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妾室》 1. 卖字贴 冬月初一,蠡县境内,四野飞雪。白茫茫的雪花盖在田地里,好似昭告一个丰年。 是夜,浮雪被街道上的百姓踩得紧实,枯枝“嘎”的一声断裂,从上方坠落下来。 宋知县的府邸里传来热闹的声音。正房堂屋内灯火通明,阖家团圆,饭菜飘香。偏房内,却烛火昏暗,冷冷清清。 丫鬟小岑摸到主子冰冷的鼻息时是害怕的。她去寻人,见到宋知县在和夫人吃饭,没敢报信。等到时机合适时,才告知众人府里死了人。 小厮们看着抬出来的是一具骨瘦如柴的尸体,不觉感叹可怜。 有人却道:“慎言,仔细被夫人知晓!” 原来死者是宋知县和小妾生的女儿,那小妾是农户女,为求生机,知县好心答应她卖身入府,生下闺女。夫人极其不满,她入府生产前便处处挤兑,生完孩子后又受到挑拨,彻底失了宠。 没过几年,小妾便撒手人寰。 自此谁都不敢在夫人面前提起她们母女。 宋家人看见尸体,才想起偏房那边住着人。 宋夫人觉得晦气,皱眉敷衍道:“随便寻个地方埋了吧。 出完车祸后,宋真脑袋一直处于混沌状态。好不容易听到说话的声音,却说要埋了她。 宋真挣扎着睁开双眼,重见光明——光线很暗,人很多。 “我还没死。”躺在地上的宋真坐起身子,重获新生使她露出惊喜的笑容。 一些下人以为她诈死,纷纷惊叫。 叫声穿透宋真的耳膜,属于原主的记忆涌入她的脑子里,使她一阵头晕眼花。 意识到这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时,她来不及消化,踉踉跄跄地立起身子。 周围的人见状,无不惊悚地退让。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宋真扭头欲走,却被背后的一道声音叫住。 “等等,”夫人面上不怒自威,连一旁的宋知县都逊色几分,“好端端地装什么死?眼下年关将至,你闹这么一出,不知道不吉利吗?” 话毕,她目光又向小岑剜去。 小岑虽不敢抬头,却脊背发凉,吓得一哆嗦。她慌乱地犹疑着是不是自己判断有误,脑海里冒出抬尸体的人同样探鼻息确认过的细节,便强打冷静,“咚”的一声跪下:“三小姐的确是……的确是死了的……在场之人都可以作证,奴婢没有撒谎!” 她跪在雪里,寒意渗进单薄的袜、裤。可夫人看都未再看她一眼。 宋真察觉到话锋直指自己,艰难地回过身,尽可能真诚地致歉,才道:“女儿实在是饿极才晕厥的……” 宋知县见她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即便觉得晦气,亦不想过多为难,拂袖道:“行了,下去吧!” 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宋真以告退挡了回去。 宋真带着小岑回到自己的偏房后,坐在凳子上,确认自己穿越到了大渊朝蠡宋知县的庶女身上。 原主命运悲苦,虽是官家女,却穷得叮当响,在府里的下人跟前也没有发言权。 小岑是跟着她的粗使丫鬟,老实本分,讲良心,没拿白眼看她。 今日之事,她可以说是她“坑”了小岑。即便如此,小岑回来后也没有怨言。 小岑是原主生母死后唯一陪伴在侧的人,她回过神来,询问她:“刚才见你跪在雪里磕头,冷不冷?” 小岑咬着嘴皮,摇了摇头。 宋真看见她在那里颤抖,当此时节,定然是冷的。 “快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衣裳。”宋真望着他。 小岑微微抬起脸,茫然地问:“小姐,什么是‘热水澡’?” 宋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言和古人有代沟,忙搜肠刮肚地将自己的知识融会贯通后,回她:“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你先去洗暖汤。” 待小岑回来,宋真已将她所住的偏房搜了个遍。 打量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和几身陈旧的、早过了时的衣裳,宋真沉默了。 原主是饿死的,宋知县得知后,吩咐下人们上点心,让人给偏房送来了饭菜。 宋真知道她活在宋府,光吃饱没有用。单从银钱上讲,若她能拿到自己的分例,甚至更富有,哪怕下人们畏惧夫人,她能拿出银钱疏通,日子总不至于这般难过。 可她不曾想过,原主会穷至如此。 不过,好在她在现代社会拿过几个正儿八经的书法奖项,会写特长,写几副毛笔字还是绰绰有余。 如今写字的条件有限,先将就着写。 感到疑惑不解的小岑寻来纸笔墨,又看着宋真在木桌上完成一幅幅字帖,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小岑看不懂字,却听见宋真和她说,她们几日后要出去一趟。 外边天气寒冷,小岑不由得问道:“小姐,咱们出去做甚?” 宋真应道:“卖字帖。” 几日后的清晨。雪停了一整夜,天才亮,便被满院子的三尺浮雪映得亮堂堂。 为防止被人认出,宋真换上丫鬟的衣裳,戴上幕篱,才拿上字帖,带着小岑一起出门。 她们在集市上席地摆摊,几副字帖被摊开来向路人展示。 日上三竿,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然而,普通人当中对她字画感兴趣的人却没几个。 直到午时,她们都没卖出去一副,只觉又冻又饿。 小岑想起这几日夜里,宋真写字写到极晚的时辰。那时府里早已熄了灯火,外面静得一丝声音都听不见,不可谓不劳神。结果就是这般成效,感觉不太值得。 小岑有些忧心地建议道:“小姐,奴婢听闻那些会写字的文人会替人家抄东西挣营生,少有专门卖字的。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此时没过吃饭的时辰,咱们还能有饭吃。若是过了,说不定让人找到由头不给饭吃了。” 雪暂时停了,天气仍是冷的。 依照原主在宋府的处境,宋真觉得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她缩了缩冰凉的手指,心想不能放弃。她所学的书法体系和这个朝代并不冲突,字帖集中书写的是王羲之的行书,定能得到贵人的青睐。 她摸出几个铜板, 让小岑先去附近的摊子上吃点东西,回来时给她带一份即可。 小岑走后,她独自一人守着。众人都回家吃午饭去了,摊位显得更加冷清。 幸运的是,小岑不在时,她迎来了第一批客人。他们果然被吸引了目光,在摊位前逗留许久,花钱买下好几副字帖才离开。 小岑回来得知后十分高兴,一开始的不良情绪一扫而空。 午后,陆陆续续地有客人过来买字帖。到了傍晚时,她们的摊位才真正的火爆起来。据说是有人将她的字帖推荐给了附近的书馆,引得文人们纷纷过来打听,摊位前围满了人。 起初还有人问她们,写这些字体的主人是谁?听说就是宋真一女子写的后,纷纷觉得惊奇不已。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宋真听到一个熟悉的问价声。 宋知县的嫡长子,也就是原主的嫡兄宋淇:“请问字帖多少钱一副?” 宋淇的身侧跟着小厮,才从酒楼里走出来,肚子被酒肉填得鼓鼓囊囊,脸上露出微醺的醉态。一个小厮不解地问他:“公子,您平日里不爱练习,今日怎的有兴致来瞧这些东西?” 宋淇道:“我爹说京中有位大官近日要过来巡查军政,让我陪同在侧学习。我可打听了,这位大官可是长公主的独子,当今南安王殿下。寻常物什定是入不了他的眼,总要搜罗些文雅之物。” 见是宋淇过来,宋真赶忙让小岑回避。摊位上不能没有人,她戴着幕篱,留下来要方便些。 宋真姿态谨慎,几乎是垂着头,放低声音,以免被辨认出来。 所幸宋淇不太清醒,加之平日对她这个庶妹漠不关心,因此丝毫未察觉眼前之人有何不对劲的地方。随意挑选了几幅字,高高兴兴地回家睡大觉去了。 至晚饭前,宋真才收拾东西带着小岑偷偷地回去。 自从宋真挣了点钱财,虽不能彻底改变什么,生活却有所改善。小岑可谓是信心倍增,昔日愁眉苦脸的神态都没了,见着谁都笑呵呵,被人挤兑也无所谓,弄得府里的下人以为她中了邪。 宋真为此劝她低调一些。字帖并非消耗品,价值无法批量而估,加之习字本需要静心,不可求速,产出难丰,因此她们并非每日都拿出去卖,只半月出去一趟。 她们出去的第二回,生意还没有起势,周边的摊贩却都拿异样的目光看着她们。 一个卖菜的老婆婆走过来,好心地劝道:“姑娘,上回你这边的动静太大了,第二日便有泼皮过来寻你们,要收你们的地盘钱,你们可要小心。” 宋真不慌不忙,隔着幕篱,微笑着应道:“倒时我将银钱给他们便是,多谢阿婆提醒。” 她初来乍到,最好不与地头蛇纠缠。阿婆忧心忡忡,似乎还有话讲,却被问菜价的客人打断。 宋真和小岑仍像上回那样,悠悠地等待着客人光顾。忽地一阵风吹来,将宋真头顶的幕篱吹开。 数道目光纷纷向她投来。周围无论是杀猪的屠夫,买菜的婆婆,还是卖糖葫芦的小哥、卖钗环的小姑娘,亦或驻足的客人,皆被薄纱后的那张脸孔吸引。 2. 送别宴 瘦削的骨相勾勒出清朗凛冽的气质,五官平淡温婉,双眸分明眼波流转却又好似身处世外,对周遭的声响漠不关心。 薄纱很快重新垂落,众人不及反应,一个壮汉便带着几个小弟咋咋呼呼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壮汉五大三粗,皮糙肉厚,脸上一道刀疤衬得人凶恶狠辣,身后的几人倒是瘦胳膊瘦腿儿,像狐假虎威似的,嘴脸刻薄。 他们便是卖菜婆婆嘴里说的泼皮,才收完一波地盘钱,便走到了宋真主仆跟前。 方才的情状他们都瞧见了,不知谁对着宋真吹了一声口哨。 宋真理也未理,待来人叉着腰开口道:“哟,小姑娘,今日这生意还未开张?你不用害怕,俺带着兄弟们过来收地盘钱,只要乖乖交钱,便能保你平安无事!” 宋真问道:“敢问阁下收多少钱呢?” 他们早听说了,这条街的犄角旮旯里有个会写字的女子。据说她的字帖定价十两银子都有人敢买,多少人过来一观都没买到,想必她定然挣了不少。 几人观她长得瘦条条,定好拿捏,便叫价摆摊一日得交五两银子,加上今日一共十两。 小岑听后目瞪口呆,忙使眼神示意她不要如此。放在过去,十两银子够小姐和她用几年。 哪有这样收地盘钱的? 周围的摊贩们听后,知道他们这是见人下菜碟,故意往高了说,望着他们手里的大刀,却不敢言说。 普通人合该觉得不公平,却见宋真拿出十两银子,乖乖地交了出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在场的人,包括泼皮们自己都有些吃惊,一时没有动作。 这也……太好说话了。 壮汉反应过来后,麻溜地从她手心里扫走那十两银子,却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想起方才窥见的那一点颜色,他不禁起了调戏之心。 壮汉一句:“你倒有几分颜色,可惜只能卖字为生,如此窘境,何必装成一副清高的模样?” 天底下就没有两家女子自己出来做生意的,她们年纪轻轻,让人一看便知是家中无依无靠,才走投无路。 不远处的拱桥边上,一主一仆正在茶棚里喝着热茶。 坐着的是一位衣裳素白的男子,即便如此姿态依然比在场的茶客门要高处半颗头颅。他黑发如瀑,松散地落在白色狐裘大氅覆盖下的两肩。 男子五官端正雅静,看着有几分文气,衣上的暗纹衬得人矜贵清冷。然而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手指指腹处厚厚的茧子分明昭告着他是一个习武之人。 嘈杂的动静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几个人把热茶喝完,说着要过去看看。 过了一阵,在坐的人基本上都听清那边发生了何事——有人调戏良家女子。 男子身后的侍卫闲得无事,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问:“王爷,可要属下去摆平?” 司马煜吹开茶沫,抬眼看了看闹事的那边。只见女子的皓腕正被莽汉握住,一黑一白的色差使人感到胃里一阵翻滚恶心。偏偏那女子纤瘦,难以抵抗,正做出倔傲不屈的姿态。 司马煜道:“去吧。” 杜杨奉命形式,提着剑一声不吭,三两下便将几个大男人放倒在地。最后剑未出鞘,他们却都露出痛苦的神色,放言下回带人过来找他算账。 杜杨嗤之以鼻,双手抱着剑道:“若有事便去宋知县的府上找我吧,若再敢为难两位姑娘,你们知道下场!” 几个人大男人听见官府的名讳后,一时怕了,骂骂咧咧地起身离去。 杜杨转身欲走,却被宋真叫住。 宋真:“这位大侠,多谢救命之恩。” 方才听他提到宋知县,唯恐和他说太多露馅,却又不能昧着良心不道谢。 经过那么一闹腾,她的脸虽然被许多人看到,但幸好他们都不认识她。 杜杨含笑,对她道:“姑娘,要谢便谢我家主子吧。” 如果没有得到王爷的允准,他是绝不会出手相帮的。 循着杜杨所指的方向,宋真看见了独坐在木桌旁的司马煜。很明显,周遭的市井百姓都穿着普通的衣裳,这位虽身在闹市,气质与他们截然不同。 加之和宋知县有关,宋真只是朝他行了一礼以示感谢,并未说一个字。 而后,她回到摊位上收拾起来。 字帖被损毁了一部分,所幸还有一部分可以拿得出手。既然泼皮们已经离开,她不打算等下次出来再卖,因为行踪太频繁同样容易引起宋府的人注意。 今日的生意还得继续做下去。 由于今日的字帖不多,很快就售罄。她们正好比往日有时间在外面逛一逛,看看需要添置什么。 主仆二人吃完想吃的,又买了点东西后,才回去。 除夕渐近,府里的年味渐渐变浓。下人们不是在仔仔细细地打扫,便是在忙着张罗过年的事儿。 四处皆填了喜庆和新的气象。宋真同样在自己的偏房里和小岑一块儿写对联、贴窗户。作为宋府隐形人就这点好:不论她们布置得如何张扬,都鲜少有人会靠近这方院子,然后注意到这里。 腊月初四的这日夜里,小岑端上桌的饭菜里多了一壶热酒。 这实在有些不太寻常,宋真忙问她:“这酒是哪里来的?” 小岑道:“府里置办了年货,这壶酒是赏给咱们的。” 几杯热酒下肚,宋真只觉得身体愈来愈热,十分不适。小岑见状,正要扶她去床上休息,蓦地却被人从后面重重一击,顿时瘫倒下去。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旧的冰面上补了新白。孩童们四处奔走追逐,发出咯咯的笑声,好一派热闹的景象。 司马煜和随行大臣们一起,踏着瑞雪,走入蠡县的官署。接待他们的是宋知县、衙门的下属,及宋知县的嫡子宋淇。 他此行是领皇命,清点各州县军政要务,不会多待。蠡县是最后一城,他查点清楚便回宫复命,而后和母亲一起过年。 他原是在军中长大,对这些事务莫不熟稔,因此处理这些无需多时。 准备离开蠡县之时,宋知县在衙门设了宴。他的嫡子宋淇油腔滑调,屡次出风头,还自以为得意。在场的京官们个个见多识广,为彰显气度,没一个吱声理会,也没人露出难看的神色。 大家伙都神色肃然地忍耐着,宋淇对此却一无所知,滔滔不绝,不知疲倦,如此自信。 据说宋淇屡试不第,最终留在蠡县宋知县身边捐了官做,想必肚子里的墨水本就不多。 最终,宋知县自己都听不下去,才叫他停下来,只管劝酒。 不多时,宋淇又命人拿来几副墨宝,给在场的大人们一观,说是自己所写。 司马煜余光瞥见旁边一位大臣手里的字帖,顿时觉得好笑不已。感情他这是买下旁人的字帖说成是自己的东西。 那日他坐在茶棚里喝茶,周围有人谈 起过,这些字帖是那位倔傲的女子所写。 司马煜才饮了一杯酒,却觉得劲得不行,头脑一热,竟然质疑起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宋公子,这字帖当真是你所写?” 宋淇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道:“自然。” 司马煜看字帖上未留下刻章或是名字,居然连一丝证据也无,只好作罢,不再问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司马煜只觉得头愈来愈晕,后来不知被何人扶至了罗汉床上。 感受到旁边躺着一副滚热的身躯,司马煜不由得向里边看过去。 宋真听不太清宋淇对她说的话,只见那道人影没过多久便离开,顺手将房门带上。 门被上了锁,而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拍打房门根本无济于事。 她被人拉来这个房间之前已觉身体燥热难耐,不由得喝光了桌子上摆放的茶水。 “你是何人……”司马煜在彻底失去理智前,凭最后一缕残存的意识询问旁边的女子。 宋真迎面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居然是帮过她那一位公子。 近距离来看,他眉眼深邃,鼻梁细挺,嘴唇轻薄,如同刀削斧凿。衣襟旁绣着的银丝云纹衬得人清冷矜贵。气质温文尔雅,偏又带着些许英气凛然,天然透着几缕禁欲之息。 他眼瞳漆黑,带着几分压迫感。 对方嘴唇翕动之时,令她失神。 “我……我是宋知县的女儿……”宋真只觉唇齿干渴,心底同时升起强烈的羞齿感。 陌生的感受,不住地喘气。 她这是……被人给下了药。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真只觉得意识开始浮沉,变得有些难以掌控。 “是你,”司马煜扶着额头,带着她一并坐起身,“你这是……” 司马煜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时,连忙摇摇晃晃地去开门,不仅打不开门,叫人也没有得到回应。 “混账!”他一时气急,抬脚踹门,门却被锁得死死的,意识也越来越混乱。 重新回到床边,宋真已不由自主得凑近他,与之呼吸相闻,气息交缠。 宋真生疏地吻了上去,起初敲不开他的嘴巴。然而她孜孜不倦地索吻,弄得司马煜心烦意乱,失去耐心,反客为主地咬了她一下。 “大胆……你们宋家怎可如此行事?”司马煜盯着她唇畔渗出的一粒血珠,道。他一时气血上涌,面泛薄红,却见宋真肌肤早已变得潮红,透着莫名的欲气。 此刻,她因为吃痛,迷离的双眸里漫着朦胧的水雾,眉头微拧着,连随意发出的声音都是在嘤咛。 一瞬间的痛感使宋真退后,然而,很快那股难以名状的感受又如同潮水般将她的意识覆盖。 司马煜下意识地避开目光,这却给了宋真可乘之机。 尝到冰凉的甜头过后,宋真情难自禁地攀上他的脖颈,四处逡巡,寻求带着酒香的凛冽之源。 她的唇很温软,整个人都轻飘飘,依在他的胸膛,手慢慢地变得不安生。 司马煜睁大双目,将她推开,问:“宋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宋真十分难耐,几乎以哀求的语气在和他对话。她意识算是清醒地朝他点了点头,道:“我……我别无所求,如若可以,还请公子能够带我离开宋府。” 司马煜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骤然变得低沉压抑:“好。” 他反手握住她的腰身,慢慢箍拢靠近。 3. 入京 “公子,您说咱们这么做不会被杀头吧?”守在门外的人听见里面又是踹门又是砸东西的闹腾动静,不禁事后腿软。 他们只是宋府的奴才,任凭宋淇差遣。指使他们在做这件事的人正是他。 “放心,咱们没做触犯律法的事儿,皇帝老子来了也拿咱们没办法。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这么多朝廷大臣看着,他再大的火气也只能收了我妹妹!”宋淇如是笃定道。 药是下人下给宋真的,他们只劝了南安王的酒。酒烈总不能怪他吧?眼下这里是无人居住的厢房,落了锁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想这酒醉了容易让人没力气,大臣们都去睡了,侍卫们都被放倒了,谁会来管这里发生的事情? 再者,他这位庶妹没有别的用处,颜色还是有几分。 里面的人最后一句话是“杜杨,你死哪里去了”。 之后的动静就变作了暧昧。 宋淇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人离开。 一觉醒来后已是第二日。 杜杨姗姗来迟,把门砸开,看见里面的情形,立刻把门关好。 宋真醒来时觉得浑身乏力。司马煜沉沉地醒来,只觉头疼欲裂。 不待他们有所反应,外面立刻跟来了一堆人。这一边,宋家除了宋知县去了衙门,没一个不到场。那一边,几位准备启程却在寻找司马煜的朝臣神色纷纷从诧异转向回避。 小岑不知宋真去了何处,此刻闻声而来。 “小姐!小姐!”她顾不上谁是谁,也不清楚什么大臣在场,连忙去房里寻小姐。 宋真见到她,连忙让她帮忙去拿一身能穿的衣裳。小岑离开后,宋家母子走了进来,颜色惊骇,跪在地上先是替宋真认错,再是卖惨喊苦说她毁了清白。 司马煜头晕脑胀,让他们先出去。 待小岑等下人拿了衣裳过来,他们整理好仪容后才开门议事。 宋真折腾了一晚上,感觉疲惫。到现在她才知晓,此人是长公主的独生子、军功赫赫的南安王。习武之人的体格和精力远高于常人。 她在一旁看着宋家母子哭惨,门口的几位当官的大多听不进去。 司马煜朝着杜杨使了使眼色,杜杨立刻心领神会地下去了。 就昨晚的情况而言,他和那位宋姑娘都不算自愿,其间充满了许多疑点。因此面对这些人,他没什么耐心,径直点破宋真被人下药的事实。 谁知宋家母子居然装聋作哑,抵死不认。 直至杜杨回来,说是给宋真下药的那个下人连夜失踪了。杜杨问司马煜要不要继续查下去,司马煜知道宋家已经把事情做绝了,于是摆了摆手。 “这便是宋家的待客之道?简直目无王法!”司马煜保持纯阳之身至今,居然让这群宵小破了。他声音冷沉,恨不得将宋家人即刻拉下去砍了头。 宋淇拼命将罪责推到失踪的下人身上,一副自己也不知情,且是受害者的模样。 司马煜自然听不下去这些虚头巴脑的话,额角的青筋在跳:“宋淇,你可知,欺瞒本王是什么下场?” 他目中立刻透着阴寒的杀意,就像看枯骨似的看着底下跪着的人。 身后的大臣们见事无定论,立刻有人上前道:“万万不可呀,王爷!此事若真有隐情,亦需立案调查,您若是越俎代庖动用私刑,岂非有违礼法?更何况,宋小姐的清白已然毁在王爷的手里,此事若闹开了,宋小姐该如何苟活!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年关将近,按照原有行程,今日我们本该回京,陛下那边正等着我等复命。王爷不若先将宋姑娘带在身边,而后留下心腹在此处查清真相。” 此人是兵部侍郎,皇帝的心腹。他此言一出,身边的人连忙附和。 如今大渊边境兵力雄厚,司马煜虽然上交了虎符,可是军中威望仍然甚高。朝中长公主的门客亦不少,皇帝定然忌惮他们一家。 这几个带出来的朝臣里,就有不少皇帝的人。他们此时如此着急地跳出来昭告宋家人,意思不言而喻。 司马煜一时不言,脑海里想起一些往事。 的确,他的身份如今不宜如此。而且,母亲也一直在操心他的婚事。 “我别无所求,如若可以,还请公子能够带我离开宋府。”宋真的这句话让他意识到,“公子”这个称谓,是她虽然对他们此行了解一二,却并不清楚他真正的身份。 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她宁可出门卖字帖自立,也不肯委身那些地头蛇,又怎么可能将前途赌在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身上? 由此可见,她被下药,又被迫卷入当中,绝非自愿。她则是宋府的受害者。 “你们先先去,她留下。”司马煜冷静了几分,指了指宋真,如是道。 待房里只剩下他和杜杨,还有宋真三个,司马煜才将调查的真相跟她说。 宋真道:“可宋家人为何要利用臣女来……来这样对您呢?” 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她的语气态度不得已更恭敬了几分。 司马煜听她称呼“宋家人”,料想她在宋家果然过得不好,道:“宋姑娘还不知道?你那位嫡兄不甘心待在方寸之地,想要去京中谋前程,恐怕是想攀附于本王,一步登天。” 话说到这里,宋真心底全然明白了。 她听司马煜继续道:“如方才那位大人所言,你是否愿意即刻启程随本王回京?” 宋真想起原主那些令人感到窒息的经历,没有犹豫地道:“回王爷,臣女愿意。” 就这样,寒冬腊月,飞雪漫天,模糊了视线。 宋真带着小岑如愿地坐在马车里,看着蠡县在视线里面越来越远,走过一个弯道,便再也看不见了。 她的心松了松,又对崭新的明天有些期待。 从官道入了城门,她先行被送到王府安置,南安王则去了宫里。之后关于他的行踪,她再也不清楚。 很庆幸的是,南安王在入京后也没有丢下她。也许如那些大人们所言,他已经毁了她的清白,合该对她负责到底。 王府的管家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看着沉稳靠谱,可能是当下人的缘故,见到她也没 有城里人的气势,反倒眼里有几分惊喜。 据管家所言,他先得到蠡县传来的消息,所以已经安排好了。 她和小岑跟着管家走过偌大的南安王府,才来到给她收拾出来的清梧院。 可能是看她有些不解,管家在忙完后向她解释道:“王爷在行伍里长大,长公主殿下长年不再他身边,是以他不知道有女人疼是什么滋味。老奴虽然不清楚王爷对姑娘的意思,但也想告诉您一声,王爷入京后从未瞧过别的女子,一般不入眼的女子王爷更是不会带进府里,如今整个南安王府只有姑娘您进来伺候王爷。或许王爷和姑娘之间是因为一些差错才有了今日,可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还请姑娘莫要被王爷的外表吓到,该您心疼王爷时一定不要冷眼旁观……” 这位管家言辞恳切,到最后竟然有些哽咽。 宋真觉得他这人忠纯仁善,只是挺唠叨,抓住重点问了个感兴趣的问题:“那王爷的爹,也就是驸马呢,为何不曾陪伴王爷长大?” 管家叹道:“驸马爷在一场战事里为国捐躯了,此后就连驸马的家族也一并没落,若非长公主殿下相帮,他们恐怕挺不过去。” 闻言,宋真有丝惊讶,没想到像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居然承受着与常人无异,甚至更为惨痛的经历。 管家接着又道:“但有一句话,老奴想要叮嘱宋姑娘。如今您与王爷有了夫妻之实,这件事迟早会传出去,可您身份低微,宋府又行事不正,不论如何,王爷和您都会受到外头的诘难,还请您多为自己,为王爷考虑,千万循规蹈矩,谨言慎行。” 听到这话,宋真有丝紧张起来,没想到他们做的一个决定,居然要承受这么多东西。 即便如此,宋真相信再坏也坏不过待在宋府,于是她稍显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清楚了。” “当然,若您日后能怀上王爷的孩子,定然是好的。”管家将此话说得暧昧不明,仿佛怀上南安王的孩子是天大的神秘好事盲盒。 宋真是母单,没想过这些,有点尴尬地应了声,二人之间终于没了后话。 晚间,她用过晚膳后不久,准备沐浴时,南安王过来了。 管家说,他今日赶路后径直回宫复命,后来又去了长公主府探望,在那里吃的晚饭。眼下瞧着神色有些疲乏。 宋真过来行礼,他似乎并没有落脚的意思,只道:“宋姑娘,如今的境况你应该清楚,那日发生的事朝臣们有目共睹,是以若你眼下想踏出王府恐怕不合时机。今后要你做本王名义上的妾室,你可有异议?” 宋真听他措辞谨慎,愣了愣。名义上的妾室,还有这种说法吗? 司马煜见她犹疑,眼底闪过一丝生疏和冷淡,侧身看向她,回道:“你应该知道,你我之间如今是何种关系。本王素日忙碌,在这府上,你只需做好自己,不需要管本王的事情,不给本王添麻烦即可。” “你与本王虽有夫妻之实,却不会有夫妻之名。便是为妾,亦当如此。若你能做到,只需点一点头,本王可保你一世平安,容华富贵。” 4. 怀疑 闻言,宋真有些尴尬。 虽然说待在王府,需要给她一个名分,但他着实不必要对她生出警惕感。 她心中自然想要平安荣华不假,可她也不喜欢他,因此并没有想过他嘴里的“夫妻关系”。 他已经帮了自己很大的忙,宋真想到这里,恭敬得道:“还请王爷放心,臣女绝不会僭越。” 看到她如此态度,司马煜疲惫的内心才稍有舒展,接着道:“今后有机会,本王必会放你自由。” 想起那日的事情,皆非他们所愿,他心底想着还是要补偿她一二。 于是,宋真隔日醒来,就看见许多东西堆到了清梧院,衣食住行无所不包。管家还带了人过来,说她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宋真想司马煜是想因为上回的事情,想要补偿她?还挺实在,也挺大气。 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一下子充盈起来。末了,管家道:“宋姑娘,长公主殿下说明日下午若得空则去一趟长公主府邸,殿下说想见一见您。” 由于她的身份没有确切的定论,管家不敢忤逆南安王的意思,且称呼她为“宋姑娘”。 长公主殿下,据管家所说,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亲姐姐,姐弟二人一向关系和睦。长公主年轻时是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嫁的却是个武将,是以南安王身上既有母亲的清冷文气,亦有武将的特点。 自己儿子一向洁身自好,正儿八经给他说没媒都懒得理会,如今却带了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官家的女儿回来。即便背后那些还未查清楚的事情南安王不提,京城里那些亲历过的官员们的亲眷总会把那些腌臜事传到长公主的耳朵里。 宋真猜想,长公主对她应当有几分好奇,却绝不会存有什么正面印象。 她想了想,问管家:“头一回见长公主,臣女是否需要送什么东西给殿下,还请管家指点一二。” 管家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应道:“初次见面,姑娘的心意殿下不见得真心会收。是以奴才觉得无需多此一举。” 宋真听了他的话,决定顺其自然。 到了去长公主府的日子,她带着小岑空手前往。 来到长公主府的花厅里,她拜见了传闻中的女人。长公主虽然年纪渐长却不显老气,气度依旧在那里,只一眼便知不俗。 行过礼,宋真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位女眷,长公主向她介绍:“这位是煜儿的表妹,六公主殿下。” 宋真又参拜了六公主。这位公主年纪似乎不大,满脸的稚气和灵动。毕竟有层亲缘关系在,她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似乎格外好。六公主说话声音清甜的,带着少女的娇软,在长公主面前撒娇。 长公主待她却是看着亲和实则疏远,更多的是天家的威严。若非她和南安王有牵扯,她怎么会对她的事关心呢? 长公主问了她许多问题,上至父母至亲,下至她的喜好和日常习惯。宋真都一一直说。 简言之就是,古代人会的东西,她一个都不会。 长公主神色淡淡,最后道了一句:“既然入了王府,只要安分守己,照顾好王爷,便是大功一件。该你做的不该你做的事,千万得拎得清。” 宋真形式上地应了应, 之后谈完话,还未至午膳时间,长公主便让她退下了。 一旁的六公主见她离开后,憋了半天,才对长公主道:“姑母,为何姮儿觉得这位宋姑娘什么也不会?” 长公主知道她此话不假,因为不论自己问什么,宋真都是毫无遮掩地摇头,一丝羞惭也无,倒是过于坦荡,看不出她是什么性子。 细看之下,她举止还算端庄,不论才情内美,颜色却不是什么绝色,想必若非那件事情的发生,她很难想象自己的儿子和她之间能有什么缘分。 不过,总得来说还算顺从,倒也不算糟糕。 如今只是入了王府做妾,长公主料想这全当她儿子想对宋真负责。即便宋真什么都不会,她儿子孤寡一人这么久,平时便让府里的下人们去照顾就好。 只要她没有异心,留在王府没有什么。 长公主道:“她虽是你表哥身边的第一个女人,也只是妾而已。今后在这京城里走动,还得……看她自己。” 从长公主府回来的途中,宋真感觉皇室中人特别谨慎。毕竟不论是南安王还是长公主,对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让她有分寸感,不要乱来。 所幸她只是个“妾”,有事情想必还落不到她的头上。 长公主指了一个教习的婆子给她,这些日子要教她一些宫里的规矩,她事非得已要入宫或出门走动时,或许可以用得上。 晚间,为了快快脱身,她这里认真勤恳地学过用餐的礼仪,而后在自己的院子里面散步消食。 见四周再无旁人,小岑低声问她:“小姐,今日长公主殿下问您话时,您为何要频频摇头?” 她家小姐怎可能什么都不会?这样会叫长公主殿下轻看她的。 本来她们来王府就低人一等,王爷看上去也根本不乐意娶她。她们如今在京城是高攀,身后还牵扯了一桩糊涂事。 宋真也不好解释什么,只道:“没事,不重要,小姐我会点别的。” 长公主不是没见过世面,她一个小官女什么样她心里估计早就有数,她就算说得天花乱坠,在长公主眼里估计什么都不是。 没一会儿,下人过来传话,说南安王让她过去书房一趟。 才踏进书房,小岑便被杜杨拦在门外,门被麻利地关上。 坐在书案前的男子莫名变得比先时所见时要沉静得多。 宋真朝他行礼,而后起身。司马煜开口问她:“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日之事,是你兄长所为。” 宋真觉得恶人有恶报,宋家人自己造的孽跟她应该没什么关系,淡淡地道了声“哦”。 司马煜又道:“宋淇如此行事,本该处以重罚,但你今日身份已是不同,看在你的体面上,衙门那边留了几分情面。” 衙门不清楚宋家内宅 里的事,他却感受过一二。或许宋真对宋家没有什么留恋。对他这个又草包、还拿她当棋子的嫡兄根本没有感情。 司马煜查明真相后,想了很久,觉得有些事情是否是他想得太过简单?譬如,他出门喝口茶刚好遇上她有事?她在宋府里难道真的不清楚他们一行的到来,不清楚他的身份吗? 难道这个过程里,她真的一直被动着,对一切都毫不知情吗? 那一日的情形,她分明有所主动,不像是有男女大防、什么都不懂得的模样。 他派人查过,可当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她来府里这些日子,并未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 罢了,司马煜本想质问她,最后却都作罢。 宋真见他良久不说话,偷偷看了他一眼,感觉他好像在沉思事情。 她不敢开口说话,只是等待,等着他终于开口,说:“无事了,你下去吧。” 宋真有些莫名奇妙地从书房里出来,小岑跟着她回到清梧院,还以为发生了何事。经宋真才知道,是宋家的事情查清楚了。 “大公子简直不是人!”小岑唾弃地道。 宋真觉得他的头脑还是太简单了。堂堂南安王,这是什么样的身份?宋淇一心只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可是中途那么多变数和疑点,每一个都会碍于南安王的身份而必须要被查清楚,否则查案子的人根本没办法交差。 只要做过就会留下蛛丝马迹。宋淇凭什么这么贪婪又这么愚蠢地自负?这次没被砍头都算命大,今后包括她在内的宋家人,哪个还能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 主仆二人走进清梧院。宋真对此只是叹了口气,道:“所幸,我已不在宋府。” 她想,也许没有南安王,原主的将来也会有旁的牺牲。 夜间,丫鬟婆子们伺候她梳洗睡下了。 宋真虽然觉得王府的待遇很舒服,但毕竟对周围的环境不是很熟悉,正要入睡,迷迷糊糊间又被外头婆子的私语声吵醒了一点。 “你听说这位的来头了吗?据说是她家里人使了些手段,才进了王府。” “什么手段,能逼王爷就范?” “她有什么能耐?女人间的那些手段呗,估计是欺负咱们王爷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武将,赌了一把。这不,赌成了!” “这还真是富贵险中求啊!” “京城多少达官显贵想把女儿嫁进王府,咱们王爷怎会喜欢这样的?日后等王爷娶了正妃,还不知道她这日子该怎么过呢。咱们呀,被分到她院子里也不知是福是祸……” 听着她们把心里话说得七七八八,宋真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去。 关于以后的事情她没有想过,心中本有些不平,但她感觉自己听她们说这些话后,似乎更困了一些。 宋真心怀感激,便不再计较,很快睡了过去。 翌日,管家亲自过来了。不知他对府里的下人们说了什么,昨晚上在宋真寝房门口吐槽的两个婆子立刻跪在了宋真跟前,求她原谅她俩。 5. 醒酒汤 “还请姑娘不要赶我们走,我们不要被打发啊!” 宋真正在教习婆子的监督下吃午饭,她们这么一闹,那位嬷嬷不由得皱起眉头。 见两个老婆子看年纪应该在王府待了有些日子,教习嬷嬷问宋真这是发生了何事? 宋真并没有别的意思,的的确确跟她混很有可能没有前途,她不希望后面她们后悔了怪她。宋真对此也不想负责。 宋真解释道:“没什么,妾身就是把她俩的原话传达给了管家。” “妾身”这个称谓,宋真说起来可真不习惯。 管家出面解释所谓的“原话”,嬷嬷才明白这一切。最后的结果是他上报后,得了南安王允准才做主的。 在嬷嬷的眼里,这怎么看都更像是宋真在故意较劲,好言劝道:“宋姑娘,这两个婆子毕竟是在王府伺候王爷的老人,年事已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捅到王爷跟前,让王爷做了此等决定呢?平日王爷从不管这些后宅之事,没个轻重,如今她俩是您院子里的人,您看看该如何处置?” 宋真的原意是她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两个妈妈不愿意的话回原来的位置就行。原话本来就是她俩自己说的,至于南安王为什么选择相信自己,那她就不得而知了。 据管家所言,他们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维持该有的秩序。不想因为她的到来而掀起什么风波,所以不想留下她俩这样的隐患。 两个婆子说知错,南安王才同意她们过来求情。 她俩现在打心底里觉得宋真真是蠢死了——她们当时只是埋怨两句而已,这都被听了去还当真了! 宋真也觉得直接把人打发的确下手重了。还有,什么叫捅到王爷跟前?又不是她做的。 宋真还是说了跟管家说的一样的话,赔着笑道:“嬷嬷,妾身以为不必强求,不想难为两位老人。至于打发一事,大可不必。既然事情已经捅大了,不如现在就问个明白,看看底下哪些人愿意留下,哪些人原意离开,本姑娘没有脾气,也不强求。” 管家想要制止,觉得仆人选主子是以下犯上,宋真却让他不必介入。 因为她真的不介意。 教习嬷嬷见她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管家们这才将下人们召集起来,问她们的去留意向。 两个老婆子见真能放她们回去,也不祈求宋真原谅了,立刻站了出来。 乌七八糟的小事居然成了这样,最后教习嬷嬷兴致缺缺。只有宋真看着宽心一点,把饭菜都吃得差不多。 午后,六公主送来了帖子,说三日后邀请她进宫赏花。 眼看就要过年了,王府里喜气虽然不比街上热闹,却也是热气腾腾和繁忙的。 宋真觉得,那日走了一些下人之后,清梧院变得宽阔清净了一些,剩下来的应该都是不怕将来吃苦的。 大家看着府里在忙,自己也张罗起来,想要把清梧院装饰得更有年味儿一点。 小岑领着大家剪窗花、洒扫之类的,宋真刚好会写毛笔字,参照一本古书上的对子,写了好几联。 众人嬉闹之中,拿着她的对联四处张贴,最后还余出几联。 一个叫椿香的丫头见了,向她提议道:“既然是姑娘亲手所写,不如拿几副去送给王爷吧。”虽然她们都清楚宋真跟王爷之间的关系,可椿香看出管家宋真的态度是真将她当做王府的女主人了。 如今生米煮熟饭,王爷有没有娶正妃的打算,只要不是个笨的,都该替主子争取一下。何况,椿香父亲是读过书的秀才,识得几个字,知道宋真的字拿得出手。 宋真想了想,感觉她的提议不错。 在她眼里,南安王就好比她的救命恩人甚至给她发工资的上级领导。领导忙碌,不让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员工打扰是应该的。 可这领导他善呀!供她吃喝,还讲道理,有远见。她作为员工就是该时不时地不吝惜付出,别寒了他的心。 宋真便挑选了几联合适的对子,让椿香给送了过去。 椿香走后没多久,管家过来了,和她碰了面,得知要送东西给南安王后,他建议宋真自己过去一趟,这样心意更加真诚。 宋真犹豫道:“可是王爷不是不让我去打搅他吗?” 管家解释道:“宋姑娘放心,王爷要休岁假了,近几日都只忙着和军营里的老朋友们出门喝酒,有空得很。” 宋真点了点头,这才决定要亲自过去一趟。可是椿香都把东西送过去了,她又不好空手再去。 管家见状,告诉他王爷才应酬完回来,建议她送点汤汤水水,可以解腻解酒的东西过去,并向她推荐葛花红枣姜汤。 据管家说,这葛花就能解酒,红枣姜汤是用来温补驱寒用的。 宋真去厨房等葛花红枣姜汤煮好了,才端过去。 彼时,杜杨正陪着司马煜在花园里赏梅,收下椿香的东西后等人回去后,杜杨慨叹:“宋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她擅长写字,莫非是送了这些对联来答谢您。那今后王爷向那群粗人谈论起她,也有了能说的东西。不过,就是这答谢的话,宋姑娘为何不亲自来?属下感觉有些没有诚意。” 杜杨撇了撇嘴。都是在王爷身边混,他觉得宋真有些怠慢。 司马煜喝了酒,头还有些昏沉。他这人容易醉后忘事,所以除开应酬,私底下向来滴酒不沾。 朋友们听说宋真的时候,确实在他这里打听。可他却对她一无所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默了片刻,才解释道:“你忘了,本王说过,让她无事不要相扰。你派人盯先好她即可。” 杜杨这才道:“哦,属下记起来了……王爷,要不您先在亭子里坐一坐,属下让人去弄点醒酒汤过来。” 司马煜觉得心里烧得厉害,点了点头默许。 一主一仆,杜杨身着玄色的侍卫服,司马煜则穿着惯爱穿的白色常服,饮酒后有些发热,是以身上的大氅脱了去。如同洁白的雪一般和在一簇簇红色的梅花当中。 杜杨话才说完,便听见 一个清冽沉静如同空谷幽泉的声音,带着几分甜软温热,不多,却恰到好处,不叫人觉得烦腻。 “妾身见过王爷。”宋真带着小岑一同过来。 小岑手里的食盒里放着那碗葛花红枣姜汤。 宋真接着道:“不用麻烦,妾身这里带了解酒汤过来。” 她披着天蓝色的披风,亲手将姜汤端给杜杨,杜杨放在了司马煜身侧的石桌子上。 司马煜抬眼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开口拒绝。 他的身上还带着丝丝酒的原香,闻着是珍品好酒,让宋真嗅到后都有些馋了。 杜杨一改开始的质疑,笑着道:“宋姑娘,又是送对联又是送解酒汤,您可真是有心。” 宋真应声叮嘱道:“是管家让我来送的,酒饮多了可能会不太舒服,王爷您要记得趁热喝。” 她转而看向司马煜,司马煜只是淡淡地回了个“嗯”字。 宋真觉得自己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不想过多停留,免得他会误会什么。想必他应该收到了她的意思,准备离开了。 匆匆地来,匆匆地去。 瞧着那抹蓝色的影子远去,司马煜到底是将桌子上的姜汤喝完。 杜杨道:“宋姑娘还是比我想象得要用心一点。” 司马煜喝完解酒汤,觉得胃肠舒服了很多,想起她到管家那里告两个下人状的事。 事情虽小,可传出去恐怕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两个婆子的确不该,但她这样大张旗鼓也是不对。 他本以为打发出去就得了,只是动了恻隐之心,心想她们诚心知错,不至今后后宅不宁也没事。 “你今日有些多嘴了。”司马煜揉了揉眉心,如是道。 杜杨见状,只好噤了声。 司马煜虽是武将,平日里生活也能讲究的也还算讲究。主要是精神上更偏向习武的朋友,习惯上还是保留了些贵公子的习性。 譬如服饰若非必要,尽可能能精致便精致些,依照他的喜好来。又譬如饮食方面,王府的所有食材等都是按照他的喜好范围采买。 用人方面的大度仅限于战场诸将士身上。少有他要替人考虑的时候。 杜杨自幼跟在他身边,和他出生入死过,他才敢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关于六公主邀她入宫一事,宋真事先想起长公主地叮嘱,不知道该不该出门。 如果不出门,又不知该如何拒绝仅有一面之缘的六公主。宋真只好去询问教习嬷嬷的看法。 教习嬷嬷说让她放心,六公主一向乖巧,和长公主关系亲近,不会为难她和王府,去一趟没什么,别拂了她的面子。 到了六公主约好的日子,宋真坐上入宫的马车,带着小岑去了六公主的寝宫。 寝宫内早已备好了热茶和点心,屋子里则供了暖,坐在软垫上还算舒服。若是觉得冷,还有手炉之类的。 屋里屋外都养了花,更别提御花园离的那些了。 来的人不只有宋真,还有几个京官家的女眷等。 6. 赏花 宋真待在里面,周围全是女子。 女孩子多的地方,不光东西精致些,就连气味都好闻。在座的女眷们,不论品性,便是有人珠光宝气看着俗气了些,至少都干干净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宋真见无人管她,便旁若无人地吃着桌上的东西。 她不饿,虽然无聊,但这种场合不好离席,对皇宫又不熟,所以也没有办法。 人到齐时,大家互相认识了。 众人得知她的身份后,明里暗里地多瞧了几眼,小声地议论。 “那一位是谁?” “她啊,便是南安王殿下从江南偏僻之地带回来的妾室。” 随即,细小的笑话声响了起来。 一位少女问宋真:“听闻蠡县在江南,不知在宋姑娘眼里,江南的风物比之京城如何?” 宋真想了想,回道:“这样的时节,各有各样的冷,京城的是干冷,江南则是湿冷。” 问她的少女笑了笑,道:“宋姑娘这样也算是作答了?” 宋真看着她,只是点了点头。她们不是在闲谈吗,要不然给她正儿八经地写一篇论文:《浅析京城和江南的风物异同》? 那少女替她补充道:“京城乃大渊经济政治文化中心,自然要阔大繁华许多,想必宋姑娘自入京以来,虽足不出户,也窥见了不少世面。” 少女是御史大夫的孙女,她们家书香世家,最是看不惯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更别说如今朝野内外都知道,南安王功高震主,听闻上次在江南就差点直接屠了宋府全家。 如此跋扈,已经被不少朝臣弹劾了许多回。她跟她爹还有那些文官清流一样,看不惯南安王,连带着看不惯南安王纳的这么一个便宜妾室。 实则宋真根本没什么机会踏出王府逛一逛京城,也不清楚她背后的目的。 懒得再说什么,宋真仅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众人见状,只她心里当真是见识了京城之大,认识到自己所处方寸之地的渺小。 六公主爱花,招呼着众人去外面欣赏她精心栽培的花儿。 据说,六公主宫里的花虽然品种不如御花园里的丰富,但是珍稀程度更高,打理得也更好。宫外的花不仅自己长得好,还起到了装饰宫殿的作用。还有许多花被养在了专门的室内,不宜轻易对外开放。 外边光绿萼梅就有好几种,还有许多别致但是叫不出名字的花儿,一簇簇开放,经过之人暗香盈袖。 天气虽然有些寒冷,但是人和人挨近一点,还挺热闹。 站在这些花当中,六公主提议大家可以以“花”为题,作诗为乐。 在场的贵女们闻言纷纷思索起来,接着按顺序一个接一个地念诗。轮到宋真时,她因为实在不懂格律那些,所以真心不会做原创的诗歌。 于是,她像个鹌鹑一样地待在原地,露出真诚的笑容,道:“此等雅事,妾身不擅长。” 话毕,已有人在低声偷笑。 六公主见状,认为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诗歌,便是蛮荒之地也能吟出点什么来,为她辩解道:“听闻南方的民歌颇有风味,宋姑娘怎会不知?不如吟一首供大家品鉴?” 六公主此话不假,宋真也能从原主读过的书、体验过的生活里面感知一二。但她毕竟不是很熟悉,而且原主长期被宋府隔绝在外,接触吟诗的机会少,也没有很擅长。 她为难地想了想,依照自己的理解水平,磨磨蹭蹭,勉勉强强地凑出几个句子吟来,干巴巴。 所幸大家有了心理预期,知道她说不出什么来,没有笑话,让她过了。 几轮过后,游戏终于停止。由于天气冷,众人又回到室内去。六公主命人在室内布置了可以观赏的花,并邀请大家一起比比插花。 这样的游戏最多是消遣用,输赢不那么重要。再者,在场的女子大多修养良好,少有不会的人。 宋真除外。教习嬷嬷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教导她,所以只好现场指导起来。 宋真觉得这真是难为审美水平极其一般的她了。她笨拙地听着嬷嬷地指示,将插花艺术玩得十分潦草。 所幸嬷嬷也知道不要紧,并没有为难她。看见她最后的成果,嬷嬷只是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若是她和这些少女一样,出身非凡,也就没有人会笑得那么刺耳了。可惜的是,眼下的她无论做什么都是众矢之的。 几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杰作”,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在无声地发问:她怎么能做到这也不会…… 这些女眷们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通王爷为何会将她这么一个人从江南带回王府。恐怕是迫于被人弹劾他欺压官家女子的舆论? 气氛稍显微妙,六公主盯着她,见她比初来时的那份悠闲拘谨了几分,心想宋家人使出那等下作手段才让她进了南安王府,本就令人不齿,如今既然敢应邀前来露面,便不该怪人言可畏。 恰在此时,宋真忍无可忍,站起来说道:“公主殿下,臣妾已经见识诸位小姐的才华,不如也给臣妾露一手的机会。” 宋真以为,哪怕她为了自己的今后找想,也不能让旁人给看轻了去。 坐在宋真身侧、先时问她话的少女插话道:“公主殿下,您还给她什么机会?您莫非还看不出她什么也不通?” 见宋真连个雅兴都没有,眼里只有输赢,她心底鄙夷至极。 六公主走到她跟前,见她居然如此地不知羞,却也耐着性子问她:“大家并非要比个输赢,宋姑娘不必斤斤计较。本公主也不想你趁兴而来,败兴而归。我看不如这样,宋姑娘既然主动请缨,不妨先说出来?想要什么东西,本公主命人给你备好便是。” 她今日的丑还没有出够吗? 连宋真身边的教习嬷嬷都这样想,甚至觉得她有点想出风头的感觉,连忙黑了脸告知她“不可”。 其实,宋真本来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氛围都到这儿了,六公主都给了她机会,她也没必要拒绝。 她余光虽然看见了嬷嬷的脸色不好,到底是应了下来,并让六公主给她备好笔墨纸砚。 王府的练字环境不错,想必公主的文房四宝更是不差。宋真心想全当体验一把了。< /p>就着磨好的上好墨汁,宋真想了想要写的内容。这次为了应景,她用李清照的楷书写了一篇王安石脍炙人口的《梅花》。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李清照的楷体精致柔美,男子看了欣赏,女子看了舒心。 宋真本来想写李清照的作品,奈何对她咏花的诗词根本不熟,否则配上她模仿的笔体更加合适。 看到她写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六公主的脸色已然惊变。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走上来围观。 先时的少女见到她的字迹后,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是慢慢地转为质疑,最后更多的是震撼。 因为,在她看来,宋真写的那首诗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上佳之作。 “这……这是你写的?”少女发问。 笔墨纸砚都是上品,宋真写起来还算舒服,不由得笑起来,回道:“姑娘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不是……我是说……这首诗也是你写的?”少女这一回问话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尖刻的嫉妒。 宋真摇头,答道:“那倒不是。” 少女又追问她是何人所写,宋真想了想,道:“是一位先辈所作。” 尊称先辈意味着对方已不在世。可是能够认识这样的人也很了不起啊! 众人纷纷围观,对宋真写的字和诗感到惊叹不已。教习嬷嬷也没有想到会如此。 一旁的六公主见状,傻眼了。 回王府的途中,宋真瞧一眼教习嬷嬷,见她神色平平,不喜不怒。 长公主身为婆母,曾经叮嘱过她,要安分守己,要拎得清楚。教习嬷嬷代表着她的威严,在事发前已然阻止过她。 宋真有些不明白,像南安王这样的背景,长公主为何还要叮嘱她一个无名妾室做事谨慎。 她此举明显打了长公主的脸。 可她做都做了。 杜杨将探子传来的消息告知于司马煜。 彼时,司马煜正在书房内打盹儿,精神醒了大半。 杜杨接着道:“这位宋姑娘还真是不简单,据说这回写的又是一类字体。据说她今日在六公主那里吃了不少亏,看似如此,奴才却觉得今日之事未必是针对宋姑娘一人。” 司马煜赞同地点头。朝堂上率先发起弹劾的就是那群文官之流,所以,御史大夫这是私底下也不打算放过他,纵孙女欺压他后宅之人? 宋真回来没多久,教习嬷嬷便被叫走。接着,她便被叫进司马煜的书房里。小岑站在她身旁,待在司马煜跟前,才强压下方才主子人前显圣的骄傲之心,连呼吸都变得规矩稳当起来。 宋真跟着收了心。司马煜问她:“今日赏花之事,本王已然知晓。” 既然他都知道了,宋真听罢,低头认错:“此事是妾身鲁莽唐突,有负长公主殿下与王爷的叮咛。” 司马煜拢了拢衣袖,望着她,淡声道:“错不在你。” 今日事情的来龙去脉,司马煜已经听教习嬷嬷说过。有她在身侧约束,他相信主动挑事之人定然不是宋真。 7. 打盹儿 门外北风轻轻地吹着,檐角的积雪滑落了几块。树枝上的浮雪压到了临界点,哗哗地成片落下。 书房内比较温暖,虽然一直闭着门,空气却还很清新。到这里来,宋真总能嗅到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很固定,没有变化,更像是主人长期以来的习惯,并非临时所用。 宋真愣了愣,不说话了。她没料到眼前之人一点儿也不昏聩。 “六公主赵姮邀你入宫赏花,想必是鸿门宴,”前朝文武大臣一向不睦,御史大夫的孙女却被安排在她身边,司马煜认为这不会是巧合,“你的脸面便是本王的脸面。所以,你没有错。” 这样的打脸,对于御史大夫那边而言,算是一份好礼。 司马煜思量清楚后,觉得她此举赚了。 他本半懒地躺在身后的躺椅上,如今坐直了身子说话,因心中舒畅了几分,腰又渐渐地塌下去,懒洋洋地让宋真出去。 宋真从书房出来,回到清梧院里。 教习嬷嬷早便在那里等着她,一见到她回来,便笑脸相迎。 这么一看,她和司马煜的态度一致,是赞同她今日所为。教习嬷嬷原以为她要丢脸,结果却相反。 方才在宫内不便多言,教习嬷嬷这会子一脸热情地望着宋真,赞道:“宋姑娘的字写得好哇,有才识,今日在席上挽了王府的尊。” 宋真回之以微笑,应道:“嬷嬷谬赞了。” 待宋真这边歇下后,教习嬷嬷寻了个合适的时间回了长公主府,并将今日所发之事告知给了长公主。 教习嬷嬷这般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御史大夫孙女所坐的位置特意被安排在宋姑娘旁边,六公主这是糊涂了,居然联合起这些人来针对宋姑娘,这可是在打您和王爷的脸。” 长公主冷着脸,撇了撇手里茶盏的瓷盖子,道:“她毕竟是陛下的女儿,哪里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宋家行事糊涂,这位宋姑娘倒是还算有骨气。” 陛下的孩子们素日敬重于她,可若真到了要提利益的时候,自然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她夫君战死沙场,她绝不能倒下。 教习嬷嬷道:“是呢。” 长公主接着道:“今年过年的家宴,倒时让煜儿也将她带上吧。” 教习嬷嬷道:“是,奴婢明白。”教习嬷嬷回王府后,便将消息传给了司马煜。 司马煜听后道:“她毕竟是王府后宅的女眷,即便母亲不提,本王也会带上她一起。” 教习嬷嬷走后,管家便过来了,先是问了他今晚晚膳的偏好,而后建议道:“王爷,宋姑娘毕竟是您纳入王府的妾,底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如今她既然还在府上,今日遇上这样的事,却能够从容应对,奴才想着您是不是该……” 司马煜打断了他,有些迷惑地发问:“该如何?” 管家心底有些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该做点什么。” 管家阅人无数,这些日子的事情都看在眼里,怎么不可能不清楚宋真的根底。 她是纯良之人。 司马煜想了想,先时他已赏了她许多东西,此次也赏她一些东西? 管家听后提议道:“殿下,不如您去清梧院同宋姑娘吃顿晚饭。也好让底下人清楚宋姑娘的位置。” 上回两个婆子的事已是杀鸡儆猴,只是司马煜存了仁心,不够利落。便是太利落,恐怕又会落得个宠妾无道的名声。与其如此,不如细水长流。 司马煜想了想,道:“也好。” 晚间,管家过来清梧院,告知司马煜会过来吃晚膳。 宋真觉得挺突然。 吃饭之前,司马煜告知她,年夜饭去长公主府上吃的事。 不一会儿,菜布好了,明显地,饭桌上的菜式比以往丰富了些,还有一壶司马煜爱喝的酒。宋真嗅到了味道,觉得太香了,不觉馋了起来。 司马煜来了,下人替她俩斟了酒。两个人相对无言,非常心平气和地吃着饭菜。 本来和陌生人吃饭特别尴尬,但宋真看着菜样多了,一心想着品尝品尝,也就顺其自然了。 还有那壶酒,喝起来是一种享受,喝得人都有些飘飘然。 司马煜更无谓,全当陪她吃饭是在做任务。 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咀嚼、夹菜,只有宋真偶尔会微微歪着头细品菜肴的滋味。而司马煜刚好特别享受这种无人打搅、静默无声吃饭的氛围。 管家和椿香看着主子们吃饭,寡淡如水,好不失望。 宋真正盯着盘子里最后一颗红烧狮子头,抬手去夹,却和另外一只温热的手碰在了一处。菜没夹到,她先缩回了手。 她这才抬眼去看司马煜,道:“抱歉,王爷。” 只见司马煜生理性地僵了僵指节,慢悠悠地收回了手,看着她:“你吃吧。” 宋真本来还觉得最后一个让她来吃显得不合适,但看见司马煜脸上一抢而光的烦躁,她已明白他是真的不想吃。 宋真“哦”了一声,将那颗红烧狮子头夹给了自己。 这一幕落入下人们的眼里,全然是司马煜愿意退让的意味。 饭后,司马煜没有逗留,径直离开了清梧院。 宋真吃得太饱,就在清梧院附近散步消食。想起之前看到的花园里有梅树,便问管家自己能不能过去走走。 司马煜不让自己去干扰他,却没说不让她四处活动。她又不是被人圈养的猪,哪里都不能去。 管家同意后,她便过去了。 花园里不只有梅树,还有别的应季花朵,也有光零零以待来年开放的枯枝败叶。宋真看不懂庭院的格局,只知道自己就像参观园林似的在这里打卡。 随着步伐的深入,一阵悠悠的琴声传来。 宋真循着声音看去,隔着几重花树,清雅的月白色衣裳隐约可见。朦胧的月色和四周交映的枯枝、花朵点缀之下,极尽写意的画面感,中和了抚琴之人四周微妙的凶气,剩下温和的英气,将之衬得天下无双。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搁着衣料,透着有着习武之人独有的硬朗。 宋真的思绪莫名飘了起来,想起他那双冰凉的手,大小刚好能覆住原主瘦弱的腰。那时的粗粝混乱绝没有此刻文雅而有章法。 只是转念又想起吃晚膳时他那嫌弃的眼神,宋真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 杜杨正双手抱着自己的剑,立在抚琴之人旁边。 武将抚琴?宋真和小岑都有些好奇,就多看了两眼。她们听不懂琴音,只觉得不算糟咂。 宋真甚至觉得琴声里有些婉约疏朗之意。 一曲毕,坐着弹琴的人抬眼,透过重重枯枝和白雪望见偷窥的人。 司马煜早已察觉几道目光,只是不想中断而已。像是被人打搅了一般,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如意:“还不走?” 宋真不及回避,被抓了个现行。 “我……”她难得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感觉嘴巴干得该涂唇膏了。 宋真哑然,她本来的确只打算看一会儿就走,奈何被对方的美色吸引了去。 她红着脸,赶紧掐断一些诡异的念头。 眼下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宋真行了一礼,仓皇地准备离开。 “等等。”司马煜又叫住了她,让她过去。 宋真才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过去。 司马煜正儿八经地问道:“宋姑娘,为何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宋真被他的话噎住,原本脑海里沉底的画面再度浮了上来。 她对性.知识的了解来自现代受过的教育和网络传播技术,心灵和思想上也得到了解放,所以她才不抗拒和他的第一回。可她从小到大是母单,从来没有实践过呀! 她如何经得住他这么问?她又该怎么回答? 少顷,宋真才接话道:“妾身只是觉得……觉得王爷的琴声好听,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司马煜有些不信。事实显然不是如此。 两人在雪地里僵持了片刻,宋真越来越心虚,却强打着镇定。 她实在不想这般,假性地咳了两声,道:“倘若王爷没有别的事,妾身先下去了。” 司马煜见她似乎有些窘迫,暂时不好深究什么,轻声“嗯”了一声,宋真便下去了。 她赶紧跑去了别的地方,不敢轻易再挨近这里。 司马煜愈发看不懂她,叫杜杨撤去了琴,说要在雪地里走一走。 宋真来到一处石桌旁,在那里坐下。刚才的不适和紧张感还在心头没有退去。 她用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还烫着。 椿香似乎明白了什么,打趣 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大冷天的怕不是在发烧。” 小岑没有心眼,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还以为宋真真的生病了,赶紧忧心地看她的脸色,道:“啊,小姐您没事吧?您的脸为何这般红?” 宋真被她说得无地自容,捂着脸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们在这里坐会儿。” 她心火难消,只好转移话题,跟两个奴婢聊起了她们的过往和身世。 小岑原是宋府打杂的丫头,那时年纪小,又粗手粗脚,被夫人指给了原主的娘伺候。原主的娘是农民出身,心地素朴,让小岑觉得亲切,加之待她不像其他下人那样势利,便生了主仆之谊,在主子死后就一心照顾原主。 椿香不一样,椿香原是普通人。她爹是秀才,受人尊敬,家里好几个兄弟姊妹。只是在他爹考上之前,家里还很穷,娘一个人在家拉扯孩子,后来受冻死了。椿香作为家里年岁较长的,便自愿入王府为奴。 后来她爹回来,兄弟姊妹们又各自长大,现在的日子远比她娘去世前好过。椿香签了契约,一时不能走。她在王府混得还挺好的,还能存些银子,比在外面挨饿强,所以暂时也没打算走。 宋真在现代社会只是个普通人,她没办法跟她们分享。但是关于原主的记忆则有很多,时不时地还会做一些有关原主以往经历的噩梦。 原主的娘过世早,原主记忆里几乎没有她的影子。宋知县是个惧内又重男轻女的人,收了她娘是因为善心,可是却对她们不管不顾,任由宋家母子摆布。嫡兄宋淇从小到底从来没有关心注过原主,只知她年岁渐长,模样变了,又缝机遇,才想起来利用她的婚姻。夫人缺少同理心,心情好了便不管她,心情不好就折磨她。 小岑尽心尽力地护着她,主仆二人常年比府里的下人过得还凄惨,吃不饱穿不暖,无人管也无人敢管。 底下的人不是人人都来欺负她们都算好事。 说了这些,椿香才清楚原主和小岑的人生,不觉心生同情。 椿香道:“既然已经入了王府,姑娘何必如此一个人撑着?不如就在王府伺候王爷吧,听奴婢一言,王府是能够替您遮风挡雨的地方。若您能得到王爷的青睐,生下王爷的孩子,即便王府以后有了王妃也能有您的一席之地。” 后宅的残忍难言,原主已经经历了太多。也许南安王和宋知县不同,但如果已经回不去了,宋真不打算把余生押在王府。 饭后散步,身体变得暖融融,加之精神从紧绷走向放松,酒劲上来了,宋真觉得自己有些乏了。 宋真道:“不行,我头有点晕,我先打一会儿盹,等会儿咱们就回去。” 不远处,司马煜和杜杨主仆二人行至这附近,听到她们在聊天,停下脚步多听了一耳,不曾想听到了这么多唏嘘的事情。 见宋真闭上了眼睛,杜杨打破听墙角的寂静,道:“想不到宋姑娘的身世比我想的还要悲苦,她能做到这么坚强着实不易。王爷,为何奴才觉得是您想多了?就宋姑娘这样的亲人,不想找机会出逃才怪,您可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司马煜也动摇了,连目光都不自觉带了些悲悯。 可这……不能说明她不曾利用过她或者欺骗他。若她敢以下犯上,那可是不轻的罪。 他绝不会原谅。 司马煜吐了吐息,道:“过去瞧瞧。” 他走到宋真身后不远处,示意底下的人不用行礼。 夜色渐晚,杜杨提着灯笼映亮他跟前的景象。 宋真正用手垫着自己的脸,趴在石桌上。今日饮了酒,她的脸明显比平日看上去要红润妩媚一些。 入京以来的这些日子,她的身形不像在蠡县时那么骨感,反而养好了许多,该瘦的地方纤瘦,该有肉的地方也有了形状。 感觉有光亮在跟前晃了晃,宋真茫然地睁开眼睛,本想问怎么了,结果看见跟前站着王府的主人。 不待她开口,司马煜问她:“这样睡容易着凉。” 宋真站起身,道:“妾身明白,这就回清梧院洗漱睡下。” 她其实不觉得冷,只是懒得动。 司马煜不是要催促她的意思,他想她应该没有误会。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只是细枝末节,他管不上她那么多,因此没做解释,看着她往清梧院的方向走去。 8. 除夕 除夕那天,天气晴朗。京城的街市上四处是烟花爆竹的声音。 宋真和司马煜同乘一辆马车,前往长公主府。 司马煜坐在中间,她坐在旁边。司马煜目不斜视,正襟危坐。宋真一时不敢乱动,但毕竟有些无聊,想掀开帘子看看外面又不敢。 二人就这样寡坐着,本一路无言。 还是司马煜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屡次看向自己,才开口道:“你想作甚?” 宋真没料到他会如此——貌似他总是毫无声息地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偏偏又喜欢冷不丁地凭空冒出来一句话。 宋真道:“没……没什么。” 这显然不是心里话,司马煜没心思了解她要做什么,本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上一问,道:“自便。” 话毕,他又不理会他了。 听懂自便的意思后,宋真便大着胆子转过身去,掀开帘子看窗外的景象。 这几日的街道明显热闹许多,还有人青天白日在耍杂技。 宋真见状,不由得笑起来,便是帘子外头冷风刮过脸颊也没有感觉。 马车到了长公主府门口,司马煜率先起身下去。小岑才敢上前去迎接着下来的宋真。 因为离地有点距离,下来时需要她弯着腰降低重心。其实还好,只是偶尔看上去有点不美观。 白日,司马煜先祭拜了生父和先祖的灵位。他今日换了身湖蓝色的衣裳,跪在排位前,神色肃穆地叩拜。 稍后,长公主府里来了客人。 对方是个和司马煜年岁相仿的年轻公子,模样看着清澈灵动,很是有朝气。这位公子名唤耶律弘德,据长公主所言,是北境大燕送来的质子。 北境正是司马煜及其父当年征伐之地,按理说,耶律弘德最恨的人应该便是长公主一家。可偏偏他前往异地,对他最有善心的人也是长公主一家。 或许杀伐并非征伐之人所求,只是各有各的使命罢了。 这是耶律弘德第一次见宋真,也是他第一次见南安王身边带着女眷。他们之间的事他早已有耳闻,只是和他无关。 不过,司马煜能在这个日子带着她来长公主府,想必关系并不一般。 于眼前的利益而言,他对长公主存的更多的是感恩之意,因此连带着对南安王等人恭敬有加。 耶律弘德将新年礼呈给众人,也认识了宋真。他打着笑脸向南安王道:“臣听闻今晚城西会有打铁花看,除夕夜里没有宵禁,王爷与宋姑娘莫如在吃过年夜饭后,一同去观赏观赏?到时候臣也去凑个热闹。” 长公主本就只有司马煜一个子嗣,就算过年,府里也不热闹。除了一顿年夜饭,这一整天待在长公主府里也是无聊。 所以耶律弘德以为,他们有空可以一起出去走走。年轻的伴侣,是该有些情趣。 他自以为出了个好主意。 司马煜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对打铁花有点好奇心。他看向宋真,问:“你可愿意?” 宋真也想去看,顺势点了点头。 司马煜语气较为客观,没有宠溺的意思,仅是单纯地询问。一切都很顺其自然,好像他一点也不介意耶律弘德语气里的暧昧不明。 几人就此决定好一同前往。 吃年夜饭时,耶律弘德给长公主说了些外头的逸闻趣事,好讨她开心。 自驸马去世后,南安王又离开了长公主身侧,她已习惯了喜静,不爱出门。耶律弘德因为无所事事,在京城四处晃荡,总是能搜罗些新鲜玩意儿带来长公主府。 几个公主虽然也常来坐,只是她们没有耶律弘德那样的闲心。 吃着年夜饭,众人纷纷说着吉利话,数耶律弘德最为活跃。 守完岁,长公主给大家发完新年压岁钱,到了给宋真时,特意道:“这些日子你的事本宫都知道,还是要稳重一点。” 长公主笑了笑。王府里的那点事她都知道了,对宋真的看法目前说不上好与不好。 宋真拿着她给的压岁钱,感觉并不轻松。 长公主又道:“今后倘若又何不懂的地方,事先多问一问嬷嬷,或是来问本宫亦可,明白吗?” 宋真不知她的喜怒,只能慎重地、顺从地点着头。 稍后,长公主便说自己有些乏了,让他们自行散去。 宋真随着司马煜和耶律弘德来到城西。这里人山人海,车水马龙,若非有侍卫在前头开道,实在前行艰难。 宋真见前头人很多,原主的身高不是很高,她看不见具体的东西,本着看热闹的心态,本想挤到最前面去。谁知司马煜在半路就停了下来。 他好像不是很想跟周围的人挤在一起,所以特意只在人群外围看着。耶律弘德是北边草原长大的,体格高大,根本不受影响,所以也没有玩往前的走的意思,跟着停在此地不动。 小岑见状,不由得道:“小姐,这么远,民怎么看呀?” 宋真抬眼看看两个大男人,他们没一个理会自己,只好释然般地道:“算了,就在这里吧。” 司马煜出门带着侍卫,统一保护他们几个,尤其是司马煜。她不好一个人贸然乱跑。 看不到就看不到吧,好歹能看着一点。 看打铁花演出的群众情绪高涨,时不时地喝彩。宋真身边的人一冷一热,司马煜纹丝不动,只能看见他眼底映着火光,耶律弘德和他相反,喜色形于表面,眼底清澈又明媚,也跟着大家一起喝彩。 好在打铁花的场面足够壮观,宋真能看到一些精彩瞬间。 她和小岑昂着头半天,丝毫不觉得脖子酸。 直到杜杨分出精神,终于瞧见了她,才在司马煜耳边耳语了几句。 宋真正聚精会神呢,突然和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对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她,激动的心情慢慢地平复,问他:“王……王爷,何事?” 司马煜淡淡地道:“你看不见?” 宋真道:“还行。” 司马煜大概知晓了,只好带着又往前了一点,见人实在太多,只好旁杜杨带着人先去探看,在合适的地方找到一个位置才过来带他们过去。 耶律弘德见状,提议他刚好知晓一个观景的好地方。附近有一家酒楼,楼临西市,若是在二楼订个雅间,恰好能将此处的景象尽收眼底。 司马煜听后,便让杜杨去办。几人上了酒楼,凭栏而望,效果果然如耶律弘德所言的好。 待表演结束,也该回王府了。 过年的景象和以往不太一样,便是过了子时,人少了些,也还是灯火通达,热热闹闹。而且余下来的大多是年轻人。 年轻人就是能熬,包括宋真在内的几人,没有一个人觉得困倦。 耶律弘德见时辰不早,又怕打扰到两位的雅兴,故看完打铁花便告辞了。 司马煜其实不打算回去,今年除夕身边跟着一个姑娘,突然觉得很不习惯。 宋真见他似乎没打算要走的意思,但又没有说话,也像个石雕似的僵持着。脑子却飞速运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司马煜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 原来他有自己的打算。 宋真点了点头。司马煜吩咐人将她带回王府。 途中,宋真心里一直在记挂一件事情,看到路边买烟花爆竹的摊子,便停下来,买了一堆烟花爆竹带回去,和清梧院里的人一起过年。 大家在清梧院里玩得不亦乐乎。 这边,司马煜则在城里闲逛,看人间烟火,街市喧嚣,到了很晚才会去。 过完年后,大年年初。待在王府有几个月了,看样子她并没有怀南安王的孩子。 宋真心底舒了一口气,打算为今后的事情做点打算。 毛笔字本是宋真的兴趣所在,没想到放到古代还要她用来谋生,真是生活所迫。 不过,这可能也是她不多且可行的点子了。别的事情光想想都觉得陌生又遥远。 她在王府里生活条件良好,王府还会给她固定的月银,她没有什么花销,大多能够存起来作为今后闯荡京城的本钱。 为了更好的进行创业,她还买了许多这个时代的字帖进行研究。这个时代的语言体系已经有所发展,音韵、字形等成了一定的体系,对前人笔体的吸纳和自身的创新都有一定成果。 但有一点很好的地方,这个地方的审美和她所处的时代是一脉相承,不互相排斥,而一些笔体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过。 她有机可乘。 这里是封建社会,她只是个女子。宋真不打算用真实身份。 一些笔体她已经用过了,不能再用,否则容易被人发现。再加上,一些笔体如果太小众,则不太适合用。 她决定选择一种主流大家的笔体,先将它发扬光大,而后寻一个“代理人”,采用艺名的形式博取名声和关注,最好再将他的形象打造出相关的效应,这样她身处幕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所以,眼下最该做的事就是将她选择的笔体宣扬出去。 由于这件事情不宜更多的人知道,她只能先找小岑商量。 御史大夫家的孙女,也就是林觉慧,上回入宫时,心灵已经大受震撼。毕竟她自一出生以来,就被要求好好学习,练字只是这个过程里的一环。 她本就没有天赋,努力练习吃过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宋真只要一出手,就是她一辈子达不到的水平。 因为宋真没有她的背景,连这样一个令人不齿的人都能创造出独具个性水平和审美水平的字体。她练习时也只能堪堪模仿,还没有到完全拿得出手的地步。 这件事要是让她家里人知道不知道又要怎样地拿宋真和她做比较。于是,她一回到家里,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慌张忧愤地连着练习好几副字。 她那日算是已经得罪了宋真,今后再相见定是不善。毕竟,身处这个圈子里,今后要面对的宴会实在太多了,无论是实际性的,还是虚伪的有目的的,她都丢不起这个脸。 好死不死,偏偏这几日,她爷爷又在研究字体。 据说他得了民间的几副字帖,当个珍宝似的赏玩。林觉慧心底登时警铃大作,既想逃避她手里所有之物,可偏偏好奇如同蚂蚁噬心。 她太害怕了,生怕看见的是宋真的笔体。 林觉慧佯装好奇,说要看一看老头子手里“好东西”。老头子道:“正巧,爷爷正想要拿给你一起看一看呢。” 他边说着,边放下手里的字帖。上面的字体在明亮的日光下摊开。 “要说这字写得极好,你爷爷我从未见过,定然是独创。只是我隐隐能看出来,所写之人的手法似乎有些僵硬,不只是写出来事太过稚嫩,还是模仿所致。” 林觉慧只觉纸上被一片白光罩着,晃得她一时看不清楚,也听不明白话,心尖颤抖地朝那里看去。 9. 受伤 不是,居然不是…… 她爷爷手里拿的字帖上写的居然不是宋真的字体。而且两类字体风格和形式都完全不同。 林觉慧松了一口气。 可即便如此,爷爷手里的字帖还是被当做范本用来和她做比较。 年初,南安王入了一趟宫后便回来了。 他父亲那边的亲族由于太多过于惹眼,没办法到长公主府里和他团圆,祖父祖母更是年事已高,不宜多动。 于是,他每年年初都会去父亲亲族那里一趟。 司马氏在京一共有好几支亲族,承袭溧阳侯一脉,他父亲是正儿八经的嫡系世子。族中人大多武士居多,不光为国培养了大量武臣,声名更是威震八方。溧阳侯自开国承袭至今,辅佐几代君王,可惜后代子孙一代不如一代,渐渐没落,又逢太平盛世,今上不知先辈劳苦,猜忌多,安抚少,处境着实令人扼腕。 自司马煜父亲离世后,他祖父祖母深居简出,将掌家权给了下一代,也就是他父亲的弟弟。 过年时,一起过新年的都是嫡系子孙,人太多了也不敢聚首。 司马煜这回没有带上宋真。 司马家世代名声极好,族中子弟名声不好的少,因此对他的婚事还是上心的。祖父祖母即便不理事了,却还是最关心他。 他和宋真之间的事儿,当着让人提起还没什么,只是面对父族,终究有些不好开口。 不过,他们当然早就知晓了。 司马煜的叔父还说应当严惩宋家,以及那个女人,认为他堂堂皇亲贵戚,怎可受制于人?他跟司马煜的想法一致,认为她爬上他的床很有可能不是巧合。 司马煜心底本就疑虑重重,在叔父的分析下,心底的疑虑更重。 司马煜不在王府的这些日子,宋真刚好能够出去闲逛,顺便观察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想好今后的策略。 要想书法传出去,只等平民百姓发现是不可能的,尽可能地能让她的作品在书馆附近或者书馆里广为流传。或者,能够直接到达达官显贵手里,得到他们的认可。 于是她选择倒贴银子,先雇几个人文人在摊位上放她的字帖。 这些文人以此挣些小钱,接触过的业内人肯定多。 果然不出一段时日,她的名声有了起色。她早已事先在字帖的落款处写了她的“艺名”——有瑕先生,并叮嘱他们千万不要透露她的真实情况。 这些人得了好处,字帖卖出的钱又能得一份,自然愿意继续配合下去。 司马煜听闻宋真这些日子都在忙碌,至于忙些什么,本来底下的人还看不懂。 不过还没过完十五,她那边的事情似乎产生了应有的效应。 文人圈子里的事,司马煜向来是不清楚的。他着人买了一份宋真传出去的字帖,发觉她统一用的是上回在蠡县时所见的字体。 据说这叫什么“行书”。 看着落款也能看出来她心思和行事之谨慎——不愿暴露自己、藏在暗处,可以避免身份公之于众,又可以方便行事。 那些字帖的传播同样并非偶然,而是她精心谋划所致。 她在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一直都在谋划,从未停歇。从利用他脱身宋府,来到京城,再到今后,她比寻常女子要多一分野心。 她名声在外,这一生若无法依附于他和王府,这一生已无法再出嫁。自己虽然允诺过她,但的确,眼下她只拿着王府的月银和他赏赐给她的东西,这些看来对她的余生而言是不足够的。 她很清醒,宁可自己想法子谋生。在王府时,攀附他的机会那么多,却也从有未越界之举,甚至连那样的心思都没有存。 司马煜思虑良久,终究才放下对她的怀疑和偏见。 杜杨向她总结完毕后,他道:“不必再派人盯着她,必要时,你的人可以出手相帮。” “是。”杜杨领命道。 既然她没有向他主动所求何物,他自顺其自然,暗中相助即可。 杜杨于是将命令传给了底下的人。底下的人见这位宋姑娘平日里也没做什么,最要紧的事唯有传播她手里的字帖。 于是,这些人纷纷煽风点火,大肆宣扬,好让那些文人墨客们都知道。 宋真渐渐地觉出些不对劲来,一个是在某些场合里,一些人虽然手里拿着她的字帖,嘴里也是大加赞赏之辞,可是他们的说法太过浮夸,像在做戏,感觉根本看不懂她写的是什么。 而且,她还注意到他们地手心满是茧子,丝毫不像文雅之人。 宋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目的,但并不希望他们搅局。于是,为了保证安全,在某日下午,她雇了打手护着她,将那几个出风头的人拦了下来。 杜杨一开始派出去的都是密探,见司马煜收回监视任务后,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人力损耗,就把精良的密探都招了回来,现下留在宋真身边的都是些功夫不错,能干活的粗人。 他们不仅伪装拙劣,在面对宋真的质文时,本不想暴露。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宋真不肯放他们走,非要弄个明白不可。几人无奈,觉得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只好都招了。 宋真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司马煜派来的人。 也就是说,她做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这些人说是来帮她一把,但宋真觉得,南安王那样的人应该不会管这么细的闲事,他们应该是领会错了他的意思。 不过,他这人还挺好的。虽说她做这些看着没什么风险,但是万一呢?他是权贵,不是闲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宋真这么想着,决定不要在他跟前戳穿。于是,她回过头好好感谢慰劳了那些人,并叮嘱他们可以假装这一切没有发生过,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情即可。 元宵节至。 清梧院内,宋真正在和人一起玩雪,笑声传出去老远。 元宵节过后,天气会慢慢地转暖,闲时若不趁机快快玩雪,今年的冬天便要过去了。 直至管家忧心匆匆地赶过来,她们才停下来。 管家焦急地道:“王爷受伤了,宋姑娘你快去看一眼吧!” 宋真心想,司马煜受伤了跟她有什么关系?不是有郎中还有他的那些侍卫吗?她来也没用啊。 宋真发问,管家回她:“郎中过来看过了,只是伤到肩膀处,上药不便。那些男人们粗手粗脚的,容易弄疼王爷,王爷又不让府里旁的女眷近身,您如今还在府里,莫如去帮一帮王爷。再者,姑娘,您眼下都已知晓此事,无论如何,是否都该去看一眼哪 ?” 宋真心想,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如今管家却来找她,恐怕是有意为之。 再者,南安王都不让旁的女子近身,就她能去,难不成是因为他俩已有过肌肤之亲? 宋真想了想,她反正是无惧的,但恐怕南安王那边不一定同意。 她踌躇片刻,便答应管家过去了。 眼看着就要来到司马煜的寝房外,外头站着两名侍卫守着。 看见大门紧闭,宋真才停下脚步,被看门的侍卫拦在门外。 他们对宋真道:“站住。” 管家看他们像脑子不灵光似的,朝里面禀道:“王爷,听闻您受伤,宋姑娘过来看看你们。” 屋里,司马煜正坐在床畔。杜杨粗手粗脚地帮他拆了伤口,弄得司马煜虽然疼,却早就习惯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他连忙捂住自己的伤口。见状,杜杨立刻退至一旁。 他受伤的事,她怎么可能知晓?定然是底下人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既然过来了,想必是自愿的。 他真的看不透她,看似不拘小节,没有男女之防,可又偏偏不能用风流无耻来形容她,相反,她比大多数女子都要坚韧自立。 他和她之间虽然有过肌肤之亲,但那时他喝醉了酒,头昏脑涨,除开事发之前的零星记忆,过程里的细节醒来就忘得差不多了。他们之间的事相当于零。 更何况,她今后要离开王府,他们之间再无可能,若是此刻让她来面对自己,照顾自己,岂是君子所为? 他虽不深谙何为君子,却也懂得做大丈夫的道理。 他压根不想让她进来。 司马煜咬了咬牙,朝着门外道:“不必了,有人伺候本王换药,快让她走。” 果然如宋真所料,司马煜不允许她靠近。 可管家不死心,道:“王爷,杜杨那小子哪里能做好这件事儿,您别为难自己了,若是上药不仔细,可是会受苦的!” 听到“吃苦”二字,倒让宋真醒了醒。想起他得知她在外头做那些事情却没有认为她在抛头露面,相反还派人暗中帮助她的那件事后,宋真觉得自己不能不知恩图报。 这是一个机会,而且,她确实不忍心他难受。 不管从前他在军营过着怎样粗糙的生活,至少她在王府的日子里可以帮到他。 宋真想了想,主动地道:“王爷,不如让妾身进去帮一帮您。” 据说他只是伤了肩膀,应该不是什么她不能看的地步。 闻言,司马煜尚有犹豫。杜杨见状,自然不敢也不想让主子吃苦,愁眉苦脸地退让道:“王爷,要不您还是让宋姑娘进来吧。” 杜杨心里何尝不清楚,他家王爷虽然夺了宋真的身子,对她却也不算薄。 司马煜见杜杨不动了,有些心烦意乱地斥责道:“杜杨,你在做什么?” 杜杨前去开了门,将宋真带进来。宋真瞥见他的伤口,只见右边肩膀处好大一道裂口。虽然没有危及生命,但很显然会影响到他日常用手。 这也没有战事,不知他经历了什么。管家没来得及交代。 杜杨担心自己在场,主子面子上挂不住,于是关上门出去了。 一时间,房里只剩下宋真和他二人。 10. 送汤 房里焚着清香,一缕缕地钻进宋真的鼻子里,还算清新,不呛人。 伤口在右肩肩膀处,血迹本染红了衣裳,但已经换了下来,司马煜如今只穿着里衣,露着半只胳膊。 去年他才回朝,到如今已养白了一些。 冬季本就穿得厚,这样还能受伤,定是有什么缘故。宋真这样想着,怕他尴尬,于是刚好找了话题问他:“敢问王爷,您这是如何伤的?” 司马煜道:“本王自北境回朝以来,屡受文官挑刺,陛下放任不管,意味难明。今日,陛下想让本王任少保一职,帮着锤炼龙子,本王实想推脱,只应了今日先去看看诸龙子的训练日常,怎料遇上两个皇子掐架,没轻没重。本王意欲以武止戈,却被他们误伤。” 说到这里,宋真终于明白,他为何要用“鸿门宴”三个字来形容六公主的赏花宴了。 他和长公主这是将天家的人都姑且看做敌对势力。御史大夫一家更不用说。 这么说,那个少女是六公主刻意安排的? 宋真忖了忖,才点了点头。 司马煜又道:“先时已有太医为我处理过伤口,如今是到了换药的时辰。” 他这样解释,好像在和他说不必担心。 宋真会意,问他要上什么药,怎样上药。待司马煜说完,她便去拿那些药包。 宋真以为,天气冷,还是要尽快给他上完药为好。 她上手去弄,尽量减少肢体接触。上药也不麻烦,很快就上完了。接着是给他包扎伤口。 待一切弄完后,宋真才意识到身边人的耳廓明显的红了。 没想到南安王平时看上去挺沉稳,实际上也才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人而已。 宋真在心里偷笑,表面上假装没看到,维持着正常神态。 药上完,伤口也包扎好,司马煜将衣裳穿好。 “多谢。”司马煜语气平静地道。 她的手指分明小心翼翼,没有触碰到他,可这却更让他感到心头紧张,隔着空气也能察觉到痒意。 宋真听到这句道谢,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位高权重的王爷,怎么还要向她道谢? 真是客气。 宋真行礼以回应,而后退了出去。 元宵节过后,年味渐渐淡去,人们恢复了普通的作息和生活。 考虑到她目前的身份不好暴露,宋真在思考找谁做她的“代理人”。 看着几个丫鬟整日在她跟前转悠,宋真想想到了椿香的爹。椿香的爹是个普通秀才,如果说字是他写的必然没人会怀疑。 椿香人又好,想必她爹值得信任。而且,这也不是坏事,对一个秀才而言名利双收,她爹可以考虑。 打定主意后,宋真便和椿香商量商量。 椿香知道了她所做的事情后,先是惊吓不已。心想着这枚姑娘志向远大,今后只怕是不会留在王府里了。本来她心底还有许多撮合的想法呢。 椿香很快捋清思绪,问她:“只是姑娘,说让奴婢的阿爹承了这名声,恐怕属于您的声誉便再难澄清了。” 他爹好歹有秀才背景,说出口人们不难相信。可宋真在她眼里虽然有才,旁人不见得会信。 宋真听她此言,觉得她是耿直之辈,解释道:“我现在出面还不是时候,你无需担心,只管帮我这个忙,我必有重谢。” 椿香摇了摇头,答应说服她爹来帮她,道:“宋姑娘,奴婢的爹想必很愿意为您效劳,您不用道谢。” 椿香去和她爹敲定以后,宋真决定,若以后到了要出面的时候,便将她爹给顶上去。到时候,再以她爹的名义开书馆等,扩大宣传和范围。 春日里,草长莺飞,天时阴时晴。 赵姮着一身鹅黄色薄纱裙,进了南安王府,直去了王府的花园里。 南安王王府的花园四时有四时的美景,是匠心之作。彼时,司马煜正坐在亭子里品茗赏花。 这时节适合温茶看书。 池塘里的残荷还有些许,新鲜的水草潜在水底,水位不高,满池幽绿。气温也还亮着,风吹起来凉丝丝,却很舒服,不那么冻人,吹在司马煜的手背上,还有些痒痒的。 垂柳抽芽,披上一层清新的嫩绿,一些花儿在早春便已开放。 他翻一页兵法,便听见下人通传六公主来了。 “表哥!”赵姮走近时才放慢脚步。她要进来,便是司马煜不想让他进来,下人们亦不敢拦着。 他甚至她个性率真恣意,自己也不能违背当朝公主的意愿。 司马煜僵了僵手指,才将视线从书里转出来。 赵姮很快到了他跟前,随性地在他跟前的石凳上坐下来。 赵姮还像小时候那般,拉着他的手臂道:“表哥,近来好久不见。听闻你闲在家里,本公主过来陪你解解闷。” 过完年后,他的确无事可做,也不想在朝臣前过多露面。 司马煜冷淡却不失礼貌地道:“不必了,本王在家中可不闲。殿下,你如今长大了,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 赵姮心底早已盘算着吆喝他一起去哪里玩,只可惜…… 司马煜收回手,不再多言。 赵姮见状,下意识地有些沮丧,却还是乖乖的听话,嘟囔着:“哦……”她立刻在心底改变主意,决定就在王府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司马煜见她不走,也没有闹,便没再去管她,而是自顾自地又看起书来。 赵姮见他不解风情的模样,一下子泄了气。泄气会泄气,很快就坐不住,起身在园子里跑来跑去。不是看看池塘里的锦鲤,便是和身后的丫鬟们嬉戏打闹。 司马煜依旧坐在亭子里,心无旁骛。 赵姮这边在一颗树的树下草丛里发现了鸟蛋,抬头望去,望见树枝上的鸟巢。她推测鸟蛋应该是在鸟巢里的。 看着有点高度的树,赵姮问身后的奴婢们:“你们谁去把这颗鸟蛋放回去?” 奴婢们看着要爬树,纷纷畏惧地摇头。 “真是没用!”赵姮说着,抬脚要去爬树,由于看着实在危险,周围的奴婢们都伸手拦下。 赵姮不能不说害怕,停下来看了一眼四周的侍卫们,叫他们过来帮忙。 一时间闹哄哄的,司马煜这才抬起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这时,下人通报宋真来了。 宋真携着食盒过来,欲将之呈给司马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静态美男图,司马煜着一身碧色春衣,相较于冬日的松散之态,多了几分挺拔凌厉之感。 接着,是离凉亭不远处的那堆人。人堆里,赵姮的身影很是惹眼。 “王爷,这是妾身自制的山药春笋炖瘦牛肉汤,喝了有益。”她将食盒成了过去,道。 春季有春季的菜肴,她本来想自己喝点汤,但想到司马煜的人这些日子帮了她不少,不仅犒劳了他手底下的人,也想着顺手给他炖汤喝。于是,她请教了府里的厨子后,便炖了汤。 汤她已经喝过 了,很合胃口。 司马煜望了一眼盒子,接过,将之放在桌面上。见她未有落座之意,便道:“坐吧。陪本王坐一会儿。” 入府以来,她一直恪守本分,从未越过边界,跟他的私人生活有联系,便补了后面一句话,好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宋真不明所以,却不敢忤逆。她落座,司马煜等着她动手打开食盒,将汤给自己。 宋真由于带着疑惑,所以一动不敢动,心里琢磨着今日他这是什么意思? 宋真正心不在焉时,司马煜察觉她没有动作,才放下手里的新书。 纸张的翻动声及其和桌面的碰撞声入耳,宋真才凝神看向司马煜。 司马煜朝她使眼色,宋真这才明白他的意图,主动揭开食盒,端出汤碗,拿出调羹,递给了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犹疑之下反而显示出几分乖顺:“王爷,请喝。” 司马煜见状,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接过放着调羹的汤碗,准备品尝。 这边春等我徐徐,气氛宁静和谐。赵姮那边手忙脚乱地弄好鸟蛋,余光又看见凉亭里两人相对而坐,好不相称。 赵姮面色顿变,心底一股无名不服感腾的升起,捏起裙摆跑了过来。 “表哥,你们在做什么呢!”她声音响亮,带着一丝不满的嘟囔,“本公主在那边忙着找鸟窝,你倒好,坐在这里躲懒偷闲,也不相陪。” 幼时,司马煜在赵姮面前十分有担当,帮她送鸟蛋回家这类事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可惜后来,司马煜去了军营,情分早隔了太多世事。 他们都长大了,他只把她当做表妹。 宋真起初只是觉得她这语气十分不对劲,听她这样稚嫩的言辞,不由得笑了笑,觉得还挺有意思。 余光瞥见这一点,六公主简直觉得自己下不来台,干脆在司马煜的另一侧坐下。 司马煜应她道:“阿姮,你身边不是有侍卫们相帮?本王这里正忙,这是宋氏为本王熬的汤,要不要来一碗?” 他这话说得极其暧昧,好像这碗汤的分量在他心里极重。 宋真顿感如芒在背,这才明白,司马煜这是拿她当挡箭牌,用来对付六公主了。 听着司马煜话里的边界感和领地意识,六公主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茫然。 她是陛下年岁较小的女儿,自幼出身珍贵,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她自己也说不上对司马煜是什么态度,只记得幼时他对她极好,对所有人也很好。 她一直记得那样的感受。 可如今,他不过是在府里纳了一个不入流的妾,居然对她这般疏远。 而且,他一向克己复礼,不通男女情事,竟然在这迫于无奈的一档子风流事后像转了性,变得这般如鱼得水,言辞毫不违和。 赵姮咬了咬牙,道:“不必了,什么劳什子汤,本公主不喝。” 话语十分直白。 赵姮性子急肉眼可见的着急,已经不像是赏花宴那般耍小动作。 宋真心底尴尬得要命,心想这是专门煮给南安王喝的,又不知道她六公主要过来,想喝也肯定没准备她的那一份。 真是。 宋真笑了,实话实说,末了礼貌地补一句:“殿下若是想喝,臣妾下回煮了入宫给您送过去。或是您下回来时提前相告亦可。” 后厨的新鲜春笋不多,反正今天要喝,变也是变不出来了。 话一说出口,六公主感觉今日要被他们两个气死了。 11. 有诚意 她已说过,她——不、喝。她不想听她解释什么。 难道这个女人就连一店恶意都感受不到吗? 被激起的气愤过后又是一次坠落感,赵姮咬咬牙,心想算了。她堂堂公主跟她计较什么。 不是宋真有恃无恐,的确是“事出有因”。既然赵姮都说了不想喝,她坐着不动。 司马煜听后,压着嘴角,接话道:“既然如此,今日真是得罪殿下了。” 赵姮来时脸色晴朗,走时气鼓鼓的,不知道还以为她在南安王府受了天大的委屈。 待赵姮走后,宋真紧绷的弦才得以松懈。赵姮是公主,她什么都不是,放在平日,无论何种场合她那样出言,都不合理。 如果不是仗了南安王的势,狐假虎威,给她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掉。她之所以敢这么做,或者说要这么做,全因为她身在王府的屋檐下,最终要看南安王眼色生活。 南安王和长公主和皇室对立,眼里容不下沙子,对赵姮也不例外。若非深谙如此,她真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还好只是件小事,而且司马煜肯定比她更了解赵姮,心里一定清楚她不会因此发难。 宋真说话时面色平静如水,心脏却在这时候如获大赦地狂跳。 司马煜正要向她解释一番,转眼却瞥见她手指捏着衣角的动作。 “方才事出有因,才让宋姑娘在此多坐了一会儿。”司马煜试图用听上去不那么客观、相对安抚性的语气说道。 春日本就和煦、微凉,这声音如同裹着清风吹入宋真的耳廓。她耳边有泠泠水声淌过假山的声响,还有清脆的鸟叫声。 宋真望向他,小心翼翼地如实道:“的确有点吓人。” 语气里似有丝怪罪,叫司马煜听了有点不习惯,可一想到她和他算是默契地配合着演好这场戏,又觉得她的确善解人意。 司马煜放下成见,道:“宋姑娘方才表现得极好。” 他这是在夸她?宋真松了松心神,心想谁让他是她在京城唯一认识且能够信赖的人?她一个平民百姓本没有立场,只能选择先站他这一边。 宋真朝他行了一礼,而后告退。 人走后,此地又恢复了宁静。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底下的人说三皇子差人送了生辰宴的帖子过来。 司马煜和三皇子幼时相识,赴他的生辰宴本无不妥。只是如今朝局不明朗,他暂时看不透彻。又听闻陛下甚重权势制衡之术,几个龙子翻云覆雨,皆在他股掌之间。 他的兵权已经交了上去,北境的重兵已不听命于他。他只和几个跟他一样手无实权的清闲朋友常常见面。他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无非是有关他父亲和祖辈在军中留下的威信。 如今不赴朝堂放低存在感,是他合族及母亲的意思。过完年,母亲就连耶律弘德也避而不见了。 旁人几乎对他这个南安王毁誉参半,三皇子此举不知是像赵姮那样念着旧情,还是有他意。 “殿下,是否要属下拒了?” 闻言,司马煜摇了摇头。 上回陛下让他任少保一职时,已有人出来力荐。他不避风暴,可风暴无眼,未见得不会席卷于他。 他与三皇子多年未见,在这场风暴未真正起来之时,他或许可以去一趟。是为了叙旧,亦是为了知己知彼,好有备无患。 司马煜让底下的人收了请帖,打算应邀赴宴。 当日,他拿着命人备好的礼品去了三皇子选定的位置。 三皇子的生辰宴酒席上看着并没有邀请太多人,只是些平日和他关系好的人。暂时看来,这场生日宴没有什么不妥。 宴会中途,给他布菜的人往他跟前悄悄放了张纸条,他私底下看了一眼,竟是让他趁众人醉时去隔壁雅间。 司马煜猜测这口吻是三皇子无疑。果真,等他去赴约时,背对着他的男子转过身来,是三皇子赵偲。 赵偲屏特意退了左右。 多年未见,司马煜见他比分别时沉稳了不少。 赵偲语气轻松地开口:“这些年本皇子在宫里浮沉,想必王爷在边境也没有那么轻松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二皇子和太子斗得水深火热,他在本还没有全然开智的年纪,就已身处其中,却全然不知。 司马煜看着他这架势也不是来叙旧的,问道:“不知三殿下有何赐教?” 赵偲听他语气疏离,想必不全是他们多年未见的缘故。他知司马煜多年远离朝堂,一心完成先父遗志,将大燕打退,不敢来犯,所以还不清楚如今的朝廷局势。 先帝多寿,熬死了无后的太子,赵偲的父皇本是先做了几载王爷再登基,本就有些仓促,是以一直以来心思甚虑,担心重走先帝之路,对底下的孩子们更是苛刻。可惜如今似乎风向不对。 二皇子和太子分庭抗礼,其他皇子也个个野心。陛下不光忌惮溧阳侯一族,也针对了其他人。所以眼下司马煜什么处境,赵偲比他更为清楚。 听完赵偲的话,司马煜才获得更为清醒的认知。他底下的有很多眼线,收来的情报到底不如当局者清晰完整。 可是赵偲私底下跟他见面,跟他说这些做甚?他此举谨慎,想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有单独会面。 赵偲继续道:“据本皇子探子的消息,二皇兄为了政绩杀红了眼,去年天灾时,不惜伤害普通百姓充当匪徒。大皇兄在本皇子心里原是最好的储君的人选,可惜深陷漩涡当中,被逼得急功近利。如今朝堂人人自危,即便不结党营私也要寻一方羽翼庇护,若是纯臣,反倒会成为父皇和两位皇兄的眼中刺。朝局如此,唉……” 话说到最后,赵偲一副良心未泯的伤痛模样。 司马煜觉得,他能在他面前做到这般直言不讳,言辞恳切,想必是没有设防,诚心相待。 司马煜:“殿下唤臣过来,便是为了一吐苦水?” 赵偲变了脸色,沉声道:“自然不是。” 为了更好的将路走通,宋真决定虽椿香亲自去见一见她的父亲。 椿香家原本住在乡下,后来女儿们出嫁,男儿们自立门户。家中只有大哥还打着单身,和他父亲一起经营了早点摊谋生。 家里人接济,大哥的早餐铺做的不错,才得了本钱,在京城里买了房子住下来,继续做着早餐生意。 城里不比乡下,他爹会写字看书,在乡下吃香得紧,来到城里,人才济济,他爹一个读书人又帮不上大哥生意什么忙,也就打打下手算算账了。 听闻椿香要带主家的妾室过来,家里也是做出蓬荜生辉的样子来迎接宋真。 宋真作为现代人,眼里当然没有什么等级之分,不习惯这些虚礼,快速地进入主题。 她眼下要寻幕前之人,是因为她不宜出面,所以椿香的爹很合适。但今后光凭几副毛笔字立足,肯定不行。 她没有背景,又是这样的身份,去到幕前定然不方便。发扬她在现代的字体,也只是先攒人气,最后还是要谋生。 所以,她今后会开书馆,不光要文人,还要会打理店铺的人。 宋真一瞧见椿香大哥,便知她们一家是她可以选择的人了。 向椿香的爹和大哥说明来意后,椿香大哥表现出一副不舍得本家生意的模样,道:“不是草民不愿意帮忙,只是这早餐生意经营多年,越来越有起色,草民心中早已放不下。” “而且,那些文人干的事儿一向偏激,哪里能知道日后是不是会受到牵连。” 椿香的大哥的确说得有道理。 宋真知道,她目前向他们所说只是一种规划,她连本金都没给。对方又不熟悉书馆的业务,求稳重踏实自然不会轻易同意。 这是创业,就连宋真自己也不敢保证会不会亏本。更别说书馆的生意自古以来就有风险。古代的文学文字经常和政治挂钩,眼看一种风尚带来洛阳纸贵,又眼看风向偏了坑杀文人。 但她别无所长。 她其实并没有要将全部身家押在椿香一家人身上的意思,只不过恰好她家里是这样的人员结构。 宋真回道:“我知道,只是想让二位帮我一个小忙而已,待书馆的生意稳定下来,自会另请他人。到时候您是去是留皆可。” 话毕,她又拿出自己攒到的本金。银钱自然是不差,就要看他们乐不乐意。 她的笔体主要写的是王羲之的行书,本就该是男子来写,只是她手熟,模仿得很像而已。这些字体对这个时代而言已经很珍贵,即便是仿写亦然。 所以,这段时间有很多人前去书摊求问有瑕先生——是她的笔名,也是她将来开书铺准备注册的“商标”——的字,其中不乏火眼金睛的老文学家。 光是卖出去字帖挣的钱财也挣得够了。热度已经很高,她想让处在背后的“有瑕先生”趁此时机亮相。 椿香大哥听了宋真的话,终于答应一试。 看到他们点头,宋真心底高兴得很。 商量了一下午,她的古代生存计划终于又往前推进了一步!今后只要她开的书馆老 老实实,不触发敏感词,一定能给她一世温饱。 宋真原本还想做点什么,却见天色不早,只好打倒回王府。 一跨进王府,听闻司马煜还没回来,又出去喝酒了。 想到她在外边慢慢地发展起来,想起他早已知晓,却也没过问。她觉得自己的事情和他无关,所以也没有开口向他坦白。 终有一日要离开王府的,也许总有一天是要告知他,她在外边所做的那些事情。 晚间,司马煜回来后,底下的人过来,说右将军府里下了春日宴的帖子,若王爷得空赏脸可以过去一趟。 这右将军在本朝只是荣誉虚衔,现在朝廷的武将几乎人人自危,不是香饽饽。偏偏右将军的女儿们各个不是温柔女子,所以才想要主动办春日宴请人过来相看,想必寻常男子难以镇住。 右将军与司马煜先父同为武将,又有不浅的交情,把目光打在他身上情有可原。他身为故人之子,若为了两家情分,怎么着也是要去一趟。 司马煜想了想,转头去让管家将宋真叫过来。他在花园里面等她。 春季,桃花杏花等争相抽芽,含苞待放,园子里一派欣欣向荣,又有蝴蝶翩跹其间。微风撩起他的长发,冲淡身上的酒气,很是清爽舒服。 待宋真过来时,只见司马煜已坐在亭子里等着她。月色正好,将他的影子倒映在池塘的水面上。 冬季时,满眼只见这一园梅花,却不见原来池塘的景致也好看。 宋真上前行礼,司马煜让她坐下。宋真照做后,司马煜才缓缓开口讲了右将军送春日宴帖子的事情。 宋真问他,春日宴是什么?难道又要她出去。 司马煜解释道,这春日宴,一向只是名义上的宴会,右将军家的女眷办了好几回这种宴会,府上都没有人过去提亲的动静。他想她陪同出席。 上回六公主前来的事纯属临时起意,他也没想到那么巧,她刚好会过来,才引她入局。如今有充足的机会向她解释,他定是要先向她说清。 更何况,他带妾室入席,到时她难独善其身。是他在找她帮忙。 解释完其中的利害之后,司马煜问宋真:“不知宋姑娘是否愿意帮本王这个忙?若是不愿,本王不强求。” 若是她愿意,届时他定会力排众议地护她。 宋真突然觉得他好有诚意。 他的眼睛在月色下清澈,又有些忧思。相比于过年前后那段时日的悠闲,近段时间司马煜好像又忙了起来,白日常常不在府里。她摸出府本有些心虚。 今天晚上,他的周身又有酒香,和上回的不同,她真是太羡慕他了。 要是能跟着他一起出去吃喝就好了,可惜她得攒钱…… 想到这一点,宋真变得特别有动力。 春日宴说白了就是聚会,东西应该不会难吃到哪里去,她去一趟应该不会怎么样,这不是还有他这个权贵在吗? 而且他堂堂一个王爷,都这么有诚心了。 司马煜丝毫不知宋真心里的百转千回,只知她盯着自己看了许久也不曾回答他。 司马煜迷惑地发问:“本王的脸上有东西吗?” 他竟然真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圈自己的脸。宋真诧异得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只是……只是妾身不善言辞,到时候如果……” 如果她又像上回赏花宴那样可能会给他丢脸。上会有才艺展示的环节,这一次她不一定会有。 司马煜果断地道:“无妨,不会的。你是本王带去的人,他们不敢。” 听到这话,宋真才点了点头:“那妾身答应王爷,去便是。” 司马煜笑了。宋真望着他笑,觉得他笑起来真是纯良好看——英气硬朗混着几分文秀柔美,看上去好有亲和力。 而且跟他处熟以后,他挺好说话的。 她一早就看见他身前石桌上摆放着的小零食,已经被他吃了不少。可他今日明明出去了吃了饭喝了酒,回来不会饿,饿也该正儿八经吃饭。 一个本该只知打斗兵法的大男人为什么看上去比她想象中的要精致,还爱吃点零食。 另外,这么多日子,她撞见他的时候,他在干些文臣才会干的事,武夫的事一点不沾边。他还会受伤,还细腻到体察她的处境。 宋真差点浮想联翩,但又戛然而止。 想起司马煜那赫赫战功,她又觉得森然。想必这种看着妇人之仁的人一般最有手段了。 宋真觉得他的笑都变得阴恻起来。 12. 摆擂台 宋真咽了一口口水,收起了略显花痴的表情。 司马煜见宋真不走,也不理,让杜杨将他的剑拿过来。 月照水面,波光粼粼,微风吹开几圈涟漪。 月下的人儿就这么带着微醺的状态舞起了剑。他心无旁骛,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他与这片园子。 剑气撩动四周的空气,使宋真见了不明觉厉。他舞得有些忘我,风格全然不似平常和方才的克己复礼,反而有几分宣泄之意。 一招一式,宋真虽然看不懂,却觉得似有凌厉的不平之气。可是又不像是要真动手,总而言之是美的。 司马煜的耳边过于宁静,脑海里只能想起来关于赵偲对他说过的那些话语。 宋真感觉气氛怪怪的,不禁用迷惑的眼神看向杜杨,希望他能告知一二。可杜杨只是耸了耸肩,一派他也不清楚的模样。 宋真见司马煜久久不曾停下,只好先行告退。 回去后,她便打开了京城的城池街巷图,和椿香一起看一看书馆的选址。椿香的大哥由于在京城做了很久的生意,对各个街道路段的情况较为了解,有他的分析在先,宋真在心底更加有底。 右将军府的春日宴到了。宋真坐上那车,随着司马煜前往右将军府。 下车时,司马煜留意到宋真下车的不便,主动前去递了把手——将自己的手臂伸向她,好让她方便些。 宋真瞧着眼前突然伸来的手,视线望向司马煜。这可是堂堂王爷,她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搭他的手? 要搭也是搭丫鬟侍卫们的手才对。 “为何犹豫不决?”司马煜见状,不由得发问。 这么一看如果拒绝会显得她在摆谱。宋真瞧着周围人打量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将手搭了上去。 还真是做戏要做全套。既然有人认定南安王收了这妾室而骂他,他便让她顺着这些流言蜚语而为。 据说,带她一个没有名分的妾室前来是有失礼法的。司马煜却貌似不在乎这般。 下人见司马煜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位女子,心底对立马有了眉目,一边惊讶着,一边相迎。 没一会儿,右将军及其夫人便出来迎人。众人朝着宴席上走过去,留下那几个门口的下人们在议论。 毕竟南安王携带年轻女眷一事太过稀奇,众人想也不用想,便知道她是何人。 右将军为女儿相看夫婿,原先还将就传统习俗,文人武夫只要是好男儿都不挑剔地往别家送请帖。宴会开始前还会要求女儿学一学闺仪,后来发现他女儿对那些一窍不通,宴会上在人前也做不出什么样子,只爱耍枪弄棒后,便也明白了他女儿不是一般人能娶的。 这回索性搭了擂台,邀请众多武子前来比试。南安王便在其中之列。 一见到司马煜能够前来,夫妻俩寻思有机会,笑得像中了大奖似的。又看到他带着传闻里的那个小妾,心里顿时一凉。 本来他这么做就不合礼数,如今弹劾他的人又不少。司马煜此举不得不让夫妻俩觉得他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也要带着这个小妾一起出来。 听说年前,六公主请她入宫赏花,她在一众官家文臣的子女面前,丢了大脸,这事早就传出八里地了。 都说她是乡下来的,营养不良,平平无奇,貌丑无才。如今京城的风水养好了人,人家精心打扮了一番,看着也可以说是惊为天人了。 夫妻俩还以为南安王不喜欢文绉绉娇弱的女子,所以才看上这样式的。即便发生了那等腌臜事,他也对她不离不弃,还放过了宋真的嫡兄一马。 在右将军面前,司马煜凑近,垂头向宋真低声道:“可否靠本王近一些。” 低低的、清和的嗓音,宋真听后被蛊得不要不要的。 她温吞的“嗯”了一声,随即照做。 司马煜在右将军夫妻俩跟前,隔着衣料扶着她的胳膊,顺势将她带至自己身侧。 右将军见状,朝自己的夫人使了使眼色。 宴会开始时,未出嫁得女眷一席,几乎无文臣那边的人过来参与。其余男子一席。 像南安王这样的,和右将军同席。 按理说,宋真本该和他同席,可是却被右将军夫人找个由头拉去说话了。 无非是了解她,又给她说了一些关于司马煜及其父辈的往事。这位右将军的辈分比司马煜大,和其父交情较好,是以司马煜才不好推脱,让她跟随左右,算是帮忙。 宋真心不在焉地听着夫人热情似火地说着,时不时地看向宴会的方向。 不是说好了帮他,她怎么能被人拖延时间不到场呢? 同样的,宴席上,司马煜也有些不悦,便问右将军:“不知宋氏何时能回来?” 他答应她护她周全,怎么可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这么长时间。 右将军笑了笑,一副老江湖的模样:“本将军可是听说了,王爷的风流事。不过是一名妾而已,以王爷的身份,何须如此?” 司马煜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有些发白,面色跟着凝固。 “右将军恐怕还不知,宋氏于本王而言等于什么。”他冷声道了一句,似有几分威胁之意。 右将军是他的长辈,又有父辈这层关系在,明白他这话绝不可能是针对他来说的,无非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冲冠一怒为红颜。 右将军笑了笑,只叫他耐心等待,吩咐底下人的去催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姮本不必来这里掺和,只是听到司马煜要来,才过来看一眼。 谁知他竟然带了宋真过来,真是失礼至极。 赵姮听见二人的对话,冷不丁地嗤了一声,朝着屏风外道:“王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来赴宴,怎可为一小小妾室如此与将军说话?” 擂台将将开始,赵姮对那些不感兴趣,对台上的男子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司马煜这才留意到,赵姮也过来了。至于还有哪些皇室在这场宴会上,他不清楚。 想起上回的事,他没有证据,宋真和整个王府只能在她那里吃了哑巴亏。他看不懂她为何非要因为宋真的到来突然如此,却知道她过于天真,不想招惹。 如今她开口,他不再讲话。恰在这时,右将军夫人得知消息后将宋真完完整整地给带了回来。 宋真回到司马煜身侧的席位上。 宋真来时已感到场面上有几分剑拔弩张,见司马煜的眼神朝她望过来,连忙悄声道:“王爷,放心吧,妾身没事。将军夫人不曾为难。只是妾身不明白,她为何要这般做。” 司马煜犹豫片刻,才同她耳语道:“自古妾室被视作心思多,他们见本王这般看重你,若是放任你留在本王身边,会影响本王对他们家女儿的评判。” 宋真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司马煜又问:“他们当真没有对你做什么?” 宋真摇了摇头,道:“只是散了会儿步,谈了谈心而已。” 两人四目相对,会了会意。 这边宋真负责给司马煜劝酒夹菜,那边司马煜负责回应她的行动。

他分明在笑,尽可能地比往日笑得宠溺了些,可是宋真觉得真的好假,一点也不真实。说白了就是很难看,他们互相在心里憋着尬的要命的笑。 在外人眼里,效果却是出奇的好。赵姮见到二人磨耳朵的样子,要着牙齿。若非她旁边还坐着人,筷子都要给摔断。 右将军和将军夫人这边,也是没眼看。 不多时,右将军的独生女谢挚亲自登场亮相。宋真见她长得并不丑陋,怪不得来这场宴会的男子,即便只有武子也有不少人。 据说只有前三名的男子能直接和她比试,然后她应该会根据自己的心意在里面选一个作为夫婿。 正是看好戏的时候,几个婢子们前来添菜,其中一个婢子没留意,将汤水洒在了宋真的衣裙上。 这衣裙本不是她日常的风格,而是司马煜另外给她买的。因为他说她平时穿着都太过松闲简单,不符合“宠妾”这样的刻板印象。 春季这几日气候温暖,衣裳不厚,打湿了并不雅观。加之衣裳弄脏了不体面,主家若是坐视不理,不是待客之道。 那名婢子立刻跪下来道歉,说要带她下去换衣裳。 汤是暖的,不烫,只是甜腻腻的,还有气味,弄得宋真并不舒服。她本想着可以忍一忍,奈何丫鬟太过自责,说非要请她去换衣裳不可。 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右将军不由得和夫人眼神交流。将军夫人表示这并非她安排,想必是个巧合,于是好心地道:“宋姑娘,莫如下去换一身衣裳吧。” 感觉戏也演的差不多,宋真跟司马煜道:“王爷,妾身觉得这样不舒服,先下去了。” 司马煜点了点头。 宋真跟着下人前往换衣裳的房间,换完衣裳准备出来,开门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问他:“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在右将军府里撒野?” 宋真瞧了瞧他身后,开始带她过来的丫鬟不见了踪影。她连忙摆了摆手,准备对他解释,却见他神色突变,朝她迫近。 宋真感觉情况不妙,道:“我……我没有,你可知我是南安王的女人?” 中年男人眯了眯眼,有一瞬间犹疑,却又很快笃定了什么,毫不忌惮地捉住了宋真的手腕,将她逼至角落:“可我怎么听说,你不过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小贱婢而已?” 宋真又道:“你昏头了,连南安王的女人都不认识?我可是南安王殿下的宠妾,你若敢动我,他定刮了你!” 宋真尽可能地往恐怖的方向说,想震慑一下此人。可是说到最后,自己的心底却先闪过一丝迟疑。 她与司马煜而言真的没有她眼下说的那么重要。她没有事先让他允诺什么,若是她交代在此,他真的会出手替她申冤吗?她做不到将自己的未来全然交到他手里。 看见宋真脸上细微的动摇和被慢慢放大的恐惧,中年男子像是识破了她的把戏,彻底放下了和她拉扯的耐心。 趁宋真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一把扯开她刚换上的衣裳的领子,在她敞开的肌肤上一顿野猪拱白菜的架势乱拱。 没办法,宋真忍着强烈的恐惧和不适好,颤颤巍巍地给他来了一脚断子绝孙腿。 趁他捂住后代子孙的间隙,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外面的人还想着锁门,奈何她不要命地撞开了刚才领她过来的丫鬟。 掐着时间,司马煜已然觉得不对劲。他起身,惊得四座纷纷来向了他。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都看着擂台上,根本不记得宋真那边的事。 13. 孝与义 风灌进嗓子眼里,宋真逐渐呼吸困难起来。偌大的右将军府她不熟,幸亏过来时记了一下路,跑起来有个方向。 她下意识朝后看去,追上来的只是领路的婢女。 还好擂台的阵仗大,宋真听见声音便喊起来。 “王爷……司马煜,救我!”宋真本能地叫他名字,一个是现代人的习惯,还有就是觉得叫名字能够让人第一时间听见。 她这里弄出动静,场上的人任谁听了都不能不理,除非他们想和南安王对着干。 有些人已经听到了,其中就包括将军夫妻俩。两人见司马煜径直离席,朝着声源而去,不知发生何事。右将军告退离席,留下夫人镇场。 终于,宋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司马煜看到宋真,先让杜杨揪住背后追她的人,不料下一秒,宋真径直投入她的怀里。 司马煜只觉一阵带着清香的凉风吹来,而后是渐渐升温的胸膛。 “……”司马煜已见到她的窘态,立刻隔着自己的衣袖扶住她的脊背,将她整个摁在怀里,替她遮挡。 宋真的终于歇了一口气,不住地喘.息着。她吓得有点呆了,伸出指尖紧紧地捏着司马煜的衣襟不放手。 她脑袋麻麻的,心里只叹:封建社会对普通女子好歹毒。 围观擂台的一些人跟着为了拢来,目光在宋真和司马煜之间打量,都以为二人情浓。 其中,男宾们见宋真此状,识相地别过脸去。 待杜杨将丫鬟抓过来,听她陈述:“奴婢带着宋姑娘前去换衣,换完不知怎的便这般疯跑出来。” 司马煜观她眼神躲闪不止,口齿都有些不清晰,知晓这是做了亏心事在撒谎。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发生这种事,不可能这么简单。这种交代唬谁都唬不过去。 杜杨在一旁押着她,咬牙道:“王爷问你,宋姑娘为何这般形状?” 这毕竟还在右将军的府邸,右将军出来,看了眼丫鬟追来的方向,登时明白她没有带宋真去该去的地方。 右将军见状,不再多问,先请走身后看热闹的人,而后绑了丫鬟,让她带路。 家主抓了包,丫鬟哪里还敢乱想。一行人来到方才宋真待地房间外,小岑被人敲晕在门口,只见大门开着,走进去,中年男人还在地上挣扎。 右将军一下便看清楚怎么回事,上山去踹地上的人:“你个孽障!” 他都不知道自己府里有个这样的糊涂玩意儿,冲撞了南安王及宋氏,做出此等下流无耻的行径来。 司马煜:“想来右将军府该整顿下人了。” 看在父辈的情分上,司马煜相信此事绝非右将军底下的人会做出的事情。此地并非正儿八经给外客外衣的地方,丫鬟在说谎。 这事又无缘无故的发生在宋真的身上。 宋真眼下状态都这般了,司马煜也不过多纠结,留下人在这里查清楚事情,带着宋真回去了。 马车上,宋真终于回过神来,主动从司马煜那里脱身坐好。 她这时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不知何时分泌眼泪,毫无知觉却布满泪痕。 想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紧张,跑完后,她现在感觉都要虚脱了,连抓紧自己衣摆的力气都没有。 “再等等,马上就回府了。”司马煜轻声道。 “小岑呢?”宋真担心她遇上不测。 司马煜应道:“人等会儿会被带回来。” 眼下她衣裳松散,看见他却丝毫不避讳。司马煜蹙了蹙眉,很快地别开目光。想起方才看到她脖颈附近的惹眼红痕以及那双破碎的双目,他心底十分愤怒,对她道:“回去以后,记得涂药。” 回到王府,宋真回了清梧院。 司马煜将今夜之事说给清梧院的大丫鬟知晓,让她给宋真安置,特意叮嘱记得给宋真上药,随即便离开了。 椿香赶忙让人备水被她沐浴,又拿来药膏和她的伤处涂抹。宋真抓住她的手,哭了出来。 椿香见状,抱住了她。 后来看到小岑被人送回来,安然无恙,只是晕厥,宋真才放心睡去。 教习嬷嬷知道司马煜的意思才没有阻拦他带宋真一同前往,可却不清楚这其中发生了何事。 隔日,宋真醒来,司马煜过来了。 他过来告诉她昨夜为何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司马煜道,那名丫鬟显然也是知情人,不可能是巧合。中年男人最后招了,背后指使的人是赵姮。 他并不认识宋真,是赵姮说让他教训一下她,他才敢有眼不识泰山这般对宋真。 宋真也不希望是如此,可事实就是如此。 司马煜补充了结果:“人,右将军解决了。” 他说解决了,就是惩罚了。可是赵姮那边,右将军怎敢插手得罪。不是苦主,他一个拿军功换来荣耀的凡人哪里敢为了六公主和南安王之间的事闯到天家面前。 现在武将都不敢出头,更何况事涉南安王,那可是敏.感当中的敏.感。 司马煜也没有为难他,也不打算公开说什么,却是和赵姮私底下面对面地谈判。 赵姮前来王府,已然料到这会是她最后一次踏足这里。 可她还是试图在他跟前辩解一番:“都是那些小人胡说八道,表哥怎可听信那些人污蔑本公主?”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宋真身上的狼狈和伤痕,司马煜见她此状,不想再费口舌,只道:“你该道歉的人并非本王,而是宋氏。” 听他声音冷漠,丝毫没有可以撬动的边界,赵姮就这样和她僵持着。 司马煜问她:“今日请殿下过来,不单单是讨论此事。如今是何形势,前朝和后宫中人想必皆知,六公主何必在本王跟前装傻?” 赵姮之所以敢做那些,非要来缠着他,还有一点重要的原因。她的亲生哥哥是如今的二皇子赵頔。 太子和二皇子若想得势,争取他和长公主是必要一环。赵姮与他幼时关系甚笃,又孤男寡女,最适合在她跟前打感情牌。只可惜她出招稚嫩,用错了地方,用错了人。 而且,他根本不会卷入太子和二皇子的冷血厮杀当中。赵姮生着什么样的心思都无用,他绝不会再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赵姮双目欲裂,只露出一个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苦笑,向司马煜陈情:“可是抛开这一切不谈,表哥莫非忘了我们几人从前的情谊?” 这份情谊不光是她和司马煜之间,还涉及到其他皇子。 司马煜觉得她扯得有点远了。 宋真的书馆选址初步定在国子监附近,优点是靠近学府,客流量大且精准,缺点是周边竞争压力较大。 宋真觉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不是普通经 营,而是已经靠书法打响了一部分名气,不甘心浪费,所以才选址在此。 铺面等东西是以她的名义进行租金和购买的,其余装潢等是她亲自精心挑选,只是装修过程较为漫长,需要由椿香的家人帮忙一起监督。 这日,教习嬷嬷忽然询问宋真:“姑娘月信走了没有?”问这话之前,她是自己按照宋真的换洗衣物算过的。 宋真点了点头,只是不明白她这话何意。 教习嬷嬷见她这些日子出府频繁,极少再前去侍奉王爷,王爷连清梧院都极少来过,劝道:“您入府都有两月有余,平常除了给王爷送些汤汤水水,王爷偶尔过来吃个饭,不曾在清梧院留宿。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王爷是长公主和驸马爷的独子,又是溧阳侯嫡系一支,姑娘可不能整日只顾着自己吃喝,还得考虑让王爷来您这儿留后之事。老奴这话也是长公主的意思,还请姑娘好好想想。” 教习嬷嬷年岁长,什么事都见过,苦口婆心,却说得十分直白,倒叫宋真和周围的黄花姑娘们红了脸。 教习嬷嬷见她此状,想起来她和司马煜在蠡县时都是头一遭,如今这忸怩模样,想必是不通此事。 教习嬷嬷道:“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人生都有那么一遭。王爷不通情事,宋姑娘若是不懂,奴婢好歹还在您身边,能够帮着点。姑娘放心,王爷那边,奴婢也会把长公主的意思带到。” 到底是夫妻间的事,总要两个人一起配合才能完满。 听完嬷嬷的话,宋真心底有些发怵。毕竟,她还记得第一次的时候,他经验十分不足。她的药性被舒缓之后,之后的感受相当难受。 抛开这些不谈,司马煜对她无意。看得出来他不是会愿意做这件事情的人。 听到嬷嬷说完这话,司马煜同样沉默了。 关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由于他当时喝醉了,醒来时已经忘得差不多,只记得事发前的零星记忆。 而且,他已经答应过她,只要她恪守本分,今后便送她出王府安度余生。他们之间虽有肌肤之亲,可那时阴谋未解,他们之间没有情分,他心里对她始终只有被算计裹挟的不信任和烦躁。 总而言之,他不能破了和她之间的允诺。 可若是遵循孝道,他无法向母亲交差。 教习嬷嬷又道:“奴婢已和宋氏说了,您若是得空便宿在清梧院吧。” 夫妻本该和睦,教习嬷嬷觉得这是一件美事,笑着劝他。 到了傍晚,清梧院那边果然如教习嬷嬷所言,请他过去一道用晚膳。 下人们布好可口的饭菜,等着主人们上桌。 宋真和司马煜各自坦荡地坐于桌侧,面上并无不自在的神色。大概两个人都想着晚上的事晚上再商量吧。 宋真对吃还是比较感兴趣,所以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地吃起来。想起教习嬷嬷的叮咛,宋真感觉自己正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于是用她事先让底下人备好的第三双筷子,夹起一撮鸡丝给司马煜,并殷勤劝菜。 司马煜想着她同样是无奈之举,便也未犹豫地食得一干二净。 宋真放下筷子,顾不上自己的动作是否太呆板,便回到自己的领地吃着饭。 一餐饭以后,又忙着沐浴更衣。 终于,一切事情结束,教习嬷嬷给夫妻俩各自使了使眼色,带着奴婢们退下,将房门关上。 14. 撞到了 他们在屋里,嬷嬷带着人守在屋外。今夜之事,看来是绕不过去了。 这里是清梧院宋真的寝房,不是司马煜惯常的休息之所。 这里的陈设和气味与他那儿截然不同。 他坐在桌边未动。 宋真呆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司马煜头疼道:“宋姑娘,不如先坐下来说话?” 宋真依照他的话坐下。 司马煜继续:“你知道,此事并非本王本意。” 宋真点了点头。 看来她也不是情愿的,司马煜又问:“听闻你近日忙着在府外开书馆的事?” 他如此直白地戳破她,语气却很是平和。 宋真见他此状,只好坦白,道:“王爷可是介意?”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去了右将军府上一趟,她这南安王殿下宠妾的名声该是传出去了。若是让人发现她在王府之外亲力亲为地做那些事,是不是会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司马煜:“近日的确该注意一下,”但他今夜主要不是要和她谈这个,“为何要出府去,为了给自己今后谋出路,挣营生?” 宋真实不相瞒地点头,回道:“臣妾在外边有帮手,若是要维持一段时日,可以暂时不出门。” 这些日子和她相处下来,司马煜觉得她没设么不好,本想问若她愿意留在王府,待在他身边,他也能够接受。这样,她便不用四处奔波。 可是毕竟和她有诺在前,他觉得此时不是说这话的时机,只道:“你既愿意腾出空来帮本王做戏,本王自不会亏待了你。” 按照人情世故,宋真应该跟他客气一下。可一想到毕竟人家是王爷,给她的是赏赐,也是酬劳,接下来也是她该得的,便没有拒绝了。 司马煜见她回答的干脆,发问:“不过,你可知一般的宠妾可不是你这般模样?” 如果他们之间就这样平淡如水,实在无人相信。所以,倘若没有母亲的殷殷期盼,他也会过来这清梧院。 宋真想了想,上回去右将军府时,出门前,他也是这么说。的确,她不是很懂该怎么做,都是按照他的安排来的。 看来他比她清楚,毕竟在右将军府的席上,他还同她说过呢。 她摇头。 溧阳侯家风良好,司马煜也是从旁的世家那里听过或者见到过。那些有“宠妾”之名的女子,不是会哄夫君,便是足够体贴温柔,还有更隐秘的,会有女子为了得宠,专门学些高门大族不齿的手段缠着人不放。 司马煜简单跟她说了说他的见闻,该说的说了,他觉得不合礼数的部分,便没有说。 “或温婉恭顺,体贴细致,或娇憨黏人……”司马煜这么说着,宋真脑海里有了画面。 可是她觉得这些词没有一个她能做到。 待他说完,宋真尴尬地望着他笑了笑,道:“妾身尽量吧。” 司马煜看出她为难,笑道:“罢了,实在办不到你也不用为难自己,本王会想办法。” 宋真回归正题,问他:“王爷,那咱们今晚要不将就一下?您睡床上,臣妾睡坐榻上?” 宋真觉得春季暖了一阵子,地上垫点东西应该不会冷。他是王爷,可不敢让他睡在坚硬的坐榻上,她会被杀头的。 他以后不至于每日都过来,反正她都当过社畜了,不差熬这么一宿。 司马煜摩挲衣袖,心想她挺识趣。他回京都把自己养娇贵了,不是很希望睡在不舒服的地方。 只是——司马煜朝着屋子里唯一的坐榻看去,知道那里地方不宽,也不够舒服,对任何人而言,在那里睡一宿都会难受。 司马煜:“如果你不想,可以睡床上。” 不愧是一起睡过觉的人,宋真觉得他真的很好说话。 她当然是可以的,不过和她分一张床睡,难道他就真的不介意?既然他都自己开口,想来心里已经接受。 宋真笑了笑,顺势道:“那王爷您睡里边还是外边呢?” 司马煜应道:“外边。” 宋真听他要睡外边,立马利落地爬到床上去,盖上被子,背对着外头,不给人惹麻烦。 只是待司马煜过来时,才发现只有一床被褥,还是她盖过的。 被褥自然不会加到两床,会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秘密。 此事天知地知,他知她知,司马煜也开不了口让人换被褥。他想了想,将被褥都叠到宋真身后去。感受到他背后的动作,宋真配合地把被褥都拉到她那边去。 由于宋真很靠近里面,此时若是他躺下,他们之间还有充足的空间。 司马煜躺在了外边,未盖被褥。 烛火未熄——因为司马煜从来不做这件事。眼下的情况,也不好叫人进来,免得撞破。 宋真意识到了这件事,见司马煜迟迟未动,不由得发问:“王爷,要不臣妾去熄个烛?” 司马煜道:“嗯。” 宋真又从被褥里坐起身,回头看见一个肩宽腰窄、身形高大的男子躺在那里,虽然睡姿端正雅观,却也着实挡住了她出去的路。 她突然发现跟一个古人沟通很麻烦,毕竟这种日常还得跟他用“您”来交流。 不等宋真开口,司马煜见状,干脆直接坐起了身。毕竟她待会儿还要折回来,待她回到床里边再躺下不迟。 “多谢。”宋真礼貌回应。 熄了最后一盏蜡烛,屋子里便黑了下去。宋真摸着黑,朝着过来的方向走去。 感觉自己摸到床沿,她准备跨上去,很快额头便撞在了一块结实的骨头上。 看位置和触感,宋真觉得是对方的肩膀。 “抱歉……”明明受痛的是她,可是却好像冒犯了他一般,宋真还得给他道歉。 他的肩膀不薄,却都紧实的肌肉,那一下的触感跟拿块板砖拍她额头没啥区别。 宋真痛得有点木然,皱了皱眉,很快地缩回了脑袋。好在她因此对方向更明确了一些,往里面爬去,摸到被褥便径直躺下了。 司马煜问道:“你磕到哪里了,不痛?” 就那么一瞬间,她一缕微凉的青丝略过了他的锁骨处 ,弄得他痒痒的。 司马煜在她身后躺下,这般问。 宋真自行摸了摸额角,痛感渐渐消下去,回他:“额头,还好。” 听她这般说,司马煜抿了抿嘴角,没再问。 夜渐深了,察觉身边的人似乎已睡觉,宋真作为现代夜猫子,不由自主地想起白日里嬷嬷对她的“谆谆教诲”。 那种事情上,嬷嬷讲的还是蛮细致蛮生猛的,果然过来人就是不一样,直入主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救命。 宋真百无聊赖。本来维持一个侧身的睡姿,一直没睡着就不太舒服。幸亏王府的床大,她试图跟着感觉缓缓翻身,成功地平躺。 一夜好眠,两人都睡得十分安稳。 屋外的奴婢们进来伺候他们洗漱。宋真这边梳洗完毕,司马煜那边还在更衣。 女主人没有过来,教习嬷嬷没让奴婢们上前伺候,等宋真过来,才让她替司马煜更衣。 先时都是小厮替司马煜更衣,没有女婢能近他的身。在她们和宋真中间,司马煜选择了向宋真。 毕竟熟悉一些,没有那么排斥。 可是宋真不会给他宽衣,衣裳没怎么穿好,倒是将他的尺寸无形中模糊地丈量了一遍。 由于她的动作过于笨拙,最后迫不得已,才将小厮叫进来伺候。 一切完毕后,嬷嬷道:“殿下若无事,留下来和宋姑娘一起吃个早膳可好?” 教习嬷嬷幼时带过司马煜,是长公主身边信得过的老人,司马煜也没有推脱。 经过昨晚一晚上,在不在这吃早膳已无所谓了。 午膳过后,司马煜便离开了。 教习嬷嬷见昨晚他们没有叫水洗身子,不知究竟有没有同房。倒不是她多想打听,只是不得不问一声。 宋真寻思,两个人都假装睡了一晚,不好浪费,于是点了点头。 这下,教习嬷嬷高兴了,不再追问其中细节是否按照她说的做了。只是又有点纳闷,问她是否要沐浴? 宋真大概听明白她什么意思,只好配合地又洗了一遍澡。 待她出来之后,教习嬷嬷由于并不满意她今早的表现,心想她到底没做多久人妇,不知该如何侍奉王爷,只好特意教导她。 譬如她该如何给南安王宽衣解带,如何为他梳理发髻。还有,她若是想尽快怀上王爷的孩子,一言一行还是要收束些,实在不能再像少时那样无拘无束。 教习嬷嬷:“宋姑娘,您得学会讨人喜欢。” 讨人喜欢?宋真真的无法想象司马煜喜欢哪种类型,但她想起他跟她说过的宠妾标准。 教习嬷嬷看她一脸懵,便开始对她灌输:“旁的不说,眼神要放低些,声音要放软些,说话也不用太古板……” 宋真认真听着,艰难地捏造她说的一切。没过多久,底下的小厮过来送东西。 白花花的两匣子珠宝首饰,还有银子放在她跟前。 这是何意? 小厮道:“宋姑娘,这是王爷命奴才们给您送来的。” 15. 修筑中 宋真内心被金银首饰填满,不觉想道:他还真是说到做到,毫不吝啬。 这不比那些爱画饼的领导务实太多? 椿香替她把这些东西收好。教习嬷嬷见了,仿佛明白了什么——若不是取悦了王爷,王爷如何能赠她这些东西? 思及此,嬷嬷对她的态度比操心时软了不少,教导她时也松懈了一些,不再那么严格。 司马煜午间又出去了,这次是二皇子赵頔的宴请,理由是上回校场上有皇子误伤了他,他代为赔罪。 司马煜想了想,那日伤他的人里确实有个小皇子是赵頔的胞弟。二皇子生母是丞相的独生女,没吃过什么亏,为陛下育有二子一女,盛宠不衰,封为皇贵妃,在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和当今皇后分权而治,养出的赵頔也是千娇万宠长大,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 赵頔的身上既有皇室里养出的狠厉警惕,又有太多旁人身上没有的骄矜做作。他早已清楚陛下如今一碗水端平的心思,压根不忌惮什么流言蜚语,光明正大地便邀了人出来,选的地儿是全京城最雅致的饭馆,用的是他自己专门的包间。 眼下的朝局形势,陛下虽然不管那些文官的弹劾,却也从未显现出要打压南安王的态度,做皇子的只要不是个傻子,这时候就该先把人拉拢起来。既是为自己以后着想,也是把自己的上进心做给陛下看。 他赵頔不做,难道那位稳坐太子之位的人会坐以待毙?赵頔心里一直想的是,他们两兄弟必然都会出手,至于南安王会选谁,就看谁有本事了。 南安王登门时,赵頔早已摆好酒菜,屏退了左右。 司马煜坐在他对面,看着眼前精致得出奇的饭菜,里面有不少他爱吃的菜,想来他早已打听好,有备而来。 “许久不见,王爷别来无恙。”赵頔笑着开口。 犹记得幼时他们一块儿在宫里、在长公主府上结伴同行,赵頔是其中最为娇气的那个,比赵姮还要娇气。跑也跑不动,晒也晒不了。许是他是皇贵妃的第一个儿子,保护得太好了,到后来其余孩子出身时,才松了。 如今一看,他还是肌肤胜雪,没太大变化,只是长开了,五官身子都硬朗不少。 司马煜笑着回应他。 赵頔记得,司马煜本该承袭他父亲的位置,只是在边境立了不世之功,替陛下收复了他刚登基时丢掉的失地,为他在史书上一血耻辱,才另外封的王。要说司马煜父亲努力了这么久,到死都没有办到的事情,他倒是办得很好,虽说前人栽树,他的能力却同样不容小觑。 只不过,他本是外戚,父母两人的身份加起来可以压死许多人。陛下特意封他为王,本就遭到许多朝臣的反对,看来也是有意将他架在火上烤了。 赵頔劝了半天的菜和酒,一面问他:“如果被百官盯上,不知王爷该如何自处?”他连朝都没上了,想必心里头肯定也不怎么舒服。 司马煜不答,看着他。赵頔继续道:“众人皆道王爷功高震主,可毕竟你也立了功劳,实在名副其实。” 司马煜与他虚以为蛇,回道:“是本王未尽到做臣子的本分。”他从北境刚回来之时,连便衣都来不及换,朝廷封他为王的旨意就下了下来,一切即可尘埃落定,陛下假借情绪高兴,他连拒绝的空隙都没有。 要说这是诚心的,谁信?他母亲事先并不知情,和她在朝中的人事后都去找过皇帝,皆被驳回。 不仅如此,陛下还格外“倚重”他,趁手的差事都让他去办。若非如此,他怎会途经蠡县,带回宋真?皇家如此无常和我行我素,朝臣寒心是迟早的事。 赵頔继续道:“阿姮可是见过王爷了,想来大家少时还未开智,居然还睡过一床被窝。”小时候,他们在长公主府里玩累了,赵姮一个人睡觉怕黑,没去找长公主也没去找比她还娇气的哥哥,反而摸到司马煜的屋子里。 司马煜出于对赵姮撒泼的无奈,才允许她睡他的床,自己则睡在别的地方。 “听说王爷大发善心,带回来个小官女,这样的女子如何能体恤王爷。如今王爷已到适婚之龄,府里正妃之位还空着,本皇子倒是觉得,王爷该对我家阿姮负责。”赵頔半开玩笑地说着。 司马煜听了去,当他还不知道赵姮做了什么。可转念一想,他如今也算手眼通天,怎么可能不清楚?想要暴毙她而已。 可司马煜只要一想到宋真受惊般扑到他怀里的模样,心底便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怒气。她虽是一介草民,可父亲毕竟是朝廷官员,赵頔兄妹两个人玩弄她就跟玩弄蝼蚁一般随心所欲。 赵姮是皇女公主,宋真却不是。糟糕的事情尚未实质性的发生,便是他有证据,捅到皇帝老子面前也不过是罚她一阵时间,不痛不痒。陛下也不过是在人前做做样子捧杀他,绝无可能真的站在他这一边。 那日,赵姮最终没能拉下脸来跟宋真去道歉。可他到底是和她闹掰了,闹得很决绝。自那以后,赵姮再也没来过王府,也没去过他母亲身边。 上回的那些事,已是他对不住人家姑娘,他哪里还敢继续拖她下水,忙道:“殿下恐怕误会了,本王的确对女色不感兴趣,不论是本王的妾亦或……旁人,只不过是此刻放在身边看看罢了。六公主殿下自有良配,还是莫要在本王身边磋磨。” 难道他想让赵姮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吗? 赵頔见他当面如此直白得拒绝他妹妹,原本笑着的脸色此刻也难以绽开:“哦,是么?” “这儿,这儿不稳当,过来看看!”宋真应付完教习嬷嬷,午后又马不停蹄地出来盯着装修的事。 椿香的爹做惯了书生,在这里做不了太多的事,幸亏有她大哥在这里帮忙,才能让东西推进了一点。 她给他的工钱也发了,他暂时不用去管他的早餐铺子。只是他也没开过书馆,不懂宋真的理想设计,万事开头难 ,所以宋真非来不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椿香大哥发现宋真是个很平易近人的人。不论她是什么身份——南安王宠妾也好,知县之女也罢,就算她是毛笔字写得极好的有瑕先生,身上也没有这些特定群体的特点。 她就和普通老百姓一模一样,流汗了要拿袖子直接去楷,渴了有水兜头就喝。椿香也帮着忙,她看出来了大哥对宋真的服气。 这不,一行人忙活了一下午,宋真又累又渴,她大哥将茶碗擦得干干净净,给宋真盛了一大碗茶,递到她的跟前。 “宋姑娘,我看今日差不多了,您快歇一会儿。”椿香大哥憨笑着说道,将来带至另外一张干净的桌子边。 宋真接了茶碗坐下来,笑着道了声“谢谢”,又看见椿香大哥手里拿着抹布在她跟前擦来擦去,忙叫他也一道休息。 今天的工作量的确差不多了。监工这活儿倒不是要她干力气活,确实要细致,要比较。毕竟开书馆是长远之计,绝对不能马虎。 从挑选匠人、材料,再到屋子里的一砖一瓦,只要是个上心的掌柜,就该盯好每一处细节。所以,今日长时间抬着头看着房梁顶上,不可谓不累。 匠人们收拾着回了家,椿香一家子也坐下来休息。 几人正歇一口气,突然有人找上门来。 “爹,大哥,四姐,你们还未忙完?”来人是一位衣裳素朴,举止端正的年轻小哥,听他称呼,该是椿香的弟弟。 宋真看着他们也没差多少岁,小哥哥导的确生得青嫩有加,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待椿香家介绍完,宋真才知道,她两个姐姐出嫁了,这是她家最小的弟弟,如今是唯一承了爹衣钵的人,在书墅里念书,平时表现极佳。 他知道他们在这里忙活,念书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下学后便自己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头一回见面,弟弟主动礼貌地向她打招呼:“宋姑娘好。” 宋真见他肩上背着书袋,说:“今日咱们都忙完了,你只管坐下来。” 弟弟见她语气热切,一时有些错愕般的不适,不由得抬眼打量了她一眼,却又很快低下眼去。 宋真见他没动,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才将他扯到椅子上坐下:“你不必拘谨,就当是在自己家里。” 倒不是弟弟真的坐下了,只是他心底惊讶于宋真的越界,为了不让这个动作维持下去,才顺势坐了下来。 待他坐下,心底正有几分复杂思绪,却见周围的亲人脸上无一丝异样,不敢出声。他感觉刚刚成何体统,却又不得已在心底先接受发生的这一切。 只听大哥在耳边殷勤地说:“太热了,宋姑娘不如洗把脸再回去吧,我去打水!” 没等宋真发话,弟弟却拿下书袋,站了起来,道:“大哥,还是让愚弟来吧。” 家里人眼下都很疲惫,这点小事让他去做即可。 16. 别乱摇 罗健将打湿的布巾拿来,恭敬地呈给宋真。 宋真见大家都有份,实在懒得动了,顺手接过来,往自己脸上擦着。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对街,注视着门口坐着的几人。 司马煜掀帘,本是好奇,而后看见一个少年郎站在宋真的身侧,恭顺中带着几分羞赧。 没一会儿,宋真用完布巾,起身打算自己方布巾,却被罗健抢着拿走。 “王爷,是否要接宋姑娘一起回去?”马车外,杜杨心想他都看了一阵了,该问一问。也不知他在看什么,好奇得扭过头去看了一眼。 光天化日,一男一女拉拉扯扯,最后男子将手里的东西拿走了。 那名男子看着甚是年轻,面皮白净,模样清俊,定是个读书人。 杜杨看到了——宋姑娘手底下的人对她还挺殷勤。 司马煜放下帘子,嗯了一声。 宋真起身正准备离开,杜杨便迎了上来。她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说之前余光瞥到时怎么那么熟悉。 碍于宋真和司马煜只是伙伴关系,杜杨并未多言透露司马煜今日的行踪。待人上了马车五年,他便扬鞭而去。 马车内,宋真见了礼,而后端正地坐好,没有说话。本也没有哪里不对,不用吭声也没什么,直接到王府了下去就行。 不过,今天的确很巧,她怎么刚好与他遇上了? 见宋真的目光朝他这边微微侧过来了一点,司马煜正了正身,瞥见她又很快地坐规矩了。 算了,不该问的别问。宋真这般想。再说了,他的事跟自己没有关系。 司马煜道:“今日真是巧?宋姑娘也不问问为何本王就在街对面?”倒不是他着急发言,只是怕她误会什么。而且见她明明一副觉得奇怪的姿态,却又不好开口问。 宋真看他今日好说话,以为有什么要紧事,脱口道:“敢问王爷,是为何?” 结果他不痛不痒地来了一句:“今日被二皇子拉去吃饭,恰巧路过,所以停下来等了一等。” 哦,原来是这样。 不对,跟二皇子吃饭是什么该注意的事吗?为什么要告诉她?很明显,跟她没关系呀。 宋真“哦”了一声,发现他话里没什么可咀嚼的东西,便又默了声。 司马煜抿了抿唇,想要再说点什么,又觉得多余。 半天,宋真悟了,道:“多谢王爷。”她说完还觉得心虚,总感觉占用了他的时间很不应该,一句道谢轻飘飘。 司马煜盯了一眼她,没着急回应。只见她今日穿得简单,身上头上弄得灰头土脸,灰扑扑,眼神里却依旧有光亮。 司马煜:“嗯。” 不过,好像是他自愿的,她也不用做什么吧? 司马煜又问她:“宋姑娘难道就不觉得累?” 宋真笑着道:“回王爷,当然累。”但是真别说,她觉得特别充实。特别是看着椿香一家人和她和睦共处,对她敬佩有加的时候。 司马煜见她嘴里说着累,语气却欢快,明白了什么。 纠结了不知多久,王府要到了。下马车之前,宋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还是要继续先前的优良传统,必须报答他,不能理所应当。 宋真带着椿香直奔清梧院。椿香将教习嬷嬷引开,宋真赶紧将衣裳换了一套新的出来。 教习嬷嬷看出她的疲态,不由得问道:“宋姑娘今日是去哪里了?”想来她爱出门闲逛,却没什么东西,哪里能这么累? 宋真一如既往地搪塞道:“跑了几家铺子,没看到想买的东西。” 好在今日的核心工程完成得差不多了,怕被更多的人发现她的事,宋真之后应该不会再出去,而是在王府里头老实待着。 那便先交给椿香大哥。 教习嬷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听椿香说她和司马煜一起坐马车回来的,才消了疑虑,没再想。 宋真在院子里歇了一阵,没一会儿,管家过来通知说,司马煜今晚会过来吃饭。 一般司马煜是不会过来的,这种情况应该是他今晚还会在这里睡觉做戏。 日头斜照时,房间里布满了可口的饭菜。宋真已经快饿晕过去了。 古代不像现在,特别是这种富贵人家,不让你狼吞虎咽,她还不能及时吃饭,还得等着司马煜过来才能动筷子。 别说她一个普通小妾了,就是正妃来了也是这待遇。 不过,好在今晚司马煜来得特别早,没在她彻底饿晕之前才过来吃饭。宋真麻溜地开动,吃得虽然谨小慎微,但胜在速度不慢。一边吃自己的,一边还不忘嬷嬷的教诲,拿第三双筷子专门夹司马煜爱吃的菜给他。 司马煜还是在她雷霆般的速度里找到了空子——她今晚夹菜格外勤,而且劝菜时一点都不僵硬,带着明显的个人意愿在里面。 想起她前几次她给他送汤的经历,司马煜心底清楚,她感谢他今日特意等他。司马煜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都是该旁人等他,她也这样认为,所以才会这般诚惶诚恐。 但他其实真的是顺道,想看看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虽然,有他的眼线在附近盯着。 司马煜懈怠了一会儿,才照常把饭吃过。 晚间,嬷嬷没直入主题催促,他没着急就寝,和宋真在院子里寡坐着。 宋真留意到近日他的忙碌,当他有所指示。 却听司马煜道:“宋姑娘下回不必什么恩情都记着,本王这里不需要那些小节。” 这么大气?不过这样不太好吧。 司马煜见她神色,补充道:“无妨。” 宋真感觉他今天说话好像比平时更淡了点,带着一丝丝冷意。也不知道他这是如何了,难道觉得她的东西其实一直拿不出手,还是旁的什么原因? 宋真没有多想,应道:“是,妾身知道了。” 今晚氛围稍显奇怪,但由于宋真实在是太过劳累,就寝之后一心睡觉。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彻底舒坦。 临睡前,她还让小岑趁着司马煜去沐浴的空挡,给她捶背揉肩 ,别提有多酸爽了。 眼下再缓缓摊开手脚,一整个松弛舒爽。还是得感谢领导的好心肠啊。不愧是武将,不拘小节,粗中有细。 感受到身侧人既投入又尽量轻声的感慨声,司马煜的意识格外清明。昨夜,他悠悠地便睡着了,即便被她发丝蹭到的些许痒感也被轻易抛诸脑后。毕竟无人起夜相扰,她睡得还算安分。 可今夜不同,不知为何,昨晚黑灯瞎火的画面在他的意识里复现。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只有那一缕鬓发带来的触感,甚至让它有了形状。 躺在里边的宋真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王爷,臣妾今晚能叫水沐浴吗?” 她怕嬷嬷早上又来问,这样子下去肯定会露馅。如果这事儿不提前跟他说清楚,到时候配合不了,还会吵到他。 司马煜听懂了,没曾想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言辞居然如此直白。可能历经这些事后,她当真能自立了。 她都不羞赧,他也没什么可评判的,应道:“嗯。” 司马煜问她:“本王跟你说的话,你可上心了?” 宋真心提了提,她忙着自己的事,除了消化嬷嬷教她的那些东西外,好像也没有专门去想他说的话。 见她拖延着未应,司马煜看她忙来忙去的,身不由己,便清楚会是如此:“本王不是那种恶俗之人,与你开玩笑,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即可。” 他其实并不关注这些,只是阴私在暗中传播,确有其事。 开……玩笑?看着司马煜不像是会开玩笑的那种人。她没理解到他的幽默点。 不过,没怪罪她就行。 宋真熬了熬,心里想着该什么时候叫水呢?这件事情好像关乎着时长,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东西。 于是她就问了:“王爷,您觉得过多久叫水合适?” 不知道他是否听到她说话,半响没吭声,再吭声已是另外一句话:“外面有人在偷听。” 应该是她院子里的人了,八成是嬷嬷。看来她其实心底对他们半夜不叫水还是心存疑虑。 她是长公主的人,她的耳朵就是长公主的耳朵,又从小帮着带过司马煜。饶是司马煜也有几分心虚之感,不能贸然戳破对方。 眼下这种情况,两个人都没了睡意。 宋真问他该怎么办?司马煜想说点什么,却又碍于她在旁边。 谁知下一瞬,宋真见他迟迟不出声,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道:“要不然王爷先起身,妾身下去摇床?” 他身体金贵,不动手也没关系,但要是他这么大个块头躺在这上面,她指定摇不动。 黑暗中,司马煜神色错愕: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莫非经历了那一晚,她什么都懂了? 宋真看他还不做声,却是坐了起来。 终于,司马煜对她道:“你不用动。” 她一个姑娘家都这般主动了,这种费力气的事情不必她来,他上就行。这种事本来就是男子掌握主动权。 她经验少,别乱摇。 17. 好本事 宋真只能凭着月色看清司马煜的大概动向,他下了床,好像站在床侧那里。 宋真一开始听他的话没有乱动,后来发现不对劲之处——她怎么还在床上?她怎么能还在床上? 这是不敬之罪。 司马煜在床头摇着,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这力气未免不小,不愧是武将。 思绪又不禁飘到他们的头一夜,他们之间距离那么近有那么陌生,心头无比抗拒,可是身体却不能离开彼此,特别是她。 她一面忍受着和陌生人发生自己的第一遭,她哭了,流的眼泪是真心实意的,虽然有生理上的痛,但更多是心理上的。 她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她好恨却无可奈何。带着巨大的疑惑——不知道是谁做了手脚——将头架在司马煜的头上被迫承受。事后根本无从反应,被命运推着走。 到一切结束以后,她释然了,毕竟她不是封建时代的人。 她知道他是京城来的贵人,又气度不凡,帮她忙时身边还带着专门的护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子弟。想来他不是会占原主便宜的任,看样子也是受害者。 她见他良知未泯,想推开她,可是她太难受了,才想到跟他提条件,一举两得,互相成全。 他也不算趁人之危,答应了她的话,说到做到。 这期间,他其实有几许温柔夹杂在粗野的动作里面,一开始还会因为她的难受声有所顿住。可是后来,一切都太混乱了,他们都不清醒,不知道是谁在主动索要,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太不正经,不像是在拒绝他,而是在鼓励他。 事后,他才知道司马煜的真实身份,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克己复礼的人。 司马煜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摇着,气氛越是静默,宋真越是觉得诡异,坐在床上摇来摇去更是头晕。 “王爷,等会儿……”宋真说着,感受到司马煜停了下来,摸下床去,寻了个地方跟他一起使力。 南安王和长公主,她一个都不敢得罪。 不知过去多久,宋真手都酸了,司马煜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宋真感觉自己的额头和后背都冒了一层薄汗。 她松懈下来,坐在边上,听着静默的夜里,床被摇动的嘎吱声。 果然他有的是力气。 待司马煜觉得差不多,才停下来,精准无误、畅行无阻地走到她的身侧,道:“好了,你先回去躺好。” 黑暗里,他看不见什么。只是行军打过仗,加上身上有武功,视力、洞察力比常人要好点儿。 宋真差点犯瞌睡,听到头顶上的声音吓了一吓,才躺回到被褥里。 不一会儿,司马煜上来了,窸窸窣窣地放下了四周的纱幔,才将底下的人叫进来准备沐浴的水。 备好水,教习嬷嬷进来只会,一看两人躲在纱幔里遮遮掩掩的模样,心想小年轻就是不好意思,嘴角不由得翘起来。 放好水后,司马煜便让她们下去,把门关上。 司马煜示意宋真可以过去了,宋真才起身。她确实有点热,从开始出了点汗,到现在都在闷着。 宋真去屏风后来收拾,独留司马煜一人独自坐在床上。屏风后的水声清晰可闻,轻易搅乱他的心神。 司马煜合眼了几息,使呼吸均匀,才重新睁开。 这里是女子的寝房,又临近床榻,四周包裹纱幔里面,皆飘着属于女子身上的淡淡馨香,在他意识松懈时轻易就能占领他的意识。 他静了静心,觉得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心性是否过于不稳当了?孤男寡女待在一起终究不合礼数。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她的寝室,他终究不习惯。 宋真洗好了出来,手都酸了,打算直接熄烛就寝,却见司马煜像尊佛像一般地坐在床头,周身散发着冷淡的气息。 宋真留意了一眼,不明所以,但不明觉厉。让他等自己一起就寝,她立刻熄了烛,滚到床上睡觉。 许是太过劳累,宋真睡到第二日起来,比往日要晚上一些,司马煜已早早的起身离开了。 嬷嬷进来也没有怪罪她今日没有好好伺候司马煜,只道:“长公主若是知晓王爷愿意留在姑娘这儿,会很高兴。” 这两日,为了不再惹嬷嬷起疑,宋真都没有出门,却也没有见到司马煜再过来。 整个清梧院、乃至南安王府都静悄悄的。司马煜最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出门也没有带上她,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宋真忽然意识到,怎么不见六公主再过来?总感觉他跟司马煜之间没那么生疏。 宋真无聊的时候,就跟底下的丫鬟们玩闹,以前还碍于嬷嬷的管束,现在嬷嬷也加入进来。只要不玩太出格,就没什么。 宋真正在跟人一起玩骨牌,管家忽然过来,让她去找司马煜。 原来司马煜回来了。宋真领命过去,离司马煜所在的位置越近,越来越闹哄哄的,只见下人们搬着东西,金银财宝等礼品一波接着一波,还有四个美姬缩在角落里等着被安排。 只见司马煜正坐在那儿喝茶,看着底下的人有条不紊地搬东西进来,无甚情绪。 她过来行礼,司马煜也没有看她一眼,只示意道:“坐。” 宋真坐在她的边上,一同看着整个场面,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一些小厮的打扮,并不是府里的人,肯定是府外有人送了东西过来。 待他们离开后,府上才恢复安静。 司马煜这才开口:“这是二皇子派人送来的东西,这些不用你操心,本王自会收入府库,”司马煜看了一眼左右两边的箱子盘子,“这四位是二皇子送来给本王填充后宅所用,后宅里无旁人,只有你待得最久,比较熟悉,所以叫你过来。” 宋真迷惑地望着司马煜,二皇子和他塞人,关她什么事?他这是想还是不想? 宋真寻思,他没把人直接拒之门外,应该就是接受的意思。可她的身份也就是一个妾室,又无管家之权,能做什么? 如此给她决定权,难道 此时也要做戏? 宋真明白了,决定扮演温柔懂事那种类型,道:“若是王爷喜欢,让她们留下来伺候您自然是好的。”她装得低眉顺眼,语气可以放软,看似大度,实在更像是在利用自己的发言权左右司马煜的决定。 四个姑娘齐齐看向宋真,心想,这便是传闻中南安王的宠妾?只有她发话了她们才能够留下来? 司马煜没回应,向着一旁待命的管家道:“将她们安置下去。” 又想着底下的四个姑娘道:“这位是宋氏。” 四个姑娘齐刷刷地向她行礼:“见过姐姐。”不开口说话还好,一说话,这四人的语气调子像是受过严格训练似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让宋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细软缠绵的声音,她要是个男的,听到这种软语恐怕早就神魂颠倒。 宋真不由暗中打量起司马煜来,由于不敢明目张胆地看。眸子渐渐往上,想看看司马煜是什么神色,蓦然和一双漆黑锐利的双目对上:“你有什么话要说?” 宋真被抓包,摇了摇头,立刻垂下目光,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衣裙。浅蓝色的裙子上绣着一枝花儿,她心里想着:不愧是南安王,当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真有本事,真有耐力。 管家带着几人离开后,听到身旁人用茶盖撇着茶沫的叮当声响,宋真才回神。想起他上回说的朝廷处境,问道:“王爷,这也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是指,他接受了旁人送的美姬,坐实了那些流言。 司马煜放下茶盖子,点头:“嗯。到时候本王会想办法送她们出府。” 宋真明了,听他这么说,心想那些姑娘进王府的去处应该跟她差不多。不过,有这么多女子过来“伺候”他,他去清梧院就不用那么频繁了。 司马煜余光看着她若有所思,又有几分窃喜,明白了什么,道:“前些日子辛苦宋姑娘。” 想起他送给自己的那些金银财宝,宋真觉得辛苦也算值得,笑道:“王爷说辛苦真是折煞妾身了。” 司马煜让杜杨拿了几张字帖出来,递给她一观。宋真拿来一看,这不是她拿出去卖的那些字帖吗?怎么会在他手里? 只听司马煜道:“宋姑娘好本事,这些字帖传到了达官显贵手中,如同平步青云,最后到了天子手里。” 他在蠡县见过她的字,所以很清楚。同他前去的官员们只知是宋淇所写,并不清楚他才是真正的执笔人。 宋淇如今不知去向,听闻陛下近日谈起这些,所以他特意买来两张瞧瞧。司马煜看到“有瑕先生”的落款,直觉得她好故弄玄虚。恐怕那宋淇想要凭此出人头地也写不出来。 听他这话,听不出喜怒,于宋真而言,却当是报喜。 宋真:“多谢王爷相告。” 管家将人带下去,讲她们安置在清梧院以外的地方,离宋真和司马煜都不算近。 主子的心,他是清楚的。二皇子见王爷对六公主无意,便想塞几个美妾进来恶心他。 18. 长枪 如果主子不收二皇子的东西和人,在外人眼里能证明他不站位。如果收了,能说明南安王府和二皇子之间关系不差。至于主子为何接受呢?那他就不清楚了。 将人安置好以后,他没再管。 同为妾室,宋真还算有名分的那个。其他新进来的四个女子和她等级差不多,府里又没有正头妃子,她们之间不必互相请安。 六公主的事长公主早已知晓,是以嬷嬷非常不喜欢二皇子的人进到府里。好在嬷嬷心里清楚,司马煜不是个会乱来的人。 在她眼里,宋真纵然再不济,也是正派人家出身。这四个姑娘来路可没这么正经。 是了,嬷嬷不喜欢二皇子,长公主定然也是如此。宋真开始糊涂了,司马煜又是立宠妾名声,又是迎合二皇子,这是在做什么? 她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不过,她自己前途未定,实在难以顾及。 好在书馆的铺面本就有装修的基础,装修进度并不慢。在此期间,椿香一家,只要还单身的,都在那里做帮手。就连椿香的弟弟罗健,散学后能赶上的也在场。 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圆满,看着椿香一家人从一开始对她的质疑,到后来肯帮忙再到最后虽然累却和她团结一心。 不得不说,往上是诡谲的贵族,往下却是朴实热情的老百姓。 趁着这些日子司马煜又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宋真赶完了最后的工程。考虑到书馆不日要开张,完工之后,她隆重地请大家一起吃了个饭。 毕竟她是书馆的幕后股东,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只要能出府都亲力亲为,又体恤旁人,既有威信又有很平易近人。 罗家人看在眼里,对她很是爱戴。 是以,她在酒桌上坐在最尊贵的位置,罗家人挨个给她敬酒。 罗健辈分最小,最后一个站起来,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 他长得嫩,又是没出社会的读书郎,看着白白净净,不谙世事的模样,举着酒杯的样子再宋真眼里特别像是在模仿大人们。 果不其然,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罗家阿爹罗钧就发话了:“你这小子懂什么喝酒,快把酒杯放下,别饮醉了耽误下午的功课。” 罗健道:“家中亲人都敬了酒,我怎可例外?” 他刚要一饮而尽,却被宋真叫下:“心意我收到了,罗五郎不必勉强自己。你还小,还是听你爹的话,好好念书,莫言胡乱饮酒。” 宋真觉得不必要强人所难,只是象征性的礼仪而已。再说了,他是读书的好苗子,不能耽误。 罗健听她都发话了,持着酒杯的手才慢慢放下来,可一听她说他小的字眼,又有些急红了脸,却又兀自渐渐平复了下来。 一旁的椿香见状,捂着帕子笑了笑,戳了戳他的胳膊,低声道:“怎么,人家说你年纪不大,担待你,你还不乐意了?” 吃完饭,宋真出了饭馆。京城里的主街永远是那么繁华,贩夫走卒吆喝不止、行人游客摩肩擦踵。 宋真穿来之前,的确想过成立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却没想过这么快就能在这样的地段能有一家自己的铺子。 宋真心里开心极了。 不过,开心归开心。这段时日的花销可是一点没少处。她的京城立足计划远还没有实现,不能高兴太早,还得继续努力。 宋真一回到王府,嬷嬷便急着上来跟她汇报情况:“宋姑娘,你这一天天地出门闲逛,也不关心关心府里的动静?” 宋真露出迷惑地神情。能有什么动静?先前嬷嬷从来没有这样失态。 嬷嬷解释道:“您这边是没动静,可二皇子送进来的那四个姑娘,一个赛一个钻机。不是夜半送汤,便是事先打听清楚王爷的行踪,在王爷面前跳舞抚琴,出尽风头。再不然便是打听搜罗王爷喜欢的东西,总而言之,她们这些人若要将您给挤出局,可是易如反掌。” 宋真知道,长公主和嬷嬷排斥二皇子的人,能够选中她,有一点是因为司马煜迟迟不纳正妃的缘故。 只要有更名正言顺的正妃或或侧妃在府里,估计没她什么事儿了。 宋真想说让她安心。司马煜对名门正派、才貌双全的名门贵女都无动于衷,怎么可能傻到让她们这些人拿捏? 毕竟,她见识过了,至少那个时候,司马煜就是无动于衷。 不过,四个姑娘这么积极,加上司马煜这些日子没来她这里,嬷嬷的担心情有可原。宋真问道:“王爷是何反应呢?” 嬷嬷摊开双手,拧着眉道:“那自然是拒之门外了。对了,其中还有一个献媚不成反而装病,已被王爷已治病为由送出府外了。” 宋真就知道,让嬷嬷自己悟了一会儿,才道:“嬷嬷,这是好事儿。” 这不正是所有南安王阵营的人想要的结果吗?特别是对司马煜,如果她是他,想要找正当理由把人送出府去,别人如此主动,送上门给他机会,他刚好把人送走。 嬷嬷心里踏实了一点,却又道:“唉,这可不一样。人家积极,有的是机会。可姑娘您也不能等着王爷厌倦了她们才对。还是老奴没劝到位,老奴再去王爷那里,劝他和您同房。” 看司马煜的情形,置身水深火热当中,内忧外患。宋真估计他应该比嬷嬷更头疼。 有段时间不曾和他见面沟通,不知他如何想的。 宋真想了想,道:“嬷嬷,不必了,还是我亲自去寻王爷一趟吧。” 嬷嬷一听,终于舒心一些,道:“就是嘛,宋姑娘早该如此。” 宋真在嬷嬷的提醒下,带着司马煜最爱的点心过去。 彼时,司马煜又在他自己的院子里面练武。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拿剑,而是拿的长枪。 待宋真走至附近,司马煜看到一抹海棠色过来,出于这些日子对是个姑娘赶着过来的应激性,他很快便认出了她。 看到是她,司马煜心底反而松懈了几分,觉得舒坦多了。他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而是投入地打完了一套枪法。 宋真反正没事做,将装着点心的食盒放下,观赏着司 马煜舞枪。 她感觉枪和和剑在她手里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上回舞剑意在发泄,没有太大的攻击性。枪却不同,结合他严肃认真的态度和肌肉紧绷的力度,宋真感觉他的枪头可以轻易挑死很多人。 隔着空气,她都能感受到凌厉非凡的杀机和韧性。 待一套枪练完,司马煜才停下来。下人过来给他递汗巾,他拿起来擦了擦,便走到宋真身侧。 春季的风暖融融的,平日这时候他早已汗流浃背,去沐浴更衣了。 由于自己身上出汗,恐有味道。 春季衣衫薄,宋真也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感觉稍以用力,衣衫便会从他身上绷开。之前他还清爽又精致,连喝醉了回来也没有臭味,身上的酒气也还是香的。 眼下若是一醉,恐怕会特别难闻。 两个人都想到这一点,宋真也有意保持了距离。 “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司马煜发问。 眼下已是吃过午饭的时辰,待会儿,便该去睡午觉。 宋真如实道:“是嬷嬷教妾身过来的。”宋真如实将嬷嬷的话和意思带给了他。 宋真说完,见他没有回应,也不说要不要过去。她钻了这个空挡,道:“王爷今日艳福不浅,居然忍心拒绝那些美娇娘?” 听她阴阳怪气的口吻,司马煜感觉头一遭认识宋真。想起上回她盯他的眼神,司马煜觉得她真是胆子大极了,不觉投来幽暗的目光:“你清楚便好。宋姑娘可能不知晓本王这些日子是如何过来的。” 宋真心想,难道他是在硬熬吗?不会是他高估了自己,真的有了反应,只是不想向二皇子屈服吧。 司马煜看她脸上浮想联翩的异样神色,问:“你在想什么?” 宋真回过神,忙道:“没……没什么,妾身来帮王爷了。” “嗯。你打算怎么帮?”司马煜又抛出去一个问题。 他俩是同盟的盟友,他知道她这几日奔波在外,书馆都建成了,欢天喜地地实现梦想,却没来管他的死活。 一点都不主动。 他们都说好了,总不可能每回都让他提醒吧? “您要是招架不住,还是去清梧院吧?”宋真道,这也是嬷嬷的意思。 麻是麻烦了一点,可这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她过来装装样子,他还是会被四个姑娘打搅。可他去了清梧院,情况会好一些。 好歹是个位高权重的王爷,居然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吗?这么一想,宋真不觉有些迷惑。 “你就不怕祸水东引?”司马煜问。 如果他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所有人都不会把目光放在宋真身上,如果他去了清梧院,宋真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那四个姑娘就算了,二皇子必然不会放过她。 毕竟,他对二皇子说过,她对他而言没那么重要。他不喜六公主,四个姑娘则没被他放在眼里,这显然很不真实。 宋真想了想,似乎抓到了重点:“哦,原来王爷不来清梧院是出于这个原因啊。” 19. 好奇 司马煜点头,应道:“宋姑娘莫非想介入其中?” 宋真坦诚地摇了摇头。只要是个清清白白的人都不会张卷入其中,更何况她只是个普通人。 “不过,若是如此,王爷您能应对得了吗?”宋真发问。更重要的是,他不去清梧院,嬷嬷肯定会盯上他俩,“依妾身看,不如这样,旁妾身搬到您的院中来,如何?” 这样,至少可以摆脱嬷嬷盯着他们。四个姑娘也不好再相扰。二皇子那里虽然也不是很说得过去,但他的手伸不进王府。 晚上各睡各的,互不叨扰即可。 一旁的杜杨听后,插嘴道:“宋姑娘聪慧,这的确是个好方法,便于王爷您在自己的院里处理公事,且不必再去清梧院过夜。” 司马煜看了杜杨一眼,道:“既然如此,那你去准备。” 杜杨走后,宋真才来得及将那些点心打开,劝他有空吃点。宋真转身要走,却听司马煜道:“本王眼下便有空,宋姑娘就这么着急走吗?不如坐下来也吃些点心,清梧院那边本王自会派人去知会一声。” 宋真调转脚步,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打开食盒时,香气已扑面而来。司马煜将点心碟子拿出来,大方地示意她吃点。 吃完这些点心,再消消食,便可以午睡一会儿。 “上回陛下让本王考虑任上骑教习一职,眼下二皇子又在御前荐了一回,本王应了下来。”司马煜边吃边道, 宋真一面听他讲话,一面点头,道:“王爷的意思是,要站二皇子?” 不对呀,二皇子和六公主同出一母,他和长公主该是避之不及才对。 只见司马煜碾了碾指腹间的糕点渣子,道:“目前而言,算是。” 宋真点了点头。可是,他告诉自己这些做什么呢? “今后本王日日要出王府,府上的动静,宋姑娘可自行处理一二,不必有何顾虑。”司马煜这般道。 原来是这个理由。宋真明白了:“妾身知晓了。” “本王其实一直好奇一桩事情,宋姑娘,为何你宁可出去自谋生路,也不肯在本王面前服软求退路?”司马煜望着她的眼睛,想起那些走投无路做了二皇子眼线的女子们。她们不光是为了二皇子而奔波,也是为了自己谋前程。 他后宅无人,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可宋真一点这样的意思都没有。 按理说,她在宋府吃了不少苦头,又失了身子。放在寻常女子身上,唯一能依靠的人便是他,谁还会想着不辞辛苦,自立门户呢? 看着那双幽幽的双眼,宋真感觉他在探究什么,道:“王爷应该清楚,以妾身的出身和修养,配不上王爷。世上有许多女子,她们都不得不依附男子而活,妾身依仗不了父兄,自然该为自己的前途考量。写字是妾身一生所好,将之发扬出去也挺好的。” 她这番说辞极有道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司马煜感受到她身上的坚韧与聪慧。 司马煜抿了抿唇,道:“宋姑娘难道不曾有产生过半分退缩之意的时候?” 他的眼神抓得太紧,宋真眨巴了一下。她从未想过会被旁人问这种问题。 她没有想过那些有的没的,自己不过是被命运无奈地推着走而已。累的时候停下来,想一想现代生活,有苦有喜,不见得比在这个世界上快活几分。 待在王府,她吃喝不愁,他还时不时地给自己赏赐。这些已经足够了。 也许是二皇子送来的人弄得他心里都敏感了,宋真像是明白了什么,道:“还请殿下放心,不论何时,妾身都不会越界。” 看她将头颅低垂下去,顺从的模样令他心底陡然生出一丝无力感。就像自己的拳头打在棉花上,软乎乎的,不起作用。 司马煜握了握手指,道:“若是本王允许你越界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话,宋真诧异地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在开玩笑,也不像是试探。 再说,他们之间都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该知道她所做的事情,哪怕越界也是在他允许的范围之内。 “什……什么”一丝愕然挂在宋真脸上,但司马煜确定她已听清楚他所言,于是不做重复。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宋真应道:“妾身何德何能……”难道他有更大的任务交给她来应对? “本王说的是,你不必再考虑旁的条件,任何时候,若是你累了,南安王府可以是你的港湾。” 这句话总共就一个意思,信息含量也不高。宋真却有点听不进脑子,具体而言是反应不过来。 司马煜见她此状,料定她会明白他的心意。虽等着她回应,却也没有着急的意思,反倒最是悠闲地让人将吃得差不多的糕点给撤了下去,而后上了两盏茶过来。 她的确聪慧,却也有些笨拙。与他同床而眠好些日子,便是该有的清白也一遍遍毁了。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清白可言。 她哪里还有退路?便是今后离开了王府,今后对她的风言风语只会难听。 风头过去,他一开始本想偷偷安排她离开脱身,可是如今和他同赴火坑,她还有脱身之机吗? 宋真两颊发烫,耳根子和脖颈通红,原本还有点僵在原地,可实在是逃不过对面貌似在等着她的回话。 虽然他一个问题都没问,可是她感觉他的气势跟以往不一样了。这恐怕才是他身为统兵几十万的南安王的真实面目的一点影子吧? 大佬跑出橄榄枝,她如果拒绝,只怕会有性命之忧,显得十分没有眼力见。 而且他其实对她挺好的,就是事儿有点多,还拉着她一起跳到漩涡里。主要是,他长得不丑,反而很养眼。这么一想,宋真觉得自己更不该拒绝。 而且她开书馆,想在京城争一席之地,总归势单力薄。如果有他做后盾,会好很多。 “妾身知晓了,君子一诺,驷马难追,王爷说的可是真的?”宋真稳了稳心神,问。 “自然。本王是武夫,不是君子,但可以允诺于你。”司马煜回道。 < p>他很高兴,她没有犹豫和推脱,而是欣然接受。 心底激起的波涛才渐渐平息,司马煜劝她喝点茶。 司马煜所在的是主院,取名檀院。院子外传来求见的声音。下人前来通报,是二皇子送来的人里其中某个过来了。 司马煜向那下人道:“告诉她,本王要午睡了,这里有宋姑娘陪着,不见。” 下人立刻过去将人给遣走了。 宋真见状,道:“王爷不是不想让妾身成为众矢之的,怎的又报妾身的名讳?” 司马煜解释道:“你的行踪她们早就知道,本王说与不说都一样。对了,宋姑娘不会还想着回去午睡吧?不是答应了要帮本王,这样岂不是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 宋真觉得他此话有理,只好安下心来,继续喝茶。 可是不对,他的意思是,以后为了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她得一直待在这里不出门? 宋真刚想说出自己的顾虑,就见司马煜道:“本王知晓你在想什么,放心。既然你选择藏在幕后,自然可以出府。本王会和你一块儿出府。” 这样既可以做给人看,又可以让想寻他的人寻不到他。 宋真这才放下心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宋真问:“对了,王爷。妾身记得上回六公主的事,究竟如何了?” 这几日也没听说赵姮前来造访,她感觉有些事情是不是被他隐瞒了。 司马煜道:“有她兄长二皇子保她,那些人证又不牢靠,无人敢治她的罪。这事是本王先将你牵扯进来,受了无妄之灾。本王本想她向你道歉,奈何她是公主,心气比天高。总之,到如今,本王已与她决裂了。” “本王向你道歉。” 最后一句话,弄得宋真有些无措,忙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好奇,六公主那边怎么就没了动静。 既然这样,那就不必等后文,算是一种了结。 “对了,你的书馆布置得如何了?何时能够开张?”司马煜问。 宋真答道:“差不多了,七日后便能开张。” 嗯,七日后三月初八,是个不错的日子。想不到还挺快的。司马煜这般想。 一盏茶喝完,宋真润好了她吃完糕点的喉咙后,看着四周搬着一张小榻进去的下人们,有点迷惑。 司马煜见状,解释道:“按照宋姑娘的意思,应该今后的饮食起居都在檀院。” 还真是……不给人一丁点可乘之机啊。 这次没有谁来盯着他俩,一人睡一个地方,总算能睡得舒服。 司马煜喝完茶,起身要回自己的寝房。宋真连忙跟在他后边,一起走了进去。 司马煜睡床,她睡榻。榻就摆放在床侧,中间留了点过人的缝隙。 榻上被人收拾得干净又舒服。 司马煜让她自便,宋真一看,除了门外门里头也没有下人。 宋真躺下之前,见司马煜坐在床侧不动,不由得发问:“王爷,可要人替您宽衣?” 20. 酸了? 问完这个问题后,宋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说的话过于含糊。气氛静了一瞬。 司马煜当她是好心,道:“那麻烦宋姑娘了。” 他说话的语气似乎觉得这没什么不妥。行吧,他都不觉得尴尬了,她有什么可忸怩的? 宋真走上前,见司马煜站起了身。 她一面回忆着前不久嬷嬷教导她的细节和实践过程,一面伸手按照顺序先去解他的腰带。 他身上有淡淡的汗味,没有想象中的刺鼻。 由于今天练枪,他穿的衣服比较利落紧身,健硕的身材在宋真面前显露无疑。 本来天气就渐渐炎热起来,宋真挨他挨得极近,一套宽衣解带的动作下来,感觉自己也要出一层薄汗,被热晕了。 推开他身前时,宋真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的脸颊和额头,热得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出了汗。 心也狂跳不止,离开他了才平息下来。宋真还以为这是幻觉呢。 想起在右将军府上的那晚,她也挨着他那么近,心脏因为慌张跳得厉害。他的心跳却平稳有力,裹挟着他身上独有的香气,盖过了她耳边所有的声音。 “宋姑娘觉得热吗?”司马煜有点关切地问。 宋真回过神来,道:“哦,还好。” 见今日天气闷闷的,估计不几日要下春雨。 司马煜便叫外头的小岑去拿扇子过来给她扇一下风。 而后,他命人备水去沐浴了。 在这空挡里,小岑扇完风,自行退出去。 这屋里都是司马煜惯用的香的气味,闻着跟书房里不太一样。书房里的香更加清爽醒神,寝房里的更安眠一些。 司马煜沐浴完出来,便见到榻上的姑娘微蜷身子,面朝床的另外一边侧睡,睡得安稳香甜。 想必突然这样共处一室,她会觉得不自在。 随她吧。 司马煜躺在床头,自顾自地睡着了。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宋真醒了过来,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小岑进来伺候,说司马煜去了书房,就在隔壁,离寝房不算太远。 与此同时,书房内。 “太子那边可有动静?”司马煜问杜杨。 杜杨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是所有皇子里面最坐得住的一个。别说动静了,便是朝堂跟您沾边的事儿,也都没插过嘴。不论赞同或者反对,即便是陛下当面问他,他也是秉持公道说话,看不出什么倾向。” 司马煜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在朝野内外素有清名良绩,他母后皇后背靠第一世家钱家,又是家族倾力培养的嫡次女,便是陛下也要忌惮她母家几分,本就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自然不必那么着急。” 钱家家大业大,子嗣丰繁,本培养的是嫡长女,嫁与先太子为太子正妃,将来是要当皇后的。只可惜先太子承圣训十分忙于社稷,身子也不好,年纪轻轻被熬死了也没能留后。钱家于是力推当今陛下登基,将嫡次女扶为了皇后。 寻常逢年过节,他或母亲府里有事,太子送礼也是点到为止,不逾礼制,恰当好处。即便二皇子的政绩有压倒他之势,他也没那么快崩溃。 暗中较劲,行差踏错,又有多少人会知晓呢? 既然太子按兵不动,司马煜只让杜杨手底下的眼线盯着他,也不打算做什么。 “二皇子那边呢?”司马煜又问。 “二皇子说,邀您明日下值后,去花船品酒听曲儿。依奴才看,二皇子这是见他送进府的姑娘们在您这儿碰了一鼻子的灰,想要试探您呢。” 司马煜也看出来了二皇子的意图。 他身上变数大,拉他入伍,想撮合他和六公主,他拒绝了。送给他的姑娘,她也没有要碰的意思,二皇子肯定不能安心。 他本就是外戚,又封了王,虽然交了兵权,相当于被架空。但六公主毕竟是天家女,嫁给他一个外戚实在不妥。 陛下很有可能本就不会同意。二皇子就跟疯了似地,不顾所有人的死活,也不顾他妹妹的死活吗? 只有一种可能,是什么原因,让陛下不在乎外戚干政,同意的几率变大了。 司马煜道:“去便是。” 第二日,司马煜上人上骑教习一职。 校场上,除了几个年幼的皇子皇女,还有一些被允许同来学习的世家子弟。 上回打架的便是二皇子的胞弟和某位世家子弟。少年们不知深浅,因为一点小事不和,面对皇子也敢掐架。他先没动手,反倒给了小皇子可乘之机,把气撒在他头上。 想起上回的事,杜杨还觉得有点憋屈。自家主子不过是来看看,并无管束的权利,为了低调行事,不吸引各方注意力才没动手。这回好了,他家王爷不仅有了管束的实权,还是二皇子要拉拢的人,看这群少年们如何在他跟前被整治得服服帖帖。 果然,司马煜一上场,就是教导他们礼仪尊卑。 如果连这个都不去分辨,今后迟早闯下祸事。 司马煜先给他们打招呼,几个孩子也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先生好。” 之后,司马煜将上回掐架的两个少年叫了出来,告诉他们:“上回我不阻止你们二人,是因为我不是你们的老师。但是从今日开始,我既是你们的老师,便有权干涉你们,你们也得按照为师的要求来。所以在为师的第一堂课上,你们首先得学会礼仪尊卑,彼此尊重。” 底下的孩子们挠了挠头,寻思这种东西不是该文臣来教? 小皇子站在那里,不屑地指着他发问:“这里是演武场,还讲什么礼仪道德?难道不是谁赢了算谁的?上回看你连还手的实力都没有,凭什么父皇要任命你来教导我们?都说你曾经手握几十万雄兵,依本皇子看,不过纸老虎一个而已。” 司马煜淡定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九皇子这般说,不如和为师过上两招,谁赢了就听谁的?” 跋扈归跋扈,倒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九皇子点头,二话不说赤手空拳便朝他袭来。一眼看过去也是个练家子,只可惜司马煜一眼就已析透他那并不稳当的步伐 和着急出拳的趋向。 一招未过,他已伸手将人的拳头捏在掌心,将少年通身的蛮劲钳制住,动弹不得。 九皇子挣扎了好久,腿上功夫一点没有落下,就是奈何不了他。直到有人开始笑话他,他才肯罢休,涨红了脸回到队伍里去。 这下,即便司马煜不提醒他要听完先生的规则,他也不敢吭声再说什么。 司马煜这才正色,重新回归他的话题,对他们强调尊卑或许是第一位的,下不能犯上,长幼要有序,但是礼仪当中的仁德也很重要,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训了半天话,不想听他说的孩子在他这里也不敢不听。 说完这些,司马煜带着他们开始进行基础练习。 所谓基础练习,就像军队训练一样,先让他们做些热身,再严格按照今日要求完成练习。 少年们一下觉得好没趣,却又不得不照做。后来快累死了,想要放弃,司马煜特意陪着他们练习了一阵才放他们歇息。 一旁的杜杨看着自家主子毫无疲惫感的模样,不由得感叹:“这些孩子们锦衣玉食惯了,是该松散一下筋骨了。这才哪到哪呀。” 下完值后,司马煜直奔回了王府。 他一进檀院,就见宋真坐在亭子里,身前放着一个食盒。 他快步走上前,走到她对面,问:“这是宋姑娘给本王提前备的?” 只见宋真摇了摇头,应道:“是陈姑娘特意送来给王爷的,您快打开瞧瞧吧。” 若非她拿出了压人的气势,说王爷太忙不见任何人,四个姑娘之一的陈姑娘还说等他回来之后,让自己知乎她一声呢。 人家明明自己能打听到司马煜的行踪,这是在试探她的口风。 司马煜道:“本王不吃,你打开吃了吧。” 宋真闻言,心想他如果不吃倒了的确也浪费。而且他看都没看就这么下定论。 宋真听话地替他打开了食盒,只见各样司马煜爱吃的点心被陈姑娘翻出了花样来,色香俱全,味道肯定不会差。 司马煜看也未及看那些东西一眼,就听宋真叹道:“唉,陈姑娘可真是有心。”只可惜,用错了人。 司马煜低眼看了一眼她稍显打趣的神色,反问道:“怎么,宋姑娘酸了?” 宋真一时没品出来,司马煜说她酸是哪种角度。是想说陈姑娘没给她做吃的,还是说他觉得陈姑娘比她做得好? 如果前者,显得有点扯淡。他干嘛这么想,角度很无厘头。 可后一种角度更离谱,她自己没事干嘛要拿和陈姑娘比。做得好与不好都是心意。 宋真想了想,道:“我哪里有酸。王爷您既然不吃,那妾身就谢过赏赐了。” 司马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幅不知情的单纯模样,令他觉得好笑。一面笑她不解心意,笑他自己,一面却又觉得她迟钝的模样挺有意思。 听他没遮掩地笑了两声,宋真感觉气氛怪怪的,埋头只管吃着糕点,也不顾他如何打量自己。 恰在这时,底下人说陈姑娘来了。 21. 累了吗 宋真还以为司马煜会拒绝她的求见,谁知他答应让陈姑娘过来。 宋真立刻停止了吃东西的动作,用帕子将嘴角擦拭干净,免得惹陈姑娘不快。 陈姑娘身着一袭水蓝色薄纱裙,身姿轻盈,语调温软,好似一只娇莺。 “王爷,宋姐姐。”陈姑娘向两个人行礼,顺带着瞅了一眼桌子上吃动的食盒,心里喜不自胜。 她就知道,只要她肯花心思软磨硬泡,王爷早晚有一天会被她打动,这样她就能向主人有交代了。 “不知妾身做的糕点可还合王爷的胃口?”陈姑娘问时情态带着几许娇羞。 却听司马煜看了一眼宋真的嘴脸,道:“应该还不错吧?” 这话似问非问,陈姑娘耳朵里只听到了不错二字,立刻笑逐颜开,谦虚道:“王爷喜欢便好,能伺候王爷是妾身的福分。” 宋真看着眼前二人你一言我一句,俊男美女好不养眼,不觉有点想入非非。 司马煜问:“来人,赏陈姑娘。对了,陈姑娘寻本王何事?” 陈姑娘道:“妾身并无旁的事,只是听闻王爷今日入宫当差,想来看看王爷是否有需要妾身排忧解难之处。” 司马煜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道:“今日的确有些疲惫,不过有宋氏在此处,陈姑娘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陈姑娘尴尬地笑一笑,转向宋真道:“这些日子,妹妹听闻姐姐都在檀园伺候王爷,想必有些辛苦,不如今日便让妹妹代劳,王爷以为如何呢?” 宋真和陈姑娘对视上,对方大概碍于她在王府的地位,天真的双眼里带着几分卑下和祈求。 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但比起对陈姑娘仁慈,她也畏惧对面的这位王爷。 宋真夹在中间做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司马煜继续:“不必了,陈姑娘。宋氏是本王留在檀园的,你们初来乍到,都不如她体贴本王。” 好一个张着嘴巴就把谎撒,他不仅不用打草稿,神色也十分自然,遣词造句非常顺畅,好像真有此事。 宋真瞥了一眼司马煜,不由得暗想说得这么暧昧,他可真能编。 陈姑娘难怪期待地来,结果扑了空回去。 人走后,司马煜命人布了晚膳上来。 今日饮酒,又是另外一款。 看着宋真对着酒盏轻嗅,而后感叹一句:“真香!” 司马煜好奇地问她:“喜欢喝酒?” 宋真点了点头,然后将她曾经心底对他的羡慕之情都说了出来。 司马煜道:“外头的酒大多普通,要碰上会饮之人才能喝上好酒。恰好本王有收集天下好酒的习惯,王府里多的是好酒。你爱喝什么酒?” 难怪,他能变着法儿地喝。 宋真对这个世界的酒不是很熟悉,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名字来。 司马煜料想她不懂这些,于是耐心地解释道:“有口感绵密的糯米甜酒,入口清甜柔和,酒性较浅,最适合女子小酌,还有北方的陈酿高粱烈酒,南方的桂味蜜酿,西部的葡萄果酿……一时难以说尽。眼下咱们所喝之酒乃桃花酿,不已酒味而是花香闻名,适合慢酌细品。” 宋真仔细听着他所说,越听心里越愉快,嘴巴也越馋。 那以后住在檀园的这段时间,能蹭到他的酒就有口福了。 不过,他居然不嫌弃她,在檀园里也跟她坐一桌吃饭。 眼下檀园并无旁人,有必要如此吗? 宋真夹菜的动作不由得变得缓慢起来,心想他一定又是有事让她帮忙。 果不其然,他接下来的话,便是说二皇子邀请她去花船的事情。 “王爷想带着妾身一起去?”宋真问道。不然干嘛又和她说这些。 司马煜笑道:“聪明。不过,二皇子心细如发,这回没有那么好打马虎,你可想好了。” 宋真点了点头,问司马煜她该怎么做。 司马煜放下碗筷,压着声音向她说了什么。 宋真听后如被雷击,忸怩地道:“妾身明白了……食不言寝不语,王爷快些吃饭吧。” 司马煜这才继续吃饭,道:“嗯。” 饭吃完了,残羹冷炙被人撤了下去。宋真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司马煜:“王爷,这回叫臣妾出去一趟,会给什么赏赐呢?” 平常她都不会直接跟他谈条件,这回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吗?司马煜直接了当地问她:“你想要什么?” 宋真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王爷您能不能在除了赏赐金银财宝之外,分一点点儿酒给妾身尝尝。” 还以为她想说什么天上的星星月亮,原来就这点小事儿。 司马煜当即便应了下来。宋真心里那叫一个期待。 晚些时候,宋真闲着没事,去了花园里散步。司马煜则在沐浴前练了一下基本功,练到觉得差不多,直接去净室沐浴。 宋真散完步回来,便看见床上坐着一位出浴美男图。司马煜正半卧在床头夜读兵书,神色投入。 漆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他的肩头,还带着些湿意。 感受到宋真打量他的灼热目光,司马煜并未觉得被打搅,因此脸不红心不跳地翻到另外一页。 毕竟同住屋檐下,宋真怕自己的动作打搅到他,于是蹑手蹑脚地在凳子上坐下来。 “回来了?”司马煜主动说话道。 宋真朝着他的方向点头。她回来了也无事可做。 一个人睡还好,和这么一个大男人一起待在他的房间里,留给她自由活动地空间多少有些逼仄。 司马煜都没看她一眼,却问她:“你很拘谨?” 她看透了她的内心。 司马煜心想,他那日都这么对她陈情了,难道他连一点做女主人的意识都没有? 司马煜又问她:“宋姑娘,你忘了本王同你说过什么?”她究竟有没有悟透他说的话。 宋真有一小段记忆在他的提醒下迅速重启。 他说的是那天突如其来地挽留? “宋姑娘若将王府当作港湾,又何必觉得拘谨?” 可这是他的寝房啊。还有,真把她当他的妾了,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娶正妃,妾这个东西简直是封建糟粕。 当时他一 句话把自己一个母单感动到了很正常,她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他态度转变令她有些吃惊而已。 可是在外人眼里,做南安王的妾恐怕还是她捡了便宜呢。 宋真纠结万分,不语。 司马煜见她此状,放下手里的书,下床走到她身前,伸手在她手里晃了晃,问道:“宋姑娘又在想什么?”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宋真的面部,她醒神,身子微微向后仰去。 司马煜此番的的确确有些突然。眼见宋真的腰肢向后倾倒,手指抓住了桌布,司马煜毫不犹豫地伸手扶住了她,将她重新扶正。 “……”宋真因此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刚刚那一下,她感受到他使的力不小。换作是脆皮的她,早把手给扭到了。 司马煜一副完全没事的模样,劝她早点沐浴后歇息。 宋真去净室。净室里有两个木桶,特意给她准备好了。 沐完浴出来,司马煜还未睡,也没再看书。 “今日本王有点累,宋姑娘可愿意帮本王捏一会儿肩?” 宋真的屁股还未落在自己的那张榻上,司马煜就这般问她。 宋真道:“妾身力气小,哪里能使王爷舒坦。王爷何不叫杜杨过来帮忙?” 司马煜解释道:“底下的人个个劲大如牛,按在人身上都能脱层皮了。宋姑娘行行好,就这一晚。想要什么,本王都许给你。” 他这么一说,颇有几分委屈的意味。他都帮过她,也不亏待她什么,这点小事再要东西,显得她不厚道。 行吧。 宋真走到他身侧,他顺从地挪了挪地方,给她留了一席之地。 由于他比她高,坐着不好捏肩,于是靠着床栏半躺着。 宋真坐在他身侧,一只手摁在这边肩膀,另外一只手伸手绕过他的鼻尖,摁在另一边的肩膀处。 这样有点不好着力,她提了提身子给他捏肩。 他肩上有结实的肌肉,同时又能摸到骨骼。光是这一点,宋真已经可以想象出他不穿衣服的样子。 好在肌肉呈放松状态,她又是拿五根手指去捏,又是握成拳头在上面轻轻地捶打,消磨着自己的力气。 “宋姑娘身上好香,用的什么皂角?”司马煜这么冷不丁地当着她面这么来一句。 宋真对视上的他的目光,应道:“皂角都是府里依照王爷的喜好统一发放,妾身和王爷用的一样,您难道没有闻出来?” 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事实好像确实是她说的那样。但他总感觉她用相同的皂角,身上格外的香。 司马煜坦诚地摇了摇头。 宋真的手有点酸了,又觉得枯燥,走神之际,视线往下,她立着身子半跪在他跟前,他则半躺着略有仰看她的趋向。 宋真觉得这种姿势好奇怪。 “宋姑娘累了吗?”司马煜问她。 “嗯,有点。”宋真点头道。 他感觉她力气不大,却还是有点,落在他的肌肤上,就像蜻蜓在点水。 司马煜握住了她的手指。 其实他没有那么累。 22. 度春宵 同样的体温,接触在一起却产生异常的体感。 太怪了。 司马煜的另外一只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帮她按了两下。看似很轻的力度,实则毫无章法,一点也不轻。 意识到他在对自己做这些的时候,宋真顿感大难临头——他居然亲自帮她按摩? 不等她反应,司马煜稍一用力便将人牵扯倒下,倒进他的怀里。 司马煜的胳膊将她半圈在胸膛前,而她侧着身子,微湿的长发垫在他胸前的衣襟处。这样子太过暧昧。 “王……王爷,这是在做什么?”宋真直感觉自己口干舌燥。 “宋姑娘难道就这般抗拒与本王亲近?”见宋真也没有挣扎,司马煜依旧牢牢地抓着她的手,道。 “没有,我不是……”宋真想说她没有嫌弃他的意思,说完又觉得太过不清不楚,可是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而且,他怎么不正面回答她? “……”司马煜听她这么说,轻笑一声,声音如同珠玉相撞,直直飘进她的耳朵里。他们隔得那么近,连他身上的香气都闻得到,“提前演习一下明日游花船的境况,如何?” 这算是回答她的问题了。 他们之间要挨得这么近,不止今晚,还有明日。 这个理由似乎很合理,宋真松懈了几分心神,点了点头。 只觉得耳廓处传来司马煜手指温热粗粝的触感,又在她脸颊处徘徊了一阵,逐渐灼热——她已有点分不清烫起来的是他还是她的脸。 司马煜原本想要按耐下去的心思,因为宋真的顺从被再度燎了起来。他连指尖都充了血,身体里的冲动和燥热一齐往某个顶点涌去。 她好轻盈,躺在自己怀里一点分量也没有,好乖,脸红红的,还有点……可爱。 “宋姑娘,你与本王有过夫妻之实,今后除了王府,你还能去哪儿?”司马煜又问。 为什么又要问她?他不是知晓她未来的规划了吗? 看透宋真背后的犹豫,司马煜自问自答道:“宋姑娘将来的人生里没有本王吗?” 她恐怕不清楚,首先她是女子,想要在京城立足,必然得有人相护,否则会吃苦的,他于心不忍。前段时日他为她拦下了多少同行相争的祸事,她根本不知道。更何况,她身上有他的烙印,只要她还在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曾经做过他的女人。 太天真了。 宋真茫然地动了动身子,试图看清他问这个问题的神态。她感觉到他的声线越来越低哑,含有有几分悲伤。 可是她的人生本来就跟他没有关系,能有什么关系呢? 他到底在说些…… 一个不轻不重的吻落在了她的额角,蜻蜓点水般,却激起她身上的鸡皮疙瘩。 宋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一点也没有抗拒的意识,只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心底却又空落落的。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吻,却激起了她眼底四分清醒、六分迷茫的水舞。司马煜懂了,她是真的不抵触自己,并没有撒谎,只是她自己不知情而已。 她也……期待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意识到司马煜的视线往下看去,接着被他没来由地吻住了双唇,宋真的脑袋有一瞬间空白。 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司马煜蹭了蹭她的唇瓣,见她没有抵触,继而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 呼吸交缠间,宋真的脸红到耳根子。可是她心里却连挪动的想法都没有,一边看着眼前五官比例良好的俊脸,一边恨自己如此不争气。 司马煜带着她直起身来,居高临下,时轻时重地碾着她的唇,时不时地用牙齿磨着,又痒又舒服。 宋真脸红成了蒸熟的螃蟹,闭上眼睛享受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偶然睁开双眼,却见司马煜的耳根也通红。 她被亲得身子越来越软,先时的温柔与耐心如同温水煮青蛙,渐渐地,他变得强势起来,轻而易举地打开她的齿,将她推倒下去。 “唔!……”先时的氧气被挤出去,宋真难以承受地发出难受的声音。头虽然被亲得有些晕了,倒在床上,意识却跟着清醒了一点。 她无力地拍了拍上头人的肩膀,示意他先停下来。 司马煜知道她回过了神来,立刻从她嘴里退了出来,手却还护在她的腰际和后脑。 疯了,疯了…… 他堂堂南安王,居然亲了她……还主动亲了她。 “怎么了?”司马煜迷惑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不是该她问他吗?宋真没找到他的逻辑在哪里。 看着他发红的眼尾和带着缱绻的眸子,宋真心头突突地跳着,只好别开眼问他:“王爷今夜这是怎么了?” 话一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多么的软。这种语气不像是在质问,而是在关心。 见她意兴半退未退,他从她眼前撤开,靠在一侧轻声喘.息,眼神有几分幽怨。 她不清楚自己的感觉?为什么要半途停下来? 算了,配合她吧。 “是本王唐突了宋姑娘。”他语气变硬了几分,好像有些不满。 宋真艰难地扶起自己的身子,靠在另外一侧,闻言不禁侧目看他。 她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好歹也在这个年纪,血气方刚,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今晚她又和他隔着衣服有肢体接触,他有点反应很正常。 “是……妾身不该近王爷的身。不知王爷眼下感觉如何?”宋真尽可能冷静地解释着。 看来她误会了。司马煜的心底有点堵,但却很快想通了。 “不是你惹的祸,本王至今只碰过你一个人,不怪你。”司马煜解释道。他容易忘掉醉后发生的事情,眼下脑子里蠡县的那一晚片段却在眼前漂浮,异常清晰和完整。 啊,这么清纯吗?难怪第一回的时候毫无技巧可言。 宋真没什么多余的力气再说话,一直在呼吸,给自己的大脑补充氧气。 虽然没什么技巧和经验可言,但是不得不说,他很会亲。 司马煜看她像是放弃了,不死心地提到:“宋姑娘莫非以为就 此作罢了,晚了。” 听他心如死灰般地挣扎声,宋真错愕又茫然地看向他。 司马煜目光往下,看了一眼揣在亵裤里的大鼓包。虽然动作幅度不大,宋真还是注意到了。 难怪,难怪刚刚接吻的时候,她隐隐觉得什么坚石更的东西时不时地蹭着她的腰。 救命…… 宋真再度红透了脸,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被掀起波澜。 “王爷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宋真捂着脸发问。 不是说能用手解决吗?他应该会吧。再不济,就用冷水。 “还有什么办法,宋姑娘莫非要本王自伤身子,还是当着你的面……”最后的话司马煜没敢等着她的面说出口,索性当她不知道。 “宋姑娘,你与本王互相做过夫妻,与本王度春宵不亏。你愿不愿意……”司马煜艰难地发问。他实在有点绷不住了。 宋真听出他语气里的紧张,怕金贵的他爆体而亡,连忙应下了他说的话,点了点头:“好……好吧。”反正他们之间已经做过一回了,不差这一次。 得到她的允准,司马煜终于重新将她箍了回去。 宋真被她环在胸前,与他相对而坐,接受他的重新亲吻。 宋真被重新拉入溺梦当中。 没喝醉的他似乎比当时要慎重许多,对待她时也小心翼翼,双手对她又搂又抱,仿佛不想让她磕到哪里。 他也没有她想象中的急躁粗暴,而是耐着性子,腾不出手来就用牙齿解开她的小衣带子。 原本被他褪去衣衫,宋真已经有点战栗,眼下这种情况,她忙羞臊地出声阻止他。 两个人都很清醒,这样真的太羞耻了,仿佛真的做了坦诚相见的夫妻一般。 司马煜闻声停下动作,笑了。小衣未被完全解掉,却是半套在她胸前,宽松了太多,也往下降了几寸。原本饱满的轮廓藏在了小衣里面,只露出半点隆起的雪白。 意识到这一点,实在是太尴尬。她赶紧拿自己手遮掩一下。 怎么还没有进行关键一步。她是真心想帮她,没想过他会弄这么久。 “王爷,您好了没有,怎么还没……” 她的一举一动和各种细微的神态都被司马煜看在眼底,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宋真刚露出疑惑的神色,还不及问完,就感觉身体下面被他越靠越拢。 速度不快,因为前进有点困难。 开始只有一下,有点硬闯,宋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宋真每次发出艰难的声音,司马煜都有点不忍心地慢下来一点,甚至完全停下来。 不进不出的状态,让宋真觉得极不舒服又尴尬。 “别……停下来,别停在这里……”宋真感觉他们之间应该还没有完全合二为一,还差些距离,只好这么劝着。 她一只手得遮掩心口,一只手出于疼痛,发泄般地扒在他的胳膊上,慢慢地摸到他的肩膀、脖子上去。 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怎么不出声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23. 花船上 宋真艰难地承受,直至司马煜再度吻了上来,这回吻了吻唇畔,转头向她的颈侧蹭去,蹭了好一会儿,宋真才放松下来。 原本二人对坐着,演变成司马煜在上位,她则躺了下去,紧张又痛苦地抓着一旁的褥子强撑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他还是那么粗犷。 窗外,闷热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终于引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 经历一场身体散架、精神支离破碎之后,宋真想表达意见,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汗淋淋的头发丝紧贴在她的耳廓和面庞,经事之后的潮红仍未褪去。一旁的司马煜半搂着她发软的小小身子,看着她的模样,心生爱怜。 嘴唇莹润,被亲得有点肿了。 “宋姑娘,别走了好不好?”司马煜用手指蹭了蹭她的下巴,问。 “嗯……去哪里。下回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样。”他也太不利索了。 宋真累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任由他这般像个没事人一样地摆弄。 “宋姑娘别忘了本王。”司马煜道。 “好。” “那下次本王再温柔一点,”司马煜笑了笑,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尖,“宋姑娘今晚要叫水吗?” “要睡觉。”宋真不满地摇了摇头,道。 司马煜听着窗外的雨声,拿起被褥盖在两人身上。 翌日。 宋真起得很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没有人。她没有睡在自己该睡的位置,更离谱的是,身上盖的也不是自己的那一床被子。 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宋真脑海里想起了昨夜的种种。 昨晚司马煜对她说过的话她都记得。 椿香和小岑进来时,便看见宋真脸红红的。等到收拾完,要吃早饭的时候,她还呆若木鸡,心不在焉。 知道宋真平时看到吃的,无论多么疲惫都会高兴起来。小岑知道椿香聪慧,便问她怎么了。这回椿香也茫然地摇了摇头。 宋真便是再迟钝,也察觉到司马煜的不同寻常之处。看来他是真的想让她留下来,昨夜种种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干巴巴,从他的一些下意识的动作能够看出来,她对自己有好感。 快醒醒! 虽然人家是王孙贵族,又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谁又能保证将来的事情呢。 就算他是真心实意表白,就算他长得一副好脸,就算他家财万贯,位高权重,又如何呢? 半个时辰前,前往皇宫的马车上,司马煜在回味她昨晚给他的回应。她如此大胆,敢答应他的请求,不见得是因为无所畏惧和单纯的善良。 下午,司马煜回来,雨已经停歇,夕照洒在水洼上,留下一抹金黄。 宋真被他给叫了出来,径直坐上他的马车。今日去办事,不便带着丫鬟,只有她一人。 比起二人第一回见面时,司马煜看出了宋真的不自在。正因如此,他心里才分外甜蜜。 “宋姑娘脖子不酸?” 她一直垂着脑袋,半点不敢看他。 宋真作势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应道:“是有点。” “昨晚的事,是本王的错。宋姑娘若是心底怨恨,对本王发泄便可,本王允准。”司马善解人意地道。 宋真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满,但也不是怪他的意思。毕竟这种东西,讲究你情我愿,又不是他一个人占了便宜。 “妾身不敢怪罪王爷,只不过希望您能记得妾身的这个人情。”宋真理性地道。毕竟是她帮了他。 这是让他记着账,以后好为她所用呢。把自己的身子当做筹码做交易,还新颖的角度。 不过…… 司马煜想通了什么,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宋姑娘说的是。” 不久,二皇子约定的地方到了。 宋真跟着司马煜来到花船上。这里听着一片的船只,他们登上的这条似乎格外安静,不像其他地方,处处是莺歌燕舞的声音。 二皇子的专属雅间里,只有他一人。 宋真随着司马煜向赵頔见了礼,随着他坐在一条凳子上。 赵頔命人布了茶水和甜点,而后叫了歌女上来。 赵頔皮笑肉不笑地问司马煜:“王爷既然喜欢美人,不知对本皇子精挑细选送去的那四个姑娘可还满意?” 司马煜辩解道:“上回见面,殿下可能误会了本王所言。本王是喜欢美人儿陪着,却也不是不挑。不是说殿下送的姑娘不好,只是都不如宋氏深得我心。” 二皇子看着二人靠得极近的模样,司马煜的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腰肢,再去瞧宋真的脸,觉得他的话的确无懈可击,道:“既然如此,是本皇子唐突了。” 司马煜见他终于不再追着自己不放,神思松了松:“不知殿下今日唤本王过来,是有何事?” 赵頔一脸浪荡地笑了笑,道:“王爷说笑,来这花船上能有何事?不如与本皇子一齐品鉴一下这西域舞娘的舞蹈,如何?” 话毕,他拍了拍手,一个异域打扮的舞姬走了出来。她穿着在封建朝代看来较为露骨的露脐装,用面纱半蒙着脸。 宋真看着这独特的舞蹈,只见舞娘的眼眸好能勾魂摄魄。 司马煜看了,低头对她说:“宋姑娘好板正,毫无妾室的做派。舞娘都要把眼珠子粘在在场男子的身上了,宋姑娘竟然能如此无动于衷,叫二皇子如何信服?” 宋真辩解道:“妾室也有妾室的尊严,不是所有的妾室都是外界传的那样,王爷少听信风言风语。” 司马煜道:“宋姑娘的一番话好让本王振聋发聩,本王知道了。” 宋真推了推他,示意他演得专注一点,别一直跟她说话。 她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手环紧了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 “王爷,好看吗?”宋真抬手摸了摸他的下颌骨,语气里带着撒娇地嘟囔。 司马煜配合着被她勾了去,埋头溺爱般地笑着:“没有你好看。” 宋真觉得他演得好极了,一点也不拙劣。 宋真顺着他的话,故作娇羞地道:“不给你看。” 司马煜头一回见她如此,叫他大开眼界,只觉得不适应,却接受得很快。 两 个人在空旷的雅间里拉拉扯扯,饶是有西域乐舞遮掩,赵頔也只觉得发腻。连他身边围着的众多美姬为他吃东西都不得劲。 舞姬一曲舞毕,他才假咳两声,想着提醒两个人别这么旁若无人。 “这位便是王爷口里的宋姑娘?果真会哄王爷开心。”赵頔评了评。 司马煜称赞道:“殿下懂本王。” 赵頔正色道:“王爷年纪轻轻,风华正茂,任上骑教习,不过是个小职,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司马煜道:“如今朝中对本王弹劾声颇高,能得到殿下赏识已是幸事,哪里还敢大展拳脚?日后还得仰仗殿下等提携一二。” 赵頔听懂这话背后的意思,心底自是很高兴,道:“你我既为为好友,自当如此。不过王爷身份尊贵,即便是闲散在家,那也是享清福了。” 两人说说笑笑,毫不违和。 出来花船,已是晚上。 街市上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宋真的肚子叫出了声,觉得有点羞涩,赶紧捂住肚子,结果欲盖弥彰。 花船上没有正儿八经的东西吃,根本填不饱肚子。 “本王也有点饿,去吃点东西?”司马煜问他。 宋真问:“不回王府吗?” 司马煜道:“看你。宋姑娘今日这般会演戏,本王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宋真点了点头,道:“那走吧。” 她经常带着下人出来吃东西,心里还是比较清楚有什么好吃的铺子,于是问司马煜:“王爷,咱们去吃什么?” 司马煜看出她心底有了主意,道:“你想吃什么?自己挑。” 宋真想起第一回见面,他独自坐在一个普通的茶摊上,想必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宋真道:“那王爷可得小心,妾身要好好宰王爷一笔了。” 听她这么说,随行的几人都笑了。 来到一家馄饨摊,摊位挺饱满。宋真为了照顾他是王爷,挑了很久的座位才坐下来,点了几碗馄炖。 馄炖被端上来后,宋真说,这家馄炖可好吃了。 宋真自己吃了一口大混沌,期待地看着司马煜手里的动作。只见他斯文又磨蹭,拿着调羹,先是把汤面浮着的葱给撇开。 吃之前她已问过他,能不能吃这家混沌,他点了头就是不忌口。那他就是不爱吃葱了。 都怪她,忘记问他要不要放葱花了。底下的人都在吃饭,他们也没带多少人出来,更别说专门伺候他吃饭的人了。 宋真伸手去拿他的碗,用他的调羹帮着将碗里的葱都挑了出来。 “好了。”宋真把碗递回去。 司马煜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把碗送回来。 他拿指腹摩挲了一会儿调羹柄,才开始吃那碗混沌。 宋真本想趁这个机会,带他们吃很多东西,结果没想到脑子想的是吃一大堆好吃的,结果事实是才吃一点,很快就吃饱了。 一行人回到王府。不几日,司马煜便将府里剩下的那些女子都一一遣散送走。 宋真看着危机都已解除,心想她也该搬回清梧院了。 24. 好过分 司马煜不在府里,宋真问杜杨,她能不能搬回去。 杜杨挠了挠头,为难地道:“这个小的做不了主。” 宋真只好等司马煜回来。她想搬回去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个是睡在自己的床上更自在,还有一个是她实在不想发生那晚的事了。孤男寡女容易干柴烈火,实在是大忌。 趁嬷嬷没在身边,宋真出府去了,打算在正式开馆之前再确认一遍诸多事宜。 这边才和椿香爹、大哥理清楚,后脚出门,打算回王府,就被人敲晕了带走。 她们原先是偷偷跑出来的,不敢大张旗鼓地坐马车,也不敢让其他人知晓。只有司马煜派在暗中的人才知晓她的行踪。 那些人眼看着她被套上麻袋掳走,立刻跟上去营救,结果被打个落花流水,不得已退回去搬救兵。 杜杨意识到自己派出的人不是顶级暗卫,也没有及时更换人手,更没有在司马煜和宋真彼此挑明了宋真要自立门户的情况下尽到护好她的责任。 司马煜回来,得知此事时,杜杨已经派底下人的展开搜捕。 彼时,宋真正被人关在一搜狭小的柴房内。她躺在干草堆里,椿香还昏着,她看出来,对面的人眼神凶恶,想抓的只有她。 “说,是不是你勾引的南安王?”坐在她对面肥头大耳的光头男子磨了磨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些人是谁?是属于谁的人?眼下这种情况,她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意识到他们应该是没想伤害她时,宋真思绪混乱。 “你知道我是南安王的宠妾便好,敢动我试试。”宋真有恃无恐,也不惧她的威胁。 “哟,有几分烈性。南安王身居高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凭什么看上你?老实告诉爷爷,是不是王爷让你搁这演戏呢。”光头男将刀刃搁在她的脸颊处蹭了蹭, 南安王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那么多人送人到王府,除了二皇子的人,没一个能进去,二皇子的人进去后还受到冷落。听说长公主正儿八经要给他说的媒,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偏偏宋真横空出世,被他从江南带来,一下子成了王府的宠妾。 这些问题问得很奇怪。正经人谁会关注这些。管她装的还是真的。 宋真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这是想通过撬开她的嘴,打听司马煜的底牌。硬的拿捏不了,就拿软的捏。 最近和这事儿相关的人,应该只有赵頔了。他塞的四个姑娘没一个留在府上,他还不死心。 赵頔看着就敏感多疑,如果这是他的手笔,还真挺像。 既然如此,她绝对不能说,说了只会成为弃子,不说好歹给有司马煜做靠山。 对了,司马煜不是派了人暗中盯着她吗?想到这一点,宋真的心里更加有底。 宋真面色虽然苍白,但也没那么慌张和迷惑了。 “演什么戏还要搭上本姑娘的清白?你们胆敢宰了我,小心王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宋真道。 “嘿!……看来今天非让你见见血,你才肯说实话不可。”光头男到底不敢轻易动她,却是拿一旁的椿香开刀 椿香被他们拿水泼醒,又被他们割了几刀。起初,不明所以的椿香还在痛苦地惨叫。 “你们疯了,做什么,放了她!” 这招很有效,成功地击溃了宋真的心理防线。而且椿香很有可能承受不了,说出个一二来。 在光头男几人对宋真和椿香严刑逼问几轮后,椿香终于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问,也不知道宋真到底在和王爷之间预谋什么,但她绝不会背叛王府。 因为,如果没有背叛,尚有一息生机,如果背叛了她一定会被王府处置,会不会牵连家人也未可知。 南安王是怎样的人,连带着溧阳侯府和长公主都没有世人看上去的表面那么简单。一个是世袭的大族,一个是连在朝野内外都有人脉的长公主,历经多少代帝王,而今时局对他们又十分不利,怎么可能真的去旁人看上去的那么纯粹? 令宋真感到庆幸的是,椿香什么也没说。她受了点伤,更痛的是椿香,她的手臂和腿被划出数道伤口。 赵頔的人,真残暴。 见实在逼问不出什么,他们终于主动放了她们,敲晕了准备送到王府去。 结果谁知道,半路又被另外一伙人给劫走了。 等宋真再醒来,发现周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感觉告诉她,她被换了地方。 “椿香!椿香……”宋真发现自己被解绑,连忙伸手去摸旁边的人,摸到椿香还有鼻息。还好她没有死,应该是昏死过去了。 她的身上是浓浓的血腥味。 “你知道是谁绑架的你么?”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也不等宋真反应,留下一句话就消失了,“记住了,我们是二皇子赵頔的人。” 少顷,杜杨带着人找了过来。 直至回到府里,宋真人还懵着,一面是忘不了椿香受到虐待的模样,一面是今晚信息有点复杂,她想不明白。 小岑给她沐了浴,洗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裳。小姐遭了这样的罪,椿香更是没好到哪里去,她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一直啜泣着。 “姑娘,姑娘,你没事儿吧……”她们还来不及搬回清梧院,就遇上这种事。 宋真一句话都不说,把她给吓坏了。 “把沐巾给本王,你先下去吧。”司马煜看着主仆二人此状,心底不无同情。 “是,是……”小岑有点怕他,双手战战兢兢地递了沐巾,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司马煜走至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被吓傻了的姑娘,心底有些沉重。 他房里本来没有女子这样式的梳妆台,是为了给她用才搬过来的。 司马煜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她道:“椿香已无性命之忧,你放心吧。” 他撑开沐巾,裹在她的头上,轻着动作开始擦拭。他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柔国,带兵讲的虽然是粗中有细,但他从未这样对待过一个人。 “别害怕,有本王在这里。”他的动作 一点也不熟练,却让宋真产生了对他的熟悉感。 他这人是看着有精细雅致的一面,实际上养成的还是古板封建大男子的习惯,两者并不冲突。 宋真神色动了动,透过镜子看向他。 她看着他,觉得安稳。这一刻,她才发现他居然是这个世界里值得自己信赖和依靠的人。 这种感觉很独特,也很奇妙。 宋真眼眶红红的,此刻眼泪如豆,大颗大颗地掉落。 司马煜就站在那里,抚了抚她的头发。过电感瞬间同时传给了他们两个人。宋真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裳,将脸埋在他的腰际蹭了蹭,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 司马煜干脆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到罗汉床上。他能感受到她的身子是软的和无力的,精神却是僵的紧绷的。 她的头发还未擦干,衣襟又被泪水淌湿了。 司马煜蹙了蹙眉,道:“都是本王的错,这事都赖本王。你千万不要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和椿香都不用卷入其中,何其无辜。 宋真看了他一眼,这一刻,她的眼神的确有了几分恨意。 他说得很对。如果没有他强留她在王府,哪怕他不拉她入水,换个人演他的宠妾,今日的事情都绝不会发生。 当时,他言辞了当,说绝对不会与她有瓜葛,可如今呢,他连走都不想让她走了?当她是什么?真将她当做权利的产物,他想丢就丢,想留就留? 司马煜见了,心底立刻软了化了,对她道:“本王允许你对本王动手,打也好,骂也罢,别再为难自己。” 他知道,椿香是帮她最多的人,比起他这个藏在幕后,一开始对她还有敌意、和她主动划清关系的人而言,她是该恨他。 “哇呜啊啊,你好过分!”宋真一面哭着,一面胡乱地捶打他,“司马煜,你真的好过分……” 听她亲口叫他的名字,司马煜愣了片刻。此刻,他的心脏就像是水做的一般柔软宽广,化作了一汪暖流,任凭她哭喊。 外头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纷纷大眼望小眼,心里头百感交集,觉得宋真十分大胆。 宋真哭得快要溺死过去了才停下来,抽着鼻子,整张脸都哭红了。 司马煜替她擦了脸,最后擦干头发,放下了沐巾,坐到床上,将她拥在怀里。 “好些了?”司马煜问。 宋真塞着鼻子,道:“嗯。”发泄完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矫情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的力气所剩无几,任由他抱着。就这样,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很温暖,很踏实。 “王爷,他们说是二皇子的人,我觉得不是。”宋真这般说,丝毫没有注意称呼的不对。 司马煜也未留意,只是顺着她的话道:“何以见得?” 宋真回道:“抓我们的是两波人,其中有一波我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另外一波更是刻意而为之。” “聪明。”司马煜脆声笑道。 25. 昏话 天色已晚,窗外又下起淋沥的雨,噼里啪啦地灌进人的耳朵里。 “关于这两波人,本王已派人下去查了。”司马煜道。 “嗯,”宋真想了想,问他,“若是真查到二皇子头上,王爷能奈何得了他吗?” “还不是时候。”司马煜坦诚地摇了摇头,现在他奈何不了赵頔,但并不意味着他做不了别的事儿。 “还不是时候?”宋真觉得他话里有话,低头拿手摸了摸他的虎口。 司马煜心头痒了痒,缓缓握住她的手指。宋真觉得有几分粗粝,但很温热。她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司马煜未回应她,她想他还是要有他的筹谋,便不再问。 “王爷,椿香如何了?”宋真忧心地发问。想起那时候的她身上的疤痕,只觉残暴无比。 “她失血过多,还要养着才能下地走路,好在只是一些皮外伤,无大碍。”司马煜耐心地回她。 宋真道:“椿香替王爷收住了的秘密,烦请王爷替她请个好大夫,还有她受的那些伤,若是不好好治,日后只怕会留痕。椿香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能让她毁了一辈子。” “宋姑娘说得有理,看得出来颇有仁心,本王明白了,不会亏待了她。倒是你,吃着本王的,住着本王的。尤其是本王最近可不闲了,又身处漩涡当中,却好久不见你主动关心本王。”司马煜说话有点嗔怨的意味。 是吗?她没有关心过他?他好好的,前呼后拥,一帮人护着他,还要什么关心?倒是她和椿香,因为他受尽“折磨”。 “那妾身便多谢王爷了。不过,整个王府都是您的,下人们都以您的需求为准伺候着,王爷还在妾身这里卖惨做甚。况且王爷文韬武略,定是运筹帷幄在心。”宋真道。 “怎的还奉承起来?本王说的关心,不是你说的那种意思,是女子对男子的关心。”司马煜笑着道。 他说的好直白,宋真略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更多是今日的余悸挥之不去,于是没开口。 司马煜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理解道:“好了,今晚不说这些。”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宋真从他怀里脱身,想起一件事情,道:“王爷,四个姑娘都离开了,妾身可是能回清梧院了?” 司马煜不答反问:“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宋姑娘今夜一个人宿在清梧院里,难道就不怕做噩梦?” 什么叫她一个人宿在清梧院,分明清梧院里还有一堆人等着她回去。 宋真应道:“妾身没有王爷想的这么胆小。” 司马煜又道:“这么大的雨,宋姑娘想清楚了?若是今夜要走,只怕底下的人搬进搬出,要对宋姑娘不满了。宋姑娘自己不怕做噩梦,难道忍心辛苦他们?” 话毕,宋真看了一眼窗外,心底确实有点觉得过意不去。 她动摇了。 可是两个成年男女睡在一张床上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他又那啥了怎么办。 眼下不知该走还是不该走,直到一道闪电裹着雷声轰隆隆地打下来。 宋真吓了一跳。从小她最怕打雷和放鞭炮,过来她只敢放温和的烟花,不敢玩刺激的。春季里打雷,每次抱在妈妈的怀里捂出一身的汗也不敢撒手。她妈说怕打雷的人是因为没良心,真抱着她的时候自己都怕。 长大以后,她的情况才好点。到了这个地方,感觉她又返老还童了。 好像现在出发去清梧院真的不太妙。 司马煜看出她的窘迫,故意道:“原来宋姑娘这般巾帼不让须眉,是本王小瞧了。要不然,本王现下亲自送你去清梧院如何?” 宋真看他一眼,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她听出司马煜语气里调侃的意思。 又是一道雷声打下来,宋真弹了一下,立刻扑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亵衣:“妾身不去,不去了……” 破罐子破摔,今夜就算他要碰她,也好过出门。抱着男模比一个人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强一万倍。 司马煜身子微热,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 他扯着她的衣领子,将她扯远些,道:“娇气。宋姑娘合何时这般求过本王?” 宋真朝他伸了伸手,随着闪电事先预兆,她又爬了回去,缩在他的胳膊边,抓着她的袖子:“妾身真的觉得,王爷说的极有道理。” 宋真又是闭眼又是捂耳朵的样子,司马煜看出她是真的在害怕,问:“怕打雷?” “嗯,求王爷收留。” 司马煜还当她顶天立地,哪里知道这么一点动静都能让她变作如此。要是天公早一点、多打几场雷就好了。 司马煜伸手去捏她的脸蛋,捏得有点发红了,她才哼唧一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宋真感觉自己好像被他欺负了似的。要说他一个王爷,正儿八经地打她板子也没什么,这么动手动脚地把她都捏疼了算什么。 宋真报复性地举起手,在他脸颊边上捏了捏,道:“王爷脸上好像有渣子,妾身替您抹去了。” 司马煜眼波都放柔了,说:“哪里?” 宋真看他气场变得这么弱,抬起头来,笑嘻嘻地看着他的脸,胡乱指了几个地方,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么多?”司马煜看着她问。 “当然。”宋真管他装傻还是真傻,既然演得这么真,趁机把他脸捏了一圈。她没用多大的力气,每次下手只在他脸上留下点触感,报复和玩弄的意味大于惩罚。 “你……”最后,司马煜咬牙说了这么一句。长大以后,他的这张脸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摸过,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敏感到被她这么一调戏就有反应。 宋真一时没有听懂他的语气,好像他在生气,又不全然是。但绝对不是怪她的意思。 宋真被司马煜拿手轻轻推开,弄得她愈发一头雾水。 宋真赶紧收敛,朝他道:“对不起啊,王爷……” 司马煜抬手用衣袖捂着脸,咬着自己的发颤唇,耳朵红得不像话。 “谁准你这般调戏本王?”司马煜难受地道。他不想再为难她了,看得出来他总是对她很 冲动,鱼水之欢只有他疯狂,她看上去只有痛楚。 他怎么还恶人告状,要调戏也是他先动的手?对了,调戏——好暧昧的用词啊!她绝没有那个意思。 宋真瞅了他一眼,见他终于挪开了手。他变了样,一张洁白的脸蛋透着诡异的粉色,耳朵充血,眼尾更是熟悉地泛着胭脂般的薄红。 好熟悉的画面…… 宋真愣了愣,心想,这也太美丽了。亵衣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他这幅样子,卸下白日里三层外三层以及那副生人勿近禁欲感,一副黑且白任人欺凌的模样。她看不到他没穿衣服的样子才更想要把手伸进去摸一把。 那天晚上,只有她脱了衣服,他却没有。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太亏了。 好歹毒的念头。意识到自己口水要流出来之后,宋真眨巴了一下眼睛。 到底是年轻人,心里哪里像他白日那样做到那么稳重。 宋真慢吞吞地应道:“这样便能叫调戏了,王爷还真是纯情。” 司马煜愣了,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惊天动地的话来。 他不能用不知羞耻来形容,因为他很期待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司马煜竭力冷静了一下,说:“那依宋姑娘看,什么样才叫调戏?” “当然是……这样。”宋真邪恶地一笑,心想他个纯情大处男肯定没见过这种路数。趁他不注意,凝神听她说话,上手用右手食指的指腹在他喉结处逛了两圈。 宋真一边收回手,一边还挑衅似的对她说:“怎么样王爷,是不是有感觉?” 司马煜感觉自己被雷击了一样,不可置信她会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来。 真是……太令人他感到羞耻了。 无形的火苗噌的一下蹿上来,他的感到某个地方在充血。 司马煜如魔附体,一把抓住她的两只手,将人摁倒在身.下。 宋真的手被她斜着举过头顶,压在两侧,动弹不得。两个人,四条腿彼此交错。 宋真的心开始狂跳,一开始是因为害怕,很快发现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变得很糟糕很糟糕。 调戏归调戏,好歹都是成年男女,不带这么容易应激的。 “王爷你……放开……” “本王希望,下回你直接用牙齿……”他这么说着,自己则俯下身来咬了咬她的脖颈。是很热切却带着几分隐忍,因此显得十分缠绵地咬啮,“就像这样,宋姑娘明白了?” 他在说什么昏话?什么下回,哪里来的下回?他说得话越来越荤,弄得宋真也是红了脸,身子都跟着软了几分。 今晚还来吗? 司马煜也不等她做过多的反应,只道:“用心感受,宋姑娘。”他不想她再想前两次那样,那么稀里糊涂,那么迁就。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郑重其事,带着莫大的期望。 看来真要豁出去自己了。宋真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朝他点了点头。 司马煜也不清楚她是怎么想的,心想肯定和他想的不一致,但也没纠结下去。 26. 不怯场 司马煜头颅落了下去,亲了亲她的嘴角。他亲得很温柔。看似他在亲她,实则是在试探、在询问,仿佛在找什么契合点。 亲了一阵,司马煜停下来问她:“你可感受到了?” “什么……”宋真听不懂他的话,挺玄乎。 “舒不舒服,喜不喜欢?”司马煜真诚地发问,语气里还有几分少见的黏腻。 宋真点了点头。 司马煜听了这话,心里更欢喜,又问她:“真的?还有哪里需要改进?或者,你喜欢怎样?” 这是她免费就能享受到的? 到现在宋真还在装傻充愣,回他:“真的很好。没有……哪里不好的。” “有不痛快的地方要及时说出来。”司马煜道。 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她的原生家庭和大部分人的原生家庭一样,不算富裕,更不算幸福。幼年时,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一次次争执被她写到作文本里进行控诉。那篇作文被老师讲评真情实感,那些尖锐的情绪也在她的记忆里留下永久的痕迹。 在一个普通人的家庭里,没有尊重。各种生来该有的权利都在失语。没有隐私权,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选择穿什么衣服的权利。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也是她拒绝走向外界最好的借口。 长大以后,她以为能靠努力挣得一片天地,可是努力论却早已退出这个时代的舞台,变得老土。她吃点那些童年时代吃不上的肯德基会被那些不解的人认做不健康,她穿上幼年时想要自己主宰的那些衣服,却发现自己毫无品味。也许是有的,只是她奢望的都已经过时,只会被人说老土。 她得到幼年时求而不得的东西,心满意足,可是它们早就被这个时代和社会淘汰了。她就这样在社会上当牛做马,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意外穿越到了这里。她直面的东西或许有太多阴谋,可是,司马煜却不曾这样待过她。 宋真承认,她是一个内心脆弱的人。明明成年之后都已经为自己而活了,还那么有心无力。换做另外一个人来,也许不至于像她这样活成那样。 你以为走出井底世界就宽敞了吗?不,是又一片更广阔的磨难池,是无尽的新生事物将她这个小镇做题家远远地超越。 两个年轻人一番摩擦下来,两个人脸都红彤彤。 这回没有上次那么着急,司马煜也仅是吻了她。 一个很久的吻。原来这就是他口里说的要感受的东西。 司马煜躺下来,躺在她身侧。今夜,能到这一步,他已然很满足了。 宋真的脑袋格外清明,精神却也像是挣脱了束缚般轻松。她盖好被子,醛起了脚,看了看司马煜的侧脸。 他用内力熄了烛。屋内一时十分安静。 原来,他可以自己熄烛。宋真没有计较,只是问他:“王爷舒坦了?” “嗯,睡吧。”他此刻内心平静,不想再因为自己弄疼她。 两人一人一床被子,一夜安眠。 翌日醒来,檀园来了裁缝,首饰布匹被送到了宋真跟前。 管家热情地跟她说:“辛苦您了,宋姑娘,王爷说这些都是送您的,看您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自行处置。这些裁缝专门给您裁衣。或者您喜欢别的东西,只管提。” 宋真忙道:“这些够了,收下吧,都收下吧。” 吃完饭,她去看了一眼椿香,见椿香已用了相应的药,她真的已无大碍,才放心。 司马煜的人查清了第一波人,是二皇子的人,第二波人没有查到源头。据杜杨所述,他们只能查到那些人来自江湖,路数不一,很难说是谁的人。 他们在江湖上的势力埋得很深,大多是收集情报所用,根本不会有仇家。一定是有朝堂上的人动用了江湖的势力,不想被人查到头上。 司马煜分析完,立刻让杜杨启用他们手里的江湖网查。 司马煜要跟宋真去有瑕书馆的开张仪式。宋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去的,她都不会出面,只是站在捧场的人里面看着。 如果他要去,实在太引人注目。她可不想自己的书馆招惹他这么个烫手山芋。 司马煜知道她的顾虑,道:“本王便装前去,和你一样融入百姓,绝不给你添麻烦,就当本王陪你。” 司马煜特意休沐了一日,宋真没办法,带上这个“烫手山芋”一起。 跟着他的人在人堆外面紧紧地盯着,司马煜跟着宋真挤在人堆里,一开始还有些不惯,后来宋真问他要不要干脆回去了,别来了。 司马煜才妥协。 离开军营有段时间,他感觉自己都快被养成纨绔子弟了。 宋真往前面挤去,他只好跟过去。人这么多,他怕他们走散了,伸手勾住她的衣袖,见她并没有反抗,果断地握住了她的手。 宋真这时才回头向他看过来,手里也使力挣了挣,反而被他从小心翼翼的动作变作握得更紧了几分。 她好心给他一抹衣角,光天化日,他居然这样得寸进尺。 司马煜朝她道:“旁人不认得你,可是书馆里的人认得你,外人面前还是得做做样子。” 算了算了,由他吧。 椿香爹罗钧出面讲话。 宋真事先带他模仿过王羲之的笔迹,但是个人有个人的风格,和她的出入很大。所以他只肯当代理人,到底没明确公布有瑕先生的名头。 罗钧说了一下书馆的经营时间、经营范围、内容等,并讲述了新开业的一些优惠活动,点了鞭炮便正式开张。 周围的学子、爱书人士等都在围观。更是有慕有瑕先生之名前来的儒士等人。开张后,宋真也随司马煜来里边。 椿香一家人见了,连忙过来见礼。 罗健考完了科举,等春闱放榜,眼下闲着也在这里帮忙。 他随着家人向宋真行礼,见到司马煜紧紧握着宋真的手,众人尴尬地询问她身侧之人是何人? 宋真这才如愿甩掉司马煜的手,向众人介绍道:“一个朋友。” 这样的解释实在不足以解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众人心里都悟了悟,立刻明白过来,准备行大礼。< /p>宋真哪里知晓他们这么聪慧,忙低声让他们不要如此。本来她就不能暴露,司马煜更没必要暴露。 宋真看了一眼司马煜,司马煜默许了。宋真准备带着他去偏僻的角落里参观一下,谁料一堆人围上来问罗钧,有瑕先生到底在哪里,怎么不见她露面? 大家都想着见一见她的真容,和她面对面讨教一二。 宋真和司马煜被人冲散在一侧,和罗家人对望,很是局促。 恰在这时,有人通报御史大夫林兆和带着一干人下了朝便赶了过来,嘴里都在说着求见有瑕先生。 罗家人见状,连忙解释有瑕先生有事不便出面,大家有话他们可以帮忙带到。 林兆和见自己扑了个空,不愿浪费时间,转头准备离开,却看见角落里的司马煜,神色立刻变得拧巴和轻蔑。 “南安王,还真是巧遇。”林兆和语气等同他的神色。他做过帝师,于朝也有不小功劳,又是清正之臣,打心里无惧司马煜这样的权贵。 众人的目光纷纷向这边看了过来,落在司马煜和一旁的宋真身上。 宋真有点窘迫,但一想到他们本就是正义的一方,又没那么怯场了。 她看见林兆和身后还跟着个带幕篱的女子,看身姿服饰,是个年轻姑娘,十分眼熟,想必就是赏花宴上的那位御史大夫孙女林觉慧无疑。 林觉慧隔着幕篱看见她,不由得卑怯地敛了敛下巴,生怕林兆和知道宋真的底细。 林兆和也看见了司马煜身侧的人,朗朗乾坤,与南安王如此亲密无间,又不遮不掩,定是传闻里的那个人物。 林兆和蔑视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避嫌地挪开了,冲着司马煜道:“王爷一个军将,怎的有来书馆看一看的闲心?只怕您欣赏得来,格局却不够用。” 宋真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和南安王和长公主对着干的御史大夫居然是她的忠粉,还有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大小官吏。她不得不感叹王羲之的书法不愧是主流正统审美,这些士大夫们一个都逃不过。 底下人听他这么说,也不都是赞同他立场的人,立刻有人出来说公道话:“林大人此言差矣,南安王未从军之前那也是有神童美誉的!” 听到这话,宋真看了一眼司马煜,感觉自己好像对他的了解有点刻板印象。 在林兆和这里,司马氏一开始打着收复失地的名号镇守北境,他还是敬佩的,结果这么多年,将士们折了无数,都没有看到结果,又手里攥着兵符,一直不肯回京,让司马氏和军队的羁绊彻底加深,惹得朝廷人心惶惶,担心他们叛变,帝心惶恐,敢怒莫敢斥。 只要是替南安王说话的,林兆和都视作宵小,理都懒得理会。 司马煜见眼下情形剑拔弩张,却格外从容。他跳出氛围,一心想着不得不赞叹枕边人的才华之高,将他们的敌人都征服得妥妥帖帖。 他心里觉得十分好笑,表面上却只能憋着。 林兆和见他神色有异,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都能走神,这是他们之间交谈莫大的不尊重。 27. 生疏 司马煜慢悠悠地答他:“本王只是闲逛而已,不劳林大人这般记挂。林大人年纪大了,还是在家里将养身子为妙。” 这么温吞的语气,说得好像谁真关心他行踪似的。 虽说他已交了虎符,军中的威望还是在的。外戚封王本是大忌,陛下允准便算了,据说他近期还跟二皇子之间不清不楚。 这种情形下,居然还不知低调,实在可恶。 “老夫心系社稷,康健得很,不铲除朝中佞臣决不罢休!”林兆和朝他甩了甩袖子,一副不屑为伍的模样,在罗家人的安抚下引去别处。 二人话里夹枪带棒,意有所指,一旁的人不敢再轻易吭声。 既然司马煜同着出来了,宋真也不用顾虑什么时候回王府,准备在这里待上一整天直到打烊,丝毫不曾留意书店门外的某道身影正打量着她。 宋淇的目光都快瞪死在她身上。 自事情败露后,他被人唾骂,宋知县又气又急,对他失望透顶,若非他是家中独子,早被他打死了。 宋淇服了刑,从牢里出来,无处可去,才在京都徘徊了没多久,就见到宋真的字帖,一直难得见到,这才跟来了书馆。 一番打听下来,才知有瑕先生的名号。谁能知道,他费尽心机走出去的棋子,居然毁了他一辈子,自己却在京城里享受着荣华富贵。 呸,什么高官重臣,看上的还不是一个妇人的东西,这群傻子! 他思来想去,忽地冲了出去。 就这样,宋淇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衣衫褴褛地出现在宋真的面前。 “妹妹……妹妹,真的是你吗!”这番刻意强调重音,夸张得连不远处的林兆和听了都直皱眉头的语气,着实让宋真懵得不能再懵。 她一开始根本没有听出他是谁,根据他嘴里“妹妹”这个称呼,才逐渐意识到对面这人是宋淇。 以往也算衣食无忧,出门能横着走的宋家大公子如今居然成了这幅破烂模样,连她看到都心生可怜。 宋真条件性地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司马煜也认出了他。 “兄长我无处可去了,还请妹妹收留!”宋淇径直朝着跪下来。这一跪,这大嗓门,成功地吸引了书馆内外所有人的注意力。 宋淇攥着宋真的裙摆,不肯撒手。 围观的群众不知发生何事,竟然闹到了书馆这样的地方。纷纷看向兄妹二人。 宋真极力摆脱他,却无济于事,直到一旁的司马煜过来甩了宋淇一巴掌,将他踹开。 林兆和余光瞥见,登时站起身,走到几人跟前,对司马煜道:“南安王这是做什么?莫非要欺负平头百姓?” 宋真没有反驳,想来二人的兄妹关系确定无疑。据说宋家人正是这位做了有伤风化之事,又得罪了司马煜才下狱,如今出狱便是清白之身,即便品德败坏也轮不到他南安王来欺凌。 宋淇看出林兆和跟司马煜是对头,见有官给他撑腰,立刻哭诉:“草民的妹妹宋真,是这书馆的主人,如今在京城发了家,还有南安王做依靠,便不认我们这乡下的亲人了!大家来评评理,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知真相的路人开始唏嘘指点,听清楚他话的大多觉得疑惑不已。 “这人说有瑕书馆是他妹妹开的?她妹妹就是那个南安王的女人?不对呀,不是说这书馆是有瑕先生出资开的吧?” “这有瑕先生,怎会是是个女子呢?看笔记也不像啊。” 林兆和听了,心中疑虑重重,问宋淇:“宋公子,你说什么?你说有瑕书馆是你妹妹开的?” 宋淇一听这话,自豪道:“回大人,这是自然。宋真是草民的亲妹子,这有瑕先生的字是她写的,还能有假?草民这还有……” 他话没说出口,宋真都慌了起来。罗家人见状,立刻上前并使几个小厮一起捂他的嘴,打算将他拖走。 这时,宋真终于发话了:“宋公子真是好笑,有瑕先生是何许人也,岂是你我等寻常人可以高攀?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 这时,宋淇还在挣扎,一面望着林兆和,一面望着司马煜。司马煜配合罗家人,朝藏在人群里的侍卫使了使眼色,几个人上前来将人连绑带拖。 宋淇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使劲地挣扎。 被人带远了,扔在一个角落里。杜杨嫌弃地冲他威胁道:“今后胆敢再出现在宋姑娘身边纠缠,胆敢靠近书馆半步,王爷卸掉你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膊!宋公子,你听明白了吗?” 宋淇不知发生了何事,认个亲至于这么吗?没想到没讨到好处,还被打。见对方是南安王的人,宋淇吓得立刻连连点头。 带人离开后,他已浑身是汗,裤.裆也湿了。 造孽,真是造孽!他招谁惹谁了…… 林兆和看着被绑走的人,还以为司马煜在这里当众挑衅他,气得头都快晕了,幸好被林觉慧扶住。 司马煜一看,这还有个老头要应付,可是他能给他什么解释呢?司马煜无奈地朝林兆和道:“林大人放心吧,宋公子不会有事。再说了,这是本王的家事,您呀,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 这点小事,便是弹劾到陛下那里,也不过是件小事。他再怎么添油加醋,愤懑不平,反正自己下陛下面前的印象已够差了,反而显得他小题大做。 好一个家事。他就是这么对自己大舅哥的? 林兆和忍了又忍,竖出两根手指预备说点什么,却被司马煜怼了回去:“林大人先忙,本王带人先去休整一下。” 宋真被他带出了书馆,坐在书馆附近的茶摊子上喝水压压惊。 本来还想着待到书馆打烊,哪里知道半路杀出个宋淇来。 真是令她又气又烦。 过了没多久,杜杨带着自己的人回来了。宋真好奇地问他:“杜杨,你们把宋淇弄去哪里了?” 杜杨跟他解释了一番,道:“放心吧宋姑娘,不会出人命。” 宋真向他道了一句谢,杜杨道:“这是王爷的意思,宋姑娘,您还是谢王爷吧,小的们不敢 冒功。” 宋真转向司马煜,道:“今日之事,多谢王爷相帮,茶钱由我来付吧。”若非他出来了,只怕局面不知会怎样。万一林兆和认出她来,有意因他针对,一定拦不下宋淇的嘴。 不论怎样,他替她又得罪了林兆和。 她朝小岑使了使眼色,小岑摸出银两,去了摊主跟前。 司马煜见状,没有阻拦。听她口吻生疏,颇有钱货两讫的意味,他道:“此事说到底,不能全算宋姑娘的错,林兆和是因本王才会针对你。” 因为宋淇,他们之间一错再错。宋真理性地道:“王爷,你我之间已分不清那些因果,不必再纠结。对了,若是书馆开始盈利,经营稳当后,我便可以搬出王府,私底下王爷不必再将草民当做王府里的人了。” 她不习惯那样,从始至终都没有习惯过。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是个现代人。 可她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恭敬,不想得罪和触怒她。 “王爷,宠妾的戏码,我目前还可以随时奉陪。但日后找个时机,还请王爷允准我脱离这个身份,草民将永远不会出现在王爷面前。”这是她的请求,也是他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其实,他赏赐给她的那些东西已经够她用一阵了,所以才不想着急扭头走人,这样太不讲情义。 听她一口一个草民,夹杂着“我”这样的称谓。听得出来他们之间没有那么生疏,但始终有别。 司马煜的脸色一步步地沉了下去。 为何她突然这般清醒? 正沉默间,一阵热闹的声音传来。 几人目光齐刷刷朝声源望过去。捷报官一路敲锣打鼓,来到有瑕书馆门口。 “谁是罗健罗公子?谁是罗健罗公子?”罗家无人在家,他一路打听到了这里,“喜报,罗健罗公子高中探花郎,恭喜恭喜!” 罗家人除了椿香不在外,闻声齐刷刷地跑了出来。 几人反复确认,罗钧大喊:“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哪!”他读书那么用功,不及他幼子年少有为。 罗家人喜极而泣,送走了当官的,又迎来一波关注,收获在场的人祝贺。 宋真见状,不由得笑了。她真心替罗家人高兴。 也许这就是普通人生活的某种意义所在吧。 宋真放下茶盏,自顾自地朝罗健走去。 司马煜坐在那里,看着她朝着罗健言笑晏晏。 看出来,她和罗家人之间相处得很融洽。 啪的一声,眼见着司马煜手里的茶杯碎掉了。 杜杨眨了眨眼,以为看错了。这时,底下的人过来传消息。 “王……王爷,查到了那伙人的来历,是江湖上的一个组织。对了,二皇子那边,您……”杜杨向他秉道,二皇子那里他去不去? 他们要是装不知道,二皇子会信吗?信了只怕会把他当傻子了。 听到二皇子三个字,司马煜才重新稍稍冷静了些许。去还是要去的,但赵頔敢这么动他身边的人,一定是想好了对策。 28. 哭过 日暮,司马煜独自起身去了赵頔的府邸。 赵頔在家里穿得松散,没有束发,长发如同玄色的绸缎。听到底下的人来报,他早已做好了破罐子破摔的准备。他本来不想暴露,但手底下的人做事太粗糙,人前的言行举止没有分寸。 可那姓宋的女子看来也不是朵普通的娇花。 司马煜抓了他的两个人过去,到现在还没有放。 二皇子妃见他神色不好,问他:“殿下,可要妾身前去应对。” 赵頔摆摆手,示意不用:“你退下吧。” 司马煜向会客堂走来,未至跟前,已见赵頔坐在堂上等着他。 司马煜坐下,有人上来奉茶。 赵頔劝茶,问他:“王爷晚上过来,所为何事?” 司马煜道:“本王因何事过来,殿下再清楚不过。” 赵頔一笑,装聋作哑道:“殿下不妨明说。” 司马煜示意杜杨将赵頔的人带上了。 两个壮汉被五花大绑,丢在了堂上,浑身伤痕累累。见到赵頔,他们立刻求他相救。 司马煜看着两人,亮出了他们和赵頔之间通信的信物,道:“还人。他们都招了,殿下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吧。” 眼下即便赵頔想抵赖,也显得苍白。 他的人被司马煜绑了去。他一个行军打仗的人,又是统帅,经过他手的刑罚,便是再温柔的招数也显得残酷无情。 赵頔道:“是本皇子所为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殿下要为一个妾和本皇子翻脸?哎哟,没想到王爷今日冲冠一怒为红颜,传出去岂不好笑。” 司马煜道:“犯不上那些,扯远了。本王的人,殿下还是得知道点分寸吧?” 跟他翻脸,还不是时候。 赵頔看着他冷峻的神色,脸又阴又僵,问道:“王爷的意思,哪怕是条你养的狗,本皇子也不能碰?” 司马煜没有说话。他没有承认什么,为没有否定。 赵頔嗤笑一声:“明白了,这般说,的确是本皇子的不是,本皇子不该碰王爷的东西。王爷想要什么样的赔罪呢?” 司马煜咬了咬牙,心想她不是,所有人都不会是他嘴里所说的“东西”。 司马煜道:“既然如此,本王要他二人的项上人头不过分吧?” 赵頔脸色本就不好看,心想动他的人怎么就行了?没办法,谁让他确实理亏,只好点头同意。 司马煜当场割了其中伤害过宋真和椿香的人的头,扔在地上,语气总算变得和善了点,道:“殿下公私分明,本王会记在心里,告退。” 司马煜带着他的人离开了,丝毫不顾身后赵頔的脸色有多臭。 回到王府后。 司马煜没开口,底下的人也不敢把房里的东西撤走。 房里添的东西是女子所用,不是王府穷,而是之前没有女主人,有些东西只有清梧院里有。当时事情从急,都是从那里直接搬过来的。 宋真回了清梧院吃饭,又去看了一眼椿香。 椿香没什么事儿了,只用静待伤口恢复。 管家见两人如今分头行动,宋真又回了清梧院,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宋姑娘怎么回清梧院了?” 嬷嬷使命完成,已经走了。还以为能清净自由,结果又被他给逮着问。 宋真只道:“王爷允准我离开王府了。”司马煜没说话,她当他默认了。 真的假的?管家听了一脸疑惑——他怎么觉得两个人的情况看上去不是她说的那样呢? 管家问宋真:“王爷亲口跟您说了?” 宋真摇了摇头,道:“我自己提的,不过,王爷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至于他后面说的那些话,她后来想清楚了。肯定是司马煜看着把她卷了进去,才大发善心,肯收留她。如今她都有地方可以去了,干嘛还赖在这里不走。 不过她还是挺感谢他的。不是这个世界将她一步步逼到无路可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靠才华自己吃上饭。 她本来真的可以当依附之人,继续浑浑噩噩地被命运推着走,最后却没有走这个时代和所有女子该走的路,也没有走自己现代社会的路。 只能说感谢自己幼时的坚持,力排众议将她的爱好学了下去。也感谢所有磨难。 管家听了这话,明白了个大概,心想王爷没亲口说,事情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吃完饭,等司马煜回来了,她才去檀园。 一回来,司马煜不见宋真的身影,檀园空了,他突然觉得头好晕,好像是被气的。 司马煜问底下的人:“宋姑娘去了何处?” 下人道:“回王爷,宋姑娘在清梧院。” 原来没有离开。他准备让人通知清梧院,他过去吃晚饭,结果迎头看见宋真直接过来了。 司马煜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保持距离。 “你怎么过来了?”司马煜问。难不成还要告一次别? 宋真关切地问:“王爷去二皇子府,结果如何?” 司马煜将事情都说给了她听,仇算是报了,和二皇子之间的关系也没有破裂。宋真知道他从未主动结过朋党,清高地独善其身,边界感分明,不是爱同流合污的人,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一定要战队二皇子,但终归没多问。 毕竟她不算他阵营里的人,知道得越多,对自己越不利。 最后,宋真跟他说了一句谢谢。 本来事情就由他而起,她不需要说谢谢。但如她所言,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已分不清是谁对不住谁在先。如果不是她想利用他逃出宋府,主动提出那句允诺,他不会带她来京城,也不会刺激他和皇家特别是赵姮、赵頔之间的矛盾。 司马煜问:“本王还未吃晚饭,要不要一起?” 宋真说她吃过了,不用,转而问他:“王爷,我现在能回清梧院了吗?” 司马煜道:“先吃饭,陪本王。” 晚膳设在檀园的院子里。前几日春雨刚下过,晚间还有几分清凉。春季的花朵开得繁盛好看,即便被雨水浇湿了一半,氛围总归是清新的。 宋真坐在那里看着菜肴,闻着酒香。 一起吃了这么多回饭,司马煜脑海里蹦出她常爱夹的菜,问她要不要再一起吃点。 菜 肴看着很有食欲,可是宋真也不知道为什么,吃饱了就是不会饿了,于是摇摇头。 司马煜只好道:“喝酒吗?这回新开了一壶。” 闻到这次是新品种酒的香气,宋真点了点头。 她才仔细品了一点酒,就发现司马煜一个人独自喝了好几杯。两个人中途有碰杯,但他后来又囫囵灌了好几杯。 气氛有点沉闷。 司马煜问:“宋姑娘什么时候搬出王府?” 宋真道:“还不知道,还没想好房子在哪个地段买。”不过,弄这些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司马煜喝得头晕脑胀,听到这话笑了笑,道:“嗯,那还早着……买新房是大事,要精挑细选,要不要本王帮……” 他醉得不省人事,睡了过去。 她要买房他这是开心?这么开心吗? 宋真瞧了一眼司马煜,看见了他眼角的一丝泪痕。 哭过?怎么……还流泪了。 这娇弱的模样,宋真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用拇指的指腹擦了擦他的眼角。 面对这样一个五官刀削斧凿,精致好看的男人,她忍不住替他拭泪,好想狠狠地疼爱这个大帅哥。 是字面意思上的疼爱。 毕竟以后她就是民,再也挨不着他了。这细腻的质感…… 这时,管家走了过来,问她要不要收了饭菜。 宋真的手指立刻弹了回来,寻思这老头啥时候来不好,偏偏这时候冒出来。再说了饭菜该不该收怎么还问起她来了,又不是她吃饭,难道他们还要看她脸色行事…… 宋真意识里一顿输出,面上不敢得罪,眯眼笑着说:“收了吧。” 管家让人过来收拾干净了,自己杵在旁边问她:“王爷醉成这样了,宋姑娘,还得麻烦您夜里照看着点。” 反正司马煜没发话,他们都不能动檀园里的任何东西。宋真晚上应该是回不了清梧院了。 宋真:…… 算了算了,再和这个醉鬼多待一晚。 小厮们将司马煜扛回了寝房,麻溜地为他洗漱换衣后便退了下去。 司马煜乖得很,醉成那样都没有吐。 看着躺在床上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男人,一丝汗臭味都没来得及赶上他,他就这样变为了美丽的睡美人。 宋真洗漱完,干脆地躺在另外一边,看着他的侧颜,心想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然后睡了。 压力解除,宋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成了一个大字,身旁的人还没醒来,睡姿规矩安分得很。 一眼看过去,她一个人占了大半边床。 挺不好意思的…… 宋真收敛了姿势,准备起身。 她让小岑进来轻手轻脚地伺候她穿衣洗漱,之后发现司马煜醒了。 其实没喝特别多,但司马煜的头晕得他抬不起眼皮,嘴里念叨着要喝水。 宋真立刻倒了水上去递给他。 他喝得很急,呛到了,还打湿了衣襟。 “啧,你看你……”宋真连忙拿出自己不常用到的手帕给他擦擦。 “眼下什么时辰了?” 29. 认真 司马煜问道。 “已是巳时中了。”宋真提醒道。 错过了时辰,据说杜杨进宫给他告了一天假。不是什么急差,今天去明天去都一样,当是给那些少年们放一日假。 司马煜起来,和宋真一起吃了早饭。 嬷嬷不在府上,宋真也不忌惮了。吃完早饭便说要出去。 今日,罗健去了宫里见陛下,据说待会儿还要披红簪花,打马游街,肯定很热闹,她也想去和罗家人一起看看,沾沾光。 司马煜料到她要去干嘛,对她道:“本王十四岁那年入军营,从未参加过科举,倒也好奇,不如……” 他要去还要征得她的允许吗?又不是去书馆。 宋真道:“王爷随意,这是您的自由。” 两个人挤到人堆里,和罗家人站在一块儿。椿香恢复了一点,为了看弟弟也出来了。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罗健换上一身衣裳,坐在高头大马上,笑起来神采奕奕,一时意气风发。 司马煜转头去看宋真,见她眼里亮亮的,有光。 这么高兴? 周围氛围高涨,特别是罗家人,一个劲地朝罗健的方向呐喊。逢人问,便说,这是我家二郎,这是我家阿弟这样的话。 还有罗家大郎和椿香,借机宣扬有瑕书馆——“这位探花爱在有瑕书馆买书”。 他们是罗家人,说这些话情有可原。 可是对她而言,罗健就是个外人,至于吗?司马煜心底想着。 更糟心的是,马上那人年纪轻轻,居然风流无比地朝着她笑了。 宋真还以为罗健社恐腼腆,根本没想到旁边的人会有那么多心思。 傍晚,罗健回到有瑕书馆,见宋真和司马煜还未离去,坐在书馆里品茗看书。 据说宋真要搬离王府了,出来之后跟她最亲的肯定是罗家。更何况,宋真托他们家帮忙,实则帮了他爹爹罗钧圆梦,也给他罗家带来了益处。她身为女子,才华傍身,自强自立,虽有些不拘小节,却实在可敬。 想到这一点,罗健自觉地上前去向两人打招呼。 “见过王爷,宋阿姐。” 司马煜知道他过来了,没怎么理会。只有宋真回应了他。 罗健感受到司马煜心底微妙的抵抗,不觉抬眼地看了他一眼。 罗健转头问宋真:“宋阿姐今日来了,晚上可是要留下来用饭?” 宋真想着答应下来,却被司马煜抢先道:“不必,王府有饭。” 宋真觉得他这样直接拒绝挺没有礼貌的,罗健却并没有计较,只是杵在原地,等着宋真发话。 宋真去哪里吃饭都无所谓,但今日好歹是罗健的好日子,不留下一起吃个饭,显得她没有人情味,也不团结。 宋真接受了罗健的邀请。 司马煜看着宋真,道:“本王也留下来。” 宋真拿出拉着司马煜一起去挑选的文房四宝,当做礼物送给罗健:“祝你前程似锦。”她怕他有心里负担,优先的实用性而非贵重性。 她还给椿香和清梧院里其他丫鬟们做了新衣,感谢她们一直以来的照顾,待会儿回去后再送给她们。 罗健有些意外,接了下来,道:“多谢宋阿姐。” 待罗健下去后,宋真才回头对司马煜道:“王爷身份金贵,留下来会不会让罗家人不自在?” 司马煜回道:“罗健没说,应该不会。” ……这样也行。 没一会儿,门外来了林觉慧。 林觉慧一进来就看见罗健,虽然有了功名在身,却依旧踏踏实实地在帮着打理书馆的书,一副沉静认真的模样。 罗家大哥在打算盘,罗钧在帮人找书物。林觉慧干脆地朝着罗健走去,道:“罗公子,原来有瑕书馆还真是你家开的?”她还以为是外面那些人为了挣名气,吹嘘的呢。 罗健愣了愣,看着她,却是不识,不由得问道:“敢问姑娘是?” 林觉慧自报了家门,对他说:“恭喜罗公子得中探花,我听祖父十分欣赏公子写得文论,他有意想请您做我的老师,说不定改日便会登门拜访。罗公子若是愿意,我会很认真地听你讲学。” 罗健谦虚道:“能得林大人信任,是我的荣幸。” 林觉慧隔着幕篱笑出了声,道:“我今日来,是想替祖父取有瑕先生新出的字帖,不知在哪里?祖父说,可惜请不到先生出山,否则我也想多这么一位师父。” 关于御史大夫跟南安王不和的事,罗健略有耳闻,他半点不提有瑕的事,只道:“林姑娘稍后,我这便去取。” 罗健取来了宋真新写的字帖,递到她手里。只听林觉慧好奇地问他:“不知罗公子是否亲眼见过先生?” 罗健摇了摇头,道:“先生不想抛头露面,无人见过。字帖都是家父去山林间取来的。” 林觉慧想了想,道:“先生好生奇怪,分明以此谋利,却又一副隐者的做派。那公子知道,为何先生要号有瑕吗?” 这个问题,罗健和罗钧曾经也好奇过,宋真给了他们解释。罗健回她道:“或许是不完美才是世间本相的意思。” 林觉慧点了点头,她其实也这样推测过。 林觉慧准备告辞,转头却和一个伙计撞上,手里的字帖没拿稳,散落出去。 “哎!” 她忙蹲下来捡,那伙计看着挺忙,手里抱着一堆杂物要处理,只能嘴上道歉,帮不上什么忙。 罗健见状,担心字帖出问题,过来帮忙:“你快去,这里我来。”蹲下来,帮着捡。 宋真和司马煜朝着声源看了一眼,宋真认得林觉慧,司马煜昨日看她打扮,也猜出了她的身份。 两人收回目光,司马煜讥笑道:“看来这位罗公子倒是个殷勤的人。” 宋真觉出他话里的阴阳怪调,阻止道:“王爷胡说什么呢?” 晚间,吃饭的时候。 罗家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那里,等着司马煜动筷。 看着一桌子竭力做得精致,特意采买的菜肴,这时,司马煜才发现自己不应该存在,简直是太叨扰了。之前行军打仗,百姓不知 道他身份的时候,都跟他其乐融融,很少遇见眼前这种情况。 “大家不必拘谨。”司马煜最终大方地这么说了一句。 宋真看出他的窘迫,帮着说到:“是啊,王爷不是不食民间烟火的人,大家不要见外。” 罗家人习惯了宋真的风格,料想她都这么说了,应该是安慰他们的意思,也就放下紧张,吃起饭来。 罗家的菜还不错,宋真看司马煜也挺食民间烟火的。想必在行伍里待着,没有染上贵胄的毛病。 回王府的途中。 马车上,司马煜跟宋真说:“宋姑娘什么时候看宅子,本王可以看看。”他对这些其实不是很了解,但是可以请人来帮忙。 宋真没想到,他比自己还着急。 宋真如实道:“啊……我还没有想好。” 司马煜道:“是想离书馆近些?喜欢闹市还是清净之地?” 他问得还算常规,这些宋真也考虑过。看来他真的有计划要将她送出王府,对她说过的诺言也会兑现。宋真道:“离书馆近些便好。” “嗯,本王知道了。”司马煜点了点头,神色和语气都很平静。 临下车,宋真好奇地问他:“王爷不用我来演戏了?” 司马煜又点头,道:“你过好自己的人生便好。” 听他这么说,宋真突然觉得他变得认真又有几分深沉。 宋真没回答,想说点什么,司马煜从马车上下去了。 宋真跟着下去,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伸手接住她。 他的手微凉,在温和的风里有些干燥。好像,他的手一直都有些这样,虽然形状很好看就是了。 本来和野狗争食的宋淇有天遇上一个宫女。宫女捂着鼻子看着他问:“你便是宋淇宋公子?” 宋淇停下咀嚼的动作,坐在地上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家主子有请,跟我来吧。”宫女说着,尽可能地离她远一点。 宋淇扔了手里的残羹冷炙,吐了嘴里的残渣。跟着她先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宫女带他先去浴堂里洗漱换衣,梳妆打扮后,带他来了一家高档饭馆。一坐下,桌上摆满了美食,有酒有肉,看得他直流口水。 便装的赵姮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同情又嫌弃得要命。 说真的,她特别讨厌宋淇这个人。不光因为他坑害了司马煜,还因为他这人手段下作,连自己的妹妹都利用。 宋淇问:“敢问阁下是?” 一旁赵姮的侍女,也就是带他过来的人说:“你不需要管,饭是给你准备的,先吃饱肚子。” 酒足饭饱后,宋淇也清醒了几分,心想能来这种地方吃饭的绝对不是普通人,而且她身上穿着虽然简单,却足够贵重,于是直入主题地问:“不知阁下找我有何事?” 赵姮对他的身份确认无疑,问他:“宋公子,那日你在有瑕书馆认亲,说得那些话可是真的?” 宋淇想了想他说了什么话来着?想起了一些,意识到不管说什么话他也没撒谎,于是连连点头。 30. 临别 “你说有瑕先生便是宋真,有何证据?”赵恒问她。 宋淇不假思索地道:“难不成大家都不知道这事儿?” 宋淇想了想,也是。她在蠡县时便藏头藏尾,一个女流之辈,来了京城更是自觉渺小,不敢轻易暴露。 眼前这个贵女看着跟宋真年岁相仿,打听这些想必自有其意图。 宋淇接着将宋真为何是有瑕先生之事道了出来。赵姮这才明白,宋真这是移花接木,隐身于人后。 赵姮不明白,她为何要开书馆?又为何要隐身?这件事情,司马煜知道吗? 此等小事她本来不爱关注,只是事关司马煜,当时又有诸多官员在场,她才多听了一耳。 前些日子,司马煜还因为宋真推了她哥哥送入府的几个美人。想起之前她在花宴上的字体,虽然与这截然不同,若是个中高手,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做到。 此事知晓的人寥寥无几。赵姮向他确认后,便问宋淇:“宋公子,如今你弄得如此狼狈,想来也是拜你那妹妹所赐。” “可不是?”说起这个,宋淇一肚子苦水。他出狱的时候,爹拦着娘,都没让人来接他。 宋淇独自一人返乡后,在蠡县又待不下去,心想在京城待着先看看。反正宋真在京,他拼了命也要找到她报答自己。如果没有他,她能有富贵命吗?不能! 还没去南安王府,先有了书馆的事,这才沦落至此。 他如何能甘心? 赵姮继续道:“宋公子既是哥哥,想必能力才华不在她之下,又何必去沾她的光?” 宋淇虽然肚子里没什么货,由于自幼身边也跟着一群看在宋知县的脸吹他捧他的人,也是天然地自信非凡。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不能再赞同。 只有调查过他的赵姮才清楚,他就是个草包。 赵姮心中早有计谋,对他道:“我看不如这样……” 司马煜好像想不到什么留下宋真的借口了,只得将宋真送回清梧院里。 确切地说,他心中也装了旁的事,觉得此时的确该放她走了。 见司马煜这么干脆,宋真反倒有些不习惯。看着司马煜又恢复以往疏冷沉着的模样,她总感觉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和她说。 宋真想了想,好像他的事跟她没关了,她不该问,也不该知道那么多。 “东西都搬回去了,宋姑娘可以放心了?”司马煜看着她问。 说得好像她特别不放心跟他待在一块儿似的。他们之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还说这些。 这么一想,还真是。她到底还要回清梧院干嘛?有什么意义吗? 宋真越想越不对劲,连连摇头清掉她脑子里的想法。说到底,他俩最多是情人关系,实际上没那么名正言顺。 司马煜见她此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便问:“怎么了?” 宋真尴尬地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心底还是很感谢王爷的收留宽容之恩。对了,王爷不论是今后行军打仗,还是日常生活,都要记得照顾好自己。上回我看王爷的手,保养得没有那么好,记得涂点东西。还有,头发要记得擦干了再睡觉,不然会……” 美男子要有美男子的模样,她希望自己再见到他时,他越活越精致和舒服。这样她看着更养眼一点。 司马煜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眼前这个女人总是决绝归决绝,实际上对他的心永远很软和。 这样关心人的话她张口就来吗?对他一个人,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对那个罗探花呢…… 想到这一点,司马煜的心又硬了几分,没打算回应什么。心想,等她说完,一切就都结束。 宋真把话说完,便从袖中掏出一盒精致好看的护手擦的手膏,递到他跟前:“这是送王爷的礼物。” 算是离别礼吧,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给他。本来房子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只是今日搬走檀园让她生了点离别之感而已。 更重要的是,他那双糙手似乎也等不及要被好好守护了。 今日见她买了这东西,司马煜还以为是给她自己用的,居然是送他。 送了罗健礼物,又来送他礼物?他有什么喜事要她来送礼? 罗健给一个,他也给一个,当他是罗健那样的后辈,还是当他是阿猫阿狗,随便什么东西都能逗乐? “做什么用的?”司马煜看了一眼,没去接,问。 宋真“啊”了一声,心想他没见过手膏吗?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 她有耐心地解释道:“涂手用的。” 她刚说了自己的手欠保养,那这个东西该是专门给他买的。 司马煜这么想着,心底总是一股满足感,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感。 “给我。”司马煜说,等着她并看着她将东西递到他手里。 “王爷要记得按时涂抹……”她还想叮嘱两句,心里头舍不得,却不能不舍不得。话还没说完,就被司马煜攥紧了手。 他扣住她的手,主动靠近她两步,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是在寝房之外,他却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身后的杜杨和管家立刻瞠目结舌地别过头去。四周的小厮丫鬟们也惊慌地低下了脸,不敢多看一眼。 这回的吻看似没有多久,宋真却觉得绵长、黏腻而又沉重,沉重到连欲望在它面前都要矮上几节。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为何会这般沉重? 司马煜看她的眼神异常漆黑澄明,情绪复杂而透亮。好像天上那时阴时晴,时圆时缺的东西,无论如何复杂变幻,她总会知晓,它就是月亮。 眼前的人就是司马煜,却又不彻底是。 宋真想开口埋怨,却被司马煜抢先:“就这最后一回……” 司马煜松开了她。 “宋姑娘既然这么关心本王,不如就在檀园歇了。本王还有事,先行一步。”司马煜说完这句话,带着杜杨走了。 宋真还有点懵,心想他到底咋了?没头没尾的。 这时,管 家过来问她:“宋姑娘,王爷刚才说的话,您看您要不要留在檀园?” 他就知道,他家主子的个性他最清楚,本来就没喜欢过什么姑娘,这干柴烈火的,哪里容易这么放人跑了。 宋真:……被他坑了。 宋真问他:“王爷这是做什么去了?” 管家摇了摇头。 宋真想着他的事情还是少知道为好,道:“算了,先去消消食。” 宋真溜达了一圈后,管家铁了心,过来一副催她回檀园的姿态。 司马煜还没回来,他私自向宋真道:“宋姑娘,奴才这里有一桩和王爷有关的事,或许你可以听听。” 他的语气勾起了宋真的好奇,不禁歪起头来问道:“何事?” 管家语气呀悠缓,娓娓道来:“那是王爷十岁的时候……” 司马煜十岁的时候,和旁的富家子弟同席念书。谢凝——也就是右将军之女谢挚的姐姐、实际上是右将军一家收养的军属遗孤,也在女席之中。 她比司马煜年纪稍长,懂事许多。只是个性豪放不羁,不爱读书,一心上战场打打杀杀,迫于右将军的武力才不情不愿地上学。因着司马煜从小守规矩,功课好,经常得到夫子青睐,她便盯上了他,想让他帮自己做功课、打掩护。有他帮忙,无论她怎么胡来,夫子那里都好应对一些。 起初,刚正不阿的司马煜对她直白地请求自然没有答应。谢凝就一直缠着他,直到后面没办法,她才说了一句没来由的话。这句话困扰了司马煜整个童年。 因为谢凝对他说的是,自己喜欢他,所以才找借口靠近他。谢凝添油加醋在他面前说了一堆,终极意思其实就是想让他帮她忙。司马煜那时候哪里懂什么喜欢与不喜欢,这个词让他觉得陌生又遥远,还有些不好意思。 就这样,在谢凝的连哄带骗之下,司马煜的内心有那么一点动摇,觉得被姑娘喜欢是一件挺受宠若惊的事情,于是开始乖乖地照她的话做。倒不是因为真心喜欢,可能是因为觉得喜欢就该那样。 事发之后,谢凝连夜逃走,跟着司马煜他爹去了北境从军。司马煜恍然大悟:他被谢凝给骗了,给耍了。 管家故事讲完了,宋真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想表达什么,但是就这件事情本身而言,她觉得好好笑。 宋真身旁的婢子们都忍俊不禁。 管家见状,料想会如此,语气却颇为严肃:“不论王爷的行为如何,奴才想,或许和他童年时候的创伤离不开关系,不能怪他。” 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结,但宋真从来没有觉得司马煜哪里不好。不过……他有时候的确有点黏人。 这是被驯化了?噗…… 宋真言归正传,问管家:“诶,我记得在右将军府里没有听人介绍过谢凝,谢小姐已出嫁了?” 管家不无哀痛地道:“谢小姐跟随驸马爷死守北境,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了最好的年华……” 听到这个消息,宋真觉得心里有点闷。毕竟右将军夫妇在她心里的初步印象算好的。 31. 未眠 能和司马煜他爹做朋友,右将军家应该不会太糟糕。谢凝身为女子,只身投军本就很勇敢,她童年时候那样做,宋真能感受她应该是个性情中人。 那样一个有趣的姑娘,却……唉。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 宋真想着好奇司马煜他爹两句,管家却似乎不太想提起。她只好没再问。 时间不早,是该回去了。 看着管家坚持的态度,宋真道了一句:“王爷应该是开玩笑的,对吧?” 宋真望着管家尬笑。 管家道:“王爷不是强硬的人,只是……只是……宋姑娘都要走了,还是……”他轻声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明眼人都知道,两个人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清白可言?没啥好矜持的。 可是宋真觉得他俩之间的关系不该如此。 宋真纠结良久,心一横,想着,反正就这最后一晚了。 宋真回到檀园司马煜的寝房内乖乖坐着,与此同时,司马煜这边。 司马煜带着人去了杜杨说的江湖组织处,这里表面上是一个隐蔽的赌坊,人站在外边能听到里面赌徒们或兴奋或沮丧的声音。 他们假装江湖中人,推开门,混入其中。 杜杨谨慎地观察四周,意识到了赌徒们虽然手上很忙,却有许多人神色谨慎,数道目光正在暗中盯着他们。仅凭他一人,便能感觉到四周人的内力深不可测。 杜杨低声问司马煜:“王爷,咱们带的人手够吗?” 司马煜担心目标太大,没带多少人靠近这里。 司马煜只回他:“从容一些。” 很快,有人前来接待,对他们笑脸相迎:“几位客官看着面生,不知要玩些什么?” 杜杨一心护主,跟着司马煜被带去一桌有空位的地方。 还未走到地方,司马煜向那引路的人道:“我等前来不是为了玩乐,近来江湖上不太平,想买几柄趁手的武器防身。” 本朝火药和兵器等制作由官府控制,私底下不能制作买卖,一般民间要弄这些都是干黑色交易的勾当,不是什么好人会干的事儿。 引路人脸色微变,明白了对方的意图,道:“客官请随我来。” 司马煜跟着他去到赌坊后面,有人在里面等着他们。 据介绍,等他们的人正是这赌坊的掌柜。他们彼此坐下,掌柜地说:“阁下该是南安王吧?” 司马煜听他认出自己,凝眉觉得事情不简单。 杜杨见他不说话,反问掌柜:“掌柜的何出此言?” 不待司马煜做声,掌柜起身行了一礼,笑道:“诸位不必瞒着我,我是二皇子殿下的人。” 说到底他们之间的过节,或者说司马煜来寻他们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上回宋真被掳走的事情。 但那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司马煜一直没有吭声,杜杨这时迷惑地反问道:“你们私卖军火,敢称是二皇子的人?” 掌柜道:“王爷不信?大可以去问一问殿下。” 如此坦白,是不拿他当外人? 是了,估计眼下在旁人眼里,他和二皇子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揭穿赵頔所为,自己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掌柜地不怕他们去问赵頔,可以断定他不会冒险撒谎。 杜杨继续质问道:“那日劫持宋姑娘的有两波人,你们自报家门,为何?” 既然掌柜把话说开,他也就直白问了。 掌柜的耸了耸肩,道:“殿下本想问出那女子的意图,本意是好的,免得王爷被蒙了心去,因此留不留名其实无所谓,不留反倒显得不诚。” “你!”杜杨被他这解释说傻了,心里直呼好一番狡辩般的解释。 这太嚣张了,无异于再次挑衅司马煜。 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再纠结第二遍。再说下去又要回到砍赵頔人头前的情形。 司马煜道:“是本王的人没有查清楚。” 从赌坊里出来,跟来的人心想不用开战,都松了一口气。 杜杨觉得哪里不对,向司马煜道:“上回属下以为是两波人,于是没有往二皇子那里查过去,望殿下赎罪。可是属下觉得,那掌柜地解释也太……”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司马煜应道:“幕后的人比我们想的要高深。” 本来以为对方是想借机挑拨他和二皇子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掌柜地说话这么肯定,一定是有备而来,两波人说不定都是从他那里派出去的,他们查不到异常,没必要浪费时间和人力再查下去。 赵頔就这样将自己的私事暴露给他,看来对他已是十分信任。他明面上不应该因为一个女子跟他闹僵。 “先回去吧,本王隐隐有一种感觉,父亲的死,和幕后之人有关。”司马煜颇为沉闷地说。 同样的深藏不露,又仿佛将他们一家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司马煜此生只在父亲死后遇上过一回。 杜杨听到这句话,不觉心惊肉跳:“您是说,他们开始向您身边的人下手了……” 长公主之夫、司马煜之父,先溧阳侯死于敌人的刀兵之下。那时候他父亲劲头正盛,作战经验丰富,司马煜觉得死因太过蹊跷,细查之下才从父亲的饮食起居里发现被人投毒的痕迹。 无色无味,少量慢性,最是让人放松警惕。最终就揪出了个小兵,说是不满征伐不断,想杀死主帅停战归家。最后小兵心怀愧疚,自己也自刎了。 但很明显不对劲,这毒药不是寻常之物,很难想象一个小兵身上会有。而且,后来小兵死后,他也继续遭到了被人投毒之事,他发现得及时,并没有中毒,却也查不出什么来。 这一仗的确打了很久,但也绝不全是因为主帅故意拖延。后方粮草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才导致那种情况。 杜杨看着司马煜,突然明白他家主子为什么今日想着要和身边的人撇清关系了。敌在暗他们在明,根本不清楚对方的意图。 长公主和溧阳侯那里自然能够自己应付得来,宋姑娘可就不好说了。对她而言,可真是无妄之灾。 而且,敢谋害他父亲,普通人不会有那个胆量和闲心,又追着他杀到如今,司马煜苦于没有头绪和证据。但他清楚,这一定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杜杨问:“王爷,这边的人还继续查吗?” 司马煜点头道:“对方盯上了咱们,不要启用明线。” 他们也有江湖上的暗线。 “是,属下知道了。” 大半夜,司马煜还没回来。南安王府格外安静。 宋真以为自己能睡个好觉,心底却总是不那么自在。 毕竟都这么晚了,司马煜临走时还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到现在都没回来。 很奇怪。 他不会真是逗她玩的吧? 宋真一面胡思乱想,一面趁静捋了捋她来王府发生的很多事情,渐渐发现一些事情的情有可原之处来。 譬如,司马煜对她真的仅仅是肉.欲之欢吗? 越睡不着,越容易想些有的没的。宋真辗转反侧,叹息着。 可她就是睡不着…… 奇奇怪怪的念头缠绕着她的脑袋,直到隔壁书房处传来奇怪的声音。 宋真心里有点不安定,坐起身,赶紧将灯点燃。 “小岑,小岑……”宋真唤着。好在小岑回应了她,紧接着门外亮起了光亮。 小岑:“小姐,王爷回来了!” 司马煜推门而入,扫了她一眼,见她一只腿垂在床头,一只腿半屈在床上,问她:“怎么还未睡?” 不待她回答,又问:“宋姑娘不是回清梧院了?” 宋真看着他进到屋里,走到桌边坐着喝水,道:“不是王爷说让我留下来吗?” 司马煜不答,道:“宋姑娘何时这么能听进去本王的话?” 宋真内心:她到底没听进去他哪一句话?他到底在讽刺什么?突而又想到之前他对她说过的一句句话,心底猛地顿住。 宋真不想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道:“王爷怎的才回来?” 司马煜道:“去二皇子的花船上逛了一圈才回来。” 宋真:真的假的…… 宋真打量他的神态和穿着——颜色一如既往的禁欲苦行,是寻常女子不会喜欢靠近的颜色,神态肃然有些倦态,还隔着空气嗅了嗅,寻思他在瞎说。 这语气,感觉好像要把她刻薄地喷死似的,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宋真没说话,正色道:“王爷从书房里来的?我刚刚好像听见那边有动静。” 司马煜放下茶盏,道:“嗯,我知道。” 既然他知道,宋真便没继续说下去。 不一会儿,下人们提水进来,他去了净室沐浴。 好像司马煜回来后,她的心的确安定了一些,也没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待司马煜穿着亵衣出来,见宋真还没睡。心想着晚睡对她身子不好,并叮嘱他快点安寝。 宋真道:“烛光亮着,我怎么睡?” 司马煜没说话了。他头发还没擦干呢。 看着门外待命的小厮,司马煜让他们都退下,该睡的睡觉去。 司马煜看她没睡,干脆地把她叫过来给自己擦头发。 宋真倒也不是他想的那么不情不愿,站在他身后,一脸享受的模样。 这样的她,他倒很眼熟。 司马煜心底笑了笑,心想早知道诱惑她这么简单,自己就不跟她鬼扯那么多了。 32. 罗健 宋真给他擦头发,力度适中。一面擦,她一面说:“王爷可听过一句词,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司马煜听出她嘴里那句词的意思,道:“没有听过,宋姑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与你有情?” 宋真道:“共患难这么久,当真没有情吗?王爷对草民照顾不少,草民好歹也帮了王爷这么多。”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情。 司马煜看着镜中的她,道:“宋姑娘为何吟此句词?” 宋真道:“王爷,虽然草民要离开王府了,但我会记得王府里每一个人,等日后有时间了再聚。”每一个人当然包括他。 司马煜本来还有点感动,但很快想明白了她日后想借助他帮忙,所以先谈情分的心思,道:“嗯。” 她送他的临别礼,估计也掺了这种心理。 宋真看着他乖乖的样子——他真的明白自己说的话了吗? 不过,意思其实差不多,保持联络嘛。 给他擦完头发了,睡觉。 翌日醒来,宋真要去看房子。 司马煜对她说:“本王就不去露面了,如今你在外已有名声,让管家帮你找人先看看,本王会交代他。” 宋真觉得他思虑甚深,点了点头。 这也是她考虑的地方,正愁没人带她看宅子呢。 管家领命后,问清楚宋真买房方面的需求,很快收集到书馆周围不少房子的信息,整理出来拿给宋真看。 管家说,她是女子,户籍又不在这里,所以不能独立立户。想要什么房子只能南安王出面给她置办。而司马煜也拿出了自己名下的房屋给她开选。 宋真一面看着,一面听管家在旁边跟他介绍。 宋真感觉他口齿伶俐,挺全能,都能直接去做房产中介了。 宋真看了几遍,最终圈定了几处感兴趣的地方,待会儿出门去看看。 宋真对管家道:“不论买下哪一处的宅子,银钱都有我来付。” 管家想起司马煜说她无论说什么都应着,哪怕是这种情况也是的嘱咐,忙道:“是。” 吃完午饭,宋真去了有瑕书馆。 眼看着罗健还在书馆里,宋真不由得上去问候他两句:“罗探花,怎的还在我这一方小小的书馆里打杂?” 罗健见她来了,又被笑话,不好意思地道:“宋阿姐别打趣我了,哪里有这么快,陛下授我我翰林院编修,下月才入馆办事。” 宋真的内心:马上要当官的人了,居然还是这么谦虚。 宋真笑了笑,又去到罗钧和罗家大郎身边。 书馆新开,事事时时都要关注着,做出调整和记录。 虽然书馆不是什么创意生意,但几人都没有相关经验,要把事情做好做细,她觉得总归还是要上心些。 罗大郎主要负责书馆里形式这一块儿,比如人力、物品、对外沟通,罗钧主要是负责内容,比如关注圈子里的一些热点风向,把控书馆书籍品类等。账本则是由两个人分别过一遍,确保准确无误。 罗健也是四处负责打一下下手。 京城的房子寸土寸金,更别说又是在学校附近。附近别家书馆但凡没那个竞争实力都得倒闭,她也是为了对得起放出去的名号发挥出最大作用才选的这里。她的书馆目前开得不大,主要以盈利为主,公益性质譬如借书、收容一些考生们倒还没有那么多。 宋真先是在书馆里看了一圈,确定各个区域的情况后,再去找罗钧跟罗大郎两个人一起了解更具体的东西。 首先是工作汇报。由于她的名头比较大,再加上罗健又中了探花,最近主要应对的问题是书馆里来的人不少,需要控制人数,维持秩序,打扫好卫生等。 科举结束了,实际上真正过来买书看书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多。 罗钧把关内容,宋真还能跟他交流一些圈子里的东西。罗大郎主要负责经营,很是能干,有他在宋真比较放心。 宋真在罗大郎的解释下,翻看了一眼账本,确定没什么问题就放下心来。 弄完这些,宋真便要去看房子了。 临走时,罗健给她送了回礼。 无功不受禄,宋真本想客气一下。罗健送的是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个木雕人偶。 也对,他本就是个书生,哪里来的钱财买礼物送她? 出于好奇心,宋真仔细瞧了两眼,小人有鼻有眼,衣服上的花纹都有,还挺精细,听罗健道:“宋阿姐是仁义之人,这是我自己花时间雕的小人,还希望您莫要嫌弃。” 宋真接过来,问:“这雕的是我吗?” “嗯。”罗健应道。 宋真觉得他很有心,道:“行,那我收下了,谢谢你。” 见她收入囊中,罗健也是格外高兴。 听闻她要去看房子,罗健道:“宋阿姐要一个人去看房子,可是不太方便?” 那天宋淇来闹事情,林兆和司马煜的事也把她卷了进来,附近的人很少有不认得她的人。 她如果今后要和南安王撇亲关系,真正的自立门户,从此刻起便要如此,否则今后依旧会和司马煜牵扯不清。 宋真点了点头。本该是管家亲自带着他一家家看的,但这样以管家的身份还是太明显,所以最后他没有跟来。 她背好了幕篱,不打算以真面目示人。 罗健自荐道:“父亲和哥哥们正忙,如今科考完了,我一个人落得个清闲,不如由我陪同宋阿姐一块儿去吧。” 宋真想了想,觉得是个好主意。她毕竟女流之辈,一个人出门总归没那么方便。 宋真问道:“那你懂如何买宅子吗?” 他一个书生能懂这些?方便归方便,但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罗健狡黠地笑道:“宋阿姐别小瞧我,我不是那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 罗健虽然年纪比她要小一点,可是身高体格一点儿也不比她瘦小,反而是那种正儿八经青年人那一挂。面相虽然文弱,细看之下,也不是没有力量的人。 他这么一说,宋真不由得多打量了他一眼。心想,可能探花好歹是探花,和她刻板印象里的书生还是不一样的。 宋真想完,才点 了点头。 一行人根据管家提供的地址一家一家前去查看。 房牙见到两人,女子衣裳华贵不凡,气质不一般,男子虽然衣裳素朴,却也气韵出尘。虽然鲜少见过这样的组合,但对方还是第一时间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有请有请!” 迎至柜台前,房牙不知道他们两个是谁拿主意,只好一起问:“不知二位家中几口人,想要多大的宅子?” 宋真拿出管家事先给她写好的资料看了一眼,了当地跟他说了那座确切的宅子。 房牙一看她颇有些行家的意味,挑的又是好地段上好的宅子,二话不说就引她去看。 宋真带着罗健一行进到宅子里。 房牙说,这宅子新建没多久,选这个自己布置再好不过。房牙从宅子的朝向风水说到每个地方的每个细节,什么春天荡秋千喂鱼养花,冬天赏梅踏雪围炉煮茶……宋真听了都要产生像他说的那样,生活在这里面就要一辈子享福的幻觉了。 被房牙说得一愣一愣的,宋真都不知道哪里不好了。 她一个穷人哪里自己真买过,还是买这么大这么精细的房子? 罗健见状,提出了一点:“这宅子总体而言的确样样不错,只是细看下来,院墙不高,曲径又多,不适合女子单独居住,不是特别安全,这样大反而成了它的缺点。还有,方才我见主人的寝房后墙离大街不远,环境容易太吵,着实不利于睡眠。” 对对对,不利于睡眠的绝对不能选。 宋真光听房牙说这里离街市不远不近,还算热闹去了,没想到睡眠的问题。 罗健说话做事条理清晰,偏又语气平和,并未有贬低之意,房牙听了感觉他所说在理,即便影响了他做生意他也没脾气往他们身上出。 这一路下来,房牙算是看明白了,做主的人是这位姑娘,他一身的穷酸感,决计也买不起这样的宅子,于是不由得问宋真:“姑娘,这……这位是?” 宋真没想好怎么介绍他俩的关系,却听罗健自报家门:“这是我家主子。” 宋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毕竟她觉得他会说他俩是姐弟关系。 房牙点点头,还想再挽回,却被罗健干脆地打断。 他们去了下一家,效率很高。 半途无生人在时,宋真问他:“罗探花,你怎的认我做主人,叫我姐姐不好吗?” 罗健笑道:“宋阿姐身边哪里会有我这般穷酸的弟弟,那房牙眼神精着,断不会信。不过是做戏,宋阿姐不必计较。” 严谨,实在是严谨。这种细节也管对方信或不信,真谨慎呐。 她发现他这人看着虽然不显老成果决,但做事情的风格却恰恰相反。 罗健想她挑房子虽然要精挑细选,却也不必要废不必要的口舌之争,只要有短板地都直接给她排除掉了。 加上宋真手里的册子,他断定她出门之前南安王那边帮她做过筛选和指点。有南安王当靠山,他只管帮她挑最好的。 察觉到宋真探量的目光,罗健心底异常自足,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又缓缓抹平。 33. 诡计 时间过得飞快,宋真看了几处宅子,便带着罗健回来。 书馆的事情没什么可操心的,于是坐上马车回王府。 她径直踏入清梧院。管家那边没有再来找她,该是司马煜的确没说什么。 逛了差不多两三个时辰,她不由得感慨一句:“好累啊。” 作为一个不爱运动的人而言,她的腿早就酸得不行。小岑知道她该没被所有宅子看完,问她:“姑娘,那咱们明天还要不要继续?” 宋真想到书馆运行情况正常得很,觉得明天没必要再出门,于是摇了摇头,道:“不必,等下吃完饭,咱们赶紧打点热水泡脚。” 小岑点了点头,说实在的,她也有点累。 时辰不早,宋真在院里吃完饭,准备泡脚。谁知道她还坐在床侧脱袜子,外面人的就说司马煜过来了。 窗外只见一个身影迅速靠近,她连忙手忙脚乱起来。 袜子还没穿好,人先起身站稳再说。 “王……王爷,这么晚您怎么来了?”有事也不提前说一声。 司马煜反问道:“这里是本王的府邸,本王难道不是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宋真点了点头,道:“那王爷先请坐,我先收拾一下。” “嗯。”司马煜坦然地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打量着她,先是瞥见她脚下不斯文的场面,而后极快地收回目光。 他过来了,椿香让小岑下去先歇着,连忙给司马煜斟茶。 宋真问他:“王爷,我想泡个脚,您介意吗?” 不趁热泡脚,等会儿谁都要冷掉。她也不拿他当外人了,差点没问他要不要也泡个脚。 司马煜回不拘小节的她:“不介意,不过……”泡脚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在古代,女子的脚往往是很私密的部位。 司马煜自认自己没有那等窥探的癖好,因此不介意。不过,便是宋真和他之间发生了那等事,她心底既然不认,又为何敢在他面前如此松弛,如此明目张胆? 不知她到底为何如此,司马煜便想要问个清楚。还有她此前种种的孟浪之举,他着实看不懂。 宋真听到他说完不介意,于是毫不避嫌,提起脚放进水桶里,又是一脸他看不懂的享受神色。 给他梳头发也高兴他不理解,泡个脚她这么高兴,他虽理解,却觉得她好像有些过头了。 司马煜见她愈发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由得假性咳了两声,道:“宋姑娘自己难道不介意吗?” 宋真惯性地道:“不介意啊,不就是泡个脚嘛,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当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表达非常不符合封建时代的观念时,宋真才渐渐僵了身子,看向司马煜。 他正看着自己,用一种很无语又很复杂的眼神。 遭了,本来想把他当中性词的mate,结果两个人越搞越混乱。宋真感觉这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爆发的结果,实际上她也非常不理智。 如果她把他说的所有话?做的所有事都无关利害的当真,这么一看她相当的混账了。可是,他们之间真的能这么纯洁的去想吗? 宋真不敢想,好怕自己会真把他当可依附之人而往后退。 虽然司马煜目光清澈平稳,并没有乱看什么,但宋真还是看见了他的脸颊有点红。 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宋真:…… “王爷你……” 司马煜无奈地道:“宋姑娘恣意不羁,令本王佩服。不过,今后若有旁人在身侧,务必要注意一下,万不可这般放浪形骸。且不说此举合不合适,宋姑娘孤身一人,还是先保证自己安全为妙。” 她始乱终弃这一方面更是手段了得。 有他在身侧,她自然安然无恙,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也不会觉得不妥。因为他知晓她并非歹人。 可是世道如此,她一人如何能抵御? 哈?放浪形骸感觉这么个很重的词还能这么用,且用在她身上。 虽然他说得很有道理就是了。 宋真感觉得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是点了点头,道:“王爷今日过来是为何事呢?” 她的语气悠闲,可能晚间疲乏,有些困,说话的调子不觉有些偏软。 司马煜应道:“今日出门去看宅子了?看得如何?”今天出这一趟门,在罗健那里获得了不少经验。 宋真点了点头,道:“嗯。感觉都挺好的,看得眼花缭乱。还没看完呢,过几日再看看。” 司马煜点头:“宋姑娘是如何看的宅子,是否需要本王请人过去帮忙一起看一看?”他和管家筛选过一遍,剩下的这些条件都还行,还当她囫囵吞枣,会即刻拍板。这么一听,好像她看得还挺细致。 不过,既然书馆的选址是她自己挑的,想来会看宅子也不稀奇。 宋真道:“不用劳烦王爷,那位罗探花近日有空,我看他就挺擅长。” 以为司马煜默认了,哪里知道他坐在那里突然不说话是心里愤愤不平。 他自己不能在她的事情上抛头露脸,还没派人呢,就被罗健横插一脚。 司马煜问:“你说罗健很擅长,当真?” 宋真为了说服他这不必要的质疑,于是把她今天的见闻给他说了一遍,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听上去罗健倒的确靠谱。罢了罢了,到时候等她的事情忙完了再说。 司马煜认同地道:“你自己信任便好。” 话题聊完,椿香那里送进来几个果盘,司马煜那里送一份,宋真床头的凳子上也摆一份。 椿香过来给她捏肩,宋真一面吃着水果,一面自己捶腿。 司马煜见状,问:“腿很酸?” 宋真点了点头。司马煜心想,她这般捶腿,人又累,哪里有什么力气。本来力气也不大。 待她泡完脚,椿香把一切都是干净,退下后,宋真才警觉:“王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回檀园?” 椿香把门都关了,一副他要在这里睡下的气氛。 等等……这么晚了他沐浴了吗,坐在这里耗着时间,一动也不动。 与此同时,林兆和研究了一番有瑕先生新出的字帖,发觉对方最初的笔迹还有 几分生硬,如今是愈发浑融自如起来,好似还生出了无限的个性,颇有生气,令他叹服不已。 赵姮这边将宋淇好生好生安置,让他好有心思为她办事。 宋真不敢露面,她让宋淇和招揽来的其他人模仿她的字迹,试图取代她的名声,挤占她的所得。 并且,这件事情的发生让她感到非常奇怪——她既然不肯露面,究竟为何要开书馆?司马煜知道这件事情吗? 双管齐下,除开想要打击她外,她同时在派人调查个中原因。 她并不是对宋真有多感兴趣。只是先时赵頔答应过她,若是她愿意,可以让南安王娶她。本以为与他青梅竹马,她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迟迟不娶不过是为了等待赐婚的圣旨。 可是,眼下的结果居然是这般。他简直在拿宋真羞辱于她。 如今她皇兄碍于要和司马煜合作,不得不退让一步,纵容他就这么惯着宋真这样的女子。 或许就是心里的这道执念,使赵姮愈挫愈勇。 赵姮等着他们模仿笔迹的结果。宋淇虽然是个草包,但好歹幼时家教甚严,学人写字不在话下。 赵姮拿着他们模仿的笔迹一看,连连摇头,急火攻心一掌将上好的纸张拍在桌子上,弄得皱巴巴的,差点没破。 “你们写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东拼西凑,毫无风格可言。”赵姮这般训斥着。 拿出去怕是连不识字的妇孺都能看出来他们写得多么的僵硬可笑。就这样还能拿出去以次充好?怕是说是有瑕先生的徒弟都令人感到不齿。 已知赵姮的身份后,怕惹怒这位金主,得罪靠山,宋淇立刻解释道:“还请殿下恕罪,将他人笔法练成自己的并非一日之功,且个人风格不同,最终呈现出的笔体也会不一样,还请公主殿下稍后些时日。” 赵姮知道这个过程,只能无奈地道:“本公主清楚,你们且先练着吧,要尽快。” “是,草民明白!”宋淇和其他人答道。 林兆和首先是欣赏罗健的才气,而后又知道他们一家跟有瑕先生之间的关系,料想他眼光果然不差,于是有意提携并且拉进和他之间的关系。 林兆和为人为官,做人做事,既正又活,颇受同僚和上面的人信任尊敬,又身居要职,跟随他的人都自觉尊重起罗健来。 林兆和送了他不少东西,关于以后的为官治国之道也颇有提点。没事儿也希望他多指点一下林觉慧,估计林觉慧态度端正认真,积极进取地向他学习。 林觉慧的母亲早逝,父亲是个情种,后来出家去了。林家无后,幸得林兆和开明,并不重男轻女,反而将重担落在林觉慧身上。 林觉慧自小树立与别家姑娘不一样的思想,内里既有少女心性,又随林兆和,有几分古板执拗。她懂事后,念书学习向来认真,只是脑子没那么开窍,读得太死板了,没有那等天赋。 天赋不够,只能后天请高人来教了。 所以,她随林兆和一样,还是很尊敬罗健。男女有别,他们之间一向隔着一层纱帘,她在帘内聆听做笔记,他则正襟危坐在帘外讲学。 34. 密道 司马煜自己说沐浴完了。 他不动声色,宋真问他还有什么事,司马煜摇了摇头,说:“宋姑娘有几两力在身上?还是本王来给你按吧。” 虽然说有美色相伴是人生的快乐源泉之一,但她不能和他一直那样下去。 “不用了,我可以叫椿香帮忙。”宋真如是道。 司马煜起身,问:“你在害怕什么?本王还能吃了你不成?” 迫于他的淫威,松针摇了摇头。他走的步子很缓,可她依旧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感,身子往后仰去。 司马煜坐在床侧,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放在自己的腿上。感受到她紧绷的状态,司马煜缓声安抚道:“别紧张。” 不一会儿,宋真感受到腿上传来的力度和热感——他在用内力给她按摩,还挺舒服。 宋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见他什么都没做,不由得放松警惕,逐渐躺在了床上。 “舒服吗?”司马煜试探性地问。 “嗯,舒服。”宋真答他。她感觉舒服得快要睡过去了,眼皮越来越沉,几乎要睁不开。 “这些日子,二皇子抄了几家贪官,举荐本王跟着一同去处理此事。本王近日不常在府里,你的事情若有麻烦,直接找管家即可。”司马煜手里一边使力,嘴里也没停下来。 宋真听到他说话的声音,精神才清醒了一点,应他:“嗯……好,多谢王爷。” 司马煜轻声道:“睡吧。” 不知过去多久,宋真早已沉睡。司马煜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姑娘,将门外的婢子们叫进来,给她扶正了身子,盖好被子,才离去。 翌日。 司马煜陪同赵頔前往查抄。整顿吏治自上而下,中央的官员和地方的藩王豪强,不论是明面上能查出来的,还是那些互相勾连的隐形贪墨,他们都要一一查仔细。 说起来,这个东西本是监察官员提出,陛下顺水推舟地鼓励推行,其中朝堂上的几位皇子个个都赞同此事,并且想争得这样的机会。三皇子赵偲早已不想夹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行事,他母妃母族一向是多出儒生,一心经世治国,不屑于党争,加之此次之事容易得罪太多人,需要身份够格的人去办才能镇得住场面,因此表现得较为温和。 原本惯例是二皇子赵頔和太子赵俶你言我语,暗中交锋的场面,最近太子不知怎的,倾向渐渐平和下来,就连此等机会也脱手给了赵頔。 赵頔在朝中的人还没来得及帮得说上话就赢了这一局,赢得好不痛快。 司马煜察觉有异,下朝后提醒他道:“太子如今不言不语,不像是他的作风,殿下要担心他对您的事做手脚。” 赵頔轻蔑地道:“机会已然到了本皇子手里,他再想做手脚也得不到。本皇子等他出招,说不定还能拿到他的把柄。” 虽说他讲得也没错,但还是不得不提防。 在京有人帮着调查,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司马煜跟着赵頔以很快的速度,根据批下来的名单,一一去查抄府邸和侵吞的私产。一路走下来,赵頔除了收了被抄家人的银两外,倒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并非想赵偲说的那样不堪。 人嘛,毕竟怕死,钱财没了,总要留下一条小命。这些人富贵一辈子,自然贪生怕死,手里头最后的银钱忙不迭地往他们手里送。 查完中央,他们还要去地方。地方包括那些藩王和地方豪强。这些人是因为中央失去了管束力,才敢放肆敛财。新帝登基初期,既不会治理,又无瑕管顾他们,因此才将这些人给养肥。据说有些藩王还在地方囤积了兵粮,对中央的皇权蓄势待发,只是未昭之于众而已。 因此,他们此去,不光是打贪,还得查清楚他们的势力和发展情况,能够一举攻破则已,不能的话需得上报中央,想好对策,联合出手。 这一去,不知几时能再回来。 宋真的宅子看得差不多,最终选定了地方,还在装修中。 这日,她回到王府,却见管家窜来窜去,比以往要忙得很。她好奇地叫住他,问他缘由。 管家回道:“姑娘不知道?王爷不日要动身去地方查贪腐,府里的人都在忙着给他准备临行之物呢。” 宋真点了点头,想起不久前他跟自己说过这件事,道:“那我去看看王爷,可以吗?”她快搬出去了,他又要不在京城,还是去道声别吧。 管家道:“王爷出门去见长公主了,还未回。到时候等他回来奴才过来教您便是。” 宋真点了点头。管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她:“对了,宋姑娘,王爷临行所需物品,您要不过来看看,还需要准备些什么?” 宋真正无事,心想为他尽一份力,于是点了点头。 管家带她到檀园,在她面前清点了一下他们已经准备好的东西,从司马煜常爱穿的衣裳、腰带、靴子,到他爱吃的食物、爱熏的香和随身之物等。宋真看了看,觉得挺齐全,而且特别丰富,感觉得拿马车拉才够位置,不是简单的出行。 宋真看了看,想起他这人是武夫,穿着方面虽然还算精致,却是不爱保养自己。毫无疑问,别处的水土跟京城肯定不一样,就像京城的冬季寒冷干燥,而原主故乡的冬季会更湿润一些,他要是不带上合适的东西,生活质量会没那么舒适。 宋真道:“怎么不见我给王爷买的手膏?” 管家记忆力似乎从未见过宋真说的这个东西,想了想,想起了什么,才道:“许是王爷贴身带着,未放在府里。” 宋真明白了,道:“府上有没有其他脂膏,都可以带上,还有,有没有药包药囊之类的东西,可以帮助王爷缓解疲劳,减轻晕车和水土不服之症。马车上垫的东西别太单薄,久坐容易硌着,又怕夜里冷,多放几个软枕上去吧……” 管家仔细听着,笑道:“姑娘别太费心,这时节气温渐渐热了起来,冷倒是不会冷。” 宋真点头道:“嗯嗯,那便好。” 晚间,宋真吃完晚饭,管家才过来叫她,说:“王爷夜里有事,还未回,姑娘若是不愿等便 先睡下吧。” 宋真见他们今日都把东西收拾好了,问:“王爷何时启程?” 管家为难地道:“明早。” 要是她现在睡觉,明早不一定能等到他。宋真衡量片刻,道:“我能去檀园等他吗?” 管家点点头。 宋真起身去了谭园,被管家带到司马煜的书房内。整个檀园只有这间书房内最为明亮。 又是半夜未归,管家前来请她回清梧院歇息,宋真都没有离开。因为她是夜猫子,不在乎等那么久。 她困不是因为想要睡觉,而是觉得无聊。 宋真问管家:“我能看看架子上的书吗?”管家说她看完放回原位就行。 这书架除了司马煜和那些日常打扫的下人外,再无别的人触碰过。司马煜没有藏书的习惯,却有反复读书的习惯,所以读过的书都会储存在书架上,以便以后取用。 宋真粗略地看了一眼书架上一些书的分类,大致分为军事兵法类,地理博物类、史书等,用词大多比较专业,读来除了脑壳疼,读进去后,看懂故事和介绍也还能接受。当然,纯理论的东西她看不懂,只觉得抽象。 宋真挑了几本感兴趣的书出来,准备桌着看,才取下下,却见书架后背犄角旮旯里的墙壁上有个小小的方形的印记,导致整个墙面似乎有些往外面凸起。 宋真拿手轻轻碰了碰,发现好像什么东西的开关,于是用力摁下去。 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响起,只见书架最右端的地面上凸起一块石板。宋真觉得惊奇不已,心想这莫非就是古代的机关秘术?她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蹲下身,尝试性地摁下凸起,脚边的石板立刻塌陷,害她毫无防备地踩空失踪,往下倒去,一屁股坐在了石板底下的青石台阶上。 这跟她摔了一跤没区别。 宋真吓个半死,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背擦破了皮,有点刺痛,胳膊撞在石阶上,跟扭到了一样的痛,发髻也被撞散了。 她望了一眼上面,又看向台阶底下灯火通明的通道。通道范围不大,能看出朝着一个方向延伸,虽然底下不是什么康庄大道,却也干净整洁,她的鼻腔里萦绕着泥土的清新之气,感觉这条地道刚挖没多久似的。 地道两侧人为地点了烛火,灯火通明,由此可见应该有人常来,有空气流通,不然哪里来的这些烛火,用什么维持它们不灭呢? 宋真想起某天夜里听到这边的动静,料想来的人应该就是司马煜了。 她本着下都下来了的原则,往前窥探性地走了两步,想窥视一下司马煜会不会在这里面——他会在这里做啥呢?走得深了,却迟迟不见他的人影,不知通往何处,心底又有些没有底起来,于是顿住脚步。 一是因为害怕,二则是因为万一真走到尽头,等待她的就不知道是啥了,万一发现司马煜的惊天大秘密该怎么办? 正犹豫间,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吹来,四周的烛火瞬间熄灭。 宋真正诧异间,一柄长剑冷冷地抵在了她的喉间。 35. 远行 宋真难敌对面人的气力,迫不得已先伸手扶住背后的石壁。 黑暗里,她慢慢适应光线,看到一个高大颀长的轮廓,是司马煜。 司马煜也认出了她,道了声:“是你。”他的语调明显地从紧张转向放松,手里握剑的力度也跟着松下去。 司马煜还以为是谁发现了这里的密道,先将烛火熄灭再议。 司马煜准备挪开手,心底却还是有些警惕,复将长剑压回来。宋真才稍微动了一下,便被他重新摁住。 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和唇畔,紧张感和过电感同时在她皮肤上滚过。她不知他这是何意? “你是如何下来的?”司马煜警惕地发问。听他这么问,宋真将自己如何触发机关下到这里来的过程说给他听。 司马煜这才放松警惕,道:“时辰不早,先上去再说。” 上去之后,他又按照她的逻辑仔细地推敲了事情发生的过程,确定只是巧合之后,才回过头来跟她说话:“何事等本王?” 宋真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想来跟王爷道个别。” 司马煜道:“怎么道别?”不是已经道过了吗,而且她实在没必要等这么晚,他又不是有去无回。即便她搬出王府,照样是在京城。 宋真道:“王爷待我不薄,做人不能忘恩负义。我……”她等这么久是自愿的,精神好着呢。这个就叫诚意。宋真一顿,,鼓足勇气继续说,“我想知道,王爷说的那些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因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问,一定确认,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敏感,显得她很矫情。不是所有母单的人都是因为个性潇洒自在,或许在未体会到爱情之前,他们只是单纯的自卑。宋真就是。 话说到一半,司马煜没想过她心里会想这么多,直言道:“自然是……”司马煜本想打直球,怕她再误会,只好换一个方式,“虽然不知道宋姑娘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有些事情你应该不难想明白。再多的恩、怨本王也还得起,莫非还用本王搭进去自己的感情赔偿宋姑娘?还是说,宋姑娘以为,港湾的意思指的只是本王是你名利场上可以利用的靠山?” 看似在反问,实在对她的问题进行正面的、肯定的回答。 他终于看到她的目光不再躲闪迷惘,而是澄澈平静。 “可我只是个……” 她要妄自菲薄,却听他说:“世上的情哪里还分什么高低贵贱,人虽身份不同,却终生老病死。即便是蝼蚁,也配被喜欢,更何况,宋姑娘是一个勇敢无畏、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宋真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莽撞、浮躁,急于谋生,一心苟活,无时无刻不以他为靠山,侥幸于自己逃过一次次不利的处境。如果他非要这么说,那她便接受了。 有一个词叫做配得感,她感觉自己也许就是配得感太低了。他一个王爷,都能低下头来给她摁腿,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也许当她朝着他说出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句话之前,就已经明确了他们之间的情分。 即便人生而平等,可她依旧想要配得上他。所以,她现在“大业未竟”,而他已有困境要面对,因此,这份感情可以干柴烈火,但无需急于酿成正果。 宋真接受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包括此前种种。她郑重地看向他,道:“我,明白了。” 她说完这句话,司马煜也终于理解她为何总是一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原来并非如此,是他不够懂她。 司马煜道:“等我回来。”她该明白他说的这个等是何意。 宋真点头,道:“万望王爷一路平安。”她会等他。 看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司马煜走上前询问:“是摔成了这样?” 宋真道:“嗯。” 他低头看见她手上的擦伤和衣衫凌乱的模样,不无心疼地道:“宋姑娘居然这么笨。” 不得不承认,他做这个机关有一定提防意识,但没想到真有人打开了机关,进而踩空摔了去。他能想象是有多么的疼。 宋真道:“只能怪王爷心思太腹黑。”她想问密道通向何方,想着这是他的事,既然没有打算亲口告诉她,便没开口。 司马煜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子,问:“沐过裕没有?” 宋真点了点头。司马煜便道:“那很遗憾,本王只能自己沐浴了。” 听到这话,宋真怪罪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恼怒的样子全然是一副狸奴的憨态。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知羞。 司马煜关了机关,转身让人送药进来,给宋真受伤的地方都擦上药。 夜深,极静。黄色的灯火微照。 宋真看着面前人温静的眉眼,竭力细腻的动作,心底被喜欢填满的感觉缓缓铺开,直至霸占整个心脏。 擦完药,司马煜抬眼看着他,道:“今夜回清梧院睡觉吧。” 司马煜派人把她给送了回去。 翌日清早,宋真早早地起来。 出发的马车已候在王府门外,司马煜这边吃完早饭,准备动身,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看见宋真站在门口朝他挥挥手。 宋真笑着道:“王爷慢走!” 司马煜叮嘱道:“记得等本王回来。” 待司马煜走后,宋真返回清梧院,一旁的椿香立刻看出端倪,问道:“姑娘和王爷这是成了?” 宋真诧异地看着她,心想这丫头真是心思细腻,竟然让她看了出来。她有点害羞,本来想否认,但一想到感情是一件庄重的事,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面子藏着掖着,于是大方承认了。 小岑一脸懵地看着她俩搁那说什么暗语,自己在脑子里绕来绕去才终于被椿香点醒:“傻小岑,王爷和你家姑娘好上了,你们今后再也不用吃苦了。” 司马煜不在,宋真一面等待和跟进宅子的装修,一面在有瑕书馆内晃悠。为了防止别人怀疑,她总要在书馆里买几本书或者自己新出的字帖再回 去。 这天,她在书馆附近看到了耶律弘德,知道他身份敏感,她正犹豫要不要去装没看见,对方恰好也看见了她。 印象里,耶律弘德是个爱笑的青年,人好说话,个性不错,所以她对他的印象挺好。耶律弘德见到她,果然主动走上前来打招呼。 “宋姑娘,好久不见!” 要走来不及,宋真只好热情回应:“王子殿下,好久不见。” 耶律弘德好奇她居然来书馆,宋真出于礼貌,问了他为何在这附近。耶律弘德道:“本是觉得闷,出来逛逛,听说这一带书馆多,便多逗留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她手里刚花钱买下的字帖,继续说,“我也听说了这位有瑕先生,他的当真是独特,可称当世第一。我妹妹雅兰向往中原文化,我便想着买几副字帖送给她。” 文无第一,书法各家有各家的长处。宋真未多言,只道:“王子真是有心。”他身在异国回都回不去,心里居然还惦记着自己妹妹的那点喜好。 耶律弘德笑起来,眼睛如同两汪清澈见底的碧水。 耶律弘德道:“听闻王爷随二皇子殿下离开了京畿,宋姑娘可知道最近的风声?王爷和二皇子此行与入虎狼之穴无异,只怕不好应对。” 宋真露出迷惑的神色,她记得司马煜跟她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并没有耶律弘德表现得那么严重。耶律弘德也看出了她认知的空白,不由得识相地闭上嘴,不再说下去。 末了,耶律弘德说自己碍于身份,不能去见司马煜和长公主,让她帮忙代为问安。 耶律弘德离去后,宋真的心神有些动摇。因为她听明白了耶律弘德话里的语气,却不清楚她背后之事的详情。 椿香见状,提议道:“姑娘莫要多想,安心等王爷回来。” 实际上,司马煜此行虽然不可避免遇上一些心思叵测之徒,却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复杂。 因为出了京畿,他发现原本预想的行动被赵頔改变了初衷。 削弱财阀本就不是易事,一旦打草惊蛇便容易引起他们同类相聚,联手抗衡,藏匿踪迹。这些人盘踞在南方富庶之地,其他地方没那么多。 如今他们是先乔妆潜伏,摸清楚地方情况,抓稳他们的命脉,打算一举破势,给全国一个警醒,好让他们收势。当然,这也就意味着,给了那些藩王准备应对他们的时间。 赵頔没有多想,就这样决定下来。 他们对地方财阀的计划是先查一家,杀鸡儆猴。这时候,赵頔也还是按部就班地行事。原以为他收些油水便会收手,谁料他和他的人远比司马煜想的要放肆。 财阀们大多是因为盘剥百姓,过于贪婪,罪有应得,被削后个个倾家荡产,家中无辜老小跟着受牵连。司马煜劝赵頔网开一面,赵頔明面上答应下来。 等司马煜返回驿馆,三更半夜,却听见自己的探子来报:“不好了,王爷,您快去看看,二皇子殿下的人都在奸淫掳掠!” 36. 宋淇 若不是他的人在暗中盯着,恐怕他睡一觉醒来都不会知道此等事情的发生,所有痕迹都会在他看到之前抹得干干净净。 司马煜来到白日抄过的谢家大门口,只见谢家大门半开着,里面灯火乱晃,隐约传来哭喊声。 门口站着两名侍卫,见到他过来,两人互相使了使眼色,左边的钻了进去,右边的则上千应付他:“参见南安王殿下,不知这么晚了,殿下何故过来?” 司马煜道:“谢家为何还没有查封?你们在里面做什么?殿下呢?” 那人回道:“回王爷,殿下和您一样,在驿馆歇着呢。谢家还有些东西没查干净,兄弟们打算熬一通宵收拾干净。您和殿下不必操心。” “你们都是二皇子殿下的人?”司马煜又问。他们带来的人里面,一波是赵頔的人,一波则是朝廷派下来配合的人,司马煜的人不参与其中。 “自然。”那人又答。 司马煜问完,抬脚要进去看看。对面人知道她来者不善,立刻以不劳累他玉体为由强加阻拦。前面有司马煜的人开路,对面眼看着阻拦不住,只好退开去知会赵頔。 越往里走,哭喊声越大,男女老少皆参杂其中。 司马煜带着自己的人定睛一看,只见厢房内烛光明亮,一道道挣扎的影子痛苦地摇晃呻.吟。有逃窜的脚步声、兴奋或不耐烦的叫骂声,还有一个碧色肚兜被人扔出窗外,落在众人眼前凹凸不平的石头路上。 四面八方无一不在受难,声音嘈杂,使人极其愤慨。 这件事情由中央督办,地方官员仅作配合,在皇子面前他们根本插不上手。司马煜命人出去通知随心而来的吏部和户部官员,又让手下的前去阻止,很快双方便撕打在一起。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阻拦朝廷办案?”里面的人惊诧地发问。 “收你们的人!”杜杨不跟他们废话,带着人迅速将这些人渣清理,暴打一顿后,再逐一押出去,跪在司马煜的跟前。 见场面已经控制下来,司马煜让人将谢府的女眷和在场无辜的男丁全部带走安置,而后再来审判底下的人。 赵頔的人看见是他,其中一些人想起之前那些绑架宋真被割头的人,心里惊慌起来,不敢露头怕被认脸。有的心里想着,此事赵頔默认允准,从不插手,跟他没什么关系,才大着胆子反驳道:“王爷这是何意?我们可是奉二皇子的命办事?” 再加上司马煜如今的处境不善,有人当他是投靠赵頔,心底多有些瞧不起的意思。 司马煜冷声道:“土匪一样的行径,便是尔等所办之事?” 等着赵頔过来,他们一副见到救星的模样。 赵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是绑了他的人。他心想司马煜在沙场待了太久,心如铁,正气凛然,不为世俗欲望所动,连看上的女子都那般寡淡如水,实在情有可原。 上回冲冠一怒为红颜,属实过于轻狂,有些不理智。这回,赵頔问道:“王爷绑了我的人是何意?” 赵頔想着他还是太年轻,案发现场都被他破坏了,即便眼下说破天也没用。 司马煜看着底下光着膀子,腰带乱飞的几人,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道:“既然殿下亲自过来,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赵頔劝道:“王爷,本皇子并未亲眼见到你说的那些,实难相信。即便是真的,谢家人本就是戴罪之身,有什么可同情之处,难道王爷自己就不曾有过私欲?人有私欲该憋着不成?不如这样,王爷要是愿意,这里的人和东西可以分给您一同享受,本皇子收到的东西,亦可再多分两层出去。” 白日分赃时,司马煜并未反对。赵頔料想应该可以说动他,却不清楚司马煜对那些赃物的处置。 闻言,司马煜冷乜了他一眼。不一会儿,谢家大门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户部和刑部过来,登时让赵頔冷了脸。 白日办事时,只有户部的人在。但户部一向是站赵頔的人,所以来的人对贿赂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刑部却不是他的人,而是站太子赵俶。 事情若是闹到明面上,并不好做。幸亏司马煜没聪明到直接让他们撞破现场,否则情况更糟。 一看刑部的人来了,跪着的心里个个开始煎熬。果真,刑部的官员一看到眼前凌乱的场景,心里再清楚不过,立刻对赵頔发难:“殿下,王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司马煜平静地道:“这些人私自掳掠,欺上瞒下,请刑部明查。” 赵頔听他把自己给摘了出去,心想他此举绝非针对他而来。 若说司马煜处境不善的确不错,可他毕竟背靠长公主和溧阳侯,更诱人的是他身后司马家在军中的威望,届时只要虎符落到他们手里,便可和他联手,无所匹敌。 眼下该舍弃什么不言而喻——大不了先把人交到刑部手里调查再议。 赵頔即便狡辩,也绕不开司马煜的指证和刑部的步步相逼,只好妥协。 人被刑部带走,暂时关在地方政府的大牢里面。刑部虽说看不惯赵頔,却也不是会动用私刑的所在,严加防范,紧密严审,连证词、人证和证据一起,有条有理地落上认罪书,做到逻辑清晰,有迹可循。 这相当于把柄落在人手里。赵頔气得不轻,早该知道太子表明光风霁月,实则私底下咬他咬得最紧,一点细枝末节让他知道就不会被放过。 好在此事与他关系不大,最多定性为他治下不严,才让底下的人行此祸事。 抄了商贾,再查藩王。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冲突,朝廷此番给的理由是清查全国钱粮账册,借口还算温和。但是这些藩王不可能笨到不知道朝廷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京城内。 赵姮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获得模仿出宋真精髓的字体。虽说个人的字体各有风格,但只要将字迹写成,便可有一搏之机。 她也查了好久宋真,听闻司马煜送了她一套宅子,就在有在书馆附近。虽然不知宋真为何要隐瞒身份开书馆,但冲着她不敢露面这一点,赵姮也觉得有机可乘。 如今司马煜离京,她还有谁人做靠山?她不把她激个身败名裂,便不姓赵。 这日,宋真在书馆门口的茶摊坐着喝茶,远远地便看见宋淇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还寻思,一段时日不见,宋淇穿得一副极其体面的模样,身边还跟着个书童打扮的人,这是处境改善了? 宋真盯了他们一会儿,只见二人将带来的东西排布起来,立刻变作一个简易的方桌书摊。宋淇坐稳屁股没多久,便见书童嘴里开始大声地吆喝起来。 “都来看,都来看!有瑕先生的最新力作!有瑕先生最新力作了啊!”吆喝得好像她写了个绝世大作一样。 毕竟朝廷要员为了见到有瑕先生,曾亲自来过这一方小小的书馆。路过的人闻声不免多瞧了两眼。可惜的是,宋真的字迹一经面世,模仿和冒充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多钻研得浮躁,未能得到精髓,旁人一看便知真假高下。因此,路人对宋淇嘴里的吆喝也不感到稀奇,只觉得他是追名逐利之辈而已。 毕竟谁不知道,眼下正儿八经的是有罗探花保证过的有瑕书馆。连罗家人一开始遇上此事还会管管澄清,眼下理都懒得理会。 时间久了,宋淇嗓子喊干了,书摊前也才来了三三两两的人。奇怪的是,这几个人倒没因为失望而着急离开。 到了下午,出现一帮子人围在宋淇那里开始大肆吹捧: “这真是有瑕先生的大作!” “真的真的,只是真的!” “晚辈乃先生的徒弟,临摹其字只能有三分相似,真是惭愧。可晚辈可以向诸位保证,这的确是先生之新作无疑。” …… 一帮子自称是有瑕先生徒弟的人也开始冒了出来,纷纷在书摊周围胡吹海夸地说。 宋真越看越迷糊,不由得走上前去一观。 好不容易挤到前排,见宋淇一副高人在上的模样,一声不吭,她问:“听闻这儿能见到有瑕先生,不知在何处?” “姑娘,这位便是有瑕先生。”宋淇装得有模有样,等一旁的书童介绍完,看到她还能心态稳当地惺惺作态。 宋淇既然敢这么做,又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她的身份,想必此举正是为她而来。宋真随意拿了几张他模仿的字帖,不得不叹服宋淇这个草包别的本事没有,抄袭的能力还是一流。 可能因为他和原主是一家人,幼时在一起上过学,字迹有相似之处,加上这段时间沉潜练习,模仿道一般无二,很容易就能骗过大多数人。再加上周围这一堆不知道哪里来的捧场“徒弟”和越来越多的路人,他在人前足以以假乱真。 宋真心里佩服,不知他此举是要做什么,只得先默默退出人群。 罗家人是在附近书馆的老板出面认可宋淇的身份才知事情没你那么简单。一开始还以为有商战的嫌疑,但因为从宋真那里知道了宋淇的身份和他们之间的恩怨后,才意识到事情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宋姑娘,要不咱们先私下探查一番?”罗大郎谨慎地问宋真。 37. 镇定 此事外表看着粗浅,似乎不需要调查什么,可仔细一想,宋淇身在京城无依无靠,哪里混出来的这一身行头,又是靠什么本事找来的这些托? 宋真思考一番,道:“凭咱们的人不一定差得清楚,我去找王爷的人帮忙。”自上回赵頔绑架事件后,他身边的人都被杜杨换了一遍。这些人比第一波人要靠谱一些。 “好。”罗大郎应道。 字体是死的,但写的内容可以是活的。宋真看着宋淇冒充她在有瑕书馆附近忙活了好几日,已然分走了书馆里好大一波注意力。 摆书摊本不是长久之计,也不像开书馆那样便于客流量挑选和留存,光凭有瑕先生这块招牌他挣不得长久,宋真估计无非是针对她来的而已。 不久,司马煜留在她身边的人查出了蛛丝马迹,向她秉道:“宋姑娘,我们查出令兄之所以这么做似乎和以为神秘女子有关。”他们查到宋淇在京城被人安置在一处私宅里,宅子面积不小,里面除了宋淇还有不少人,大多是士子。其中,有位神秘女子经常过来,看气质应不是普通人。经过跟踪,他们发现此人是宫里来的。 宋真心底大概有底,道:“看来为了坑我,他们下了大本。” 宋淇不认有瑕书馆,故意暗示信任他的路人,看来幕后这些人执意要砸了她的招牌,取而代之。 宋淇见宋真这边无动于衷,恍若陷入被动之境,不禁心中得逞狂喜。 罗家人见店里生意被那边抢了去,不也由得忧心忡忡。罗大郎问宋真:“宋姑娘,咱们该怎么办?眼下这情况,您便是自证也不见得有人信。” 字体这东西,便是他家罗健出门当人证,也说不清楚。如今“有瑕先生”带着字帖现身,谁又会管旁人的说辞呢? 当初罗大郎肯答应帮她做这桩生意,就是因为她前期的造势成功足以令他信服。如今成了这样,罗大郎替她着急着实情有可原。 宋真道:“不必着急,如今他既在云端乐着,让他多开心几日便是。” 罗大郎看着宋真,感觉自己摸不透她的心思。见她话外有话,眸子颇是沉静,不由得发问:“宋姑娘这已是成竹在胸了?” 宋真在想,幕后之人既然高贵,偏偏又针对她一个蝼蚁,明面上却只甩出了宋淇,自己藏着掖着,定是不想被世人发现。说不定待让她觉得宋淇真能取代自己之后,她便会露面也未可知。 所以,现在着急对付宋淇,并非上上之策。她不能着急。 罗健知道宋真的计划后,和一家人一起配合她。宋真道:“想要谣言不攻自破,可以试试请林兆和林大人出面。”所有人都知道他最擅文墨,又是有瑕先生的忠粉,他说不定能看出宋淇是假冒的,为她正名。若他能出来打假,影响力和公信力极大。 于是,罗健转头将此事告知给了林觉慧,林觉慧听说有瑕先生出山坐镇的消息,十分高兴,当即便想将宋淇请入林府,试图给爷爷一个惊喜。 宋淇差点脑热答应了她,想起赵姮那边还未商量才先拖住未应。回去后,宋淇将邀请之事告知给了赵姮。赵姮其实心底并不十分自信,询问手底下的这帮子文人,此事是否可行?大家众说纷纭,难以一致。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宋真一直坐视不理,并未有着急的迹象。他们既抛头露面,取而代之,迟早要去见这些人。可宋淇的模仿,终究不是宋真的真迹,在行家面前实在容易露馅。 正是进退两难间,赵姮似乎明白了什么,咬牙切齿道:“好阴的毒妇,原来姓宋的安坐如山,是知道咱们经不起推敲,想借他人之手,逼退咱们。”还以为此事发生,宋真会跳出来自爆,这才好借机让她身败名裂。赵恒哪里知道,她能这么沉得住气。 宋淇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恨意,他心底也恨宋真,强烈地共鸣上,只道:“贵主,此时退后绝非良策,定会让宋真心底得意,在这京城里不可一世下去。” 赵姮憋闷地掀掉手边的茶杯,道:“不用你提醒!” 宋淇道:“我看不如这样,林府那边我应邀过去,到时候借故不与林大人当面写字即可。” 他不留笔记,林兆和也看不到什么。 赵姮摇头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还是希望这件事情最好能在司马煜回来之前快点结束,并且千万不要留下一丝痕迹,也不要将她暴露出来,所以核心目的还是要名正言顺地打垮宋真。 宋淇对取而代之、在京城立足一事自然求之不得,立刻又想到了一个办法。 宋淇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林府,一面享受着林觉慧地恭敬礼待,一面装模作样,矫揉造作。 林兆和下朝刚回府,便被林觉慧带到宋淇跟前。林兆和定睛一看,心想这不是那日所见宋真之兄宋淇么?此人品行如此不堪,怎会有写出那等字体来的气魄? 林兆和反复打量起他,一时疑窦横生。 坊间冒充模仿过有瑕先生的人绝不止他一个,既然是林觉慧确认过的,林兆和姑且走上前去和他互相打了招呼。 两人落座后,早已有人看好茶。林兆和问清楚他那日一身狼狈的原因,宋淇诡辩道:“实不相瞒,鄙人和妹妹同住屋檐下,她与我字迹相仿,熟悉我的自己实在情有可原。有瑕书馆的那些字帖恐是鄙人妹妹偷出去卖给歹人冒充所为,实在做不得数。” 林兆和听他此言,倒没什么漏洞,又问:“哦,这么说,先时风靡京城的字帖乃是旁人模仿,您手里的才是真迹。” 宋淇露出遗憾的神情,道:“的确如此。” 林兆和听他这么说,心底冲击极大,实难相信眼前之人便是那写出珍贵字体的天才。 可毕竟事到如今,除了他以外,那位传说当中的有瑕先生从未出面澄清过一次。若他是假冒的,必然不会如此。而且,他这么解释,也很能说得通那日他为何大闹书馆一事。 罢了,自古以来,总是有很多人私生活和才华不匹配,林兆和姑且相信他的说辞。 宋淇字林府出来,知道大事已成,立刻回去向赵姮禀报。 眼看风向越来越明确,对宋真的脏水越泼越黑。罗家人坐不住,却见宋真 依旧心宽得狠。这回,他们主要并非担心书馆的前途,而是她自身莫名被冤枉的名誉。 宋真心底的确失望透顶,也很难受。这些流言若不是她还身处南安王府,府里的下人受制于南安王的威严,被管家统一管束,她就是闷着被子躲着人也会被口水喷死。 罗健问她该怎么办,要不要他出面帮忙,宋真镇定地朝他道:“听闻陛下也挺欣赏有瑕先生的字体,还请你趁陛下闲暇时美言几句,好让宋淇得到面圣的机会。” 罗健听完她的话,有些不解,问道:“宋阿姐,这样岂不是成全了宋淇?让他名满天下。” 宋真摇了摇头,道:“你只管照做即可。” 罗健听他头脑清晰,语气笃定,不由得反推起来。倘若这真是她计划的一环,那最后身败名裂的岂不是宋淇?罗健立刻会意,不由得劝道:“宋阿姐,此举虽您的道理,可这位宋公子毕竟是宋家人,闹到圣前,他此举可是欺君之罪,您难道……” 到时候在御前当着众人的面欺君,可是要带脑袋的事。她不会后悔,不怕家里人怪罪? 宋真道:“此举并非我意,当初见林兆和之前,只要他和后面的人肯及时收手,也不过是狼狈退场而已,不至于此。可你看到了,他们的目的便是与我博弈,不是我死,便是他亡。如今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却得寸进尺,我倒要看看,这位自作聪明的兄长,在圣威面前,能不能得到后面人的庇佑。” 这要放在职场上,受压榨的人是她,但凡心肠软一点,心力没这么强的人,很有可能后果凄惨,心神抑郁。她在现代上的那些破班还不够多吗?她是这么穿越过来的,还不就是因为同事搞小团体,给她一个刚入职场、工作刚有起色、刚刚得到上司好评的小白使绊子,致使她心神不宁,生活受到严重干扰,最终将她推向黑暗的死亡深渊。 这点伎俩她再也不想忍着。 好冷血、好清醒、好残酷的说辞。 罗健仔细打量着眼前人的侧脸,一阵胆寒,心底为之发颤。可很快地,一阵颤栗通便全身,他的心底竟生出莫名的欣赏和阴暗的欢喜来。这样的女子,才华横溢,锋芒毕露,实在令他心生景仰。 他可能还做不到,她这么果决。 司马煜这边随行赵頔前往南部藩王属地。南部是全国最富饶之地,商业发达,又不乏险地,最易滋生屯粮屯兵的野心。北部的藩王挨近别国,对战争的体会更加深刻,加之民风更为淳朴,大多是一些爱国志士。 他们一行人摸了一遍南部的几大藩王,到这时,司马煜才知道,原来这些个皇子早就在暗地里勾结藩王,好为自己的前途谋划。据赵頔自己推测,如今朝局紧张,不光是他手底下有人,其他未向他发出信号的藩王大多不会傻到坐以待毙,定是已投靠其他皇子,各为其主而已。 他若是晚一步,定会沦为待宰的弃子。因此,他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 司马煜听完,有些能理解他所做这些的缘由了。但此举隐患太大,不是挑选储君、巩固社稷之本法,完全是为了逐利而生。 38. 琅山县主 皇宫,御书房内。 皇帝听完罗健说完有瑕先生的事,立刻起了想召见宋淇的心思。 宋淇得到赵姮的允准,即刻入宫。此时,赵姮就在御书房内。 两幅字帖摆放在桌案上,皇帝和林兆和一样,把其中的因果问了一遍。宋淇还是照样解释一番。 皇帝道:“不曾想,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波折。” 关于宋真这个名字,皇帝并不耳熟,可是一旦和蠡县挂钩,他便明白了宋真是谁。 看着眼前的局面,赵姮道:“父皇,据说这位宋姑娘是殿下的宠妾,往小了说,此事只是人品问题,往大了说,您收藏了她改换后的字帖,这可是欺君啊。您说,这样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踏入王府的门槛?” 罗健看到赵姮现身,已明白一切。只听皇帝道:“哦,原来她便是那个让南安王闹得满城风雨的女子?” 毕竟和司马煜有关,宋家的事他也略有耳闻。关于宋淇背后,也有一桩见不得人的丑事。那事往小了说,是他小门小户欲攀附权贵,因此阴差阳错铸就佳话,可往大了说,宋淇此举则是坑害皇亲国戚,就算律法放过了他们宋家,溧阳侯和长公主如何能吞得下这口气? 他们都不去管,不过是因为司马煜自己要替她撑腰而已。 不过,她有本事能临摹出这样一手字迹,说明天赋也不错。 皇帝是这样想的。 罗健道:“竟是如此,想来臣父兄是为她所骗,才冒用了先生的名号,实在是抱歉。” 宋淇大度地摆了摆手,道:“不必不必,世上模仿我之人无数,能够以此来谋生,也算造福百姓了。” 罗健又赞了他两句大义,皇帝却听出其中的不妥之处,道:“这位宋姑娘既已是南安王之妾,怎的又出来做出此等事?” 听着不寻常也不合理。 这也正是赵姮想不通的地方,接话道:“父皇,真正的有瑕先生今日既然在此处,我看您不如也将宋真一并召来见一见,一问便知。” 皇帝思量片刻,即道:“如此也好。” 不久,宋真被突召入宫。 “参见陛下、公主殿下。”宋真行礼道。 “平身。”书桌后的帝王道。 皇帝问她:“听闻你便是南安王力保的女子?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力保说不上,这个词太过了。宋真这么想着,缓缓抬起头来,正身,神色不卑不亢地等着帝王的审视。 皇帝给在场的人赐了座。 宋真看见赵姮在场,立刻明白了过来,想必她就是那个幕后之人。 此时,宋淇应该将他狡辩的说辞说给了皇帝听。宋真等着对方反应。 应该说,所有人都在等着皇帝反应。 只听皇帝道:“宋姑娘,朕看了你的字体,虽然模仿尔兄在先,却也自成一派,颇有风骨。宋家一门兄妹才高如此,怎么不能说是宋家之幸事呢?至于你与南安王之间的那桩乌龙,如今你情我愿,也算是姻缘天赐,缘分天成。只是朕倒是好奇,你身居王府,何故要盗用兄长字体追名逐利?” 他只听了宋淇的话,并未问她这边的解释,反而盖棺定论,问她为什么要做贼。 宋真心想,他既然这么干脆,也省了她和宋淇在他面前争执的环节,找理由道:“草民不过此时为妾,荣宠不由己,今日金床玉凳,岂能知明日光景。京城寸土寸金,因此不敢坐以待毙,才出此下策,谋条后路。” 一旁的宋淇和赵姮也以为皇帝会先审问一番,没想到居然会直接跳过。他们甚至事先想好了如何栽赃,让她步步深陷泥沼的说辞。 皇帝听了宋真说的话,深感理解,望了身侧的内侍一眼,道:“朕看不如这样,敕封你为琅山县主,另册尔为南安王侧妃。听闻尔父在任期间,治下清明,听闻他好歹是个清流文官,不如也一并擢其为给事中。” 宋真和在场的所有人在内,都不曾想过,会等到这样一个结果。突如其来地恩赏,使她感到摸不着头脑。宋淇也是大吃一惊。 赵姮更是大惊失色,忙阻拦道:“父皇,南安王是长公主和溧阳侯府所生的天之骄子,侧妃之位怎可轻易许给她这样的女子,您不是应该追究她的罪过,而不是……而不是……” 话说到这里,赵姮心底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外面把宋真和宋家人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她说的这个道理所有人都再明白不过,她父皇不可能不清楚。可他却以褒代贬,给了宋家看似擢升的机遇,还给了宋真侧妃之位。 她明白,所有人都会明白,她们宋家根本德不配位。 皇帝对赵姮道:“南安王、长公主及溧阳侯亲眷都无人阻拦,朕也不是不讲人情之人,何必追究那些过往之事。” 宋淇夹在其中,不知该喜该忧。听到结果如此,罗健心里却是替她高兴的。 宋真对这份突如其来跻身上流阶层的机会只犹豫了片刻,在赵姮没话说了之后,立刻磕头谢恩。 从皇宫里出来,宋淇心底始终还算昂扬。虽然他本意是对付宋真,但一想到宋家全家都要跟着鸡犬升天,他也算是平步青云,红到了御前。这么一想,他吃到的甜头还是蛮大的。 赵姮那里却是气麻了。 虽然清楚皇帝有皇帝的意图,但她回宫后该摔东西还是摔了。 身旁的女婢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由得劝道:“陛下此次不过是针对南安王殿下,既然宋姑娘与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殿下何须针对宋姑娘,到时候她的下场您还不清楚吗?” 赵姮啜泣道:“本公主知道,本公主都知道,为何父皇和皇兄都默许本公主从小就开始喜欢王爷,他们想用本公主的姻缘制衡长公主,制衡溧阳侯。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本公主看上的东西,怎可落入他人手中,便是死也要死在我脚下!” 话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变得扭曲起来。 女婢还想上前安抚,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明白,赵姮的心思并未因此停下来。 出宫后,宋淇跑到宋真身边,道:“真是恭喜了,妹妹。没有我这个做兄长的在陛下面前引荐,你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吧?” 宋真假笑道:“这么说,我这个做妹妹的还得感谢你?” 宋淇见她皮笑肉不笑,一副说话夹枪带棒的模样,收敛起了喜悦,道:“我告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背后的人是六公主殿下,你惹不起。既然你不出面澄清,那你的字便借兄长我用用,咱两可说好了。” 宋真点头,目光如利刺,道:“兄长高兴便好,但我的生意还得继续做下去。有瑕先生这个商标我用了,名字你得自己想。其他的你随意,高兴就好。” “你说什么?什么……什么商标?”没想到宋真居然答应得这么爽快,宋淇茫然地发问。 宋真没再理会她,自顾自地扭头快步离开了。 为避嫌,罗健离开皇宫后, 才与宋真同行。 “宋阿姐,真是恭喜了。”罗健向宋真拱手道。 宋真对此仅是朝他点了点头,眉心藏着难察觉的不安。比起这莫名其妙的恩赏,真正让她高兴的其实是知道了幕后之人,以及他们这一回还没有得逞。 高兴退潮后,罗健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她:“宋阿姐,我想这应该不是您计划的一环。莫非您还有后手没有出?” 皇帝这里变数太大,没什么太大的逻辑可言。宋真不可能猜到这一点。 宋真道:“是的。”她做这些不单单是为了对付宋淇,更是为了让他彻底消停,免得再留下后患。 还有赵姮。她可算明白为什么司马煜不敢对付她了。如今换做是她动手,没有什么因由,也不敢保证能把她怎么样。 毕竟她做事不光有人撑腰,自己也挺谨慎,面上也有能被她推出去顶锅的人,不管是上次将军府的那个男子还是宋淇。 想到这里,宋真烦躁地闭上双眼,尽可能让自己不被情绪牵着走。 她是天之骄女,自幼受过什么教育不言而喻。说她幼稚天真,绝对不是她做出那种事的借口。总有人天生就是这样,给他们找借口等于容忍他们对自己的伤害。如果觉得难受应该第一时间还击回去,而不是想尽借口忍着。 如今她是皇帝正名的南安王侧妃,这个身份够好、够用。 宋真先和罗健一起返回书馆。 皇帝承认了她和宋淇两个人的字体,说明她不用放弃继续卖字帖。两种字体目前看来无非是区分了谁是源头,谁是抄袭者的关系。 不过根本没关系,书馆已经开起来了,如今又在皇帝面前正了名,生意还是可以继续做下去。 宋真让罗家人不必再以她的名头作为核心卖点进行宣扬。接下来,他们的经营目标要规划得更加细致深广,真正的将书馆的内核打造出来,而非单纯依托名人效应为支撑。 罗家人知晓了今日之事,纷纷记录她的部署,同心协力思索下一步发展方向。 宋真回到王府,管家带着底下的下人们立刻出来迎接。 “恭喜侧妃,贺喜侧妃!” 谁能想到,她们这位天天爱出去的闲逛的侧妃,尽然在御前冒出这么大东西,得了个县主的名号回来。 管家道:“奴才这就飞鸽传信,将此等好事告知给王爷。对了,侧妃娘娘,宋公子的事,不知是否要奴才向王爷禀告?” 司马煜离开前交代过他,对宋真的事上心,一般来说他报喜不报忧。加上知道宋真有自己的主意,他想着先问过她为好。 毕竟,听说王爷留下来的人要帮她,她都拒绝了,没用上。 果不其然,他问完就见宋真朝着他摇头。 管家于是不再多言。 自从宋淇御前扬名,一夜之间便跻身为京城热门人物。 既然这位传说中鼎鼎大名、许多文士都追捧的人物肯露面,其中又有这些曲折隐情,一时间无论文人雅士,还是市井小巷,都对此议论难休。 宋家蜗居在一方天地,宋知县升了官才知道京城里天翻地覆是发生了什么事。一家人忙着准备从蠡县搬到京城里去。 宋淇一下子名利双收,要名头有名头,要银子有银子,要人脉有人脉。人人争着挤破了门槛想见他,这一回于他而言就跟做梦一般,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赵姮暂时不来找他,他也没去管了。 39. 投奔 与此同时,司马煜的叔叔,也即当今的溧阳侯及府里的长辈们得知此事后,即可入宫请皇帝收回成命。 理由是,她宋真本是妾出身,又无可取之处,如今受封侧妃,本不合礼制。司马煜还未娶正妃,府里却有了这么一个出身的侧妃,以后的姻缘定会因此受阻。 皇帝无动于衷,只说这件事已昭告天下,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溧阳侯还想拿自家祖祖辈辈的军功出来说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哪里知道这正好触动了皇帝的逆鳞。 皇帝干脆地质问他:“你兄长在北境耗费精力多年,父死子继,的确收回了北境失地,是为大功。可如今南边藩王被养大养强,各自坐镇,溧阳侯府还有谁能替朕化解此时困境?那姑娘本是你侄儿心中喜欢之人,朕不过是成人之美。江山不是你溧阳侯一家的,想要打仗便打仗,不想打时便可以随心享受,如今朝堂上弹劾煜儿的人还少吗?你用这些来让朕收回成命,岂非是威胁于朕?” 溧阳侯被问得哑口无言,出宫时,迎头遇上长公主身边的内侍,说他那位嫂子要见他。 长公主见他,告知他因果,是为了阻拦他再次鲁莽进宫。 溧阳侯回到家里把情况一一说明,到这时,老祖宗才看清楚帝王背后的心思。明褒暗贬,看似给了他们一家无上荣耀,实则步步将他们推入舆论中间。 帝王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他自己能够坐稳江山而已。 宋真今晚的饭菜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她问管家关于司马煜那边的事。管家只说自己不清楚。 她问之前已经想到,连司马煜自己都没说,这些做下人的肯定也只管瞒着。 宋真对管家道:“您不肯说,想必是信不过我,不想让我插手王爷的事。” 管家一副被架在火上烤的表情,良久,才摇头道:“唉,这是王爷的私事,奴才要是说了岂不是会被王爷惩罚。侧妃娘娘,您就别问了。” 见他如此难为情,宋真才松了口,让他退下去。 管家走后,椿香过来问她:“侧妃娘娘,如今您和宋家都被留在了京都,这番动静只怕已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这新买的宅子想必是住不成了。” 她如今要是敢出去自立门户,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光是出门都没那么自在了。 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把有瑕书馆给做下去。 宋真想了想,觉得椿香的说法的确在理。但她早已想到了如何处置那间房产,道:“等父亲带着亲眷进了京城,不能让他们知晓此事,到时候再找一处宅子让他们住进去吧。” 宋知县刚入京赴任,给他的府邸应该没没发下来,这意味着他们将暂时无处可去。 她的宅子是她和王爷精挑细选而成,她就算自己现在没机会住进去,自然也舍不得留给宋家人住。就不说他俩了,椿香弟弟罗健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他们这做不过是为了让她住着舒服而已,怎么能便宜了宋家人。 听闻宋真和家里人不睦,早已知道她身世的椿香对此很能理解。 椿香迷惑不已地发问:“您兄长宋公子如今如日中天,姑娘为何要操心宋家人的事?他们要投奔,不应该去找您兄长吗?” 宋真道:“你不理解我那位父亲。” 宋知县是清贫文官,最注重名誉面子。虽然因为惧内,为被宋夫人左右,但发生在宋淇身上的事毕竟太大,宋夫人插不上嘴。如今在京城的造化,他虽然不明过程,心底对宋淇有数,肯定不信任他。 而且,正是因为宋淇名声大,他才不去他那里,庸人自扰般地想着会被人误会蹭他来路不明的名气,到她这里来才算是名正言顺。 毕竟娘家人来探望女儿,又是南安王的半个岳父嘛。 明明心里因为升官高兴得要命,风风火火就搬了过来,生怕晚一点,这到嘴的机遇就像梦一样醒过来,一无所有。到了京城后在人前却还是一副装矜持的模样。 听完宋真的解释,椿香才大悟。 一旁的小岑觉得宋真分析得极有道理,补充道:“而且凭借夫人的性子,定会觉得您如今贵为王府侧妃,住的地方肯定比大公子更好,心中定然不平,高低会怂恿老爷过来找您。” 听小岑这么一补充,椿香心底对宋真的娘家人也是“刮目相看”,无语至极。 小岑问道:“对了,侧妃娘娘,如今咱们已出不去王府了,您外头的生意还做吗?” 椿香也关心这个。她听出小岑语气里的感伤,笑话道:“小岑姑娘是向往和侧妃娘娘一起出去闲逛的日子吧?” 王府的东西虽然样样不缺,但毕竟没有出门闲逛那么自在。小岑的脑子里除了想点这个事儿,椿香想不出来她为什么会关心这件事。 闻言,宋真也被小岑给逗笑了。 好不容易找到对自己人生的掌控力,绝没有有了后路就轻易放弃的道理。人生道路千万条,不必要只走一条路。宋真回道:“生意自然要做下去,这其中的喜怒哀乐,小岑姑娘怕是不知晓喽。” 小岑看她们笑话她,道:“本就是侧妃娘娘自己的生意,奴婢哪里懂,才不要知晓呢。” 椿香捂着嘴笑起来。 大家笑完,宋真才正色说:“只是生意上的事,需要椿香姑娘父亲和兄长多多费心。若是本钱不够,大可以找我来要。若是你兄长实在不愿意做下去,同我说一声,我另觅他人,不为难他。” 椿香听后,道:“自然是愿意的。”他们一家人感觉找到了主心骨,动力满满。 如果要做下去,宋真已经告诉过罗家人,如今社会还算安定,经济也发展得不错,多弄些取悦市井百姓的书籍,以便盈利。文人士子喜欢的东西另外弄专题,不要跟风跟潮流,不然很容易踩到管理红线。 他们只是做生意的初期,保全自己,发展壮大才是首要任务。 而且,任何时候都不要做一些作死的事。 不日,宋家人果然如宋真所料的那样找上王府来。 一家子带来的家当不多,放在马车上。人从马车上下来,管家立刻迎了上去,热心地道:“咱们侧妃知晓娘家人要进城,提前知会过奴才们,宋大人和宋夫人快请入内,侧妃娘娘正等着呢。” 管家对宋家的事知道一二,清楚宋真没那么有耐心。当时她来找他,事先预警这件事,害怕麻烦他。 如果不是看在宋真的面子上,他能替司马煜做决定将他们都给赶出去。 宋知县一面道谢一面往里进。 管家让下人讲他们的东西安排好,然后带着他们去会客堂上见宋真。 宋夫人从进门到现在,不光意识到宋真如今身价变了,也见识到了王府府邸之大。还有他们一路走来,所见愈来愈繁华的街巷。 “想不到数月不见,姑娘攀龙附凤,日子也是好上了。”宋夫人一见到堂上坐着的年轻女子,差点没认出来。 待好奇走近一看,才意识到那人不是宋真是谁? 管家道:“堂上的便是侧妃娘娘,奴 才告退。” 听到宋夫人这么开口,宋真先礼后兵,形式化地行礼道:“父亲母亲,好久不见。” 宋知县上前去,打量她,欣慰地道:“许久不见,阿真你养好了。” 宋真浅笑,道:“父亲母亲请坐吧。” 两个人坐下来,立刻有奴婢上茶和点心。 宋真拿出主人的气势来,道:“父亲母亲远道奔波,甚是辛劳,且先吃些东西歇会儿。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晚上了,不知你们在京城里是否有去处?” 宋知县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心想这杯宴客的茶清香淡雅,品质上乘,好多他饮过的大多数茶叶。他回道:“为父初来京城,自是无处可去,倒不是要叨扰你的意思。” 宋真点了点头,道:“不知父亲可知兄长的去处?如若不知,女儿可以告知。” 宋知县不知道,自然也不想知道,但没到非要逃避不可的地步,因此摇头,等待她说一个地方。 宋夫人闻言,插话道:“咱们在这屁股还未坐热呢,你就要赶我们走不成?你爹说了,不去你兄长那儿,恐怕今夜要在王府歇脚了。你要记得派人准备准备。” 若非早有预料,宋真会对她这蛮横的态度感到无语至极。她不是原主,对宋夫人没那么恨。但如果换做坐在这里的人是原主,他俩恐怕没这么好的待遇。 她能收留他们,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就算她拒绝,凭宋夫人的本事,她也拦不住,别到时候弄得鸡飞狗跳,没必要。 只能说,她这么做完全是看在宋知县曾经出于好心收留过原主母亲的份上。虽然原主不过是从一座苦难大山进入到另外一座樊笼里去而已。 宋知县听出宋夫人到如今依旧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忙道:“你兄长做出此等事,为父自然不想和他同流合污。你也是为父的女儿,为父来寻你也算是天经地义,不必如你母亲所说,如此大张旗鼓,只要能在你这儿暂时待上几天便好。” 宋真听出他语气比宋夫人稍好,有几分良知在,但是不多。说得好像她是他女儿,收留他俩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宋淇的那件事,官府惩处可他,也看在她的面子上放过了他。宋家驱逐了他,却也放过了他。 他们并不在乎她的处境和感受,只不过是想通过教训宋淇彰显他教子的态度,彰显他宋知县是个有良知要脸面,家风不乱的人。 宋淇自有宋夫人暗中关心,可他们过来找自己,从未开口询问过她的处境,她在王府里,这偌大的京城里过的是什么日子。都只看到她光鲜亮丽,可是,凭原主一个普通小官女的身份,他们凭什么觉得她得到的这一切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情? 不过是宋知县本就对原主不闻不问而已,他重男轻女,打宋淇一面是觉得丢脸,一面也是想着教育好他。他从来不了解也不去这个女儿,有了什么便坐享其成,出了事也是丢给后宅的宋夫人管着。 她经历那件事,能够心态良好,先发制人地被司马煜带到京城,是因为她是一个有脑子的现代人。可如果换作女主呢?宋家要拿原主做棋子,又看不上她,可她什么都不懂,身边连能给她撑腰的至亲都没有,等待她的如果不是无尽的羞辱,那便是她内心崩溃,最后很有可能自尽。 真以为那件事情的发生宋家没有受到牵连是因为矛头只指向宋淇?真以为司马煜、长公主还是溧阳侯那么好说话?是因为她跟司马煜做了交易。这背后宋家能安然无恙,她能进入王府,已不单单是身体上的交易。 40. 刺客 时至今日,宋真才从种种事件中明白一点真相:当初司马煜将她带回王府,不一定是出于对抗流言。自从皇帝封她为琅山县主,此举甚为怪异后,她逐渐想明白这一点。 将她抬高,虽然全了司马煜的“心思”,却绝不是是为了她好。如果她是长公主和溧阳侯,定会出手阻拦,可她至今只听闻溧阳侯入过一次宫,又去见了长公主后,便没再现身,也没有来找过她麻烦。再加上赵姮那不加阻拦得到怪异反应,宋真不得不敏锐地察觉到,皇帝做着一切背后的真相是把她当了□□里的棋子而已。 当初司马煜答应带着她入京,未必不是本就有利用她的心理。 比起把他的动机想得单纯,宋真更偏向于先把他想成一个坏人。 宋真不觉得收留宋家人多天经地义,但她懒得跟他们费口舌,道:“这里是南安王府,如今王爷不在府上,我做不了主。再者,母亲是女眷,住在这里也不大合适,不过女儿早已想好了去处,若是你们愿意,可以考虑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夫人给打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听说王爷身边只你一个女子,这王府里你做不了主谁还能做主?你如今已是侧妃,莫非是嫌弃你爹和我是乡下来的不成?而且你兄长如今在京城发达了,将来若是王爷娶了正妃进门,你还不是要靠你爹和你兄长帮衬?你爹迟早有自己的府邸,我们又不是赖在这里不走。” 宋真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里唱红白脸,演上这么一出,头疼得很。 椿香见她气势颇盛,不由得道:“放肆,侧妃这么做是为了老爷和夫人好,别不知好歹,信不信现在就找人将你们逐出王府!” 宋夫人吃了一惊,很快恢复状态,道:“嘿,敢把娘家人驱逐出去,你就等着天打雷劈吧!” 眼见椿香就要替她撑腰,两个人在气势上互不相让,宋真连忙拦下椿香,对她耳语道:“实在不行,先让他们歇在此处。日后我再想办法让他们识趣地走。” 宋真看着宋夫人那副斗志昂扬的姿态感到害怕,只怕她越真诚对方越会觉得是在吃亏。 “是,奴婢知道了。”椿香憋着一口气道。 椿香和底下的人是把宋家人安置下来了,为了不打搅主子们,特意给他们安置在离檀院和清梧院远些的地方。但是宋家人的行囊,她都没动,就等着宋真快把人赶走,好一次性把他们的行囊都弄走,省得他们在这里安家。 宋夫人虽然察觉到了什么,却依旧赖着没走,只是骂骂咧咧,弄得王府的下人们议论纷纷,没几个人人拿好眼色看待他们。 等到过了一晚,还是管家出面,找到宋知县,把他们劝走。管家是这么说的:“侧妃娘娘是为二老考虑,夫人是女眷,住王府不合适,宋大人既是清流,投奔王府也会落人话柄。更重要的是,王爷喜静,不喜欢府里住这么多人,你们既是王爷的岳丈岳母,就该懂得女婿的喜恶。咱们王爷是武人,不爱讲道理,万一一时冲动得罪了二位,说出去也不好听。” 大概意思就是先同他们讲道理,然后再威胁一番。当然这些话主要是说给送至先听的。宋知县听闻宋真早已给他们找好住的地方,心底总过是欣慰的,连忙老老实实地带着宋夫人离开了王府。 自从宋淇出名后,隔个三五日就收到各种文会的邀请,结识了不少书法家和文人墨客。宋真也因为那日之事,在京城上流圈层里名声大噪起来。 不论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不论是因为处于好奇心还是不平衡心的,她也不像以往那样被这个圈子抛弃在外了。 封为县主的消息一传开,不少礼物、帖子便陆陆续续送上门来。帖子实在是太多了,当然无法都去,但有些府上送的帖子,又不得不去,否则便是得罪了。 管家深谙此道,怕宋真为难,和椿香一起指点她。 就譬如太子妃这个生辰宴,定在五月中旬。据说皇子们正是建功立业的年纪,南安王的身份在中间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他明面上跟了二皇子,相当于已经站了位。那她跟其他皇子的后宅女眷们也应该保持相应的关系,以免走错了路。 所以要不要去呢?不去简直就是告知旁人她敢得罪太子妃,去了又怕司马煜这边不乐意。 宋真想知道其中的利害,便问了管家,管家道:“侧妃娘娘,王爷说了,您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无需考虑那么多,王爷的人永远在你的身后护着。” 放在前几日,她听到这话肯定高兴死了。但现在,她不这么想。她和司马煜之间的关系,真不见得就是他自己在她跟前说的那样单纯。 因此,一时心里又七上八下,提了起来。 管家要这么说,那应该就是无关利害的意思。总之,至少一切在他的掌控之内。 宋真明白了,又问该送太子妃什么生辰礼合适。管家带着她从王府府库里去,挑选了一对羊脂玉镯,既大气配得上太子妃的身份和气质,又不显得讨好结群之意,打算在五月中旬的生辰宴上送给太子妃。 自从司马煜撞破了赵頔手底下的人办事,又拒绝了他的盛情邀请后,赵頔迫不得已,知道有些事情要防着他了。 加上太子的人又在旁边,他们的行动变得谨慎起来。 司马煜知道,这些日子之所以水面平静,不是因为鱼儿消停了,而是他们学会了躲藏,潜水更深罢了。赵頔这回学聪明了,不光躲着他,也在他身边派了眼线。 监视归监视,但人还是信任的他的。 等太子的人被派出去后,赵頔便派人来通知他去议事。等到了地方,赵頔带着他走入密道,来到一方议事堂上。司马煜一眼望过去,南部好几个眼熟的藩王都坐在那里等着他俩。 想必能过来这里的人应该都是有意站赵頔,或是早就和他勾搭上的人了。司马煜这么想着。 几个藩王看着他过来,都有些紧张起来,纷纷看向赵頔,探寻他的意思。 毕竟司马煜身后不比他们这些人单纯,联系着长公主代表的皇家和忠义世家溧阳侯两头,若非皇帝施压,他们很难相信像司马煜这样的人愿意和他们站在一端结党。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当年他爹在世时何等清正忠烈,如今也没落了。 赵頔道:“不必紧张,今日来此某事,大家都是自己人。” 赵頔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拉他入伙,一方面是为了“大业”先互相了解,知根知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天高皇帝远,刚好让他知晓这些,彻底绑定和他之间的合作关系。 若是今后一旦起事,司马煜想反水也得先掂量一下会不会有人信他。 赵頔知道司马煜是聪明人,能够果断地选择跟着他来到此处,必然不死什么都不清楚。这等于默认了他如此捆绑,因此赵頔心底还算高兴。 司马煜对赵頔在南部的事情不了解,只能大概知道,他抄的人要么是背后没有靠山的人,要么就是和太子有关联的人。谢家之所以这么惨,正是因为和太子有紧密的关联。大挫了对手,赵頔心底高兴得很,自然不计较司马煜做的那些保全谢家人的细末之举。 司马煜在当中旁听了赵頔的计划,他们在盘算各自手里的情况,以及如何应对朝廷削藩的举动。赵頔觉得此刻不宜直接表达不满,否则便是首当其冲,容易成为第一个被朝廷打掉的出头鸟。但若不做点什么,也不现实。 有人提议,只能顾全大局弃掉一些东西,先表忠心,好让朝放松警惕。否则他们一个都逃不了,万一被发现就完了。 赵頔问司马煜怎么想的,司马煜也赞同最保全的办法,并且道:“若本王有一日能重新拿到护符,身后的兵将可为殿下效力,能抵万兵,何愁此时的蝇头小利。因此,面对眼下的情形,殿下千万不可坐以待毙。” 赵頔听到他这般允诺,立刻喜形于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道:“好,好啊!既然如此,诸位便都动起来吧,该舍的舍弃,该藏的都藏起来。” 诸位藩王齐声道:“是!” 赵頔经了超途跋涉,一面提防太子的人作梗,一面管自己手里的事,许是太过劳累,查完诸藩王后,没有打算直接离开的意思,径直在南地落脚歇起来。 赵頔手段残酷,又是为朝廷办事,定是要拿人开刀做出些成绩来的。而那些被动过的人本就在南部势力庞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他们来说是潜在的危险。 司马煜劝说赵頔先赶路离开南地,再寻地方休息。可赵頔却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 这日夜里,他在自己的行馆里果然遇刺。一袭黑衣人潜入他的房内,拿刀抵着他的脖颈,对他说:“这天高路远的,殿下以为,若是您死在此处,到底值不值得?” 赵頔一路在南部得罪的人不少,根本无法判断对方是谁。他那时还未睡,坐在窗前品茗,就被一柄冰凉的刀刃抵住。赵頔很从容,毕竟那些人虽然被弄了,但毕竟还有家眷在,这些都是他们杀人的后顾之忧。对方如果敢杀他,早就下刀了,没必要这么威胁。 赵頔一动不动,只随手将手里的茶盏扔出,茶盏弹出窗外,碎落在地,惊动底下的人,问:“杀了本皇子,你以为自己跑得了吗?” 底下的侍卫们只需要抬头便能看见临窗的情形,忙喊:“抓刺客!” 赵頔听对方是女声,心底觉得更有意思。南部这么多豪杰义士,那些贪污的、腐败的,还有那些权柄在握的,无一不是男子,如今向他出手的居然是一名女流之辈。实在是讽刺至极。 一群人涌向狭窄的行馆楼梯,撞开赵頔房间的门,命令刺客住手,束手就擒。 刺客连忙紧了紧手中的剑,一副挟持赵頔的气势,让那些人都别过来:“退下,否则你们的主子将会没命!” 眼见赵頔白瓷般的脖子处见了血,侍卫们吓得连连退后。赵頔顿感一阵刺痛,声音冷了下去,却还是安抚道:“这位大侠,本皇子知道你是忠烈之人,但眼下你既不打算杀我,实在不必这么紧张,放松些。” 女刺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不敢吗?!”她稍一用力,便见鲜血又多溢出来几分。 少顷,司马煜手里拿着剑,带着杜杨闻声赶来, 41. 簪子 “给我住嘴!”赵頔又想继续说点什么,让女侠给径直打断了。 “王爷!”侍卫们看着司马煜走上前,变得紧绷起来。 “你是何人,为何挟持殿下?”司马煜质问道。 女侠咬牙切齿地答道:“你们无需知道这么多,只用知道我是来替天行道的就够了。陛下登基数载,收复北境城池,南部经济发展更胜一筹,到如今心里还觉得江山没有坐稳。纵使有行不轨之举的商贾,也无至于赶尽杀绝。果然越是太平盛世越是容易卸磨杀驴,我这一剑下去,便是身死,也能让天底下,还有龙椅上的那位看看清楚,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你们赵家,终有完蛋的一日!” 话毕,女侠滑动手里的剑,却在刹那间被一股难以察觉的内力震脱出手,人也随之向后踉跄几步。女侠的蒙面一并滑落下来,露出一张清水出芙蓉的脸蛋。 那张脸虽未施粉黛,却足够清丽,挂着的错愕神色。 赵頔一动未动,来不及出手,便和众人齐齐向司马煜看去。 “还愣着做什么?”司马煜无语地提醒道。 赵頔退至一旁,看着被围攻的女侠,心底还想着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寻思多看两眼。眼看女侠占了下风,面前的人影晃得他心烦,出声阻拦道:“都住手!” 他要是再不上前拦着,女侠就要被这些粗人欺负完了。 小半个月前。 谢家被抄家后,谢家的女眷和男丁们受到一定程度上的折辱,但都被司马煜利用赵頔和太子之间的斗争见缝插针给保了下来。 谢家人勾结官府敛财迫害百姓固然可恨,却并不应该一棒子打死。那些受到牵连还要被不公平对待的人无一不恨赵頔的袖手旁观。谢家旁系将一位千金推了出来。此人正是刺杀赵頔的女刺客。 她说要去刺杀赵頔报仇,被司马煜知晓后拦了下来。 “你独自行动,这样只会白白送命,有去无回!”司马煜劝她清醒一点。 她应道:“王爷,只要有一丁点机会,我都愿一试。您是侯爷之子,想必不会包庇。” 若他包庇的人是赵頔,那么此刻身首异处的人早就是她了。 司马煜点头,道:“谢姑娘如果想要做点什么,不如另觅他法。” 这位谢姑娘终究是冲动了。 眼下女刺客被擒住,赵頔看着她眼熟,道:“你是谢家的姑娘吧?”他冷笑两声,接着道,“谢家的人想要报复本皇子,的确情有可原。不过,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若是不够果断,还是先保全自己为妙。” 听他说她功夫不好,谢姑娘满脸的不甘心。 赵頔打量她好一阵,才道:“不过,你年纪还小,前来送死实在是可惜。像谢家那等贪财怕死之流,你何必委身其中,哼,倒不如跟在本皇子身边,好歹朝夕可保。” 赵頔俯身,伸手扣住她的下巴,遭了一记很辣的白眼。 “将她带至隔壁房里,好生伺候着,谁都不准动她。”赵頔朝下面的人吩咐道。 “是!” 谢姑娘擅自闯进来,令司马煜所料不及。她没有下死手,如今陷入此等局势又不曾反抗,想必正是她要做的——留在赵頔身边。 事情尘埃落定后,杜杨悄声问司马煜:“王爷,咱们是不是要找个机会将谢姑娘救出来?” 司马煜摇头,道:“不必,这是她自己想要的结果。”事情已没有了可以挽回的余地,司马煜也不想冒险去跟她对线。 如果她有什么要说的,日后定会找机会自己跟他说明。 那夜过后赵頔身边的守卫多了些。 司马煜无事可做,听从杜杨的建议,好不容易下一趟南部,决定出去走走,好好逛一逛。 主仆两人走在街道上,望见南部的街市,大体和北部没什么不一样,但这里的衣食住行却和北部有所区别,也算图个稀奇新鲜。 杜杨道:“听闻宋姑娘受封琅山县主,如今是侧妃了,王爷您高兴吗?” 司马煜听到宋真的事,连日来的肃态改了去,终是笑起来,道:“是福是祸还不一定。” 他实在想不通她做了什么会被突然敕封,他无法想象自己离京这段时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收到的消息只有最好的结果,丝毫不见其中曲折的过程。 杜杨见他笑了,接着道:“王爷定是想宋姑娘的,只是出门在外,有重任在身,下回要是宋姑娘能随王爷一并出来就好了。” 听他这么说,司马煜有点动摇。他是有点想她了,但脑子里想起她说的那句词来。 司马煜喃喃地念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杜杨一时不防,还没完全听清他说的话,便见他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杜杨自己咀嚼了一下,道:“哎哟,王爷,你如今连说话都有了酸臭味儿。依属下看,您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 司马煜本来不高兴,但又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没错,干脆不再说话,恢复了正色。 杜杨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如果属下记得不错,宋姑娘的家长应该也就在几十里之外了。听闻宋家人都上京去了,想必一家人该团聚了。” 宋家人和宋真团聚,听上去不是一件坏事。可经历了宋淇一事,他心底却觉得不安。 恰在这时,耳边传来热情的吆喝声:“哎,这位公子,这位老爷,马上就要乞巧节了,咱们这儿有活动,簪子等饰物一律买二送一。一看您便是桃花缘旺的客人,不如买几只送给心上人,哪怕送给情人也好哇!” 一听这话,杜杨忙替司马煜反驳道:“嘿,你说什么呢,我家主人品性高洁,哪里有什么情人!再说了,这分明离乞巧节还有好几月呢,净是胡诌!” 摊主见有人理会她,不管好话歹话,一律笑脸相迎:“哎哟,一样的嘛……” 司马煜没理会她那为了谋生一惊一乍的声音,直入主题,专注地看了两眼她摊子上的簪子。 杜杨见状,忙道:“我家主子什么好东西买不起,绝不买你这小摊小贩的东西。” 摊主道:“公子此言差矣,若是真心送姑娘东西,定然是要看姑娘自己喜欢什么,看的是真心。那戏文里不是唱,纵你有万贯家财,没有真心也得不到真情。若是老爷真有心上人,那更该看一看我这纯手工打造,民间独一无二的东西。错过了这儿,你上哪儿找一模一样的去。再说了,我这簪子品质也不差,您看这花样,多有特色,一点不落俗套……” 摊主激情满满,司马煜听她说了几句话,打断道:“这根簪子要多少银子?” 他手里的簪子乃海棠花,摊主忙道:“一看老爷您便是有钱人,哪里要什么银子,您给五个铜板就行了。买二赠一,您要不再看看?” 司马煜道:“买完回去给她自己挑。” 到最后,司马煜一共买了六支他觉得比较适合宋真的簪子。 五月中旬,宋真带着生辰日前往太子府给太子妃贺生辰。 她来时打听过了,太子妃脾气性格好,不管太子在外是否参与党争,她待自己以外的人都是极好的,因此给宋真宋请帖,不单单是因为好奇,也是因为一份不偏不倚的心。 太子妃在皇亲中算小辈,办生辰宴的风格和她自己个性很像,有容乃大,低调不张扬,只请了同辈之人,大家想来的都可以来热闹一下,也好一起聚一聚。 宋真被人带着,一进入布席的院子,立刻便成为众人的焦点。 坐在上首的太子 妃也朝着她投来目光,宋真哪里还敢乱看,迎上太子妃——全场看着最温柔如水的目光,行礼道:“妾身见过太子妃。” 众人的眼光在暗处如同无形的刀片,刀锋冷冷地剥开她的皮囊细细切割打量。 太子妃快让她起来,一双手搀住了她,宋真起身,抬眼看去,见到一个妆容明丽的美女子。 “这位是二皇子妃。”太子妃介绍道。 宋真听到这个称谓,没来由地警惕起来,朝着二皇子妃行了行礼。 宋真给太子妃送完礼物。 “不常见到妹妹经常出来走动,想必容易拘谨,不过不要紧的,如今你已升了位份,合该多出来与我们见一见。”二皇子妃热络地览过她的手,亲切地说道。 宋真本就不自在,结果又有一波人跳出来应和:“是啊是啊,听闻侧妃擅书法,想必才气不凡!” 一眼看去,有几个熟脸,全然不像她初次参加赏花宴时的态度。林觉慧也在太子妃身侧,只是并未像旁人那般说话。 待二皇子妃带宋真下去聊天,林觉慧才说话:“这些人,眼看着南安王殿下和二皇子殿下交好,上赶着巴结。如今谁对您是真心,一眼便知。” 林觉慧料定今年有些从未来过的人前来赴宴,定是因为知晓了宋真也会过来的缘故。有的人平日对太子妃也不错,想必是两头哄着。 一面心里估计看不上宋真,一面又不得不去奉承。 剩下来杵在原地不动的人没那么多了,一看就不是二皇子党。 太子妃听了倒没有任何不悦,阻拦道:“林姑娘快别这么说了。手脚、嘴巴都长在各人身上了,随他们找谁说话去。” 林觉慧低声嘟囔道:“还是太子殿下和您好,哪里像他们,臭味相投。” 任凭林觉慧在心底将痛斥了个遍,太子妃也仅是笑着握住她的手安抚。 一番热络下来,宋真也只好坐在二皇子妃身侧,和她附耳交谈,在外人眼里完全是一副相交甚笃的模样。 该说不说,太子妃府里的东西还是很符合宋真的胃口。虽然她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清楚该做什么,但大家都挺主动热情,一点没冷场,也不尴尬。 宋真没事就插空吃东西,等到生辰宴结束,肚子早就饱了。 回家途中遇上回林府的林觉慧,她本来没想跟她有交集,奈何她这人一向说话直白,看不顺眼便自行走过来对她冷嘲热讽。 “还以为自己很风光,一个乡下来的女子,靠抄袭博得陛下青睐受封,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笑话。这样的人还想着跟有瑕先生搭边,还想着蹭人家罗探花家里的生意,实在是无耻至极!人家罗探花心里指不定看不起呢!”林觉慧是觉得她有才不假,但她的行径更加令她嗤之以鼻。 宋真才在马车上坐稳,林觉慧没点名道姓,一番话噼里啪啦地说话,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 只听马车外的椿香道:“奴婢不清楚宋姑娘怎的如此不顺心,亦不知林姑娘怎的满嘴不离罗探花三个字。不过天底下恐怕除了林姑娘,实在是无人在意。” 她知道他弟在林府待过,她弟弟是优秀不错,但宋真行得正坐得端,还轮不到她弟那个书呆子来承认。 “你!你不是她阿姊,居然如此贬损他!” 宋真撩起马车的帘布,言简意赅:“林姑娘,纵使昔日我再不堪,你们林家人有多瞧不起我,如今也得唤我一声侧妃娘娘了。” 宋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落下帘布朝外道:“椿香,小岑,咱们走吧。” “是。”奴婢们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离去,林觉慧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影子,又气又无可奈何。 直至身侧的奴婢催促,她回过头离去。 42. 敷衍 看着司马煜买了这么多簪子,杜杨瞪大了双眼,直呼:“王爷,你这是要一起送给长公主殿下吗?也不知道殿下和侧妃会不会喜欢这些。” 司马煜道:“母亲很多年没来过南部了,想必会喜欢这些小玩意儿。”至于宋真,如果她看不入眼,到时候扔了便是。 “再去看一看这附近有没有好一点店铺,进去逛逛。”司马煜继续道。 为了顺利进行,杜杨从衙署里找来了本地人带路引荐,比他们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地寻找要好得多。 领路的人带着他们去逛了附近的店铺,买了不少东西,傍晚回行馆的途中,杜杨道:“今晚又不动身,也没什么好玩的。” 又听那人道:“小的忽然想起来,乡下没有宵禁,听说这几日附近的村子里打算合办一场篝火会,您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瞧瞧。若是打算去,还是换一身简单些的行头为好,否则会融入不进去的。” 杜杨看向司马煜,只见司马煜点了点头。 主仆二人扮作行旅商人,来到那人指引的地方。只见村口处,空旷的地方已围满了人,中间是篝火,外边围成一个圆。 人堆里,男女老少皆有。身侧的人解释道:“这儿便是了。这里是乡下,民风较为松散开放,是以这样的活动,男女老少都能参与,还请王爷勿怪。” 司马煜道:“嗯。”带路的人担心两人不会回去,又不想打搅到他们的雅兴,因此自己离开去了他们不远的地方。 司马煜带着杜杨,走进人群中。周围的人很热情,叫他们一块儿坐下。有人见他们是生脸,问他们的底细,司马煜只按原先说好的身份道:“我等是途经此处的商人,听闻由此盛会,特来一观。” 身侧的乡民听了,道:“你们来的真是时候,可以好好感受一下咱们几家村子的风土民情,”话毕,他让人递了两个烤地瓜过来,递给他们,继续说,“这是村子的特产,你们尝尝,千万别客气,吃完了还有!” 这种原汁原味儿的东西在王府不常见,但在他们行军打仗时却不算罕见物。杜杨替司马煜收下,看他自己要不要吃。 这里乡民的很淳朴,在篝火前纵歌跳舞的男男女女,无论年纪,脸上和眼神大多透着干干净净的笑容,即便手拉着手律动,也能看出来绝对没有龌龊的心思。 杜杨和司马煜一样,逐渐放下心思,坐在那里吃地瓜把自己吃爽了。毕竟他们南下的这些日子精神都比较紧绷,好在事情处理好了,过程也有惊无险,眼下终于能好好放松。 直到跳着舞的年轻小伙子和小姑娘们跳到他俩跟前来,展露出邀请之意。杜杨自觉自己是肢体不协调,对这些没兴趣,因此果断地拒绝了,看到司马煜被人缠住,连忙上前去帮忙解围。 在赶走一拨人后,先前跟他们搭话的乡民担心他们误会,解释道:“这是咱们的待客之道,没有恶意,若是有小姑娘对二位有好感,才会上前来邀请。看二位这般年轻,不知是否婚配?前去一起跳个舞也不错,要是和哪家姑娘看对眼,也是喜事一桩……不对不对,你们是外头的商人,还是不要勾搭我们这里的姑娘为好。” 听这人前后矛盾的话,杜杨忙道:“我家主人已有夫人了,自会洁身自好。”姑娘们看他家王爷气质不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围上来便罢了,怎么还有中年大姐和小伙子、老大叔们过来邀请他俩,实则有点难以想象。 “哦,那就好,那就好……” 马车停留在南安王府跟前。司马煜跟着赵頔从皇宫复完命,带着一堆南部的“特产”回来。 管家依照他的吩咐,将送给长公主的东西挑拣出来,送去长公主府,然后将送给宋真的东西送至清梧院,给宋真。 司马煜让他忙完回来,告诉一下自己,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王府内外以及宋真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清梧院内。 一堆东西放在桌上时,宋真不知发生了何事,便问管家。管家回道:“禀侧妃,王爷回来了。这些是他从南部带回来送给您的东西。您可先瞧瞧自己喜欢什么留下来,不喜欢的奴才们再放回府库中。” 听到司马煜回来的消息,原本觉得自己应该如鲠在喉的宋真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期待和激动。她面上已带笑,想起自己推测的那些算计,很快地冷静下来,变了脸色。 宋真原本站起身,想出去见他,却又重新坐了下来。 椿香见状,上前关切地问道:“侧妃娘娘,您怎么了?” 宋真摇头,道:“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椿香点了点头,跟报菜名似的帮她一一清出来,问她喜欢哪个,想留下哪些。宋真目前对此事没那么大的兴趣,道:“随便吧,看看你们喜欢什么。” 椿香道:“这可是王爷送您的东西,奴婢们怎可挑拣。既然您没有不喜欢的东西,那奴婢便都替您收起来。” 宋真心里觉得这么多东西,谁喜欢谁拿走呗,哪里有那么多想法。她任凭椿香处置去了。 主仆的对话才落下,门外便传来一道声音:“侧妃这是都不感兴趣?”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清越的男声虽经历了长途跋涉,却依旧高贵出尘,毫无疲惫之感。 “王爷。”司马煜阻了下人的通传,一进门便惊动了四周的奴婢们,她们纷纷行礼。 宋真此时正坐在桌旁,扶着下巴若有所思。她背对着他,听到了声音,身体虽然本能地想要起身,却按耐住了趋势,没有理会他。 司马煜瞧见她小动作,不知道何故,走上前,坐在她视线可见的侧边。 “在想什么?本王回来了,你居然能做到视若无物。”司马煜面对着她的侧脸,目光不自觉地深看了几分。 宋真不语,心理建设了一番,才理会他,道:“王爷回来了。” 司马煜觉得她这样的语气说话好敷衍,心里却丝毫生不出脾气,继续道:“嗯。一段时日不见,你怎么好像瘦了些。” 宋真这才打量了一下自己,脸上露出“真的吗”的表情。看完自己,终于和他的目光对上。 司马煜的目光炯炯有神,眼波平静、清澈而又带着几分沉稳,昭示他并不着急,悠哉地等着她说话的态度。 弄得宋真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被打散,道:“没有。” 宋真在他跟前顺直的模样令他感到很舒服,司马煜又问:“你在纠结什么?有烦心事?” 宋真有点儿心虚,却还是撇开目光,选择欺瞒,道:“没什么。” 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她对他的态度不是这样敷衍的。司马煜看出她的意思,以为她不想说,因此没再为难下去,将话题拐回正轨,道:“本王带回来送你的东西,你没有特别喜欢的?” 宋真摇头,道:“王爷送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我……妾身都很喜欢。”本来她也不挑剔 ,加之又没那么大的物欲。 不难看出她的应付和勉强,司马煜本想着回来给她一个惊喜,结果眼下却感觉心里也跟着闷闷的。 真是怪怪的,怪得很。 司马煜只好配合她,道:“好,那就都留下来。对了,你要是不想以妾身自称,若非必要,私底下不必如此。” 听得出来她说话时的不习惯,甚至带着一丝不情愿。 “哦,多谢王爷。”宋真的道谢令司马煜略感生疏。 司马煜他今晚在这里吃晚饭。 正是午睡刚过,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司马煜让宋真陪着,一起坐在清梧院的院子里。 “这些日子,你身边都发生了何事?可有什么难处?”司马煜问宋真。 只见宋真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事,妾身已经自行应对了。” 实际上,所有的事情他都让管家给他交代过了,清楚了她目前的状况。但他想听一听她自己的对自己的看法,或者是否有需求。尤其是各种细节,管家和他都不清楚。 看来她又不想跟他说,那他只能暗中应对了。 司马煜道:“忘记恭喜你,被陛下敕封为县主,如今又是侧妃。” 宋真觉得,她现在所拥有的最纯粹、最真实且最有用的东西便是眼下她得到的这些头衔和身份。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拥有了便是拥有了,绝无谎言。 这一切,还是要感谢他。 想到这一点,宋真终归是不那么郁闷,反倒觉得此时不是跟眼前人交底撕破脸皮的时候。宋真好不容易笑起来,回他的话道:“妾身一开始的确也很高兴,可后来想了想,总感觉陛下此举太过,恐怕是冲着王爷您来的。” 她都能看出来,他再不懂婚姻之事,也该明白,他们在借着将她这样一个德不配位的人抬至他身侧,以阻拦别家女眷进入王府,形成更为复杂的联姻局势。虽然看似无关整个朝堂局面,却也是非常值得做的一步。 包括司马煜在内,他这边的人,也没有阻拦。虽有人都在默认。 司马煜朝她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道:“猜对了,本王也是这样想的。不过,陛下也算是成全本王。此事本王亦始料不及。恐怕,你受委屈了吧。”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清楚,连她受委屈这样的细枝末节,他都能推测到。 宋真心绪复杂,一面觉得心冷如铁,一面又觉得既然他利用了他,她才不要傻到放弃这一切,她要迎难而上,为自己的人生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本王心里清楚,你若是介意,哦不,便是不介意,本王会想办法给你一个能光明正大接住这些头衔的契机。但在本王心里,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东西支撑。” 他不需要,甚至连长公主她都可以相信是开明的,可是溧阳侯呢?溧阳侯已经进过宫了,态度还不够明显吗?他是溧阳侯的后裔,他所喜欢的人,乃至他和她今后生的孩子都和溧阳侯府密不可分。他说不需要就真的不需要吗? 在脑子里想了圈后,宋真自觉扯远了些。 宋真道:“并非我贪慕虚荣,但是也请王爷相信,妾身会证明自己。” 看着她野心勃勃的模样,司马煜觉得真好,至少此刻她在自己跟前如此鲜活。可转念想一想,他想为她遮风挡雨,排除万难,想送她上青云,去她说的虚荣之地。 最终,司马煜心疼地上扬嘴角,道:“好,都依你。” 43. 强势 “妾身不是要向王爷证明,是为自己而证明!”宋真感觉话说到最后,全被他应了去,整得好像她是为了跟他在一起才努力。 司马煜哪里还敢话别的说,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宋真一副铁了心的模样,他不能说话,也只能朝她点头了。 一番豪言壮语下来,宋真心里舒坦多了,这才心平气和地看着他。 只见司马煜一副轮到他发言了的模样,道:“宋姑娘也不关心一下本王。” 宋真道:“王爷遇上什么危险事了,还不是好好地坐在这里说话。您是王爷,身边有的是人护着,有什么可担心受怕的。” 发现她嘴巴跟长了刀子似的扎人之后,司马煜尽可能地顺着她的毛来,回道:“阿真此言差矣,虽然没有发生什么要命之事,桃花倒是一大堆,实在是想拦都拦不住。幸亏本王心如止水,洁身自好,这才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你跟前,实在是惊险哪。” 杜杨补充道:“是呀,侧妃娘娘,咱们王爷往那一坐,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往他跟前挤,实在是消受不了。” 杜杨说的画面比较滑稽,弄得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 司马煜朝他刀去一眼,道:“你是不是想去当暗探了?” 杜杨才收敛道:“王爷,属下不敢了。” 宋真听他连叫自己的称谓都变了,这么在她跟前说些这样具有暗示性的话,实在难以明白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宋真有心事,融入不进去他们之间一唱一和,只道:“请王爷遵守礼法,不要胡乱称呼妾身。” 这边热情得要命,她这里却沉闷冰冷,仿佛不解风情。周围的人纷纷看出情况不对。 司马煜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先下去吧。” 椿香和杜杨在周围的人都给带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有的因为过于饱满,开得太快,盛极而衰,落下簌簌花瓣。 他把人都遣下去了,为好,她知道自己不该为难他,正好趁此机会跟他问个清楚。不管他承不承认,她心底都有数。 若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就看他肯不肯坦白。 司马煜本想开口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和宋真同时开了口。 两人把憋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司马煜道:“你有话跟我说?” 宋真点头,道:“王爷先说吧。” 司马煜本想温和一点,但有点忍不住,道:“一段时日不见,你眼下为何这般与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只身前往南部时,有多思念你。你,难道就没有半分想念我?” 宋真看着他灼灼的目光,里面是无关欲望的思念和委屈在翻涌。 太过浓烈、赤裸,和他在人前的平静判若两人。 她咽了咽口水,话语黏在喉咙里面,更加说不出来。 司马煜见她没有立刻回应他,却也没有立刻反驳,心里已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笼中雀,你有你自己的向往。你很好,你是凌寒独自开的梅花,令本王仰慕。”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这句诗是她参加赵姮的赏花宴时带到这个世界里来的,他没有见过。那句诗的传播范围没那么广,要不然她早就出名了,可他却能脱口而出。 这算是告白。她信了七分,但还剩三分,是留给她自己的自私和喘.息之机。 “原来王爷从一开始就派人盯着我了。”宋真不无绝望地道。 冰冷的泪水和怀疑从她眼底涌出,司马煜好似一下子明白了她眼下为何如此待自己。那种不信任的目光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宋真见他哑口无言,又继续道:“我与王爷的感情很深厚吗?不过是我出卖身体换来的人情,王爷也要骗自己吗?对了,王爷的姻缘怎可断在我的身上,我不过是妾出身,您这般容忍发生在你我身上的这一切,不觉得太宠妾灭妻了吗?您将未来的王妃置于了何地?” 闻言,司马煜的胸中荡出一股无名郁气——他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如此不爱重她自己。 司马煜坦诚地应道:“本王承认,一开始本王的确不信任你,将你带来京城确有利用你的心思。但你也和本王做了交换,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进王府对你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这也促成了我们之间的相识相知。你说的,我们之间的牵扯已经太复杂,分不清谁是因,谁是果。事到如今,本王可以发誓,对你的感情只有喜欢和不喜欢,从无算计。” 她辨不清楚他说的话,也说不过他,不要听什么渣男发誓。 宋真气道:“那好,我买的宅子很快可以住人,就不让王爷来承担外面的风言风语,日后哪一家的人嫁给王爷当王妃、侧妃都和我没有关系。接下来的路,王爷另请高明。” 他们将她推向风口浪尖,就是为了让外界看到他也有短处,他的姻缘威胁不到任何人,尤其是皇权。 但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算计,是去是留,由她说了算。 看得出来她根本没听进去他说的话,就是一心想离开他身边,就跟他离开前那样。司马煜这样想着。 司马煜明白她的难过,知道她在气头,并非纯心绝交,因此无可反驳。 看着她转头的姿态,他没有阻拦。但很快,他想到王府外面还有罗健那个人。 听说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这回她和宋淇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帮了太多的忙。司马煜这才冲着她的背影开口道:“站住。” “如今你之事也算隧了一半,本王答应放你出府。可眼下,你的造化太大,出不去了。”见宋真并没有安分地停下脚步,司马煜追上去,挡在她身前,“这般委屈,不在这里把本王的话听明白,想找谁去诉苦?” 他话里有话,看似高她一个头的挺拔模样,声音里竟藏着几缕酸涩。 宋真抬头看着他,听他说完她出不去了之后心里更难受了。 司马煜一副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的样子,又看她左闯又撞,将她强硬地锁在自己的胳膊里。 到底在这置什么气。司马煜横了眉毛,差点没了耐性。 眼看她张嘴要咬他的手,司马煜一手托住她的腰肢,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低下脸朝她压下去。 他一面气,一面是疼,一面又着急,复杂的情绪使他着了几分顽劣的力道,像在惩罚她不懂他的心意,又像急于表达什么,仿佛沉不住气的市井青年一样咬到她的唇珠,沾上她涂好的口脂。 一面用咬,一面在品尝她的愤怒、憎恨和一叶扁舟般颤抖的绝望。 再次松开她,是被她自己因为要窒息而挣开,哼唧的声音比之前要娇了许多。 宋真抿了抿发痛的嘴唇,不好意思说话了。 司马煜看透她内心的羞意——之前他都很专注,没有留意过这些。平常她有时表现得比他还要平静,眼下这一幕实在是罕见又养眼。 “怎么不说话了?”司马煜抬手抹掉她嘴角的湿润,任真地问。 “你的声音,很好听。”见宋真没有理会,司马煜又说了一句。 宋真的气势变弱了一些,怯怯地打断道:“他们应该都在外面呢。” 她这是在警告他,如果再继续下去,实在不雅。 司马煜道:“没事,你的声音不大。”他们又没有做什么,只是接吻而已。 司 马煜朝她靠近,几乎贴着她的腰腹,两人之间只隔着两层衣衫。如今天气渐热,人们身上穿的衣料也变得薄起来。 他将她弄到自己怀里,心底想着要把她摁进来,成为自己身体和魂魄的一部分。这样她无论如何也走不了。 谁也无法觊觎她。 这么想着,司马煜感觉自己的魂魄出窍了。关于他先天修养的那一缕幽魂早已被他恶魔般的念想挤出体外,飘在一边观看他们之间肌肤相亲,等他这里忙完了再飘回去跟他重新合二为一。 那缕魂魄失了寄托,对眼前的这些画面无论如何都说不上话。 正人君子变作恶犬一般,在宋真跟前作威作福。 他松了一点时,双目幽暗地盯着她的脸,想在她跟前发难,用警告的语气对她说:“我说的那些,你真的听明白了?” “为何不能唤你阿真?” “你既回应了我,我绝不会放你走。” 这样邪恶冰冷、极其有压迫感的语气弄得宋真觉得生疏。 司马煜的气息和声音近在耳畔。 宋真的确感受到,她浑身燥热,他只比她好一点。 司马煜腾出手来,用手指缓慢地在她的脸颊边游走。她流了汗,面色发红。 本来想吓一吓她,结果在他这里,她如鱼得水。他是该高兴、欣慰呢?还是觉得自己没用呢? 司马煜松开了她。 宋真腿软身子僵,愣在原地真不敢乱动弹,心想,或许这个才是真正的他吧。 直到晚上吃饭,两个人之间都没说一句话。司马煜没再在清梧院里的待着,只说让她现在既已为府中侧妃,他出远门才回来,让她晚上去檀园侍奉。 诡异的用词和气氛令椿香感到迷惑不已。感觉两个人之间像是闹僵了,极其像是大型的打闹现场。 宋真一直坐在那里发呆,感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像是单纯地不想说话。 椿香见宋真突然恼羞成怒地摔了桌上的茶具,把小岑都吓跑了,才选择性地不去打搅。 坐了一下午,宋真才把事情想明白。其实她一开始只是不愿相信,但一想到那家伙再如此严肃的事情上居然还要借机调戏她,她就觉得离谱和难受。 他一定是故意想让她明白,她虽然心思不在他身上了,可是身体却还很诚实! 理智恢复后,她的难受是退下去了,但无地自容的感觉却升了上来。 宋真气恼地反问自己,她怎么让一个处男给……给强势上了!不对,怎么他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样! 只要一想起刚才那场面,她还是会本能的腿发软,心里面、脑子里本能都是欲拒还迎的矛盾和纠结,简直糟糕透了。 她是个很实际的人好嘛,他分明也是啊。两个人成年人之间干嘛弄这些。 宋真自己折磨自己一个下午,直到管家过来请她去檀园吃晚饭。 宋真坐在檀园的饭桌上,司马煜已在那里等着她。 她有点躲避似地坐在了他对面。 观司马煜已恢复如常,宋真放开了吃饭。依旧是她吃她的,他吃他的。 看她吃喝畅快,司马煜料想她这边没什么事儿,放下心来。 司马煜开了坛好酒,对她道:“宋姑娘若是还在生本王的气,酒还是可以喝的吧。” 她喜欢喝酒,喝他地窖里的好酒。 下人给她斟满酒,宋真打量起他,脑子里蹦出下午他们之间说过的话,道:“妾身想起来了,王爷还欠着妾身人情呢,妾身若是有难,王爷要记得还哦。” 下午跟他吵架,属实不理智了。 宋真饮尽酒,司马煜会心一笑。 44. 黑暗 绕来绕去,他看出她这是在嘴硬。虽然如此,至少没那么冲动了。 两个人不言不语地吃着饭。 司马煜看宋真心情不好,一个劲地灌着自己。酒虽然香,如此猛喝也伤身体。 司马煜朝倒酒的人使了使眼色,那人停止了倒酒的动作。 宋真已喝得脑子晕乎乎,见喝不到酒,便问:“倒,怎么不继续倒了?” 下人道:“回侧妃,酒已饮尽。” 宋真正想仗着她侧妃的身份下令让他再拿新的酒来,想起在这个王府里,酒是他的所属物,不是她想喝就能有,郁闷地放下了手里的杯盏。 宋真自嘲道:“你的面子很大嘛。” 司马煜见她突然这么说,有些没听懂她嘴里“面子”的意思。他正有几分茫然,听到她继续说:“你的权利不是也很大嘛,怎么不见你把外面那些人直接掀了?” 话一出口,身后伺候的椿香脸色大变,连忙上前,准备提醒她这些话不能乱说。 司马煜见状,将她拦下,自己则开口道:“你醉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 宋真意识朦胧,分不清自己是醉是醒,只逻辑跳跃地道:“我胡言乱语?你若是真心喜欢我,凭什么让我来檀园侍奉你!侍奉这个词简直不可理喻!” 这下连小岑都听出来不妥,感觉她要是继续说下去,得人头落地。 司马煜见状,干脆道:“侧妃喝醉了,无论说什么,你们都不必在意。” 司马煜听她这么说,手指半蜷,捏着酒杯,思索片刻,道:“那你以为,应当如何?” 小岑见了,凑到椿香身侧嘀咕道:“咱们侧妃都喝醉了,一个喝醉的人的话王爷怎么还去反问?” 椿香小声道:“这你就不明白了,也许有些话和矛盾,只有喝醉了才能问个明白呢。” 小岑没想这么多,只一心觉得,如今她家小姐也是好起来了,即便出了王府也能在京城自力更生,若是觉得委屈,压根不必留下来受气。 两人站在角落里目睹全过程。只见宋真听了司马煜的话,立刻弹起来,站在司马煜跟前,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势,伸出手指来指点江山。 “我要喝酒!给我喝酒!” 椿香正八卦呢,听到她说话过于硬气,实在是紧张。 这么说语气未免太过不好。 司马煜也这么感觉。他长这么大极少能听到别人这么对他说话。 司马煜犹豫了一会儿。 宋真道:“快点,你的就是我的。” 司马煜觉得她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肯定不能再给她喝酒。 但见司马煜朝侍酒的下人附耳说了什么,没一会儿,那人重新将酒壶端了上来,倒给宋真喝。 司马煜问她:“怎么样,好喝吗?” 宋真品后,砸吧嘴,点头道:“嗯,还不错。”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果汁香,椿香窃笑,心想这哪里是酒? 只听宋真的气势弱了一点,道:“我的气消了。” 司马煜觉得她生的气这么容易消,脾气挺好的。而且她这副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可是见她还不坐下来,司马煜不解地问:“你还想做什么?” 宋真心里舒畅了一点,又指着她跟前的菜,说:“我要吃这个,给我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司马煜见她胡乱地指着,除了废物外,她指到的东西,他都记好了,一一给她夹进碗里。 宋真这才慢慢地坐下来,开心地道:“嘿嘿,你不是有洁癖吗,现在还不是老实了。” 她今晚的说话习惯属实有点超出司马煜的认知范围。好在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司马煜伸手去握她温热的手腕,道:“眼下你原谅本王了?” 椿香见状,连忙撇开了好奇的目光,内心:趁人家姑娘喝醉酒了套话,这好像不是王爷的作风。 宋真摇了摇头,眼神迷瞪,语气不无哀伤地道:“我也不知道。” 司马煜不再为难她,静静地看着她吃饭填饱肚子。 “我要吃虾,还有蟹。”宋真端起碗来,像个小乞丐似地示意他弄点给她。 司马煜看了一眼她说的菜,道:“蟹是寒性,少吃些为好。”他伸筷子夹了两只虾,打算送到她碗里,却见她精明地撇开了碗,一副“拒收”的模样。 司马煜心领神会,转头将虾放入自己的碗中,伸手准备去剥虾。这下椿香真看不下去了,毕竟他没有剥虾的经验,上前道:“王爷,奴婢来吧。” 司马煜摇头,道:“不用,本王自己来。”她既然有意指使自己,他怕她不肯吃旁人剥的虾,岂不浪费功夫。 闻言,周围侍奉的下人们齐齐投来惊奇不已的目光。 只见司马煜简单地处理了虾壳,将虾肉放入她的碗里。他不是不会,只是生疏不熟练,以至于手上还是被虾坚硬的外壳划到了几处。 一顿饭吃完,司马煜顿觉自己耐心倍添。好在最后宋真喝得太晕乎了,已经找不着北,想到一出说一出,也不顾实没实现了。 这顿饭吃得时间很长,基本是陪着她在耗。 下门人过来把菜都撤下去,椿香上前问:“王爷,侧妃娘娘今晚应该宿在檀园吧?” 司马煜点头:“嗯。” 宋真喝得烂醉如泥,澡还是底下的奴婢们给她洗完的。她们将她干干净净地扶到床上后,又给她喂了醒酒汤才退下去。 司马煜自己沐浴完,出来看着她一副睡得正酣的模样,掀开被褥躺了进去,安分地睡在她身侧。 半夜,宋真嗓子被渴醒。 她睁开双眼,酒醒得差不多,就是渴得要命。 她喊了两声,想喝水,但没人理会她。头脑慢慢清明后,意识到她旁边有热量,躺着个人,心里一惊。 想到是司马煜,她才放松下来。 她感到他的一只手正环住自己的腰,他们之间还隔了点安全距离,应该是一人盖了一张被褥,没有挨在一起。 宋真对他的房间不算陌生,拿开他的手,自己下床摸着去喝水。重新回到被褥里,刚躺好,没打算做些什么,那只手自动滚开将她重新环住。 宋真吃了一惊,才知道她把他弄醒了。 宋真睁着眼睛,毫无睡意,黑暗里却什么也看不见。她就这样被身侧的人拖了过去,隔着两层单薄的被子,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处。 “清醒了?”黑暗中,司马煜用毫无困意的声音问她。 宋真不明白他问这样的问题有何意义,仅有点茫然地用鼻音应他。 良久,司马煜见她没有反抗自己 ,在她头顶叹了口气,伸手摸到她脸上掐了掐,道:“白日说的话,是不是在气头上。” 宋真想了想,才道:“是。” 这意思,就是她心里其实没有怪他,她相信他说的话。司马煜就知道,她会想明白。 司马煜继续道:“你吃了很多苦。”就连让她理解他,理解这些事情的发生,以及他选择她是不可控这件事,都算是对她活着的挤压。 宋真回道:“还好。”她不是那钟斤斤计较的人。 司马煜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低声道:“不要走,别离开我。” 宋真有些沉默,感受他靠近的温热躯体。他的发丝随着动作落下来,堆在她的脸颊和下巴附近,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痒感。 宋真这才稍微挣扎了一下,却被他越抱越紧。 她放弃了。 “你好香……”司马煜在她耳垂下面呢喃道。 宋真礼尚往来道:“你也是。”而且他身上的淡香和她的应该完全不同,是药草的清香。 司马煜大半夜像换了一种个性,软软地、毫无攻击性地反驳道:“我只有沐完浴才香,你应该不是,你每时每刻都是香的。” 他把她抱在怀里,由轻到重地嗅着她身上的体香和发香,感觉她软乎乎的。 宋真不好意思地蜷起了身子,道:“没有。” “所以,你有思念本王吗?”司马煜突然正经地发问。 宋真没有犹豫,道:“有。”忙的时候不会,闲的时候会忍不住地想。好在夜色够浓,掩盖住了她不自知的粉色脸颊。 司马煜的手劲终于松了下去,停止一切动作,回到她醒来之前的姿势。 宋真见他不再说话,以为他睡了,对着空气问了声:“王爷?” 司马煜声音略显困倦地回她:“嗯。” 原来他还没睡着。算了,虽然她很清醒,但是不打搅他睡觉了。 司马煜感觉得到她睡不着,原本说服自己打消下去的念头慢慢地重新升了起来。 “睡不着?” “倒也不是,只是没有睡意。” 司马煜仔细听她说着,应道:“既然没有睡意,那就试一试……” 司马煜动手轻轻扶住她的脖颈,将她的脑袋扶起来一点,埋头亲上她柔软的纯。 宋真有点紧张,从一开始试着配合他,到后来有点儿期待,现在她和他接触时产生的感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陌生和刺激。 他充满男子气概却又有些清新的气息渡入她的口中,没有侵略性,反而相当的有耐心,悠缓地等待她在一场该是有谁主宰的事情里苏醒过来。 他的唇薄而软,尝起来微甜。接吻并没有争夺彼此的空气,相反非常和睦,宋真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享受和惬意。就像她此刻坐在咖啡馆或者沙滩上,独自心平气和地喝着咖啡或者晒着太阳,随意一眼,看到不远处的风景,觉得闲适。 “喜欢这样吗?”司马煜停下来问她。 她发现他每次都爱问这些有的没的问题。之前她来不及反应,但这回,她看着黑暗里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回应他:“嗯,我喜欢。” 她能感觉他此刻正眼神缠绵得能拉出丝来地看着自己。 听她这么说,他很高兴,伸手解了自己亵衣。 45. 屋顶 春末夏初的气候有些干燥,风在他的动作里穿梭,从他的肌肤过度到她的肌肤上。 后半夜,宋真跟他来了一次之后就很累了。相反,司马煜事后反而精神满满,不觉得足够。 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意识很清醒,一时半会儿没睡。 司马煜推了推她软绵的身体,道:“你不是说要去摘星星和月亮,去不去?” 宋真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司马煜把她喝醉后说过的话都告诉给了她。宋真听后,道:“王爷怎么还将我那时说的话当真?” 司马煜道:“那你想不想去屋顶看一看?这几日正是十五十六,天气晴朗,月色好着呢。” 他想和她一起做有意思的事情,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都想和她一起做。 宋真道:“我好累,走不动。再说了,屋顶怎么上去呀?” 宋真只是说累,却没有不情愿,反而也有一点心动。 司马煜道:“我带你上去。” 不一会儿,司马煜提着薄被将她抱起来,推开门,使着轻功带她跳到了一座不高不矮的屋顶上。 “冷不冷?”司马煜问宋真。 宋真摇了摇头,扯着他手里的被褥半盖着自己的腿。夜里气候干燥,温度比白昼稍低,但并不算冷。只不过他们只穿着单薄的亵衣,有点怪怪的。 循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去,天空辽阔高远,明月皎洁高悬,群星细碎璀璨,如同画一般。 夜里很安静,空气也很清爽自在,将天地半数收入眼底,连心情都舒缓开来。 宋真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不觉深呼吸。 背后的人一手护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一下两下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头顶,司马煜语气略显惊奇地道:“这么高,还以为你会害怕。” 宋真道:“好像也没什么。”刚开始悬空的时候,她的确感到惊吓和不安,但感受到他的手很有力量、很平稳地托着她,她只用看着他安定自如的神色,便放宽了心。 司马煜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道:“夫人太厉害了。” 怎么变作这个称谓了?宋真咀嚼他每次像自言自语说的话,好奇地问:“王爷,您今后想娶哪家的女子为正妃?若是谢家大小姐还活着,会是她吗?” 听到她略带疑惑,又有些试探性地话,司马煜道:“你已知道这些了?我若是喜欢哪家姑娘,不必等待何时去娶。至于谢凝,她一直是我们的好伙伴。她那时童言无忌,而我又情窦未开,谈不上喜欢一事。” 宋真想了想,他的意思应该是,他还没有喜欢的人来当正妃,或者说,他觉得眼下一些事情未澄清解决,不是娶人家进门的时候。 “最好的伙伴?”宋真重复了一遍他给谢凝的用词。 司马煜稍稍带她回忆起了一些他、谢凝还有那些王孙贵子之间的少时往事。谢凝个性豪迈不羁,却又粗中有细,善识人心,颇善计谋。 她一向磊落凛然,常常爱走极端,因为年长一些,既能保护弟弟妹妹们,又很爱捉弄他们取乐。他们深谙谢凝的性子,被捉弄后过去了便过去了。 只有赵頔心思窄,独他一人讨厌她讨厌得要命。 听他这么说,宋真觉得他们的童年应该挺有意思的。 宋真又问:“那王爷,您很爱给我取昵称吗?” 她不觉得一个称谓有多么必要,就是他这样比较奇怪。感觉像是他随口一说,但他却又斤斤计较。 司马煜道:“不是取,是应该这样。” 宋真:“什么叫……应该这样?” 司马煜道:“寻常夫妻之间哪里有那些礼法束缚,自然要叫得亲密一些。虽然有时比较肉麻,但不可否认,这样真有意思。” 怪不得她觉得有点肉麻。觉得有意思就试一试?挺像他的作风。 司马煜沉吟片刻,道:“为何要问正妃一事?到如今,你便是我的妻子。只是……” 如今有太多事情未平,在麻烦解决之前,他们之间的事不能急于求成。 宋真道:“您是王爷,怎可娶我这般女子为正妃?” 司马煜道:“相信我,我并不需要同人联姻。只要我喜欢,就可以。我喜欢你,你愿意吗?” 司马煜低下眼来看她,等她回答。 宋真清楚他的考量,觉得他说的没错。她郑重地点头。 司马煜道:“那说好,今后你有何事,不许再找别人,先来找我,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明白了吗?” 宋真道:“嗯,王爷的事情也得和我讲才行。” 她倒是学得快。司马煜捏起她的脸颊,埋头朝她鼻尖轻轻碰了碰,道:“这么乖。” 他每回离她离得近时,说话总是带着轻软的气音,有些许温柔之感。 两个人在屋顶亲亲抱抱了一阵,司马煜才将她带下去,回到房间,继续睡觉。 翌日。 椿香进来时,明显感觉气氛恢复如常,不僵硬了。 夫妻两个坐着吃饭也是挨着不远坐的,没有半分争吵和不和谐之处。相反,还彼此给彼此夹菜。 椿香觉得自己在王府干了这么多年,唯一的弱点便是没见过男女之情。亏她今日之前还紧张他俩的事,结果这么快就和好了。她的操心真是多余又苍白,说也没处说去。 吃完饭,司马煜问宋真:“你如今身份惹眼,书馆还要继续开吗?” 宋真将她的想法如实跟他说了,末了补一句:“王爷,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司马煜摇头,道:“应该说,你现在更加名正言顺了。”开书馆事小,却也不失为一种雅兴,办得好也算促进发展、造福百姓了。 司马煜问了一下她的计划,得知她在书馆主营市井书籍后,提醒道:“避开文人墨客爱争执的风浪,安居一隅很明智,既卖经书典籍又靠等盈利,也算雅俗共赏,总得来说不错。” 本朝除了皇权抓得严一点,平常对文人的言行举止实际上没有那么夸张。 “对了,既不便露面,今后书馆的经营便全权交给罗家?”司马煜确认道。他倒不是反感罗家人, 只是听说书馆的掌柜罗家大郎,乃至包括罗家所有人在内,都没有相关的经验。她若不常出面,有些事情只能他们自己摸索。 宋真点头:“我答应他们,盈亏由我自负。” 罗家人有热情,她觉得这些人跟她一路做过来也很踏实放心,所以并没有要换人的意思。再说了,换人还要去物色,对不了解的人还要从头开始认识相处,对她来说做到这点有些为难。 司马煜道:“要不然本王帮你找更有经验的人去做?” 用他的人肯定靠谱专业,就算短期内在京城一次连锁经营好几家相信都能办好。但这个过程就太简单了,那不叫创业。更何况,她都答应罗家人了。 宋真摇头,道:“这样岂不是卸磨杀驴了?我觉得罗家人挺好的。” 如今她也算是“高人一等”,为了保证书馆发展下去,就将罗家人赶走,要是她铁定会寒心。 司马煜想到罗健那个心思难测的阴暗家伙,心里其实不情愿。但宋真都在他面前这么说了,他自然该赞同、答应她的想法。 他一时没有说话。 司马煜扭头看了她一眼,颇有些不甘心地道:“罗家人若是把事情搞砸了,你真不会伤心?” 宋真笑着道:“我如今有县主的头衔,又有王爷当靠山了,哪里还怕亏本,大不了东山再起呗。” 司马煜没再说话,心里劝自己:看在她这么说话的份上,他可以不去计较她和罗家人之间的联系。 司马煜垂下眼眸,道:“那好吧。” 宋真靠近他一点点,捏着他的衣袖,晃道:“王爷最好了。” 司马煜目光难明地看了她一眼。 不久,宋真翻出其他还没有处理的帖子,心里想着去参加一些业内的宴会。 司马煜见状,问他:“这般岂不是会遇上宋淇?宋淇的事,要不要本王……” 宋真打断他的话,摇头:“妾身自有办法,这点小事,无需麻烦王爷。” 小事?如今她和宋淇之间发生这么多事,她心够大。司马煜还当她不乐意跟那种无赖碰面呢。 眼下听她这么说,她倒好奇她有什么方法。想一想他不在的那些日子,她做的那些事情,心底似乎有些眉目。 司马煜道:“去哪儿赴宴,本王也过去。” 宋真道:“清砚社。” 清砚社是民间一部分志趣相投这一块的文人自发结的社。社风比较开明,因此吸纳了许多风格不同的成员。像此次宴会,主要是为了酷爱书法、篆刻和诗词相关内容而办,邀请的也只是与此相关的人物。 宋真虽并非社中人,他们也因为不羁的作风,也给了请帖。 是日。 宋真拿着请帖,随着司马煜一同来到清砚社。 一下马车,宋真发现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正是来了三两人,人还未全部到齐的时辰。 一进门,宋真便看见一席青碧色衣裳的林觉慧,旁边站着罗健。 林觉慧手里正拿着一卷书法作品仔细品着,丝毫不曾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 46. 新字 宋真没想着去打搅,是罗健注意到她,才上前来打招呼。 “参见王爷、侧妃。”罗健过来行礼。这时,林觉慧才注意到他俩,连忙心虚地收起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去。 司马煜听他称呼规矩,心里头无比畅快。手臂作势微拢着宋真的肩膀。 宋真道:“今日大家皆是同好,称呼得如此得体,我倒有些拘谨起来。没想到你也会在这儿。” 罗健面上露出和煦的笑容,从善如流地道:“清砚社闻名遐迩,我倒是知道他们会邀请宋阿姐过来。” 他这话说得有些热情了,司马煜目光顿变,道:“阿真的头衔毕竟是陛下亲封,还是称呼得规矩些为好。罗大人如今也算入了仕途,切莫因小失大。” 罗健错愕地看了司马煜一眼,不明白他为何要计较这些。但转念一想,他这么说好像挺有道理,就是语气听上去不那么顺耳。 罗健差点以为自己多想,遂打消念头,称是。罗健继续道:“我念书对清砚社只有耳闻,并未来过,因此想趁今日的机会过来看看。不过,我没什么才气,只会写些策论。因此,我主要是陪着林大人的孙女林姑娘一并过来的。林姑娘在林大人的熏陶之下,对您和宋公子的字体同样钟爱,眼下,她正在品呢。” 罗健被林兆和请去当林觉慧的老师不是秘密,众人朝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只见林觉慧一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林觉慧在心底翻个白眼,假装不曾注意到他们。上回宋真对她说的话,她听了已是暴跳如雷。 尽管她说得有道理。 她如今是县主,是南安王侧妃,抛开妾室的身份不谈,也已算是有身份的人了。她也没想到祖父喜爱的字帖就是出自她手,果然,她不该小看她。 她对宋真多少有几分欣赏,只可惜她和她祖父的看法一样。 她祖父尽管人前认可了宋淇,平常一想到这件事却连连摇头:可惜了一手的才华,却是这样的人品。 不一会儿,罗健从他们那边回来。 时辰差不多时,社主过来主持局面,和气地说了开场白,然后邀请众人往里走。 清砚社的选址并不突出,但往里走,宋真和司马煜却渐渐地被眼前的景象刷新了认识。 走过一座短桥,里边的景象一下子变得开阔宽敞起来。众多人集中在大堂上时的热闹被分散开去。四周是环形的长廊,但这长廊设计得也颇有目的。长廊并未连续,而是每隔一段设有亭子等,可供人休憩。 亭子之外隔着水池和小径,外头是屋子,上面挂了牌子,写着“画室”、“棋室”等字。建筑物、空间和植物等修饰得起到好处,整体看上去只觉高雅出尘,不落凡俗。 人群分别向长廊或四处散去,宋真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凉快了一些。 再往后走去,跨过一处拱门,进入到一处花园之地。这里供休憩的地方较少,主要是赏心悦目。听闻此处的布置是由社主亲自构思改造,和一般的宅子截然不同。再往深处去,再多走几条游廊,穿过院子的围墙,可进入正式供需要休整的文人们所用的厢房、净室和厨房等地。 世俗之地和高雅之地泾渭分明,互不打搅,若谁有需要,或者下人们上前来伺候,经过联通的游廊即可。 宋真和司马煜都没有来过此处,不由得逗留良久。 社主说,他事先在附近藏了自己的几幅字画,由春夏秋冬四季构成主题,请诸位擦亮慧眼,根据主题来寻找,找到的人可以获得他找到的那一幅,也算他抛砖引玉地开个场。 司马煜对这件事情丝毫不感兴趣,转头问宋真要不要试试。宋真对这样的活动也感到茫然,道:“咱们还是到一旁静观吧。” 她生怕自己东西没找到,反而将社主精心打理的花园给弄乱,岂不是与人添麻烦? 宋真看了一眼四周长廊处挂着的字帖,道:“王爷,不如咱们去那边看看。” 宋真带着司马煜去了长廊处人少的地方,抬头,是一幅狂草。宋真正细看着,听耳侧的司马煜品鉴道:“写字的人手腕非常有劲,只是笔锋极其直白,看上去好似狂妄了些。” 宋真好奇地抬头看他,笑问道:“王爷竟也会品鉴一二?” 司马煜道:“多年不曾品鉴,生疏了。” 宋淇姗姗来迟,正不知该做些什么的时候,来到长廊出,一眼便看见廊下言笑晏晏、莫不登对的男女。 宋淇走上前去,朝二人行礼。 他做的这件事情,司马煜是知道真相的,因此见他不站出来戳穿自己,他连六公主这张底牌都没有用到,以为他是看在宋真的面子上。可他并没有看清楚司马煜见到他时的冷漠脸色,还洋洋得意地道:“哟,王爷和妹妹今日也过来了。” 他早已出席大大小小的宴会,还以为宋真会因为不甘心出来和他争风头,谁知道见都没见过她的影子。 旁的地方不去,如今却来这儿,宋淇当她是没把别处宴会放在眼里,等着在这儿出风头呢。 宋淇心底嗤之以鼻,打了声招呼便自己走了。 宋真看着他忍不住嗤之以鼻的模样,看穿了他的心思。 宋真回头朝司马煜道:“家兄如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司马煜道:“家兄?我还以为在你眼里,宋家人根本没有分量,到底是一家人。” 宋真当然不可能对宋家人产生任何感情和共鸣,只是明面上她是宋家女,又不想他因为宋淇这种不值得的人感到不愉快。 她分明看到他脸色的变化。 宋真坦白道:“我只是希望王爷不必因为这种人产生任何情绪,那样对王爷的身体不好。” 司马煜感觉她变了,变得真心实意地关心起他来,笑得无比畅快,道:“好,我听你的。不过你不必误会,我没有你说的那种闲心。” 他自然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如果不是看在她的计划上,他有太多办法可以解决宋淇,而不是产生浪费时间的情绪波动。 待众人观赏完、寻完宝,社主又将大家召集起来。此次前来自然不是光欣赏字帖这么单调。社主还特意事先召集了一些大家的新作,有的大家可能因有事不能到场,有的则是社主寻到的珍惜字帖,一并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品鉴。 书法和篆刻、诗词等不算分家,如果有人能做到三家合一,在外人眼中必是大家无疑。像宋淇那样的,只能写旁人的作品,请朋友帮忙刻印章,仅凭书法闻名。 因此,社主也是想邀请诸位多多交流,能够留下三者合一的好作品。 宋真受到邀请时,也让人送了书法过来,原本只是想着重在参与,没想到这个环节居然是特邀嘉宾的作品展出环节。 宋淇这个显眼包自然也出了作品。他俩本是兄妹,社主还好心地特意将他俩的字帖放在一块儿做对比。 他俩本就是热点,果然社主一出手就吸引了较多的目光。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的在传播八卦,有的在认真品鉴。 风言风语在宋真的耳朵里蔓延,她却丝毫不介意。因为人们从一开始的八卦,到渐渐地发现不对劲之处。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我怎么从未听过有这么一首诗?” “好诗……好诗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这首吟出来的诗吸引,无一例外地挤到宋真的字帖跟前。 社主初见时已是惊为天人,如今这些人的反应跟他一个样,全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是何人所作?” “好像是琅山县主,南安王侧妃。” “不曾想,这位竟然如此才高!” 众人看向落款,一时感觉反差拉满。 林觉慧和罗健身处其中,无一不被字帖上的诗词和那字迹惊艳。因为,这回宋真写的不是宋淇也会的笔体,而是偏女性风格的楷书,是她针对这个世界审美的独创。 一般在古代,能做到自己发明字体的,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家。能这么年轻就做到这件事,那就是天才。 宋真不是天才,她清楚的知道,她是站在另外一个世界巨匠的肩膀上得到的福利。 众人的目光开始寻找她,但她早已被司马煜带出人堆,站在一旁冷静地观望诸位的反应。 人堆里,只有认识她的人对她的位置比较敏感,特别是像宋淇这样,此刻无比讨厌他的人,一眼便锁定她的位置,道了句:“不过是靠抄袭出师,有何可见人的!” 宋淇原本得意洋洋的脸上拧成憎愤的模样。他就知道她会出风头,更可恨的是,他压根品味不出她的诗有多好,因此心头更加不屑。 这句话除了宋真和司马煜听到耳朵里去,眼下根本无人理会。 司马煜不清楚这件事情,眼下知道后,也非常惊喜。她在她擅长的东西上总能做出让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司马煜问:“你还会写诗?” 宋真摇头,狡黠眼神,道:“是前人所写,我不过偶然得到。不过,还请王爷替我保密哦。” 一群人围过来跟她攀谈,秩序很混乱,直到社主出面,秩序才重新恢复。 特邀嘉宾被邀请去众人跟前,宋真离开司马煜身侧,站到了宋淇身边。 宋淇正憋着一肚子气,不情不愿地偏过头,假装看不见她。他想走人,却箭在弦上,只能梗着脖子等社主来一一介绍。 47. 戏耍 宋淇在心里想着:哼,她果然是想出风头了吧! 社主像大家介绍完,转头来问宋真:“敢问县主,这字帖上的诗可是由您所做?” 宋真道:“不才不才,正是在下灵感迸发所写。” 话音才落,底下一片感叹赞赏之声。 宋真余光看见一旁被比下去、气鼓鼓的宋淇,道:“这篇不过是我偶得的拙作而已,家兄之才远在我之上,我不敢班门弄斧。” 顺着她的话,众人开始将目光聚焦到宋淇的身上。由于上回的字体,宋家出了一字两迹,众人对宋真话里肯定宋淇才华的内容并无怀疑。 “是啊,连宋公子的妹妹都这么有才,宋公子定然只会更令人刮目相看!” “听说宋公子的父亲擢升了给事中,看来宋大人一家人的确有些东西在身上。唉,只可惜人家生在偏僻之地,才明珠蒙尘!” 虽然有人赞同,但毕竟宋真性别特殊,传闻中,她本是靠抄袭宋淇出名,因此质疑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此诗含蓄深刻,颇有见地,县主本是女流之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何能写出此等深刻之作?县主敢保证此诗乃你之原创吗?” “就是,有暇先生今日在此,他是县主的兄长,心中定然最是清楚不过!” 众人话里话外是不满称赞的人声高,试图将焦点和肯定的声音转移到宋淇的身上。 然而,人堆里却也有站宋真字体更符合他们审美的人,因此出来给宋真说话。 “你们有何证据证明你们说的话?若无证据,岂不是在造谣?” 回应他们的是另一拨人拿风评和抄袭一事反驳他们的话。 宋真看着底下一堆人各执己见,渐渐有吵起来的架势。本来她并没有想到这一环节,最多想到宋淇会在背后找人当水军。如今的架势如同烈火烹油,将事情越煽越热。 宋真不语,只看着宋淇,等着他反应。 作诗一事,宋淇本就不擅长,心里发虚。然而见宋真并未反驳,还用一脸鼓励的表情看着自己,很快便懂了她的意思。 宋淇拿腔作势地假性咳嗽一声,示意自己有话要讲:“烦请大家先安静下来!” 众人在社主的干预下,互相不服气地重新恢复安静。 宋淇道:“吾妹所言非虚,不过今日谈论诗词有失单调,大家还是勿走极端为好。”宋淇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过多停留,以免露陷。 可此时,支持宋真和支持他的人都希望他能在作诗这一方面证明一下自己。 呼声被越抬越高,宋真不给宋淇打退堂鼓的机会,催促道:“兄长若有灵感,不如也当场写一首?” 看着宋真纯洁无害的笑容,宋淇背上开始冒汗,抓住她话里的漏洞,开始找台阶下:“不巧,为兄今日没什么灵感。再说了,你看看这混乱的场面,如何能叫人静下心来?” 宋淇一脸为难的模样,说辞丝毫没有漏洞,相当的合乎情理。 宋真本也没想为难他来当主角的意思,她要想给自己证明,当然得从她自己身上出发。 社主闻言,干脆让大家别再讨论这个话题:“今日咱们的宴会还得继续,诸位若是还想留下来,最好不要红着脸相见。清砚社本就是和睦会友之所,若接下来的还有谁大肆喧哗无关紧要的话,休怪我翻脸赶人!” 在社主的组织下,原本特邀嘉宾的分享环节才得以全部完成。接下来是自由活动的环节,在社主精心布置的地方,大家可以分享新作、互相唱和。 特定的位置被布置了几张供人写字的书桌等物。 宋淇被一堆人簇拥着,身边的人还在因为刚才的事为他抱不平。 “我知宋兄是高雅之士,如此嘈杂的环境自然是配不上您的大作的。‘’ “要不然这样,今日先生既然暂无灵感,不如由我们大家来唱和,请先生来写字,如此,倒也贴合今日宴会的主题,不叫他们那帮人看轻了去。” 听到他们这么说,宋淇的心底首先是勇气一阵反感。自他闻名之后,身边簇拥的人实在是也太多了,面孔来来往往换了无数张,他根本不认识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听他们这么说话,自然而然地感到他们是有想要攀附他的小心思。再加上他自视甚高,以往都抄写些大家之作,来称自己的字帖,觉得这些的人作品根本不配他下笔。 只是眼下情形,宋真那边喝彩声极高,他若是答应他们,作出不应对,心里头又更加不甘心。 宋淇不得已答应了他们提出的办法。 他们这里一堆人正吟得起劲,却见宋真那边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更有侍从将宋真已完成的作品抄来广传。 人堆里有人拦截下宋真所写的几张字帖,在宋淇面前念出了声。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一张一张字帖念下来,氛围逐渐变得诡异。所有人仿佛被遏制住了喉咙,半天说不一个字。 而更加诡异的是,几乎每张字帖都各成一体,每种字体无一不精美绝伦,笔法更是炉火纯青。 饶是宋淇再没有文化,也听得出来诗词背后的真情和底蕴,看得见他们手里非同一般的天赋之人才能做到的独创字体。 “妙,妙,实在是妙啊!”连原本不看好宋真的人都不由得感叹起来。他们将东西拿给宋淇,道:“先生家中真是卧虎藏龙啊!” 宋真虽然嫁给了南安王,可南安王的底子大家都清楚,能有这样的造诣,他们肯定先想到是宋家而非王府培养。 宋淇哪里懂得欣赏这些狗屁玩意儿,只知道自己的风头就快被宋真给抢了。还有这群前前后后拍他马屁的心也转头去捧宋真去了。宋淇攥着那几张纸,手指渐渐捏紧,捏得薄薄的纸张起了皱,眼看便要破裂。 这些字体,包括展出来的那一幅,女性特点明显,即便有可质疑她抄袭旁人之嫌,到了眼下的情况,那点嫌疑也被消抹得一干二净。 如此夸张的炫技,单靠抄袭百家压根无法作到,已有这般之才,定然也无需抄袭。 身旁的人又道:“先生,不曾想县主居然这般惊才艳艳,我等为方才之言向您道歉。”先是抄袭宋淇的风波并未被推翻重新看待,却也减弱了他们对宋真的有色目光。 宋淇见状,不屑道:“这算什么?哼,不过是她有备而来。” 众人道:“先生,如此盛况,我等想要前去一观,不如您也一同前去品评?” 这些人说话总归是尊敬他在先,宋淇心里好受些,心想他过去看看宋真在搞什么名堂也好。 宋淇同人往宋真那里走去,只见宋真四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只能站在外围,堪堪看见里面的一星半点。 宋真正埋头写字,只露个发髻。宋淇环顾四周,见司马煜已不在宋真的身边,于是找机会挤了进去,站到了宋真身侧。 宋淇弯着身子朝她耳侧低语:“妹妹,你这么做是何意?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宋真被他吓得一激灵,这才停下笔来,重新站直身子看向宋淇。 “先生怎么也来看我这拙作了?”宋真大声地发声。她笔下的作品本就没有写完,如今停笔起身,加上声音颇大,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宋淇咬着牙道:“你少在这给我扮猪吃虎了!” 宋真递过笔给他,道:“小妹不才,在兄长的启发之下,才创造出这些更加适合女子。我记得这首诗是兄长所写,还请兄长来完笔。” 她抄袭宋淇这个观点之所以能够站住脚跟,并非宋淇的字体写得比她更受欢迎。而是那种字体本就更适合男子书写,是更为中正的风格,她在封建朝代里才会天然吃亏。然而,有些字体却绝非男子能够写成,即便写得很好,也会遭人嘲笑。 宋淇他绝对不是一个能接受嘲讽和侮辱的人,因此不会强行说成是抄袭,即便说了,也只会闹笑话。宋淇就算傻到不懂这些,听到社主事先介绍过后也该有了顾忌。 这样的字体一旦她写出来,根本不会有人再质疑是她在抄袭宋淇。 宋淇看着宋真递过来的笔,总感觉她今日格外自信,话也多了。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在向他迫近,他觉得奇怪得很,却又想不明白。 她知道自己不会写诗,如今这是要给他台阶下? 宋淇目光将信将疑地往上,看着她纯净的双眼,心想他后面好歹有六公主做靠山,即便她是南安王的人也得掂量一下。而眼下,南安王都不在她的身边,他有什么可怕她的?应下她的话,受益的人终归是他。 这么想着,宋淇还是接过了她手里的笔。 他看着字帖上的诗,看不大懂,只是能看明白未书写完。他根本没写过,哪里知道怎么写,本想着硬着头皮动笔,宋真既然把东西让给他,应该没有不给他圆话的道理。即便写不出来,他也可以找理由搪塞这帮子文人墨客。 正僵持间,有人发出为何不写的疑问。宋淇抬起头道歉说陈年旧作,自己有些忘了。 “是嘛?阿兄居然连自己写的此等大作都能忘记,还好妹妹我还记得。”好在,宋真当着他和众人的面念了起来:“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此诗是好诗无疑,可这首诗毕竟是李清照站在自己身为女子、身为妻子的口吻写的相思产物,若作者是宋真,定然不错,可若是换作宋淇,那便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等宋淇怕自己没听到,紧张不已地写完,发现人群的反应跟他想要的完全不同。没有热烈的喝彩,只有一片沉沉的安静,众人脸上布满疑云,甚至有人在小声议论。 “这首词当真为有瑕先生所作?” “这首词可是写女子相思之情,看着也不像男子所作,怎会如此……” “如果真是,那也太……噗呲……” 李清照的这首词《一剪梅》写得太好了,女性心理刻画得非常细腻,上阙甚至直接出现女子生活的场景和动作,正常人根本不会将它视作一个男子能写来的作品。 今日她写的作品和字体都是她精心准备的,包括里面会用到的某个字,也是她精准选取出来的。没有任何一种巧合,不是她日以继夜地准备好、花时间精力记忆下来。 宋淇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强打镇定拎起纸张仔细看了看,在心底默读好几遍,这些字才真正进入他的脑子里。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宋真给耍了。 宋淇甩落笔杆,丝毫不顾墨水洒落在书桌上,形成狼狈的印痕,向众人安抚道:“抱歉诸位,这首词并非出自我手,实乃家妹有意栽赃戏弄。” 转头,他看向宋真,眼睛瞪如灯泡,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竟敢戏耍兄长,有没有教养!” 48. 求饶 “到底是何人所写啊?” “就是,我们此等内容定然是县主所作。” 质疑的声音还在耳边不断持续,宋淇几乎没什么耐心,看着司马煜不在此处,对宋真的态度毫不掩饰和收敛。 宋真道:“许是我记错了。”她看着纸上的上下两阙词,上阙是她的笔体,下阙是他的笔体。毫无疑问,宋淇的笔体自细节上看,不算完备,只是背后有人指点,才能够出彩一二。他当年要是自己念书的时候能这么下功夫,不至于用下三滥的手段毁人毁己。 可惜的是,并没有如果。 宋真捻起一旁小岑手里拿着的一堆字帖当中的几幅,这些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练习的作品,对宋淇道:“兄长这回可要好好看看,这些诗词是否为您所写。” 宋淇见她不搭理他的话,反而做出这些动作,心里有些迷惑和七上八下。这回他没敢轻易接她投来的东西,直到周围的人看了一圈后夸赞不已,他才拿来仔细看了看。 宋淇放下刚才的愤怒,道:“你说得不错,这些才是我所作。” 在一众喝彩声里,宋真拿起《一剪梅》,道:“兄长好生奇怪,怎的你与我的思字写得一模一样?我的思字少一点,兄长的居然也少了这一点吗?” 思字是原主母亲名字里的一个字,原主母亲亡故,平时自己写到母亲名字时,会刻意少写一个笔画。宋真为了尊重原主,来京城后所写的字体大多按照原主的这个习惯来。但这又比较细节,如果不每张字帖、每个字去看,以及刻意往这个方向去想,旁人若想模仿,是无法及时发现并纠正的。 更何况,她写的字体对这个世界来说本就是独创,对于宋淇这种草包而言,只敢一笔一划地照搬,不会想这么多。更何况,原主在宋府时,和人曾关心过她们母女两个?宋真觉得宋淇恐怕连原主母亲的名字都记不全。 宋真正是在观察他写的字帖过后,发现了这一点。 宋淇警惕地道:“那不过是我平时写字的一个小习惯而已。你本就抄袭在先,自然雷同。” 宋真道:“非也,我这般写字是因为避讳亡母的名字,兄长已故亲人的名字里并没有这个字,难道兄长是我母亲所生?” 宋淇这样的人,肯定会觉得这么抹黑他的出身是一种侮辱。 果然,他看上去又憎又恼:“不过一个字罢了,有什么要紧。你这是在胡诌!”宋淇抢过他刚写的、正在被旁人围观的《一剪梅》,准备撕毁,却被宋真阻拦。 宋真:“兄长既然觉得并非如此,这么着急销毁这幅字帖,莫不是当真心虚了。” 宋淇的手顿住,在众人的目光里,他好似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宋真又从椿香手里拿出她特意购买收集下来的他写过思这个字的字帖,摆在他跟前。 这些东西里不光有思字,还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诗词,皆是他早期临摹她的作品所致,他根本看不出来。后来她不再出作品,他才自己抄点东西练笔。 那些诗词有些并不完整,只要她清楚完整的内容,这些证据摆在这里和他对峙,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洗清自己。 宋淇听到宋真在向众人公布那些细节,反过头来问他诗词的全部内容,他一个也对不出来,只听宋真一一吟来。宋淇渐渐觉得头晕目眩,腿脚发软,眼冒金星,耳朵里甚至开始耳鸣。 宋真手底下的两个婢子就这样一人拿着一副相同内容、字迹不同的作品大张旗鼓地展示着。 宋淇耳边最后就听见宋真走过来对他说了一句话:“宋淇,应当是你抄袭我才对。” “天哪,县主的真才实学我等有目共睹,这位宋公子却支支吾吾,半天不能吐出一个字来。此事难道还能有假,这姓宋的实在是太可恶了!坑害妹妹,如今又强抢妹妹的东西!” “真不是个男人!” “哼!若事实真是如此,我等不屑与之为伍!” …… 宋淇瘫软下去,被身后的人堪堪扶助。 眼下,他想到他爹看他的眼神,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恐惧感。他唯一能想到的支柱就是六公主赵姮。 “住嘴,你给我住嘴!她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尔等岂能相信她的话!我乃堂堂七尺男儿,再不济也比她要强!”宋淇强打镇定,带着呼吁性质地喊道。 文人身上好的一点之一,就是在不同的时代总能涌现出一群思想开明的人。宋淇瞧不起女人的话在大多数人跟前只会显得他更加的无耻和无能,不仅没有平息众人心底的惊诧讨厌,反而给他多增加了一条罪状。 宋真正是担忧宋淇顾虑司马煜的存在才让他先行出去,眼下里面动静不小,他重新走了进来。 宋真走到宋淇身边,揪住他的衣襟,凑到他跟前低声道:“我知道依兄长的本事,没胆子这么做。要知道,你此番已是欺君,将背后指使你的人说出来,说不准罪行没有那么重。” 宋淇的心理防线早就崩了,听到欺君两个字更是不知所措。只听宋淇道:“我要见六公主殿下!我要见六公主殿下!” 宋真冷笑了一下,道:“兄长私下见她,以为自己会有好果子吃吗?不如我带你直接去面圣,你当着圣上的面把话说清楚,圣上明察秋毫,只当是六公主不懂事,说不定会饶了你一命。” 宋淇害怕见皇帝,但结合宋真说的话,如今事情败露,六公主身份高贵,说不定会过河拆桥,比起死得不明不白,他还是答应去御前一试。 司马煜的人将宋淇带走了。宋淇一路上不住地念叨:“宋真,我要见父亲母亲,我要见父亲母亲!” 一行人带着证据和相关的证人,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林觉慧站在罗健身边,看着远去的人,起伏的心绪终于定下来。 她留意到身边毫不觉得惊讶、反而目光中流露出钦佩的罗健,问他:“老师,您不觉得意外吗?” 罗健道:“是挺意外。不过……呵。”到转折处,罗健没再说下去,只是笑了一声了之。 林觉慧盯着他,好奇地问:“不过什么?” 罗健道:“林姑娘不觉得县主此人颇 有智慧吗?” 林觉慧不解地道:“她有智慧?她有智慧的话,干嘛不在一开始就直接揭穿,还要等那么久,即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觉慧不思考还好,一经思考便得出一个结论:比起真相,宋真更喜欢抓住机会人前显圣。 罗健知晓她不知其中内情,因此不再多言。 林觉慧意识到罗健把话引到了宋真身上,心里有些不舒服,不想再谈论下去,因此将话转移到自己身上,道:“对了老师,您不是说我背书有很大的进步,要不今日您再考考我?” 林觉慧在罗健跟前丝毫不掩饰少女情态,言辞神情全然是如银铃般娇俏的撒娇声音和灵动的神色。 罗健自有读圣贤书长大,极不习惯,也不喜欢她这样。更何况,他是受林兆和之命教导她,自然不愿让她如此不成体统。罗健变了神色,道:“林姑娘要时刻记得,你已及笄,切莫再这般幼稚无状。更何况,我是男子,你是女子,这般言行更加不合礼数。” 林觉慧本觉得他说话有些犀利,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就习惯了。她发现他这人只是表情可怕,心里头从未真正的生气。林觉慧这才摆正自己,道:“好,我知道了嘛。” 一行人来皇宫求见皇帝,没过多久,便被带至御书房内。 人证物证摆在皇帝跟前,宋淇自己虽然不敢说话,皇帝也不再多言,刚想开口说话,宋淇被椿香推搡了一把,立刻开口求饶:“陛下,此事并非草民所为,草民就算有胆也不敢欺君啊,更何况县主是草民亲妹妹,都是六公主殿下,是六公主殿下指使草民干的!” 皇帝还没搞懂这件事情怎么扯上六公主,不知该不该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宋淇又掏出和六公主见面的信物,将他们见面的地点还有其他见证人全招了出来。 他说得非常仔细真实,不像假话,加之清砚社的社主也在,清砚社的影响力颇大,皇帝无法忽视搪塞。 皇帝冷漠地道:“依你所言,朕还要将六公主叫来同你当面对峙?” 宋淇听出皇帝语气里的不乐意,心底感到无比绝望。 就在此时,六公主不顾门外人的阻拦,硬生生地闯了进来。 她来得太凑巧,皇帝心里明白了是何人的手笔。他心底可算明白,宋真和司马煜夫妇两个都不是善茬。 内侍进来为难地道:“陛下,奴才们拦不住公主殿下,这,这……” “退下吧。”皇帝懒得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带清砚社的社主和几个成员过来,正是要让他们做见证。这样的时机不可止于皇帝想要保护背后之人的心思,宋真让司马煜在他们入宫后便派内应去骗赵姮过来。 赵姮不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借机发作,拉起几乎要瘫在地上的宋淇,指着宋真的鼻子道:“你竟这般恬不知耻,靠你兄长得了便宜还要来闹。” 一旁的司马煜将她拉到后面一点,听宋真道:“公主殿下不如先听听陛下如何说,或者我兄长又如何说。” 49. 仙境 宋淇将赵姮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努力地往她跟前喊救命。得知事情真相后的赵姮看向宋真和司马煜夫妻两个的眼神都变得凌厉起来。 赵姮心里:宋淇这个蠢货! 赵姮自然不肯承认,但是种种证据在此,她的狡辩略显无力。 由于苦主是宋真,加上宋淇也是宋家人,皇帝看在清砚社的面子上,在下结论之前还是询问了她的想法。 宋真只是讨厌宋淇,希望他这辈子都别出现在她跟前,整什么幺蛾子。皇帝于是将宋淇驱逐出京,让他永世不得踏入京畿半步。 至于赵姮,由于她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皇帝罚她闭门思过,禁足三个月。 宋真觉得这个结果不算圆满,但谁让人家是公主呢?不过至少解决了宋淇的事儿。 事情解决的方式在司马煜的意料之内。 一行人自皇宫出来,社主带着其他社员告辞离开了。 司马煜问宋真现在要去哪儿。 宋真道:“终于出来一趟,咱们去吃点好吃的?” 司马煜道:“嗯,你高兴就好。”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圈,宋真感觉很多店铺都很香,她心情好,貌似什么都想吃。想起来司马煜是京城土生土长长大的人,转头问他觉得有什么好吃的。 司马煜对这些不甚了解,只会偶尔跟军中旧友出去吃饭,于是问她:“你有何忌口的没有?” 宋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司马煜见状,道:“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司马煜将宋真带至他平日无事最常去的酒楼。堂倌一见到他,便知他身份。 “王爷,您……”堂倌看他平日都是独自一个人跟一帮大男人们一块儿吃饭,今日身边却多出个女子。 堂倌只需稍稍思索,便知宋真身份,改口道:“王爷,侧妃,请随小的上楼。” 原本司马煜跟其他人在这里专门留了一个雅间,但那毕竟是他跟一堆老爷们的地盘,堂倌给两人另外开了一间。 一层的热闹声渐渐远去,进到雅间,耳边只剩安静,而房间内的布置一眼望去风格雅丽精致。 司马煜道:“这里是地道的京菜,若是想吃地道的南方菜,下回再带你去。” 宋真满意地点了点头。 司马煜问:“就明日,怎么样?” 宋真其实觉得都可以试一试,但为了维持原主的人设,她没做互动过多解释,仅是表达同意。 为了不打搅两个人吃饭,杜杨带着人守在了门外,奴婢小厮们则隔着一面屏风,守着待命。 不一会儿,菜上齐全,宋真开吃。 看着宋真很有食欲的模样,司马煜意外道:“还以为你会不习惯京菜。” 南方菜偏甜,京菜口味比较综合,宋真不爱吃太甜的,尤其是和柴米油盐混合在一起的甜味,反而会觉得京菜可口一点。 宋真找个理由解释道:“来王府这几个月,我早已吃惯京菜了。” 司马煜这才意识到一些细节上的事情,道:“下回让他们按照你的口味做菜。” 宋真道:“王爷放心,自从我封了县主之后,厨子们已经改了。” 两人饭吃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杜杨守在门外,本来自己就吃不上热乎的饭,结果还遇上认识司马煜的几位,看到他便猜出司马煜在此。 几个大男人不是粗糙,还没娶媳妇,便是幼稚,不通男女之情。还未意识到司马煜为何要单独开另外一间房吃饭的缘由,人已经脑子一热要闯进去打招呼。 杜杨连忙拦下,架不住他们人多,声音还洪亮。 门被撞开的一瞬间,宋真和司马煜双双看向门处。 屏风最终被撤掉了,原本两个人的午饭变成了一群人的午饭。 对于宋真而言,算不上无奈。因为他能看出来,这群大男人很莽却也很厚道,不然不会这么缺心眼。 既然他们跟司马煜关系好,又是头一次见到她,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阻拦为好,免得留下不良印象。 再说了,一群人吃饭挺热闹的,她一点不抵触。 在司马煜的介绍下,她和他的朋友们互相认识了一遍。这其中有凭军功起家的普通人,也有贵胄子弟。 大家看宋真人看上去不错,心里也挺认可她的。大家还调侃司马煜,说他回来后,不怎么出来跟他们碰面,原来是因为要陪心上人。 吃完饭后。 宋真和司马煜返回王府,马车上。 司马煜道:“我还以为你会不适应。” 宋真微笑道:“没有,只是觉得有点突然。我看他们人挺好的,也可以看出来王爷作为他们的朋友,人应该也不错。” 司马煜道:“居然还评判起本王来了。” 宋真伸出食指在他心口指了指,司马煜捏过她的手指,问道:“这儿酒你觉得好不好喝?” “当然……好喝。”宋真触到他温热的手心,脑海里倏然想起那晚的画面,不无难为情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司马煜见她情状有异,且不清楚她在回避什么,反而加紧了力度,不让她从自己这里逃跑。 “那……本王如何,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司马煜问得一本正经,好像急于从她嘴里听到最为肯定的答案。 “我……我……”宋真脑子没办法运转,因为她一不小心又想想岔了他的意思,“什么……什么如何,我……我不清楚……” 司马煜靠近了一点,有些不依不饶地道:“你不是最清楚吗?” 宋真头有点晕了,一把将他推开,道:“我有点喝醉了,王爷,我先歇一会儿,麻烦待会儿到了之后,你叫我一声。” 不顾司马煜的反应,宋真兀自挪得离他远了些,深呼吸调整心态,闭上眼睛。她试图挥去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 司马煜见她这种反应,有点不知所措和不知其然。他微微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怕她会继续排斥,干脆闭嘴,坐正了身子,乖乖坐着没动。 “今日之事,是你满意的结果?”司马煜话题转到正事上,问。 宋真心神稳了不少,慢悠悠地应到:“算是。”至少解决了宋淇这个大麻烦,把赵姮所行之事也挑到了明面上。 她虽然不是爱出风头之人,但这么一闹之后,人家不光知道她的平,就算有心怀叵测之人也不应该敢挑她这样扎手的人下手了。 司马煜没说话了。 等到了王府,司马煜看她依旧一动不动,挥手在她跟前晃了晃。 “到家了。”司马煜轻声道了一句,万一她睡着了,怕吵醒她。 看宋真没醒,他干脆伸手将人抱起来,抱下马车,一路走入王府。 司马煜走路较为稳当,体型比宋真大些,一整个将人裹在手臂里,很是稳妥。 椿香看他一路向檀园而去,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好贸然上前发问,由着他将人带回檀园。 直到底下人的行礼,声音才吵醒睡得安稳香甜的宋真。 宋真抬头只见一片天空,转头看见眼熟的衣襟,是司马煜的胸膛,再往上看,是他的下巴和脸。 司马煜见他醒了,微微垂眸凝视她,黑色的眼眸如同曜石。 司马煜对左右的人道:“你们退下,没有本王的传唤,都不要进来打扰。” “是。”侍奉在檀园的小厮和奴婢们皆推了下去。 宋真感觉自己像软体虫一样,软软地躺在他的怀里,感 觉过于失真,使她极不习惯。 宋真道:“我想下去。” 司马煜道:“快到了。” “不……我要下去。”宋真稍稍挣扎了一下,却被司马煜用手故意颠了一下。 宋真害怕自己掉下去,惊呼一声,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却被他紧紧地兜在怀里。 宋真心跳加快,看清楚他们之间的触碰,发觉自己的身子更加软趴趴地紧紧靠着他,羞愤地红了脸。 司马煜嘴上笑着,语气却霸道地道:“侧妃这是何必?” 宋真感觉自己对自己身体的感受有些失控,她不清楚为什么一靠近他的身体,她就会变成现在这样,只能任由司马煜欺凌般地将她带回寝房。 大白天进寝房,宋真可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她被司马煜放在凳子上,司马煜转头自己去喝水解渴,问她:“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嗯,怎敢劳烦王爷,我自己来吧。”宋真一面应着,才想要扶着腰和桌子站起身,司马煜便伸手递给了她一杯。 是他刚刚用过的杯子。 只听司马煜细品道:“好喝,是新茶。” 宋真只想解渴,喝不出个高低贵贱来,因此没应。 司马煜坐到她跟前,看她喝完,问:“好不好喝?” 宋真机械地配合着他点头,道:“嗯,好喝。” 司马煜见她总是句句有回应,心里很欣慰。不过,现下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司马煜看着她手里的茶杯,道:“给我也喝一口。” 宋真看了一眼桌上还未动过的其他杯子,心底缓缓打了个问号。她微微张唇,道:“我喝完了,要不然王爷还是自己再倒一……杯……” 话还漏了几个字没说完,就被身侧坐着的人怼上脸。 他细长的薄唇怼得她嘴唇微痛,声音减弱。正是因为毫无防备,他的舌尖很是直白地进入到她的唇齿间。 她的唇齿间弥漫着方才得茶香,他最近也有,还有淡淡的酒香。 这样子让宋真很想抗拒,却又很难抗拒。 又是青天白日。 虽然周围和外面都没有人。 但这是青天白日,再深入一点,岂不是真要坦诚相见。 宋真挣着眼睛,这么想着。 司马煜还不清楚她在那里想什么,闭上眼睛以为她会配合自己,睁开双眼想看看她的状态,结果发现她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可是有什么事情能比眼下他们之间的事更重要呢? 司马煜唇间微动,噙住她的舌尖,轻轻用力,怕咬坏她、咬伤她。 但这些足够了,宋真的视线果然回归眼下。 宋真看到他眼底有柔软绵长的水化开了白日的肃然正经去。好漂亮好清澈动人的眼波,正经人谁会这么注视她,这无异于勾.引。 拜托了,不要。她感觉自己毫无抵抗力(?_?)。 亲一会儿,就亲一会儿。 宋真这么想着,却无法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 司马煜这么亲她毕竟是居高临下,还没让她抬高脖子。他却越亲越清醒,越发能感受她身子酥软得不行,好似没了力气。 越是这样,他越发霸道,渐渐有了主动进攻之势。 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和表情蛊惑她的心脏,结果却带着她越亲越深入,亲到浑身发热,闷出了汗宋真也毫无知觉。 司马煜感受到她原本垂在自己身侧的手,自主地抚上他的脖颈和腰背。 这样,他也很喜欢。 宋真闭上眼睛品了一会儿,发现这家伙越来越会了,会到她直接能颅内幻想出各种唯美画面,感觉好像进入到另外一个时空。她想,那应该就是仙境吧。 50. 秘书 不留神间,那种悄然透露的男子本性渐渐被激发出来。 司马煜伸手扶住她的后脑,有些满意她的反应。 茶香在两个人的口里萦绕、传递。一吻终了,宋真赶紧拿出不常用的帕子,自己擦干了嘴边的痕迹。 司马煜见她缓过一会儿后,道:“慌什么?” 弄得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宋真无语道:“外头还有人守着呢。” 司马煜愣了愣,问道:“你……想让他们现下都退下去吗?” 他后来在路上听懂了她之前的暗示,觉得她眼下也忒着急。 宋真:“……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亲都亲完了,不用。” 司马煜道:“什么完了,哪有夫妻之间这么薄情的。你不是不清楚我怎么样吗,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再互相了解一下?” 现在跟他做那种事,晚上哪还会有力气下地吃饭,肯定会被人笑话的。宋真撇嘴抗拒道:“我不要。再说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司马煜今日梳了发髻,模样利落俊朗,逆着窗口透进来的光,把玩着手边刚用过的茶杯。 听到宋真这么说,他一时没有说话,心里想的却是,从她的反应来看,她真是这样想的吗? 他觉得十分可疑。明明她对他很…… 看着她一副不肯让步的模样,司马煜的心头缓了缓。 这幅不肯搭理他的模样倒甚是让人心生怜爱之情。 司马煜停下手里的动作,佯装妥协道:“那好吧。不过,这样轻易放弃了,不会让你觉得本王不行吧?” 宋真更是无语道:“你到底哪里不行了,你很行好吗?就算你不行,我也不会嫌弃你。别说话了,没羞没臊。” 话怎么还深情起来。司马煜品了品,红了脸,顺坡往下道:“夫人真好。” 司马煜心思清澈起来,决定不为难她。 “那夫人眼下想做什么?”司马煜问。 宋真道:“可以看看你买的那些东西。” 司马煜叫人把东西弄了过来。原本被椿香保存在清梧院里的东西,悉数被人拿到檀园司马煜的寝房。 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应有尽有。 好看是挺好看,宋真也挺心动的,就是太多了,有点看不过来。 视线扫过一个妆奁,由于匣子是关着的,所以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宋真就对这个好奇一点,其他的让他们都拿了下去。 宋真问里面有什么,司马煜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妆奁挪到她跟前,打开匣子,里面摆放着六根簪子和一面小镜。 里面的东西是民间收罗的,妆奁却是贵重。 只不过在司马煜眼里,这些东西没差别。 谢谢簪子有以花瓣为饰,也有整朵海棠花,还有叶子……做工精细出巧,乃民间两人所做,处处透着个人的风格,细节处虽然做法足够圆熟,却也有些笨拙的瑕疵,和那些统一审美,华贵无比的东西截然不同。 宋真能看出匠人的用心,因此看到的第一眼惊叹了一声。 “王爷,这些是您请人做的吗?”宋真惊奇地问。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盒子,感觉风格和里面的东西不太符合。 司马煜把这些东西和这个妆奁的来历跟她说明。 司马煜问:“戴上一支试试?” 宋真挑出一枝海棠花,道:“这支最好看,就这个吧。” 妆奁里的镜子很是小巧,好似平日可以随身带在身边。 她进王府时,情状尴尬,时间紧张,宋家给她添的嫁妆几乎约等于零。她身上所穿所用,基本都是王府的开销。 宋真想着动手戴上去,结果被司马煜率先伸手,道:“本王给你戴。” 宋真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两眼,觉得挺好看的,抬头问他:“你觉得怎么样,王爷?” “嗯。”司马煜点头,看着她微笑着的眼角眉梢。 听他这么说,宋真开心地笑着,将簪子又扶了扶。 司马煜问她:“会不会弹琴?” 宋真不会这个才艺,要是她会就好了。宋真摇头。 司马煜道:“想不想听?或者本王教你?” 宋真点头,表示感兴趣。 下人们将他的琴布置出来就下去了。上一回宋真见他弹琴还是在梅树那边。 司马煜跟她讲的乐谱她有些难以听懂,只能依照原主的记忆简单理解。不过,虽然对音乐的理解不同,但符合现代人审美的音调总是能找出来。 她在大学社团里自己玩过一段时间的电子琴,知道简谱,还能记得一些乐曲简单的谱子,比如《两只老虎》之类。 司马煜只是教了她几个音,她自己在琴上摸了一遍,三瓜俩枣地拼出来一首司马煜没听过、但是仿佛自成章法的极其怪异的曲子。 “夫人弹的是什么曲子?”司马煜好奇地问。 宋真道:“我自己随便想的,王爷觉得怎么样?” 司马煜道:“挺好听的,就是有点奇特。没想到夫人也略通音律。” 算不上算不上,宋真道:“不敢不敢,一般般啦。” 司马煜又道:“夫人一点就通,聪明得很。” 啊,居然这么会夸人,再夸她要上天了。 宋真心里挺美,表面上逐渐收敛笑容,变得平和:“还好吧。” “那夫人还想不想继续学?”司马煜问。他倒是想教,怕她不感兴趣。 宋真也不想拂了他的兴致,只道:“下回再学这个,”她想了想,继续,“之前我看王爷舞剑,不知道可不可以学?” 司马煜道:“你喜欢那个?” 司马煜有点没料到,但想想她常常与人不同的风格,又好似能接受她说出这一点。 宋真感觉学剑术比较实在,司马煜可是高手,正好近水楼台让他免费指导一下自己。 宋真解释道:“可以用来防身嘛。” 司马煜一愣,想起她和二皇子之间的往事,轻轻拢住她的肩膀,将她自然而然地拢进怀里,不无心疼地道:“好,我教你。” 说干就干,司马煜非常果断地将她带了出去,来到空旷地带。 司马煜道:“想要学防身之术,这个想法很好。不过,身为初学者,一时无法学会纯熟的剑术。你倒是可以先学一些基本功,或者我先教你防身术试试,没那么辛苦。事先告知你一声,想要正儿八经地学剑术,可是得习惯吃苦的。” 宋真听懂他的意思。此一事上的确是她临时提起,但却并非临时起意。曾经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这是没有热兵器的时代,冷兵器是最强大的武力之一,学这个有利无害。更别说她如今都算享福了,没事学这个总比学弹琴啊、画画啊有用。 至于吃苦……总之先试试看吧,不然怎么会知道能不能行。 “那咱们先试试防身术?”宋真试探性地问。 司马煜点头,带她先活动活动筋骨,以免待会儿做动作的时候会伤到身体。 宋真听司马煜说,今天先教她一个动作,这个动作先要有一些基础,因此还需要辅助基础动作。 首先是如何发力。其次是如何快速反应和做出反应…… 宋真听他说得非常清晰,只是学起来才发现她这副身体弱得要命。动作很好模仿,但是没什么气力反应也差点。 司马煜怕她不自信,手把手地带着她示范。他的手掌和手臂都异常有力气,不像她,软绵绵的一团,感觉被他擒住后若非他自愿,想逃都逃不掉。他捏起她简直是易如反掌。 司马煜不知她脑子里所想,让她静下来仔细想想,这种防身术本就更适用于女子,因此虽然要花力气,其实胜在灵活度上,只要她能快速掌握基本功,就可以接着学习如何借力打力,如何使用兵器出招。 听司马煜说着,宋真倒是很憧憬自己学会之后的样子。 不过,若是回到现实,离那一步还有些遥远。 想想那些应该被打倒的人吧。一个人如果太过弱小,没有靠山也没有本事,下场会非常凄惨。更别说这是封建社会,想想该黑暗的地方一定不会比现代社会少。 如果她会出拳,那些人光看着也不会再觉得她好靠近了吧? 宋真在心里面想着,暗暗下定了决心。 司马煜看着她独自练习了一阵,身上的松散劲很快一扫而光,紧绷成了一种暗中较劲的力量感,虽然还很微弱。 许是一时发力太过,导致宋真没一会儿就累了。 虽然发誓要改变自己,但她如此冲动,显然不是长久之计,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根据她自己的身体状况来。 没一会儿,杜杨过来说,他在南部时,二皇子以及其他人给他送的东西都清理好了,请他过目,看看哪些留,哪些不留。 两个人这才停下动作。 司马煜问:“要不歇一会儿?” 宋真果断地点头:“嗯!” 宋真好奇地跟着过去看看,只见地上摆了好多东西,下人们手里也拿着很多。 杜杨道:“王爷您看,这些人真是奇怪,得知您已娶侧妃后,一个劲地塞这些书,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图?” 东西太多了,杜杨根本来不及去一本一本地翻这些书。 司马煜上前拿起两本,发现有的封面写了字,有的连书名都没有。 他随意翻开两页,才发现书上的内容大不正经。不仅有简短的文字说明,还有细致写实的插图。 他虽然仅惊诧地盯了两瞬,但如此猎奇的内容早已让一旁起了好奇心的宋真和杜杨聚焦视线,双双看了去。 司马煜立刻尴尬地合上,放回原处 。 宋真才看清楚上面画的是什么,正要深看,却被阻拦。她倒不是出于好奇,就是人的天性而已。 不过这种小黄书,她在现代社会不难接触。宋真想着古代人应该比较保守,所以内容实质上应该没有多值得她看,也就是能当那方面知识的科普而已。而那些她肯定早已会了。 不过,司马煜又不傻子,她看他挺能成长的。 杜杨也意识到不对劲,锁了眉头,心里暗骂自己是个单身汉,怎么就没往那边想,怎么就不提前翻开看一眼。 底下收拾这些书的人也是,难不成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根本没有要提醒他帮忙藏起来的意思? 这可是关乎他家王爷“冰清玉洁”的形象啊! 杜杨纠结了阵,又想,不过王爷和侧妃早已同房过了,应该没事儿吧。 有事的话,王爷应该早就发怒了。 杜杨思绪起伏,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朝司马煜附耳道:“王爷,要不要留下来?” 宋真没管他俩的秘密行动,只听司马煜果断地道:“不必。” 杜杨让人把东西拿了下去,当人太多,他家主子不好意思,却也没扔。 等到宋真跟司马煜两个吃完晚饭,沐浴完,高高兴兴地坐在被褥里。 司马煜顺手拿起床侧本该是兵法的书翻开,瞳孔微变。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静,宋真敏锐地看了他一眼,感觉他像在做贼似的,今晚看书居然离脸这么近。 宋真提醒他道:“王爷,你这样的姿势看书对眼神不好。” 司马煜一时没有理会,宋真有点疑惑。 他在看什么呢,居然这么入神? 宋真想看一眼他在看什么,结果没看到名字,又道:“王爷在看什么书,这样好看?” 司马煜早已淡然地翻了一页,而后合上书,准备放回原位,道:“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兵法,你看不懂。” 宋真想了想这封面没写名字的书,又想了想他诡异的反应,突然心领神会。 她往他身边挤了挤,大发厥词,起哄道:“哦~什么好东西,我想和王爷一起看看。” 司马煜本不想让他看到,奈何她硬夺了过去。 宋真看了一点内容,以为是普通的避火图,但渐渐地发觉非常的不对劲。 这尺度也太变态了,还有点过于亲密。 宋真吓得一激灵,脸虽然红红的,觉得很是刺激,但脑子里不但没有觉得“好看”,反而觉得可怕。 她一下丢开烫手的书,语无伦次:“白日杜杨不是……” 司马煜声音倒是极为平静,道:“我也未料到会出现在此地。” 宋真看着他平静的模样,感觉跟她事先想到的反应有反差。 这家伙居然脸红心不跳。 想想他回来时对她做的那些事,宋真没来由地质疑道:“王爷交的居然是些狐朋狗友,难不成你……你已学坏了?” 司马煜充耳不闻,只慢慢道:“你方才说什么姿势?” 啊? 宋真茫然了一瞬间,意识到他平静的语气是在极尽克制之后,才连忙退后。 “你不准再看了,不准看!”宋真道。 司马煜迷惑地道:“夫人不是一开始囔着要和我一起看吗?” 见她又是这般抗拒的态度,他心里多少有些泄气。 宋真道:“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早已在外面学坏了。” 司马煜坦诚地道:“我没有。” 语气里有点委屈。 后又补充道:“这哪里坏了,夫妻敦伦本是人之常情,夫人这么抵触作甚。为夫是正常男子,见到夫人姿色可爱,自然把持不住,才要狠了些。夫人若是觉得不好,对为夫要回来便是。” 好一个坦然的态度,眼下就连他说话都这般蛮不讲理了。 哪知接下来他还有一句话要交代,语气里不无幽怨:“为夫要学坏,也是坏在夫人身上。” 他就差没把别人送这种书给他启蒙也算是一片好心的话说出来。 宋真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妥协了半步道:“可是那只是书中记载,怎么可能当真……” 宋真不相信能够实践,司马煜当她是有兴趣探究,想用实践来让她知晓能不能以及好不好。 由于画面太美妙,司马煜没忍心熄烛。 宋真半推半就,和他一起上了贼船,被他撸到床侧靠紧栏杆。 她在上方仰头叫苦不迭,汗流浃背,呼吸困难。而他十指扣紧她的手指,如同捆绑她的枷锁不愿松开。 司马煜只需要稍动两腿,便能带着她一起,每一次相贴都如此亲密,而又如同炽热岩浆一般不断向上喷薄。 他看到书里反复描绘的两抹红痕,司马煜隔近轻嗅,是清新的乃香气。 51. 闹腾 很奇异的感觉。 女子的胸脯是用来哺育生灵的,应当是圣洁无比。 司马煜这样想着,松开嘴也松开了手,将摊下来的她往怀里带。 纱幔里,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司马煜在她耳边说:“你喜欢本王还是罗健?” “什么?”宋真疑惑地发问。 司马煜低头在她嘴角啄了一下,继续道:“说嘛。” 眼下这种时候,干嘛这么问,宋真打消他的念头,道:“王爷说什么,和罗健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喜欢本王。”司马煜高兴地道,捧起她的脸又亲了亲。 眼看又要继续,宋真被她问得脑子清醒,不打算再那样被动。 宋真道:“王爷这回不要乱来了,我会害羞。” 司马煜道:“好。” 到现在,她都没能适应他。也就相拥的时候能感受到亲昵一点,平常都太生猛了。 宋真伸手住他,道:“要不然王爷给我摸摸?” 宋真的手指甲在他锁骨那里抚了抚,弄出细小的痒意。 司马煜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点头。 宋真撑着他的两肩,支棱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身材,伸手在他锁骨处绕了两圈,又在他滚烫的脸上捏了捏。 宋真用脑袋在他胸膛蹭了蹭,伸手勾住他的双肩,紧紧抱住。 头顶传来声音:“天气越来越热了。” 对他而言,这是她主动的意思,太具有诱惑力。 司马煜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将人放倒,又是一顿亲和嗅。 铺天盖地的阴影让宋真一开始无法适应,而他也并未像他答应过的那样不再乱来。 宋真登了红了脸,有些挣扎。 “你明明答应了的……”宋真说。 司马煜这才抬起头来看她,道:“对不起……” 他也不想,但是就是好奇。 司马煜也红了耳根,睁着眼睛等着她的下文。 只见宋真不满地道:“不要。” 好吧…… 他看着她倔犟的模样,有些懊恼却依旧甜丝丝的声音,感觉身子更加紧绷。 “你想不想要孩子?”司马煜声音暗哑地问。 宋真没有想过这些,司马煜看她不说话,自顾自地道:“我也不想要。” 孩子出生定然会跟他抢娘,会打搅他们的二人生活。 司马煜撒娇般地在她心口处蹭了蹭脸,…… (以下内容为了过审删除了1500+个字。) 两个人一发不可收拾,后来蜡烛烧透了,屋里没了亮才停下来睡觉。 到最后她一个劲地呻.吟,像是崩溃地哭,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司马煜每回都是等她先交代才敢交代,以免扫了兴。 临睡前。司马煜还在她的身体里温存。 他从背后抱着她,像对待一件宝贝一样地抱着,留恋地在她耳朵上亲了亲。 “爱你。” 宋真早已睡得又沉又香。 翌日醒来。宋真精神很好,只是不想起床。 司马煜早已起来,宋真问椿香他去哪里了? 椿香说:“王爷早已练了剑,如今正在湖边看书呢。他说要等侧妃您起来后一起吃早膳。” 宋真道:“对了,我要练防身术。” 这种东西她得勤加练习才行。这家伙,自己起床居然不叫她。 宋真赶紧急急忙忙地起床,快要梳妆完,下人们已布好了饭菜,司马煜也被他们叫了回来。 宋真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他,发现他刚进来,也在看自己。 宋真正待说点什么,却见他眼底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快要把她溺死。 宋真低声道:“王爷来了。” 司马煜一边应着,一边在桌边坐下。宋真稍后过去,坐在他身侧。 一大早上,两个人什么话都还没说上,司马煜就拿手抚上她的手掌,问她:“起这么早?” 宋真看了一眼门外的太阳,道:“不早了。” 熟悉的粗粝感令她不由得想起昨晚的一些片段,惶恐地往后缩着,反而被司马煜握得更紧。 他抬起她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下,才松开。 “那吃饭。”司马煜云淡风轻地说。 她手被他碰过的地方,仿佛被被火燎了一般烧起来。 宋真赶紧吃了口包子,埋头喝粥。 吃完粥,宋真消化了一下,想练习昨天学的防身术。 这时候太阳渐盛,只好在亭子里练习。 司马煜坐在一旁享福,负责监督她。 宋真练习完两三遍,叫他纠正动作以后,坐下来休息。 “对了,王爷,二皇子和六公主本是一母同胞,您如今这般待六公主,不会惹怒二皇子吗?”宋真问司马煜。 她其实想问清楚,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如今谁不知晓他站位的是二皇子。到底为什么他选择了二皇子? 说好了有事要互相告知,司马煜也并没有想瞒着她,道:“本王站位二皇子仅是权宜之计,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宋真迷惑。事情果然并非表面上看的这么简单。 宋真继续问:“那王爷选择皇子了吗?” 司马煜道:“嗯。” 如果不是二皇子,难道是太子?毕竟太子的风评比二皇子好太多。宋真在心里姑且这么推测。 宋真又问:“那王爷选择的人是?” 司马煜反问她:“你还记得本王书房里的密道吗?” 宋真点头。 司马煜回:“算不上已经选择,只是本王在见一个人。” “谁?” “三皇子。” 三皇子其实也算出挑,只是上面两位大哥太卷,他又不爱与兄长们争功,才显得没什么存在感。但比起其他皇子,看上去又的确非同一般。 未至晌午,下人来报,说宋真的母亲过来了。 宋淇身上发生这样大的事,他来还能做什么? 宋真立刻明白了她的来意,还没等她说不见,人就自己闯了进来。 下人们看她是宋真的母亲,不敢对她动手,才将她给放了进来。 宋夫人一路闯到两人跟前,远远地看到司马煜才知收敛点。 宋夫人行礼:“臣妇参加王爷,侧妃。” 司马煜看她这架势,压根不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他俩说话,而是以宋真母亲、他岳母的身份。 宋夫人本该怵 他的,但早已听说宋真成了他的宠妾,心底便仗着宋真的势过来试探。若是不好说话,她再私底下找宋真,若是好说话,她非得借他的权势把宋淇捞回来不可。 两个人一齐坐在亭子里,听宋夫人陈情:“宋淇是你的兄长,你父亲的儿子,昔日是有愧于你,可毕竟你们是手足,你……你如今得势了,怎么也算是他阴差阳错成全的,他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宋真无语,在想怎么快速和平地将人请走。宋夫人见她没反应,转头看向司马煜,道:“王爷,臣妇是侧妃的母亲,如今她因兄长的一时糊涂便怀恨在心,将之驱逐出京,这未免太过不义,您说是也不是?听闻王爷最是孝顺,我家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在外头有个三长两短,宋真岂不是要背上不孝的骂名?您说是也不是?” 司马煜道:“宋夫人,本王非常能够理解您的心情。但侧妃绝非是你所说的这般人,此事事关欺君,侧妃帮忙澄清那也是为了宋家好。若非如此,只怕宋淇早已是欺君之罪,只怕宋大人刚生的官,乃至整个宋家都逃不过连坐的命运。” 宋夫人被他一时唬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只在想,在这胡言乱语什么,他南安王府难道不算是宋府的半个靠山吗? 宋夫人笑道:“即便如此,侧妃身边不是还有王爷在吗?” 司马煜赔笑道:“欺君之罪,本王可保不了。” 一听他这语气就不好对付,宋夫人为难地看着宋真,道:“侧妃看呢?” 宋真只反问她:“母亲,您来王府的事父亲知道吗?” 宋夫人不答,问她问这个作甚,就问她肯不肯帮忙,想来是瞒着她父亲过来的。 宋淇身败名裂,却丝毫没有性命之忧,父亲是不会为此事出面过来求他们什么,反倒会因此觉得丢脸。 这样的事怎么也得等到宋淇真要闹出人命了再来说吧。 宋真道:“母亲,兄长只是被驱逐出京,可不是还有您和父亲吗?他一个男儿,有手有脚,能有什么事儿呢?” 看两个人都不想搭理,宋夫人看不惯在他们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骂他们不仁不义,不忠不孝。 就这样,宋夫人来到王府屁股都没坐热,也没喝上一口热茶就被人架着赶出来了。 “就你这老东西也配自称咱们王爷的岳母?你是咱们侧妃哪门子的母亲,侧妃的母亲早让你给害死了!” 宋夫人的双脚刚出王府门槛,椿香就对着她破口大骂。 宋夫人一听,心里一咯噔。他们这辈的事,宋真和小岑都不清楚,但听椿香这么说,想来宋真本来心里该是有一二计较的。 宋夫人还想着,难道是因为此事,她才如此不讲情面? “侧妃,你母亲的事与我无关,我深感遗憾,绝非我故意……”她连忙放软声调告饶,结果没人理会,被人一把丢在大街上。 动静不小,早已引来路人围观指点。 王府大门啪的一声无情关上,宋夫人闭嘴不再做戏。周围没了一丝杂音,只有指点声入耳。 宋夫人尴尬地赶紧捂着脸,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跟来的丫鬟问她该怎么办,宋夫人道:“他们夫妻俩铁了心不帮,大不了我再另外求人。不过她一个鸠占鹊巢的东西也敢得罪我,看我怎么治她!” 52. 很快 空气又恢复安静。 宋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初夏,池塘里的荷叶新旧交替,新出的占了上风。 宋真叫小岑去厨房拿了冰镇莲子糕过来,司马煜看她要吃东西,让下人上了拿了好几盘东西过来。 “这些有京城和南部的特色,夫人爱吃什么,就吃一个冰镇莲子糕?”司马煜一一介绍。 他早已叫厨房那边兼顾她的口味。 宋真道:“哇,这么多,那不都得好好尝尝。” 宋真一样一样地尝起来,司马煜歪着头看着她一本正经又格外享受其中的模样。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敢情他喜欢的女子是个贪吃鬼。唉,真有意思,想把她喂得饱饱的。 宋真没一会儿就吃不了了。 这时,她才转头看向旁边的司马煜,问,疑惑地:“王爷怎么不吃?” 司马煜光顾看她吃了,忘了这事,于是伸手准备去拿。手才动了动又退回来,对她到:“本王要吃夫人手上那块。” 宋真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莲子糕,露出不舍的神色。突然她心思一动,立马咬了一口,方形莲子糕上顿时多了个缺口。 司马煜看向装莲子糕空空如也的盘子,再看一眼她狡黠的表情,对自己说:“这块我吃过了,王爷还是吃其他的吧。” 司马煜想她这是误会他的意思了。其实哪块都行,只要她肯把手伸到自己嘴边。 “那可不行,”司马煜将计就计,一面犟嘴,一面捏着她的手腕送到自己嘴里,“本王就要吃这块。” 宋真的指腹触到他的唇畔,立刻蜷缩。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样便罢了,司马煜的指腹还在暗中摩挲了一遍她的手腕。 柔软细腻,清凉无比。 宋真立刻撤回手,看着被他叼在嘴里的最后一块莲子糕,咽了咽口水,目光下移至别处。 宋真的内心:为什么又是这样?这家伙越来越坏了。 分明他以前是一个冷清守礼的人。如今一点绅士风度都没了。 “你吃吧,我不吃了。”宋真有些露怯。 司马煜含着那块莲子糕,慢慢下咽。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她后颈流畅的曲线,脑海里想着那晚的情形,不得不浮想联翩。 好在他在意识到了之后同样移开了视线。 司马煜克制一下自己言行,声音变得温和了几分,朝她道:“你靠过来。” “我不要。”宋真道。夜里她都由着他来,白天还这样调戏她,也太恼人了。 司马煜问:“你在生气?” 宋真抬眼,一张无辜的脸庞望着他,道:“这不符合礼数。” 放在现代社会,这也算半个公共场合。 司马煜觉得,她这么说就是自己不介意的意思。 也就是她能接受的意思。 快到晌午了,他估计她刚吃好,眼下吃不下午膳,只能晚点吃。 “也对,是本王太唐突了。”司马煜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整个王府都是他私人的,其实没有什么合不合礼数。 他与她做这些事本就合规合矩,下人们知道了也不过是段佳话,哪里敢乱嚼舌根。 司马煜说要带她走走,好克化一下腹中的美食。 来到冬日时赏梅的地方,司马煜让底下人退下,不必跟着他们,免得扰了清净。 到这时,宋真还并不清楚他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宋真被眼前的盛景迷住。原来这里不仅种了只冬天开放的梅花,还有各种应季的花树,以便四时观赏。当然有些有新移栽的痕迹,定然是费了功夫和银钱的。 司马煜说,这些都是北方常见的品种。 两人在花树之间穿梭,直到日头变得晒极。 两人走至浅水旁,背后是高低不一的假山石,在两人脚底落下一片难得清凉的阴影。周围还栽有芭蕉树遮挡太阳,在水面落下婀娜的倒影。 不知不觉,宋真已经牵上司马煜的手。起初,司马煜不知其意,朝她露出不解的目光。 宋真解释道:“在我的老家,男女挚爱之间就是这样牵着手。” 听她这么说,司马煜才非常坦然地任她牵着。 宋真走得有点乏,正打算在水边坐下,却被司马煜的手制住。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见他脸上写着不情愿,却是神色难明。 “热不热?”司马煜见她额头上汗珠细密,问。 “有点。”宋真答,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兴致。 司马煜牵着她往假山石里的小径走去。这里头空间不小,小径延伸拓出几个方向。头顶的岩石牢牢遮蔽太阳的暴晒,落下漆黑的凉阴。 司马煜将她抵在石头壁上,背后的石头都是凉快的。 司马煜低头往她头发上嗅了嗅,又往她脸颊附近嗅了嗅,弄得她拘谨得很。 “做什么?”不知道为何,宋真开始有点紧张,总感觉他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司马煜一言不合地用手压住她的腰,目光凌厉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低下头封住她的唇,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变轻,反而力道极大地摁压。 由于隔得太近,她能感知他鲜明的变化。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何事,宋真迷茫地一直睁眼看着他,希望他能先说清楚。 虽然做这种事好像也不需要提前报备。 可眼下是在外头……而且,他一点都不像前几次那样沉稳温和。 宋真茫然的双眼很快沁出水雾。自她对他有所熟悉之后,便很难摆脱他的召唤。 不得已之下,她承受了一段时间他的亲吻。整个口腔好似被他攻占的城池,一边沦陷一边任他摆布。 手里的动作更是如灵活的蟒蛇一般在她这里点火。 宋真红着眼和脸颊,趁他略有松懈之际稍微推开了他一点儿。 “这里是……这里是……” “你允不允?这里没人会来打搅。”知道她的顾虑,司马煜率先抛出他的看法。 可是,可是…… 宋真一时没有答应,可也没有说不。 就这样僵持着,他耐心很足。 宋真想着,万一他憋坏了怎么办?纠结间,她下意识微微地点头。 这样就够了。 司马煜将自己摁在她怀里,宋真的头架在他的肩头,望着水对岸的游廊。 可是真的不会有人经过看到吗? 她一面承受,一面想着。 宋真哭着想,早说就不答应他来这里了,都怪自己… … 司马煜两手垫着她的半个身子,自己的手背被石头磨破了皮。到后面体力不支,干脆让她往前靠着挂在了他身上。 就这样,司马煜抱着她,一面行事一面安抚:“好了好了,很快就好了啊。” “别哭了。” 宋真抬手无力地往他胸膛捶了捶,崩溃地叫他快点完事,快点停下来。这样的合拍她真的经受不住。 太疼了。 他白天比夜晚更可怕,夜晚像温柔的狼,白昼更像狂野的狗。 不,这比喻不对,总而言之,他到底有没有底线啊! 司马煜握着她的手腕亲了亲她的手指,动作仍然没停,反而异常勤奋。 毕竟这样的机会应该不多,如今叫他逮住了,今后她没准会防备他。 他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于是就有了之后好几次不同位置的合拍。 她走不出去可,身上又黏又脏,走也走不动。 司马煜将她抱出去的时候,她只敢将整个正面往他怀里埋起来,一句话都不想说。 更多的是没有力气。 千万,千万不能叫人看出端倪。 明明,明明昨晚已经弄过了几回,怎么能第二日又来。 他将她放在床上,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太过清澈明媚,根本不像方才的他。 他叮嘱了几句,让她肚子饿了记得叫厨房送吃的,若是想沐浴也有人服侍她。 “本王先出门一趟。”司马煜最后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就这一趟,他几日都不曾回来。 听管家说,是最近出了大案子,皇帝派他去和刑狱司协查。 司马煜在刑狱司住了几日。他经手的案子本是一桩密案,说是有个地方常年有失踪人口,众人都以为只是寻常的案子,官府也是尽力在网人贩子的方向查。可后来洪水冲垮了山体,山里被冲出来好些尸体。 那些失踪人丁的人家过来认尸,认出了不少人。此案一出,人心惶惶,地方解决不了,只能尽量压住消息,把案情上报。本该是京兆府来查,结果京兆府把线索查了半年毫无头绪,这才交给了刑狱司。 刑狱司背后是亲王坐镇,管京中疑难杂案,专审十恶不赦之徒,查那些京兆府解决不了的事。自从有了刑狱司,整个京城的贵族和官宦都兢兢业业,不敢胡作非为。 等案子有方向了,司马煜才得闲从刑狱司里出来。 他带着一摞摞文书卷宗,出了刑狱司的门槛,迎头看见熟悉的马车。 宋真正坐在马车里无聊地打着吨儿,听到马车外面椿香和小岑在喊:“王爷出来了!王爷出来了!” 她这才清醒一些,掀开帘子,打算下去,却见司马煜早已带着他的人走到她跟前来。 底下的人接过他带出来的东西,收拾好。 宋真看着他,仿佛几日不曾合眼的狼狈疲惫的模样。 难得他这么不体面,连胡茬都冒出来了几根。 看来她对他知之甚少,以前只看到了表面。 司马煜一句话没讲,只看了她良久,就自顾自地上了她的马车。 一路上,他正襟危坐,理也不理她。 宋真好奇他经历了什么,盯着他他也毫无反应,她就差没伸手往他跟前晃了。 53. 探求 察觉到宋真的凝视,司马煜才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道:“本王几日不曾沐浴,你还是离远点为妙。” 宋真想往他跟前凑点,他却刻意避开疏远,原来是这么回事。 宋真一笑,道:“王爷辛苦了。” 下了马车,司马煜入府,匆匆沐浴去了。杜杨将他的东西拿到书房里放好,才下去洗漱。 宋真见他沐浴良久都不曾出来,叫个小厮过去看看。 小厮过来回话道:“禀侧妃,王爷已出来了,眼下在修面。” 司马煜正在自己房里刮胡茬,门外宋真的人派来打探。 司马煜看着自己潦草的模样,凝眉道:“等会儿便好。” 宋真又等了一会儿,司马煜才开门,走出来。 开门的是衣冠端正,形容干净的司马煜,不再是方才那个胡子拉碴的男子。尽管如此,他脸上的疲惫之色依旧难掩。 “有何急事?”司马煜走到宋真身边问她。 宋真诧异地看着他,一副光鲜的模样,还以为自己之前所见是幻觉。 不过,眼下还真有件事,只是不急。 宋真把事置后,先问他:“王爷忙了这么多日,饿了乏了没有?” 她早已让底下的人备好饭菜,寝房也收拾成了适宜安眠的最佳环境。 饿倒是不饿,就是外头吃的没府里好,困是很困的。干这活不光是熬的问题,还得动脑筋,跟人打交道。 刑狱司里的那位不同常人,虽然身居高位,却秉公无私,在他眼里活儿高于一切,比司马煜年长几岁,却至今未娶。他什么苦都能吃,身上一点富贵病都没有,实在是可怕。 司马煜选择先睡一觉再起来吃饭。 他自回房睡了一觉,宋真未再前去打搅。司马煜的作息较为规律,在晚饭前及时醒来。 司马煜睁眼,发现已是黄昏。 屋子里极为安静,与刑狱司幽暗压抑的环境截然不同,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懈。 司马煜醒来后,开始传饭。 宋真进来跟他吃完饭,对他说:“听闻不几日便是王爷祖母的寿诞,到时候王爷可是要回侯府一趟?” 司马煜点头,道:“到时候你可与本王一同前去。” 宋真道:“我正是要问呢,您不在时,侯府派人来,想让您过去一趟,还点名带上我。只是不知祖母和各位亲戚的喜好如何,想请王爷指点一二。” 如今她身份不同,又是司马煜祖母过生辰,自然不能空手前去。 再说,她既已和他确定关系,在见他父族时,自然该对长辈们礼数周到。原先单身时不会主动想这些,眼下倒是拘谨起来,想起逢年过节时她爸妈对她的叮嘱。 想起现实世界里的爸爸妈妈,宋真多少会在无人的时候感到怅惘。 要是她有机会能回去就好了。 宋真叹了口气,浑然没听进去司马煜说的那句,让她不用操心。 “到时本王自会让人备好礼一并带过去。” 宋真回神,道:“王爷说与我听,对了,最好还有长公主殿下的喜好,肯定是最好不过。” 司马煜把管家喊过来,让他说。 不愧是王府管家,对各种事也知根知底。宋真按照现代人的逻辑,习惯性地先问司马煜,毕竟他身为人子,应该才是是最清楚的那一个人。 看来她得适应有管家的日子。 宋真听完管家的说法和司马煜的指点,自己去府库里参照着挑选几样东西,以尽一份心意。 晚间,司马煜在书房里枯坐着,宋真没去打搅。 他手里的东西是从地方和京兆府两方整理出来的办案过程记载,里面内容详细有条理。他试图看看能不能发现些疑点或是漏洞。 不久,宋真过来了。 天气炎热,屋子的角落里放了冰块。厨房备了消暑解热的梨汤,宋真喝了端一碗过来给司马煜,顺便过来看看他这么忙是在忙些什么。 一进门,只见书桌前的人正凝神看着面前的书卷,白昼束好的发冠依旧一丝不苟,面上是俊逸冷肃的神色。 下人通报了好几声他才听到她过来。 宋真将梨汤放到他的手边,见他有些心神不宁。 她坐在一侧的凳子上,见他放下手里勾画的笔,抬眼看了一眼梨汤,又看向她,目光悄然变得柔和下来。 宋真开口问:“是什么案子,这般重要,居然让王爷劳神至此。” 司马煜将案子简单同她说完,道:“案子虽然大,陛下却点了我来辅助刑狱司,不知何意。案情如今毫无头绪,这些尸体魂魄难安,家属还在等着官府的答复,实在难以松懈。” 宋真道:“既然是发生在百里之外的案件,又怎会和王爷扯上关系呢?也许是王爷多虑了。至于案情,真相固然重要,可您毕竟只是辅助查案,无论如何不必太有压力。若是没有思路,有压力反而可能坏事呢。” 这个道理,母亲从小便和他说过,他又何尝不知?只是行军打仗多年,并非没有夜晚行军或者遭遇敌袭的情况,生活之律早已习惯被打破,有压力实属正常。 行军打仗可以有战术迂回,查案他却还做不到这般游刃有余。 司马煜想了想,心底暂时放下心中看完卷宗后的诸多疑虑,抬手拿起调羹,端起碗,去喝她给的梨汤。 宋真道:“厨房的手艺真是太好了,听说这梨汤是秋月梨所熬,您觉得好喝吗王爷?” 司马煜点头,又喝了两口,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司马煜觉得,她不是那种会为了他而等待他回房一起睡觉的人。 一开始他没回来,她会忧虑。眼下他回来了,又如此自顾自地埋头忙碌,她放松了几日,觉得自己无所事事,想要做点什么。 宋真回道:“王爷不是说,有事要第一时间和彼此说。我既睡不着,便来打听打听王爷的烦忧。” 司马煜绕开话题,道:“最近防身术练习得如何?” 宋真:“我有在好好练习。” 司马煜道:“慢慢来吧。你的书馆呢,当真不顾了?” 宋真自信地道:“有瑕书馆是小本经营,如今交到罗家大郎手里,已是绰绰有余,不需我再去管顾。如今书馆更是因为我这名头,引来了不少目光,谁还敢在我头上动动土?” 司马煜喝完梨汤,听她说完,让底下人的把空碗端走,然后让他们退下去。 “今后想做什么?”司马煜又问。从她想从他这里学习剑术开始,司马煜已料到她的想法不会局限于后宅闺房之中。 宋真道:“只要能让我跟着王爷就行。” 这句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决计有郎情妾意的意味,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却颇像个生瓜蛋子,想做他的下属。 司马煜从未见她在府里做过什么女工,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闲逛、吃东西和发呆。 司马煜没搞懂她到底要做什么,劝她要是困的话,就早点回房就寝。 宋真拒绝了,只道:“此次案情的事发地在百里之外,地处偏僻,若到时候王爷要出远门,这回能不能带上我一块儿?带我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查案一事虽然算不上凶险,但毕竟不是儿戏。何 况那地方偏远,想必没有太多可以消遣的东西。 司马煜没想到她居然能看清案子的走向。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确很有可能要去一趟案发地实地调查。 司马煜道:“本王允你随行。”司马煜早已想到这一步。他若是单独出京,不在她身侧,她不知又要怎样独自面对一些事。带她在身侧,会更安全一点,这也是他所想。 宋真只道他身边有很多人,不需要她来守保护。但她依旧想待在他身边,这样心里更踏实。 司马煜的目光放得更柔,伸手去握她的手。握手时,他觉得心里很安定,也有火在烧。 思绪飘回到几日前的情景,司马煜问她:“上回是我太仓促,太莽撞了。你的身子没事儿吧?” 宋真知道他提的是那件事。上回没什么预兆,也没有太多的契合之机,只他一人摆弄她,她对那种姿势无比陌生和不适应。 宋真道:“我自己涂了药,已好了。” 宋真瞥见他手背被磨破皮的位置,那里还有淡淡的印痕,心头跳得有点快。 听她说涂药的事,想必是大伤了。 司马煜错愕又疼惜地道:“下次……不会了。”他好像只是那时起意,实则事后看到她那副痛苦的模样,反倒有几分后悔。 宋真道:“王爷自己心里清楚便好。” 司马煜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一阵,用指腹摩挲着,道:“这样,你每回当真觉得不舒服?” 宋真想了想,迟疑道:“倒也不是,只是眼下对王爷还有些不适应。” 不可否认,她从他那里得到了并不全是痛楚,还有一丝丝后起的,或者说难以分辨、说不出口的舒爽。 更何况经过那晚地探索,他和她对她都由了解了几分。只不过太羞耻了,她的个性目前还放不开。 更别说,她面对的还是一个古代的男人。他虽然一本正经地探索出了该探索的地方,可她却觉得下不来台,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反应一点也不传统。 几日不见,宋真由他攥着手。 司马煜忽然道:“你知道我见你来接我时,是怎样的心情吗?” 宋真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说下文。 司马煜继续:“那毕竟是刑狱司,我还幻想着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的,可转念一想,你岂是等闲之辈,怎会不打听清楚我去刑狱司作甚。可我还是很想你,好想等你拥上来抱住我,我也好想立刻去抱住你。可你并没有,而我也发现自己一身邋遢……” 说着说着,司马煜的声音里有几分伤感,也带着几分揶揄和自嘲。 宋真瞧着他渐显我见犹怜的神色,心底暗探这幅十分具有迷惑性和虚假性的皮囊。 司马煜自湎道:“有时我露出本相会伤了你,就像上回那样。”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 宋真对上他投来的探求的目光,没想到他重点居然转到了这里。他的抒情太有真情实感,绕是宋真觉得矫情也能配合起一二来。 宋真道:“我有想。” 听了这话,司马煜高兴地丢开笔,埋头在她脸颊啄了一口。 “夫人能否在离开之前亲我一口?”司马煜问。 宋真其实暂时并没有起身的打算,她是真心关心他身上发生的事和眼下正在经历的事情。 宋真倒也没有犹豫地回亲了他一口。 司马煜顺势将她圈在怀里,埋头要过来继续亲她作乐。 宋真微微挣开他,清醒地道:“王爷不如和我详细说说案情,您有什么发现或者困惑,说出来听听,说不准能有新的思路呢?” 54. 亲吻 被冲出来的尸体大多是女性,共四十五具,男性六具。女性骸骨经仵作检验,年轻在十来岁至二十来岁,都是青春年华。男性则老幼不一。 看样子,这更像是人口买卖,尤其是买卖女性。 这些失踪的人口来自不同的村县,搜查范围广,无法一一确定是哪家的姑娘。且若是集中性的人口买卖,这样多的人数,定然早就引起官府的怀疑。 还有一个问题,她们若是有价值的人口,又怎会悉数成为尸体,被洪水冲出呢? 官府说上山调查过,洪水冲毁了人迹,而山体连绵广大,难以查出尸体的来源。地方和京兆府查案流程合法合规,并未有人为误导的迹象。他们得到的文书卷宗上的内容大多可以相信。 “人口买卖?”宋真低着眉眼呢喃道,“我怎么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呢?” 司马煜圈着她,道:“此案定然是蹊跷的,所以最后才会交给刑狱司。有些百姓通过随着尸体、骸骨等一并冲出来的贴身之物前来认尸,官府早已扬言要给他们交代,如今案情陷入僵局,断陛下想快些查出真相结案。或许唯一说得过去的,便是他想推我出面顶一顶。” 司马煜起初还当她是因为担忧他才提出跟在他的身边,但仔细想来,不见得。听那语气,她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就当她真是想去见见世面吧。 宋真接话揶揄道:“陛下对您可真是费尽心思。” “费尽心思?”对他费尽心思的大有人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恐怕巴不得我死在那里。” 如果他父亲不死,他不死,那人只怕要日日夜夜地活在恐惧当中。 只因他不姓赵。即便姓赵又如何呢?难道那人便不忌惮自己的亲族了吗?只是没这个胆魄,也还没轮到他们而已。 这般严重吗?竟然到了要治他于死地的地步。 宋真吃惊地回过头去望他,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父亲和他身上承载着溧阳侯在军中的威望,也承载着长公主一支他们的倚重。相当于长公主影响着文臣,溧阳侯影响着武臣,朝堂里只要是受过两家善待的,无一不向着司马煜。 想要光明正大地处置他是绝不可行的。 听完解释,宋真觉得心好累。 谁都很累,无一不是苦苦煎熬。 可……他如今安然无恙,只是被打压,至于这般恨? 宋真觉得事情越想越复杂。 “既然书馆交给了别人,你手里无事,心里也无挂牵,此行我本愿意带上你,没想到你也这么想。只是,若是我此行凶险,这般你还不如待在京中好,想想便也不曾开口向你提此事。” “若是你我不能同行,我是说,是真的,我回不来了,你……你若不想依傍溧阳侯或是我母亲,那便走吧。”离开这样的是非之地,带着他的家财挣得一生的清净。 她如今不过是他的妾而已。 宋真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沉一点水份都没有,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你真的会死吗?”多年以后,宋真发誓,她回想起来说过的这句话一定显得她很没有眼力见。 他是王爷,是身后势力无数的人,难道终究难抵皇权加罪?他和手里的人都武功高强,即便有人加害,他真的会死吗? 宋真不敢想象这将多么具有戏剧性。 也许正像史书上那些被几笔带过的人,他们的名字刻在史册上,却依然如同蝼蚁渺小,生死或被皇权掌控,或是其他原因,不由自己。 当时的风光伟岸,也将在刹那间死于非命。 而他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也只是一个人而已。 司马煜欲言又止,只将她抱入怀中。 宋真道:“王爷,您既然这般强悍,不如干脆反了。” 司马煜抱紧了她几分,道:“说什么傻话?我非赵家人,亦无意于此。” 他只想知道他父亲是被何人暗算,要找出证据,要将该伏罪的人绳之以法。 司马煜问她:“你还要同我一起去吗?” 宋真点头,道:“王爷,为了你的家人,为了你自己,要想办法活下去。” 千万不要硬刚,哪怕是逃走,和他对她说的那样,暂时先远离京城。 宋真相信她在别人眼里只是他们的棋子,背后的人没必要来伤害她。因此她一点都不害怕。 “为了我的家人,为了我自己?那你呢,你是我的家人吗?”司马煜此刻不确定地问。 他们之间并未经历过生死,他定会护她周全,她却没有必要跟着他上刀山下火海。 宋真靠在他的肩膀,扶着他的后背,坚定地道:“嗯。” 司马煜双手将她的脸捧起来揉了揉,说:“那就好好养着身子,有夫人在,本王绝不会轻易想死,要死也是死在夫人这朵牡丹花下。” 牡丹花?宋真可不认为她是那样的风格。牡丹花富贵端庄,她觉得自己顶多就是个小家碧玉。 宋真愣了一瞬,说:“我不是牡丹花。” 司马煜看了一眼她素净的头顶,想起她最近头顶戴的那根簪子,说:“那你是海棠。” 宋真道:“嗯……?” 司马煜的下颌抵着她头顶的柔软发丝,蹭了又蹭。伸手忍不住撩拨她的头发丝。 拥抱她让人觉得很踏实,很舒适。 司马煜将她抱到自己身前,吻了吻他。 书房的烛光足够明亮,他有空看见她泛红的耳朵。沐过浴之后,她小巧精致的耳朵薄而透亮,像什么似的。 司马煜凑近过去,吻住她的耳垂,弄得她又痒又紧张兮兮。 她轻手扯些他的衣襟,一面推着他,像是欲拒还迎。 司马煜退开一点时,见到她眼里有层薄雾,眼眶也红得充血。他分明没有用力,只是在摩擦逗她完。 这一定不是她想哭的意思。 司马煜有点紧张,但还是伸手帮她揉了一下耳朵。 他拨开他的发丝,护着她的脑袋吻了下去。 他吻得热烈而缠绵,好像他真的要死了一样,又或者只是找个由头亲近她。 宋真感受不分明他的感受。 算了,由他去吧。明日之事,谁又能做得了主么? 宋真配合着昂起头来一点,好让他加深这个吻。他的力度和节奏都适中,让她觉得密不透风,却也没有多么不适。而后渐渐放宽松了些许。 宋真试着动了动,激得他慢慢往后她,诱她深入。 就这样挺好的——感觉良好的基础上,偶尔有点探索精神。 良久,他终于放开她,说:“这么晚了,你先回去睡吧,我很快过去。等我也可以,不等也行。” 宋真好奇他如何笃定这么晚了一家他补睡觉而是会等他。但他挺认真的,她只好先走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回味那个吻,又困又睡不着。 同人接吻真的听舒服的,反正比跟他实践那种事要好一些。那种事情还是太刺激了,感觉身体大动干戈。要是他也能在那种事情上温柔点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司马煜果然很快就回来了。 宋真立刻屏息凝神,乖乖地躺在那里等着他过来。 他简单洗漱过后边过来了,掀开被褥,比她还要乖、还要端正地躺在她身侧,离他甚至有几臂的距离。 他不是很粘人,这是……怎么了?黑暗中,宋真略微偏头看了一眼。 无尽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叫她心底有些七上八下。 “还没睡?”司马煜闭上双眼,想适应回到没有她在身侧,独自一人规矩睡觉地日子,可是闭上眼睛心里却似火烧般焦渴煎熬。 更别提,身边的人轻微的动静和呼吸他早已无意识地感知到,立刻能判断她到底是什么状态。 感受到她朝着自己这边动了动,他脱口而出。 其实他是一个人很稳重的人,哪怕在那种事情上,也不算是没有过准备。但是他遇到的人的是她,态势就像失控了一样,实践起来完全不是一回儿事。 宋真想被抓包一般,道:“嗯,是。” 他也很香好嘛。空气里都是他的味道。 司马煜紧着心神,道:“你没有什么心事吧?” 宋真道:“没有。” 司马煜拘谨道:“那快睡吧。” 宋真没有回应他,只是呼吸沉了几分,司马煜也闭上双眼,庆幸自己今晚没有冲动。 过了一会儿,一颗脑袋靠在了他的胳膊上,再更多的就没有了。 这似乎是一种很可靠的距离。 宋真斜着身子,做了一会儿心里工作,问:“今晚可以再亲一次吗?” 又强调:“只是亲亲。” 听她这么说,司马煜的手指微蜷,小心翼翼地点头:“嗯。” 司马煜俯身亲了她一会儿,宋真感觉这样他会有点累。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合适的方式和距离,干脆坐起来,直着身子对着接吻。 两个人规矩得连手都没敢动弹一下。 宋真其实早好了,但是怕她太真诚,又会遭一次难。她现在还没办法适应和降服他,所以还是不要说话为妙。 宋真本就提此事在先,司马煜哪里还敢进一步提要求。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亲了一会儿,宋真由衷地夸了一句:“你亲得挺好的。” 司马煜也有些不习惯她突然说这样的话,听了她说这句充满诚意的话,挺舒心的。两个人照旧躺下后,宋真在回味。司马煜也想起上回她随口说的那句不嫌弃他的话。 这样的事情,只有实践了才知道,万一他真不行,她会守身如玉吗?本朝对贞洁之事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倒也不是逼她守身如玉的意思,就是……就是…… 司马煜纠结了一会儿,开口问:“你真的不会嫌弃我吗?” 不是他自卑,他就是想听她再好好地跟他说一遍。 怕她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司马煜还特意帮她回忆了一下。 宋真道:“这是自然,”怕他不信或者多想,还补充,“我倒不是守贞洁,王爷既然愿意做我的人,我也会拿出我的诚意来的。” 她总是这样,说话就像做交易,永远离你侬我侬差那么一步距离。 尽管如此,司马煜却并不介意,他非常满意听到她这么说。 “睡觉睡觉。”司马煜心情大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牵手。”在他的手要收回去之际,宋真握住了他的手。十根手指紧紧扣着,被她放在自己的脸颊边靠着。 55. 情悦 烈日炎炎,荷塘里莲花开的正盛。 宋真随着司马煜去了溧阳侯府。站在府门外,她已经能够看出这座宅子的年头和厚重。据说正门口的牌匾正是由几代之前的君王亲笔所写,赏赐给司马家。 跨进门槛,往里走,宅子极大。而底下的仆人却并不多,寥寥几个在忙碌,显得火热的天气都生出几分寂寥来。 松烟堂上,两位老祖宗坐在上首,司马煜叔父即现任侯爷坐在东边一侧,婶婶坐在西边一侧。他们是嫡系,其他旁系和亲戚并未住在这里。 宋真跟着司马煜行完礼,而后坐在了婶婶的旁边。 溧阳侯是百年望族,府里的东西大多低调奢华,在别的地方一般看不见寻不着,因此足够小众。若是遇上识货的人,非要吃惊不可。 几个人和司马煜寒暄完。 上首的祖父看着面色沉肃,一旁的祖母虽然看着慈祥,望着宋真的目光也有几分谨慎地探量。 “你便是那个奇女子?”祖母问道。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也算是改了命,坊间和贵族圈子里对她的议论不在少数。 听到这个称呼,宋真怪不习惯,不过对方是长辈,言辞间虽没什么感情,却又并未有恶意,她从容地应下。 祖母并没有为难的意思,只是谈起了她的身世和所作所为。他们虽是富贵人家,却并没有看低她出身的意思。 老人家说话比较宽厚,只道:“看来你与你母家的人作风不同。我们侯府到煜儿父亲这一辈,因不收妾室的缘故,人丁已不那么兴旺。我看煜儿能带你过来,想必是有迎娶你为正妻的打算,你也不必着急子嗣,那都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老祖宗就是老祖宗,考虑得很长远,宋真根本没想过这些,就想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的路走稳。 祖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不过祖母的看法和长公主殿下有些相悖而已。 宋真看着只有祖母一人问她话,想起之前溧阳侯入宫的事,不无谨慎地看了一眼司马煜的叔父。 司马煜望见她如此动作,立刻明白她心底的顾虑,待老祖宗乏了,让众人散了去,他私底下和叔父说去了。 彼时,陪在宋真身侧的乃是婶娘,婶娘有三个孩子,一对龙凤胎和一个儿子。能生出这几个孩子,她对整个侯府算是功不可没。 叔父婶娘有如此造化,难怪祖母说让他们不必着急子嗣的事。 几个孩子比司马煜的年纪都要小些,看他们散了,都跑到母亲身边来偷看她。 婶娘生的慈眉善目,一副软乎乎的模样,向孩子们介绍道:“这是你们的堂嫂。” 几个孩子带着好奇,礼貌又热情得跟她打了招呼便自行玩去了。 婶娘回过头来,道:“王爷想必是太忙了,有些事极少往我们这里事先说一声。婶娘我只知你要来,哪里知道会像老祖宗说的那般正式。哎呀,是我愚笨了,只准备了微薄的见面礼。” 婶娘回头让底下的人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都是些女孩子家家需要衣料首饰之物,珍贵又实用。 这哪里能不算有心? 宋真连忙道谢,也回赠了礼。 婶娘见她如此礼尚往来懂礼貌,心里对她的印象更好了几分。她一想是个笨人,行事多向婆母学着,宋真是她婆母肯定过的人,她打心眼里也认可,于是道:“好孩子,听闻你母亲早逝,家里待你又不好,若是不弃,当我这个婶娘是你半个酿也未尝不可。” 宋真有些吃惊,没想到她居然说出这么慷慨直率的话来。刚来这个世界时,她因为孤独和惶恐,甚至想起过现代社会里的家人。 不得不说,宋真被感动了。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腼腆地点头。 不久,司马煜从叔父那边脱身过来了。 婶娘见小两口在一块儿,便没有自讨没趣,自行告退。 司马煜道:“我幼时有段时间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可以带你去看看。” 比起他很熟悉的王府和长公主府,侯府对他而言有更多值得和需要回忆的地方。 一边走,司马煜一边跟她说:“我们之间的事,是我的疏忽,不曾给家里报信。如今家里的事叔父做主,我已和他讲明,今后你来侯府,不会有人猜疑你的身份。” “嗯。”宋真说着,垂下的手背被他用手指碰了碰。他指尖轻轻一勾,便用食指勾住她的小指。 两人的手藏在袖子底下,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走得靠得进了些,看不见小动作。 宋真跟着司马煜穿过一片院子,到了他幼时住的房间。房间时常有人来打扫,以便他过来居住。 就连他幼时玩的玩具,也被人妥当地收拾在一个匣子里,好生保存着。司马煜对她说,方才他们来过的地方,有一片临池的树荫,他幼时便在那里练功。如今在那里练功玩耍的是他的堂弟堂妹们。 虽然是老祖宗的寿辰,但因为不是整寿,所以只私下里来了人。待司马煜带着宋真往回走,便听说他母亲长公主也过来了。 最近发生那么多事,长公主那边定然是知晓的,她未出面插手,便是默许的意思。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完老寿星的宴席。临走时,长公主过来问司马煜他们之后是否要出京。 司马煜道:“母亲,儿子就在这两日启程,只是还未向您辞行。” 长公主点了点头,道:“你出京后,独留县主一人,可要让她到我府上住一段时日?母亲可替你护她。” 司马煜摇头,道:“她已答应与我一同出京,就不叨扰母亲。” 长公主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把一切安排好了,道:“那你们二人出门在外要注意保重,”她看向宋真,继续,“王爷并非粗鲁之辈,相信定能照料你,王爷出门在外,我便也拜托你照顾好了。” 宋真听她这么说,颇有将她当作自己人的意味,立刻应道:“是,臣妾明白。” 长公主见她还是这般客气知礼,倒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自行离去了。 长公主的马车眼看就要和宋真、司马煜的马车分道扬镳,一旁的嬷嬷看出长公主心底的不安,劝道:“殿下,您若是担心侧妃娘娘做事不妥当,不如去王府瞧瞧,哪怕让奴婢去都行。” 长公 主摇头,道:“这是他们的日子,这一回,便让他们自己开始学着着手吧。” 她其实更担心的是司马煜每次出行。当年她丈夫死前,他们都没有防备,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万不能有三长两短。 马车终究是分道扬镳了。 宋真一想到以往司马煜身边的亲眷只有长公主,而如今长公主并未插手他俩的事,想必是对她还算信任。 马车里,司马煜坦荡地坐着,问她在想什么。 宋真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王爷的家人虽然身份尊贵,倒也平易近人。” 就和他本人一样。 司马煜道:“我父亲一族一向与民同乐,而母亲饱读诗书,从不以高人一等的姿态自居。我若不是去了沙场,见过那些朴实的百姓,待在京中,只怕早已长成了一朵富贵花。” 宋真反问道:“怎么不是?我初见王爷时,王爷已有人家富贵花的气质了。” 司马煜茫然地问:“是吗?”可能那段时间他刚适应了回京以后的生活吧。 宋真心想,她这话也算在夸他,他没有听出来。 马车碾过路上的一块石头,骤然一颠。 “小心!”司马煜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搭在她的背后,挡住她可能会向后倒的趋势。 只是这点颠簸实在算不上什么,宋真只是摇晃了一下身子。 宋真看着司马煜的胳膊,见他缓缓地收回了手。 虽然看上去有点过了,但她知道他这是在关心她。 宋真看着他目不斜视、故作镇定的神态,主动拉着他的手掌,轻轻覆住。 宋真往他身侧坐了坐,头靠在他的胳膊上。 司马煜不语,只拿余光扫了扫她的头发丝,心里头别样满足。 宋真的脑袋隔着衣料偶尔摩擦,叫他觉得有丝痒,不觉口干舌燥。 回到王府,离黄昏还有一些时候。 下马车时,宋真终于将手松开。 她就是个俗人,本来出门的时候还有点紧张,但见过家长之后,氛围那么好,回来的时候人就显得轻松些。 可是再轻松也没有待在王府自在,正如她待在檀园不如一个人待在清梧院更痛快。 她老老实实地往檀园的方向走,司马煜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她走得潇洒,司马煜好奇她为何如此脚步轻快,轻快得似乎有些兴奋。 司马煜赶上她的步伐,问:“你今日回来,怎的这般高兴?” 难道就因为他家里人不会为难她? 宋真抬起头来,道:“高兴还不好吗?今日我不光见了王爷的亲人,还得到了他们和婆母长公主殿下的认可,自然该心情好!” 暮光自两人身后的花树间筛进来,柔和而又耀眼地撒在宋真的鼻子眉眼,还有脸颊处,给她的眸光里填了一抹夺目的明媚。 眼波流转间,轻易将人的视线勾了去。 她的脸型偏小巧圆润,鼻子和小而圆,下面点缀着殷红色的樱桃小口,弯着的弧度平添一丝妩媚感。 司马煜嘴上说着是好事,眼底却越发茫然起来。 56. 怡情 究竟为何她看上去如此好亲? “你要去哪里?”司马煜问她。 “随便,眼下不是还早?”宋真问。 “嗯。”司马煜点头,喉结微动。 相亲她眼下却不能发作的感觉使他抓心饶肝。 光亮同样落在他的侧脸,给他的眉眼徒添一丝禁欲的气息。 宋真愣了愣,有些痴道:“你怎么这般好看?” “嗯?”司马煜一种她在说什么痴话,“一般般吧,这话你是不是早就想对我说了?” 想起之前她看他大胆又不清白的眼神,让他差点以为是挑衅和戏耍。 宋真道:“是的呀。” “真这么好看?”司马煜趁她还在看,不觉逗她。 宋真叉腰,微忍地挑眉道:“你说呢?” 美男子,大大的美男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妈的,简直帅得天怒人怨,太可恶了! 司马煜道没这么觉得。不过她既然这么有“雅兴”跟他讨论这个,他非常有兴趣奉陪。 司马煜继续道:“那你想不想……碰?” 话到嘴边自觉别扭,他感觉自己热情主动,像在邀宠。唉,主要还是这样的话太孟浪了,本来想逗逗她,话到嘴边自觉不妥,且说出来完全感觉他自己占了下风。 他先入为主地担心在他的提示下,她的心思会比他想的要“坏”,反而倒叫他不好意思。 “你说什么?”宋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的话。 光天化日,他居然说这么直白露骨的话。 司马煜心底自觉懊恼,垂下眼眸自矜,不去看她。 宋真看出他并非有意,惊奇他也学会了如此“调戏”于她。 相较于他夜晚天性般得靠近,这明显是他人为使然。 宋真思维活络,少顷反将一军:“王爷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他连说话的气势都矮了几分,只不过心气和自尊在强撑着气场罢了。 “你忘了,你说过的,我是你的主人,你是我的……嗯哼,对吧?就是那个。”宋真上前一步,有点小声。 也算给他留了几分薄面。 司马煜耳根子有些泛红,有些罕见的扭捏道:“不过是床笫之间增添情趣的词而已,你怎的还拿出来说。” 宋真笑起来,故作遗憾地道:“王爷对了我说了这么多话,原来都不作数吗?那些深情之词,什么你侬我侬,居然都错付了。” “不是这样的。”司马煜立刻反驳道。 别看他那时一句话一句话地往外蹦,但也没想过她会这么用在他身上。本来还想着她会不会喜欢这样,也没问过她。 “那你还不乖乖听话,居然这般戏耍我,哼。”宋真头撇到一旁,双手交叠于胸口。 到底谁是大小王? 这副模样,活脱脱真像他“主子”这么一回事。见她居然如此当真,司马煜声音软得要命,问:“那你当如何?” “你以后,不准再不等我反应就办事。你得听从我的指示,对我温柔一些,如若不然,我就不碰你。”宋真发号施令道。 “这是自然,我都依你……”司马煜觉得她说的很对,理所应当。他连连点头称是,莫敢不从。 “求求你,别这么说,以后……都不能这样说。”司马煜挨拢她,和她亲密无间,在她耳后压着声音撒娇。对他而言,这样的话就像在说她不喜欢他了,或者他们之间还有隔阂。 激得宋真后背乃至全身,一身酥酥的过电感。 她回头,昂首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这么配合她,撩拨她。对着他那双红红的、无辜又惹人怜爱的眸子,她又有点迷失。 我的天,他怎么有点像快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不,是一大块。 令人好想咬一口。 不是…… 宋真怜爱地道:“那你应该要乖一点,对不对?” 司马煜一副咱俩天下第一好的姿态,弯腰用头蹭她,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嗯。” 宋真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弯双眼。 这跟养了条狗没什么差别。 司马煜不得不承认,这个过程他只需要放任自己体悟和配合,他是很享受的。 就这样由着她,他不想太清醒。 担心她还无法适应最本真的他,司马煜学会了温驯一点。 譬如,他将她带到书房里,说要看卷宗,实际上关上门后反手就将她压到门板上接吻。 宋真意识到他欺骗自己,恼怒地说:“你不是说……” 着了他的道了。 司马煜道:“怡情,小吻。” 一边说着,一边不忘吮她的唇珠。 没一会儿,他又道:“我会听话的,你不是说要指示我,开始吧。” 他的热情将她的心态搅乱,她无措地看着他,就像一块案板上的面团,眼下只能任由他来搓圆揉扁。 他收敛了几分,等宋真说话。 “真的?”她想问的是,到底是不是小吻。 司马煜还当她开明,将她横抱起,放在空旷整洁的桌案上。 “这可是你的书房。”宋真蹙着眉头,似恼似怕,已经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接个吻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吗? “我知道。开始指示吧,夫人。”司马煜正色道。 自从那晚她来他书房,他脑子里早就浮想联翩,不可遏止。 “啊……”宋真对上那双漆黑得似乎不讲道理的眼睛,野兽一般志在必得地看着她,仿佛视她为囊中之物。 这正经的语气,这不正经的……距离和姿态。 “要不你就,随便亲亲?就……别太用力就行。”没什么经验,宋真哪里知道怎么指挥。 “那你准备好了吗?”司马煜又问。他得充分征求她的意见。 “嗯……”她觉得……好了吧。 如果只是接吻的话。 司马煜低头亲了亲她,不算激烈。他亲她就像在亲一块嫩豆腐,小心地亲完,回过头来问她:“怎么样,还好吗?” 宋真只觉得他又慢又霸道,又带着几分缠绵和棉柔。 宋真觉得刺激得想哭,嘴巴麻麻的。 这到底是怎样在亲?感觉他确实没有试多大的力气。 司马煜笑了笑,道:“放心,我最近有在琢磨。” 什么?琢磨什么? 宋真茫然得要命,接下来他再一亲,嘴唇只才触碰她的唇,便如同走火一般,一路火花带闪电,既酥麻,又舒服得出奇。 偏他舌尖湿润黏腻,缠绵得好 像要她的命。 宋真一面沉沦,一面发出极其难抑的娇声。 这里唾液如同调味剂,那里身子又软又热。 不行啊,他再继续下去,定是要攻陷她的。 衣裳不知何时散了,松松垮垮地从她的两肩落下去。 不行……这样真的不行。 宋真双眼迷离地看着他身上被他弄得凌乱不堪的地方,心想这是亲法,居然让她这么难以抗拒。 司马煜的脸又近在咫尺,问她:“我好不好看?” “嗯,好看。”宋真无力地道,被他一摁腰肢,尖声顷刻间脱口而出。 她失去重心,却倒向他的肩头,被他扶住。 司马煜握着她的手,去解他的腰带,问:“继续吗?” 宋真鬼使神差地道:“嗯……” 司马煜满意地笑了笑,低声道:“夫人,我最温柔了。” 他站在她身前,褪去她的鞋袜,剥开她的双脚,挺拔宽阔的身姿遮挡住她眼里的光。 他的确很温柔,缠绵和刺激消解了她的痛楚,更别说他的双手也没有歇着,举起来全部伺候她。 温柔、缠绵和刺激,各占了三分之一,谁也不让着谁,拧成一股山洪,在她那里一较高下,最终决堤而出,化作一股激烈的洪流,融为一体。 宋真咬着牙,这回是真的尽兴解脱了。 事毕后,她通身的衣服还挂在腰际,身前身后无一处有着落,有的地方到处是粉红的印子。 司马煜稍微好点,衣裳还在,只是挺乱,看上去胳膊可能被她捏青了,或者背后被她抓痛了。 总的来说,体验真的挺棒的。 “果然还是要听夫人的话。”相比于之前的莽撞,他还是比较满意和喜欢今日的酣畅淋漓。 听他语气又弱下来,宋真感觉具有欺诈性,只是实在是没力气说什么,只是望着漆黑的窗外和武力即将燃尽的昏黄烛光,问:“什么时辰了?” “早过了吃晚膳的时辰。” 宋真彷徨地看着他,伸手去整理衣衫,道:“这期间有人来过了吗?” 司马煜点头:“嗯。” 他那时就像一匹狂奔的马,不是在他身前疯狂耕作,便是在他面前闷哼难止。 他的话不多,其间宋真晕头转向,听不见什么声音早已迷失。 就算偶尔说一两句有的没的,哪怕是抓着她说,她也没什么精力理会。 他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吩咐底下的人不要前来打搅。 宋真羞愤地合拢衣衫,手指几乎没什么力气。 “我来帮你。”司马煜理好了自己,低头看着她。 他心里虽然还想继续,却能克制,眼神里充满了怜爱之情。 “我不……”宋真咬了咬下唇,倔犟又羞涩地道。 司马煜道:“别这么抵触,又不是没见过。”而且又不是只见了一回两回。 宋真的脸红得滴血,最终紧绷的手指被他轻易化开。她哪里还有力气反抗他。 司马煜捏着她的衣衫,摩擦着她的肌肤,就连被皱巴巴的小衣也给她穿好了。 司马煜觉得自己贴心,却被她无情的拿手推开、拿腿踹开。 爱火才平息,在这么弄下去,宋真觉得又要被他刺激得受不住。 57. 出京 无耻,实在是无耻。 宋真心里骂着,脑海里却又想着自己也没及时推开她的那些画面。 实话说,她的身体并不抗拒。 唉……算了。他每次扶着她、迁就她的时候也不算轻松吧。 两人收拾干净,谁还敢用那张书案,司马煜白日里忙叫人过来再打扫一遍。 他在她跟前全没了事后的得意,一副又恢复如常的清冷禁欲模样,语气平淡地跟她说,他不日便要启程。 “母亲说了,你可以去她那里。看你的选择。”司马煜有些不舍道。 这些日子跟她待在一块儿容易过火,他哪里禁得住她待在她身边。 再说了,待在他母亲身边,会比出去更周全。 宋真看着他克制不舍的深邃眼眸,一想到此去百里,时日定然不短,摇了摇头,道:“王爷想让我去婆母那儿吗?” 比起让她去犯险,他自然是想的。 司马煜点头。 夏季的浅短燥热,灼人双眼。宋真原本抬头看她,终是觉得不舒服,又收回目光。 不,她从他的眼底读出的不是这个简单的答案。 她突然也生出了不舍之情。 更何况,待在长公主身边,是所有京中贵女会选择的一条路。但对她来说,这很无聊。她很清楚,她不是金丝雀,今日若不迈出这一步,日后都会往后退。 她学了他教的防身术,可她还想要了解和学习更多。她不想什么事情都不清楚,不想被瞒着,更别说这些事还和他息息相关。 “王爷,可我想随您同去。比起留我在京中受缚,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去见世面吗?”宋真问道。 那些花季少女和平头百姓的尸骨,需要一个真相。这背后的真相,说不定需要她去知道。 小岑不想她去这么远的地方,椿香倒是能理解。她们都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心态上没那么消极。 最终,宋真还是踏上了和司马煜并肩的路。 他们所去之地靠近东部沿海地区,那地方高山不多,几乎都是些小山丘。近海地势较为平坦,有许多晒盐场。 为了宋真的安全,也为了不耽误行程。司马煜本来要安排宋真跟他分开走,她慢些走无所谓,他这里要跟着刑狱司,慢不得。 宋真觉得自己不是去玩耍的,执意要跟在他身侧。 司马煜这才弄清楚她的意图。 “夫人连这也要学?”其中的利害他已同她说过,司马煜不觉得她是闹着玩。 宋真点头。 弄到最后,为了不影响他查案的进程,司马煜答应她女扮男装跟在他和杜杨身边。 连骑马都是她临时学的,幸亏她的体质还能跟得上。 队伍的领路人正是刑狱司的那位亲王,昌平王赵文鑫。此人本是先帝和某位冷宫妃子所生,自己在后宫的一隅苟且偷生,到了今帝即位,才将他封了王,委以重任。 他在朝中半点势力也无,纯靠皇帝倚重和自己争气,干干净净,在旁人眼里非常适合坐这个位置。 隔着一堆人马,宋真抬眼瞧着人远远地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玄衣,身如磐石,纹丝不动。 随行的人无一不按照他的节奏来。 临近目的地,气候湿润了些许,有海风徐徐吹来,总体湿热。不多时,天空中下起了暴雨,前方道路泥泞,路况不明,众人只能在沿途的驿站暂时落脚。 刑狱司派出人先去前方探路了。 刑狱司的人大多在驿馆一楼饮食,二楼就寝。司马煜则带着他的人,吃喝皆在二楼。 宋真摩挲着自己身上这套男装,对着驿馆的镜子看了又看,心里头一个劲地觉得合适极了。 再这样下去,她要有男装癖了。 驿馆的窗半开着,爆裂的雨水从窗子上哗啦啦地溅开来,将窗外的景象弄得模糊成一片灰白色。 司马煜走上前来,从背后轻轻拥住她,道:“不是临出门时仔细照过镜子,怎的这般贪恋?” 宋真兴奋地道:“我觉得自己很适合假充男子。” 司马煜蹭了蹭她的耳廓,不满道:“是啊,夫人这般,惹得刑狱司的女捕快们,一路上都盯着你看,叫我好生不快。” 宋真回过头去,道:“这样的醋你也吃?若你单独在外办案子,或是有别的差事,我不在你身边,依你的回头率,岂不是要叫我操心死?” 司马煜没这么想过,只是好奇地问:“回头率?这是什么?” “就是有多少路领的女子专门回头盯着你看呢。”宋真解释道。 司马煜认真道:“良家女子哪有你说的这样的?”若是公门中人,知道他的身份,更不敢轻易轻薄他。 宋真道:“我打个比方嘛。” 两人正在说着话,门外传来突兀的声音。 “南安王可在?”是昌平王赵文鑫。 “王爷何事?”司马煜道。 “若是已休憩好,不知可否能进去谈一谈案子的事?”赵文鑫问。 等司马煜和宋真在里面重新调整好状态,说可以时,门外的杜杨才将人放进去。 论辈分和身份,再加上资力和能力,司马煜对昌平王由衷恭敬。 二人双双坐在房间中央的木桌旁。宋真由于女扮男装成了司马煜的仆从,立在一旁待命。 赵文鑫进来时,目光只在房间里里仅存的两人身上扫了一眼,而后便落座直入正题。 宋真在一旁竖耳听着。那昌平王说,尸骨的结果提供了尸体的性别年龄,和尸体生前仅能遭遇的情况,这些已有两道官府查证,不需要他们在花时间入手。 他们或许可以从已认领的尸体的家属了解这些人生前的共同特点,以及从寻找尸体的来源入手。 不论是哪一个方向,都需要人手和时间。 “届时本王会从那一片的衙门调兵遣将,若是王爷不介意,本王希望您的人能和刑狱司共享,当然,我刑狱司也能拿出一部分人来由您调遣。”昌平王如是道。 这一点,对于司马煜而言没问题。但是在赵文鑫的眼里,他站队二皇子的事早已人尽皆知,如今又送来插手这件棘手的差事,在赵文鑫眼里无非就是给自己和二皇子多添一样功绩。 毕竟只要案子一破,不仅功劳甚大,连民心也能一并收入囊中。 抛开人手不够的问题不谈,便是人手够了,他也得将自己的一波人安插在司马煜身侧,以免对方抢功。 他不是谁的人,但他是刑狱司的主心骨,他立身的唯一根本,便是查案。

话交代完,赵文鑫便出去了。 他下了楼,他刑狱司的人便围上来,压低声音跟他说:“王爷,南安王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厮,瞒得过旁人如何能瞒得过咱们,莫说她耳上的环痕,便是那双东想西想的好奇眼睛也能暴露出,她恐怕便是流言里的那位琅山县主。不曾想,这南安王是溧阳侯的后裔,居然这般纨绔,出来查案子还要带着佳人一块儿。他居然还要同咱们争功……” 更别说他的存在事关党争,他们刑狱司可不想卷进去。 下僚越说越不服气,不想共事的心油然而生,只增不减。 道理赵文鑫自然都明白,只能叮嘱下僚:“你既已知道,就莫要往下再传,以免引那人不快,影响查案。他怎么做是他的事,咱们只管做好自己分内之责。放心吧,本王会安排好。陛下一向看重刑狱司的中肯,不会因为他是二皇子的人便生出偏袒之心。” 赵文鑫走后,大门重新紧闭。 宋真连忙来到司马煜身边,问他:“王爷,我听昌平王的意思,是想在你这里安插人手,难道是害怕您有事瞒着您不报?” 他并不介意司马煜也把人送到他身边,还算公平和坦荡。 司马煜点头,道:“昌平王与寻常贵胄不同,他唯一在乎的事便在于此。不过你放心,我本也无意争功,不过是想调查清楚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而已。倒时他若是有意揽功,我就是顺水推舟送他也无妨。” 宋真恍然大悟,才知他心中已有盘算。 大雨下个不停,道路已不适合马车行走。宋真只能跟着大部队骑马。 她骑马的技术没那么好,只能跟司马煜同乘一匹。司马煜的身份本就惹人注目,刑狱司的那些女捕快们看着她此状,都忍不住笑话她。 说她是个奶皮子小生,如此不经风雨,出来干活还要依偎在主子怀里。 此事本就容易被人看穿,宋真并不觉得窘迫,因此并没有做过声,只是朝她们笑笑。 终于赶到目的地,那时雨才停了几日,天气并未放晴,泥土也是湿的。 宋真才下马,新换的男装轻易又溅上了泥土,鞋面也不干净。左右都是常常出外勤的人,无人在意这些,只有她埋头匆匆看了两眼,心想待会儿进了衙署安排的行所就好了。 出门在外不必在京在王府,她身边无人跟着伺候。习惯这些之后,她突然有点不习惯小岑和椿香她们不在身边的日子。 衙署门口站了一波人出来相迎。司马煜和赵文鑫双双前去打照面。 众位官员分清楚来人的身份之后,将二人簇拥进衙署。宋真只能快速跟在杜杨身侧,跟随在司马煜的身后。 这些官员对两人的身份早已放在心里,心思几乎不在案子上。两个人的地位孰轻孰重,大家心知肚明,再加上赵文鑫本就是个不擅长打交道的人,很快便他们挤到边缘。 有一半是他自愿的,因为他没空做这些社交,将自己趁机摘了出来。就连司马煜也是堪堪应付,只是没有赵文鑫那么抵触。 司马煜先吩咐杜杨,让他先派人带宋真下去歇着。 宋真跟着一个小厮扭头走了。 宋真才跨进衙门,闭眼打了个喷嚏,便差点被门槛绊倒。正重心不稳之际,一只手隔着衣袖扶稳了她。 58. 密道 “多谢王爷。”宋真向来人行完礼,抬头时只来得及看清楚人的侧脸。 赵文鑫自她身侧利落地走过去,什么也没说。 宋真在衙门里稍微歇了没多久,便跟着司马煜一行去了行所。 他们住的地方跟昌平王和刑狱司分开来的,还算方便。 这一路上没有好好歇过几回,宋真在行所的厢房里睡得格外香甜。为了让她吃得好住得好,即便出来公干,司马煜也以自己的名义,让人拿来最好的东西伺候她。 宋真心里想着,这要是椿香在身边,肯定会吐槽她有福气。可这福气太盛,她也实在消受不了。 可任凭她如何在他跟前提,他也总是嘴上应着好,动作上压根没减少多少。 “我是来很着王爷学本事的,不是出来玩儿来的。”宋真解释道。 司马煜笑道:“夫人的心里话这么快便暴露了?” 司马煜见她如此积极,要检查她防身术的练习情况。 宋真发现,他教给自己的防身术,不光能实践用,还似乎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她总感觉练习下来,人也变得舒服了许多。比如睡眠质量更高,气色也更好。 他把她带出来,带在身边,并不放心她的安危。 检查一遍过后,司马煜又问她:“夫人是否要继续学下去,譬如执剑?” 宋真在这事上不通,对未来的畅想往往有心无力,听他这么说,她对下一阶段的事充满了渴望和好奇。 宋真朝他坚定地点头。 对宋真而言,手里拿着武器和不拿武器,完全是两种感觉。司马煜说,她能有这种想法,就算是方向正确。 剑法和拳法不相同,更别说一个小小的防身术。剑可攻可守,但比起拳头,更容易伤害所攻击的对象。 宋真先看着司马煜拿剑在她跟前示范几遍,而后接过司马煜的随身佩剑,适应了一会儿。司马煜为指导她,绕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一只手握紧她的手,手把手地带她练。 有司马煜在身后加持,宋真觉得踏实很多,凝神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剑尖。 “夫人的手腕较柔,力气欠了些,重要的是,这柄剑不适合你。”他的剑拿起来较重,因此对她而言没有那么趁手,只能勉强先用来练着。 如此练习过久,对她的手腕越是不利。很快,司马煜只好叫停。 两人的距离才退开一些,不远处的拱门便出现赵文鑫的身影。 撞见这一幕的赵文鑫自觉回避了一瞬。他出现的位置过于显眼,宋真意识到他来了过后,做贼一般心虚地从司马煜身边退开,垂首退至他身后。 赵文鑫这才上前,带着他身后跟着的“自己人”来到司马煜跟前。 赵文鑫此来是给司马煜商量接下来的的查案事宜,以及,将他带来的人手送到他手里。不论是走访已认亲的死者亲属还是派人去尸源地查线索,都需要人手。 去尸源地调查对宋真而言不方便,司马煜打算先带着她查探一下死者的家属。 能够凭尸体身上残存信物认尸的百姓不多,正常人都是悲痛的,那据说有一家格外特别。 官府将未认领尸体的信物送到那户人家里去时,那家人的表现并不是单纯的悲痛。据说,在家中子女失踪以后,那户人家从未报案,反而从贫民一夜之间变成了富豪。 毫无疑问,这家人定有问题。 在赵文鑫和司马煜两方人马的压力之下,关键人物终于把情况给吐了出来。原来那户人家的女儿并非主动消失,而是被人给盯上,盯上之后给了他们一笔钱财作为封口费。事情看着并不简单,做母亲的自然不愿意接受,坏就坏在当家男人是个没人性的,因为自己缺钱,便做下了亏心事。直到官府找上门之前,他都压着家里人,不曾报案。 而给他们封口费的人,他们不识,只隐约记得一些特征。 如此,事情虽有些进展,却无益于大海捞针。 这边陷入僵局,赵文鑫那边据说在山上发现了密道。 是夜,空气湿润,时时有风灌入窗中。 “如此明显的破绽,卷宗中却只字未提,而经受办案的人也不曾细究,怎会如此?”司马煜愈发觉得事情不是调查一个案子的真相那么简单。 他坐在床畔,意识到这样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他去寻二皇子派两拨人劫持宋真时的现场。 所有的事情蹊跷却又寻不到源头。 感受到司马煜的情绪难得像陷入某种困境,宋真坐在他身侧,伸手去握他的手。 “的确古怪。不过,王爷,此事是陛下亲自定夺,想必不会出什么乱子,既然案情有进展,咱们不如快点结案后再来理清头绪。”宋真柔声劝道。 司马煜朝她摇了摇头,道:“理不清楚了,”司马煜将他遇到的这种情况对她说了一遍,最后补充了一句,“我父亲的死很有可能跟这背后操纵之人有关。” 宋真大吃一惊,才知其中居然有这种隐情,而他甚至也差点命丧黄泉。若非他及时发现…… 宋真的眼睛在明亮的烛光下闪烁着怜悯和心疼,握着他手背的五指变得更紧。 司马煜感知到她的变化,安抚道:“不必担心,所幸不是冲着母亲和你而来,”没有人敢伤害他的母亲,而宋真却不同。在他眼里,她的处境同样危险,“答应我,别站在离我太远的地方。” 宋真点头,没想过他此时处境,居然还如此顾及她的安危。她自然更没有头绪,但…… “我斗胆猜测,莫非是陛下他……”长公主、溧阳侯和他都未曾树敌,而能在如此层面介入绝非普通普通权贵。 司马煜遏制她的话,道:“我曾也如此以为,只是没有证据,且之后种种行为,未免太迂回了一些,不像陛下的风格……” 他无法从毒药下手查证,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此一事上,天家是难以逃脱的。 他的气息渐弱,面上有了疲惫迷惑之色。宽而直的肩膀往下滑去,一只手由她握着,另外一只则覆上自己的脸。 宋真抬起另外一只手,在他背后轻拍。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一面羡慕于他有个幸福的家庭,一面同情着他的“不幸”。 司马煜抬手,反握住她的整只手,牢牢地裹住她手的 全部,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宋真觉得热、黏腻,贴得太紧,而他又一言不发。她只能任由他这么抱着,无法将伤心的他推开。 于他而言,走入他世界里的世事不知在何时开始变得波云诡谲,难以捉摸。只有她简单、美好,轻盈又丰沛地被他全部拥有。她好像一个橘子,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然而果肉饱满清甜,却是实打实的。 他很小就被教育自立自强,父亲母亲是他的后盾,却并非心灵的港湾。他不是一颗橘子树,但他希望自己是。他为她生根、发芽,昂首挺立,遮风挡雨,提供养分。不是他生了她,相反,她是他的种子和归宿,是他的今生和来世。 他的眼泪就像她的名节一样被这个世界注视着。他并不想哭,但是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 宋真在他耳边道:“王爷,明日还要去山上,不如早点歇息?” 见他松开了手,她顺势退出他的怀抱,却见一颗清泪自他眼底落下来。 宋真心缩了一下,立刻抬手替他擦去眼泪:“王爷,你怎的哭了……” 一个平时板正严肃的大老爷们,眼下卸下坚硬的质地,只剩薄弱。 算了,司马煜想了想,还是别让他的心思被她知晓:“没事,就寝吧。”声音明显地收了情绪。 两个人躺在床上,规规矩矩,一声不吭。司马煜本还有心事,却也渐渐地放空了些,一时未能睡着。 此时他不眠,她竟也能感受到了。宋真吃惊于自己的变化。 而她没睡着,司马煜本身是可以感知到的。 两个人都想问一声彼此,刚开口就撞上了。 “你先说。” “你先吧。” “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宋真坦白道。 “嗯。”司马煜赞同地应和道,发现两个人离得有些距离,不够紧密,伸手给她圈得紧些。 低头一个吻,有些苦涩。不过很快又清甜了些。意识到他心态发生变化,宋真抓准时机回应了他。 司马煜停下来,心内惊喜。只一瞬,又重新压回去。她亲得他心脏一颤一颤的,呼吸渐热。 宋真松开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本只是想给他些安慰,但事情差点往更加火花带闪电的方向发展了。 如她所言,明日还有要事要做。司马煜弯着手指蹭了蹭她细腻细挺的鼻梁,心里发甜地道:“睡吧。” 翌日,宋真跟着司马煜还有赵文鑫来到被发现的密道附近。 一眼看去,这里离尸体发现的地方相隔甚远,毫不相关,甚至跨了行政区,若非此次大规模地搜查,之前没被发现也算正常。这密道的设置也异常隐蔽,若非赵文鑫和刑狱司的人身经百战,才能找到触发开关的蛛丝马迹,寻常官员没有这个能力也是情理之中。 赵文鑫派人先下去探明情况,而后众人才跟着进去。 宋真跟在司马煜身侧,入眼的早已摧毁的房间面貌。不仅如此,整个密道的原貌似乎也早已被摧毁,甚至分不清是人所为,还是自然灾害所为,若为残存着人生活的物什,和较为明显的房舍布局,很难判断出这一点。 59. 有惊 由于密道内部构造较为复杂,宋真和司马煜同赵文鑫的人分开行动。她随着司马煜来杂乱无章的房间,越往里走,可以看到东西的完整度越高。可能是之前的甬道还有里面的东西对内部起了一个缓冲和保护的作用。 最后两路人在疑似一个中心区域的位置相遇。司马煜和赵文鑫相对而视,中间隔着一方圆形区域,和外界的戏楼无甚分别。细看之下,可知现场所存之物虽布满灰尘,却并非寻常人能够接触。 一群人正要上前查探,司马煜却察觉到脚底在震动。只一瞬的功夫,他眼前的圆形地面便坍塌下去,脚下的地面“轰隆隆”的裂开,连带着整个密道上方的山体都在震动。 “当心!”他几乎与赵文鑫同时警示大家,回头去看宋真,见她急忙往后退去,却脚底一滑,不及退开迅速坍塌的地面,向下坠去。 不少人已撤退,也有人不幸坠落下去。司马煜伸手去拉住宋真,所幸抓住了她的手。他另外一只手拿出怀中短刀钉在凹凸不平的泥墙上,回首露出关切的目光。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司马煜问道。 宋真的发冠略松散,脸上被泥土弄脏,心脏吓得怦怦直跳,额角也沁出了汗。她握着他的手,逐渐镇定下来,才朝着他摇摇头。 司马煜脚底使力,带着她从峭壁处飞身而上。他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 宋真不可否认,她的腿已经软了,没什么力气,对刚才那一下仍旧心有余悸。但她很清楚,她在这里不是在游乐场里玩过山车,觉得太过惊险便不玩即可。这不是体验,这是她迈出内宅需要面临的众多步当中的一步。 宋真挪了挪腿,发现情况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糟糕,她还能够动弹。 一旁的杜杨将此情形,更是心惊胆战,所幸有惊无险。 宋真问司马煜:“王爷,这不对劲,定是有什么关卡启动了。” 司马煜朝她点头,朝赵文鑫那边看去。赵文鑫那边情况跟他这里一样,见他这边已相安无事,立刻吩咐一波人去找机关。 众人探查完密道,从中出来后,才知机关不仅被触发,且有人为控制触发的痕迹。也就是说,有人在他们查到深处后,想要毁掉密道里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人对他们的查案行程极为了解,很有可能就是身边的人。否则时机不会如此巧合。 无论如何,如今有些东西已经被毁,再纠结没有意义。不过,背后跟踪他们的人此举无异于某种程度上的暴露。这趟搜山,已算得上印证了某些猜想,譬如能做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举的,断然不会是普通人。 只是究竟会是何人呢? 以及,那些妙龄女子被困在其中,其经历已不言而喻。全然不是那对夫妇所言的模样,以为最多是将人卖了,实际上不是这么简单。 走时,赵文鑫命一波人守在此处,其余人则再附近再巡查一番,以免有所遗漏。 司马煜问宋真,要不要回去歇息?宋真倔强地说不。 司马煜想起一件事,前去向赵文鑫告辞。赵文鑫想起方才所历之事,看了一眼宋真,道:“既然如此,王爷请回吧。” 司马煜留下一部分自己的人手,遂带着宋真回去了。 回到行所,宋真才全身心地放松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喜欢她的脑子和身体。她只休息了一会儿,便听说,司马煜将之前问过的那对夫妻叫到了行所问话。 宋真原以为他们该问过的都问过了,不知他又有了什么新的发现。 宋真坐在一旁旁观,一边喝茶,一边悠闲地吃着沿海的特色零嘴,看着跪在司马煜脚下的夫妻两个。 “今日本王问你们的话,你们可要按实了说。”司马煜的语气虽然平静,眼神却因杀伐之气,听着颇具有威胁的意味。更别说一旁还有好几个在沙场上打杀过的男子坐镇。 “将你们女儿带走的,究竟是什么人?”司马煜问。 宋真记得,当时夫妻两个说的是有人看中了他们的女儿,为了方便买卖才给的封口费。他们根本不清楚女儿会死,因此没去认尸。底下的人缺钱,总有人家会迫不得已干这样的事,因此,这样的事发生在他们这等穷苦人的身上并不罕见。 夫妻两个不知他们的说辞有什么古怪,依旧是这么说话。 司马煜道:“既然如此,那人牙子带了多少人,是男是女,年龄几何,是何模样?要将令爱令爱卖到哪一条街去?” 话问到这么细致的份上,两个夫妻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便是想开口说了,也说得含糊不清。 有些细节记不得也算正常,如果一点都说不上来,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见他们如此反应,司马煜心中已明了,因此没有再咄咄逼人,而是安抚道:“二位不必多想,本王这么做只是想了解得透彻一些,便于锁定害死二位女儿的元凶。” 司马煜放他们走以后,又派人跟踪他们。 宋真见状,问他:“王爷是如何发现他们的话有问题的?” 司马煜道:“说不上发现,我本就好奇这一点。再加上今日搜山所得,让我觉得背后之人不简单。最重要的是,他家女儿被卖后,和其他尸体困在一处,可见买卖她的人并没有多看重她,怎么可能给这对夫妻一笔足够发家的封口费呢?人一向是逐利的,疯狂压价还差不多,又岂会这般慷慨?” 再结合夫妻俩不出面认尸的种种有违常理的行为,他猜测给他们封口费的人并不简单。二人被问到后既然不肯说出,就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宋真不得不说,他说得还真是层层深入,颇有道理啊! 此事赵文鑫已知晓,他回来后也去寻了这对夫妻。夫妻两个被传唤两次,不由得抱怨。赵文鑫这才得知,司马煜先他一步。 今日事毕,有惊无险。 宋真傍晚带着司马煜出门在附近的集市上逛了逛,主要是准备晚上吃火锅的食材。 行所什么都有,但她还是想趁案子有进展的空隙,出来看看,顺便增加新鲜菜样。 这边的集市最大的特点就是海产河鲜比陆地多。饶是京中权贵,因为道路 遥远等诸多原因,一年到头能吃到新鲜海产也是极其不易的事。 他们来了当然得多吃一点。 “等此间事了,夫人不如在此地买下宅子,好日后想吃这些东西时,过来小住上一阵。”司马煜看着卷起袖子,兴致勃勃挑菜的宋真,劝道。 宋真一面听他说话,一面忙着手里头的事,不由在心里吐槽他奢侈,当真是奢侈。 宋真挑好东西,付了钱,朝他道:“王爷想得好长远。不过此地离京太远,若是我一人前来,多有不便,还是算了。” 想想他要是忙起来,肯定没机会陪她过来。 司马煜道:“如今北境战事已了,武举过后,朝廷的武将添了不少,我也没有那么忙碌,到时候定会陪你过来。最重要的是,你独自在外,我怎会放心?” 听他这么说,宋真心里头偷乐。但转念一想,觉得他出发点不对,因此走到他跟前,纠正道:“王爷,咱们是过来玩的,您要自己喜欢这里才陪我过来,是出于你自己也喜欢,并非是为了我。我又不是三岁幼童,怎会照料不好自己?再说,不是还有王爷的人手护着吗?” 宋真在他跟前笑弯了眼,司马煜心底软得很,听了这话心里像掺了蜜一样甜,道:“好,都听你的。” 宋真不知他这是真话还是假话,看他神色没那么放在她的话上,相反只一心盯着她,叹了句:“唉,王爷怎的这般痴。” 宋真买的东西兼顾了大家爱吃的和不爱吃的。司马煜不怎么忌口,只是不爱吃葱、香菜和芹菜那些。 晚间,行所的厨子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旁人吃火锅都是按部就班,宋真吩咐厨子给她和司马煜的这一桌做了鸳鸯锅送到房里。 司马煜好奇这是什么吃法,本以为是本地的特色,却听厨子解释:“这是县主娘娘的主意,说是鸳鸯锅,想必是比喻您和娘娘之间情谊深厚。” 这话说得寓意好,司马煜高兴地赏赐了厨子。 宋真抱着出门买的当地特产的酒进来,就见司马煜神色极佳。 “听说这里的酒纯,极容易喝醉,王爷可以试试。还有这鸳鸯锅,白汤是辣的,红汤是不辣的。”宋真能吃辣,因为吃辣过瘾,调的底料比较辛辣。但司马煜吃辣能力中等,她给他调的也没那么辣。 上桌吃饭,酒喝起来的确呛嗓子。宋真稍微喝多点便呛到了,于是干脆不喝了。 这酒有些烈劲,宋真喝醉了。直到睡觉的时候,都还醉着。 一副今晚上不可能清醒了的状态。 司马煜见状,问她要不要沐浴更衣?宋真不省人事,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没有回应他说的话。 她本是以男子身份和他一起出来。并未带女婢过来。 若想要沐浴,只怕要喊人过来帮忙。 杜杨见状,道:“王爷,要不然属下去叫人?” 他们几个都是男子伺候,杜杨要叫人总得找个由头,不然冒然将人叫到他的房里,旁人会误会。 再说,宋真的身份也会因此暴露。 60. 棘手 “不必了,你先找人抬水过来。”司马煜思考再三,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翌日,宋真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发现枕边的人已起身,正正儿八经地坐在窗前看书。 宋真伸了个懒腰,吐出几口浊气,昏沉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不少。她记不得昨晚吃完火锅之后的事情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到床上来睡着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司马煜自行处理。 宋真起床,正要洗漱,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干净整洁的气息,跟昨晚外出回来弄得灰头土脸的情形截然不同。她疑惑地嗅了嗅自己身上,不仅没有隔夜的气味,反而能闻到这行所专供的皂角的气味。 她睡前还洗澡了?不对啊。 宋真转念一想,应该是底下的人帮她洗的澡,还给她整整齐齐地穿上了衣服,就怪她睡姿太过不雅,以至于醒来睡得乱七八糟。 宋真自己束发,才叫人进来端水漱口洗脸,却越想越不明白。 她的身份是男身,若是有旁人给她洗澡,岂不是会露馅? 待进来伺候的人都退下,宋真才走上前去问司马煜:“敢问王爷,昨夜我这身衣服是何人所换?” 底下的人进进出出地开始上早膳,司马煜面色平静地道:“除了我,还有谁能进你的身?” 和宋真心地的那个答案完美重合,也就是说,衣服都换了,澡肯定也是他帮忙洗的。 宋真内心窘迫,无奈还有旁人在场,她不能直接发作,只得等着眼睛质询他为何如此? 要吃饭了,司马煜干脆合上书,见她此状,示意了一下她身后行所里的下人们还在。 宋真无奈,道:“王爷,您还真是体恤下属啊!身为您的人,小的倍感荣幸。” 虽然她语气是夸张了点,但司马煜心里很满足,配合着她点了点头。 等人一走,大门立刻被关起来,两个人坐着开始吃饭。 宋真重新开口道:“王爷非要亲自给我沐浴,难道是嫌弃我身上难闻不成?” 司马煜扪心自问,他绝没有这个意思,坦白道:“你是姑娘,我只是怕你自己介意。”他后来都给她灌醒酒汤了,只是效果没有那么快,等起效时,估计她都会周公了。 他解释得还挺有道理,宋真却像被噎了噎,道:“可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司马煜道:“我知道,我的心态也没比你好多少。” 宋真诧异,不明白这件事情上为什么他还能回嘴:“那能一样吗?” 司马煜不知道能有什么不一样,他当时也很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虽然沐浴不比夜里的坦诚相见,没有黑灯瞎火,也没有把重点放在她的全部上,但他内心干干净净,这也算是帮她了。司马煜道:“尽管我觉得性质差不多,但我并没有趁人之危。若你觉得难为情,今晚我让你一回,你来替本王沐浴吧。” 宋真要被他说的话羞赧得跺脚。再跟他没完没了地聊这事,她都要越说越无地自容。宋真扭捏半天,才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也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反正,这件事情下不为例!!” 宋真臊得以飞快地速度喝完了碗里的粥。 吃过早饭,她才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术,司马煜的人便急匆匆地跑过来。 “王爷,你让咱们跟踪的那对夫妻,昨夜果然有异!” 底下被派出去跟踪夫妻两个的人将事情道出。他们跟踪到有人去见夫妻二人,不过不像是同盟,反而是要去灭口。那人是谁他们不清楚,不过要上前将人摁下来,却被刑狱司的人捷足先登了。 所以,人现在在赵文鑫的手里。 手下人替司马煜鸣不平,自然是希望他能过去把人提回来自己审讯,但司马煜却道:“不必,审讯一事还是他刑狱司比较擅长。” 能出面直接解决夫妻两个的不会是幕后的主使。审讯一个人,想从他嘴里得到更有用的信息,他最多只会吓唬对方,别死在他手里断了线索。像刑狱司,刚柔并济,定会叫被抓的那人叫生无望,求死不能,乖乖地吐出背后的人。 再说了,他压根不想贪功。 底下的人这才得令退下,继续盯着刑狱司那边。 看来,真相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隔了一日,刑狱司那边便传来消息,说是要去拿人。司马煜带着自己的人跟着去了。 宋真跟他们来到一处府邸,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李府”二字。李府派出去的人被抓,宅子的主人早已想着跑路,只是被刑狱司的提前封锁城门,走不出去,才留下来等着被缚。 众人冲进去时,李府的老爷并没有宋真想象里的视死如归,反而颇为镇定地坐在中央,像是特意等着他们进来。 那从容的气度,令她觉得既奇怪又佩服。 被抓进刑狱司的那人不仅招了他那晚的行动,也招供了李府老爷的罪行。他们带着人过来就是专门搜集证据,如今已有人证,只差物证。 李老爷被团团围住,其余人开始按令搜查府邸。一堆堆书信、账本还有名单被搜了出来。有些早已经被销毁,或是在销毁之中。旧的虽然已去,新的却层出不穷。 他干这些,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背后还牵扯好些人。正是因为太贪了,不曾停手,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多证据。 人证、物证俱在,赵文鑫没有跟他废话,只让他自己说清楚动机和过程,还有那些需要解救的人在哪里。 李老爷稳坐如山的身姿终于站了起来,依旧面不改色地就缚。 将人带出李府,回到衙门,李老爷等相关的人被关进了牢里。李府这边的证据还在查证清点,等事情梳理完了,自会有人来提审他。 原来,背后人口买卖的生意有一部分是由这位李老爷操控,而他手底下的人口不是用于一般的买卖,大多数是有特殊的用途。 为了圈钱,他们甚至不分男女性别的进行搜罗,也不管主家是什么身份,上到贵族,下到商人流寇等,皆可交易。他们在山上确定尸源的密道,不会是其中一个掩人耳目的地方而已。那些花季少年被遗弃之后,尸体本来被随意埋在一个地方的土坑里,后来遇上天灾,尸骨才被一起冲出来,无比骇人听闻。 赵文鑫清点完证物,过来好心地跟司马煜说,这回为了公平起见,他们可以一起审姓李的。此事事关重大,他和当地的官府也好做个见证。 宋真跟着司马煜来到牢里,被提出来的李老爷不待人审,从善如流地补充了许多细节,对赵文鑫那边调查其他人的疑虑有问必答。 此举令宋真和司马煜感到异常疑惑。 毕竟实在是太顺了些。 审到最后,赵文鑫要的东西都得到了,没有为难李老爷,自行离去。 李老爷眼睛直直地看着司马煜,叫他心底生出更大的疑窦。 因此,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司马煜反而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走向凡人,问:“你是不是有话想单独跟本王说?” 李老爷跪在地上,而司马煜则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微垂着身子跟他说话。牢狱里光线不甚明朗,只有远处通道尽头的窗子外能泻进来几缕光亮。 昏暗将司马煜的脸掩饰得难以看清楚。 只听李老爷道:“昌平王马上就要将事情查明白了。草民跟您透个底,我是二皇子的人,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二皇子的授意。” 他特意等他留下来跟他说这些,是因为知道他是赵頔的人,期望他能保下这一切,保下他。 二皇子远在京城,根本来不及处理这边的事。此事唯有司马煜能平。 司马煜心绪万千,没有急于回应他。 他带着宋真离开了大牢,回到行所。 宋真在路上问他:“王爷,他这话是何意?若您真要替二皇子隐瞒,岂不是对不起天下百姓。若不替他这样做,岂不是……” 司马煜道:“等昌平王那边的消息吧。若真如他所言,背后的事情和二皇子脱不开关系,这么大的事儿,一旦公之于众,哪怕是泄露出去一丝消息,想瞒也瞒不住。” 他态度颇为平淡,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有隔岸观火之态。 宋真心想,他这样,应该是已有了主意? 回到行所。 这个关键时候,刑狱司最忙,当然也最不容易让他插手。 他的人大多没有刑狱司的人有经验,只去了一波人帮忙。至于要紧的事,他就不掺和了,等着昌平王来找他即可。 白昼渐晚,残阳如血。 宋真还以为他正烦恼,谁知他居然过来主动问她要不要出去玩? 什么玩不玩的,面对今日之事,他居然这么松弛吗? “若是你想,我叫人订好位置,去吃一吃这里的佳肴,顺便看一看这里的夜市。”司马煜说。 宋真担忧地问:“王爷当真不觉得此事棘手?” 虽然他心里并没有选择二皇子,但至少如今明面上他做了选择。无论如何是绕不开的。 61. 放心 宋真想着他应该会先想好应对之策,至少跟着昌平王前去看一看,否则会错失什么机会。 “此处离京城远,不论发生了何事二皇子都不及伸以援手,如何能得知我做了什么,又没做什么?事已至此,凭我一己之力,还保得了他吗?更确切地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想过。”司马煜这么说了一句。 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而如今,时机已经快有了。 宋真正消化着他传递出来的东西,千回百转过后,明白了一件事:“所以,王爷这才这般从容?” 算不上从容,只是没必要想着给二皇子兜底。他跟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好了,要不要出去逛逛?”司马煜点头,而后反问。 “买好吧。”宋真心里这才松懈下来。 东部的风物民俗和京城大不相同,这里因为气候和地理原因,比靠近国都的地方更为温婉气质。也因为如此,束缚较少,市井间的民风缺了几分雅意,多了几分平俗。 相较于白昼的平平无奇,夜里四处张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沿街不光有商铺,还有浅水流经,岸上岸下皆十分热闹。不仅游人摩肩擦踵,更有各样活动,不仅有吆喝声,还有歌女和以乐声的婉转歌喉。 走在大街上,人的心情都不禁轻盈上几分。 “三位公子看着面生,可知道咱们这儿的特色?不如进来试一试?”站在艺馆门口的杂役笑得热情似火,话语里带着引诱的意味。 楼上楼下,楼里楼外,都能听见艳曲,闻见主客的笑声。这是什么去处,谁能不知? “诶,一边去……”走在前边的杜杨见状,正要驱赶。 那杂役愣头愣脑地被艺馆里的妈妈扯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没眼力见的,没看出来人家什么是个姑娘,什么三位公子……” 像这样有姑娘家在场的情况,若非江湖人士,多半是正儿八经的人家。但生意毕竟还是要做的。妈妈正欲亲自上前,却见宋真一行人都走远了。 “要说特产,还真有,却没想到是这样式的。”历经刚才的事,宋真不免带着揶揄的口吻吐槽。 杜杨再直愣,也能听出杂役语气里戏谑的意味。司马煜本还好奇了几分,但因为他们走得太快,根本不及反应,因此事后干脆也并未多想。 眼下宋真提起,他不免回忆了一番。 杜杨心虚地撇开目光,无奈地道:“属下不知会是如此情形。” 他跟着司马煜时间长,是个“宅男”,平常除了跟主子一起干正事,就譬如这几日出外勤,很少专门出来闲逛,就算是闲逛,也从未留意过这些。 司马煜这边就更别提了。从小当天之骄子培养大,跟旁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他母亲长公主深谙朝堂诸事,幕僚里有儒生、剑客、纵横家、政治家,百家兼备。他父亲一门心思习武,为卫国而生。他能接触到的东西大多没那么平易近人。 因此个性算是纯良,许多东西都是长大以后东听西闻,自己体悟才能得来。 今日能遇上这事,属实在两人的生活经验和范围之外。 司马煜也不愿谈此过多,只道:“听闻此地市井文人颇多,想必那些曲子是这样来的。” 宋真跟他俩有相似的地方之处,比如她也没去过古代的艺馆,只是因为看过电视比他们了解一点。 不过嘛—— “你们难道不好奇吗?司马兄,杜兄,不如我们三人隧了那杂役的愿,结群进去看一看?”宋真做起了就要结义的手势,看得杜杨颤巍巍地后退两部,一副着急拒绝的模样。 司马煜面色微绷地看着她,道:“你说什么?” 宋真解释道:“就去清馆里体验……体验一下!” 宋真就差没把他俩难道真的不想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样、有什么节目的心理活动直接写在脸上。 司马煜略有不快道:“你就这么放心?” 所为清艺馆,就是卖艺不卖身的地方,情况应该比普通的青楼要好些,不至于让人那么抗拒。 当然,他们不是瞧不起普通青楼的意思,着实是经不起更多的花样。 宋真道:“我就在现场,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是说王爷自己心里早就越过了界限?” 她的语气半是挑衅半是质疑,还有一些假装出来的愤怒。这话说得,叫司马煜好生拿她没有办法。 “胡说什么……那好,看谁把挺不住。”司马煜说不过她,妥协之后,生出几分兴致来,最后不忘把杜杨一起拉下水。 几人准备回头寻清艺馆,却闻见不远处忽起乐声。周围有人朝那头聚拢过去。 大家都在说,那边有个歌会。据说是一位闻名于市井间、专门为下层百姓书写诗词的书生和各艺馆联合所办。像这样的活动在这个地方并不罕见,非常受百姓们喜欢。 “看来今夜要见识真正的特产了。”司马煜看着远处人群聚集的地方,道。 宋真接话:“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如先去那边,等会儿再过来。” 三人往歌会中央走去,正要往人堆里挤,杜杨问,要不要他找人来开路。 本来与民同乐的氛围在此刻仿佛又被拉回现实,司马煜看向宋真,心领神会地摇头。 四处除了拱桥,并没有合适的高地,并且早都站满了人,他们只能往前面走了。 好不如容易,终于挤到前面一点,几乎能看清楚全貌。只见诗会设在一座拱桥的附近,桥上和水面的行船上都有歌女。桥头则坐着一位谈古筝的青年男子。 男子面容十分年轻清隽,气质出众,望之不俗。 听着旁人的赞叹,只需稍加打听,便知男子正是那位闻名于市井、为百姓写歌的文人。 那些在场的歌女歌喉婉转,舞姿靓丽,也能与之筝声平分秋色。 看着一旁目光在众位歌女之间流连了一圈,又回到吹笛者身上,露出毫不掩饰目光,随众人为他而喝彩的宋真,司马煜的心底逐渐生出不对劲的感受来。 这样的感受与平常他见到她时有异。 不再是欢喜的,想要 什么都和她一起做的心思,而是一种龌龊的、矫情得不得了的狂妒、紧张和猜忌。 为何她要这般?为何,她如此热情,就像她曾经盯着他抚琴时那样。 她看他的眼神和此时真的不一样吗? 她对眼前的这个文人难道…… 司马煜感觉心底逐渐受伤起来,也许她不会移情别恋,但好像他不再是她心里那个独一无二的人了。 今生今世,她还会遇上很多她欣赏的其他人。他多么想让她像自己一样,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可是他不能对她这般自私。 一股怪异的不安感使得司马煜暂时脱离了人群四周的热闹,更多的是心底开始七上八下起来,总之很不是滋味。 一旁的宋真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喝彩时因为激动下意识地拉住了身旁司马煜的手,才将他唤醒过来。 握手使他心底稍定,稍稍使力摇了摇她的手臂。 宋真回过头来,问:“嗯,怎么了?” “我……唉……其实无事。”司马煜被她手心的温度暖了暖,感觉又还算安心。稍作纠结便作罢。 宋真感觉他的反应有些怪异,但最终总归是没什么大的影响。她的心头略过一起疑惑,最后也归于没管。 还当他一个武将,适应不了那些,连忙回过头来试图带动他的情绪。 “王爷是不习惯这些吗,还是不喜欢?”宋真问。 “没有。”他说不上感兴趣,但也不算不喜欢,不想扫她的兴。 宋真打消疑虑,继续对他道:“咱们今晚能遇上一回,可是难得,这案子一结束,马上要回京了,可得抓紧机会赏玩一把!您瞧这些人,虽然不是闻名于上流圈子和士大夫之间,可也自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这么说,你很欣赏?”司马煜下意识地问她。 “嗯!王爷难道不也是如此吗?”宋真并未察觉司马煜这样问有什么不妥,觉得自己的说辞客观公正,毕竟欣赏和喜欢是两码事。而且她相信司马煜和她观念会一致,因此回头朝他粲然一笑。 这笑容使得司马煜的心更加不安。 她居然在他跟前笑得这么直白吗? 司马煜略咽口水,不再多言。 接下来更有绝活,只见有些功底好的舞女,能“凌波微步”…… 歌会还未结束,宋真却觉得看得差不多了。这样的东西,听多了也腻,不过是看个乐儿。 接下来,她要带着司马煜去逛清艺馆。 杜杨问她,听了这么多支曲子,难道她还没听够? 宋真道,那些词谁会专心听那么多,不过是看表演而已。至于表演是何物,宋真又得解释。 总而言之,她要去清艺馆,是要去严肃体验艺馆文化,并非单纯听曲。 在宋真的带领下,三人进入到一家清艺馆里头,专门订了个雅间。 由于不知道点什么,就让底下的人将艺馆的绝活和头牌头搬上来看看。他们不缺钱,见到顶级头牌虽然不易,点几个艺馆的绝活简直不在话下。 62. 情绪 刹那间,原本只有淡淡香气的房间里很快被艺伎们身上的脂粉味道填满。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不习惯这味道。 这里的艺伎虽然卖艺不卖身,可日常的自我修习一点不比其他地方懈怠。这里的女子个个受过调教,非是普通人能比。 即便她们欢歌悦舞大多体面文雅,但举手投足,神情姿态无懈可击,谁见了都会觉得将女子的美发挥到了极致。 这样的场面使得司马煜过于的不自在,宋真恰在这时带着三分玩笑的意味叩问他的心灵:“王爷这是急着要回去了?” 这时候还挑衅什么?司马煜不禁道:“如此重的脂粉味,只怕今晚要失了嗅觉。” “真的吗?”宋真质疑。只见司马煜几乎吹着双眸,好似一个音都没听进去。 “你玩得差不多了,回去吧。”司马煜硬拉着她出去,返回了行所。 可怜昌平王一行人,活还没干完,一部分人吊着心回来歇着,还要不小心看见他俩拉拉扯扯的亲昵模样。 拉拉扯扯的两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司马煜立刻马上就要叫水沐浴,一刻都等不及。 不耐烦的模样是宋真觉得平生罕见。 下人们快手快脚地给他在净事里面添了不少的水。司马煜马不停蹄地褪去衣衫将自己身上的“异味”尽数洗干净。 连洗了两三遍,他才肯满意。 这下他不得不觉得,宋真今晚上拉他进去的行为相当之胡闹。 正思绪烦乱间,闭上眼睛,司马煜脑子里偏偏又想起今日晚间发生的事情。 “王爷,你好了吗?”他这样也太异常了,宋真不得不向里头问上一嘴。 她都在隔壁净室洗完了才过来找他 宋真将他的意识拉了回去,稍加思索,终是沉着气道:“嗯。” 他虽然这么说着,却没有一点动作。 为了避嫌,意识到宋真刚从隔壁沐浴过来。她自己有单独房间,但来到这里后,一起睡觉一事上,她表现得还算积极。 司马煜的脑袋里怪异地浮现出那晚的情形来。 她的衣衫是由他亲手所褪,人也是他抱进浴桶里面。她有时乱动坐不稳当,有时又很乖巧。他本想着干脆进去抱着她一块儿洗算了。 有这样的念头时还算正经,直到他抬手一寸一寸地用湿漉温热的巾子擦拭着她的肌肤,没经过她身上的一处地方,都令他呼吸局促加快。 他也会不好意思,但并不单单如此。 若非一心给她洗去污浊的信念,加上宋真迷糊的状态,司马煜不会这么强行心无旁骛。 帘子之外的宋真觉得他一定是相当介意今日之事,所以才这么久不出来。不会是有心理阴影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司马煜冲着她道:“你进来陪我。” “啊?”宋真错愕地竖起手指指向自己,“我?” “嗯。”回应她的是司马煜一声略显软绵的声音。仿佛她此刻若是果断拒绝就会是欺负他。 宋真想了想,他现在应该坐在浴桶里面,有水挡着,应该也没关系。她进去最多也就给他搓搓背,陪他说会儿话。 虽然有什么话不能就这样聊吗? 宋真紧身的地撩开帘子走进去。 由于司马煜泡澡的时间不算短,热水早散了,宋真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正在坐在浴桶里,露出一段肩背和一头秀发。 司马煜看向略显几分拘谨的她,思量片刻,道:“帮我搓一下后背可好?” 很显然,直接叫她进浴桶肯定会吓跑她,且一定会遭到严厉地拒绝。 他太大胆,会被她质疑。 可是他也不能坐以待毙,因为同样可能会遭到质疑。 司马煜说完,稍稍前倾,露出半片光洁的后背。 宋真聚焦地看过去,发现他背上并没有什么受过伤的痕迹,反而宽厚扎实。 她也未起疑心,力所能及地过去拿起他递来的巾子,开始给他洗背。流水从他紧实饱满的肩头往下流去,爆炸般的荷尔蒙令宋真就差真的就出口水。 她花痴了一下,就被司马煜用手弹了水到跟前。 “怎么这么不专心?”她的力气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慢,司马煜心知肚明地问。 “没……没有。”宋真狡辩道。 “靠近些闻闻,我身上还有其他味道吗?”司马煜又道。 宋真乖乖地凑近了些,道:“没有,王爷放心。” 还好这水里被人专门加了牛奶,水底下的情形她一点也看不清。 “你沐浴所用之水也是这般?” “自然比王爷所用要差一点。” 毕竟行所的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以司马煜为最尊。 “你不觉得委屈?”司马煜又问。 宋真连忙摇头,知足道:“不觉得。” “可是,我有些心疼。这水还热着,不如你进来和我一起泡一泡。”司马煜不无怜爱地道。 他要这么说,宋真就觉得有点矫情了,也不太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不过听完后面他所说,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宋真起身想要逃跑,司马煜见她领会了他的意思,立刻站起身,伸手扯住她的衣袖,将人一同卷入了水里。 随着一声噗通声,宋真坐进了浴桶,彻底湿透。 宋真无奈地被他握着双手,道:“王爷不是说,你不好意思吗?” 怎么还玩起这种…… “你知道我要对你做什么?”司马煜见她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不安,问。 “我……我只是大概猜到。”宋真战略性地试图往后坐点,尽量和他拉开距离,然而行所的浴桶是按照凡人尺码买的,能够后退的空间一点都不大。 宋真的反应还算镇定。 “夫人,我们从从京城出发,来到此地,已有一段时间不曾同过房。”司马煜直白露骨地道。 “在……这里?你确定?” 司马煜点头,他想清楚了,就是在这里开始。 他伸手去解她的衣衫,手指或快或慢的动作使宋真和他同时感受到肌肤相处的酥麻感。很快,两人赤裸相对。确切地说,乳白色的水遮挡了两人。 司马煜当她默认,道了一句“委屈夫人,这里的浴桶不如王府的大”后便开始。 他将她反抱到自己腿上坐下来。宋真在陌生的环境里配合得没轻没重,一不小心给他坐充血了。 司马煜嘶了一声,手里环抱她腰身的动作不觉紧了几分。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宋 真尴尬地侧过脸朝他道。 “别道歉。夫人能这样对我,是我的……荣幸。”司马煜说完,埋头去亲她的颈窝。温暖的水流和他轻柔的动作都使宋真慢慢放松警惕,觉得舒服无比。 他亲红了她的肌肤,辗转多次于不同的位置。从脸颊、脖颈一直到后背胸前。而她略有些紧张地任他摆布。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脖颈,那节白玉般的脖子普通天鹅的颈般袒露在水面和烛光里,太过妩媚。 娇声连连不断地自屏风后传出,止步于门外,未在偌大的庭院里留下一丝痕迹。而谁又能得知里头发生的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画面呢? 这一回,宋真算是配合他。也可能是他表现得尚可的缘故。司马煜未及细想这些。自背后将她拖入水中。 水位深浅,变化不一。 宋真觉得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重欲,没有那样和她交欢,更多的是亲吻她,亲吻她的全身。也许就如同那晚他见到那一切一个顺序。 宋真觉得自己一向很轻松,因为都是他在积极办事,她不可以走神,但是却可以想很多有的没的的事情。 在水里,她没有那么不舒服,一些事情只会随着他的动作幅度偶尔发生。加上他今晚上好似格外温柔,一举一动无一不在考虑着她的反应和心情感受。 宋真转过身去,拥住他的肩膀和脖子,吻住他沾有洁白水珠的水润的唇,再次回应他。 “爱你。”宋真在他耳边道。就如同有时会对着她所说的句话。 来来回回几次,水都快凉了。 宋真惊觉自己被他抱了起来,悬在空中,只能紧紧地靠在他身上。若是如此,对宋真而言,属实又陌生起来。 不得不说,他力气真的好大。 司马煜从背后环住她,带着她走出浴桶,半咬着她右耳的耳垂,道:“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 如此略显沉重和疑惑的叹息之问,虽然声音不大,却令宋真逐渐察觉到事情不对。她只是先顺着他的话,说了句“嗯”。 最终事毕后,两人已灭了烛火躺在一起。 宋真伸手盖过他的手背,安抚道:“王爷为何要问我爱不爱你?” 司马煜道:“若我说这只是用来哄你的话,你会信吗?” 宋真在他的臂弯里摇头。司马煜妥协着坦白自己今晚那时的想法,甚至提到今后的事。 毕竟宋真不是轻易顺从旁人的人,她早已有实力抛弃她而选择旁人。他觉得自己无法强求。 宋真握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抱紧他的腰腹,贴在他的胸膛,道:“王爷千万莫要多想,永远是我心里的王爷。我对王爷不仅有欣赏,还有喜欢和爱,对旁人我并没有意思,哪怕是一只会上树的母猪,我也会大为惊叹。” 司马煜内心满足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是我自己多想,以至于情绪失控,我今后不会再乱想。” 宋真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道:“哎呀,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啦。无论我和你,都得及时说出来,不要让彼此担心,也不要自己苦着自己,王爷今日能做到这一点,相当不错!” 司马煜解开心结,安心地拢紧她,反握住她的手,欣喜之余,有几分郑重地道:“那你愿意与我再进一步,同我休戚与共,白头偕老吗?” 63. 平静 “咱们眼下不就是吗?”宋真道,不明处他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司马煜握她的手指紧了紧,胸腔里的郁结如同看不清楚的雾气,被风吹跑了。 “嗯,是。你若是认,便答应我。”司马煜喃喃道,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这般问她。 “我答应你。我,宋真,与你休戚与共,白头偕老。”宋真说。 “好。”司马煜道。 “明日王爷多少还是去一趟,只昌平王一人忙着,容易让人说您闲话。” “我会去的。” 司马煜稍稍侧身,将她半拢进怀里。 翌日。 刑狱司的人进进出出,司马懿去时,他们把该抓的人都抓得差不多了。赵文鑫走过来,对他道:“还有一些人的口供需要审,若是有兴趣,可以同咱们刑狱司的人一起。” 就查出的结果来看,赵文鑫对背后的势力已有大致的了解。这么看来,司马煜并不算局外之人,当他过来是来插手的。赵文鑫自然不会再给他单独跟这些人相处的机会,对他的提防也包括他身边的那些人。 打倒回京后,二皇子果然以最快的速度见了司马煜。 赵頔不明白他明明就在赵文鑫身边,为何等他们一行回京后,事情会变成这样。赵文鑫把事情呈上,等待最后的结果,就差没把真相公之于众了。除了平头百姓,朝廷官员大多知道了这件事情。 司马煜只道:“殿下不妨想一想,此案的关键是在何处?” 赵頔急道:“事到如今,本皇子哪里有时间想这些?当务之急该是找个人出去顶罪。” 司马煜冷静地向赵頔分析了这案子的主办官为何选中的是他和昌平王,这很明显是指着赵頔来的。他坐在小几的另一侧,本无意饮茶,手指在赵頔神色微变后,才松了不少,伸向茶盏。 赵頔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道:“是有人故意这般?”赵頔本以为无论发生何事,有司马煜在他便无需操心。眼下看来,或许不是司马煜不想出手。 陛下倒不至于要扳倒自己的儿子,定然是有另外的人特意做了这个局。赵頔自然想到的是太子,可是,太子为何这般呢?司马煜是赵頔的人,派他前去岂非更加容易包庇。 “有昌平王在,你的确不便明着出手,可为何是你?” 赵頔思索片刻,忽地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暴戾之色。 赵頔忽地确定,此次之事,不是太子,就是太子党的人。 司马煜观察到他的变化,正要询问他想到了何人,赵頔却藏起神色不肯说,只就事道:“若有人阻拦你帮本皇子,除了太子,恐怕再无旁人。” 这样惊天的事情,对司马煜而言,若是处理,定然拿到了赵頔的把柄。而更有趣的是,太子和赵頔都清楚他个性的底色,因此想将此事亲眼呈现给他看,好让他看清赵頔的本色。对熟识之前的司马煜而言,赵頔绝对会相信他会因此反水,但就眼下而言,司马煜能够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跟自己商讨这事儿,赵頔确信他不会出卖自己。 这一回,太子不仅想扳倒他,更想将司马煜从他身边挖走。 难道,背后的人将他引去事发地,只是为了党争?司马煜犹疑着,不过,想起赵頔方才那一点突变的脸色,他并不轻易这样下结论。 双方都可以肯定的是,幕后之人的身份是太子或太子党无疑。太子及其党羽不愧作为赵頔的对手,对他的行径再清楚不过,因此才能做出如此大局。 事情不得以又回到原点,赵頔青筋紧绷起,道:“王爷的信任我会记得,也请王爷信我,此事我早已不管,今后也不会再犯。” “嗯,我自是信殿下。这回摔了这么大一跤,看来殿下今后行事得小心了。” 太子两袖清风,私下的事并不好查。为今之计,赵頔也只能先想着给自己脱罪。 重回王府后。 已是秋日,中秋佳节就快到了。天气转凉,湖里的晚荷还在开着,树上的桂花也起了花苞。 司马煜从府外特意甩开了身上的一身紧绷感,才踏入自家花园里,入眼的是小娘子独坐长廊,边吃着快要过季的莲蓬,边晃荡着双脚盯着湖面的几尾锦鲤。刚入秋的衣裳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肌肤上,勒带出身形的同时,将人的背影衬得轻盈。 一旁的椿香见宋真有些无状,不由提醒道:“侧妃,王爷回来了。” “这么快?”宋真回头看去,写满无聊的脸上瞬间挂满笑容。她将莲蓬摆放在鱼食的旁边,起身朝他挥挥手,见他只是微微一笑,动作极慢,只好捏起裙裾自己向他小跑过去。 “王爷,你没事儿吧?”见他无事一身轻的模样,宋真还是谨慎地发问。 司马煜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由远及近,渐渐下垂,问道:“你在做什么,这般高兴。” 宋真不着急回答,继续问:“二皇子当真没有为难你?” 司马煜道:“他对我再信任不过。” “那便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了。”宋真由衷道。 司马煜笑道:“没什么好担心的,若是我出事了,你只管跑便是。” “你说什么,我怎么会丢下你和王府逃跑。再说了,我没有这么弱小。” “也对,你应该把府里的那些人,椿香啊,小岑啊,王伯、李叔、你的莲蓬、我的酒……都一起带着走。” “这么多人,我……等等,不对,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丢下你!” “我看未必~”司马煜明知故笑,末了,还拿指尖在她额头上落俏皮地蜻蜓点水。葱白干净的指尖在太阳的照耀下几近莹润,微微泛红,一定点触感,却叫宋真浑身一软,好不自在。 “我……”宋真低下头,不说话了。 椿香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缓缓将头埋得更深。小岑则是在事发之后才捂着红脸做出同样的动作。 司马煜伸手将她挪过来,靠近自己,低头亲吻她的鼻梁,转而去亲嘴角。 宋真完全没有要推开的意思,作势回应了他。 好在事情没有持续多久,双方便松开了。若是再亲吻下去,宋真只怕又会心神荡漾。 “……” “这个季节的莲子还能吃吗?”司马煜打破宁静,主动提问。 “嗯,还行,”宋真接话,“池子里的鱼儿都养大了,王爷要不要去看看?” 他回来的这几日是忙的,没空顾府里的事。宋真自己在那里喂了一阵鱼,后来渐渐无聊起来。 宋真拉着司马煜去了长廊,给他指鱼,还拿一旁的鱼食引鱼聚集过来,在水面呈现出斑斓色彩。 松快了一阵,宋真始终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可侧脸看去,司马煜那里又平静无波,好似当真无事发生。 吃晚饭,他平静无波。 沐浴完,他依旧平静无波。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宋真疑惑良久,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司马煜穿好衣裳出来,只见自己的小妻子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摆弄木梳梳着头发。那双小巧的嫩手灵活地穿过发丝。 她知道自己出来了,起身让自己坐下,说:“今晚我来给王爷梳会儿头。” 司马煜嘴上虽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问了一句:“梳头?”身体却乖乖地照做。 他不清楚他一个男子有什么好梳头的,听宋真解释道:“用木梳梳头,可以起到疏通头顶经脉,放松头皮的作用,有百利而无一害哦。” 司马煜体悟着她说的这些,渐渐感受到她的用心。 司马煜终于肯敞开心扉,怔怔地道:“今日我去见了二皇子,他知道背后的人。其实那人很好猜,可是,我却永远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替父亲报仇……” 他觉得此事不该让她陪着郁闷和难过,但瞒着她也不算好。 宋真感受到他逐渐破碎的心脏,道:“王爷……这样的事你不妨试着想想还可以依靠谁?千万不要一个人扛着……” “我知道,可是……” 宋真放下木梳,低下身去,握住他的手背:“我相信王爷,侯爷的事,终有一天会沉冤得雪。” 略显低迷的司马煜抬首看着她,道:“嗯,一定会的!” 两人薄唇紧紧依偎在一起,是宋真稍微主动俯下身去。 亲得身子发热,司马煜稍稍用力,便将人带入怀里,坐到他腿上。 他紧紧地抱着宋真,额头靠在她的颈窝附近,好像她是他凉夜里用来取暖所用。 两方的头发摩擦着彼此的肌肤,天旋地转时渗入微痒的感觉,还有一丝丝凉意。 这回,司马煜抬手凝视着她殷红的唇,主动亲住她。确切地说,是碾咬、把玩,时而停下来欣赏自己的杰作——两片泛着水光,红艳欲滴的唇瓣。 亲到喘气声越来越大,两人的衣裳都乱糟糟的。宋真原本痛得发麻,只能渐渐适应,以为他在发泄什么。 停下来的空隙,又有几分期待。 烛光亮堂堂,将他逐渐显露的野性和狂肆照得清清楚楚。他像一头野兽,一头还算静默的野兽。 司马煜捏起一溜她的头发,嗓音低沉地说:“若是真出了事,夫人就带我一人走吧,可好?” 宋真胸膛狂跳,本能地向后仰去,倚在梳妆台的边缘。 他这样子,实在陌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马煜看她想逃,只好耷下眉来,委屈地道:“夫人难道这就怕了我?” “你……不是,我没有。” 察觉到他有抬头的趋势,宋真想要先从他退上下去,却依旧被他摁住。 “这不是夫人想要的?那为何夫人总是朝我叩门?” 她的身子,她的体香,她的动作和神态,那一样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们之间有肢体摩擦,他要抬头也属正常。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直到眼下事发。 “我……我不是故意的,要在这儿?” “在哪里都可以,今天晚上可以多亲几次吗?” 拜托了,她是在发问,不是在下结论。 她说她不怕,司马煜信了,抱着她在椅子上就地开门。 又是这样诡异的芝士。 好了,下回要这么对她就直说。她好不容易适应那么一点…… 唾液还在两人嘴边粘粘难断,就听耳侧司马煜道:“夫人今日所穿的衣裳甚是好看,叫人想要好好看看……眉眼也好看,头发也好看,笑容也好看……” 宋真在他耳侧一面叫苦不迭,被他亲吻才感觉好些,一面紧贴着他,害怕一个不留神,从上面摔下去。 他太强悍了,说来就来,她感觉自己已经碎了。 又痛苦,又难受,又格外地胀满。 话说到最后,司马煜没了声,事了一次,才将人抱到床上,正经一点重来一遍。 “沉冤昭雪,一定会的……” 64. 二绑 司马煜早起上朝回来,宋真就听见他说刑狱司和其他几部的处理速度极快,二皇子的罪名基本已经坐实。赵文鑫在地方办案时就已经审出了名单,毕竟他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到了京城,不见得能由他做主。 只是赵文鑫到底听命于皇权,最终的定夺交到了皇帝的手里。赵頔是皇帝的亲儿子,又被拿来制衡太子,皇帝哪里肯轻易地说处决就处决。 满朝大臣,只要是不怕死的文臣都在进谏。 眼下二皇子仅是暂时被禁足,事情僵持不下,急需要新的事态来缓解。 好巧不巧,就在赵頔禁足期间,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太子赵俶登门拜访,开口就让赵頔心态爆炸。 “皇弟真是识人不清,这南安王虽是块宝,可惜心里从未站在你这一边,要不然面对这件案子,他怎会放任就这么昌平王查下去呢?”太子在他跟前愉快地挑衅。 这跟司马煜交代给他听的话完全相反,赵頔起初自然不信,直到赵俶让他不信自己去问昌平王,看看司马煜的人到底有没有插过手。 昌平王的作风有口皆碑,只臣服皇权,不会偏袒任何人。话到这份上,由不得赵頔不信。 弄清楚之后,赵頔相当愤怒,才知道这一切原本早就是冲着他来的。赵俶挑拨离间,而司马煜舍弃他的的反应恰好正中赵俶下怀。 赵頔暴怒之余,心底还是明白一件事情。此事司马煜虽然选择背叛了他,但也不过是赵俶用来操纵对付自己的棋子和结果。赵俶最终想要的,是他和司马煜之间反目,好趁虚而入。 因此,赵頔到底是忍了下来,一心想着该如何先处理好眼前之事。 就在两位皇子博弈、处决结果迟迟,没有定论期间,司马煜一边在府里享受生活,一边暗中派人调动涉案百姓上京告御状。为了制造舆论,百姓的人数不少,目标相当大,很容易便会惊动旁人。但司马煜相信,太子既然利用了他见证此事,也一定会在暗中支持他做这件事。 因此,对那些百姓而言,防护算得上是双重。 更别说,赵頔身边还放着个谢家的卧底。 …… 直到舆论发酵,皇帝和身处皇子府邸的赵頔即便想到补救的办法也已失效,他们这才深深地察觉事情不对。 太子为避嫌,从始至终并未露面。当初皇帝只以为太子推荐司马煜是为了跟二皇子抢人,如今也察觉了他的真正意图,但是情势已无可阻挡。 事情是司马煜促成的,那些上书的百姓作为证人,其他涉案的几部不敢经手,只有主办官刑狱司这边护了下来,等着皇帝的命令。事已至此,闹得人尽皆知,就算赵文鑫想要依照皇命动点手脚已是不大可能。 二皇子赵頔被判死罪是必然之势。 然而,就在事发不久,彻底醒悟过来的赵頔立刻暗中派人牵制司马煜两方。赵頔暂时没有找到能制衡的办法,但是转头却绑了宋真。 赵姮得知此事后,更是趁机派人对罗家人正在经营的书馆做了手脚。 有瑕书馆被查出来贩卖禁书(被人故意塞进来),由于宋真不在,罗家人只能自己解决问题。司马煜担心书馆出事,派管家过去支援。罗健得知此事后,也赶来帮忙。 书馆被封之前,赵姮特意降临书馆,恨不得将站在宋真身边的这堆人鄙视个遍。身为王府管家的管家,因为赵姮和司马煜之间的恩怨,更是被她单拎出来狠狠践踏尊严。 赵頔再次绑了宋真,这回却不是为了试探,而是让司马煜动用他背后的所有关系,包括但不限于长公主和溧阳后两方,帮他堵住悠悠众口。事情是司马煜亲手办的,赵頔相信他能做出来,就有解决的手段。再加上他本也是案子的经手人,最是了解案情,让他此时想办法替他伪造证据翻案也不是不可能。 赵頔绑宋真,因为在司马煜在意的人里面,只有宋真最好下手。他不是为了宋真,而是为了威胁司马煜,因此人就在二皇子府里,刀架在她脖子上,用来跟司马煜谈判。 司马煜看到刀刃在宋真的脖子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却见她虽然因为疼痛挂着泪痕,脸上却是强打镇定,一副丝毫不想给他添麻烦的神情。这让司马煜觉得更加揪心。 司马煜答应了他,会把事情解决。 但赵頔不知道的是,他身边有卧底。 在赵頔等待司马煜动作的期间,是谢氏女冒死将宋真解救,并顺利带出二皇子的府邸,将人送回南安王府。 宋真跑回来是在一个黑夜。那时候,司马煜压根不在府里,而是通过密道去了三皇子府商讨对策,回来时才知道人已平安回来。 被刀子抵着咽喉的时候,宋真心里其实是怕的,只是当时怕自己露了怯,反而让二皇子占了上风。 因此,在司马煜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不待人做出反应,她便自己跑到他跟前抱住他。他宽阔的胸膛和紧致的腰身给了她满满的踏实感。 秋天来了,天气转凉,她一向怕寒,这具身体因为孩子时代营养的缺失,也是如此。对于她来说,司马煜晚上躺在他旁边,不亚于一个的大睡袋。 她在他跟前哭得还是很克制,怕哭得太难受,会惹他太担心。冰凉的泪水从她的鼻尖滑落,沾湿司马煜的衣裳。 司马煜本想抱住她,担心把她弄疼,手比较谨慎地搭上她的后背和腰后,才加紧了力道。软软的一小团,扑到他怀里,令他不能不动容。 他很担心她,真的很担心。但他所能做的,就是派人暗中盯着二皇子府,找人确保她的安全,联系别人将她救出来。 推翻二皇子在即,他无法放弃。 “不哭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他答应过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第二遍。 宋真抱他更紧,轻摇着头,不语。 所幸的是,按照眼下的趋势,司马煜这么胸有成竹,宋真知道,二皇子蹦哒不了几日了。 是夜。 入秋以来, 昼夜温差逐渐加大,前些日子还觉得夜里便凉爽,渐渐地冷了起来,床上的被褥也跟着换了厚点的。 发生这样的事,宋真较为疲惫。她在二皇子府吃喝上虽然没受到什么亏待,睡眠时心态放宽,也还算安稳。但总归时不时地提心吊胆,绕是她够硬气,也让赵頔冲着她的脖颈划了印痕出来,精神和□□上双重折磨,别提多不舒服。 宋真靠着枕头躺在床上,看着司马煜坐在床畔,给她脖子处的伤口涂药。这样一道细长的痕迹,在外人眼里不能不说是破了相。二皇子妃还特意给她安排了治伤的药,以免今后司马煜会找他们算账。 “这膏药是母亲送来的,这儿还有我寻来的药,都是上好的,你无需担心留疤。”司马煜边轻轻涂着她的伤口处,便对她说。 宋真感恩地点头:“嗯。”声音尚有几分虚弱。 凉感和细微的痒、麻同时贯穿司马煜的指腹和宋真脖颈处的肌肤。他大手宽而修长,而她脖颈细弱,肌肤偏薄,指尖轻轻剐蹭,便能轻易划伤。 司马煜盯了她脖颈几息,回望自己的指腹,顿了一下。 宋真也有些不自在地暗中感受着自己心里那份诡异的感觉,眼神流连过司马煜的腰身,嘴唇微微发干。不得不说,在有光的情况下,她早已将他看了个精光。 “我……我想喝水。”宋真眼神瞥向另外一边,不无心虚地请求道。 “……好。”司马煜回过神来,起身去倒水,转身再向她走来。 宋真半躺着,亵衣的衣摆搭在大腿上,半遮掩着饱满的腿根。视线从她的脖颈处往下落,是宽窄瘦薄恰到好处的肩颈,以及,两团大小适中的肉包子。似乎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衣裳变得更勒了些许。 司马煜心里头想着克制。毕竟她吃了苦,他不宜对她做什么。 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她实在是太过于宠着他,他自身本就该有所节制。 他要有所反应是万万不能,再有就得是畜生了。 事情本也不复杂,他按耐住脑子里看来的那些污秽之物,连忙上前递水给她。 “喝吧。” 只言片语间,宋真已经咕噜咕噜喝完了水,将杯子重新递给他。 指节相触间,司马煜内心波澜无惊,反倒是宋真格外不自在。 杯子被放到桌子上,司马煜就听背后的宋真说:“我先睡了,你也快来睡吧。” 宋真往里边挪了挪,用背面朝着司马煜。 那道声音里有几分撒娇意味的依恋,声音也格外软乎。 “嗯,”司马煜上了床,道,“眼下还早,那我熄烛了?” 宋真思绪复杂,脑子里面浮想联翩,半响未应。她在做完思想斗争后,终于转过头来阻止了他熄烛。 “等等!”宋真从被褥里面爬出来,凑到他跟前,古灵精怪地道:“许久没见了,让我好好看看你呗!” 许久未见吗?她被关在二皇子府也就不出四五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