里升起一阵威压,S级Alpha信息素开始绞杀一切低级的东西。 祝从星缓缓偏过头,视线径直锁定在元筱身上,Omega体内的信息素瞬间乱成一团,燥热慌乱的在这具纤细身体里横冲直撞。 心跳骤然一停,接而报复性地疯狂跳动,元筱抵在身后的手臂冒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闫慕扭头的动作很僵硬,在看到祝从星的瞬间,四周的灯光忽然就灭了。 人在极近的距离即使一片漆黑,瞳孔也能捕捉到模糊的轮廓。 就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闯入视线,眼眶被浓黑眸子衬得近乎森白。 那一瞬间,被囚禁在地下室三日的记忆如潮水倒灌,黑暗里循环播放的鬼叫在他脑中炸响。 闫慕尖叫到变调,跑了。 走廊只剩下两人,应急灯微弱的光源亮得勉强,元筱只能从余光里瞥见一点模糊晃动的绿影。 这艘邮轮现在只有顶层停了电,走廊尽头有甲板处传来的微弱灯光,管弦乐模糊遥远地响着,光线并不影响视物。 但元筱有严重的夜盲,此时此刻,他和一个盲人无异,无法适应黑暗里的安全感缺失,无法自主地在这个楼道里活动,更无法抗拒临时标记过后的本能依赖。 所以他自己都没察觉,那双瞬间失明的瞳孔里闪过慌乱,被讨厌的竹马搂住也只能乖乖贴在他身上,然后用手指顺着对方胳膊上移,再紧紧扒着他的肩膀寻求支撑。 祝从星将这些看在眼里,知道他需要自己的帮助也没有行动,只是让元筱自己摸索。 直到邮轮一阵颠簸, 他才将夜盲的未婚妻圈在自己和门板之间,在黑暗里仔细观察这张脸。 内勾外翘的眼型,在俯视角度看过去,眼尾被下垂纤长的睫毛勾得楚楚可怜,似乎正因为眼前一片漆黑而害怕着,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却不抬头看他,一副不肯示弱的模样。 祝从星低笑一声:“未婚妻,你这样怪让人心疼的。” 元筱别开脸:“心疼去把心挖了,跟出来做什么?狗皮膏药?” 祝从星恶作剧般揉揉元筱后颈的腺体,唤起omega一声低喘,才说:“我觉得你逃走的理由不合理,我们要结婚了,为什么不能要孩子。” 元筱软在他怀里,垂下头频繁地呼吸:“你死了这条心。” 他这样软下来说嘴硬的话反而让祝从星更想欺负他了。 这样的元筱很有意思。 他心情很好地说:“小元,其实我们今晚应该祝对方新婚快乐,我们要一辈子绑在一起了,我想送你一个礼物,我的未婚妻想要什么礼物吗?”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一动,忽然极快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线被剥夺,与生俱来的警觉加上对omega根深蒂固的防备,祝从星几乎在同时出手,一手扣住元筱的手腕,另一只手锁住他的腰,猛地将人抵在了门板上。 “砰”一声闷响,alpha的膝盖顶-进了omega双腿之间。 脚尖几乎离了地,元筱全身重量都依靠在身后的门板,他们彻底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姿势狼狈又暧昧。 而祝从星却发现,元筱除了用力捂着他的眼睛并没有其他动作。 他正莫名,颈侧忽然传来一阵陌生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一点毛茸茸的蹭刮。 很蓬松,蹭过去,又在一瞬间弹动回来,再重复蹭他的皮肤。 这是个很可爱的小东西,祝从星嘴角拧起,就着这个被蒙住眼睛的姿势,摩挲着元筱的腕骨。 “宝贝,你也想让我体验一把当小瞎子的感觉?” 他说话的时候,元筱能感觉到喉结软骨蹭着自己的猫耳。 搞什么?元筱想,祝从星是在玩他的耳朵吗? 他眼神一凛,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带着狠劲又快又准地朝着祝从星的脖颈袭去。 刹那间,箍在腰间的手臂一收,拦截住他袭去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更重更用力地按在门板上。 这动作让原本抵着他的膝盖力道出现了松懈。 Omega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鱼,借着松开的桎梏和拦截他手腕产生的反作用力,脚尖终于得以踏实地面,一把抽出房卡向身侧的门锁感应刷去。 “砰!!” 门在身后摔合,元筱因为惯性扑倒在地,往前爬了几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跑掉了。 他蜷缩起来捂住头顶,掌心下,那对猫耳不受控制地发抖。 乱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后,生理上的难堪更无法忽视,元筱撑着地板站起来往浴室走。 重新打开的玻璃门泛出氤氲的水汽,omega裹了条浴巾,湿发贴着脖颈,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去,洇进浴巾边缘。 他望向房间里的全身镜。 镜中的人真的快被体内的欲望折磨疯了。 翻找抑制剂的过程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元筱坐在地毯上,浴巾松垮地搭着,他盯着自己小腹上泛青的血管,握着针管对准那片皮肤扎了下去。 空针管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元筱用手指按住小腹,软肉上的针孔很快被压出一片瘀红。 今夜无月无星,墨海沉沉,视野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身下这艘邮轮,甲板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摇晃的金箔再被海浪吞没。 omega的双眼彻底蒙上失神的水光,后半夜他的动作几乎全靠本能。 不知道是标记的影响还是什么。 大脑频繁闪过白光,他脑海里的人,居然还是祝从星。 3. 寡夫*干仗 这场联姻,海市的媒体早已铺天盖地渲染了数日,字里行间都是天作之合的绝世佳话,将一段始于利益捆绑,充满算计屈辱的关系粉饰得美好得不行。 元祝两家这下牵扯深了,明面上的客套都需要元筱和祝从星去做。 元筱彻底进入了超级贤者模式。 今天要挑婚戒,本来在家等着人送来选就好,祝从星非说要出门溜达一下让媒体拍到点照片才行。 “脸色这么差,昨晚累到了?” 走廊里,祝从星这句话传到前方半步正殷勤带路的导购耳朵里,细琢磨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元筱不得不回,目光虚落在前方某件射灯下璀璨的展品上:“不累。” 祝从星见他敷衍,手臂揽住他的肩膀,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注意表情管理,小元,你不也是知道今天会有人拍照才穿成这样么?” 元筱撇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今天没穿多正式的衣服,选了一身颇有设计感的行头。西装面料裁剪利落,在腰身收束处拼接了和脖颈处同样材质的黑色薄纱,隐约透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和遍布的痕迹。 选这身的目的是好让埋伏在各处的媒体镜头能恰好捕捉到那些痕迹,却给这个变态饱顿眼福。 元筱冷遮脸,手搭上祝从星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背,对他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别担心。你很一般,我不累。” 纤细指尖轻轻推开祝从星的手,元筱平平地看了他一眼,快走半步拉开距离。 从后方或侧面的角度看来,这俨然是一对即将新婚正甜蜜拌嘴,打情骂俏闹别扭的爱侣。 快到VIP招待室时,导购适时停在了门外等候,在确保无人窥见的刹那,祝从星的手再次探了过来,按在元筱后颈的腺体上,温柔地按了一下。 “元筱。” 酥麻感再次袭来,元筱肩膀瑟缩一下,没回答。 “我知道你昨晚很难受,但是给你下药的人不是我,而且是你自己把我关在门外,不让我陪着你,怎么能冲我撒火?” 可恶…… 元筱扭过头瞪过去。 祝从星生得好,他长了一张将alpha攻击性和俊美斯文融合得很完美的脸,和元筱不同,祝从星的性格很讨人喜欢,擅长花言巧语,摆出无辜表情。 其实元筱就是讨厌他这样,像喝了口很贵的碧螺春。 “你想说什么?有屁快放。” 祝从星微微一笑:“是说作为你的准未婚夫,帮你查一下是谁下药是我的本分,消消气,我帮你查,不然你气死了我婚礼办完就要办葬礼了。” 元筱眼前一阵发黑。 他要是气死了祝从星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老天爷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们为什么可以结婚? 能让两个从穿开裆裤起就互相撕咬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人,纠纠缠缠这么多年还不散就算了,他们现在被绑着一辈子了,那是一辈子啊。 好可怕的一辈子。 元筱眯起眼睛看他,指尖勾住打得条理的领带,祝从星顺势弯下腰,两人身体缓缓贴近,鼻尖几乎相抵。 元筱玻璃般的眼珠仰视他:“冲你发火很委屈?那如果我说那人是谁我不在乎,不给你好脸色是因为看到你我就烦的话,你能明白我是讨厌你吗?” “讨厌你”这句话是很好品的,撒娇还是厌恶,全靠听者如何解读。 祝从星的视线自下而上,从薄纱下的痕迹移到漂亮眼尾,最后停在那颗颜色很淡的泪痣上,终于对这段婚姻带来的好处有了实感。 成为他的妻子后,小元连生起气来都那么可爱。 “是吗?”祝从星勾起嘴角,“好难过啊,你昨晚明明不是这样的。” 元筱觉得再在这里对峙下去,狗仔应该能拍到两人斗殴的视频,他松开祝从星的领带,瞪了他一眼就进了休息室。 祝从星直起身,回头对停在拐角的导购道:“我们有点事要做。” 说完,关门上锁。 留下门外的导购脸色一阵红白交错,刚那个氛围,一个A一个O把门一锁,说有事做,今晚闺蜜群的谈资有了。 元筱叠着腿坐在丝绒沙发上,眉心拧得死紧。 被一个Alpha用信息素、语言、动作反复轻侵扰,换了别的Omega来或许会以为这是什么别出心裁的追求把戏。 他们是标记了没错,高匹配度的生理吸引无法克制没错,可是他们认识很久了,祝从星做的一切,真的不是在故意挑衅他? 元筱叹了口气,开始认真考虑明晚婚房里准备一盆炭的可行性,他要把最大最红最粗的塞进祝从星嘴里。 祝从星不疾不徐地踱步到沙发后,撑着靠背,低头打量元筱头顶上小小的发旋。 他的头发是很柔软的浅金色,很漂亮,也很特别。 大部分alpha都有先天的恶劣心理,有着极强的破坏欲,玩弄欲和凌虐欲,所以元筱在alpha的圈子里十分受欢迎。 既有漂亮精致又脆弱的外表,又有毫不示弱的性格,让人想弄碎他,撕开,看看他的内里。 “小元。” 祝从星轻轻挑起元筱的发丝,“其实我一直好奇。你昨晚去浴室那么久,干嘛去了?” 元筱靠着沙发,没吭声。 “自己弄出来了?”祝从星语气旖旎:“你有那么久么?我们小元憋得太久,一次不够?” 领带被人一把拽住,沙发上的人借着起身的腰力将alpha从沙发后整个拽翻过去。 祝从星刚摔进沙发,下一秒,一道银光直刺门面。 那是元筱手腕上的铂金手链,挂坠尾端尖锐的三棱柱在距离他眼球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 元筱单膝压着祝从星,半骑跨在他腰上,另一只手还揪着他的领带,瞳孔里翻涌着被彻底激怒后的杀意。 祝从星用一双深黑的眼带着点评估意味地回视他:“怎么停了?扎呗。” “祝从星,你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关心未婚妻。” “你的关心就是挑衅吗?这么欠揍我满足你啊。”元筱说着,甩开手链,握紧的拳头朝着那张脸砸去。 拳头被截在半空,祝从星拧着他的手腕往回一抽,长腿一别,元筱被狠狠掼倒在地毯上,后背撞出一声闷响。 两级反转,元筱咬牙挣扎:“你放开我!” < p>祝从星压着他试图反抗的腿,制住他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将他牢牢抵在了地上。 “元筱,”Alpha的压迫感沉甸甸罩下来,“你是不是真的需要我来教你怎么去当一个好妻子?” 元筱听到这话心里只想笑,“祝从星,在要求别人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检讨一下你自己?” “你觉得你就能当一个好丈夫了?那现在是在干什么?” 祝从星俯身贴进,眼神沉沉锁着他:“是在教你规矩啊,宝贝。” 元筱烦躁地别开脸,避开他的气息。 刚才为什么没有扎下去,他不知道,两人现在贴得太近了,如果在这里擦枪走火,vip室的隔音未必能保证外面的人什么都听不到。 他承认其实刚才的举动是有点过,现在如果他认错的话祝从星会放过他。 于是元筱忽然转过头,提着下颌朝祝从星贴过去,两片唇瓣擦过脸颊停在耳边。 “祝从星,新婚快乐。” 下一秒,他又说:“我想到了你可以送我什么礼物。” “我想当寡夫。” 他搂住祝从星的脖颈,在对方冷下来的视线里挑挑眉。 “这就是你能送我最诚心的礼物了,你死了,这规矩我就学会了,我还能抄下来烧给你。” 任谁听完这种话都不会再好脸色的。 祝从星巨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Omega,目光从散开的发丝一路巡弋到那截因为喘息凹陷下去的锁骨。 “宝贝,你在故意惹我生气?” 他抚摸着元筱的脸:“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因为生气杀了你,你这种癖好我没有,所以,乖一点如何?” 他说得很温柔,可是属于SA的信息素却逼迫似的忽然充斥整个房间,那是冰冷的,无情的,宣示着主导者的权利。 元筱呼吸开始困难,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发出抽泣似的嘶声,身上的那件衣服本就是修身的款,现在因为打斗变得凌乱,薄纱折叠汇成一股带着压力的绳,将肩颈上的软肉勒得突出,仿若被一只套着黑丝的手指揉捏捆绑。 祝从星望着那里,没了动静,再回神,是元筱盯着他问好看么。 紧接着元筱的腿猛地向上一提,朝着祝从星的腰腹撞去。 尖锐的痛楚将Alpha凶悍的本能先于思考唤醒,条件反射地,祝从星也一拳朝着元筱的腹部打去。 拳锋即将触碰到那截腰,挥出的力道却滞住了,祝从星想起昨晚他摸过元筱的腰,很柔软,温暖柔韧却也不堪一击。 挥出的拳头在最后一刻还是违背了本能,硬是中途转弯擦着腹部砸到了地毯上。 可那一拳依旧让元筱痛得整个人虾米般蜷缩起来,正好就擦过他昨晚打抑制剂的地方。 他低低叫了一声,又被一把拽起来狠狠压在落地镜上。 祝从星贴上来,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alpha和omega的差距到底在哪,有多大,一定要我用这种方式提醒你吗?” 祝从星目光森然,小指缓慢摩挲着omega颈侧跳动的脉搏,轻轻握住突出的骨头。 “你的脖子很细,你说,我掐下去会不会直接断掉?” 4. “入洞房”*梦 呼吸喷在镜面上呵出了小片白雾,一番折腾,两人都出了汗,元筱被迫仰头看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从模糊的镜子里看去他们倒真像在行情事,而非你死我活。 扣在他脖颈上的手力道不松反紧,元筱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整张脸都涨红了。 如果祝从星是真的想掐死他呢?祝从星没有理由不想掐死他才对。 可在濒临昏迷的临界点,脖子上的手却忽然松了。 那一瞬间他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还没缓过劲儿,祝从星就板着他的下巴转向镜中某一点。 那个方向,躺着元筱刚丢开的手链。 “小元啊。” 祝从星贴着元筱的耳朵,语气像在教授最亲密的学生,“其实你刚才攻击我的眼睛,找我的旧伤都是没有错,这确实是弱者最好的反击策略。”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 元筱话音未落,那只原本卡在下颌的手重新握住他的脖子,往上一提。 脚尖离了地,大半身体都贴在祝从星支撑他的手臂上,他挣扎起来,用手去扒祝从星的小臂,又被祝从星钳住两只手腕反拧在背后。 “别急,我只是想告诉你,杀人该挑哪儿。” 镜子里,元筱被迫挺着胸,喉结因为仰起的颈部越发凸显,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活动,他的眼皮薄而通红,垂下的睫毛几乎碰到眼尾的泪痣,这张脸明明是在服软的,偏偏长这张脸的人是不会服软的元筱。 祝从星在镜中盯着他,指尖顺着他侧颈动脉的走向,一直滑到锁骨下方,停在左胸心口的位置。 “脖颈,心脏…或者,太阳穴,你的武器很锋利,刺穿我扎进这些地方不算难事。” 祝从星忽然凑近,埋进他的颈窝深嗅,含糊道。 “如果是你,随时都可以这么做。” “但是你没有…元筱,弑夫是需要决心的,可是你连下死手的决心都没有。” 他按在元筱心口的指尖又用了些力,失控狂奔的心跳顶住掌心又撞击回来。 “你刚才扑上来挺可爱的,你可能真的是想激怒我,但用这张脸?有点难。” “神经病……”元筱抖着嘴唇骂:“你他妈放开我!” 后颈猛地一痛,Alpha的犬齿刺入腺体,痛得程度远超昨晚的临时标记,元筱短促地叫了一声,身体像被扔进油锅的鱼般猛地向上弹起,又被按住。 眼角湿了,泪水很快盈满了眼眶,视线逐渐涣散,没了焦距。 “唔……你昨天……已经标记过我了……” Alpha的信息素不管不顾,如同烧红的铁水从腺体伤口猛地灌了进来。 “啊…”元筱的每寸肌肉每根神经都要被那信息素冲碎了,那感觉比疼痛还可怕,那些东西想在他身体里留下烙印,要把他的存在烫掉一层皮。 他红着眼睛侧过头,瞪向祝从星,这张脸,看了一年又一年,恨了一年又一年,根深蒂固,和疼痛、恐惧、愤怒、屈辱在这场标记里熬煮成一锅灌溉毒汁,灌溉的却是他自己。 好痛。 直到祝从星箍着他的力道松了,他才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落进对方怀里,急促的呼吸渐渐变成断续的抽噎。 “祝从星……我讨厌你。” 祝从星抚摸他的头发:“嗯,还有呢?慢慢说。” “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我等着。” 这场标记太凶残,元筱昏过去了,再醒来时,他望着天花板,只庆幸自己身边空无一人,除了该痛的地方痛其他地方都安然无恙。 他躺了很久,直到保姆来敲了卧室的门,告知他造型师已经到了。 他们的婚礼地点是祝家在某做私人岛屿上的临崖庄园,没有红毯,宾客踩着一地浅色的细沙石往里走,仪式平台悬挑出去,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海。 元筱站在那儿,一身白礼服被海风吹得料子紧贴在身上,腰身细瘦,肩背挺拔,他脸上挂着笑,眼圈眼尾却是红的。 他的样貌怎么看都是扎眼的,来往的宾客看到他这副受了了委屈的模样,都以为这是个恋家哭嫁还没长大的小孩儿。 可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的流程,他们甚至没有亲吻的环节,这难免不让人疑心祝少对元少是不是不好,于是人们都找着话头旁敲侧击地打听。 宴席摆在悬崖边的无水池旁,元筱被祝从星揽着腰,一个一个地见人。 …… 元筱也不知道面前这位穿着浅金色裙子的女人是谁家老总的儿媳妇,但明摆着就是来问他祝从星对他是不是不好的。 那当然不好了,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强制标记他。 可他只能笑,只有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嗡嗡地响。 跳下去吧。就从这儿,往前再走十步。或者来场地震把这破岛震沉了。 好想把这桌子砸了。 脸要僵了,好酸。 他可以剁掉腰上这只手吗? 祝从星像是察觉到了他不太舒服,腰上的手收紧了些,让他大半的支撑都在自己身上。 “累吗?” 还没等元筱回答,祝从星又说:“累也得撑完。笑。” 元筱心里烦,但还是侧过脸看他,弯起嘴角。 “我不累老公,想到要跟你过一辈子我都能围着海市跑三圈了怎么会累呢?” 他笑弯了眼睛,可眼底心底却都是一片空。昨晚是他的生活里没有祝从星的最后一个夜晚,今天起,他们结婚了,他要揣着自己的秘密和祝从星一辈子烂下去。 可他多想明明白白告诉祝从星,在这段充满利益算计的关系里,他们谁都不会好过。 祝从星和他举杯的弧度都一样,他们还是相处了太久,习惯甚至都下意识相同。元筱却已经没了膈应的力气。 他得适应,得喝下去,喝下那些为青梅竹马爱情献上的贺词,再把这份祝福泡进内脏,也许醉得够深,明天醒来就能把今晚也忘掉。 酒席过半,祝从星离席去了洗手间,洗手时身边站过来一人。 见他抬头看过来,萧清野从镜子里朝他笑了笑,客气了几句:“新婚快乐啊,从小斗到大的人居然还能结婚了,不容易。” 祝从星关上水龙头:“缘分吧。” “陶颂和你说了么?他那飞机晚点了,说等下次组个局 请客给你陪个罪。” “兄弟结婚他迟到,还当是上学时候呢。”祝从星笑道:“到时候宰他一笔。” 萧清野哼笑一声,用拳头顶了一下祝从星的肩膀,又寒暄了几句。 “元家这回跟你家联姻说到底是为了岭城那笔石油生意,为钱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停下来扭头看了眼空荡的洗手间:“元家不是一向把元筱当眼珠子疼么?不是不知道你俩从小不对付吧,居然就这么放手了?” 祝从星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就是因为我和他从小认识,元家觉得我们两个人也闹习惯了,是缘分吧。” 这句话像是拧开了萧清野的话匣子:“算什么缘分?元怿那个爸走了两年元恒就带了个三岁大的私生子回来,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那干脆就等他找到喜欢的人再嫁啊,现在扔给你,他听话他干吗?明明很多Omega挤破了脑袋想进你家门都进不来。” 祝从星没说话,只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确实挺好看的,可你们之间这么多年了都培养不出感情,现在居然要结婚。”萧清野说到这才终于对兄弟吐出真心话。 “你俩婚后能幸福吗?这笔生意看着是双赢,其实……哪里都不值得。” 祝从星沉默不语,少顷才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包办婚姻的常态,以后,这些话别再说了。” 海市晚上来了场雨,在婚礼散场后才噼里啪啦地往下砸,老天爷像是赏了这场婚礼最后一点面子,又看不过眼这满场的虚伪,专程等到曲终人散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冲洗这片土地。 东城区繁华圈那栋名为KinWa的高楼能俯瞰整个城市被雨幕模糊的轮廓,霓虹化成一片星桥火树却又涣散得像是要被雨水冲走。祝从星站在落地窗前,雨声隔绝了尘嚣却盖不住萧清野和他说的话。 元家把元筱当眼珠子疼,元筱要什么有什么,漂亮,但骄纵,脾气不好……在外人看来确实是这样的,可祝从星知道和元筱相关的东西总是比别人多那么一点。 见过他哭,见过他笑,见过他天真、胆怯又无助的模样,即便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可人与人初见就是让人难忘,以至于后来他们恶言相向,物是人非,那块属于元筱的记忆也摆不脱曾经的底色。 其实他们以前真没有这么糟糕,是怎么把多年感情养育成一片荒地的祝从星不知道,他只知道从某时某刻,某一天,元筱突然就开始恨他了。 今天是他和他的新婚夜,他不想去拥抱恨他的妻子,转而去了一楼的卧室。 被灌了不少酒,睡意来得很快。 恍惚间,祝从星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圈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的手去抚摸什么。 这个触感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碰过。 “阿凛,今晚别走。” 这是他进了棺材都认得出来的声线。 祝从星猛地睁眼。 怀里的人大半身子都藏在白绒毯子里,面容雪白,眼眶中沁着泪,眼尾的红从发髻一路蔓延到耳畔。 那一瞬间祝从星甚至怀疑过这个人不是元筱,因为他的头顶长着一对耳朵,一对猫的耳朵。 5. 怪物*计划行动 思维疯狂运转,试图解释眼前这个画面,同一时间,祝从星意识到另一个更冲击的细节。 元筱并没有穿衣服,察觉到自己在观察他,甚至红着脸将他按进了怀里。 鼻尖触及一片柔软,扑来的香味让祝从星的思绪有片刻恍惚,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却依然顽固又反复。 那不像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皮肤白皙,身形脆弱,和现实不同,总挺得笔直的身子温顺地陷在他的臂弯里。 而他自以为元筱盖着的白绒毯子,实际上是后腰窝下几寸长出来的一条尾巴。 这个元筱并不是人类。 鼻息间再次涌来阵阵香气,一瞬间,祝从星忽然回忆起这香味到底为何熟悉。 这是元筱信息素的味道。 太荒谬了,梦里为什么能闻到信息素? 这个长着猫耳猫尾巴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是元筱? 他一边想,一边控制不住地深吸,想辨认,更想记住这个味道等醒来去验证。 “阿凛……” 元筱又动了,用脸颊蹭着他说。 “阿凛,我爱你。” 祝从星惊愕地抬眼,看着元筱用那双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的眼睛,听着他说出这三个字。 那是什么感觉? 好乖,好乖。 看着他,抱着他,说我爱你。 喊得却是别人的名字。 极致的甜蜜和极致的惊悚在这一刻生生撞在一起。祝从星猛地睁开双眼,弹坐起身。 “嗬……”他抽了一声气,额际的冷汗滴在床单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雷动撞得耳膜发疼。 是梦,那确实是个梦,那不是真的,那些触感那些味道还有那句话都只是个梦而已。 他按亮床头灯,用力抹了把脸,缓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狼狈。 那是元筱啊,元筱能那样对他只能证明那是个噩梦,他怎么能起反应? 祝从星越想那副场景,心头越瘙痒,一秒也躺不住,掀开被子就往浴室走。 洗澡时他仍在控制不住地想,那对猫耳那条尾巴,那句话,那股香味,他越是想压抑这些画面它们越是反扑回来。 阿凛。 想起这个名字,他猛地关掉水龙头。 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刚那一瞥,他看到阿凛皮肤上布满伤痕,肤色古铜,长着一条粗黑的长尾,和那个元筱一样,并不是人类。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在梦里自己会变成这个人? 洗完澡,心里这个问题居然还没过劲儿,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祝从星拉开门,朝着二楼走去。 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暖黄的光,祝从星才将门推开一道更宽的缝隙。 元筱面朝着窗户,看上去睡得很熟,呼吸声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了,浅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他向来怕冷,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这样的元筱,和他记忆里很多年前还没变得如此针锋相对的夜晚似乎有些重叠,可那后颈上的标记又在提醒他,无论是曾经,还是那个梦,都和现实泾渭分明。 祝从星看了大约五分钟才将门重新掩上。 几秒后,一直面朝窗户的元筱睁开眼睛,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才转过身看过去。 他今天明明喝了不少酒,神经却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从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醒了。 实话说,他以为祝从星这个疯子要趁他睡着对他做什么,结果这个人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他几分钟。 看什么?看他睡觉?还是看他后颈上那个快淡没了的标记,琢磨着什么时候再来一口? 元筱掀开被子裹着毛毯走到窗边,扒开窗帘朝外看去。 夜很深了,城市中只剩零星几盏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团。 没来由的,他想起来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雨夜。 很黑,很冷,手腕和脚踝被麻绳磨破了皮,嘴被脏布堵了一路,嘴角破了,火辣辣地疼。 “赎金……两个小孩……不然撕票……” 元筱的听力很好,隔着门板听到了绑匪的声音,他缩在角落,觉得自己死定了。 那个时候他对钱没有实质性的概念,但他已经认为元恒不可能会出这么多钱赎他,他在他们眼里恐怕连那个数字的零头都不值。 这个地方死过人,泛着肉类腐烂的味道,光线太暗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从余光里看到晃动的人影,是和他一起被绑来的祝从星。 祝从星挪过来,用肩膀撞了撞他,元筱哭着朝那个方向转过去,却听到对方用一种近乎讨论的语气对他说: “小元,我刚才听见了……绑匪要价,我比你贵500万。” 祝从星顿了顿,黑眼睛在黑暗里显得特别亮:“你好可怜哦,我心疼你。” “……” 哪怕时隔多年,元筱回想起来依旧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同样被绑票,命悬一线的小屁孩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捕捉到赎金差价这种话的?真他妈好会找重点。 而当时只有六七岁正被死亡恐惧和抛弃感淹没的元筱不会想那么多的。 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孩猛地一拳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个小孩像两只愤怒的毛毛虫滚倒在地,用脑袋,用肩膀,用拳脚,用一切能动的部位疯狂攻击对方。 祝从星又被打了一拳,然后“呸”地吐出了一小块硬物。 那是一颗换牙期本就松动的门牙,混着血水砸在地上。 绑匪听到动静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个鼻青脸肿,扭打在一起显得滑稽又惨烈的小鬼……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几声,元筱猛地回过神来。 窗外雨声依旧,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蜷了一下手指,掌心和指尖湿漉漉的,竟比不出谁更凉一些。 他不明白。 为什么还会想到这些? 或许,或许他和祝从星大概从根上就错了,连做两个朝不保夕的可怜人质都只能互相撕咬互相厌弃,现在居然真的结婚了,他们真要这样过一辈子了吗……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些念头都抛了出去。 划开手机屏幕,那两条信息跳了出来。 X:新婚快乐阿筱[笑脸] X:怎么样,他发现你是个怪物了吗? 嘴角神经质地抽动。 元恒,他的父亲,给他下药的人,他明明知道他在用药的情况下暴露秘密的风险极高,还是那样做了。 X:阿筱,回话。 X:别让我次次提醒你该做什么。 元筱:有事么 X:一周内,想办法进祝从星公司,跟在他身边。 婚房里,Omega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动静。 _ 雨下了一夜,淅淅沥沥没个停。 对于听力过于灵敏的人来说这绝不是助眠的白噪音,只会让人心神不宁。 这一夜,元筱睡得断断续续浮浮沉沉。 他昨晚忘记拉 好窗帘了,天光透过缝隙渗进来时他才勉强进入一点浅眠,半梦半醒间,一股被人注视的异样感传来。 元筱睁开眼,床边那个高大身影逆着微光站着,正垂眸看他,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睡衣的纹理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我…!” 元筱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几秒,一个弹跳起身,后背撞上床头震得得他声音都有点飘。 “你干嘛啊?!” 祝从星没被他过激的反应唬到,甚至又往前凑了半步,目光从他睡得翘起的发顶开始一寸寸往下移,掠过眉眼,胸口、裹在被子下的腰腹…… 最后,竟直接定格在他被被子遮住但轮廓可辨的屁股。 元筱被他看得汗毛倒竖,那点睡意和低血压带来的眩晕瞬间被炸飞了。 他一把拽高被子:“看什么看?易感期来了?” 祝从星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稍微偏了下头,换了个角度继续看。 元筱彻底睡不着也躺不下去了。 这神经病大早上不睡觉跑他床边盯他屁股看?什么毛病?癖好升级改白天行动了? 一股恶寒顺着尾巴骨爬上来,他从床上坐起来,甩下一句“变态”就往浴室冲。 关上浴室的门,他都能感觉那目光锁着他,并且针对性十分强,就是他的屁股。 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他没发情他没易感期到底一直盯着看什么? 元筱拧开水龙头,一边洗一边在心里心里纳闷。 洗完澡出来,祝从星已经去公司了,空气里残留着那人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但元筱还是控制不住地皱了皱眉。 他换完衣服就出了门,今天他和池子耀约在清吧见面。 店里的光线昏暗,音乐舒缓,卡座私密性不错,下午的人流量不大。 元筱刚落座,池子耀便从另一侧滑进来,靠在他旁边亲昵地说了句:“Happywedding?Happynight?” 元筱侧头看他,两人视线一对,这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池子耀,元筱高中三年同桌,大学后也没断联系的朋友。 这个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子上活泛,和元筱那副生人勿近的德行正好相反,但元筱认为,他们是一种人。 他们高中有不少想让孩子吃点苦学点规矩的富人家族,把孩子送进来再卡卡零花钱,一群被惯坏了的少爷小姐在学校里折腾出了不少消遣的娱乐活动。 他和池子耀当年盯上了这个。 一个行事圆滑隐蔽,一个顶着花瓶少爷名头当幌子,两人合伙给那帮憋坏了的富二代放起了高利贷。 起初两人也只是想找点乐子,顺便帮池子耀赚点零花钱,没想到最后赚得盆满钵满还半点泥点子没沾身。 后来那笔钱元筱一分没要,池子耀也没推辞,高中毕业后池子耀就不读了,用那笔钱和练出来的本事渐渐做起了私家侦探的营生。 昨天婚礼被灌了太多,元筱闻到酒味就反胃,只要了杯果汁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喝。 池子耀在旁边有的没的说两句媒体对他这婚礼的报道,元筱没接对方的调侃,从话里插了个缝:“元恒不想等了,让我下周之前必须想办法跟着祝从星。” 池子耀搭在他肩头的手一紧,凑过来问:“他疯了?这么急?那不明摆着让祝从星知道你的目的不纯吗?” 元筱摇摇头:“你查到了么?” 池子耀叹了口气:“他们今晚会去Wilder,但是你行踪是有人盯着,小心点。” 6. 擂台赛*咬勾 Wilder会所,地下二层。 九点过后,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在东南角的斯诺克桌,那个正俯身击球的身影上。 元筱穿了件丝质的银灰色衬衫,料子垂顺,随着俯身的动作勾勒出肩胛到腰际流畅收紧的线条,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片白皙小臂。 他握杆的手指长而稳,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持握压得泛红,双眼眯起,视线在红球与袋口之间做最后的校准。 “啪。”一声轻响,红球应声落袋,白球停在下一颗彩球的最佳击打点。 周围想起几声压低的口哨和轻笑,显然,今晚他是这个欲望之都的焦点。 Wilder,海市顶级的销金窟之一,每晚九点半,地下二层的重头戏准时开场,以往都是些拳赛或猎奇展品,今晚则久违地开了场台球赛。 相较于其他变态充满欲望赌博,这个游戏少了很多的表演性,也吸引不了大多观众的兴致。 以往台球赛,擂主多是些急需用钱或想搏个出身搭上权贵又玩不起血腥的人,由会所安排与各路挑战者对战,输赢都有赏钱,金额丰厚。 但今天不同。 九点二十五分,擂台旁的电子屏亮起,打出今晚的特别告示,没有以往的冗长介绍,只有一行字。 擂主:匿名。 规则无限制。 赌注:无。 条件:击败擂主后要求任提。 “要求任提”这四个字是很好品的,匿名无赌注任提要求已不是寻常的金钱游戏,而像一张通往未知领域的空白支票,诱惑着在场每一个自认有实力有野心的人。 说是匿名,但此刻倚在台球桌边的人并未刻意遮掩容貌,不少人早就认出这位。 元筱在圈里出名本就不是一两天,不少人心底嗤笑,只当这位新婚的小少爷闲着无聊,嫁了人也没安分,是来找乐子的,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瞧这位能玩出什么花样。 但场子里也有不少半只脚踏进这个圈子,削尖了脑袋想往里挤的新贵,或是依附于少爷小姐的跟班。 他们看到电子屏上那诱人到荒唐的条件,和台球桌边那道纤细漂亮的身影,观察片刻没见什么慑人气势,心思便活络起来。 元筱在等待开场的时间里,又随手打了两杆。他故意收了力道,走位显得松散,击球时甚至失误了一次,让白球摔了袋。 周围传来的低笑他置若罔闻,支着球杆又拿起桌边的酒抿了一口。 真没劲。元筱想,装了半天菜鸟,鱼饵撒下去水花都没见一个大的,难不成今天局白设了? 他放下酒杯,刚准备再菜一会儿。 “叮!” 挑战铃响,上来的是个beta,穿着一身看起来温柔无害的白色裙子。 元筱看了她一眼,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好像是常跟在林家还是赵家少爷身边的人。 这圈子里依附各路爷的人怎么也跟蘑菇似的雨后疯长,他脸和名字根本对不上号。 “元少,”女人软声软气地开口,“我……可以和你一起玩一把吗?玩得不好您别笑话。” 元筱挑了挑下巴,示意她开球。 女人开球力度绵软,母球碰散球堆,几乎没留下任何进攻机会,标准的保守开局,她打完,手指绞着裙摆退到一边。 元筱俯下身,刚选了一颗球准备出杆,女人就凑了过来。 “这颗球……角度好刁钻压。” 她好奇地探身来看,手臂擦过元筱持杆的小臂。元筱动作一顿,没抬眼,出杆进球后起身往旁边走。 “元少好厉害!”女人小声惊叹,又跟了过来,这次站得更近了。 当元筱再次俯身时她也跟着弯腰,胸口几乎要贴上元筱的后背。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元筱个人击球和女人持续无意肢体接触的怪异组合,他绕到球台另一边观察角度,她也挪过去,肩膀撞一下他的上臂,他擦拭皮头,她就好奇地凑近看。 元筱甚至不需要特意装菜了,因为这人的心思根本不在球上。 球技生疏,出杆犹豫,但每次靠近他都在冒犯和可解释为无意的暧昧边界上。 元筱心底那股烦躁越来越盛。 把他当什么了?靠肢体暧昧来攀附试探台阶?还是觉得嫁了人的Omega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攻克? 比分已经拉开巨大差距,那女人再一次试图靠过来时,元筱直起身把球杆磕在台边,侧过头看过去。 “你跟的人没教过你,看人打球要站在安全线外吗?”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无辜道:“我…我只是看得太入神了,对不起元少,我不是故意的……” 说是这么说,身体却没退,反而像吓到了似的把手搭上元筱握杆的手腕。 这圈子里不缺攀缘附势的人,但元筱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Beta女人攀上,就算认为他婚后要找个情人也不该是个Beta女性来啊? “这局差不多了,”元筱不再看她,转身将球杆放回架子上,“你输了。” 装死的擂台铃象征性地响了,宣布擂主守擂成功。 那女人站在台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预期里的拉近关系和留下印象显然偏离了轨道。 这种事一旦有人起了头,在场的人精也瞬间悟了。原来这位少爷未必是真想与人切磋球技,或许是另一种性质的挑选,或许想找点新鲜刺激来排解婚姻的沉闷呢?那女人路子是歪了点但方向似乎没错? 于是,第二个,第三个……挑战者络绎不绝心思各异,有Omega试图引起弱者的共鸣,有Alpha炫耀力量,有Beta展示温顺与体贴。 但元筱的态度从一而终:接受挑战,然后视而不见,再让他们滚蛋。 二楼,包厢。 祝从星坐在正对单向玻璃的沙发上,杯中的酒没怎么喝,目光一直沉沉落在楼下。 一楼擂台灯光雪亮,那道纤细身影正俯身击球。 他的妻子今天穿的丝绸衬衫,随手抬手的动作露出半截腰线。 很漂亮,像只诱人不自知的白孔雀。 “啧,又一个。” 旁边的陶颂翘着二郎腿,嘴就没停过。 “这都第几个了,我说祝从星,你老婆这擂台摆得,到底是钓鱼呢?还是钓鱼呢?你看底下那些人的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块鲜肉似的。” 见祝从星没反应,他又凑近了些:“不过说真的,元筱这平时看着挺生人勿近的,但他真的从很小就漂亮,今天这灯底下更绝了。” “我的天那球打得,那副在座的都是垃圾的臭脸……难怪这帮人前仆后继。那歌儿咋唱来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一直坐在另一侧的萧清野出了个声儿,给他递过去警告的眼神示意他说过了。 陶颂看见了也不在意,他清楚祝从星和元筱从小都不对付,这桩婚就是兄弟亏了。 他冲萧清野挤挤眼,意思是“你看他都不说话,我们随便说都行”。 像是为了印证祝从星是真不在意,他又转头继续对着祝从星的侧脸输出。 “哎,祝从星,别干坐着了,下面那帮孙子可都摩拳擦掌给你戴……呃,不是,想翘你墙角呢 ,你这正牌老公在这儿稳坐钓鱼台不合适吧?下去亮个相宣告一下主权呗?” 萧清野又瞪了陶颂一眼,这次带了点力道。 祝从星终于动了,视线从楼下剥离,落在陶颂脸上,少顷,他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陶颂,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着急?” 他朝楼下仰了仰下巴:“要不,你下去亮个相?” “……” 陶颂被噎了一下,挠挠后脑勺:“我下去亮啥相啊?那是你老婆。” 祝从星没再接话,站起身朝着包厢门口走。 “哎,去哪儿啊?” “厕所。” 门合拢后,包厢内的两人对视了一眼。 陶颂咳嗽了一声:“这包厢里的厕所……闹鬼啊?” 元筱今天摆这个擂台的本意真不是为了找姘头,他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将自己置于险地的意外,好让那个一直看着的人有个不得不出面的理由。 眼前这个挑战者踩上了他的计划,眼生,看着不是海市常见的那几位手下的人,在这种公共场合还放出及其霸道的信息素。 几杆下来,他和元筱打得有来有回,比分咬得很紧。 元筱一直在观察他,目睹这对方眼里最初的审视和好胜,随着比赛胶着和自己的撩拨,逐渐被征服欲和戾气取代。 擂台赛在一记长台对决后结束,电子屏幕亮起守擂成功的字样。 元筱没看结果,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朝着侧方的通道走去。 他刻意没走稳,摆出一副快被Alpha的信息素压哭了的样子。 这会所的走廊修得七拐八绕的,元筱没往远了走,空气里陌生的Alpha信息素越来越浓,他听着身后步步紧闭的脚步声,嘴角向上勾起。 在拐角停下,转过身看向那个Alpha:“有事?” “你刚才,是故意给我让球?” Alpha说话果然不是本地的口音。 “最后那颗球,你明明可以打得更舒服。” 元筱耸耸肩:“让了你,不也没赢么?” 他看着对方骤然阴沉的眸子,笑道:“菜就多练吧,跟过来干什么?输不起?要我教你玩球么?” “你他妈的!” Alpha一把揪住元筱的衣领,将他掼在墙上。 “你耍我?” 元筱半掀着眼皮看着他,依然一副瞧不上他的模样。 “砰!” 一直拳头,擦着元筱的脸捶在墙上。 “刚才在台上你一直在放信息素勾引我,给我让球还对着我笑……真够骚的,结果把我勾过来就为了嘲讽我?你他妈故意耍我?” 确实是故意耍的,元筱觉得这人看起来傻逼其实还是有点脑子,但也不多,不然也不会如了他的意在这里动手。 刚那拳力道不清,元筱的脸现在有点疼,大概是擦伤了。 他侧过头看向走廊的拐角,纤长的睫毛下,眼珠转动着。 几秒后,元筱才重新转向Alpha。 “大叔,实话说,你的信息素真他妈难闻,你是狗屎味的信息素么?” “我操你妈!” Alpha猛地扬起那只拳头朝着元筱的脸砸来,元筱在拳风中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这一下会疼,会受伤,但应该不至于太严重,大概还没机会打下来。 他侧过头去,闭着眼佯装害怕。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了那个Alpha的惨叫,和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手还想要么?” 7. 洗手间的游戏 手腕应声脱臼,Alpha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墙角,惊恐地瞪着面前的人。 祝从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旋即,一拳朝着对方的太阳穴砸去,对方彻底没了动静。 “负二,会厅西走廊,消防栓旁边。”祝从星对着电话说完,目光上移,落在元筱脸上。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颧骨处已经泛起红肿来。 “手砍了。人不用活,其他随便你们怎么处理。” 祝从星挂掉电话,拽着元筱径直走向走廊深处的洗手间。 “砰”一声,门被甩上,落了锁。 元筱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被按在洗手台前,下一秒,几张浸湿的手纸,用力按上了颧骨。 冰水刺痛皮肤,元筱“嘶”了一声,想偏头躲开,下巴却被祝从星另一只手捏住强掰回来。 “别动。” 祝从星声音沙哑,他很累,昨晚后半夜几乎没睡,一阖眼那些旖旎的梦,那个长着猫耳的元筱…… 缠着他。 邪火不减反增,可祝从星又瞥见Omega低垂颤抖的睫毛,金发被水浸湿后黏在红肿的伤口处。 冲到嘴边的难听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元筱掀起眼皮看了祝从星一眼,又用睫毛盖着提溜转的眼珠子想主意。 今天这场局虽然过程不太对劲但结果好像确实和他想的一样? 但是他最多也就算到让祝从星出手相救,没算到这人要在这里像擦玻璃一样用力擦他的伤。 这也太疼了。 他站不住了:“祝从星,很疼,你有气别对我的脸撒行吗。” “小元,”祝从星喊他,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 “你还没长大吗?” 元筱闻言一愣,抬头看去。 “这种老套的英雄救美桥段,我真的,不爱演,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元筱蜷缩起僵硬的手指,低头别扭地抱怨:“想要你……下次早点来。” 他两眼一闭,豁出去了。 “老公……总有人不长眼,我只是个Omega。” 祝从星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如此,元筱没事不会这么喊他,虽然不得不承认元筱这么喊他确实很开心。 他抚上元筱的后颈,指尖在自己标记过的腺体上缓慢摩挲。 这举动让元筱不明所以,正琢磨这人到底要干什么,祝从星却忽然埋进他颈窝,深吸了一口。 “如你所愿吧。” 声音很含糊,可又像不解恨似的,祝从星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 很重的一口,犬齿都陷进了皮肉。 元筱闷哼一声,伸手去推他:“干嘛啊……疼!” “从下周开始你可以跟我去公司。” 祝从星松开他,抱着他调转了方向。 “放心吧,小元……我会一直,看着你。” 元筱被抵在门板上,呼吸有些不稳:“代价呢?” 祝从星没回答,环在他腰上的手忽然掐了一把。元筱猝不及防,膝盖一软。 这过于亲昵甚至透着依赖的姿势让他浑身不自在。更离谱的是,祝从星把他抱在怀里,一直在用下巴蹭他头顶。 反复磨蹭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他的猫耳会冒出来的地方。 洗手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会厅里传来的乐声。 元筱僵在祝从星怀里,一动不动。他觉得现在不该沉默,他的直觉向来很强,总觉得这个人不是无意间在蹭这个地方。 可越往下深想他越毛骨悚然,从邮轮那夜到现在,他自认掩饰得足够好,祝从星不可能察觉到他藏着一对耳朵。 根据他对这个人的了解,在已经猜到他制造意外的目的是想进公司的情况下,祝从星想要的代价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拥抱。 他们没这么纯爱。 元筱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祝从星却忽然开口。 “小元,我们来玩个游戏。” 元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嗯?” “从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学什么。” 元筱没说话,默认了。 祝从星:“今晚别走。” 元筱不解,但还是跟着重复:“今晚别走。” “那里,不能碰,” 要没意识到这两句话里到底什么意思,那元筱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他狐疑地想去看祝从星的表情,后劲却猛地一重。 那只大手按在他腺体上,仿佛再说:不说,或者说错,这里真的会疼。 身上无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元筱咬住后牙,跟着重复:“那里,不能碰……疼。” 祝从星的指尖点了点他的腺体,像是掂量着他学出来的话。他沉默了很久,元筱以为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 “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给你生个宝宝好吗?” 刚松了口气的元筱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祝从星又紧接着补上了后半句。 “我爱你。” “阿凛。” 会所洗手间的香氛气味在这一刻都跟着这句话凝固。 元筱想从对方眼里找到戏耍、嘲讽、或者任何能解释这荒诞一幕的原因,可是没有。 祝从星深黑的眼底一片沉静,甚至很专注,就像是他现在的反应十分重要。 这厕所的香氛是毒蘑菇做的?什么生宝宝什么阿凛?他中毒了还是祝从星中毒了? 元筱没忍住:“祝从星,你发什么神经?” 祝从星歪着头看他。 腰侧软肉再次遭袭,元筱痛得把那句没骂完的话咽了回去。 “说。” 祝从星的声音冷了下去,掐着他的手警告般地加了力:“不说,我们就重头再来。” 神经病。元筱一边心里骂一边把那句话囫囵吐了出来。 “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给你生个宝宝…我爱你,阿凛。” 最后一个字说完,洗手间里落针可闻。 祝从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只是持续几秒,却漫长得让元筱窒息。 他盘算着跑路,思考要揍还是咬时,祝从星忽然松开了他。 “游戏结束了。” 说完,他没再看元筱,开门离开了。 元筱不想和他一起走,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走到镜子前,他看着里面那个颧骨红肿发丝 凌乱颈侧还印着新鲜咬痕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原来是遮那个Alpha的手指印才咬他,神经病,疯子,变态,护食的狗…… 想到这元筱被自己惊到了,他才不是他的食物 用冷水扑了几把脸,又用力擦了几下锁骨,元筱在心里骂了祝从星好几遍疯子还是没解气。 这人莫名奇妙这场游戏更莫名奇妙,阿凛是他哪位老相好?祝从星已经变态到需要让他也跟着一起爱上他的难忘老相好才行? 疯子。 他拉开门准备离开,脚步却一顿。 门口空空荡荡,那个Alpha不见了,他因为被攻击掉在地上的外套也不见了。 元筱在原地站了两秒,在心里缓缓地问候了一下祝从星的列祖列宗。 果不其然,他当晚回家就发起了低烧,昏昏沉沉地在家躺了两天。 这期间祝从星并没露面,白天去公司,晚上也不来主卧,偌大的房子里除了定时来打扫做饭的保姆只剩下元筱一个病号。 元筱觉得这生活真的是难言的美妙。有钱有势的Alpha老公成天到晚忙得不见人影,夜不归宿,有人做饭没人打扰。 这简直是无数Omega梦寐以求的理想婚姻状态。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元筱的睡眠向来很浅,一点动静就会醒,病中更是,接连几个深夜他半梦半醒时,卧室门会被轻轻拉开。 没有脚步声,没有信息素,甚至没有呼吸声,拉门的人像个鬼,就从门缝外盯着他看。 每次持续的时间没规律,短则几分钟,多则半小时,然后门会重新合拢。 这导致本来三天就能好的低烧反复,总也好不利索,每次那门被推开元筱都睡意全无,就睁着眼熬到天明确定祝从星走了才能睡着。 这场病拖拖拉拉,耗了一周才痊愈,烧退了,但人因为休息不好,还是没什么精神。 今天祝从星的秘书打来电话,通知他明天上午九点司机会接他去公司。 挂了电话,元筱握着手机走到窗边。 海市惯常的雾霾天,DFi大厦的轮廓在灰白天幕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 元恒让他做的第一件事成功了。 玻璃窗映出他没什么血色的脸,颧骨上的红肿早就消了,但锁骨处的齿痕还在,颜色由深红转成黄青。 他抬手去碰,还是疼,祝从星留给他的什么都好疼。 从六岁那年能正常生活,重新回到祝从星身边开始,祝从星对他的态度就挺怪的,小时候不懂勾心斗角,只因为不得不跟在他身边,习惯性追着他的脚步,却又被告知不能太亲密而压抑好感,他变得越来越别扭。 而祝从星,就像在玩弄他的别扭一样,总喜欢逗弄他,总让他的心变得乱七八糟……再后来,两人逐渐懂了家族之间的利益和目的,关系就这样一天一天恶化至此。 也许祝从星想起曾经,也会觉得这份竹马情来的恶心,所以,元筱原以为元恒盘算的这场婚姻根本就成不了。 可祝老爷子点了头,祝家那些长辈都点了头,这些天,他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 祝从星,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婚姻和感情的? 我们能结婚,和你有关系吗? 8. 小狗? 思绪被手机的震动打断,元筱盯着没有地区现实的匿名号码,接听,却没第一时间说话。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明天进了祝从星的公司,先跟着他就行,他这几天会出差,你也跟着去。” 元筱声音冰冷:“你又监听我电话。” 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砸下去的闷响,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矫揉造作的短促惊呼。 元恒再说话的语气是笑着的:“阿筱,你这么和我说话吗?监听?我这是在关心你,爸爸总得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才能替你铺路,帮你想好下一步要怎么走。” “你进了祝家,又不懂生意上的事,要是被祝从星察觉到了什么,我们这一家子都不好脱身,包括你,还是说,你不怕被他知道你的秘密吗?” 威胁他,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跳出来提醒他,元筱多想说你以为祝从星是傻子吗?你以为他现在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蠢货。 元筱直接挂了电话,旋即去了洗手间,将手机卡丢进了马桶里。 回到卧室,他换上一张全新的卡,即便努力把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往下压,他还是克制不住地回忆着。 不该这样的。 事情都过去了,耿耿于怀折磨的只有自己。 元筱躺在床上,人格或许大度,身体却未必,他开心心慌,身体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却又无力挣扎,只能往深渊般地回忆里陷。 童年,成长,家,关于他的,好像真的没有一处是亮的,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元筱真切地觉得自己不该活着。 他是个私生子,一个Alpha出轨了另一个Alpha,他是Alpha肚子里生出来的怪物,一个三岁就开始有返祖现象的怪物。 人类怎么可能长出耳朵和尾巴?怪物。去死。从小到大他都听那个生出他的Alpha这样说。 可元恒没有丢掉他,他养他,在他无法控制身体的时候将他隔离,又在之后,按着最标准的Omega模版打造他。 元恒想把他养成善解人意、柔软堪怜的Omega,然后送到祝从星身边,大概从那时起,他就在为今天铺路了。 父亲们伪善贪婪,刻薄暴力,元筱就像只活在冷暖分层的洋流中的鱼,没有喘息的机会,所以他不乖,如果他是个听话的人,也许活不到今天。 再回神,他恍然发现自己在反复摩挲头顶的左侧,那是个习惯性又神经质的动作,红着眼睛放下手,掐紧了自己的掌心。 _ 次日上午,公司顶层。 领元筱到办公室的秘书并未叩门,停下来说:“祝总正在会议室开会,您可以先进去稍等。” 办公室里的气温偏低,味道和祝从星身上的信息素)很相似,比主人更不近人情。一整面墙的弧形落地窗构成近乎360度的城市景观,光线涌入地毫无阻碍,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元筱这是第一次真正踏入公司这种地方。 他踱步观察,目光在那些镶钻的摆设上多停留了几秒,刚走到到落窗边,手机就响了。 新消息的备注名:顾邵爱。 视线在那条消息上停留了大概两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对着对方发来的回家二字出神。 他没回复,抬头继续打量办公室的布局,余光在瞥到面前的玻璃里时一顿。 身后的人影距离他不到半步的距离,像一道凭空出现的影子,元筱这么好的听力,居然没听到脚步声,他无声回过头。 祝从星臂弯处搭着件西装外套,深灰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他刚开完会回来。 他扫了眼元筱的裤袋:“顾邵爱?” “看人手机挺没道德的。”元筱白了他一眼,走到会谈区坐下,仰头靠着沙发背叹了口气。 祝从星不在意什么道德不道德,拿东西只会让人死的更早,他将外套搭在元筱身边:“她让我和你一起去国外看她呢。” 元筱嘲弄地说:“你还记得顾邵爱是谁啊,记性真好。” “虽然不是亲生的吧,但你平时就连名带姓地喊她?” 元筱没回答,盯着某处发起呆来。 顾邵爱是元怿的亲姥姥,确实不是他亲生的,而且她和自己更不该有任何情分,不是能友好相处的关系。 但是他被接进元家起,顾邵爱就对他上心。 可是回忆起这个人难免回回忆初见,他第一时间记起来的,永远是皮肤被剪刀剪开的幻痛,是Alpha的怒骂和喘息,是黑暗里绝望的窒闷。 手又习惯性地抬起,元筱抖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祝从星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指尖挑起元筱的发丝绕着玩。 “按辈分,我们该喊他姥姥,直呼姓名确实不合适啊。” 元筱打开祝从星的手:“你这么孝顺,就排出时间来出国看她。” “恐怕不行呢。”祝从星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 “要出差了,明天下午的飞机,去岭城。” 元筱闭上眼睛,调整着有些乱的呼吸。 祝从星这才又补上一句:“你跟我一起。” 元筱:“?” 岭城?元筱眉头一皱,瞬间想起来元恒说了祝从星会出差。 可是岭城在边境,治安很差,山多路杂也不是什么发达城市,更不是DFi业务的核心区域。 “闲的?去那地方干嘛?” 祝从星抬眼看他,元筱这才发现他没有再摆着笑脸了,身边还有股低气压。 神经,又在生什么气。 “别装傻,元筱。” 祝从星的手指一松,把文件扔过来:“那笔石油生意被卡了三个月,到底为什么还需要我来告诉你?” 文件被扔过来的动作不算重,可配合着那张冷脸和语气,把元筱那通本就摇摇欲坠的火气给点着了。 “谁他妈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他一把将扔到身边的文件夹扒拉到地上,里面的纸哗啦啦撒了一地。 祝从星看着地上那摊纸,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极其做作地“哦”了一声。 “忘了。” 他语气歉然,“元家从来不跟你说公司里的事,是吧?” 元筱:“?” 不妙。 祝 从星仿佛没看见他瞬间变冷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像在哄没吃着糖的孩子。 “元家只把元怿当继承人培养,从小到大,你应该一节有关经济的课都没上过,让我想想,你都学过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绕过办公桌,弯腰捡起那些散落一地的纸,坐到了元筱旁边。 “嗯……舞蹈、插画、茶艺,摄影,还有……小提琴?那你现在还会什么呢?是不是都还给老师了。” 祝从星越凑越近,元筱下意识想往旁边挪,肩膀却被一把揽住。 Alpha的信息素混着体温瞬间围上来,祝从星侧着头,嘴唇贴着元筱的耳朵蹭了蹭。 “好可怜啊,我们小元,什么都不会,就被稀里糊涂地嫁过来了。” “没事啊,”他晃晃手里的文件夹,“老公带你做生意。” “……” 这是上司不能打…… 这是饭碗不能砸…… 心中默念一顿,元筱挪动眼珠,看向横在腰间的手。 祝从星现在这样抱着他不撒手,算不算他入职第一天就被顶头上司潜规则? 可祝从星是他法律上的丈夫,又好像不算潜规则。 上司不能打但可以咬,丈夫可以打不可以咬。 等量代换。 上司是合法丈夫,可以打且可以咬。 “来,宝贝。”祝从星完全没察觉到怀里人五光十色的脸色,翻开文件,开始了他的教学。 “给你念念这份卡住我们两家好生意的《岭城边境货物临时监管及情况说明》,仔细听,有听不懂的就问……” 牙根发痒,这感觉更像是某种奇怪的口欲期,而且这口欲期针对祝从星的脸,当然元少爷也从不收敛自己的厌恶,于是在缓缓的朗读声中,扭过头,对准那张侧脸一口咬了下去。 “嘶!” 祝从星的声音戛然而至。 他向后一挣,力道大得将元筱也带得踉跄,两人之间那点可怜巴巴的亲密距离也终于被扯开。 这一口没留情,元筱的牙有些疼,他用手背擦擦嘴角,冷笑着欣赏自己的杰作:“谢谢老公,我能看懂中文的。” 那张脸上出现了两个订书孔般的牙印,看着很痛,可祝从星却没生气,更像是被取悦了,望着元筱笑:“你是小狗吗你?” 语气听着像调情,偏偏两人心知肚明,元筱最不喜欢祝从星这么叫他。 所以祝从星是故意的。 元筱的脸色冷下去,撑住沙发靠背俯下身:“混蛋,我有没有说过这辈子别再让我听到你用这两个字喊我。” 祝从星点点头:“说过的。” 祝从星卖乖,元筱也懒得再在这件事上和他重提,直起身,拽了拽刚才挣扎时被弄乱的衬衫,将下摆重新塞回裤腰。 “明天我跟着你去就行了,不用跟我说那么多废话。” 祝从星维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眯起眼睛看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的。” 他摸摸伤口,撇了眼指尖沾上的血迹,“宝宝说哪两个字不能说啊?” “小、狗?” 9. 玩具枪*情史 祝从星懒散散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血迹和笑意都刺眼,元筱心口那股刚被咬人泄掉的火气重新喷发,一发不可收拾。 “祝从星,”元筱垂眸看他,收回咬着下唇的尖牙。 “你犯贱的本事,是能随着年龄同步增长,还是能靠不要脸额外充值?” “唔……”祝从星点头应下,“不然呢?不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持之以恒的气你,我怎么有机会亲眼看着我漂亮的祝夫人被我活活气死的那一天?” “……” 很荒谬,元筱发现自己真没办法和这个人交流,说理,祝从星不讲,不说理,祝从星总有办法在各个角度恶心他一下。 元筱冷着脸,抬脚就踩了上去,不偏不倚,正好是祝从星两腿之间,甚至毫不留情地用皮鞋鞋尖重重碾动。 祝从星低吟一声,青筋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元筱的脚腕。 “干嘛啊?祝夫人。” 刚确实咬了他一口吧? 元筱皱着眉思考。 现在也确实是在踩他吧? 他怎么不生气? Alpha的手劲大,捏地他脚踝骨疼。 祝从星似是在等他回复,因为吃痛,眉头还皱着,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甚至隐约有了亢奋的趋势。 这皮鞋的鞋底并不厚,元筱眉头更紧地拧在一起,更用力的把自己的腿往回抽。 偏偏祝从星更不肯松开他,握着他脚腕的手指在突出的踝骨上摩挲。 “你就这么爱找踩?”元筱冷道。 祝从星又摆出一副委屈表情,牵着元筱的脚踝晃了晃。 “小元,我办公室的门,没锁。” 两根狡猾的手指探进裤管边缘,在元筱绷紧的小腿肚上揉捏。 “你确定要这么玩儿?” 不可理喻,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能有这种反应,祝从星果真疯,元筱始终脱不开那只手,心下一横,索性再次碾了下去。 祝从星身体猛地一颤,这次直接呻\吟出声。 下一秒,攥着脚腕的手骤然发力。 元筱被拽了个人仰马翻,后背砸上沙发,震得眼前一阵发白,那条白细的腿已经被祝从星架在了肩膀上。 西装裤腿彻底滑到小腿中部,这个姿势让Omega门户大开,弱势尽显。 还没等元筱反应过来,一个冰冷\坚硬的圆柱物体抵上了他的下巴。 很凉地触感,冒着寒气,元筱的呼吸,连同所有挣扎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住。 甚至不需要时间去辨认,那形状、质感…无数次在黑暗里和噩梦里重复过的认知,让元筱在瞬间就认出了那是一把枪。 祝从星垂眸看着他,另一只手甚至还有闲心,用拇指贴着手腕内侧,摸那条疯狂跳动的脉搏。 “你心跳得好快啊,宝贝。” 枪口应声向上顶,迫使Omega的头仰得更高,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Alpha的视野里。 元筱腰身挺得像一道弓弦,紧紧盯着着上方的人说不出话。 从小到大,他被这东西指着的次数不少了,但这么近距离真是头一遭,如果祝从星现在扣下扳机,他的整个头会直接爆掉。 祝从星观察着他的表情,眼神,指尖在那手腕上轻点。 此时此刻元筱真的变成了闷葫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唔…”祝从星沉吟,笑道:“逗你玩呢,没子弹。” 握着枪的手腕一转,枪柄递到了元筱手边。 “拿着。” 元筱还是被压住的姿势,仰头看着枪柄,迟迟没动。 清醒过来,他吸了半口气,一把挥开祝从星压在他身上的手臂。 枪被利落地拿走,退出弹夹,里面果真是空的。 元筱坐直身体,不耐地骂他:“祝从星你他妈有病?没事随身带着这个干什么?” 祝从星已经坐到了沙发另一边,正整理自己的衣服,“会用吗?” 元筱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去年在城西靶场,谁跟你……” 他说到一半,忽然抿住了唇。 祝从星贴心地替他补全:“嗯,想起来了,去年在靶场切磋过,那次好像是我赢了?” 你很烦。元筱在心里说,嘴上没理他。他低着头把玩这把枪,虽然是空的,但确实是真的,祝从星随身带着一把真枪,哪怕没子弹也不是什么正常事。 “咔哒”一声,他将空弹夹推回,想把枪扔过去。 “会用枪打靶子,和敢用枪对着人是两回事。” 祝从星忽然开口:“你敢吗?” 元筱握着枪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回视过去,并没有回答敢或不敢。 那几秒的沉默在空气中被拉得紧绷又滞涩,说话的人如果真不知道答案,那听话的人也不太想说。 看他像是真的不知道,元筱扯扯嘴角,把枪拍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 “枪里没子弹,问这个有意义?” 他站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心里堵着说不清的怨气。 一起长大,繁多复杂的生活轨迹总能有固定的交叉,因为不光彩,所以无法心安理得的熟络。 竹马,夫妻,明明哪种关系在两人之间都不纯粹,偏偏他们就是。 他整理,祝从星就一直看,看着他重新用衣物和冷漠武装自己,最后,还是不受控制地看了他的身后。 后腰下,被西装裤妥帖包裹的弧度挺翘浑圆。 梦里有条尾巴的元筱,看起来确实更乖些。 这个念头,近几日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每一次出现都让祝从星心底泛起一丝诡异的遗憾感,像是他丢失了什么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元筱整理好了也一言不发,转身朝门口走。 “岭城那边,规矩和海市不一样,那边不太平”祝从星目光沉沉地锁着他的背影。 “你这种人去了那边随时会没命,可能会被流弹击中,也可能走路上就被刀抹了脖子。但是元筱你也知道,我不允许你死在别人手里。” “我是哪种人?”元筱问,“你口中的别人,包括你吗?” “当然不。” “可是说这句话的你和别人有什么区别?” 元筱扭身,面向祝从星,目光平静又含着隐秘的,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是Omega,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这条命在你们眼里可以随便拿捏,我应该害怕,寻找庇佑,是这样吗?祝从星你不如直接承认你想要我服软,希望我求你保护,我还能认可你的坦诚。” 祝从星饶有兴趣地说:“我很在乎你的服软,所以我想要,你会求我吗?” 元筱嘴角一拧,“我不需要你保护,端好你自己的命吧。” 桌上手机震动频响,祝从星才发觉元筱离开许久了。按下电话接通,还没凑到耳边,陶颂的声音就活像点着了炮仗似的炸了过来。 “我草!祝从星!萧清野说你最近再查元筱的情史?真的假的?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你俩不是商业联姻包办婚姻各玩各的吗?这走向不对吧?” 祝从星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听着陶颂在那头叭叭地把元筱那点真真假假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从中学时期收到情书当晚约会隔天对面的人就被打了个半残,到后来某宴会把一政客怼得当场脸色清白,绘声绘色,宛如亲历。 等陶颂终于喘了口气,祝从星才开口:“我看你对他了解得比我多。” “我去!我可没有!”陶颂立刻否认。 “他那点事儿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好吧,稍微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他这个人就是两种极端,极端招人和极端脾气差,哎你别打岔!快告诉我你到底为啥突然查这个?你上心了?” 祝从星觉得“招人”这俩字听着特别不舒服,手指敲着桌面:“我查他的情史来确定一下他这个人干不干净,这种事情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传来陶颂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你这么说,也对吧。虽然你和他一起长大,元家也把他包装得不错,他要真有点想瞒的事儿办法也多得是哎,所以祝少~我更好奇,你到底是希望查到点什么呢……还是不希望查到点什么呢?” 说 了半天没说正事,祝从星没了耐心。 “要发骚滚去找你那个Omega去。”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陶颂见好就收。 “说正事,我是来传话的,你要的关于元筱过去二十多年的资料能挖到的都发你了,萧清野说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哎我说,你俩使唤我传话,能不能给点跑腿费?我也很贵的好吧?” 祝从星懒得理他,顺手点开电脑,“你才从欧洲逍遥回来才几天,你爸就把你卡断了?” “不要提这种让人一命呜呼的事。”陶颂的声音里满是怨念,“他让我学怎么管公司,我不回去就把我卡全停了,我不想当商人啊,我想回部队……” 祝从星滑动鼠标,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闻言笑道:“你爸做得挺对,坐在椅子上慢慢变圆和去前线卖命还是前者适合你。” 赶在陶颂发出更高分贝的抗议之前,祝从星把电话挂了,并对对面发来的哭泣小狗表情包视而不见。 资料里,除了中间元筱消失那三年空白期,其余部分都是祝从星早就知道的,甚至知道得更多。这次的重点虽然是情史,但结果出乎意料。 元筱过去的感情经历是张白纸。 祝从星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回忆起梦里那张脸,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还有那双看他总是蕴含爱意的眼睛。 落地窗下的阳光悄声走出一二米,他才重新张开眼,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沙发上。 脸上被咬出来的齿痕隐隐作痛,直到指尖感到湿润,祝从星才回神,起身收好了那把被握过的枪。 从海市到岭城没有直达,飞机只能到邻近的汕市,再坐三个小时快艇。 一路颠簸,元筱胃里翻江倒海,最后竟然还被塞进了一列绿皮老式火车的卧铺包厢。 躺在下铺,火车行进的“哐当”声一下下凿着元筱的太阳穴,他睡不着,床板硬得硌骨头,空气里的味道也难闻。 换了好几个姿势都难受,他索性放弃,坐到窗边的小桌旁,抱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对面下铺的祝从星。 祝从星倒是很适应,正倚在铺位上用笔记本处理工作,屏幕的光下,他脸上牙印能看出泛着些许青色 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跟这摇晃的环境格格不入。 越看,元筱越觉得胸口那团火在“哐当”声里烧得噼啪作响,长这么大他就没睡过这种地方,出个差,这人居然带他坐绿皮火车?还是这种看起来年纪比十个他加起来还大的老古董。 “好看吗小元?” 祝从星眼皮都没抬,目光仍盯着屏幕,“你盯了一路了。” 元筱深吸一口气,国粹脱口而出:“祝从星,你他妈告诉我坐飞机!这又坐船又坐这破火车是什么意思?这绿皮壳子是上个世纪的出土文物吧?你从哪个博物馆废墟里翻出来的?” 祝从星敲击键盘的指尖停住,抬起眼皮:“小元,一辆全新的,符合现代铁路运营标准的绿皮火车,采购价和后期维护成本并不比某些豪华轿车便宜,它不算出土文物,是许多地区不可替代的交通工具。” “我不用你给我上经济学通识课!我就问你为什么非得坐这个?我快被晃吐了!” “因为岭城是座山城,没有机场也没有能通行大型车辆的路,最后这段进山的轨道只有这种规格的火车能走。” …… 元筱语塞,往后一靠,后脑勺“咚”一声撞在了车厢壁板上,他抽了口气,抬手就给了头顶的上铺床板一拳。 指尖发麻,他缩回手甩了甩。 坐在铺位边缘,他现在只想和全世界闹个大别扭,指着小桌上那盒正嘶嘶冒热气的自热火锅就说,“我不吃这个。” 祝从星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没忍住拧起嘴角。 “这辆车上最贵的吃的就是这个,你要是对泡面情有独钟也没人拦着。” 元筱嘟囔:“那你怎么不带点我能吃的?” 祝从星沉默地看着他,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和这个少爷讲道理,十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大包小包的,小孩儿春游呢?” 10. 岭城 这句话完全是在逗弄他,嘲讽他,元筱一时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祝从星表达自己的不满。 “省省力气吧小元,别发牢骚了。”祝从星把电脑收进电脑包,拉上拉链,低低揶揄,“娇气精。” 自热火锅开锅,汤汁咕嘟作响,刺鼻的香料味伴着热气扑了元筱一脸,元筱抿住嘴,往旁边挪了挪。 祝从星:“不饿?” 元筱盯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梗着脖子说:“我辣椒过敏。” 祝从星挑挑眉,打开另一盒自热火锅往前推。 “番茄锅。” 元筱飞快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又立刻把头扭回去,抬着下巴讲:“我不爱吃。” 祝从星点点头:“行。” 他拿起筷子,夹了片藕片吹吹,送进嘴里。 元筱:“……” 祝从星一口接一口,吃得旁若无人,吃相斯文又风生水起,让人看着十分有食欲,颇有把速食吃出米其林招牌菜的意味。 元筱开始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祝家养出来的,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吃自热小火锅,元恒打小和他说这东西吃了会发胖。 小学时候,因为元恒不让他吃,他看同桌吃又馋,同桌分给他一包,他也只敢在学校偷偷吃,结果回家就被元恒打了一顿。 那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元恒的规矩他半点不能犯,导致他闻到这类香味,胃里就翻江倒海。 但今天元筱好像太饿了。 从下午折腾到凌晨一两点,除了几口水颗粒未进肚。 饿、累、还在这这种地方,祝从星还在他对面吃得很香……几种情绪混着一声肠鸣哀嚎,元筱悄悄赌气。 可祝从星就是不理他,元筱撇撇嘴,用脚尖踢了踢祝从星的小腿 “我饿了,我要吃别的。” 祝从星本就在憋笑,闻言放下筷子,瞥了他一眼,“麻烦精。” 元筱凶巴巴地站起来,“谁麻烦啊?” 眼看他要碰到那锅番茄火锅,祝从星起身,手指点住他的额头把他压了回去,元筱捂着额头,老老实实地看着祝从星在箱子里翻了翻,掏出个东西丢了过来。 是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个撒着燕麦片的贝果。 抱着递过来袋子,元筱懵了。 这家是他常吃的甜品店,贝果上撒的燕麦牌子是进口的,元筱把鼻尖埋进去闻,是他最爱吃的蓝莓乳酪味。 祝从星合上行李箱坐回铺位,见元筱捏着纸袋子把脸埋进去闻,像只小猫似的露着发亮的眼睛,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那颗毛茸茸的头。 “没毒,好吃,吃吧。” “……?” 这不是哄小猫小狗说的话吗? 元筱皱眉,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贝果,犹豫再三,还是张嘴咬了一口。 确实是那家的味道,很新鲜,他一边眯着眼睛细细嚼着嘴里的面包,一边偷偷抬眼观察对面,生怕对方冒出来一句——蒸蚌! 但祝从星只是低头吃着自己的。 元筱又看向手里的袋子,这家店的贝果向来是当天出炉当天售卖,绝不过夜,晚上十点半一过,没卖完的要么集中处理要么放在门后统一的箱子里留给附近的夜班工人或清洁工自取。 所以祝从星这两个贝果……要么是他今天上午买的,要么…… 元筱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要么就是从那个箱里或者是垃圾桶里弄出来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一路飞奔,祝从星会记得给自己买贝果?还正好是自己常吃的口味,出差前祝从星会随手往行李箱里,塞两个他喜欢吃的贝果吗? 不,祝从星只会为了戏耍他,不惜屈尊降贵去翻垃圾桶,并看着他吃下去,然后嘲笑他。 一个西装革履的alpha,在昏暗的后巷里,对着一个散发不明气味的垃圾桶一阵翻腾,再微笑着把它塞进包里,嘴里念念有词。 “小贝果魂兮归来,晚点再死,去毒毒小元吧……” 元筱打了一个激灵,此时此刻,他不知不觉已经吃掉了大半个。 剩下的半个贝果,被塞回纸袋丢上了桌。 祝从星完全没搞懂这位祖宗又怎么了。 “怎么?咬到舌头了?要吹吹?” 元筱还沉浸在刚才的幻想里无法自拔,脸都憋红了,愤愤地看着祝从星。 “你是不是把捡来的东西给我吃?” 祝从星:“?” 他在元筱和那个无辜贝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半晌,终于从元筱这通没头没脑的指责里拼凑出来对方的脑回路。 祝从星哭笑不得,笑着叹了口气,把自己面前没吃完的自热火锅盖上。 再抬眼看向元筱时,他眼底的情绪生动,三分无奈、五分被冤枉的错愕,以及十分的做作。 元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元啊……” 祝从星垂眸,看着那个被丢弃的贝果,一手撑着自己的下颌,另一只手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牛皮纸袋。 “这是我今天早上,专、门、绕、路,去那家店给你买的,为此我的车风吹日晒,多喝了十公里的油,迟到偶遇公司职员,下午就造谣老板结婚后沉迷美色,你不光冤枉贝果,你还冤枉我。” 元筱:“……” alpha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比刚才怀疑贝果是捡的还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祝从星甚至还控制了自己的信息素,原本闻着生冷的白茶味软绵绵湿漉漉地弥漫开,闻着苦苦的,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元筱被这信息素和对方那逆天表情弄得浑身不自在,手臂上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他嘴唇动了动。 “祝从星,你别这样。” 祝从星不说话了,就低着头看着贝果。 这诡异的A盯贝 O盯A现象持续了一会儿,元筱才将信将疑地问:“真是你买的?” 祝从星点头,用纯良无害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移开。 “不是捡的?” 祝从星又点头,吸吸鼻子,眼神里带上几分哀怨,又默默看了他一眼。 元筱:“……” “行。”元筱也点头,迅速抓过那个牛皮纸袋,把贝果拿出来继续吃起来,边吃还边说。 “对不起贝果。” 似乎是觉得不够周全,他又补上一句:“我错了贝果,你很好吃,不是垃圾桶里的。” 像是要提醒什么,祝从星那边出了些动静。 元筱没理他,专心又虔诚的,一口一口吃着被自己到过歉的美味贝果。 到岭城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深夜夜风寒凉,站台上人烟稀少。 元筱跟着祝从星出站,路上行人大多都用衣领或口罩蒙着下半张脸,偶尔有人用眼睛打量过来。 “嗯,到了。两个人,在站台东口……” 祝从星拨通手机,对对面报了个位置便挂了电话。 元筱拢了拢外套,柔软的金发被风吹得微乱。 他的头发可能有些显眼,在这种地方可能还是戴帽子比较好。元筱正这么思索,下一秒,头上一沉。 祝从星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冷帽,戴在了他的头上。 元筱不拒绝这个好意,一边整理被压住的头发一边问:“你在这边有人啊。” “嗯。” 元筱刚偷偷瞥到了祝从星手机上的名字:谢思哲。 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个名字,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一道高大身影径直朝他们走过来,走得近了,元筱看清对方长相,有些意外。 来人相比祝从星矮约莫半个头,眉眼凌厉,气质却内敛,也是个Alpha。这么低的气温,只穿了件修身的黑色高领T恤,高领边缘露出一块刺青,看线条纹路和形状,应该是条蛇。 谢思哲:“东西都备好了,在房间里。” 他将一张房卡和一把车钥匙递到祝从星手里,扭头撞上了元筱观察他的目光,相比元筱的打量,谢思哲的目光更为直白,几乎是从头看到脚。 视线交接的那一刻,元筱后颈汗毛竖立。 谢思哲面相并不凶神恶煞,相反,还带着些名字里的书卷气,可他周身弥漫一股戾气。 因为返祖血脉的影响,元筱天生对危险气息异常敏感,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手上沾染的鲜血不在少数。 可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这个人的五官很熟悉。 两人只对视不超两秒,谢思哲率先移开视线。 “老板,您实在不该带他来。” 祝从星本在观察两人,闻声挑眉:“此话怎讲?” “您尚且需要在这里谨慎行事,他作为您的omega,当然更容易死。” 11. 乖一点 谢思哲送来的车是一辆旧款越野,高底盘高性能,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走起来十分平缓,自打上车,车内的两人始终沉默不语,低气压基本上都是从副驾驶上散出来的。 把着方向盘拐过一个急弯,祝从星瞥了眼身旁浑身冒冷气的人。 “又生什么气呢小元。” 元筱没吭声。 “都说气大伤身,你们Omega都会长乳腺结节吧,你现在估计已经满胸脯子都是了。” “?” 元筱缓慢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纯粹的震惊,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足足反应了两秒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祝从星耸耸肩:“你脾气太大了,什么事你都能气那么久。” 元筱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别过脸去,如果不是这人在开车,扑上去他们都会交代在这破山沟里,他一定,保证,绝对会冲上去咬死他。 指尖抠着身下的皮质座椅,他最终还是没能压住那股火气。 “刚才在站台你为什么拦着我?” “你是指拦着你骂他,还是指拦着你没让你一拳挥过去。” “都有。”元筱盯着前方,硬邦邦地吐出这两个字。 祝从星笑了一声,淡淡道:“你打不过他,至于你骂他,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你骂得越难听越丢我的脸,你不嫌丢人,我嫌。” “祝从星,”元筱忍无可忍,打断道:“你他妈是不是脑子和屁股长反了?他说什么你没听见是吗?” “听见了,他说你会死在这里。” “他凭什么?我认识他吗?” “只是友好提示罢了。” “友好提示?祝从星,你说那是友好提示?”元筱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你的面子比天大是吗?我骂他打他就是给你丢脸,那他说我会死的时候,你怎么又不说我是你的人了?” 他不善的语气让祝从星也没了耐心,他呼出一口气,平静无波地说:“你如果真的死在这里,要么算你没本事,要么是我没本事,他说的也没什么错。” 元筱被这句话噎住了,下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吸入了一口混着皮革味道和祝从星信息素的冷空气。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轮胎碾过碎石,远处山林传来永无止境的夜风呜咽。 元筱转回头,用胳膊抵着车窗,撑着脸看着窗外,他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今天不想明天也不想。 他们一路赌气似的谁都没有再搭理谁,直到车子停下,开了一路的车内顶灯随之熄灭,祝从星推门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见元筱正摸索着安全带的卡扣。 手指在黑暗中摸了几下都没对准,祝从星伸手过去帮他开了,在元筱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放开。”元筱别扭地喊。 祝从星叹了口气,哄着他:“宝贝,你现在自己走不了,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这样走吗?” 夜盲者在有光的情况下并非像全盲的人一样什么都看不清,微弱的光线会一直在视野边缘晃动,随着行走,人会头晕恍惚,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想吐。 元筱没再挣扎,任由祝从星拉着他往前走。 大堂的光线比外面亮不少,但清晰的视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们没有在前台停留,径直走进了大堂一侧的走廊。 光线又暗了下去,楼梯间高处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照着盘旋而上的楼梯,岭城的城市建设跟不上趟,这酒店很老了。 祝从星牵着元筱往上走,元筱跟在他身后一阶一阶往上迈,他只能模糊地看清一点台阶的影子。 元筱不喜欢摸外面的栏杆,能让他不会摔倒的就只剩下这一只手。 本能地把手抽出来,紧紧反握住祝从星的手时,元筱才发现,他以为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早就忘了,可事实上是,这种熟悉的牵引感让他混乱的心有了极强的安全感。 别扭和心安和脑海里祝从星在车上说的话,三方互相拉扯,在上楼的这一段路里,不痛不痒地扼着元筱的喉咙,让他屡屡想开口时都发不出声音来。 但当祝从星把房卡插进取电槽,元筱看清房间全貌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结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先不说这房间中央孤零零的大床,这房间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元筱两三步走到床边,环顾四周,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张沙发一张桌子……满打满算这房间绝不超过40平。 元筱难以置信地扭过头:“这房间是给人住的?” 祝从星将外套挂好,闻言转身看他:“我觉得你这话有歧义,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住的房子比这小多了,你说他们不是人?” 元筱拧起眉头:“那关我屁事,他们没地儿住又不是我干的。” 他又开始打量这个房间,整体而言是干净的,但是元筱没住过这种地方,在他的认知里哪怕是最糟糕的境遇也不该是眼前这样的。 他走到沙发边,犹犹豫豫地坐下:“祝从星,和你出差好受罪,我以后再也不想,也绝对不会和你一起出差了。” 祝从星对他的宣言不可置否,从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药盒和两只独立密封的注射器。 元筱看着他把那盒抑制剂摆床头柜上,发觉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眉梢挑了挑:“S级Alpha不是很少有易感期吗?” “这边突发状况多,保险。”祝从星说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 “或者如果你想,我也可以不用。” 元筱:“?” “我不想。” 祝从星置若罔闻,走到元筱面前静静俯视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被长窄的眼皮微微盖住,看不清内里的情绪。 “上次就让你跑了。”他低声说。 元筱被他注视,喉结不由一滚,硬着头皮冷哼嘲弄:“怎么,上次给你憋着了。打了好几针都没安慰好你是吧?那可太好了啊,你难受,我就爽了。” “是啊。”祝从星轻笑,笑声低沉。 “宝贝,我那天很难受,那一晚上一直在回忆我们到底是怎么抱在一起的,可是我的Omega招惹我,勾\引我,缠着我……我帮他处理了麻烦他却丢下我就跑了。” 他俯身,掌心摸上元筱的脸,抬起他的下巴端详。 “你说,他过不过分?” 委屈露骨的言语,打量玩物的目光,元筱听得耳根泛红,却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怒火中烧。 他打开祝从星的手,冷道:“祝从星,谁是你的Omega?” “结婚证上我的Omega叫元筱,是你么?” 元筱对祝从星噎人的本事毫无意外,靠进沙发背:“阎王爷手里那本儿上面也有你名字,你认吗?” 祝从星笑起来,眼神满是柔情,十分做作。 “按照我们这种缘分,那本儿上咱俩的名字应该挨着呢。” “……” 轮嘴毒不饶人,其实祝从星和元筱差不多,但是只要两人碰上,低山臭水,一时间就是分不清谁胜谁负。 但是元筱发觉,在名分和婚姻这回事上本该是两人一起觉得膈应,可自从结婚后,这好像成了祝从星单方面用来给他找不痛快的理由。 为什么? 他俩结婚,祝从星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元筱内心斗争无法平息,站起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这种接二连三的作劲儿,料使祝从星和元筱认识的时间就,但赶了一天路,也烦了。 祝从星语气有些不耐:“去哪儿?” 元筱已经拎起行礼走到了门口:“再开个房间,我不想和你住——” 话没说话,一只大手猛地揽住他的腰,没等反应的时间,元筱被扛起来扔上了床。 重力惯性摔得他眼前一花,刚喘匀一口气,alpha顺势压了上来。 元筱心里一慌,本能地就伸手去挡,祝从星用膝盖死死卡着他的大腿,用更大的力道去捉他的手腕。 电光火石间,元筱在被禁锢的前一秒,揪住了祝从星的衣领。 “祝从星,”他喘着粗气,因为热和被压制,眼眶里积出了一片水雾。 “你是不是从小时候就开始暗恋我了?你见我要走就这么着急?至于吗?” 回答他的,是浓稠又压抑的Alpha信息素,从上方缓慢地包裹下来,毫无道理,毫无沟通的欲望,元筱的脸色刹那间白了,捏着祝从星衣领的手指开始发抖。 祝从星见他终于有了怕的神色,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一边把omega乱在额头前的头发往后捋,一边安抚似的说。 “小元,你怎么就不能乖一点?就当是让自己多一个能让人看见的优点不好吗?” 元筱嘴唇哆嗦着,手腕费力地扭动,随即,更多的信息素铺面压来,直冲着他的神经去。 腺体开始发热,小腹处窜起痒意,他咬住了牙,把那声示弱的闷哼吞了回去。 “我需要……那种没用又多余的优点?” “也是。”祝从星应下来,用手指摩挲着他的额头。 “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漂亮,整个海市,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漂亮的Omega,可你除了这张脸和这副身子,身上半点Omega该有的东西都没有。” 发抖的手指终于从祝从星的衣领上滑下去,元筱自嘲地笑了:“我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还是你就是有管教人的恶趣味?” “从小到大,我管你管得少么?”祝从星不假思索,俊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元筱,我们现在不是小时候了,我觉得我没有义务,一而再再而三来帮你解决麻烦,如果今天你出了这个门,死了,残了,失踪了,给你擦屁股的只有我。” 每一句话都头头是道,三言两语就把元筱说成了一个白眼狼。 元筱听得心头发堵,被信息素压得呼吸越发急促,脑子里一片混乱,本能和理智再次揪打成了一团。 他不想再看祝从星的眼睛,侧过头去:“我改不了,我一直都这样。” “但是你以前不是这样得。” “以前以前!你既然知道是以前就别再说了!”元筱像是被他频繁提起的以前刺伤了,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压在他身上的人甚至没有丝毫的反应,冷静自持,而元筱的眼尾已经逐渐泛红,被勾起来的情\欲在房间劣质的灯泡下无所遁形。 他想抽出手臂遮住自己,可祝从星不松开他,在那一刻,委屈,屈辱,难受终于将他击垮,喊出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祝从星……你要还想和我好好说就放开我!” 12. 擦药*观察 在这段关系里,元筱似乎也生出过一点可笑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只是祝从星从小到大,和他说过很多让人多想的话,而他会像个傻子一样翻来覆去琢磨那句话的意思。 他思考过,求证过,祝从星对他的感情,是否哪怕有一丝不是对物品的占有欲,可是他每每被这个人一句话扰的心神不宁,犹犹豫豫,又会被亲自钉回原处 凭什么? alpha的信息素带来的影响从沉重又粘稠,祝从星好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模糊不清,他只听清了末尾的字音。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糟糕,对吗?” 元筱能顺着这句话,猜到祝从星那一通话想表达的意思。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也许先天的高匹配度,他们互相吸引,在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的幼儿眼里,祝从星也是一个漂亮的小孩。 是在挑剔的元筱严重,可以和他站在一起的小孩。 那时候他们可能也没有多么要好,只是后来越来越糟糕,每每回看曾经,都会感慨不如当时。 思绪逐渐飞远,被元筱自己的一声冷笑生生打断,他睁着一双布满水光的眼睛望着上方的人,忽然仰起头,对着祝从星的喉结咬去。 信息素的影响下,他的牙关没有力气,这咬更像是舔舐,舌尖碾磨自己牙齿碰到过的皮肤,在两人逐渐急促的呼吸声里,元筱能明显感觉到Alpha的肌肉绷紧,舌尖抵着的喉结上下滚动。 在祝从星缓缓将他拥紧,准备去亲吻他的额头时,元筱阖上眼皮,用短暂凝聚出来的力气,猛地咬了下去。 后果也来得飞快,元筱被一把扯开,重重按回在床上。 脖颈被死死掐住,空气一下子就断了。 祝从星一手掐着他,一手碰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伤,那张好看的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无所谓地将指尖的血迹轻轻捻掉。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沉得骇人。 “元筱。”他手上的力道无声加重,声音低沉,“是不是该让你把所有能吃的苦头都吃一遍,你才能好好学着做个听话的Omega?” 元筱呛咳着,被掐得身体大幅度起伏了一下,握着祝从星手腕的手微微发抖。 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唯一不变的是带着一层水光,不知道是灯光映照使然,还是他想说的心里话说不出来。 他望着祝从星的脸,无声地在心里回答。 我吃过很多苦头,你给我的又算得了什么。 事实上,是他被掐得眼睛都掀了上去,张了张嘴,只挤出来一点声音。 “祝从星……你眼中……的Omega……我做不了……” 祝从星这才看清元筱通红的脸和翻白的眼睛,猛地松开了手。 愣了半晌,他像是刚醒了场梦似的,连忙把元筱扶起来靠上床头,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大脑有好长一段时间的空白,等到元筱终于从频繁的呛咳中缓过神,祝从星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去翻行李箱了。 元筱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梳理脑子里的一团乱麻。 他们成了两个哑巴。 一个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祝从星走回床边坐下,拉着元筱的手腕,轻轻帮他把袖子撸高了些。 元筱起初莫名,看到祝从星手里熟悉的药膏,才知道自己又起了红疹。 他的皮肤一直很敏感,灰尘多的地方呆久了,睡一晚,第二天绝对会起一片片的小红疹。 今天这一路他在卧铺上翻来覆去,来了酒店又折腾一出,现在确实已经长了不少,在白皙的皮肤下看着有些吓人。 清凉的药膏在皮肤上被细细抹开,祝从星垂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元筱居然从中品出来几分自责。 他把手抽回去,别开脸说:“我要去洗澡,现在涂了也白涂。” 说完他起身,摇摇晃晃地站稳了,朝着洗手间走,刚要开门,发现身后的人居然无声跟了上来。 元筱皱眉:“我不和你一起洗。” 祝从星静了几秒,问:“那三年你完全失踪,元家上下全都瞒着你的去向。” “嗯,是。” “就不能告诉我吗? “告诉你什么?” “你到底去哪了?” 元筱静静看着映在玻璃门上的祝从星。 那双微微闪动的眼睛,和年幼的孩童,青涩的少年,都有让人无法忽视的重叠,它们都是深黑的,难过的,渴望知道真相的。 握着门把的手蜷缩,最终他还是没忍心直接走,低下头低声问。 “祝从星,你是想知道那一年多里,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在问你的东西,为什么不经过你的允许就离开?” 他不想等祝从星的回答,又说:“如果是前者,那和你无关,我们是结婚了,但是你没资格过问我的过去,如果是后者……”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就当那三年,你的东西坏了,死了,回来的不属于你,就别再问了。”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关上了门。 祝从星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上蹭到的药膏,许久都没有动。 元筱和祝从星之间有一种很诡异又微妙的默契,那就是存档。 从小到大他们会吵很多架,无法避免的争执,如果没吵出输赢,或者吵不出来输赢,那双方冷静过后就不会再对着这件事继续往下吵。 元筱洗完澡时,祝从星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他出来的动静也没抬头。 元筱看了他一眼,找了块浴巾擦头发,身后祝从星翻过一页纸,问:“哭完了?” 擦头发的手一顿,又用力揉了两下,元筱把毛巾扔到一边的椅子上,回敬了一句:“你很烦。” 烦死了,可他还得和他同床共枕,想到这里,元筱下意识朝床铺那边看去。 本来纯白的床铺,被铺上了纯棉的一次性四件套,花色可爱俏皮,粉色的网格线条上,几只米白色的小猫印花做装饰。 元筱盯着那张床,没心思感谢祝从星的提前准备。 为什么会有Alpha买这种花样? 以前他就喜欢粉色吗? 祝从星见他盯着床发呆,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往床上一丢,顺手揉了一把他半干的头发。 “你把这个看完,有不懂的地方就圈出来,我等会给你讲。” 元筱切了一声,皱眉拍了拍自己的头。 文件前面几页都是些常规的背景调查和岭城当地几个关键人物的关系图谱。 这次他们来,主要是为了找一个叫徐贵的人,这人在岭城当地化名老鬼,原本是派驻岭城边境的现场协调人之一,负责部分仓储和中转。 但这人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私下将经手的一批石油里百分之二十的相关权益文件拆分成了好几笔,分别抵押给了岭城当地几个不同的地下钱庄和小额信贷公司,借此套取了大笔现金。 事情败露后徐贵想跑,没跑成,人也没送官,直接被扔进了岭城的三号矿场做了苦力。 元筱看到这里,捏着文件的手蜷缩起来。 其实那个矿场表面正规,但资料里明写着,哪里私下做着非法人\体器官\买卖,也就是说这个老鬼现在是死是活他们没办法确定。 本能让他嗅出了里面不对劲的味道。 “看出来什么了吗?”祝从星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元筱被吓了一哆嗦。 alpha头发上还滴着水,赤\裸着上身,显出优越精壮的肌肉线条,他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明显的人鱼线半遮半掩。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走路一点响儿都没有。”元筱默默收回视线,把文件丢在床上,无声往旁边缩了缩。 “是你看得太专心了。”祝从星擦着头发坐下,背肌在手臂的活动下伸展又聚拢。 “有什么不懂的吗?” 元筱半掀着眼皮,掩口打了个哈欠。 “太多 了,我全都不懂,这个老鬼捅出来的窟窿有八位数了,这么大的数,这事能卡三个月,捂到现在才爆出来,正正好好是咱们结婚后,可真冲喜。” 祝从星微微一笑,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一页,递过来。 “认识吗?面熟不?” 那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看着凶神恶煞,眼神可谓是阴翳透纸背。 他把文件推回去,从祝从星贴近的胸肌上平平移开视线。 “不认识,还有,别离我这么近。” 祝从星置若罔闻,自顾自地介绍:“这人叫巴坤,管这片的地头蛇,也是咱们的合伙人之一,老鬼被关的那个矿场归他管。” “……哦。” 元筱忍不了面前的春色,假借伸懒腰的动作,滑溜地钻进了被窝。 一方面是他不想看了,另一方面是这两天他睡得时间太短,是真的困。 谁曾想有歹人不让他睡,身上的被子被一把掀开,祝从星拽着他的手腕,二话不说就要脱他的衣服。 元筱:“??” “干嘛啊!” 祝从星看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笑而不答:“你猜猜。” 元筱耳根的红也藏不住了,皱眉凶道:“祝从星我告诉你,我在这种地方没有任何的心情,你就算是用信息素把这里灌成茶缸子我也满足不了你!” 说这话的间隙,上衣已经被扒了个精光,皮肤接触冷空气,泛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祝从星将他搂进怀里,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在这种地方也没什么心情。” “那你!”元筱抬起头,刚要骂他,忽然一愣。 换着他的两只手,正在往他手臂上擦着药膏,紧贴脊背的胸膛很热,暖烘烘的体温拢着他。 倒是不冷了。 元筱别过脸,嘟囔一句:“擦药就擦药,你脱人衣服干嘛?” 祝从星意有所指地用手指碰了碰元筱的前胸。 “看看你身上长了没。” 元筱快速拽起被角遮好,耳根涨热一片:“我里面又没挨到,怎么可能起……还有,我自己能涂。” 祝从星这个视角能完全看清他耳垂耳廓的变化,现在那里已经从淡粉,变成了熟红。 脸皮还是那么薄。 “我给你涂完你等会可以直接睡觉,但是如果是你自己涂,我就得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涂漏了。” 祝从星眯起眼:“那你可能,不会睡得很好。” 元筱:“……” 变态,还是个喜欢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变态。 本以只要老老实实让他涂完药就好,没想到祝从星还要帮他揉药促进吸收,等药膏揉到不会被衣服蹭掉的程度时,祝从星放下袖子,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他握着元筱的手臂没动,视线落在了那头白金色头发上。 亚洲人里很少有这样天生的浅金色,但打从祝从星有记忆以来,元筱就已经是一头金发了,摸起来也很软,手感和漂染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沉。 属于元筱身上的种种特征都很稀有,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越发觉得那个梦并非单纯是梦。 他无声地观察,想从这颗毛茸茸的头上找出哪里是耳朵会冒出来的地方,元筱却在这时翻了个身,从平躺的姿势变成了背对,原本被虚握着的手臂也滑了出去。 视线又顺着颈线下滑,睡衣的领子有些松,因为侧睡的姿势敞开着,颈窝那处的皮肤久不见光,白皙滑嫩,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此刻因为枕头的挤压陷下去一小块凹陷。 祝从星的牙根忽然有些发痒。 他想起在梦里,每次事后,他都会抱着梦里的元筱,然后把脸埋进这个地方,还会用牙齿厮磨那块皮肤,直到怀里的人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叫才肯停。 而今天两个元筱居然以这种诡异的形式重合了,他们吵了场架,元筱哭了,还咬了他一口。 失控了都爱咬人。 那他们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13. 雷雨夜*撒谎 “轰隆——!!” 一声闷雷紧贴着窗外炸开,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惨白的闪电劈裂夜空,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映照成青白扭曲的鬼影。 元筱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把,又在反应过来时疯狂跳动,撞得他耳膜发疼。 那种感觉又来了,他不会做梦,可是每次醒来的瞬间又像忘记了什么,控制不住得想去抓那些记忆,又抓空,坠落。 也许是被雷声吓得,也许是这房间真的住不习惯,元筱开始控制不住地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做梦,越想,头越疼。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张床上还有一个人。 这狼狈的样子如果被祝从星看见……元筱立刻调整好表情,扭过头去。 祝从星躺在那里,没睡,也没被震天响地雷声惊动。 就那么平躺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元筱心跳顿时得比被雷吓醒时还快。 “你……”他喉咙发干,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卡住了。 问你为什么不睡?这有什么好问的? 元筱收回视线,不再看他,躺下去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住,这动作直接让祝从星没了被子盖。 背后躺着这么个半夜睁眼盯着天花板的鬼东西,可他现在只想睡觉。 就在他要睡着的当口。 “轰咔——!!” 又一声炸雷,比刚才更近更响,仿佛就劈在屋顶上,震得这栋小楼似乎都颤了一下。 “……”元筱在被子底下无声地骂了一句,把被子拉到头顶,将两只耳朵死死捂住。 下一秒,一只手,在被子外面抚摸,上移,轻轻覆在头顶,又一路下滑,隔着被子按在了他捂着耳朵的手背上。 手擦着漏在被子外的耳朵尖,凉地元筱浑身一个激灵,胳膊上的汗毛瞬间立起来一片。 他几乎就要掀开被子骂人。 那只手又动了,贴着头顶的弧度,探究地向上摩挲,最后停在头顶一侧。 “元筱。” 祝从星声音低低地响,手指轻轻翻动他头顶的发丝。 “我总觉得……你这里好像藏着什么。” …… 浑身的血液像是倒流了,元筱大脑一片空白,又在惊悸中轰然跌回现实,头顶被触碰的那片皮肤烫得要烧起来。 他知道了? “……什么?”他支吾着反问。 祝从星:“不知道……可能是一对耳朵?” 心跳好像骤停了,元筱头顶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紧,甚至下一秒他的耳朵也许就会当着祝从星的面,“啵”一声冒出来。 元筱闭着眼睛,身体像尸体似的又凉又硬,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着被单。 这种情况,最好的应对就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祝从星说不定就是睡迷糊了,或者纯粹就是闲的没事,故意吓他,等他自讨没趣自然就放弃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谁都没再说话。 头顶那只手并没有挪开,指尖不断在他发间轻轻拨弄。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贴着耳廓响起。 “我知道你没睡,别装。” 元筱:“……” 这人是鬼吗?这人有病吧?三更半夜不睡觉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也就算了,突然觉得别人脑袋上应该还有对耳朵?这正常吗?这合理吗? 外面的雷怎么就不能劈得再准一点,没一道天降正义把这深更半夜发癫的神经病给收了…… “元筱,说话。” 元筱在心里骂了一句,祝从星这个语气让他心里更没底。 他曾经觉得祝从星喊他小元,恶心又肉麻,但此刻,却无比希望祝从星能用回那个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小元。 “元筱。” 祝从星又喊了一声。元筱再也装不下去,猛地掀开被子,转过头瞪向他。 他们离得近极了。 屋内的床头灯亮着,元筱能清晰地看到祝从星脸上的皮肤毛孔和细小透明的绒毛,以及那双死死锁着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睡意也没有平日里的戏谑,一片沉黑。 心虚下,元筱欲盖弥彰地不耐道:“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闲得吗?” 祝从星一声不响地盯着他。 元筱不想再招他,翻身躺下,眼不见为净。 怎料,他前一秒刚躺下,下一秒祝从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面朝下掀了过去。 “……” 元筱挣动两下,完全是蜉蝣撼树。 他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道:“祝从星,你有病么?” “大概有吧。” “那你去吃药行不行?放开我。”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下一秒,元筱的耳朵一热。 牙齿叼着耳垂,轻轻扯动碾磨,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边缘,刺激着敏感的耳道。 元筱闷哼一声,本能地瑟缩,用耳朵和肩膀挤着始作俑者。 为什么要咬他的耳朵? 困意和惧意让他头脑越来越不清醒,耳朵那块皮肤越来越烫,祝从星的舌尖开始沿着他的耳骨轮廓描摹,甚至有了更恶劣的趋势。 “啊……” 酥麻感汹涌而来,顺着脊椎一路窜炸。元筱控制不住发出细弱的呻\吟,偏头想躲,对方却追了上来,流连在那处作乱。 短短几秒钟,omega所有思考和反抗的能力都碎得一干二净。 “你到底……要干嘛啊……” 元筱声音变了调,带上了平日里没有的软糯,手指揪着被子往里躲。 祝从星动作一顿,猛地捉住他的手,反剪着按在了后腰处。 元筱这下是彻底懵了。 祝从星现在是要把他按在这里办了? ……靠。 好崩溃。 身体变得绵软无力,提不起半分力气。 我完了。 念头穿透耳边暧昧的水声和彼此沉重的呼吸,元筱挣扎不动,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枕头,彻底放弃反抗的念头。 这时祝从星却忽然松开了他,将他翻转过来。 他撑在上方有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目光幽深,仿佛能将元筱此刻每一寸皮肤都看透。 两人之间的气氛出现了一种古怪的暧昧,黏糊糊的,视线每一次移开再接触都让体温升高一寸,此时此刻,元筱这样爱顶嘴脾气坏的,居然说不出话来。 手指在脸侧蜷缩,分明紧张,心里却莫名泛起一股期待,他的胸口起伏两下,最终只是别过脸,露出红透的耳根。 祝从星打量他,嗓音低哑得不像话:“像被我咬红了。” 元筱喉结重重一滚:“滚开啊……” 声音软乎乎的,倒像是撒娇,祝从星低低笑起来,又揉揉那只通红的耳朵:“小元,你真不喜欢吗?” 揉捏的力道不重,却让那半边脸都麻了,元筱重新看向他的瞳孔含上水光。 “那你滚过来。” 祝从星依言俯身。 在对方靠过来的瞬间,元筱抬手,一巴掌就对着那张脸扇了过去,然而没有力气的手掌顺着下颌,软绵绵地顺着脖子滑下去。 “……” 那既视感,那轨迹,与其说是要扇死对方,不如说是在暗示对方继续。 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自己这堪称投怀送抱的反应给彻底震懵了,元筱慢慢收回手,别开脸,烧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唔……”祝从星细细品味这一巴掌的意味,得出结论—— “我也没吃够。” 他又要俯身压下来,元筱猛地抓起旁边的被子,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只露一张泛着红晕的脸,目光幽怨。 “祝从星,你到底要干嘛?” 祝从星眼睛里的风暴似乎相较刚才平息了很多,但却更难以琢磨。在床头灯下,它们亮得惊人,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将猎物按在爪下,让人分不清是想将这块肉叼回巢穴珍藏,还是直接拆吃入腹。 元筱被看得心头乱跳:“你说话!行不行?你是不是准备和我做……你不是说……不是说在这种地方你做不下去吗?” 窗外又一击闪电劈下,映亮了祝从星的脸。元筱看到他在笑,棱角分明的脸森白骇人。 祝从星摸他的头顶,又把那句话重复一遍。 “我总觉得,你这里藏着什么。” 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元筱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起来,我要睡觉。” 其实比起祝从星会不会真的现在和他做什么,元筱更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真的发现了他的秘密。 重新躺下时,像是发觉了他害怕,祝从星的手依旧捣乱似的拨弄他的头发。 元筱把头往前挪了挪:“不困就去楼下跑圈,手实在闲得慌就去浴室。” “元筱,其实你真的不会骗人。” 祝从星的声音低沉缓慢,语气又随意:“你每次骗我,我都知道,我只是想听你亲口承认而已。” 执拗到让人发狂。 又笃定到让人胡思乱想。 “……没有。” 元筱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比他预想中的要镇定一些。 祝从星轻轻翻过他的身体,柔声道:“再说一遍。” 睫毛像沾了水的碟羽一般微微颤动,元筱垂下眼,避开视线。 “没有。” 没有得到回应,元筱两眼一闭:“如果你今晚就是要做,就把明天的行程往后推,祝从星,我现在好困。” 该有人来可怜他一下。 三天两夜,他加起来的睡眠时间不知道有没有五个小时,一路颠簸还要住这种地方,大半夜的被雷吓醒了,还要挨审问。 明天按照计划安排,他们要早期去探这个地方的口风,而他,现在,居然要提心吊胆地思考会不会挨\操。 地狱难度的人生。 14. 绾花 祝从星眼睛里的疑虑并未消,可却也只是怀疑。 这让元筱也捕捉到一个关键,祝从星真的只是猜测,虽然猜的方向精准得可怕,猜的内容荒谬绝伦,但是这个人现在的表情更像是在和他玩一个“我猜你口袋里有一颗糖”的游戏,虽然祝从星不知道糖是什么样子,但就莫名笃定你有,并且非要你掏出来看看。 元筱在发现返祖血脉时元家的私人医生明确说过,这种现象全球近几百年都未必发现超过五个,有很严重的信息壁。 祝从星到底为什么? 两人无声对视了几秒,元筱忽然扯着被子翻了个身。 “随便你吧!我睡着了随便你怎么做。” 虽然这话说得很自暴自弃,但元筱又更自暴自弃地说。 “但是敢弄醒我,我就咬你。” 元筱睡觉是没什么生物钟的,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隔天被窗外隐约的天光晃醒,脑袋很沉,眼皮也黏得厉害。 迷迷糊糊地伸手在身边摸索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触感让元筱吓了一跳,睡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撑着身子坐起来,等那阵眼前发黑的劲过去,他朝着那处看。 一把手枪,大喇喇地躺在被子上。 哈哈,原来是枪啊,吓死了还以为是祝从星的大宝贝呢…… ……? 元筱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 祝从星人不见了。 床上多了把枪。 好新型的早安惊喜。 要么,是祝从星怕他睡醒了拿到枪第一件事就是崩了他,所以连夜卷铺盖跑路了,要么就是祝从星本人变成了把枪躺在这儿。 显然还是第一个假设比较符合现实。 元筱拿起那把枪,退出弹夹扫了一眼,这次不是空的,子弹塞得满满当当。 他盯着那排子弹看了两秒,最终没把弹夹推回去,枪和弹夹被分开随手丢在了床的另一边。 窗外的雨势头依旧不小,雨点噼里啪啦地砸着玻璃,元筱在床上摸索着找手机,给池子耀发了条消息。 ——在哪? 对面回得很快,池子耀发了个定位过来,位置是他们下榻酒店附近一家小旅馆。 元筱点开地图,顺便确定了周围几条街的大致布局。 这次来岭城之前,池子耀就已经先一步在这边住了几天,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是元筱去哪儿,池子耀就跟到哪儿,不远不近,池子耀打趣的时候说自己是元筱沉默的影子,元筱觉得池子耀那是在保护他。 祝从星出去什么话都没留,只给元筱留了一把枪,但元筱大概能猜到祝从星干什么去了。 果不其然,祝从星发了消息过来,告诉他晚上要去和巴坤吃饭,见一面,晚上会有人来接他。 元筱放下手机,继续打量这个房间,到了池子耀这里,他才真正确定,祝从星在订酒店这件事上真的尽力了,比起眼前这地方,他们住的酒店堪称豪华。 房间布局一览无余,一张一米五宽的床,一张木头桌子,一把椅子,那把椅子的年纪可能比他和池子耀加起来都大,椅面上的漆已经掉没了。 池子耀做私家侦探这行久了,在哪里都能凑活,正大喇喇地坐在床上,用手机玩着游戏。 元筱看着那把椅子,最终选择靠在桌边,身体刚压上去,木头桌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之前来过这里么?”元筱活动了一下,问道。 池子耀翘着腿坐在他对面的床上:“来过,之前接过一笔单子,那老板让我查的人就在这片混。” 元筱没跟他客气,切入正题道:“认识巴坤么?” “在这片活动的人没人敢说不认识他。” “你对他了解多少?” 池子耀眯起眼睛:“心狠手辣,雁过拔毛,黑白两道……不,应该说灰的那道他吃得最开吧,明面上他其实是个正经商人,暗地里只要钱给够了,他连自己老娘的裤腰带都敢倒卖。” 元筱用脚轻轻踢他的小腿:“你说点我不知道的。” 池子耀仰倒在床,说:“这人脏得超乎你想象,什么赚钱不要命的活都干,而且背后有海市那边的大人物撑着,关系听说很硬。 “……按照你说的,你今晚和祝从星是要去找他?” “嗯。” “明摆着的鸿门宴。”池子耀瘪瘪嘴:“巴坤谈生意的方式是毁人的,元筱,祝从星来这边不可能不调查这人,他知道的只会比我多,如果他明知道这是挖坑给你跳还让你去,那他混蛋。” 元筱嘴角一拧,自嘲地摇了摇头:“他不在意那些,不然不会带我来岭城。” 池子耀不可置否:“那你记住,巴坤给你的任何东西你都不能碰,无论是饮料,酒还是糖。虽然在海市那边有的是人接触这些东西,但我知道你没有。” 元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未说出口的喂被对面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 绾花,岭城最大的洗浴中心。 名字起的挺文艺,建筑一楼大堂装修得富丽堂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鎏金的装饰线条,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甜美,一切看上去都透着股和岭城这个地方完全反差的浮夸感。 带着面具的妖怪只需要顺铺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往下走一层就会原形毕露。喧嚣,烟味混杂着铺面而来,瞬间能把人拉回岭城该有的粗粕底色。 “老钢厂后面那片地,听说您也捂一阵子了。”祝从星双腿交叠,看向对面的男人。 巴坤和照片上没什么区别,体面的西装里面穿着花衬衫,他怀里正搂着个衣着清凉的Omega,开口典型的岭城当地人口音:“祝总消息灵通,那破地方偏得很,路不好,最近正着急呢,卖又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不卖又砸手里咯。” “是偏。”祝从星从烟盒里抽了根烟,旁边有人递火,他没点,夹在手上沉吟一阵。 “我听说上个月,市文物局的人去了一趟,在靠近老河道拐弯的那个月亮角探了探,好像……挖出了点东西?” 巴坤摸索Omega的手一顿。 祝从星微微一笑:“虽然下面的人递上来的简报挺含糊的,但我有个朋友在省博,提过一嘴,说挖出来的是有年头的墓葬,规制不低,具体还没定论,但也不是空穴来风。” 包厢里的乐声不高,旁边沙发时不时传来其他几个合伙人的吆喝,有往MB腿环衣领里塞钱的,有起哄着让怀里的美人儿再干一杯的。 祝从星一身高定西装,叠腿而坐,夹着烟的指尖在膝盖上轻点,整个人和这酒肉场所格格不入。 巴坤听他这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才拿出自己的打火机,用手护着火苗凑上来。 “祝总,您的话,就不能是空穴来风。” 祝从星笑笑,就着他的手点燃香烟:“巴爷,我们都知道一块地如果真坐实了考古发现,跟着上头划定的保护范围和缓冲带规划走,周边配套的土地性质立刻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包装成文旅综合体,借上这东风。”他稍稍向前倾身,眯起眼睛:“最多十年,或许更短,五六年?那里就不是岭城的西伯利亚,文旅局一宣传,人人都想来,地价能翻多少倍?” 包厢里,靡靡的音乐不知疲倦地想着,巴坤无声盯着祝从星好几秒,忽然慢慢裂开嘴:“祝总,这消息可了不得。” 他坐正些许,举起面前早已满上的酒杯:“这从海市来的真不一样,初次见面就送我巴某这么一分大礼!这杯我必须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祝从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举杯与之轻碰:“言重了,不敢当,等以后这岭城旅游业真的发展起来,我还得多想您讨教才是。” “哈哈哈哈哈——” 巴坤大笑着靠回沙发里,高兴地拍拍身旁Omega的屁股,盯着祝从星身边空荡荡的位置转着眼珠。 “祝总,我听说您这次来咱这儿是和元少一块儿来的,这今晚他怎么没来坐坐?” 祝从星正用手指缓慢地晃着酒杯,闻言抬眼,目光平平:“今晚下暴雨降温,他身体不太舒服,况且谈生意这种场合带omega来,不是坏事么?” “哎!啧!您看看我这事儿办的!”巴坤一拍大腿:“我以为您肯定要带元少来呢,特意没给您安排。” 他朝站在包厢角落一个一直默默帮忙倒酒的Omega招了招手:“你,过来,来陪陪祝总。” Omega看着年纪只有十七八,脸上画浓妆,身上穿了件质感尚可的黑色真丝衬衫,下身却只配了条亮片热裤。 被巴坤一点名,尤其是知道自己是去陪这位一看就非富即贵样貌气质都顶尖的Alpha,眼睛一亮,立刻扭着腰走了过来。 Omega在祝从星身边坐下,半边身子贴了上来,又软又嗲地喊:“祝总~” 祝从星的目光在那件真丝衬衫上多停留了几秒。 元筱也爱穿这种材质的衬衫,尤其是黑色的,衬得他皮肤白得像玉,那显眼包又总喜欢解开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那段漂亮得过分的锁骨。 可惜同样光 泽柔滑的料子裹在不同人身上,给人的感受天差地别。 祝从星脸色已经冷下来不少,将自己的胳膊从Omega怀里抽了出来,“心领了巴爷,不麻烦。” “哎呦喂!”巴坤嗓门洪亮,讲话浮夸。 “看不出来啊祝总?还是个妻管严,这出来玩儿还守身如玉呢?” 他故意拔高的嗓门,引得包厢里其他几个男男女女也跟着哄笑起来。 祝从星按熄手里的烟,缓缓摇头:“海市那边有个规矩,每家夜店的MB碰我一下,价码抵得上普通人半辈子工资,所以都明白我去玩就只是去喝酒,不该碰的地方别碰,这儿……” 修长的指尖在mb脸上轻拍,不羞辱,也不尊重。 “把他这辈子搭上也就够个零头,还得打个折。”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音乐还在响,包厢里的空气却瞬间凝固,mb的脸由白转红再转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儿往巴坤那边瞟。 巴坤嘴角抽搐两下,心里骂了几句这下他面子的太子爷,干笑两声:“哈哈哈!祝总眼界高,咱们这小地方的货色那肯定入不了您的眼,更别提和海市的比了。” 他朝着僵在祝从星身边的mb挥手:“还杵这儿干嘛?滚出去!” 脸上横肉抽动两下,巴坤起身,亲自给祝从星续了杯酒。 “来来,祝总,咱们喝酒,谈正事!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了。” “61年的罗曼尼康帝,老巴是个粗人,喝这玩意儿尝不出个好赖,但听说您好这口,专门让人弄来的。” 祝从星端起杯子,没喝,指尖沿着杯壁缓慢摩挲,牵起嘴角:“巴爷有心了。” “我看各位也喝得差不多了,巴爷是明白人,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从西转内侧口袋夹出一张照片,推到巴坤面前:“不知道巴爷见过这个人没有。” 巴坤用两根粗短的手指拈起照片,随意扫了一眼。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是扔人堆里可能都找不出来。 “啧,这……” 他咧咧嘴,将照片放回桌上:“祝总,真不是我故意推脱,您也知道我手底下这点小产业,人来人往的,一天从我眼皮子底下挨过去的面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么一张脸……一下还真有点对不上号,不过我可以打听打听,只要他在岭城露过脸,我老巴掘地三尺也给您问出个一二三来!” 祝从星没接他的话茬,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是么?那巴爷这记性可真有点不尽如人意了。”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勾唇淡笑:“这人从您手底下拿走了一大笔钱,数额别说在岭城,在海市都能全款拿下好几套房子了,巴爷不能是对钱这么健忘的人。” 巴坤佯装思索回忆,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哎呦!瞧我这个记性!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个瘪三,吃里扒外的东西卷钱就跑了,那可让我好一通找啊,这叫什么来着……” “徐贵。” “哎对对对!但这人后来是听说签了别家的赌债还不上了?这好像已经死外头了呀,具体怎么个情况我是真不太清楚。” 祝从星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这答案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巴坤从头到尾都知道他来岭城的目的,无非就是对外放出的消息是老鬼手里攥着关键证据。这一晚上巴坤看似热情,实则句句都在打太极装傻充愣。 照这么看这老鬼确实是死了,但有意思的就是巴坤的反应,这老鬼是死是活,似乎对巴坤这个当事人之一没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祝从星目光落回桌上那张照片,了然一笑,昨晚在房间里,他不知道元筱所说的不认识,究竟是为了隐瞒还是真不知情,但这事情如果真的只是内院起火,那他也想知道,元筱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唉,跑了还是死了那都是过去的老黄历了。”巴坤大手一挥,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过去的事儿啊,提起来就扫兴,祝总虽然是个朝前看的人,但是事儿总得查个明白,您放心,今晚过后,我这手底下的兄弟肯定都去抓紧查查这个事儿。” 祝从星淡笑道:“麻烦巴爷了。” “不麻烦,祝总您远道而来的,我今天这地主之谊做得不够体面,没让您尽兴,这真得好好补偿补偿。” 巴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用两根手指缓缓推到了祝从星的酒杯旁边。 “来,新到的好货,市面上少见的很。” 祝从星垂眸看去,那是个用银色锡纸包裹的方形小包,指甲盖大小,周围的几个人唏嘘一阵,显然对这个东西司空见惯。 15. 救老公*糖吻 巴坤竖起大拇指:“纯度,这个!过瘾都是次要的,助兴起来比发情期带劲,半点假都不掺!试试?” 祝从星看着巴坤那张写满你懂我懂的脸,心底掠过一丝了然。岭城这些在灰色地带打滚的老板谈正事的路子总是殊途同归,最后都要落到这些东西上。 也难怪,市面上不少流通的非法药物源头或中转站都指向这里。 锡纸包里盛着一颗通体赤红的小糖丸,祝夹在指尖端详了片刻,祝从星扯扯嘴角,随手丢回了锡纸上。 “巴爷,这东西……现在在海市,白送都没几个人要了。” “哎呦喂!我的祝大老板啊!” 巴坤一拍大腿:“都说了是新到了,最新的配方。海市那边流通过的那都是被倒了七八道手了,都不知道掺了多少葡萄糖滑石粉的玩意,那再被压成药丸子还有啥劲儿?是不是?咱这个不一样啊,头货劲儿也足,效果更猛。” 祝从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遮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用湿巾擦过指尖,alpha抿下一口酒,手指再朝桌前伸去,却在巴坤的注视下中途转了个弯,拿起一旁的卷烟器慢条斯理地卷起了烟。 他卷得很利落,咖色的烟纸与茶叶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两三下便成了细长条,alpha将烟叼进纯碱,点燃,吸了一口,吐出薄雾。 “巴爷。”他夹着烟,语气随意,“藏茶香气太重,压了酒味也压了话,我们那边谈生意,不兴这个。” 原本在包厢里负责卷藏茶的omega,从这位拿起卷烟器时脸色就已经开始发白,卷藏茶时岭城这边谈生意时不成文的一个规矩,祝从星方才还抽得好好的,突然来这么一手,明摆着是下面子。 巴坤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祝总还是年轻啊,做事冲动,也不怎么考虑后果。” 包厢里的气氛随着这句话骤然降温,巴坤那几个合伙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祝从星。 药和藏茶烟都是规矩。 这里是岭城,没人能坏了巴坤的面子。 氛围在无声中愈发剑拔弩张,下一秒—— “砰!” 包厢门忽然被人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 “这么好的货,给他这种从不碰这些的人试,不是糟蹋东西么?” 包厢内的众人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因为背着光,依靠在门框边的omega看不清眉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错落的人影相接,短暂对视,最终是元筱先移开,看向巴坤。 一人坐得离门口近,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了,见他这幅踹门而入的驾驶,只当是哪个不长眼来挑事的。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mb站起来,几步冲上前揪住了元筱的衬衫领子:“你他妈谁啊?!活腻歪了?找事儿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被拽得脚尖微微离了地,元筱却没挣扎,侧过头垂下眼皮瞥了一眼自己被揪住的领子,声音平静又散漫。 “海市元家,元筱。” 那男人一愣,醉意似乎醒了两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迟疑,下意识就像扭头去看巴坤。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转过头。一个坚硬的物体已经抵上了他的下颌。 这触感对于常在道上混的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是一把枪的枪口。 “放开,还是说你想试试……” 元筱眯起眼睛,看着对方瞬间僵直血色褪尽的脸,用气音吐出一声尾音上扬的。 “Boom?”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背景音乐里不合时宜的女声还在咿呀。祝从星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元筱手中那把枪上时,一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蜷紧,又倏地松开。 他侧过头,极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气音。 “哎呦喂!哎呦!元少元少!误会!天大的误会!” 巴坤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地冲过来,将那个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男人拽开推到一边,笑着伸手去拿元筱的手里的枪。 元筱随他拿了,看着巴坤将那把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淡笑道:“好玩么?巴爷。” “哎!好枪好枪!不错不错!” 巴坤说着又双手捧着枪恭恭敬敬地送回元筱手里,用力按了按元筱握枪的手背。 他脸上地笑堆得太过夸张,揽着元筱的肩膀对着那几个还没回过神的合伙人吼:“都他妈的瞎了狗眼!这位!海市元家元总的小公子,也是咱们祝总的爱人,元筱少爷。” 他环视一圈,嗓门洪亮道:“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认清楚了!以后再他妈有眼不识泰山,老子先废了他。” “用不着。”元筱白了刚才那个男人一眼,不疾不徐地走到祝从星身边坐下。 他们的视线心照不宣地没有再相接过,元筱随手拿起被丢在桌上的小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 其实他一直在用余光看祝从星。人是原模原样,没少胳膊没少腿,酒喝得也不多。 心里松了半口气,元筱语气散漫道:“这东西想弄到头货可不容易,巴爷路子野,不过您怎么想的,让他试?” 他朝祝从星的方向偏了偏头:“一个规规矩矩长大清清白白做事的人,这么好的东西,他试得明白么?” 巴坤刚在沙发上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就被元筱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话给整得有点懵。 他看看元筱又看看祝从星,眼睛眨眨,一时间竟摸不准这位唱的是哪一出。 “这,元少啊……”巴坤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笑容看起来不那么僵,“我们这儿谈生意,有时候……有时候是习惯先来点这个,也算是一种诚意一种规矩,大家放松了,才好谈嘛。” “唔……” 元筱点头,在巴坤和其他人错愕的注视下抽出祝从星唇间的烟按灭,然后身体一软,像只没骨头的猫似的挤近了祝从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祝从星也自觉,顺势揽住他的腰,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额头。 元筱笑着眯起眼睛,姿态懒散,进这地方一幅进自己家门,随意道:“规矩啊……” “巴爷,您也知道,我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Omega,我不太懂你们Alpha生意人之间的诚意和规矩。” “但是他吃不了这个。他这个人挑剔得很,体质特殊胃也娇气,别说这种东西了。” 细白的指尖向上摸索,蹭了蹭alpha的下颌,元筱轻哼一声。 “海市那几家顶级会所里,那些明码标价恨不得拿无菌盒子供起来的MB碰他一下,他回去都得病上好几天,心里嫌膈应。” 祝从星虽然此刻心情沉郁,但听到这话,嘴角还是没忍 住勾了勾。 行,合着元筱这是把自己那身娇生惯养挑剔洁癖的毛病全安他头上了。 元筱没看他,自顾自地叹了口气:“所以啊巴爷,您这规矩,这诚意,怕是得换种方式来表示表示,让他吃这个,您说的大生意那可就真谈不了了,他难受起来六亲不认,我不知道怎么哄他。” 巴坤被元筱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难住了。 话和行为就像是藏着棉针,元筱让人根本摸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元家小少爷脾气确实怪,刚还拿枪抵着他兄弟的下巴,转眼就软骨头似的赖在祝从星怀里,话里话外在听着像是抱怨祝从星难伺候,可分明又是在替祝从星挡事儿。 巴坤脑子飞快地转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又重新堆起笑:“是我考虑不周,祝总金贵,跟咱们这些糙人可不一样,但是……” 他话锋一转:“但是……刚才听祝总的意思这东西又都是海市算过时的老货了,来前儿还和我说了几句呢。我还以为祝总懂行,怎么元少您又说……祝总从不碰这些呢?总不能是为了谈成一笔生意,就装懂来忽悠我们这一帮子是不是?” 在岭城这个地方就是这样,想见人,想谈事,无论是谁来一趟都要沾点脏,否则难以善了。 搭在腰侧的手指微微一动,眼见自己手里的糖要被拿走,元筱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将那颗糖含进了嘴里。 一直喷洒在额头处的呼吸明显停滞了。 元筱依旧没有和祝从星对视,垂着眼眸,昏暗斑驳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身上的真丝衬衫因为刚才的拉扯,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拽掉,露出一片冷白锁骨。 omega不属于这片风月场所,此刻更显出破碎颓唐,指尖因为用舌头够糖时沾了唾液,在粉紫暧昧的光下,像片沾染淫靡的白色花瓣。 祝从星那一瞬间的大脑是空白的,想去拦他的手指在半空抽动一下。 接着,元筱用那两跟手指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柔软的唇瓣相贴时并没有请示的意思,几乎在贴上来的瞬间,就将湿软小巧的舌尖送了进来,抵开唇齿,一寸一寸地探入。 唾液已将糖丸融化些许,甜腻到发齁的味道被轻轻渡了过来。 在糖丸滚入口中的瞬间,祝从星嘴角轻勾,扣住元筱的后颈,翻过身体,将人按进沙发靠背里。 纤细的身体一只手臂就可以揽住,箍得紧了,肋骨被挤压,元筱喉中发出猫儿呜咽般的细弱声响,音量小得只有祝从星能听到。 将那颗糖轻轻勾回自己口中,紧贴的两对唇瓣短暂分离,牵出一道银丝,在昏昧的光下断裂。 元筱靠在沙发里,唇角残存几缕晶莹,双眼蒙着一层厚重的水光,他就那样微微仰着头看着他,包厢里光怪陆离的灯光扫过他的半边脸颊,另外半张就看不清了。 可那双眼睛的水雾后是平静,让人窥不透底下一丝一毫的情绪,让人分不清他这样的眼神到底处于什么目的。 像淬了毒的琥珀,像伊甸园里盘踞在树梢果上的蛇。 欲望和堕落的味道,伴随着清甜的唾液,和谎言真假掺半,在口中危险又缱绻的弥漫。 祝从星知道,如果元筱的任务是将毒药用这种方式喂给他。 那他认输,甘拜下风。 16. 情景演绎 被这目光吸住,祝从星的喉结微微滚动,几乎沉浸进去,他想咽下口中的东西继续贴上那瓣唇。 就在那颗糖即将咽进喉咙里时,原本松松搭在他颈侧的手微微抽动,指尖在他的喉结上摩挲滑动,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祝从星吞咽的动作被打断,那对柔软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而这一次,元筱闭上了眼睛,那颗糖被他的舌尖接了回去。 祝从星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元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元筱把那不明不白的东西咽下去了。 祝从星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要去掐住元筱的脖子,指尖在碰到那截脖颈的那一刻,没来由的发软,使不上力气。 元筱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他没再看祝从星,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的巴坤。 扯扯嘴角,慢慢抬起手擦掉嘴上的水光:“巴爷,只有用这种方式,他才肯碰这些东西。” 说完,他的视线才顺着眼尾飘向祝从星。包厢里光怪陆离的彩灯扫过他精致的半边脸颊,一双眸子在光下流转,那其中太复杂,想说的话说不出口,想表达的情绪晦涩难懂,于是全都打翻在内,像一盘混在一起的颜料。 元筱缓缓张开唇,最终只是用牙齿咬住了下唇,移开视线。 两人人突然来这么一出,虽然过程诡异又耐人寻味,但结果是乐见的。巴坤脸上立刻堆起笑,拍着手粗声大气的起哄。 “行行行……还是你们小两口会玩,刺激刺激!来来来兄弟们,举杯祝二位感情和睦,百年好合!” 包厢里顿时一片祝贺声,大家起哄,谄媚着说着祝酒词。 这些声音嗡嗡地传进祝从星耳朵里,变得模糊,他看着元筱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 两人的视线又在空中短暂相碰,这一次,祝从星看到了元筱好看的眉梢极轻地挑起。 那只是一次很短暂的交流,快得也许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这是多离谱的默契。 祝从星垂下头,将额头抵上元筱的颈窝,含糊道:“晕……难受……” 巴坤哈哈笑了两声:“上劲儿了这是,正常正常,这货是猛了点儿,没事儿,扛过这劲儿就舒服了。” 可是在背光的角度下,元筱才是那个情况糟糕的人。他的脸色开始不正常地泛红,气息时而微弱时而粗重,不稳地喷洒在祝从星的耳朵变。 祝从星搂在他腰上的手臂箍紧了。 相贴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唤醒元筱体内的欲望细胞,房间里喝酒的人忽然都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 是S级AO纠缠起来的信息素,那味道闻起来让人处在舒适和被威胁的中间值,白茶香属于alpha,像是不满意omgea的信息素被这么多人闻到,将那抹好闻的味道包裹地严严实实,让人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有了信息素的安抚,元筱的呼吸平稳了些许,他搂着祝从星的脖子,有些失神地看向巴坤。 “他反应有点大,巴爷,不如我们今晚就到这儿,明天再细聊?” 常人看元筱这样大多会认为这是高匹配度信息素带来的影响,巴坤眯起眼睛,在似乎已经神志不清的祝从星和元筱之间扫了个来回。 “这……恐怕不行,万一祝总等会儿有点特殊反应,元少你一个人伺候不过来啊,在这儿咱们起码还有个照应不是?” 啧,老狐狸。 元筱在心里骂了一句,背过身颤抖着吐出一口热气,这带着信息素香味的气息几乎全都扑在了祝从星的耳朵上。 他搭在祝从星肩上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 祝从星会意,抬起头,眼神涣散又执拗。 他一把将元筱拽起来,看向巴坤:“有地方么?” 巴坤立马反应过来,指着包厢角落一扇门:“有有!那儿,去吧去吧,祝总年轻上劲儿是快,理解,这春宵一刻值千金是不是?” 包厢里爆发出更加放肆的哄笑和口哨声。 祝从星没理会,拽着元筱,几步跨到那扇门前,将人一起扯了进去。 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元筱强撑着的气顿时一松,腿脚一软,摇晃着靠上门板。 紧接着祝从星就压了过来。 没有意乱情迷,没有急切温存。祝从星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一手捏住元筱的下巴让他张嘴,毫不客气地用手指给他来了个口腔检查。 “咳……呕!”元筱被他弄得一阵恶心,皱着眉撇开头。 “咽都咽了!你手洗了么就乱掏?” “你疯了?”祝从星掐住元筱的胳膊,“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就敢吞?你知道吃了会怎么样吗你就咽?” 元筱被他晃得头晕,挣又挣不开,只能抬起手比了个打住的动作,然后用力按住自己锁骨中间的凹陷处。 他干呕了一声,那颗快融化了三分之二的小红丸被吐了出来,掉在地上。 元筱没事人似的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么紧张做什么。” 祝从星盯着地方那颗糖,又抬头盯住元筱的脸,那口提在嗓子眼的气送不下去又顶不上来。 “你怎么来的?” 元筱没直接回答,皱眉扒拉开他的手,捡起那颗药丸去了房间配置的洗手间,将药冲进了下水道。 气氛又开始变得微妙又尴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这房间每一处都是为了做\爱而准备的,装修情色,用了大量的红黑色调,红色圆床上铺着玫瑰花瓣,花瓣下便是准备好的一次性用具,墙壁挂着皮鞭戒尺,应有尽有,甚至连洗手间顶部都有面镜子。 元筱用冷水扑了几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依旧泛红的脸,omega的身体对这种东西几乎是没有耐药性的。 他知道祝从星还在等他的回他,答非所问道。 “你不是说,晚上要和巴坤吃饭么?” “我让你来了吗?”祝从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元筱关掉水龙头:“你说会有人来接我,我没等到人,就自己来了。” “元筱。”祝从星撑住他面前的镜子,两人在镜中对视,元筱也不得不看那双阴沉的眼睛。 “这地方离我们住的酒店40公里,我没给你地址,从外面大堂走到这个包厢要经过至少三道有人把守的弯,他们装了金属探测和扫描,你的枪是怎么带进来的?” 元筱站直身,微微侧过脸仰头看去,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凝聚成一个小洼。 在对上祝从星低垂的视线时,元筱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还以为你会先感谢我,毕竟要不是我,那颗药现在应该在你肚子里。” “元筱。”祝从星微微俯身,两人几乎鼻尖相抵,“我在问你问题,回答。” 元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半晌,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omega脱力似的,垂下头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祝从星,”他问,“那你又为什么不让我来?” 问题被抛了回来,砸在沉默的空气里。 他们都心知肚明,不笨不蠢,只是觉得有些话摆在明面上说这段关系可能也要完了,因为他们解决不了,处理不好。 忽然,元筱朝着门口的方向极快地侧过头,眉头一蹙。 他忽然压抑地喘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是刻意为之又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音。 祝从星顺势朝着门口看去,而被他圈在身体和洗手台之间的omgea,开始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发出一声声愈发难以自持的轻吟,声音很软,还带着哭腔似的求饶。 “慢点……疼……” 祝从星瞬间明白过来,反应也快:“宝贝,小声点……这不是在家里。” 元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将那些看似压抑不住的喘息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里挤出来。 隔着一层不大厚的门,外面传来几声低笑,还有更多靠近的脚步声。 但这隔着墙根儿听春色并未持续多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外面主包厢的门被人踹开,紧接着是混乱的尖叫声,打砸声和枪声。 “巴坤!给老子滚出来!” “操你妈的!上次那批货老子就知道是你搞得鬼!大家吃一碗饭,你凭什么这么搞老子!都他妈别动!” 洗手间内,刚刚还在激情演绎的两人瞬间沉默,祝从星额角青筋不轻不重地跳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身旁淡定自若的元筱。 察觉到祝从星的视线,元筱抬头看去,眨眨眼。 祝从星:“你干的?” 元筱表情十分纯良无辜道:“不然呢?难不成是你找来的?这帮人来得还挺快的。” 这副模样能把人气得肝疼,先不说元筱从哪找来的这帮人。 祝从星深吸一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现在打成一锅粥,刀枪长眼睛吗?而且这帮人来了看见我们两个生面孔会问我们是来喝茶的,还是直接处理掉更省事?” 元筱沉默几秒:“祝总在岭城难道就没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那巴坤自家内讧的事儿,不随便找点人说道说道就没事了?” 祝从星:“……” 你找的人我从哪认识? 他简直被元筱这脑回路气笑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 “元少爷,你这招祸水东引玩得是漂亮,可你想过没有,巴坤这要是出了事儿,等他缓过这口气,查出来是你背后搞鬼,他会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我,还是我和你?” 元筱抿了抿唇,没立刻接话。他心里清楚巴坤是不会对元家的人怎么样了,这后果大概就是巴坤将怒气报复全都倾泻在祝从星身上。 细细想来,他好像有点心虚。 他移开视线,瘪瘪嘴:“那帮人要真能轻易动得了巴坤,他早八百年就沉进岭江里喂鱼了,今晚这出也就是闹闹,巴坤掉不了多少块肉的。” “砰——!” 所在的房间门板被外面狠狠踹中,整扇门连同门框都震了一些,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曾爷!这间门锁死了!里头肯定有人!” “妈的!给老子踹开!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外面这帮杀红了眼的暴徒要是发现他们在里,结果确实只有死。 祝从星转身抄起床边的尾凳死死抵在了门上。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四五十平米,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大床房,但元筱不信巴坤这种刀尖舔血的老狐狸会在这种用于特殊招待的老巢不留条紧急退路。 他贴到墙壁边缘,手指顺着墙纸摸索,最终锁定在床头侧后方一块颜色相较深一些的墙板上。 那处边缘的衔接处有细微的不平,元筱屈指敲了几下,声音很空。 “好了么?”祝从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被频频踹动的门板已经快扛不住了,抖落下来的木屑掉了alpha一身。 元筱按着那块墙面用力一推,一块约莫半人高的墙板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走!”他压低身形朝着里面钻去。 而就在祝从星松手撤开的同时,一声巨响,门锁连同门框部分整个崩开,木屑与金属碎片四溅,一道雪亮刺眼的强光照了进来。 门外的人没料到这房间里还有暗道,眼见着其中一人半个身子已经钻了进去,几乎是本能得抬起了枪。 “操!曾爷,他们要跑!” “开枪!” 黑洞洞的枪口最终锁定的方向是元筱。 在听到保险栓轻响的瞬间,元筱忽然回了头。 “砰——!” 17. 坟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震耳欲聋,眼前的光线被完全盖住,那人完全是撞过来的,将元筱整个人严严实实抱进了怀里。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彻底失去平衡,朝着通道跌了进去。 翻滚,下坠,粗糙的墙壁和台阶在身体上擦过,大部分的摩擦和撞击都被紧抱着他的这具身体承受。 元筱的脸被按在祝从星的颈窝,大脑一片空白。 预想中坠地的剧痛并没来,祝从星在最后关头勉强调整了姿势,帮他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元筱只感觉到一阵颠簸和眩晕。 眼前黑了一阵,他顾不上疼,挣扎着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起来,去摸身下人的身体。 “祝从星……” 没有回答,只有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听不见。 “祝从星!” 元筱慌了,喊名字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发颤,手在祝从星的身上胡乱摸索,触手却一片湿热,黏腻的湿濡。 一闪而过的念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中了他,大脑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断了,震动的嗡嗡声占据了思考能力。 手不听使唤地摸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 光线下,alpha的额角,颧骨都擦伤了,有血因为惯性缓慢地流在地上,胸前的衬衫被一大片粘稠的暗红洇透,可怖地黏在皮肤上。 耳朵里的嗡鸣声骤然拔高,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仿佛褪了色,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元筱瞳孔晃动地盯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几秒钟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几下,终于鼓起一丝勇气,颤抖着探向祝从星的鼻息。 指尖在半空中被握住了,虽然没什么力气,但确实清清楚楚地握住了他。 alpha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掀开一条缝,眼神是散的,可在看到元筱时,似乎安下了心。 “……小元,要补……八刀吗?趁现在……” 元筱没反应过来,祝从星的声音闯进嗡鸣的耳朵里,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 手已经先于意识摸了上去,和自己高热的体温不同,祝从星的脸好凉。 指尖抖得更厉害,更慌乱,元筱无助地看着地上的人,声音发颤:“你……” “我什么我……” 看他吓成这样,祝从星似乎想笑,牵动了伤口,疼得抽气,侧过头咳嗽起来。 他咽下咳出来的血沫,才断断续续地说:“这世界上……还真有……枪法准头不如你的…咳……子弹…打墙上了……” 元筱一愣,手忙脚乱地去扯祝从星的衬衫,布料因为沾了血而黏在皮肤上,伤口被撕扯到,祝从星闷哼一声,额头渗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你忍着点。” 元筱声音哑得厉害,手下放轻了动作。 祝从星身上的伤口确实不是枪伤,一片不规则的长木刺深深扎进了肉里,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有一部分结了痂,有一部分却因为刚才的撕扯又开始渗血。 眼眶酸得厉害,元筱咬住下唇,狠狠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冲上来的酸劲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从自己衬衫下摆扯下一块布料,叠了几层,想按压在祝从星的伤口上,却对那截突出来的木刺无从下手。 祝从星拦住他的手:“外面……在下雨……冷……” “你人都快死了你还他妈管我!” omega的吼声带着哭腔,他似乎是吼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哭,猛地扭头用手背蹭掉眼泪。 他重新低下头,用撕下来的布条开始缠绕包扎,动作毫无章法,只能凭着感觉帮他,在这个过程里,布料和手指都难免碰到木刺的边缘,祝从星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发抖。 “你别乱动了。”元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反应,哑着嗓子凶他。 “小元……” “我让你别乱动!” 元筱猛地抬头瞪他:“祝从星,你别说话了行不行?你省点力气行不行啊?你在瞎逞什么英雄啊!谁让你扑过来的?我让你救我了吗!” 他对危险是有直觉感知的,所以在枪口对准过来的时候,元筱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这种几乎七十度垂直的地道只需要缩起身子就可以躲开那颗子弹。 可是他没算到,祝从星会扑过来。 脸上突然贴上一直手,很凉,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omega冷静一些,却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小元,看我。” 元筱应声抬起通红的眼睛,随着扭头的动作,有液体顺着alpha的手腕滑落,砸在地上。 祝从星虚弱地笑,揉揉他的脸:“明明就在哭,怎么心疼我还要凶我?” 那是元筱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 他借着手电光找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昏暗的顶灯勉强照亮了这条应急地道。 前半段路,祝从星还能撑着,迷迷糊糊地和他聊天,他们提起一些很久远的事,说小的时候怎么认识的,他们又从什么时候开始互相看不顺眼,如何吵架闹别扭,又如何总被凑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轻,时断时续,时不时突然咳出一口血。 祝从星说,元筱就低声应着,简短地回复“嗯”,“是”,“后来呢”…… 他不讨厌祝从星再和他说以前了,只要祝从星还能说这些,他就不讨厌。 可是后来祝从星不再主动开口了,元筱只能自己提起话头,说那些他觉得或许能让祝从星打起精神的事。 “你记得你十五岁生日摔坏的那个模型吗?其实是我碰倒的,我当时就想看你跳脚,你后来一直说要把我绑回去当玩具……祝从星我觉得你有病啊,你是变态吗?” “前年你家花园里那个花……死了是吧?那天我去你家,趁着你家园丁不在用水管多浇了很多水,我故意的,我不明白你一个alpha为什么喜欢芍药,那不是女生才喜欢的花吗?” 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元筱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执着,他无论怎么再去说那些他不愿意提的话题,怎么自言自语,都没再得到回复。 alpha一直是无意识地跟着他在走,迈出脚步的频率越来越慢,元筱肩膀上的衬衫布料已经彻底洇湿了,黏糊糊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前一块区域。 他脚下踉跄,朝前栽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又强咬着牙站起来,一遍又一遍地说。 “祝从星,别睡。” “不能睡……” 耳边还有微弱的呼吸,撑着他往前走,这条地道的尽头是什么,外面会不会有更多枪口等着他们,元筱都不知道,但祝从星给他的枪在腰间别着,他相信无论外面有什么,他都能护住他。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始终隔着一片水雾,在水雾中,元筱终于隐约看见前方的门。 他几乎是拖着祝从星撞上去。 “哐当!” 门应声被撞开,两人因为惯性一起向前扑去,重重摔进了泥里。 alpha的身体完全压在他身上,压得元筱眼前金星乱冒,他还没喘上气,就被瓢泼大雨砸得差点窒息。 很大的雨,冰凉凉地砸在脸上,脖子上,衬衫被浸湿,让他更意识到自己的体温到底有多热。 挣扎着从祝从星身下蹭出来,豆大的雨点扑头盖脸,激得他一阵哆嗦。 他扑到祝从星身边,颤抖着去摸他的颈侧,又慌慌张张地去摸他胸前的伤。 四周没有一丝光亮,黑暗像墨汁一样泼洒下来,元筱睁大了的眼睛,拼命地去看,却只看到黑。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活了二十多年,元筱第一次觉得,夜盲是多么残酷的玩笑,多么令人无助的缺陷。 他像个真正的瞎子一样,跪在泥里徒劳地摸索,指尖除了泥水,碎石,什么都辨认不出,手机也在刚才被甩出去了。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猛地劈下,震耳欲聋的雷声让人心脏乱跳,天地间被短暂频闪的光照地一片死白,在这短短两三秒里,元筱即便被雨砸得睁不开眼,也看清了四周的环境。 影影绰绰的土包,东倒西歪的墓碑,在暴雨中沉默矗立,一眼看不到头。 坟地。 这一刻,一股荒谬至极的寒意兜头浇来,元筱胡乱抹了把脸,挣扎着扑到祝从星身边,用力推着他。 “祝从星……祝从星!” 声音一出口就碎了,被暴雨砸得七零八落。 “你起来!”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我扛不动你了!你起来!” 暴雨里,om ega用袖子擦着自己的眼睛,肩膀被砸得颤抖,却始终不肯弯下去。 “祝从星……你在别人坟头睡觉……他妈不怕晦气啊!” 破碎的哭喊响在哗啦的雨声里。 掌心下的体温越来越微弱。 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频频发黑,那半颗融化在身体里的药效终于开始翻腾。 周围的雨声被拉长了,泥土的腥气、坟地独有的潮湿腐朽味一起涌进鼻腔,那味道浓到仿佛放大十倍。 皮肤下有蚂蚁在爬,又冷又痒,可是真去揉搓皮肤却发现手和胳膊都是滚烫的。 他好像能看到黑暗了,在闪电中一闪而过的墓碑影子,混着变形的雨水,在他眼前扭曲蜿蜒。 元筱强撑着摇晃的身体,下唇被咬破的地方再一次渗出了甜腥。 很矛盾的感觉,他的大脑在制造一个荒诞的乐园,带来快乐的信号,可是他却一星半点都感觉不到。 似上苍怜悯般,被甩出去的手机在不远处微弱得亮了起来,元筱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抓起手机接通,贴到耳边。 “喂?元筱!你怎么样?人在哪?” 那是池子耀的声音。 元筱颤抖着唇,怕手机滑落似的用两只手紧紧攥着:“池子耀……祝从星受伤了……很重……” “我就在浴场附近,你手机定位刚刚有信号了,我马上到!你呢?受伤没?还能撑住吗? 元筱闭上眼,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我不知道,但是他……他好像快死了……” “我很快。但如果你在坟地里,车开不进去。” 所以需要元筱自己拖着祝从星往外走。 他打开手电筒,一点一点摸到祝从星身边,轻轻推推昏迷的人,声音微弱。 “祝从星,你别睡,我们能出去了。” 光线晃向祝从星的脸,恍惚间,元筱似乎看见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听说人死会睁开眼睛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元筱吓得半边脸都麻了。 “祝从星!” 那双眼睛眼神涣散,几乎没有焦距,听到声音,空洞地望过来,在看到他时,嘴唇微微翕动,说的句子断断续续,几乎凑不成句,元筱赶紧俯身,耳朵凑到他唇边。 “……这次……怎么…不…不是…阿凛……” “轰隆——!!” 又一道惊雷劈下,暴雨如注。 元筱只听清了最后两个字。 “阿凛。” 阿凛。 这个名字他听过。 omega俯身的姿势没变,好几秒,都没有动作。 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破碎的画面。 他和祝从星一起长大,这个阿凛到底是谁他没有丝毫印象,可是就在前不久,他听到祝从星喊过这个名字。 而伴随这个名字的词是我爱你。 - 几个小时前的下午。 窗外的黑云黑沉沉地压着,房间里已经不得不开灯才能视物,元筱靠在桌边,听筒里的声音比下达的指令还要冷。 “巴坤是咱们自己人,你配合他,这次你的任务是让祝从星留下把柄。” 他握着手机,松开抿着的唇:“要怎么让他留下把柄?” “岭城的人无非就那么点方式,祝家就这一根独苗,我们只要捏着他的劣迹,被动的就是他们了。” “可是,爸。”元筱打断元恒,声音僵硬,“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去,我帮不了你。” “地址发你手机上了,你直接去就好,到了那边有人接应你。” 嘴唇颤动几下,他再发出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之后呢?他如果真的沾上那些东西了怎么办?” “那不是你要管的事。” 元筱也没想到一下午过去,身体里的寒意还如此绵长,它从体内而来,牵动一片麻木的酸胀,又从眼眶漫到眉心。 颤抖的指尖寻求支撑似的,缓缓摸上了alpha的脸。 “祝从星。” 微微睁着的黑瞳完全没有情绪和意识,就那样和他默默对视。 雨水断线珍珠般地顺着下颌往下砸,元筱克制不住心里的委屈,撇撇嘴,埋下头。 “我本应该是来害你的……” 18. 爱上他? 一个意识不清的alpha沉得几乎让人难以想象,元筱拽着祝从星的胳膊,试图把人架起来,却失败了。 再次摔了个嘴啃泥,他咬住手机,抓住祝从星腋下的衣服,拖着,拽着,倒退着用自己的身体力度一步一步往后挪,没几步又失去平衡,重重摔进泥里,重新爬起来,再去拖。 手电的光在瓢泼的雨幕里越来越微弱,视线被雨水砸得模糊不清,光圈里一景一物在元筱眼中扭曲变形,光怪陆离。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股近乎蛮横的执念,他不甘心,已经把祝从星从那个地方拖出来了凭什么倒在这里,凭什么就出不去了。 因为咬着手机说不出话,元筱的吐槽憋在心里。 祝从星,你真他妈沉,就你这块头,换个Omega来,换你那个什么凛来你早死透了。 你敢……你敢让我废这么大劲拖你出来然后死在这里试试,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脚下不知绊到什么,元筱一个踉跄,再次重重扑倒在地,泥水糊了满脸,糊了眼睛,又被更凶的雨水冲掉些许。 模糊的视线里,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光的旁边,是祝从星的脸,苍白可怖,几乎看不见他呼吸的起伏。 “别死……” 元筱的声音细若蚊呐,哽咽着想喊醒他。 “祝从星!” “我让你他妈别死!你听到没有!!” 雷声,雨声,世间一切嘈杂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被他自顾自地认为那不是自己的心跳,那是祝从星的,如果今晚不能把他带出去,他的心也不该继续跳了。 于是他一直对着那个人,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说不准死,说不会放过他,说自己还没活够他凭什么就要带着自己死。 终于,元筱在雨里听到了别的声音。 是很急促的脚步声。 他猛地扭头,声音来源的方向,一道晃动的光正急速朝着他这边冲来。 “元筱!” 池子耀冲过来,第一看看到元筱的样子时,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救他……” 元筱对他的怔愣毫无所觉,撑起上半身,手臂发颤地抓着祝从星的衣服。 “你救救他……” omega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池子耀回不过神来,他猛地眨了一下眼睛,脸上掠过一丝挣扎,随即抹掉脸上的雨水,伸手就要把元筱从泥水里抱起来。 元筱身体一僵,挣扎着推他,声音哽咽地不成调:“你干什么……池子耀!我让你救他……他要死了!” “元筱!” 池子耀拽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人一震:“你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我还管他?我他妈凭什么要管他?我一次只能带走一个!而且他这样现在必须送医!你知道现在岭城什么情况吗?!乱了!全乱了!” “我们没有医生,送他去医院的话我们会被关起来的你知道吗!” 元筱挣扎的动作一顿,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露出地地下更苍白的皮肤和茫然的眼。 “什么……意思?” “……”池子耀闭了闭眼,要把人强行带走:“先离开这儿,上车说。” “那他怎么办!”元筱急了,身体在雨里打颤,是因为害怕也是因为冷。 “他留在这儿会死的!你放开我!” “唔……池子耀你他妈放开我!” 费力地吼声终于让男人停下,他看着怀里哭红了眼睛的元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祝从星,牙关紧咬着没了动作。 元筱挣脱他的钳制,踉跄着后退,雨水打得他肩膀发抖,脸色惨白:“池子耀……你忘记我为什么来这个浴场了么?” “那时候我被架在两种选择里,害他和无视他,元家和他……我当时就已经选了……我选了来救他,你都知道啊。” 他呼吸不畅,张口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夹杂着颤抖的喘息:“可是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我不能让我今晚做的一切都像个笑话一样。” 那双漂亮的眼睛流出来的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一个塞一个地顺着脸颊往下掉,元筱低下头,颤抖着咬住下唇,声音破碎。 “我是来救他的,结果被他救了,他死了,那算什么啊……” 池子耀红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猛地移开了视线。 _ 岭城的这一夜变了天,起初是西区的人马突然冲进东区的地盘砸场子,势头汹汹,等东区反应过来集结人手反扑回去,才发现自家后院也起了火,内部不知怎地两拨人杠上,自己的人打得不可开交。 事情闹得太大,惊动了条子,现场一片狼藉,初步清理时就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再也起不来的,重伤的更多,出事的中心地带浴场被警戒线层层封锁,闪烁的警灯将湿漉的街道映得一片诡谲的蓝红色。 医院的救护车来了一趟又一趟,担架抬人像永远没完没了,血迹混着雨水,在通往急救车的路上拖出长长的红拖痕。 谢思哲接到元筱电话驱车赶来时,雨势已经渐渐收住,车灯切开雨帘,照亮了小径旁两个人影。 他停下车走过去,目光首先落在元筱身上。 元筱身上盖了件不合身的宽大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眉眼,感觉到谢思哲炽热的视线,他别开脸,将帽檐又往下拉。 “车上只有消毒碘伏和纱布……” 元筱的声音哑得厉害:“消炎药给他喂过了,人还是没醒,他身上的伤是木头穿进去的,内伤……还不确定,我们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你呢?”谢思哲垂眸看着他,似乎想通过他的帽子看出他的状态似的。 “你们从楼梯上滚下去,你没事?” 元筱抿唇不答,望向躺在后座的祝从星,问:“有办法让他就医吗?” 谢思哲的目光终于移向祝从星,昏迷中的男人眉头紧缩,即使是失去意识,那股紧绷也未完全松懈。 他看了几秒,淡道:“他是S级Alpha,这点伤不会死,我们有医生,不用去医院。” 元筱心里送了口气,没再多问,和谢思哲交换了联系方式,只要祝从星醒了就会第一时间联系他。 池子耀帮着谢思哲合力将人转移到他的车后座,谢思哲正要关上车门,元筱忽然开口。 “谢思哲。” 谢思哲闻声侧过头。 元筱抿了抿唇,嘴唇翕动了几下:“你认识阿凛么?” 谢思哲转回头,手指搭在车门上敲了两下,淡道:“我以为你会问别的,比如,我们见过吗?” 元筱一愣,一旁的池子耀皱起了眉。 谢思哲却仿佛浑然不觉,又看向元筱:“今晚他的计划没提前知会你是他活该,但下次还是不要擅自做这种事,不然你有危险,事情也会变得很麻烦。” “如果你们没有喊来那帮人和巴坤内讧,巴坤不会趁乱跑路,他不会受这趟伤,你们俩也不用在坟地里滚这一身泥。” 谢思哲说完,不再看两人,利落地关门上车。 车子很快消失在小径尽头。池子耀看着是想骂人,被元筱拦住了。 他没说话,把别在腰上的枪抽出来丢给池子耀,转身上了车。 枪械对私家侦探来说是不要白不要的,但池子耀坐进驾驶座,还是烦躁又崩溃地先薅了一会儿自己半湿的头发,几次看向元筱欲言又止。 直到车子发动,驶出一段距离,他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元筱。 “喂,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好受,也累,但……有件事,你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 他边说,边伸手拉下副驾驶上方的挡板,露出梳妆镜,又把元筱头上的宽大帽子扯了下来。 镜子里,映出一张即便沾着干涸泥点还是雪白漂亮的脸,浅金色的头发被泥水弄脏,乱发间,赫然立着一对耳朵。 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沾着干掉的泥水,看着可怜巴巴的,因为突然暴露在空气里,细微地抖了一下。 池子耀见元筱看着镜子 ,居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心里那股火噌噌往上冒:“合着你知道自己会长这样?我他妈刚才第一眼都以为你被死坟地里的猫上身了!” “元筱,这什么时候长的?这……这是猫耳朵没错吧?这科学吗?啊?你说话,给我个解释行不行?” 元筱抬手碰了碰那对耳朵,又默默将帽子拉起来盖好,视线转向车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数,也不说话。 他沉默,池子耀就憋着一肚子火跟着沉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又松,反反复复。 过了很久,元筱才开口:“你害怕么?” “怕什么?” 池子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叼了跟烟在在嘴里,想点,瞥了一眼元筱,又烟拿下来,夹烟的手指朝元筱的方向点了点。 “我生气,元筱,你瞒我,这你都瞒着我,我这么多年完全不知道,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吧。”元筱声音依旧平平,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怕不怕我?” “呵,我怕个屁。”池子耀猛地一脚踩下刹车,倾过身,又把元筱的帽子扯了下来,在那只耳朵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怕?不就是两个耳朵吗?你藏它干什么?你有事能不能直接告诉我?非得自己憋着?” 耳朵被弹,元筱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缩回座位:“池子耀,人类不可能会长猫耳朵?长着耳朵和尾巴的人是怪物。” “放屁!”池子耀低骂一声,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能想到元筱这个思想绝对是元家那帮人给他灌的。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元筱的耳朵:“谁说你是怪物了,这不是很可爱么?” 元筱看着他,看着看着,眼见着池子耀眼眶慢慢红了,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 他赶抬手捂住了池子耀的嘴,打趣道:“打住吧,别整这些煽情的了,巴坤那药我吃了一半,你再说下去不怕我等会让药劲儿上来扑你啊?” 听到这话,池子耀刚酝酿起来的那点酸涩情绪瞬间被气笑了,扒拉开他的手:“我他妈我就说让你别去!你非去!现在好了吧?” “你去了,巴坤那老王八蛋跑得比兔子还快!祝从星也躺了,你也没落着好!刚那个叫谢什么的谁啊?等祝从星醒了他能帮你说好话?我看他巴不得你俩离婚吧!” 吐槽先不听。 “我要是不去,”元筱闭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去怎么跟元恒交差?” “那你现在就能交差了?”池子耀反问道:“那鬼东西你自己吃下去了,你怎么自己吃下去的?哦,你是说你爸的人,那个巴坤明知道你是来打配合的故意喂给你的?元筱,你真的只是为了给你爸交差?别把你自己也骗了。” 元筱撇撇嘴,别开脸,看向窗外。 “知道了还问什么。” “……” 池子耀语塞,看了他几秒,又伸手碰了碰他头顶的耳朵。 元筱打开他:“别碰。” “元筱。”池子耀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这样两头不讨好,里外不是人的人是你。你跟我说实话,你走的时候和我说这件事没有你推不下去,到底是没有你推不下去,还是祝从星没有你出不来?” “……” 见他沉默,池子耀深吸了一口气,藏住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 “你爱上祝从星了,元筱,你以前不是最烦他吗?这才多久,他是不是标记你了?” “不爱。没标记。” “你敢看着我眼睛说吗。” 元筱咬了一下自己下唇内的肉,扭过头看向池子耀。两人在昏暗的车内对视,他看了许久,最终只是垂下眼睫,又陷入沉默。 “元筱,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会骗人。” 这场雨从来时下到现在,好像下不完了。元筱在沉默里重新望向窗外,把头靠在窗上轻轻敲了敲。 “岭城下雨好冷啊。” 下垂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水光,他又把外套裹紧一点,低低重复:“真的很冷。” 19. 温水煮青蛙 晚上回了住处,元筱抱着被子蜷在靠窗的沙发上,就着床头的灯盯着窗外发呆。 其实他现在才知道,祝从星安排的这处酒店为什么是在偏僻荒凉的角落,远离岭城的核心区域,周围全是低矮老旧的居民楼,连个像样的公交站牌都看不到。 是为了安全。 他难受地把脸埋进臂弯,眼眶酸得厉害,觉得自己就是做了不正确的选择,才会得到这样的结果,于是开始像个强迫症患者一样反复擦拭同一个斑点,试图从今晚的事中找出感情外的动机,让自己的心情哪怕好受一点,哪怕有个正当的理由都可以,可池子耀的话就响在脑海里,最终将他的行为和感受都归到一个问题上。 他是爱祝从星吗?针锋相对快二十年的两人该出现这样的感情吗?如果这份感情盘旋在肮脏的利益上,滋生在谎言的缝隙里,还纯粹吗? 元筱垂下湿漉的眼睫,望着毫无动静的手机。 谢思哲没有发消息,祝从星还没醒。 屏幕忽然跳出元怿的名字,元筱看了一眼,又挪开,逃避似的盯着窗外发呆。 对面却很固执,打了一遍又一遍,直至打通。 那边有模糊的哄笑和碰杯声,元怿离席出了包厢,周围才安静下来。 “岭城那边的事我听说了点风声,闹挺大的,祝从星呢?和你在一块儿?” 元筱开口的声音沙哑:“没有。” “他留了后手,西区那边的人多半是他招来的,动静弄得这么大……对了,你最近先别回海市,这次的事儿惊动上面了,查得紧。” 元筱并没问自己到底该去哪,低落地问:“巴坤活下来了么?” 元怿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暂时还没消息,他们在岭城活动的人有自己的办法,别瞎操心,你说祝从星没和你一起,他去哪儿了?” “……他有事,出去了。” “爸交给你的事呢?” “我…自己和他说。”元筱顿了顿,又问,“哥,S级Alpha一般受多重的伤,才会昏迷不醒。” 元怿的语气不耐:“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在忙,回来再说吧。” - 隔天谢思哲发消息,说祝从星已经醒了,元筱到了地方,床上的人却还在睡。 私人医生刚收拾好器械,看到元筱的脸色,从药箱里拿出两瓶葡萄糖递过来:“他开了刀,麻药药效过了就好了,不用担心,这个葡萄糖你感觉头晕就喝一点。” 元筱点头道谢,一夜没合眼,这会儿看见祝从星没事了,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就开始犯困,但他始终能感觉到谢思哲在盯着他。 他皱了皱眉,看过去:“你有事?” “没事,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谢思哲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朝着床上的人扬扬下巴。 “你这身板是怎么把他从那鬼地方拖出来的,地道,坟地,还下着暴雨,你有夜盲吧,挺厉害。” “你怎么……”元筱这才察觉到自己跟了他的话头,别过脸。 “先在地道里把人拆成几块,分批次运到坟地外边再重新拼起来。” “哦。” 谢思哲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只点上,吐出一个烟圈:“那你很爱跑步了,据我了解,昨晚西区过去扫尾的那帮人,在你俩离开坟地大概……十分钟后?就摸到那片了。” 元筱冷道:“你想说什么?” “再晚十分钟,你,和他,可能就得在那片风水宝地长眠了,不离不弃的感情,感人肺腑,我快哭了。” 元筱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在嘲讽自己和祝从星的感情,这让他感到被冒犯,目光落在他指尖的香烟上。 “把烟掐了。” 谢思哲笑笑,把只抽了两口的烟摁灭,走到元筱面前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观察他。 “脾气真是不好啊小少爷,但是受了伤硬撑着不吭声的猫崽,再坚强也只是猫崽,你现在在难过什么?是因为他受伤了心情不好,还是因为你觉得救了他不对,在后悔?” 藏在袖子里的手无声攥紧,元筱平静地回视他:“这是你该问的话?换做是谁,当时那种情况都会这么做。” “不,我不会。”谢思哲扯扯嘴角,“而且以 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应该会。” “他是我的雇主,他付钱,我办事,他晕了,快死了,那不在我的事之内,我的任务里不包括陪葬,也不包括在坟地里捡人,哦……” 谢思哲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包括,做计划外的事。” 元筱被他说的脊背发毛,他越发觉得面前这个alpha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强作镇定:“干你这行的,话多不是好事,钱拿了事办完就该滚了。” 谢思哲歪歪头,似乎对他的尖锐并不意外,直起身走到门口,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他。 “小少爷。”他笑着问,“你觉得你在祝从星身边是什么身份?” 他说完就走了,坐在原地的元筱脸色却越发的白。 谢思哲到底是谁?到底察觉到什么了,他嘴唇翕动,视线茫然飘忽,最终只能无助地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指上。 伤是昨晚摔得,纱布是池子耀帮忙缠的。 他反复摩挲手指,力道越来越大,直到里面刚结的薄痂因为按压重新渗出血来,在纱布上洇开一片红。 手背却忽然被人攥住了。 元筱一愣,抬头,对上了祝从星的眼睛。 那双深黑的眼睛不知道静静看了他多久,也许是主人刻意隐藏着情绪,看不出这注视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元筱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猛地抽回手,仓皇起身。 “你醒了,我回去了。” “你去哪?” “……我回酒店。” “小元。” 祝从星把元筱的脚步叫僵住了,怔怔地站着,身后的视线如有实质,温吞地磨着他的理智,像在确定他是否毫发无损似的,元筱隔着几步远都感觉到了粘稠。 这让他想起来温水煮青蛙,他在温水里想挣扎,又被轻轻一舀便平静下来,可面对逐渐升温的水心跳无法平静。 因为那温柔能把他溺毙。 “过来。” 祝从星命令他。 轻轻两个字,元筱就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20. 同伙还是俘虏 像坐在让人失重的海盗船上,心口开始忽上忽下,泛着麻痒,元筱不受控制地转过身走到床边,重新坐下,呆滞地盯着自己的指尖。 祝从星撑着床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纱布,拉过他的手指拆纱布,消毒,再重新包扎。 全程元筱的嘴唇都抿着,任由他摆布。 沉默到包扎完他却坐不住了,被这气氛催得立刻又想起身。 “你坐下。” 祝从星抬眸看他,那滚烫又充满占有欲的视线让元筱心头又是一跳。 “你当我是门诊大夫么?包完就走了?” 手指蜷缩了一下,元筱被拉着手傻愣愣地站着,声音干巴巴的:“你是还有什么事吗?谢思哲说你吃过饭了,想上厕所的话自己去,我不会伺候人,你也不能让我给你把尿吧……” “你在生什么气?”祝从星忽然问。 元筱一怔:“什么?” 床上的人背靠着床头,脸色苍白,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仿佛能把他的所有心思都盯穿了。 “我说,宝贝,你在生什么气?” 心口被他这声宝贝喊得跳得更快,元筱慌乱地别开脸,抬手摸上自己的脸。 他明明没什么表情,说话也……算客气了,比起以前那些夹枪带棒,这已经很客气了。 “我……我没生气。”他感觉自己现在变得特别局促,特备尴尬,特别懵逼,人一旦进入到这种对自己的情绪感知都极其敏感的状态就会假装自己很忙,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又抽出张纸擦着自己根本没沾两滴水的手指,然后把纸丢到房间另一头的废纸篓里,紧接着就趁着这股气逃出门去。 “你要没生气就坐下。”祝从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居然带着点笑意:“我们聊聊。” 元筱头皮从刚才麻到现在,低下头:“你和我没什么好聊的。” “元筱。” 祝从星笑起来,却牵动了胸前的伤口,闷咳了两声。 元筱猛地转过头看他,指尖一痛,刚才包扎的纱布又白包了。 祝从星咳着朝他伸出手:“过来。” 腿脚有了自己的想法,元筱在原地傻站了两秒,还是拖着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这房间里要是有监控,回放画面大概会是一个神经病,在床和门口之间来回折返,多动症一样满屋乱窜。 “你和我说说我们昨晚是怎么出来的?”祝从星缓了口气,拿起床边的手机看消息,语气倒是温柔,就是床边的元筱坐得笔直,低着头,像个被审小学生。 元筱盯着膝前不到半米的酒店白床单:“就那么出来的。” “把我拆成几块,分批运到坟地口,再拼起来?” 祝从星看向他:“小元,就算你那么热爱跑步,昨晚那雨,那路,你拿什么照明的,你摸黑拼我?” 他凑近了些,呼吸喷在元筱额头前的金色发丝上:“你那么了解我?没给我拼错吧,拼的时候看到了吗?” 元筱:“……” 在说什么?好那个。 偏偏还就是秒懂了,元筱低下头,耳根肉眼可见的红,用没受伤的指尖一下下按着纱布上的血迹,选择沉默是金。 祝从星见他害羞,也没逼着问,换了话题:“谢思哲说昨晚一直有个Beta跟着你,忙前忙后的特别上心。” “嗯。”元筱点头,“池子耀来了。” “他跟着来岭城做什么?”祝从星不满,“和你偷情吗?” “……你想多了。” “元筱。”祝从星终于皱起眉,仔细打量他。 “你被昨晚坟地里的哪位上身了?” “随你怎么想。”元筱闷闷地说。 祝从星其实想问他为什么今天不敢看自己,其实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元筱看,视线炙热又让人迷惑的,换做是谁都没办法一直和他对视。 元筱几乎要坐不住了,他想跑路,刚活动了一下臀部,祝从星立马移开视线。 “医生说我需要高匹配度Omega的信息素辅助恢复,我现在信息素不太稳定,所以可能得麻烦一下我的法定伴侣了。” 元筱听了,乖乖点了点头。 “还有,海市那边最近在严查从岭城返回的人员,特别可能是涉药的,你现在可能过不了检查。” “喔……”元筱又点点头,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乖乖任人宰割的样子。 长大后祝从星很少看到他这么乖,几句下来语气已经温柔到宠溺: “我们过两天去南市,那边清净,好养伤,你也放松一下心情。” “你安排就行。”元筱说完,两人又沉默。 几十秒后,察觉到祝从星的视线终于移开了,元筱才抿住唇,偷偷看了他一眼:“我等会要出去吃饭,你有需要我带的东西可以告诉我,然后我回酒店拿换洗的衣服。” “你去和谁吃饭?”祝从星的目光又转回来,“宝贝,偷情也要和我报备吗?” “我说了……你想多了。”元筱心里那股憋闷感和别扭感更重了,呼吸都开始不畅。他忽然就很想问,就算我和池子耀真有什么,那你呢? 阿凛是谁啊? 元筱张了张嘴,问题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问出来无论是什么答案他都太狼狈,太较真了,像个索要什么的怨妇似的,而且祝从星心里有没有人,对他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他又不爱他。 元筱沉默的过程里祝从星一直在观察他,看不够似的从每一根发丝看到眼嘴鼻,再到纤细的十根指尖,它们随着主人的心境蜷缩活动,像个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闹别扭的小动物,茫然无措,太过可爱了。 “元筱。” 比祝从星的视线更滚烫的,是他用这种温柔蜜意的嗓音沙哑地喊自己的全名,元筱心里的不安终于冲到了顶,他知道那要来了,祝从星要开口问他。 所以他头脑发热,比起被逼问到坦白托出,自己面临可怕的背叛指责,还不如自己问条可行的路。 “祝从星。” 元筱忽然抬头,湿漉的视线猛地撞进祝从星沉黑的眼睛。 “我现在算你的同伙,还是你扣在身边的俘虏?” 恰在话落,一声闷雷滚过天际,雨点敲打玻璃窗,为问话者的心跳伴奏,喧嚣着嘲笑这个无解又多余的问题。 长久的对视,他们也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可能是视线接触时便会升温的耳根,可能是曾经可以脱口而出的的嘲讽重话,现在出口前有了是否会伤到对方的忧心…… 以及,伸手时身体先于意识,微微倾身去用脸触碰了手心。 手没有落在别处,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揉了揉眼角,是那颗漂亮的痣。 他说:“是我的妻子。” 21. 索抱 从前元筱很讨厌祝从星这一点地,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神总是很淡漠,用这样的视线看着人笑,再说深情的话又矛盾又犯规。 他看不懂祝从星,又总被吸引着去研究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好讨厌。 手指被轻轻拉住,晃了晃,元筱垂下的睫毛颤动两下,指尖蜷缩,却无力抽走。 “为什么不理我?” “……” “帮我养伤,小元。” “……” “你再不理我,我亲你了。” 明明也就十几秒没有理罢了,在元筱头垂得更低时,他感觉到有人凑过来,那瓣唇即将贴上来,他鬼使神差地微微侧过头。 薄唇轻轻擦过嘴角,最终没有落下来。 元筱怕被看出心里的慌乱,欲盖弥彰把脸正回来:“我知道了。” 在微妙的沉默里,他掏出手机发了消息,又默默站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在躺下的瞬间,属于Alpha的信息素边缓缓包裹上来,萦绕在鼻尖,心跳顿时加快,元筱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开始缓慢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SA和SO对信息素的控制都很优越,加上他们的高契合度,甚至不需要去刻意引导,两道信息素就缱绻地纠缠起来,透明却又真实存在的细小分子在空气中轻轻相碰,又被推动的惯性弹开一小段距离,再像有磁力一般重新相吸,弹开,反复…… 所以明明躺在大床的两端,元筱却有了他在和祝从星拥抱的错觉。 他轻轻摸摸藏在被子下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觉得对方是在用信息素耍流氓,再这样他要走了。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元筱的耳根也跟着升温,心里有了古怪的期待。 祝从星是要抱他吗? 如果抱他,他马上起床就走。 窸窣声消失了,祝从星似乎只是侧过了头,随着低哑的声音,元筱的漏出的腺体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气流和清浅的呼吸声。 …… 心里空空的,又觉得庆幸,也许潜意识都觉得这样才是对的,不打破平衡,不越界,才是是安全的。 祝从星在这方面也许和他打成了共识,那个纠结整夜的念头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答案。 在心理平静下来的瞬间,身体的负荷终于翻滚上来,元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很冷,却有让他安心的气息围着他,有温暖的怀抱将他抱住,那感觉很真实,让人贪恋,以至于那怀抱似乎要离他而去,他就急着伸手去抓,不管抓到了什么,他都紧紧收着手指。 “别走……” 混乱的意识里元筱记得自己不会做梦,或许也只是他每次做梦醒来都会忘记,那此刻的温暖都会像朝露一样蒸发。 他太眷恋这样的感觉了,所以在察觉到抓住的东西仍是要走,心就开始发慌。 挣扎着,元筱终是掀开了眼皮。 视线模糊一片,光线暗到看不清任何东西,他似乎在被人抱着走动,夜盲的影响下,他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 “你要走了吗……?” 明明是在被抱着走,元筱似乎是感觉不到似的,只觉得这个他很喜欢的人要离开他了。 对方没有说话。 元筱的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撑着发软的手臂朝着他伸去:“你走了……我一定会忘了你。” 手臂缓缓收紧,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身体跟着提起贴上那具温暖的身体。 “你抱抱我……好不好?” 对方静了很久,抱着他让他更紧地贴住自己,声音模糊熟悉:“你现在知道我是谁吗?” 是谁? 元筱头痛欲裂,耳朵里嗡嗡作响,噪音盖过一切,他分不清,也想不起来,这是梦里的人,他要怎么知道? 可是在对方更紧地搂住他时,他只觉得难受灼热的身体舒服到他想发抖,把脸埋进那道颈窝里深吸时,他恍惚记起,自己明明最不喜欢求人。 眼泪更凶地涌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本就模糊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那人的轮廓彻底化开。 “虽然我醒了,就什么都忘了……但我怎么能求着你抱我……” 他哽咽着,用对方的衣服蹭着眼泪:“所以知道你是谁……我会更……难过……我的面子……” 搂抱他的力道更紧了,那人叹了口气,嘴唇蹭着发烫的耳廓,触感麻麻痒痒,声音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 “明明就是个娇气包,还要面子。” _ 元筱重新睁开眼睛眼,怀疑自己死了一次。 脑袋昏昏沉沉,转动一下都费劲,浑身的骨头软得没力气,他缓慢地转了转眼珠,看向床边,空的。 他深吸一口气,摸上自己发痛的额头,元指尖碰到一片退烧贴。 他迟钝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管,思考这房间里是不是应该还有个人才对。 “醒了?” 元筱慢了不止一拍,才循声转过头。祝从星站在床尾,上身光着,胸口的伤口处简单贴着一块防水敷料,正拿着一条毛巾擦头发。 反应过来后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伤,皱起眉:“你刚受伤洗什么澡?嫌自己命长?着急下去和阎王爷拜把子吗?” 祝从星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看他几秒,眼神难以形容。 随手把毛巾丢在一杯上,一步步走过来,俯身挪上了床。 元筱被他盯着,后背缓缓抵上了床头:“干什么……” 祝从星歪着头仔细打量他,然后伸手贴他的脸,冰得人一个激灵。 “小元。”祝从星这才收回手,淡道:“受伤是三天前的事了。” 三天?元筱愣住,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房间宽敞明亮,装修风格简洁,落地窗外是陌生的山水造景,阳光很好,他们不在岭城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这哪儿?” “南市。” 祝从星掀开被子躺进来,不等元筱反应,重新把他按了回去。 “再睡会儿。” “不是……你等等……” 元筱挣扎着想坐起来,牵扯到手背的输液管,一阵疼,不敢动了。 “医生刚走没多久。”祝从星一边说一边拉过旁边的移动小桌,打开笔记本。 “你再折腾,跑针了,我不知道怎么给你重新扎,到时候大概只能拿根缝衣针帮你试试了。” 元筱没理他,慢半拍的脑子处理着这个信息。 他们来南市了,南市离岭城有七百多公里,先不说交通方不方便,他怎么可能被人从岭城搬到南市折腾这么一路还毫无知觉? “这是哪?”元筱又问一遍,像个记忆只有七秒的鱼。 “真烧傻了?说了,南市。” “……” 元筱扭过头,盯着他:“我们怎么来的?” “私人飞机。” 察觉到他的视线,祝从星这才看向他:“如果不是连夜飞到这个地方,你可能确实要去找阎王拜把子了。” “哦……” 元筱应了一声,隔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祝从星,你咒我?” 祝从星一直看着他,见他现在精神挺好的,嘴角牵起:“行啊,看来是没烧傻。” 元筱不敢乱动,乖乖躺在床上思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能坐私人飞机,那去岭城的时候我们为什么又是火车又是汽车,折腾得跟逃荒一样? ” “低调做人。” “……”元筱无语,而且感觉脑袋更晕了。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响,过了许久,一直睁着眼睛发呆的omega眼珠忽然转动一下,身体也跟着挣动,似乎又想坐起来。 盯着屏幕的祝从星侧脸像长了眼睛,手一伸,一把压上了他的肩膀把他按了回去。 元筱摔回枕头里,脑袋一阵眩晕,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又上来了,偏要跟祝从星那只手较劲,又要挣扎着起来。 下一秒,他动作一僵。 空气里的Alpha信息素骤然变得清晰,明确着压制着朝他笼罩过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元筱咬了咬下唇,这反而还真就激他一身反骨,今天还非起来不可。 祝从星根本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了,生个病在较什么怪劲,叹了口气:“要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元筱动作才停住,半个身子已经挣起来,手撑在身侧,维持着一个不上不下的别扭姿势。 下一秒,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眼眶一热,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他呆呆地低头,看着砸在被子上的湿痕,立马去用那只没扎针的手擦脸。 祝从星也被他这样子弄得一怔,收回按在元筱肩头的手,把那张移动小桌推远了,直起身把元筱半圈在怀里,又隔着一点距离。 他无声等着元筱处理好自己的情绪,才轻声说:“宝贝你知道么?你很少在我面前哭成这样,肯定是难受了,委屈了,想求点安慰,但你先告诉我……”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掏出一份丧权辱国的霸王条款,逼我签字?” 元筱红着水汪汪的眼睛瞪他一眼,撑着坐直了些,直到他那股想哭的劲过去了,他才轻轻抽动着说:“你抱我一下。” 祝从星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抱我一下!” 元筱猛地抬头,在看到祝从星的眼睛时,那股气势也瞬间垮了,连带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爱抱不抱,你别和我睡一个床,这地方又不是只有一个房间……”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让人的难堪无所遁形,让人心慌,也让人失落。 元筱怕他真的走了,怕他真的抱自己,怕他笑话自己,也怕他调侃自己。 他现在吵不赢。 很害怕,他恐慌到甚至想逃走。 而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下去,alpha的信息素随着怀抱热烘烘地拱上来,却始终隔着一片距离,元筱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祝从星再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们只要谁再往前一寸,就可以碰到鼻尖,就可以拥抱了。 祝从星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不是想抱吗?” 大脑一定真的是被这场高烧烧坏了,元筱真的慢慢地将自己送进了祝从星怀里,甚至觉得不够似的,将发烫的脸埋进对方颈窝里,在对方轻轻揉弄自己的脊椎腰窝的时候,深缓地在他怀里呼吸。 alpha的信息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柔和,随着omega地呼吸轻缓地钻进他的鼻腔,毛孔,白茶的香味安抚人心,元筱却几乎要醉在这个怀抱里。 许久,他感觉到自己又要昏睡过去,迷迷糊糊地开口:“祝从星。” “嗯。” 元筱侧过头,换了另一边颈窝埋进去:“我好像,真的要跑针了。” 手背上的刺痛很清晰,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起来。 针头附近的皮肤已经鼓起了一个包,随着他的脉搏频率一同胀痛,不尖锐,却固执,痛也不甘心只停在手背上,狡猾地顺着血管上爬,就这么不讲道理,将自己送进了更深的地方。 眼眶又酸起来,他拉住那根要抽走的手指,把脸埋更深:“我好痛……” 22. 小猫 南市的十月天,阳光和煦温度适宜,最适合养病养伤。 白天大多数时间,元筱就坐在别墅院子里的藤编吊椅上晒太阳,看云,看树,看光影移动。 隔壁别墅住着一对老夫妻,养了条名叫Mika的萨摩耶,通体雪白,见人就笑,没几天,一人一狗就混熟了。 这天下午元筱照例在院子里和Mika玩飞盘,手臂一扬,飞盘旋转飞出。 Mika兴奋地汪了一声,后腿一蹬刚要冲出去,身后的大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祝!从!星!你躲在这过什么神仙日子呢!” 陶颂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地砸了过来。 正要起跳的Mika耳朵一抖,中途急转弯,毛茸茸的身子全速奔跑,结结实实地扑向了背对着门的元筱。 天旋地转,他在完全懵逼的状态下面朝天空摔进了草坪里。 “卧槽!哪来的狗?” 陶颂原地蹦了一下,往同行的一个斯文文的Omega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脑袋。 “祝从星你什么时候养的狗?” 萧清野把躺在地上发懵的元筱扶起来:“没事吧?” 自打上次发烧,元筱的脑子就总转不过弯来,此时正眼冒金星地消化“自己家”进来了三个人这件事。 刚站直身体,垂在身侧的手被Mika欢快地一舔,他痒得踉跄一步,后脑勺邦地磕在上了什么东西。 “哎呦!” 陶颂痛呼一声,捂着下巴后腿两步,眼泪差点飙出来。 “好硬!幸亏你个子不高啊,不然我这妈生原装的鼻子就当场交代了。” 元筱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嘴唇翕动,无声骂了一句。 他不喜欢人多喧闹的地方,低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打算直接带着Mika出去转转。 刚迈出一步。 “Mika。” 上一秒还在元筱脚边打转的萨摩耶耳朵一竖,扭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元筱,晃着胖乎乎的屁股朝着门口的祝从星跑过去,露出肚皮撒娇。 元筱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过身继续往外走。 “哎哎哎!元筱!别走别走!” 陶颂一把揽住元筱的肩膀,将他原地转了180度,又触电似的把手缩回来,哈哈干笑:“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玩的,你走了,我们找谁玩去啊?” 元筱的目光越过陶颂,和祝从星无声相撞,他看向别处,低声嘟囔:“没事找我做什么?莫名其妙。” 虽然这么说,但元筱终究没走,他和斜依着门框的祝从星擦肩而过,两人的手指短暂相碰后,他身体一顿,径直去了屋里。 “我说你这地方也太清静了吧,我来的路上看到这别墅区四面环海。”陶颂进了客厅就大喇喇地靠近了沙发,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少爷~你可真会享受~我房间在哪儿?” 祝从星没理他,径直走向咖啡机,倒了杯果汁不着痕迹地放在元筱面前。 元筱没接,别开脸,声音冷淡:“总共六个卧室,还剩四个,二楼右手房间是我的。” 他扫了眼陶颂:“你敢进去,我就杀了你。” 陶颂看向祝从星:“你俩分房睡啊?” 祝从星:“别管。” 陶颂赶紧拉住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Omega,含情脉脉道:“温温,我们未来结婚可不能学他这么修身养性啊,我玩不了柏拉图。” Omega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手抽出来:“你……别胡说。” 俩人闹起来黏糊糊的,没完没了,元筱没在客厅久呆,直接回了房间。 整个下午,楼下都热闹着,中途他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脚步声走到床边,元筱也只是闭着眼装睡。 直到窗外天色染上昏黄,夕阳在地板上投下长短光栅,元筱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他也不开灯,就在昏暗里呆坐着,盯着窗外出神,少顷又缓缓伸手,从床头摸到手机按亮,看着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好巧不巧,那号码偏在此刻来了一通电话。 一直到那电话要自动挂断,元筱才接起来。 “听说祝从星最近在养伤,是上次在岭城受的。” 元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不通畅,祝从星受伤的消息他从未主动向元恒透露,元恒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是笃定的语气,元筱也只能应了一声是。 “阿筱。”元恒语气听着不太赞同,“这种事,你不该瞒着家里,怎么说我也算他的长辈了,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不告诉我?” 元筱抿紧唇,没吭声。 元恒并没有训斥他,语气反而放缓了些:“我听说他最近养伤在用一个新药,一个新型的抑制剂,你见到过吗?” 元筱想起在岭城酒店见过的那个盒子,低声说:“没有。” “那药是能促进伤口恢复,还能增强信息素稳定的,你找找,然后想办法把他用过的包装,或者一点药物残留带回来。” 世界上有这种药吗?元筱震惊于这句话的同时,心里的憋闷感也更加浓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听话,照做,不需要知道太多,元筱,你们在南市这些天,可以好好放松放松。” 这句话让元筱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元恒给他的施压有时候就是这么悄无声息,他能随时知道元筱的位置,能无时无刻突然出来提醒他,他是在被监视的。 察觉到他的沉默,元恒笑道:“阿筱,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 “让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检查一下那个药物的成分,你不用把我想成那么坏的人。” “……” “阿筱。”像是安抚他,元恒又说,“DFi最近在和i国军区总部合作,想把那边研发的新型靶向药引进国内,祝从星用的,很可能就是相关的新型愈合剂,咱们家的中舟医疗一直在你二叔手里管着,这些年来也有了起色,在项目最终招标定下来之前,中舟医疗想成为供应商之一。” “我们只是带点样本回来分析确认,阿筱,你得搞清楚,我们才是一家人。” 捏着手机的指尖越来越紧,甚至开始发颤,几秒后,元筱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许久,元筱才缓缓放下手机,低着头一动不动。 元恒知道祝从星受伤了。 甚至连他不知道的,祝从星在用特殊药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巴坤那里发生的事,元恒也早就知道了? 元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时间,自从从岭城离开,他和池子耀的联络也少了,池子耀接了一笔国外的单子,此刻那边应该是深夜。 [这个号码也不用了,在国外注意安全。] 发了消息,那长久以来粘着他的厌恶感又压了上来,无比清晰地反复提醒着元筱,元恒对他的掌控,监视,除非他死了,否则这辈子都逃不开。 掀开被子下床,在垃圾桶旁蹲下身,他翻找出一根输液针头将SIM卡撬出来丢进去。 “丢了做什么?” 元筱一颤,猛地扭过头,看着祝从星从阴影中一步一步走出来。 “……你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吗?” “你中午没吃几口,下午保姆做了糕点你又在睡觉,看你跟只老鼠似的翻垃圾桶,还以为你饿急眼了。” 祝从星一边说,一边按亮床头的灯,元筱不和他对视,也没吭声。 “还没回答呢。”祝从星逼近一步,俯身看着他的侧脸。 “把卡丢了做什么,刚才是谁打来的?” 被逼 近的感觉让元筱条件反射地,又后退一步,后腰抵上窗沿,没得退了。 他咬了一下下唇:“没谁,骚扰电话,我就是不想再接到才丢的,不行吗?” 祝从星黑沉沉地看着他,忽然伸手,直接握住了元筱藏在身后的手腕。 他是要拿手机,元筱瞬间绷紧了手臂,仰头看他:“你干什么?” Omega的力气较劲是较不过Alpha的,祝从星握着发抖的手腕,将手里的手机抽出来,丢在床上后,并没松开他。 手指微微蜷缩,元筱声音低下去:“放开我。” “我看看你有没有被扎到,刚才太暗了。” 祝从星垂着眼睫,在他手心那颗痣上摩挲:“你视力不好,睡午觉就把灯打开,不然睡到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不害怕么?” 手心被他擦得发痒,元筱低着头,却在被问及害不害怕这件事时,忽然握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 “祝从星。” 祝从星没挣脱,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元筱抿了抿唇,低声问:“……为什么让他们来?陶颂他们。” “唔……”祝从星沉吟几秒:“因为他们听说你在这儿,想来找你玩。” “我和他们不熟,你也……”元筱说不上来,话说到一半就闭嘴了,想把手抽出来。 祝从星却反手一攥,将他整只手包住,顺势把人往怀里拽,元筱踉跄一步,软软撞进了alpha怀里。 “小元,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按理说他们也是你的发小啊。” 歪理。 元筱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刚要反驳—— “砰!” “祝从星!还去不去了!说好今晚你请客的!我饿死了!” 超高分贝,一秒就可以辨认出是陶颂。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陶颂一只脚已经迈进来,见状眨巴一下眼睛,然后慢慢抬手捂住,手指缝却敞得老大。 “哎,不好意思,打扰你俩恩爱相处了。但是祝从星,我好饿我真的好饿,不是说去门江公馆吃饭吗?你半小时你能不能完事儿?哦对了,晚上我们开你车库那辆库里南啊,你俩小夫妻开跑车去。” 祝从星冷道:“滚出去。” “好嘞!那四十分钟。” 陶蔚笑着把门关上了。 元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抬头看过去,语气十足嫌弃:“我还需要和他们玩吗?我不想被他传染这种智商。” 祝从星低笑道:“陶颂从i国带回来的那个Omega,你下午看见了,名字叫温知砚,你觉得像什么?” 元筱回忆了一下,觉着非要像什么,那应该是个兔子,柔柔弱弱斯斯文文的。 祝从星好像本身就已经猜到元筱对温知砚的第一印象了,笑着把他往怀里搂。 “兔子…和小猫应该很聊得来,你和他玩,去给陶颂穿小鞋,用来报答他蠢到你这件事。” 猫。 元筱愣了一下,觉得这是祝从星故意逗弄他,皱起眉:“我为什么要和他玩?” 他推开祝从星,转身往床边走:“你太高估陶颂了,他能追到那个Omega除非天上下红雨。” 甩掉拖鞋,他刚想爬上床,腰被一只手臂忽然一揽,整个人像个流体一样被提溜到了浴室门口。 “洗澡,换衣服,然后下楼。” 元筱头都懒得抬,瞪着他没好气:“我才不去。” 这角度看元筱的眼睛特别大,嘴角还向下撇,祝从星看了个饱才俯下身和他平视。 “小元,自从来了南市,你就一直在躲着我?” 元筱慌乱地别开脸:“我没,我有什么好躲你的。” 祝从星低笑一声,睫毛缓慢下垂,视线落在他微张的唇上: “那我们一起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