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还不提分手?》 1. 陆少 “小姐小心!” “哗”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沈桐只觉天灵盖都要被冻麻了,差点儿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咔!好,这条过了,下面拍小姐正脸,丫鬟给配个戏。” 导演话音刚落,一条干毛巾落在沈桐头上。 她的经纪人兼生活助理宋玫一边擦水一边碎碎念:“真是造孽,这么冷的天,用冷水泼,桐桐,一会儿估计还要拍几条,你再忍忍。” 沈桐麻木地点点头,脑子里想的是,最近一年她演过三个一句台词都没有就噶了的尸体,五个背景板路人甲乙丙丁,七个一句台词就下线的炮灰。 而这个角色,是女主角的贴身丫鬟,虽然演职员表十八番开外,但台词戏份已经算多,给的钱也多。 所以,她忍了。 又拍了好几条各个角度的取景,导演终于喊下一条。 宋玫用毛巾将沈桐裹得严严实实,把人带到导演跟前:“赵导,我先带桐桐下去换身干衣服,她今天还有一场戏是晚上的。” “不用换衣服,等下还要接戏呢,头发也不要全擦干了。”赵岳正在回看刚才拍的片子,眼睛都没抬一下。 宋玫带沈桐回到角落折叠椅坐下,递给她保温杯,气得冒火:“哼,要是换成许萱宜,你看他敢让她浑身湿透等么?” 沈桐哆嗦得上下牙齿打颤,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将保温杯里的热水喝了,身体里暖了,可四肢百骸还是冷。 “我给你订个姜茶和感冒药,这样怎么能行,可不能着凉感冒,我们等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最近你的戏密集些。” 宋玫噼里啪啦地敲着手机,等搞定抬眼时,看着沈桐木然的表情有些心疼。 沈桐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她拍摄前刷到新闻,陆衍珘来芸城了。 狗仔拍到他入住了桦芸酒店,吃瓜群众都在猜测陆少这是又跟哪个娱乐圈小花谈上了,竟然直接追到芸城影视中心去了。 一时之间,住在桦芸酒店的剧组被扒了个遍,列出了一长串疑似名单。 巧了,沈桐他们剧组正好也住在桦芸。 他不会是来找自己的吧? 沈桐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手中的保温杯跌落在地,“哐当”一声引来周遭侧目。 “不好意思。”沈桐的声音有些抖。 宋玫抢在她前面把保温杯捡起来,又替她将身上的毛巾裹得更紧些。 想到自己被这个花花公子惦记上,沈桐油然而生的恶心与厌恶。 她虽然进了这个圈,但对娱乐新闻其实并不感冒,饶是如此,也对陆衍珘的大名如雷贯耳。 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花心了,女朋友拉出来能绕月球一圈,还都是顶顶漂亮的,狗仔只要拍到他,身边的女伴就没有重样的。 陆衍珘女友都成了热搜常驻话题,想不看到都难。 “哇,陆衍珘女友又上热搜了。”宋玫点进热搜看了一圈,嗤道,“什么都还没拍到呢就上热搜,上个毛线啊,浪费老娘感情。” 沈桐被“陆衍珘”三个字激活,她看向经纪人:“这个人有什么好的,怎么那么多人喜欢?” 她其实是想知道,是不是不答应他的追求,他就会封杀别人啊,那么多鲜花插这坨牛粪上,是不是被胁迫了? 宋玫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家艺人:“桐桐你是不是傻,这可是陆衍珘,他可是陆天集团的小少爷,陆天集团啊,那可是手握国内第一视频平台,旗下影视公司无数的陆天,而娱乐板块不过是陆天的边缘业务,哪个女明星不眼馋搭上陆家的资源啊。” 沈桐皱着眉,怀疑自己的猜测是真的:“可他不是不插手家族企业事务么?也能封杀人?” 宋玫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陆少干嘛要封杀人,你可以质疑陆少的能力,但不能质疑他的人品好吧,从他谈那么多女朋友,却没一个出来说他的不好就知道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宋玫继续看新闻,嘴上随意念叨:“而且,圈内谁不知道啊,陆少出了名的大方,分手费都是高奢短代、古偶女主和大额转账,没看见Moe珠宝、Lax箱包、Xu彩妆代言人流水似的换,代言人跟陆少女朋友名单九成九重合,还有啊,他哪个绯闻女友没拍过云天视频的古偶?都是在爆出跟他同行后就接到女主角……” 沈桐愣住了,痴痴盯着宋玫,听她滔滔不绝地说陆衍珘有多大方。 沈桐魂不守舍地拍完今天最后一条,因为她的最后一场戏是被泼水后浑浑噩噩地走在国公府后花园,误听了剧中女二与女主未婚夫男三私会密语。 她被陆少分手费砸得晕头转向的状态正契合了剧中人物情绪,居然两条就过了,难得在晚上九点之前下班。 回到酒店洗漱完毕,沈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打开手机,翻出自己几张银行卡的余额看了看。 五张银行卡,居然没有一张存款多于四位数。 想想这个月的房租,和她还欠的债。 沈桐用小臂压着眼皮。 跟公子哥虚与委蛇的日子固然难受,可没钱的日子更是难熬。 她多犹豫一秒,那都是对钱的不尊重啊! 沈桐霍然从床上坐起,准备去二十八层。 一鼓作气走到门口,沈桐握在门把上的手却迟迟按不下去。 陆衍珘花名在外,常出没夜场会所,她还是觉得膈应。 他身上得多脏啊。 沈桐脑子里正天人交战,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将她从这一段沼泽般泥泞不堪的挣扎里捞出来。 她木然地按下接听,对面是温柔带着些许讨好的中年女声: “喂,桐桐啊,五一你有没有空回来啊。” 沈桐抖了一下:“没有。” 被冷水浇灌的凉意似刻入她骨髓,顷刻间遍布全身。 对面沉默片刻,一声急喘的呼吸透过来,随即是母亲加快的语速:“桐桐,你都好几年没有回来了,妈妈想你了,小阳也想你,而 且、而且你晨星哥哥准备五一结婚,婚礼你总是参加一下比较好……” 沈桐缓了一口气:“我今年清明会回去。” 对面似乎松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些许笑:“那太好了,太好了,你晨星哥哥最近在跟你嫂子商量结婚的事,你嫂子家要十八万八彩礼,你季叔叔的钱都垫在工程里了,一时拿不出来,你、你看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沈桐不耐烦地蹙了下眉:“哦。” 听出她明显的抵触情绪,对面带着讪笑:“桐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妈,季晨星不是我亲哥。” 就算是,他的彩礼,凭什么要她出。 李敏舒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这么说,她嗫嚅道:“可是、可是季叔叔对咱们家有恩,当初你爸爸……都是他,才能、才能……” “好了,清明我回去再说吧。”沈桐挂断电话,闭上眼努力平复起伏的心绪。 她听够了季叔叔对他们家有恩的话。 十八万八。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盘桓不去,沈桐鬼使神差地想,陆衍珘分手费里大额转账这一项,够不够支付这十八万八。 配得上陆少的大额,应该是够的吧。 沈桐想了想,从双肩包里翻出了前两天从医院拿回的体检报告。 宋玫说干她们这行的,作息不规律,熬大夜是家常便饭,身体健康很重要。 所以,虽然公司并没有相关福利,她还是每年逼着沈桐做全身体检。 沈桐拿着体检报告上电梯,颤着手指按亮“28”按钮。 桦芸酒店的总统套间在二十八楼,有专属的楼层管家,不允许外来客随意入内。 沈桐其实不确定陆衍珘是不是真的在等她,毕竟他们两个此前只有一面之缘。 一个月前,在一场酒会上,他把她带走,去开了房。 只不过刚到房间,他就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了,那晚什么也没发生,甚至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加上。 可能他早就把她忘了,也可能他今天是在等别人。 沈桐呼了一口气,料峭初春里,竟然出了身细密的汗。 她想掉头就走,“叮——”的一声,电梯已经抵达指定楼层。 “晚上好。”电梯外,酒店迎宾毕恭毕敬行礼。 二十八层前台接待员前倾着礼貌询问:“请问女士,是入住还是拜访?” 前台迎宾见只她一人,知道不是入住,微笑道:“若是拜访,请联系贵宾。” 沈桐僵直着走出电梯。 “请、请帮我联系陆衍珘先生。” 来都来了,沈桐咬牙说出这句话。 如果,陆衍珘不让她进去,她马上掉头就走。 “好的,女士。”前台拨通电话,“陆先生您好,有位……” 她话还未说完,听筒对面简短说了句什么,接着,接待员小姐从前台后走出,扬起更为和煦的笑做出请的手势:“女士,请跟我来。” 2. 上门 沈桐踩在手工编制的羊毛地毯上,脚步发虚,手指将体检报告边缘捏出折痕。 一滴汗从她后脖颈滑入脊缝,潮冷湿意激起阵阵痒麻。 箭在弦上,她现在想反悔扭头,前面带路的接待员却停下了脚步:“女士,这就是陆先生的房间。” 她将沈桐带到目的地,没有丝毫流连,点头致意后离开。 面前是一扇豪华厚重的桃花心木门,沈桐抬起右手,几次想敲击,却下不了决心。 正当她踌躇之际,面前深红棕色的门突然朝里打开,一线光自沈桐头顶落下。 一股清新柑橘调味道混着木质熏香徐徐传来,沈桐神思清明几分。 抬头去看开门的人,正对上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尾拉长,缱绻着说不尽的旖旎。 那双如珠似玉的浅棕瞳仁里,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料到开门见到的人,会是她。 讶异稍纵即逝,陆衍珘一手搭在门框上,眼神惫懒地在眼前的女人身上扫过,露出玩味的笑:“哟,桦芸酒店什么时候还有这种服务了?” 被人这样赤/裸裸地羞辱,沈桐脸色有些难看,捏着体检报告的手又紧了几分。 陆衍珘瞳孔微凝,意识到来人不是他想的那样,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侧开身体将人让了进来。 沈桐正有些无措,见他让开了身,几乎想也没想就钻进了房间。 被木质熏香笼罩,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合上,她闭了闭眼,懊悔不已。 她进来干什么啊?陆衍珘刚才的反应分明不记得她。 刚才前台给他电话,根本没说来找他的是谁。 所以,他等的人不是她。 沈桐浑身发抖,他既然已经约了人,还让她进房间做什么?难道…… 她不敢细想,但已经下定决心,她有底线,谈恋爱可以,双那什么的花活绝对不行。 如果他敢提,她一定狠狠拒绝,就算要封杀她也拒绝。 陆衍珘随意从沙发旁的案几上拿过杯子,倒了半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出涟漪。 他倚着沙发背,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 沈桐不知道那道凝视目光落在她身上哪一处,但已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挠了挠脖子,眼睛盯着左前方的地板,报出姓名: “沈桐。” 她听见他好像笑了一声,抬头看他,正好看见他拿着手机,修长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如飞。 趁他低头看手机,沈桐多看了他几眼。 新闻里拍到的他,多是背影或者模糊不清的侧脸,她从来不知道,他拥有一副这样好的皮囊。 他似刚沐浴完,身上松垮垮裹着浴袍,露出胸口大片薄肌,雪白得近乎晃眼,发梢微湿,滴落的水珠顺着英挺鼻梁滑至鼻尖,再没入胸前沟壑。 沈桐看呆了,浑身蒸腾冒着热气,从脖颈红到整张脸。 她别开眼,急促呼吸几回,只觉浑身血液都在往头顶冲。 陆衍珘有感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也觉得有些不合适,拢了拢身前的浴袍。 他在百科上搜了沈桐,很普通的名字,同名的人有好些个,最末是一个小明星,几乎没什么作品,生日连年份都没有,签的公司是森淼娱乐。 陆衍珘手指一顿,把玩着手机转了个圈,又看了眼局促站在他房中的人。 目光在那张未施粉黛,却难掩颜色的脸上流转。 人倒是不怎么普通,清水出芙蓉的一张素脸,上扬的杏仁眼自带三分魅,皮肤细腻如瓷,唇不染而嫣红,身量很高挑。 往那儿一站,神色淡淡,清冷而疏离。 陆衍珘觉得眼熟,眉尖不经意一拧。 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了,一个月前方家酒会上,森淼娱乐副总蒋涵带过去的新人。 他想起刚刚看过的百科内容,出道五年,还是新人? 她今天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长T恤,下身一条棉质阔腿裤,既没有版型也没有质感,外面披着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普通得在这个季节外面一抓一大把。 陆衍珘抿了一口酒,向他投怀送抱的女人不计其数,但穿得这么……随性的,他还是头遭见到。 敷衍得有些令人难以忽视了。 他放下玻璃杯,轻微的磕碰声,将她的视线牵扯回来,盯着他的手停留许久。 陆衍珘回忆了一番酒会上的场景,那天她穿着修身缎面长裙,勾勒出玲珑曲线,烈焰红唇似一把火,吸引了整个酒会几乎所有男士的目光。 也难怪他没有第一眼认出她,她私底下的穿衣风格跟那天简直天壤之别。 陆衍珘大概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了。 尽管并非他本意,但他那天行为给出的信号,也难怪她误会。 他向来不拒绝任何暧昧关系,更何况是这样的美人。 陆衍珘看了眼她左手捏着的东西:“那是什么?” 沈桐双手将东西递出:“我的体检报告。” “体检报告?”陆衍珘没忍住笑出声。 第一次见到拿体检报告来找自己睡觉的人。 沈桐没理会他的笑,她抓了下裤腿,有些局促,她可不是为了让他放心才拿出自己的体检报告。 礼尚往来,她希望他知趣些,也能拿出他的体检报告。 她膈应他女友如云,其他都可以克服,但底线是,他身体至少得是健康的吧。 毕竟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她的健康。 沈桐知道她没什么筹码谈条件,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陆先生,如、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也给我看看你的体检报告?” 假如他真因为她的这个要求恼了她,让她滚,那她走就是了。 陆衍珘闻言笑不出了,敢情人家是嫌弃他呢。 他起了些捉弄人的心思,直起身,步步紧逼,将人逼至门边,一手撑着门,面上带着促狭笑意:“戴T行不行?” 沈桐脑子里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她低垂着头,避开他火舌般的视线和灼热呼吸,却避不开他身上氤氲着水汽的清甜柑橘味。 闻而令人生津。 她抵着坚硬的实木门,几乎要因满溢的男子气息不能呼吸。 理智还在垂死挣扎,戴T……戴T当然可以避免一些疾病感染,但、但还不够。 沈桐死死攥着自己的体检报告。 当她踏上电梯,按下二十八层电梯按钮的时候,早就有会发生什么的觉悟。 可当真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抵在门边,说着戴T这样直白的话语,她的心理准备轰然倒塌。 确信事情即将发生,和事情可能会发生,是全然不同的感觉。 她深呼吸,紧紧咬着唇,闭眼豁出去了:“那、那不接吻行不行?” 就当是被蚊子叮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衍珘一愣,默默收回了手。 本就是逗她的玩笑话,但看她视死如归的样子,他觉得意兴阑珊。 他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他握 着她的胳膊将人从门前拉走,打开门正想开口让她走。 对上一张嬉笑不正经的脸。 “诶?衍珘,我还没敲门呢,你怎么知道我到了?”邵子安呲着大白牙,举着手上的酒瓶,“我可给你带了好酒来。” 他毫不客气地抬腿挤进房间,突然看到屋内阴影里还有第三个人,吓了一跳:“我靠,你你你……你佳人有约啊,不早说,那我先回自己房了,你完事儿叫我。” “回来。”陆衍珘把邵子安扯了回来,看着低头无所适从的女孩,“你先回吧。” 沈桐垂着眸飞快跑了,太尴尬了,原来他今天是约了朋友。 直到躺回自己房间的大床上,沈桐脸上仍烧得火红。 她掀开闷着头的被子,喘了口气,所以……他们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她的要求,他没拒绝也没答应。 沈桐在床上翻了个身,脑子晕晕乎乎的,想起白天淋了冷水,宋玫给她买的感冒药好像还在包里。 她爬起来泡了杯冲剂喝下,盖着被子闷头睡过去。 二十八层,总统套间内。 邵子安明显察觉陆衍珘有些不耐烦,知道自己坏了人好事,他夹着尾巴做人,亲自倒了酒递过去: “要不我先回去?你再把人叫回来?” 陆衍珘没好气踹了他一脚:“叫回来做什么?” 叫回来气他吗? 邵子安嘿嘿一笑:“做你爱做的事儿呗。” “有事说事,没事我明天就走了。” 邵子安笑得意味深长:“我信你个鬼哦,我还真以为你是特地为我来的芸城,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瞟了眼门口的方向,显然在说,陆衍珘是为了妹子来的。 陆衍珘懒得理他,本来就是找个借口跑出来躲家里老头,为了谁都一样。 邵子安见好就少,打趣完了陆少,并不真的离开,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份资料:“这是项目书,衍珘你瞅瞅,值不值得我allin。” 陆衍珘被邵子安缠着研究了一晚上项目书,接近凌晨四点才睡,早上八点被电话铃吵醒。 “喂……” 对面听见他惺忪睡音似乎愣了下,隔了会儿才有肃正的声音传来: “小珘,今晚商家有个慈善晚会,你代我出席。” 陆衍珘拧着眉,挠着头坐起来,半睁着眼,音色清明几分:“不想去。” “地址就在瑰市,你不是说去芸城找邵家小子了么,离得近正好顺便。”陆秉声的声音不容拒绝。 挂了电话后,陆衍珘盯着白色被套看了几分钟。 什么慈善晚宴,安排他跟商家女儿相亲才是真的。 他弯了下嘴角,都是千年的狐狸,跟他玩儿什么聊斋,老头子那点子心思明写在脸上,他还能让他如愿? 陆衍珘打开微信找合适的女伴,他掀开被子起身,一边洗漱一边划拉通讯录。 已经断了联系的不好回头找,最近回了陆家一趟,他居然正好处在空窗期。 陆衍珘将手机收回长裤口袋,站在落地窗前,远眺影视城。 昨晚那张脸突然映入脑海,虽然人家不是太情愿,但也是自己找上门的,利用一下也不为过吧。 而且这种断起来应该比较容易,免得后顾之忧。 打定了主意,陆衍珘叫来早餐。 没留联系方式不是什么问题,这个时候在芸城,肯定是在影视城取景的剧组演员,搜一下就知道她在哪个组了。 3. 高调 五点,沈桐准时被闹钟吵醒,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这五点起床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她这次进的是个古装剧组,妆发时间比现代戏长,她饰演的角色又是女主角的贴身丫鬟。 前期只要有女主的戏,她基本都要在现场,哪怕只是个模糊的背景板,也要陪着主演从早耗到晚。 可以说是钱少事多工时长了。 沈桐穿着丫鬟装跟几位同样演丫鬟的演员站在布景里,今天要拍的第一幕是男女主初逢的场景。 男主到女主家拜访,误入后院,见到被丫鬟们簇拥的女主,女主与丫鬟们说说笑笑,笑靥如花,直笑进了男主的心里,在男主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第一印象。 沈桐回忆着剧情,真是好老套的爱情故事。 第一场戏是男主视角的画面,男主角不需入镜,只等女主角就位就可以开拍。 饰演女主的许萱宜还没到,场中的演员随意聊着天,只有沈桐安静站在一旁。 她心里还想着昨晚的事,有些脚踩不到实地的感觉,不知道会怎么收场。 就在她神游太空时,现场突然起了阵骚动。 沈桐下意识朝人声处看去,却见陆衍珘一身休闲运动装,被副导演谢思明请进现场。 他鬓发微湿,不知道是沾染了晨间雨露,还是晨跑出的汗,浅麦色肌肤透着潮气,浅棕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呈现出几乎妖异的赤金。 跟他身上的颜色相比,他的脸显然被晒黑了一些,却是恰到好处,显得他阳光又精神。 一点看不出来是个被酒色掏空的花花公子。 沈桐暗想,皮囊还真是会骗人。 她又想起,昨夜没入他胸口的那滴水渍,脸颊隐隐发烫。 宋玫见她心不在焉,脸色又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趁着还没开拍,赶紧跑进布景,摸着她的额头探体温: “桐桐,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昨天淋水感冒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宋玫忍不住怨怼地看了导演一眼,赵导正在调试机器,连个抬眉都没给她。 “我没事。”沈桐拉下宋玫的手,“就是,棚里有些热。” 宋玫捏了捏她的脸:“那你在想什么呢?” 她瞥了眼聊得欢快的几个演员,很想说,你也去跟别的演员聊聊天啊,不要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啊。 宋玫最近在帮沈桐谈一个综艺的飞行,已经敲定七、八成了,可看着自家艺人这样融入不进环境的样子,她都有些担心,综艺上会不会出事故了。 其实沈桐软软糯糯,脾气可好了,就是外表会骗人,好好的软妹性子长了张冷美人的脸,看着不好相处的样子。 沈桐扯出一个笑:“没想什么,就是没睡饱。” “昨天不是下班挺早的么,怎么还没睡饱?” 沈桐有些腼腆地撒了个谎:“玩了会儿手机。” 另一边,陆衍珘也注意到了她,她独自站在角落,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只要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很难再将她跟其他人混为一谈,她独特的气质与别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艳而不媚,美而不俗。 这样一块璞玉,在森淼五年居然还寂寂无名,森淼干什么吃的? 陆衍珘又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酒会上觥筹交错,她静默跟在蒋涵身后,对所有经蒋涵介绍跟她搭讪的男人礼貌点头,不说话,但是对递过来的酒来者不拒,全都干脆地一饮而尽。 因为她“识趣”喝酒的举动,没有人介意她的话少,在她周遭时常响起爽朗笑音。 不必费力周旋,她竟也在那样的场合里没闹出难堪。 她跟他见过其他这样场景下被介绍给别人的女演员都不一样。 她们或因想要抓住机遇向上而讨好谄媚,或因厌恶而闪躲推拒,或因为初次参加这样聚会而忐忑害怕。 只有她,像个局外人,不想融入这个圈子,也没打算立刻离开,维持着不好不坏的现状。 非要说有些什么情绪的话,大概只有打工人的疲倦与厌烦吧。 陆衍珘不自觉笑了笑,他还以为她酒量有多好,结果出门就吐了他满身,还是提前吃过解酒药的。 后来出租车上,死活问不出她家地址,他没有办法只好带她去酒店开了房间。 “许老师来了。”现场不知谁叫了一声。 入口处拥上一群人,围着许萱宜进来,连导演都离开了他的专属位,上前跟他的女主角过一遍今天上午要拍的戏。 陆衍珘支着头,一眼只看到数个黑脑壳,连女主角的头发丝也没看到:“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新晋小花,许萱宜啊。”谢思明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少一眼。 陆少并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只是拧了下眉:“没听过,你们内娱上新速度也太快了。” 谢思明目瞪口呆,正要说话,许萱宜已经走了过来。 她看到陆衍珘明显顿了一下,扬起甜美笑容,冲他打了个招呼:“陆少。” 赵导这才看见陆衍珘居然来了,忙迎上来握手:“陆少来探班怎么没人提前知会一声?我去接您来啊。” 陆衍珘淡笑:“就来随便看看,不要耽误你们拍摄才好。” “不耽误不耽误,陆少一会儿留下来吃个便饭?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赵导客气了,我就住在桦芸,晨跑顺路来看看,吃饭就不用了,您就当我不存在。” 赵岳笑眯眯又跟他让过几回,心里暗想,什么顺路随便看看,这花心大少肯定是在他们剧组谈了个女演员了。 赵岳看破不说破,心里也挺高兴,不说陆衍珘陆天集团二公子的身份背景,就他那热搜体质,真谈了他们组的演员,爆出去也是一波流量。 沈桐收回目光,她在想,陆衍珘是来找她的么? 恰好周遭其他演员谈论的主角也是他。 “诶,那是陆少么?是陆少吧?” “陆衍珘?他来我们组干什么?” 另一人用手肘戳了戳说话的人:“你忘了,我们这个剧是云天视频的自制剧,听说……” 她压低了声音:“是陆少给许萱宜的分手费。” 不知内情的那位低呼一声:“难道陆少今天就是来找许老师的?” 知情者撇了撇嘴:“怎么可能,都给分手费了怎么还会来找,你听过陆少吃回头草吗?” 无意听到全部的沈桐,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投资近亿的头部A级剧,就只是陆衍珘的分手费之一? 她有点希望,陆衍珘是来找自己的了,一单就够她退休了啊。 陆衍珘终于跟赵导、许萱宜寒暄完了。 他感觉许小姐对他有些过于热络了,又见谢思明略带深意地看着他。 陆衍珘挠了挠额:“我是不是跟你们这位女主角认识?” 谢思明受不了了:“我的顾少啊,你跟人家交往过啊!这你都不记得了?还是你把她推荐给我的呢,你推荐的人,我都看着分到适合的剧组,一般来说给个B级剧女主就不错了,许小姐运气好,那阵子之前演的一个女二正好火了,这才给了头部A级剧,不然新人哪有那么快上位的。” 陆衍珘笑了笑:“我看她这前呼后拥的架势,也不像只火了个女二啊。” 谢思明顿了顿,笑道:“要不说还是您老火眼金睛呢,听说傍上了大佬,不可说不可说,您今儿个到底干嘛来了啊?” “把你们今天的通告单给我看看。” 谢思明递过一份通告单。 陆衍珘看得直皱眉,沈桐的戏份不多,全是群戏中的背景板,但是分散在上午、下午、深夜。 这碎得堪比玻璃渣子了。 陆衍珘点了一下“沈桐”的名字:“下午三点我要带她走,她的戏调整一下。” 谢思明心领神会:“新女友?” 陆衍珘点头:“嗯,要低调。 ” 说完正事,陆衍珘在现场看了一场戏,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谢思明极有眼色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陆衍珘下巴指向监视器里的画面:“不看服饰,你分得清谁是小姐谁是丫鬟吗?” 谢思明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衍珘睨他一眼:“你这选角导演眼力不行啊。” 谢思明讪讪的:“不是我定的她演丫鬟啊,我本来是属意她演女三号的,非常张扬美丽的角色,但是……女三赵导临时定了个老人儿。” 陆衍珘不在乎一部剧的选角,只是隐隐觉得会出问题,提醒一声。 他按了按谢思明的肩:“走了,回见。” 站起身,又叮嘱一遍:“记着啊,我三点来接人。” 下午三点,陆衍珘大喇喇揽着沈桐的肩,大摇大摆走出片场,当着外面无数粉丝和代拍的面走了。 谢思明无语:不是说要低调吗…… 宋玫更是惊掉下巴,她家艺人那么出息吗?这就要喜提女主角了? 她甩了甩脑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连发了十几条消息给沈桐: 【那个,不是我要打扰你跟陆少约会啊,我就是确认一下,你是在跟陆少谈恋爱吧?是吧是吧是吧?】 【我再确认一下,陆少分手费的事是真的吧?不是谣传吧?】 【要不咱们通过合同确认下来?】 【那个,不是我非要这个时候说不好听的啊,毕竟指望母猪上树,也不能指望陆少专情不是,咱也不用回避分手这事,毕竟分手费是实实在在的!】 …… 车上,沈桐的手机接连不断震动,在安静封闭的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陆衍珘看了眼她的手机:“有消息,不看看?” 沈桐翻过手机瞄了一眼,全是宋玫发的,不用看也能猜到内容。 她淡淡道:“不重要。” 说着看了陆衍珘一眼:“你、你今天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陆衍珘明白了,刚刚那眼有埋怨的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上二十八层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毕竟连体检报告都带上了。 沈桐不知道为什么她秒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现在恨死自己的灵机一动了,好端端的带什么体检报告啊。 她盯着面前的座椅皮革:“我是做好了当你女朋友的准备,没、没做好公开的准备。” 陆衍珘小臂搭在她的肩上,凑近了盯着她深黑的双瞳:“做我的女朋友,没有不公开的。” 沈桐被他看得心如小鹿乱撞,她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他的手:“那好吧。” 陆衍珘眸光微动,还是那么勉强,他笑了笑,依旧用玩笑口吻:“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脚踏两只船。” 沈桐有些讶异,他还会给女朋友安全感? 沈桐大度地表示:“我不担心的。” 陆衍珘点了点扶手:“这么说,就算我脚踏两只船,沈小姐也不在乎?” 沈桐张了张嘴,理智上她觉得她应该乖巧,但感情上,如果他真的劈腿,她只想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她斟酌再三,取了折中的说法:“最好不要,容易翻船。” 陆衍珘噗嗤笑出来,看她绞尽脑汁的样子,有趣极了。 他发现她的一个习惯,原来她那种疏离冷淡的态度,并非天性使然。 只是她心里装着事情的时候,就会双眼放空,面无表情,显得冷冰冰难以靠近。 可每当她想好了,眸子里会闪现极灵动的光,说话也总是轻轻柔柔的,没有攻击性。 汽车驶上高速公路,沈桐看着飞速后撤的绿化带,轻声问: “这是要去哪儿?” “瑰市,有个慈善晚会,你陪我出席。” 沈桐不说话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卡通T恤,她这样过去会不会太不正式了? 4. 晚宴 汽车下了高速,却没有驶入城市繁华腹地,而是先开到了一处紧挨市中心的僻静街巷。 下车时,沈桐看到临街一幢两层白色小洋房,招牌上挂着六个字“赖松岑工作室”。 沈桐挑了挑眉,赖松岑,内娱排名前三的化妆师,多少明星请都请不到的王牌化妆师,大的庆典活动甚至要提前半年预约。 她看了陆衍珘一眼,把她带这里来是…… “走吧,让老赖给你捯饬个能见人的造型。” 沈桐晕乎乎地跟着陆衍珘进去了,她参加的为数不多的几次活动,别说这样的大腕化妆师,能约上公司里的化妆师就不错了,有两次还是自费请人做的妆造。 第一次被大师做造型,心里有些小兴奋。 走进工作室,陆衍珘点了点表盘:“老赖,我只给你半个小时。” 赖松岑白了他一眼:“你赶着去投胎啊。” 陆衍珘毫不吃亏地怼回去:“赶着给你上坟。” 沈桐嘴角抽了抽,果然大师遇上陆衍珘也变得接地气了。 赖松岑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底子不错,半个小时够做个简单妆面和基础发型,更多就不要想了,脸上有妆吗?” 沈桐摇头,拍戏的妆她出来之前已经卸掉了。 赖松岑夸赞:“皮肤很好。” 化妆过程,他多番赞叹: “睫毛很长。” “唇形很好看。” “山根很挺,阴影不用多打。” …… 陆衍珘实在听不下去了:“老赖你有完没完。” 娱乐圈美人那么多,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 赖松岑笑了笑:“哎呀,见多了本人不如上镜好看的,难得有个素人来,我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陆衍珘哈哈大笑,沈桐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在嘲笑她五年白干,在圈内人眼里还是素人,刚才赖松岑对她的夸赞算不了数,毕竟以素人的标准来夸,对她这个吃娱乐圈饭的人来说,不够看。 但沈桐不以为意,反正她也没打算长久吃这碗饭,钱赚够了她就跑。 她不用跟任何人比。 只是陆衍珘的笑声太刺耳了,让人不爽。 半个小时后,妆面完成。 沈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惊讶,赖松岑没有用浓墨重彩去突出她的明艳张扬,反而用眼妆中和了些她眼眸的媚,更突出她柔和的一面。 妆面淡雅清丽,漂亮又没那么强的攻击力。 赖松岑解释了一句:“既然是去慈善晚宴,就没必要太剑拔弩张,又不是去争奇斗艳。” 陆衍珘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点头:“马马虎虎过得去。” 他冲赖松岑后背拍了一巴掌,把人拍了个趔趄:“半个小时过去了,发型呢?发型还要搞多久。” “猴急什么!”赖松岑松开绑着沈桐长发的皮筋,乌黑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铺满女孩整个后背。 他随意抓了抓长发,用吹风机吹了吹,一个随性又慵懒的长卷发成型:“完成。” 陆衍珘看了眼时间:“行,差不多了,再给她找条裙子。” 沈桐换了身水蓝裹胸鱼尾长裙出来,缎面流光随着她行走好似流动的水流,像极了一尾摇曳在星河中美人鱼。 沈桐一手环着自己的腰,一手搭在胸前,紧紧贴合她曲线的礼服让她有些不自在。 赖松岑拍了下掌:“我就知道这条裙子一定合身,新来的高定只有这条了,行不行?” “行吧。”陆衍珘扫了沈桐一眼,看她着裸/露着的肩头微微发颤,从身侧架子上随意挑出一件剪裁立体的黑色西装,抛给她,“披上,走了。” 赖松岑看着那两道姣好身影离去,摇头骂道:“真是个活祖宗。”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接受他的入股! 晚宴前是拍卖会,陆衍珘的位置在最前排,视野极佳。 他将竞价牌直接丢给沈桐,闭眼补眠:“拍个喜欢的。” 沈桐瞪眼看着他,他闭紧双目,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寐。 让她拍?她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啊。 沈桐拿出手机,搜索“陆衍珘拍卖会”,弹出不少新闻,以前他也不少带女朋友参加拍卖会,拍下的大多数是钻石项链。 价格从几十万到几百万都有。 沈桐心里有谱了,她翻了翻拍卖会的册子,里面有好几条钻石项链,她选了个中规中矩,设计和品质看着都不错的。 陆衍珘醒来时,拍卖会已经结束了,看了眼沈桐手里锦盒中静卧的项链。 沈桐:“我拍了条项链,拍价188万。” 他捏了捏眉心:“又是钻石项链啊。” 好像他的女伴都格外钟情钻石项链。 他这话听得沈桐有些惴惴:“你不喜欢吗?” 这是她作为女朋友帮他做的第一件事,为了让他满意,她还做了点功课呢。 沈桐颇有些等着boss给她工作评价的紧张。 “你喜欢就行。”陆衍珘拿起搁在手边的西装起身。 沈桐跟着他起身,只要她喜欢就可以?当陆衍珘的女朋友很容易嘛。 他真是一个不挑剔的好老板。 出了拍卖场,有迎宾引着客人往宴会厅走,进门前,陆衍珘突然止步。 他看了眼沈桐空荡荡脖颈肩颈,确实缺条项链,东西拍得不错。 他朝她伸出手,沈桐忙把锦盒双手递上。 陆衍珘却没接,只是掀开盒盖,挑起里面的钻石项链,跨前一步靠近了她。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身前,沈桐眼前一暗,她下意识想躲,却见他撩开了她卷曲长发,双手绕至她颈后。 指腹的温度拂过她颈后的肌肤,佛手柑的清香从他手腕渡向她鼻尖,她只觉脖子上一坠,沉甸甸的项链挂在了她颈项。 沈桐的视野骤然开阔,陆衍珘退回了原位,他淡淡点评:“不错,走吧。” 他半侧过身,曲肘朝向她。 沈桐还在为自己脖子上挂了188万而有些手足无措,缓缓将自己的小臂穿过他臂弯。 雪白的一节藕臂压在他黑色西装上,煞是惹眼,陆衍珘眼尾跳了跳。 进入宴会场,陆衍珘驾轻就熟地与形形色色的人打招呼聊天。 沈桐全程游离在外,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条钻石项链上,生怕把它弄丢了,让她平白担上巨额债务。 “商叔叔。”陆衍珘举杯向一名中年男子敬酒,他左臂动了动,拉回沈桐的心神,“这是今天慈善晚宴的主人,叫人。” 沈桐回神,她抬眸看了眼面前脸色肃穆的男人,她应该叫他什么? 总不能跟着陆衍珘叫他商叔叔吧? 她没那么大的脸顺杆怕,只中规中矩 地叫:“商、商先生好。” 陆衍珘微笑着对商连程道:“商叔叔,这是我女朋友,沈桐,是森淼娱乐旗下的艺人,以后还请商叔叔多多关照啊。” 商连程微笑颔首,实则牙都快要咬碎了。 他什么身份,这小兔崽子竟然让他关照小女朋友?真是反了天了。 等陆衍珘走远,他看了看身后脸色铁青的女儿。 饶是再有涵养,商蕴初脸上也有了愠色,她皱眉看向父亲:“爸,陆衍珘他欺人太甚!” “好了好了。”商连程将女儿拉到休息间,听她发牢骚。 “要不是看在两家长辈的份上,我才不会答应跟他相处!他……你看看他今天什么态度?他不喜欢我没关系,我还不喜欢他呢,今天这样的场合,他带个女朋友来下我的脸面,你还想要我嫁他?!” 商连程拍了拍女儿的背:“你急什么,商氏集团要跟陆天集团联姻,陆家小儿子不行,不是还有大儿子吗?” 听见这话,商蕴初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眼中也露出些期盼的光。 商连程知道女儿对陆惟熙的心思,只是陆秉声坚持要让陆衍珘娶小蕴,他只能答应先让两个孩子处处看。 其实他心里也更属意于陆惟熙,一个是家族集团的接班人,一个是个见天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世。 傻子也知道该选谁。 陆衍珘知情识趣,主动退出,倒是省得他们在陆秉声面前做那个坏人了。 沈桐挽着陆衍珘在宴会上招摇一圈,他脸上的笑和嘴上寒暄就没停过。 沈桐一贯不擅交际,跟个挂件似的在他身侧一言不发,遇见需要她招呼的人,他都会提醒。 鲜少有人与她碰杯,偶尔遇上,他都会解围:“你不能多喝,抿一口就好。” 遇到难缠的,他直接就替她挡了。 沈桐渐渐放松下来,头一次觉得这样的宴会也不是那么难捱。 酒酣耳热,会场正是热闹时,陆衍珘带她到露台躲清静。 露台昏暗,堆着些装修废材,显然还未对外开放。 陆衍珘靠着立柱,手中把玩着一支打火机,伴随着点火的“咔嚓”声,火光忽明忽暗。 火苗窜起时,映出一张极优越的脸。 他长睫低垂,遮住那双如星似月的浅眸,眼底有淡青乌痕,眉头微微攒起,神色倦怠。 沈桐不喜欢烟味,看他拿着打火机:“你要抽烟吗?” 如果他打算在这里抽烟,她会去别的地方。 “不抽。” 火苗随着他话音落下熄灭,露台重归黑暗。 夜风徐来,沈桐打了个哆嗦。 陆衍珘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昏暗中看不真切,但他却十分笃定她站的位置。 脚步声起,打火机再次亮起来时,陆衍珘已经走到沈桐面前。 那张极俊美的脸骤然放大,沈桐呼吸一窒,低眸愣愣盯着他拿打火机的手,手背分明的骨骼与经络,看着十分有力蓬勃。 她没话找话:“那你怎么随身带打火机。” 陆衍珘顺着她的视线去看自己手中的打火机,勾了勾唇角,笑得漫不经心:“当然是为了帮有需要的女士点烟。” 沈桐嘴角抽了抽,扫了他一眼,对他的滤镜瞬间破碎。 她要收回对他容貌的赞赏,这人真欠,也是真处处留情。 5. 项链 重回宴席,宾客已走了大半,陆衍珘正准备与商连程告辞,见沈桐没跟上他,凝目望过去。 她正在原地四下张望,找些什么。 沈桐低头扫视地毯,一双黑色皮鞋闯入她的视野。 她抬头,对上陆衍珘询问的眼神。 她右手搭在颈下,那里此刻空空荡荡,从露台回来,她就发现项链不见了。 那可是价值188万的项链! 她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虽然心急如焚,但面上还保持着镇定,只声音有些抖:“项链,掉了。” “我回露台看看。”沈桐提起碍事的裙摆,准备往回跑。 “不用。”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臂,陆衍珘将人拉回来,“那里太乱了,我找工作人员帮忙找。” 沈桐毫无防备,被他拽得转了半个圈,几乎撞进他怀里。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陆少跟这位小女朋友感情可真好啊。” 沈桐朝声音来处看去,是位穿着酒红西装的男士,她不认识。 陆衍珘松开手,带着笑音同那人打招呼:“比不得蒋公子,听说已经准备结束七年爱情长跑,要结婚了,恭喜恭喜啊。” 沈桐急忙撤开一步,与陆衍珘保持社交距离,同时听见对面男人平静的声音: “多谢,届时还望陆少一定捧场。” 蒋公子与陆衍珘闲谈两句后告别离开。 沈桐看着他的背影愣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提起自己的未婚妻子,这位蒋公子好像并不怎么高兴。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沈桐回神,对上一双清亮明净的眼睛。 陆衍珘挑眉:“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当着男朋友的面看别的男人,就不怕我吃醋?” 沈桐问:“你会吗?” 陆衍珘略带疑惑:“嗯?” 沈桐:“你会吃醋吗?” 陆衍珘:“不会。” 见她听了这个答案,面上神情丝毫未变,好像对他为什么不会吃醋没有一点好奇。 陆衍珘反口:“如果我说会呢?” “那我下次注意,尽量不让你吃醋。”沈桐答得很诚恳。 让陆衍珘觉得她会很认真地执行,像执行工作任务一样。 陆衍珘的眉头不自觉拧起。 他的感觉没错,沈桐的确是这样想的。 开玩笑,老板的要求,那必然要竭尽全力满足。 等待酒店答复时,沈桐有些不安,虽然陆衍珘已经表示没有关系,但她没法弄丢这么贵的东西,还心安理得。 “你紧张什么?”头顶想起陆少探究的声音。 沈桐抬头,陆衍珘正俯身看着她,她艰难吞咽了一下:“我……对不起……” 陆衍珘在她身侧坐下,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顿消,沈桐稍稍缓和了些。 惫懒随意的嗓音从身侧传来:“怕什么,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都说了丢了也不要你赔。” 沈桐缓慢扭头,瞪着眼看他,陆衍珘觉得她这样子有些傻气。 他像是会在意一条项链的人么? “你拿体检报告上二十八层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么,怎么一条项链说不要你还,还这么慌张?” 听他又提昨晚的事,沈桐又羞又恼:“你能不能不提体检报告了?” 陆衍珘心情极好:“没办法,实在印象深刻。” 沈桐不想再理他,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昨晚去找他,是她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至少在当时,她认为自己能接受并承担后果。 但这条钻石项链不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就算他不用她还,她也无法坦然接受。 因为她给不起同等对价的回报。 高跟鞋脚步声逐渐靠近,沈桐没有抬头,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肩头,隔着西装面料,有丝丝缕缕的温度传递到她冻得发僵的躯体上。 沈桐顺着陆衍珘的方向看过去,却看到他身前站着位身着红色礼服的姑娘,有些眼熟,好像是跟商连程一起同陆衍珘打的招呼。 红裙姑娘朝陆衍珘伸出手,食指上勾着条项链。 她挑了挑眉:“你掉的?听说是你拍下的。” 陆衍珘勾住项链另一端,钻石项链从商蕴初手指滑落。 “是,多谢商小姐了。” “不客气。” 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明显透着诡异,沈桐微微出神,他们之间有什么渊源么。 扣在她左肩上的手加了几分力度,让沈桐不得不将目光递向那只手的主人。 陆衍珘冲她和煦一笑:“刚才忘了介绍,这位是商蕴初,商氏集团大小姐,也是商叔叔唯一的女儿。” “商小姐,你好。”沈桐看向商蕴初打招呼,陆衍珘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沈桐皱眉,这个时候,他举止如此轻佻,有种捉弄人的恶趣味。 “你好。”商蕴初的回应有些冷淡,目光甚至没有回视沈桐,而是落在与她紧挨的陆衍珘身上。 商蕴初脸上露出明显不悦的神情。 陆衍珘却像是没看到,变本加厉:“商小姐,你应该叫姐姐。” 沈桐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深意,商蕴初柳眉倒竖,几乎指着陆衍珘的鼻子怒道: “陆衍珘,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 她话还没说完,陆衍珘揽着沈桐站了起来,明显的身高差距之下,商蕴初气势顿消,往后退了半步。 陆衍珘压着声音:“我是个什么东西不重要,但进门总讲究个先来后到,让你叫姐姐没问题吧?如果不想叫呢,就自己努努力,婚姻大事,总不好全让别人拿在手里,对不对?” “你!” 商蕴初气得说不出话,她知道他是在暗讽她明明不乐意,却应承长辈们的要求,假装乖巧懂事,在陆伯伯那儿留好印象。 可他说出的话实在太气人了! 陆衍珘揽着沈桐走了。 沈桐心怦怦乱跳,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难道商蕴初跟陆衍珘…… 她僵硬地侧头看了眼身侧的男人,脸色十分复杂。 她不想被动成为小三啊啊啊啊啊。 走出几步后,陆衍珘收回了搭在沈桐肩上的手,状似无意道:“放心,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长辈们有意撮合,我跟她都没有那个意思。” “哦。”沈桐收回目光。 陆衍珘看了眼沈桐,她对此反应平淡很正常。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很显然这位沈小姐来找他,不是图他这个人。 不是图人,那就是图钱了。 他笑了笑,浑不在意。 陆衍珘停下脚,在沈桐身前站定,准备替她重新戴上项链。 沈桐看出他的意图,连退了好几步,双手遮住自己颈项,猛猛摇头:“我不戴了,你收着吧。” 陆衍珘看了看手里的钻石项链,又看她避如蛇蝎的样子:“不喜欢?” 沈桐摇头,斩钉截铁:“不喜欢。” 陆衍珘不懂:“不喜欢为什么要拍这个。” 沈桐看着他浅棕色的眼眸:“因为你喜欢啊。” 陆衍珘好像明白了,她以为是让她帮他拍东西? 明白之后,他更困惑了。 陆衍珘哑然失笑,这姑娘主动送上门,不图他的人,可说她图钱吧,却不会讨要礼物,不仅不会讨要礼物,甚至东西送上门了都不知道收。 他扯了扯嘴角,她既然不领情,他也没有强送的道理,随手将项链揣进了裤兜。 手法之粗鲁,让沈桐看着有些惊心,生怕这条设计师手工打磨锻造的项链被他折断了。 回程路上,两个人默契地都没说话,沈桐上车就合上眼养神,不多时就睡着了,听到司机温和的一声“小少爷,到了”才醒来。 身侧的人揉了揉眼,显然也刚睡醒。 陆衍珘看着车窗外三三两两的出租车,皱眉:“怎么是机场……” 周叔扭头笑道:“陆董让您晚宴结束后回家一趟。” 陆衍珘握上门把,显然不打算听话。 车窗外映出两个身着黑西装的健硕身影,陆衍珘收回门把上的手,讪讪道:“周叔,这就不太体面了吧?” 周叔还是浅笑:“只要小少爷配合,就不会不体面。” 陆衍珘很识时务地撇了撇嘴:“好,我配合。” 车门自动滑开,周叔道:“小少爷,一路平安。” 陆衍珘下车后,回身撑着车框敲了敲后座扶手:“别装睡了,一会儿让周叔送你回去,今天太晚了,你先在瑰市休息一晚,剧组那边我帮你请假。” 沈桐茫然睁眼,陆衍珘考虑得很周全,但她却摇头拒绝了:“不用了,太麻烦了,还是直接送我回芸城吧,明天上午我没有通告。” “随你吧。”陆衍珘看了看她修身的礼服,“回去前先去吃点东西。” 陆衍珘走出两三步,又倒转回来,周叔本准备关车门的手,在侧后视镜中看到他转身时顿住。 陆衍珘快速在手机上点了点,递进后座:“联系方式。” 沈桐在他的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号码,片刻后,她手机响了一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在她接通后瞬间挂断。 随即,沈桐微信上收到新的好友申请。 短短半分钟,她就有了陆衍珘的手机号码和微信好友,同时对他们之间男女朋友的关系有了更实在的感受。 汽车再度汇入车流。 周叔将车载音乐声调低:“沈小姐,请问您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我晚上不吃东西,直接送我回桦芸酒店就好了,谢谢您。” “不客气。” 沈桐看着车窗外的夜景,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算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吗? 是又好像不是。 至少感觉不算太坏,她虽然不喜欢交际,可跟在他身边,这种她不喜欢的场合,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6. 初遇 沈桐回到酒店房间,宋玫已经轰炸了她几十条消息。 最后一条:【回来记得报平安。】 沈桐回她:【已平安到酒店。】 正准备放下手机去洗澡,沈桐想了想,她今天加上陆衍珘的微信还没有说过话。 作为女朋友,是不是也有向男朋友报平安的义务? 点开与陆衍珘的聊天框,反复斟酌删改许久,终于发出一句:【已经平安到酒店。】 对面毫无动静,沈桐松了口气,又想到他此刻应该还在飞机上吧,倒是省了她跟他尬聊的功夫。 为了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麻烦,她又发了一句话过去:【我准备睡了,晚安。】 沈桐为自己的机智高兴,这样今晚就不用再回复他的消息了。 等她洗漱完毕,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房间门响起一阵急促敲击声。 沈桐透过猫眼看清来人,打开门:“玫姐,你怎么来了。” 宋玫冲进屋,“砰”地关上房门。 她上下仔细打量沈桐,见她刚沐浴完的样子,满脸意味深长:“这是完事儿清理战场呢?” 沈桐无语,虽然早就习惯她口没遮拦,但这也太口没遮拦了。 “我只是准备睡觉了。”沈桐放下擦头发的毛巾。 “我来帮你吹头。”宋玫抢下她手里的吹风机。 八卦之心按捺不住,宋玫草草将沈桐的头发吹至半干,丢开吹风机:“快给我说说,你跟陆少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 沈桐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经不住宋玫刨根究底,说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隐去了她昨晚去他房间找他的事情。 宋玫摸着下巴:“就是姓蒋的那个狗东西叫你去的那个酒会?那个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 前阵子,沈桐参与拍摄的一部古装剧播出,她饰演了一个只有半分钟的炮灰角色。 那个角色张狂愚蠢,却因为美貌而小小出圈,引起了些许讨论度,也是因为这个角色,她得到了现在在拍这个剧的试镜机会。 因为这波出圈,她这个刚签约就因为在酒桌上得罪人而被蒋涵遗忘的人,又重回了他的视野,因此而要带她参加那场酒会。 这件事沈桐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宋玫。 当时,宋玫用复杂却深刻的眼神看着她:“桐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圈子,在演艺事业上也没什么野心和追求,你就是把这当做挣钱的工作,但至少,你现在还需要这份工作不是吗?” 沈桐点头,她知道宋玫对自己的事业是有规划和野心的,公司准备从艺人助理里挑选人作为艺人经纪人培养时,宋玫第一个报名参加。 结果却是,公司只给他们上了一节所谓的艺人经纪人培训课,然后就把他们跟着的素人分配给他们当艺人了。 明着让他们一人兼两职,后来更是发生过艺人火了,立刻有更资深更有资源的经纪人来抢人的事情。 宋玫成为她的经纪人兼助理后,从未懈怠过。 沈桐更知道,如今她跟宋玫的事业是紧密捆绑的。 她的不上进,会拖累宋玫。 沈桐想了想,至少她目前的确很缺钱:“那我去。” 宋玫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被更大的紧张攥紧,再次得罪蒋涵,沈桐肯定永无翻身机会。 但是她也深知蒋涵的尿性,这场酒会肯定不单纯。 她希望沈桐事业向上,但更在意她的安全。 出发前,宋玫给沈桐包里塞了好几盒解酒药:“提前吃,我知道你不喜欢交际,但酒肯定免不了要喝的,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联系,我就在附近。” 那天后来宋玫联系不到沈桐,把她急坏了,硬着头皮给蒋涵打电话,蒋涵已喝得人事不清,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宋玫一整晚守在酒会外围,却根本没看见沈桐出来。 直到第二天沈桐给她回电话,说她前一晚喝醉了,有人带她去开了房间休息。 宋玫听完唏嘘不已,叹一口气:“你也没说带你去开房的是陆少啊!” “我那时候也不是很确定。”沈桐那天喝得太醉了,她连自己是怎么被陆衍珘带出酒会的都记不得了,只在酒店房间里清明了片刻,听见陆衍珘接了电话,让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她对他的脸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他握电话那只修长的手,和手腕上流光煜煜的蓝宝石表盘。 她在狗仔拍到陆衍珘的照片上,再次看到那块独特表盘时,几乎立刻就认了出来。 同时,脑子里复现那张影影绰绰的脸,安静的汽车后座,醉酒后令人不悦的气息,在几缕透窗而入的夜风刺激下,得了几分清明的她,瞥见他的下颌。 线条清晰流畅,一道光流转其上,细小绒毛分毫毕现,沈桐醉酒混沌的脑子里只划过一个想法。 这男人的下巴,还怪好看的。 再回忆起那双眼,看她的时候那样平静,略浅色的瞳仁在光亮处显得格外明亮。 回忆随着一张张狗仔的照片,越来越汹涌地冲进她的脑海,到那时,她才确定,那天带走她开房的人,是陆衍珘。 宋玫敲了敲她的额:“你可真行,这都能忘?你确定那天什么也没发生?” “确定。”沈桐语气笃定。 那天她听到男人关门离开的声音后,倒头就睡了,第二天醒来时身上还完好穿着前一晚的裙子。 “那今晚呢?”虽然沈桐话里的意思是今晚什么也没发生,但宋玫有些不信,那可是陆衍珘诶,陆少什么时候改吃素了? “今晚他就是带我去参加了个慈善晚宴,结束后他就去机场了。” 至于他是怎么去的机场,沈桐没说。 被两个保镖胁迫着回家,应当不算什么光彩的事吧。 沈桐决定给陆衍珘留点面子。 “行吧。”没听到宋玫意料中的甜蜜约会,她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她很快调整情绪,转而关心起沈桐来,“桐桐,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你跟陆少的关系啊,你……”宋玫想了想,还是决定开诚布公地 跟她聊,“你知道陆少不是个钟情专一的人吧?” “我知道。” 宋玫见她神色淡淡,不像是深陷爱河的样子,稍稍放心:“那你跟他?” “我会在这段时间,尽好女朋友的职责,等他跟我分手。” 宋玫秒懂,她抱着沈桐在她软软糯糯的脸上亲了一口:“桐桐,我就知道你是最清醒的。” 沈桐不自在地从她怀里挣出来,笑了笑:“玫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心里都有数的。” “行,那我就放心了。”宋玫从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扎紧的黑色塑料袋递给她。 沈桐解开结,看着满满一袋子的安全套目瞪口呆,扭头去看宋玫。 宋玫笑:“安全措施很重要的,我怕陆少玩得花儿,特地选了很多不同类型呢。” 沈桐嘴角抽了抽:“那我替他谢谢你啊。” “嗐,客气啥,也是为了我姐们儿的性/福嘛。” 沈桐想赶人走了,宋玫嘴里实在没一句正经话。 偏这个时候,宋玫又正经起来:“对了,上次我给你提过的那个综艺,已经敲定了,暂定你飞行第一、二期,时间在3月20号到23号,按照正常拍摄进度,你在《乱花》剧组的拍摄应该已经结束了,正好不用请假。” 宋玫将合同递给她,又给了她一份资料:“这是我这两天整理的,虽然嘉宾名单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是前面几个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你熟悉一下他们的资料。 “这个综艺呢是个聊天吃饭的慢综,会玩些游戏,噱头就是请了很多已经半退圈的影帝、歌手和业内大拿,到时候肯定会聊起很多他们之前的成就和故事,你熟悉一下总没错。 “常驻请的都是男士,所以飞行嘉宾会请不同的女明星,到时候少不得被拉出来对比拉踩一番,不求你出彩,但求无过吧,可别一问三不知,被诟病不尊重前辈啊。” 其实这个综艺,女嘉宾就是请去做陪衬的,宋玫了解到目前邀约的都是新人,主要作用就是给影帝天王们捧哏、吹捧,最好时不时流露一下崇拜、欣赏。 宋玫看了沈桐一眼,沈桐的确很漂亮,可是要说演技嘛……实在聊胜于无。 所以她就不指望沈桐能在综艺上演出导演们想要的效果了,但是如果她能对常驻嘉宾们的过往成就如数家珍,也会是很好的噱头,节目组自会去发挥的。 沈桐点头:“我会好好记住的。” 宋玫看她这么乖巧的样子,实在喜欢得紧,她知道她是个认真的人,答应了会记住,就肯定会记住。 这也是她愿意全力辅助她的原因,这世上当然有天赋卓著的人,但那只是凤毛麟角。 大多数普通人,需要靠执着、认真和努力,才能拼出一番成就,沈桐是有这种特质的。 她是宋玫相中的璞玉。 宋玫离开后,沈桐看了眼时间,已近零点,她正准备熄灯睡觉,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陆衍珘给她回的微信,只有短短两个字——晚安。 7. 新欢 看到沈桐微信时,陆衍珘刚在京市落地,他潦草回了个“晚安”,切出与她的聊天框,找到江星彦点进去。 陆衍珘敲下四个字发出去:【江湖救急】 那边电话很快打进来,对面压低着声音:“我加班呢。” “那正好,老头子呢?” 江星彦看着董事长办公室门缝里透出的光:“也加班呢。” “帮我拖住他。” 对面声音骤然拔高:“疯了吧你,我是总经办小江,不是江总。” “老头子是工作狂,你有什么工作文件一股脑给他送过去,他肯定要继续加班。” 江星彦看着桌面上他准备明天再拿给董事长的文件,犹疑几秒。 陆衍珘见他动摇,趁热打铁:“算我欠你个人情。” 江星彦咬了咬牙,陆少的人情可不好得:“行,我试试。” 挂了电话,江星彦坐在原位等陆董准备下班时,不经意撞上他,再不经意提起他加班的成果——准备明早拿给他过目的项目书。 百无聊赖中,他点进与陆衍珘的聊天框:【你什么情况?】 对面回答很简短:【被逼婚了。】 江星彦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掩了唇。 陆衍珘被送回陆宅时,家里主人一个也不在。 保镖们将人送到便功成身退,依陆董的风格,此刻他应该已经在陆宅等着陆衍珘,他们并不知道今日出了小意外。 陆衍珘哼着歌,将装着今日拍品的锦盒放在客厅的桌上,拿出手机拍了张图。 他回家不到十分钟,就从家里溜了,打了辆出租车去拾光陵园,在独占一片山头的墓冢前停下。 墓前石阶一层不染,显然日日有人打扫,供案上一捧白菊还很新鲜,显是不久前才有人祭拜过。 陆衍珘用衣袖擦了擦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他笑了笑:“今天来的匆忙,没给你带什么,想来你也不会太在意。” 他坐在石阶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我很好,不用担心。” “你在天上顾好自己就成,不用太惦记我,也不必费神保佑我。” “我跟老头处得不错,就是他最近想让我联姻,有点烦。”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不肯接手集团的事务,商家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娶了她,商家会成为我的倚靠。” “但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是不会结婚的,更绝不可能联姻。” …… 次日,沈桐上班,剧组里的人突然对她客气起来,她有些不习惯,休息间隙几乎都在应酬旁人的问好。 好不容易等到下一场开拍,现场忙碌起来,因这一场没有她,终于得了片刻的闲。 宋玫凑上来,放轻声音:“还真是时来运转啊,连娄老师都来跟你打招呼了。” 沈桐笑笑没说话。 宋玫口中的娄老师是这部戏男主角的饰演者娄嘉尚,小有流量,因为粉丝杀伤力大,从来不跟女演员有过密的互动,镜头外有些冷漠,不太好相处。 晚饭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的群演里爆发出阵阵喧闹。 沈桐没有专属房车,吃饭也是在片场,感受到四周频频传来侧目。 对面的宋玫喊了一声:“靠!” 沈桐抬眸:“怎么了。” “你快看新闻。”宋玫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热搜词“陆衍珘新欢”,沈桐心里咯噔一下,是昨天被拍到了吗? 昨天的新闻今天才曝,也太延迟了吧。 视线往下,沈桐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接过宋玫的手机,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这个“新欢”指代的可并不是沈桐,狗仔爆料,陆衍珘昨日与女友片场高调示爱,今日聚餐身边闪现新欢,破纪录的移情速度。 看到这里,沈桐才知道原来她跟陆衍珘昨天已经被爆料过一次了,但她怎么一条新闻也没看到。 听她问起,宋玫撇嘴:“昨天陆少带走你之后,我一直在监控舆情,下午的时候是有几条爆料,有个自然热搜出来,还在底部爬坡呢,就消失了,应该陆家那边处理了,因为没掀起什么水花,我就没跟你说了。” “哦。”原来是这样。 沈桐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按理说陆衍珘那么快找到下一春,她应该高兴才是。 毕竟她本来也不是为着跟他长长久久才在一起的。 但是他昨天才说不会劈腿,今天就跟别人勾搭上。 难道是他分手忘了通知她? 算了,她摇摇头甩掉心里那点不爽,只要他按时打分手费就好了。 沈桐翻出跟陆衍珘的对话框,里面最后一句聊天还是他昨晚发的“晚安”。 他好像没有要就此事解释一下的意思,她要不要跟他确认一下,他们现在算是分手了吗? 她反复输入又删掉,被突如其来一声暴喝吓得一抖,不知道自己发出条什么话。 “沈桐!沈桐呢?赶紧赶紧,开始拍摄了!怎么还在吃饭呢!” 沈桐把手机静音塞给宋玫,赶紧跑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下午还对她客客气气的导演,晚上像吃了炸/药,一点就着,对她有一点不满意,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原本她在前面的两场戏也被无限延后,拍完时已经凌晨四点。 陆衍珘落地瑰市,手机里几十通电话轰炸,先回了通电话给老头子。 他上飞机前给老头子发了条消息:【帮你拍的,500万,记得报销。】 配图是他昨天在客厅拍的钻石项链。 老头子还真打了500万到他账户。 电话接通,不等对面开口,陆衍珘语气贱兮兮的:“好不意思啊,我人已经不在京市,您有什么要教训我的,留着下回再说吧。” “小兔崽子!”人都走了,陆秉声再生气也没办法,又骂了几声,“小兔崽子,诓骗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知道老头子邪火无处发,拿项链说事呢,陆衍珘笑音格外轻快:“知道是骗你的你还打钱,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钱给你花,多少我都乐意,但你能不能收收心思,整天不是模特就是明星 ,就不能好好谈个恋爱!” “行,这回我肯定好好谈。”陆衍珘随口敷衍,“但人得是我自己选的。” 陆秉声意外他这次这么听话,又想起最新的爆料,那个女孩子确实跟他之前交往的都不同,是个出身名校的尖子生,自身条件和家庭条件都不错。 好像还是儿子的大学同学。 陆秉声挂了电话后,立刻拨通内线把江星彦叫进办公室,问那个女孩子的情况。 大老板问话,江星彦不敢不答:“她叫徐清沅,我们上大学那会儿,是我们系的系花,那时候同学们老爱开陆少跟她的玩笑,说他们男才女貌很般配,后来也传出了些他们在一起的风声,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毕业后不知道为什么,徐清沅跟另一个男生在一起了。” 江星彦说的基本上是实话,只是隐瞒了一些细节。 比如传闻其实更多是说陆衍珘在追徐清沅,又比如,徐清沅最后选择的那个男生家庭条件很好。 那时候陆衍珘很低调,没有人知道他是陆天集团的小少爷,江星彦也是毕业后入职才知道,自己大学室友竟然有这么牛逼轰轰的背景。 江星彦怀疑过,陆衍珘是不是真的对徐清沅情根深种,因为凭他对陆衍珘的了解,他并不是一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 大学的时候,他只泡图书馆,从来不泡姑娘。 江星彦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徐清沅伤到了,所以后来才这么频繁地换女朋友,只是他找的女朋友除了同样漂亮,别的跟徐清沅也没什么共同点。 所以今天同学聚会,他特地把陆衍珘叫过去,为的就是帮兄弟了却一桩心事。 席上,徐清沅对陆衍珘还真挺热络的,他们同学间早就传开了,徐清沅毕业一年后就跟那个公子哥分手了,现在还是单身。 但陆衍珘今天对徐清沅又好像没那个意思,同学们起哄把她们两个的座位换到一起,还挤着徐清沅去撞他。 他刚坐下没多久就借口有事离开,走的时候,徐清沅还追了出去,照片就是这个时候被拍到的。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些什么,徐清沅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后,江星彦抓了抓头,他好像好心办坏事了。 刚在工位坐下,陆衍珘的电话打了过来。 “衍珘,你听我解释啊,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刚刚陆董找我问你和徐清沅的事情了。” “帮我把热搜撤掉。” “啊?”江星彦有些懵,陆少不是来兴师问罪也不是了解情况,是让他撤热搜? “啊什么啊?我今天聚餐的时候不是说过了,我有女朋友。”陆衍珘有些气闷。 他挂掉老头子的电话,就看到沈桐给他发的微信了。 只有两个字,分手。 活那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被分手,这都叫什么事。 分手不分手的他不在乎,但是他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被分手。 现在分手算怎么回事?真当他劈腿了啊。 他清清白白的名声还要不要。 8. 游戏 因为有陆衍珘这个小祖宗,他们总经办撤热搜都做得熟门熟路了。 江星彦:“在撤了在撤了,这波来的太快,昨天才刚曝了一波,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一波。” 陆衍珘这才知道昨天他跟沈桐也是上了热搜的,他的花边新闻太多,以前这些正经恋爱帖子,集团不怎么管。 只是监控过于负面的消息,免得被他连累集团股价。 陆衍珘问:“昨天的热搜谁让撤的?” “陆董呗,还能是谁,陆董已经发话了,不准再曝你的恋情。” 陆衍珘乐了:“老头子为了让我跟商家联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我这么些年声名在外,现在才开始控制舆论,晚了些吧?” 江星彦啧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人商家小姐能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么,但是人家要脸面,都准备联姻了,你还天天住在热搜上谈恋爱,人不要面子啊。” 江星彦看着热搜排位一点点下降:“我听你今天话里话外的意思,你也不喜欢徐清沅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她了?” “那大学的时候他们传你暗恋她,你也没澄清过啊。” 陆衍珘回想了一下,有这么个传言吗? “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我去哪澄清?” “也是。”江星彦靠在椅背上,“谣言就是这样的,你不否认,别人就说你默认,你一否认,别人就说你急了,怎么做都讨不了好。” “小少爷真是好命啊。”江星彦半开玩笑道,“陆董给你找那么好个未婚妻,你还不乐意了,人家大家闺秀商氏独女,集团继承人,你有啥不满意的,长得也不比你谈的那些女明星差啊。” 陆衍珘不以为然:“我从大街上随便拉个人让你结婚你愿意吗?” “可这也不是从大街上随便拉来的人啊?你们两家不是世交吗?我还听说你俩青梅竹马呢。” “别,我可没这么号青梅竹马。” 挂了电话,陆衍珘回想江星彦说的青梅竹马,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在商蕴初眼里,只有陆惟熙才是跟她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老头子瞎点什么鸳鸯谱呢。 第二天,陆衍珘盯着手机上“分手”两个字出神。 怎么把这事揭过去呢,至少得说清楚,他可没劈腿吧。 但他从来没有跟人解释过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又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分手而已,他一个月分个七八次都有,有什么好解释的? 正当他犹豫之时,沈桐的电话却先打进来了。 今天剧组放假,沈桐收拾房间,看到叠放整齐的蓝色鱼尾礼裙,有些犯难。 她本来不想主动跟陆衍珘联系,昨天那个事情,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沟通过,有些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但是这条高定礼裙和西装价值不菲,又是借的赖松岑工作室的,肯定要尽早还回去。 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陆衍珘的电话。 陆衍珘听清她打电话来的用意,心想,这人是不是傻? 一身衣服而已,她不是在闹分手吗?难道就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话想问他? “随便,你自己处理。” 沈桐一愣:“什么叫,我自己处理?” “字面意思,衣服送你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沈桐一时无言。 这么贵的礼服他说送就送,188万的钻石项链丢了,他也说没关系,他是散财童子吗? 顾少大方,诚不欺我。 沈桐对分手费里大额转账一项,又多了几分期许。 但她看着手边的礼裙,微微拧起眉,这个礼物委实没什么必要。 这种衣服不适合日常穿,又金贵难打理,送去干洗还死贵死贵的,一点都不实用,还不如折现呢。 对面沉默太久了,久到陆衍珘心有些乱,他抓了下头发:“那个,跟你说个事。” “嗯?” “昨天的新闻是乱写的,我没劈腿。” 沈桐抱着手机有些讷讷,陆衍珘这是在跟她解释吗? “哦。” 陆衍珘听着来气,他第一次跟女人解释自己没劈腿,得到的回应居然是个“哦”? 这个女人还能对他更敷衍一些吗? “哦什么哦,哦是什么意思啊。” 沈桐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哦就是我听见了。”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也相信了。” 陆衍珘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些,又想到昨天她居然给自己发“分手”,登时火气又蹿了上来:“那你是不是该为你昨天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也不问问真相就提分手,跟我道歉呢?” 沈桐一头雾水:“分手?” “不是你自己发的吗?分手。” “你稍等一下。”沈桐拿下手机切到微信界面,瞪着聊天框里她向陆衍珘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还真发了“分手”给陆衍珘啊。 她赶紧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发错了。” 他们要分手,提的那个人也绝不能是沈桐,不然陆衍珘凭什么给她分手费啊。 听了她急切的解释,陆衍珘终于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了。 这才对嘛,不管她图什么,怎么能什么都没得到就半途而废呢。 陆衍珘眺望着远处的影视城:“今天有通告吗?” 沈桐摇头,想起他看不见:“没有。” “等下来二十八层。”陆衍珘想了想,又定了个更确定的时间,“十点。” “……好。” 沈桐本打算把衣服洗了,就上床补觉的。 她凌晨四点才结束拍摄,只不过忘记关闹钟了,八点被准时闹醒,头脑酸胀发懵,一时睡不着,干脆起来吃点东西,收拾会儿再去睡回笼觉。 计划泡汤,干脆听着音乐做了会儿瑜伽。 十点,沈桐准时敲响陆衍珘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陆衍珘穿着休闲居家服,墨色短发上还滴答着水珠,在深灰色衣领上晕开几团水渍。 他轻笑了声:“还挺准时。” 他让开一条道,将手上的干毛巾盖在头上随意擦拭了几下,丢开毛巾,在沈桐身后将门关上。 陆衍珘将毛巾丢开:“坐。” “啊?”沈桐心一惊。 做什么? 又见他连澡都洗了,做什么还要问吗? 她是不是也应该洗个澡?她看了眼浴室方向,想着他刚刚就在那里赤/身裸/体淋浴,登时满脸通红。 “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沈桐摇头,复又点头,“还是……喝点吧。” 她可能需要一点酒 来壮胆。 见她目光流连在酒柜上,陆衍珘笑了笑:“大白天的就喝酒?你是酒鬼吗?” 他从冰箱里取出一颗柠檬,自作主张给她泡了杯柠檬水。 沈桐双手捧着柠檬水,猛灌两口,急切得有些慌张。 “那么渴?”陆衍珘奇怪看了她两眼。 “不、不渴。”沈桐避开他的目光,再喝了一口水。 谁有他渴啊?大清早就想着那档子事。 陆衍珘觉得她今天怪怪的,看她脸色绯红,又看了看自己。 他晨跑完刚洗了澡,但特地穿戴整齐了才去开门的,那天他穿着浴袍也没见她这样啊。 想不明白的问题陆衍珘也不纠结,问起今天叫她来的正事:“你玩游戏吗?” 游戏?陆少玩那么花吗…… 沈桐一口水呛进气管,猛烈咳嗽起来。 陆衍珘上前拍了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沈桐拂开他的手:“我、我没事,咳咳。” 感受到她明显的抗拒与紧绷,陆衍珘收回手,在离她远些的沙发坐下,几乎半躺着窝进沙发里:“你先下个《归零》。” 听到游戏音乐响起,沈桐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正经手游,不是她想的不正经游戏。 沈桐深吸一口气,肯定是因为陆衍珘前科太多,她才会这么草木皆兵。 陆衍珘突然从沙发上坐起身,他好像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了。 “沈小姐。” 听他带着笑音叫她沈小姐,沈桐错愕地抬头看向他。 就见他灿烂的桃花眸子半眯:“你该不会是想歪了吧?” “没、没有。”但她躲闪的目光早就暴露了她的心思。 陆衍珘凑近,盯着她黑珍珠似的眸,笑了一下:“你怎么满脑子黄色废料。” 他说完就退了回去,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沈桐却觉得自己被他吐出的热息包裹,浑身萦绕着他身上清爽酸甜的柑橘味。 她的脸不自觉发热,咬了咬唇。 陆衍珘将长腿交叠搭在茶几上,窝在沙发里像没有骨头,头也没抬催促她:“快下游戏。” 他先进训练场练了会儿枪,有段时间不玩了,手生得很。 沈桐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上午她跟陆衍珘就在打游戏中度过了。 更没想到她会因为游戏被陆衍珘骂得狗血淋头。 “蹲下蹲下蹲下!你没看到右边房子里有人吗?你站那就是个靶子!” “别过来别过来!你把我位置暴露了,靠!” “你开枪啊,那就是个人机啊我的天,你被人机打死了……” 重开十几把后,陆衍珘终于受不了了,他丢开手机,抓了一下头发:“你先去训练场练枪吧,菜就多练。” 陆衍珘说完从沙发上起身,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沈桐伸展了一下僵直的手臂和手指,望着屏幕上的死亡界面发呆。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她不玩游戏,因为没有时间。 这款游戏她听过,是很火的一款射击竞技类游戏,她看宋玫玩过,她从来没想过,一款游戏能这么难玩,玩得这么累。 沈桐都要分不清到底是她玩游戏,还是游戏玩她了。 她盯着虚空发呆,不,她觉得是陆衍珘在玩她。 陪他玩游戏也是女朋友职责之一? 9. 夜跑 陆衍珘叫了餐送上来,回来的时候,听见游戏里训练场的音效,刚想夸她听话,有在努力练习,走近两步一看。 沈桐蜷缩在圈椅里,左手撑着头,睡着了。 手机落在扶手上,画面是静止的训练场。 他屈着手指想上前敲醒她,看见她眼下两团乌青后顿了顿。 “这家伙,昨晚没睡觉么……” 他打了个电话问谢思明:“你们昨天什么时候收工的?” 谢思明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陆少问这个做什么:“凌晨四五点吧,怎么了?” “没什么。”陆衍珘看了眼沈桐,想着反正电话已经打了,不如多说一句,“你们组那个沈桐,以后把她戏份集中些拍吧。” 谢思明默了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干笑:“陆少都发话了,我肯定安排,陆少对前女友也这么体贴?” 他们剧组都知道陆衍珘高调带走沈桐的第二天,就跟其他女人拉拉扯扯的事情了。 都知道陆少换女朋友快,但是这么快也是少见。 “滚蛋。”陆衍珘没好气挂了电话。 低头看向熟睡的女孩,她窝在单人沙发里,脖子弯成并不舒适的弧度,手边的手机顺着扶手向下滑。 陆衍珘眼疾手快弯腰接住她掉落的手机。 刚抓住手机,扶手上支着的那颗脑袋往前一坠,柔软唇瓣擦着陆衍珘面颊而过。 陆衍珘怔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第一次被人亲,竟然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偷袭。 可恨那罪魁祸首还浑然不知,头枕在扶手上,用手臂遮挡了大半张脸。 陆衍珘咬了咬牙,这是占了他便宜,还要让他吃这个哑巴亏啊。 他鬼使神差,差点要亲回去。 又觉得这样的报复有点孩子气,而且不还是他吃亏吗? 陆衍珘恨恨瞪了沈桐一眼,从旁边沙发上扯过沙发巾甩在她身上。 沈桐醒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她目之所及一片昏暗,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里。 只是蜷曲着睡觉的姿势让她此刻浑身难受,试着伸展了一下四肢,痛得她哼了一声。 “醒了?” 沈桐被突如其来的男人声音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长沙发上还半躺着个人,手机屏幕的荧光照在男人的脸上,映出一张苍白俊美的脸。 陆衍珘收起手机坐起身:“开灯。” 智能家电次第亮起,沈桐这才发现她还在陆衍珘的总统套间。 她记得她好像是来陪陆衍珘玩游戏的…… “都、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早点儿叫我?” 陆衍珘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你睡得雷都惊不醒,还怪人不叫你?” 沈桐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心想不能吧,这沙发睡起来那么不舒服,她不可能睡得那么沉,他肯定是没叫她。 她有些怨怼地看他一眼。 “饿了吗?饿了……” 陆衍珘话还没说,沈桐忙点头:“饿了。” 她站起身,看向餐桌,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给她留了吃的吧。 却只看到满桌子狼藉,是他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沈桐面上显见的失望,陆衍珘站起身:“我的意思是,饿了可以叫餐厅送餐。” 他拿起电话听筒,按了下客房服务:“打扫卫生,再让餐厅送两份时令套餐上来。” 晚餐吃得格外安静,沈桐饿极了,每一道菜都香得她恨不得咬掉舌头。 春笋鲜嫩脆口,火腿咸鲜醇厚,水鸭炖花胶鲜醇软滑,鱼羹鲜美甘甜。 她风卷残云将饭菜扫荡一空,陆衍珘看她吃得香,不由也跟着多吃了几口。 陆衍珘舀着鱼羹偷眼观察她,游戏虽然玩得烂,倒是个不错的饭搭子。 很少见吃得这么多的女演员了。 见她吃完了,他也搁下汤匙:“听周叔说,你晚上不吃东西?” 沈桐从他话音里听出了明显的调笑,她用餐巾擦了擦嘴:“一般是不吃的。” 陆衍珘挑眉:“今天怎么不一般了?” 沈桐瞪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他不叫醒她。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她都快饿死了好吗。 不过一会儿确实得运动消消食,沈桐摸了摸填饱的肚子,明天她还要拍戏,要保证上镜好看,实在是太苦了。 要忌口,要少吃,要时刻监控体重,又不能营养不良脸色蜡黄。 饭后,沈桐略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陆衍珘没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沈桐换了身黑色运动装下楼跑步。 芸城这地方遍地是明星,天上落个陨石随机砸死个人,九成是个演员。 像沈桐这样的小演员更是不计其数,她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就出门了,也不怕被拍。 春夜潮湿阴冷,沈桐穿街走巷,芸城本是座小城,因为这几年影视城发展起来,大量剧组取景,而发展了一些高端酒店、餐饮和娱乐业。 但城市的总体格局有些局促,显得整座城半新不旧,闪烁霓虹和破旧街巷交织。 她穿过繁华步行街,跑进安静的旧巷,路边的醉鬼朝她吹起不怀好意的口哨。 她皱了皱眉,一墙之隔就是闹市,倒是不怕对面乱来。 沈桐还是准备往回走,转身便撞上了一堵硬实的胸膛。 陆衍珘也是一身黑色运动装,正垂着清浅的眸子看她。 这般不期而遇,沈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头顶传来陆衍珘清润的嗓音:“你傻了?不认识我了?” 沈桐看他一眼:“认识。” 陆衍珘掰着她的肩将她转回去,推她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醉汉,看沈桐经过,醉汉睁着惺忪的眼还想出声调戏,突然被双锐利的眸子扫过。 醉汉看着男人高挑身形和柔软衣料下若隐若现的肌肉,撇了撇嘴讪讪地挪开了头。 陆衍珘带着沈桐跑出街巷,视野顿时开阔,眼前一大片湖在月色下波光粼粼。 沈桐怔怔望着眼前景致,她怎么不知道影视城附近有这么大一片湖。 湖边只修了简单栈道,也有零星几盏路灯,但陈旧残破,一丝亮光也无。 此处无人,所以格外静谧。 陆衍珘从她身边跑过:“这里地方偏,早些年发生过几起落水事件,当地人传说有水鬼,没什么人敢来。” 沈桐跟上去:“那你怎么敢来?” 陆衍珘拍了拍胸膛:“我一身正气。” 沈桐嗤了一声。 陆衍珘继续说:“你也只能跟着我跑这些地方,一个人的时候 少去那些犄角旮旯没人的地方,小心被人套麻袋丢湖里。” “怎么可能,芸城治安哪有那么差。” 陆衍珘真不知道,她那么没防备心,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 该提醒的提醒了,他也懒得再多说。 沈桐跟了几圈,渐渐跑不动了,扶着膝在路边喘气。 看陆衍珘仍脸不红气不喘,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沈桐不得不承认他体力不错。 想到那天他去剧组也是一身运动服,看来他还有晨跑的习惯,难怪他虽然重欲过度,看起来却没有被掏空的虚疲之态。 陆衍珘又跑了两圈,沈桐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他经过她时说了声:“回去吧。” 回去换了另一条路,途径沿街大排档,煎炸烧烤的香气扑面而来,街边喝酒吃串的人聊得热火朝天。 陆衍珘速度慢下来,朝街边一家店歪了下头:“吃点夜宵?” 沈桐大惊,吃夜宵对女演员来说简直是恐怖故事。 但陆衍珘的疑问显然只是客气一下,他没等她回应,已经找了个凳子坐下了。 陆衍珘虚指着油腻腻的菜单,点了一桌子菜。 沈桐看他一身运动装大喇喇坐在街边塑料凳子上,少许乌发黏在额上,发尾潮湿,要多接地气有多接地气。 明明他手上那块手表都够买下这条街的所有商铺了,愣是让他在嘈杂街头浸出些生活气来。 “你看着我做什么?”一直盯着手机的那双浅棕瞳仁看向她。 沈桐没回避他的目光,皱了一下眉:“吃这么多,你今天不白跑了么?” “今天白跑了,明天再跑呗。”他收起手机,浮上笑意,“正好给明天找点事做。” 沈桐撇了下嘴:“你真闲。” 他靠着椅背,双手垂在身侧,运动服拉链拉得极低,袒露在外的薄薄T恤贴上胸膛,透出浅浅肌肉的纹路。 陆衍珘笑得恣意散漫,耸了耸肩:“毕竟不用为生活奔波嘛。” 沈桐:“……” 这人真欠。 打工人听不得这种凡尔赛。 说话间,老板端上一盘烤牛肉串,陆衍珘递了一串给她:“吃吗?” 沈桐摇头:“我明天要上镜。” 陆衍珘咬了一口肉串:“今晚吃了,又不会立刻长肉。” 沈桐看着洒满辣椒面,滋滋冒油的牛肉串,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无奈:“我会长痘,而且,晚上吃咸辣的东西,第二天会水肿。” “真可怜。”陆衍珘的语气一点听不出同情,他吃得正欢,面前的签子没多久便堆成小山。 沈桐默默咽了无数次口水,她觉得自己简直像在被上刑。 大晚上的,夜跑完看着别人吃烧烤,她上辈子是毁灭世界了吗?这辈子要受这种惩罚。 陆衍珘看她都快把桌面盯出个坑来,轻笑了声:“要不,你说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吃?” 沈桐细长的手指从烤鸡翅、烤玉米、花螺、炸年糕、烤生蚝、花甲、烤牛油、炸鸡排、韭烤菜、烤土豆片、炸香芋上一一扫过去。 直到陆衍珘吃撑了,她还在瞎指,陆衍珘丢开筷子:“你耍我呢。” 沈桐咯咯直笑:“饿的饿死,撑的撑死。” 一句话,谁也别想好过。 10. 撒谎 陆衍珘被沈桐坑得不轻,大半夜撑得睡不着,爬起来怒玩几把游戏。 刚刚加完班的江星彦和刚从酒吧回家的邵子安都被他抓了壮丁。 三人四排被虐得很惨,被打出火气的邵子安不想承认自己菜:“靠,我们这是不是缺个妹子啊,玩游戏都没激情。” 陆衍珘没好气:“拿稳你的枪吧,都快飘天上去了,今晚喝了多少啊?” “咳……”邵子安尴尬咳了一声,“你上回那个女朋友呢,游戏打得挺好那个。” “早分手八百年了,有兴趣你自己追去。” “我可追不上,人家现在老火了,归零都打算找她做代言人了,上回她可是带我升了两段。” 陆衍珘突然想起什么,笑了两声:“明天再带个人跟你们打游戏。” 邵子安声音透着兴奋:“好啊好啊,能带我升段吗?” 陆衍珘笑而不语:能带你掉段。 江星彦打了个哈欠:“那就明天再玩吧,我要去睡觉了,明天还上班呢。” 他可真是苦逼,白天当牛马,晚上还要陪少爷们玩游戏,造孽啊。 沈桐第二天打开手机便看见了陆衍珘给她发的消息: 【晚上上游戏。】 沈桐想了想昨天被她忘在一边的游戏,颇有种要小考的感觉。 她问了宋玫很多游戏技巧,白天在片场休息的时候片刻不离地抱着手机练枪。 把宋玫都看呆了:“桐桐,你不是不玩游戏吗?” 沈桐愤然:“我这不是在玩游戏,我是在加班!” 不明所以的宋玫嘴角抽了抽,这玩游戏的理由找得也够清新脱俗的。 宋玫半开玩笑道:“行,你要是能给我接个游戏代言回来也不错。” 沈桐今天的拍摄结束得意外的早,让她可以早早洗漱完,趴在床上登录游戏。 陆衍珘还没上线,她先去训练场练枪,今天宋玫跟她说了压枪,但她怎么也练不好。 十点钟的时候,陆衍珘拉她进队伍,除了他,队伍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付费皮肤,还有个穿着中规中矩的深色皮夹克。 沈桐游戏里还穿着原始皮,过了几秒钟,陆衍珘发来交易请求,她看也没看就点了接受,点完之后就没管了。 过了几分钟,沈桐接到陆衍珘电话。 “送你的皮肤穿上,比你现在这身隐蔽,等下跟紧我,那个头上长草的叫邵子安,你见过,你第一次上二十八楼的时候,他来过,等下他要是说什么屁话,别理,另外那个叫江星彦。” “哦。”沈桐仔细记下他朋友的名字,挂了电话后,重新登上游戏。 那个叫邵子安的已经叫嚷起来:“人呢人呢?怎么都掉线了?你们不会背着我们做什么羞羞的事去了吧?陆衍珘?衍珘?赶紧给介绍一下新来的妹子啊,诶?美女上线了,美女你好啊,我叫邵子安,你叫什么名字啊?” 沈桐按照陆衍珘说的,没理他面前的屁话,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沈桐。” “哦——”对面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然后大笑了两声,“不认识,不过没关系啊,以后就认识了,陆衍珘的朋友就是我邵子安的朋友。” “对了,美女,你是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沈桐生怕他再来一句,陆衍珘的女朋友也是他的女朋友,没敢吭声。 陆衍珘发话了:“邵子安,闭上你的嘴,要是你的游戏技术也能有你的话多就好了,能不能学学江星彦,安静点,多杀几个敌人?” 莫名被Q的江星彦讪笑两声,先跟沈桐打招呼:“沈小姐,你好。” 沈桐对江星彦的印象比较好:“你好。” 被骂了邵子安也不生气:“开始开始,都赶紧点开始,等沈桐小姐姐带我升段啊。” 沈桐捏紧手机,手心都紧张得冒汗了,听到这句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陆衍珘:“别理他,开始吧。” 三局结束之后,邵子安崩溃了,第一局他被沈桐连累死的时候,还没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第二局他意识到这姑娘是真的不会玩游戏。 所以第三局他躲得远远的,但他还是喜提了团队第一阵亡名单。 看着自己的变成冒烟的盒子,邵子安终于忍不住了:“靠!我都离你那么远了怎么还死了啊?刚刚那个雷,是你扔的吧?你把雷当烟扔啊!” 但凡她是拿枪打他,他都不至于这么快阵亡。 沈桐低着声音:“对、对不起。” 陆衍珘:“你别理他,自己菜还有脸怪别人。” “靠,陆衍珘你试试躲个雷看看?” 邵子安话音刚落,沈桐手抖把一颗地雷丢在了脚边,陆衍珘耳朵一动从二楼窗户跳下去,虽然也炸了个残血,但好歹没事。 陆衍珘云淡风轻:“这不是躲过去了么。” 甚至他在给自己加满血之后,还把倒地的沈桐救了起来。 “哼,侥幸。”邵子安坐等看他们仨怎么死,他就不信二拖一还能进决赛圈。 邵子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仨拿第一了,惊得他目瞪口呆:“靠,陆衍珘你丫开挂了吧,老子要去举报你。” “这就是实力,你懂个屁。” 最后举奖杯时,沈桐愣着没动,陆衍珘催她:“赶紧过来合影。” 三人举起奖杯,画面定格。 邵子安看着结算画面嚷嚷:“我不服我不服,凭什么就我死了啊,再来一把,我也要举奖杯,我要闹了啊。” 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江星彦开口:“下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沈桐附和:“我明早也有戏。” 陆衍珘其实也有些意犹未尽,但是邵子安和沈桐都下线了,他才不想跟邵子安 那傻缺二排,也下线了。 沈桐看着举奖杯的合影,她的手还有些抖,也不知道是因为玩了一晚上游戏,还是因为紧张。 原来这就是玩游戏的乐趣吗?感觉好像的确挺不错的。 但她很快切掉了图片,揉了揉脸,她身上还背着债务,哪有时间花在游戏上。 睡觉之前,沈桐拿出宋玫给她整理的综艺嘉宾资料,仔细背起来,要好好表现,争取更多的工作机会。 一连两天沈桐都借口有工作,没上游戏。 陆衍珘就不明白了,不是都让把她戏份集中拍了吗?她怎么还有工作。 他又把电话打给谢思明,对面一头雾水:“最近沈小姐下班很早啊,都在晚上八点之前,这两天正好其他演员行程有调整,导演安排她的戏都少了。” 陆衍珘把玩着手机,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给沈桐打电话:“今晚上游戏。” 对面支支吾吾:“我、我今晚……有工作。” “什么工作?” “拍……” 陆衍珘拧眉,她要是敢骗他是拍戏,他会生气。 “……拍商务。”沈桐缓缓吐出一口气。 “什么商务?” “一个口红品牌的开箱。”沈桐最近的确接到一个口红商务,不过昨天就已经拍完了。 对面冷笑两声:“你看看微信,是这个商务吗?” 沈桐看着陆衍珘给她发的截图,半个小时之前她的账号发布了一个视频,正是昨天拍的开箱。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揪着衣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衍珘果然是闲的,居然还看她微博,他就不能去找个班上吗! “行,挺好的。”对面丢下这意味不明的几个字,把电话挂了。 沈桐听着电话忙音,有些出神。 撒谎是她不对,但她也的确是因为工作。 她看着眼前的资料,随着综艺嘉宾逐步敲定,宋玫又给她补充了好些资料。 她为什么不跟陆衍珘说实话呢?大概是怕被他取笑吧,谁录个真人秀综艺还背资料啊。 而且他肯定会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好背的,还不如陪他打两把游戏。 沈桐撒开手机,仰面躺倒在床上,裹着被子打了几个滚,她再电话过去,已经无人接听。 一连几天,陆衍珘都没再联系沈桐,沈桐片场发呆时想,她应该要被甩了吧,陆衍珘会怎么给她分手费呢? 又觉得,他们就这样不联系了,陆衍珘凭什么给她分手费? 她也是拍过几部偶像剧的,虽然角色只有几分钟,但也研究过原著,知道豪门妈妈想要女主角离开男主角的时候,才会甩一千万在女主脸上。 所以,她应该黏着陆衍珘一些吧,让他觉得她不好甩掉。 沈桐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天拍完戏她就去二十八楼找陆衍珘。 11. 醉酒 最近沈桐戏份少,在片场闲得发慌,她看了眼自己一直低头忙活的经纪人,凑近些:“玫姐,你忙什么呢?” 宋玫嘴里叼着片吐司:“给你建后援会呢。” “哈?” 宋玫抬起头:“你如今也是有小小出圈角色的人了,虽然大部分是吐槽吧,但是也有很多夸你漂亮的评论啊,发展一下也是可以成为颜粉的嘛,也就是《乱世》这剧扑了个大的,不然你热度还能再高些。” 乱世就是两个多月前让她小小出圈的那部古偶,因为那部戏,她接到了现在这个剧组的试镜的邀约,一开始宋玫告诉她是重要角色呢,让她好好准备。 她也的确很努力地准备了,把试镜台词对着镜子试演了很多次,还用手机拍下来逐帧让宋玫给她指出问题。 可饶是她那么努力,最后还是落选了。 沈桐看着剧本里唯一与她有关的今天戏份——女主和丫鬟们出门逛脂粉铺。 心里并没有失落,她知道自己在演戏上没什么天分,就连她出圈那个角色,观众评价也多是: 【哇,她好漂亮,但是她演得好浮夸。】 【家人们,这次我真的觉得我行我能上了,让我上去演都比她好。】 【讲道理我们大学年底晚会表演的小品都没有那么夸张的演技了。】 【看她我真的入不了戏,救命啊。】 【讲道理,虽然看她入不了戏,但她的戏份反而是最好看的,为什么呢?因为这部戏太烂了】 【今天的笑点全部来自大小姐,却不是因为角色,而是因为演员的演技。】 【我真的看不出来大小姐是因为喜欢男主陷害女主,她看男主跟看石头没有区别。】 【大小姐,你是不是被剧本操控了?你其实已经觉醒了是不是?完全游离在故事之外啊。】 还是搞钱最重要,沈桐收拾好心情,开始思考要怎么黏着陆衍珘。 沈桐做了很多心理准备,还预设了不同场景,比如陆衍珘要是不见她,她要怎么办,陆衍珘生气,她要怎么哄。 但是等她到了二十八楼才得知,陆衍珘已经退房了。 前台小姐姐看她的神情有些同情:“小姐,请问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没有了,谢谢。” 沈桐心里想着事走进电梯,背影在旁人看来显得失魂落魄的,前台摇了摇头,看来又是个被陆少伤了心的人。 此时,瑰市一家高端私人会所内,台球桌旁,邵子安正追着陆衍珘问:“上回跟你说的那个项目,你说好我就投了啊,你要不要也投点儿?” “没兴趣。” 邵子安轻啧一声:“你怎么这么不上进呢?连我都准备好好干一番事业让我爸对我刮目相看了,你怎么还这么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哥那么优秀,你就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啊?” 陆衍珘看他一眼,没拆穿他的话:“家里有一个上进的就够了。” 邵子安又问:“你最近怎么也不玩游戏了?” 陆衍珘还是那副淡淡神色:“没意思。” 邵子安看他对打台球兴致不高:“喝酒去?要热闹的还是安静的?” “随便。” 邵子安选择热闹的,他招呼了一帮朋友热场子,今晚非给陆衍珘喝高兴了不可。 凌晨一点,沈桐从睡梦中被电话铃声闹醒。 她尾音拖得有些长:“喂……” “喂,沈桐吗?” 对面人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不像她认识的人。 沈桐挣扎着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懵,看清手机屏幕上“陆衍珘”三个字,有些惊讶。 陆衍珘主动联系她了? 她还没想好要跟他说什么,对面干嚎的声音将她迟钝的脑子刺清醒几分。 “喂?人呢?” 不是陆衍珘的声音。 “你是?”沈桐迟疑地问。 “是我,邵子安。”对面快速报出一串地名,“瑰市樾宸区楠江中路天澜大厦,陆衍珘醉了,你赶紧来接他。” 沈桐:…… “这是陆衍珘的意思吗?” 对面有些没耐心了:“他都醉了,他能有什么意思?我看他最近通话记录里,除了他爸就是你,你不是他女朋友啊?不找你,难道我找他家老头子去?” “之前是。”沈桐从床上坐起来,“现在……” “他跟你分手了?” “好像没有。”他只是不告而别,也不接她电话而已。 “那不得了,你赶紧过来吧,我着急有事呢。” 沈桐想起他刚刚报的那串地址,他们人在瑰市啊。 “可我现在在芸城。” “那我不管,反正我马上就要走了,他要在路边被人捡/尸了我可不管啊。” 对面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电话挂掉的“嘟嘟”忙音响起,沈桐无可奈何起身收拾。 她在打车软件上约了辆车,去目的地居然要八百块,这钱花得她肉疼。 到了地方,沈桐下车就看见寒风中两道人影依偎着瑟瑟发抖,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 “邵先生,你好。”沈桐上前礼貌打了招呼。 邵子安吸溜了一下鼻子:“你怎么才来啊。” 他上下打量沈桐一番,眼睛一亮:“嘿,原来是你啊。” 沈桐皱了下眉,夜风吹散她最后一丝睡意:“是我,你们怎么站路边?” 邵子安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还穿着上次那身旧羽绒服,他就奇怪了,她不是陆衍珘的女朋友吗?怎么每次见面都这么寒碜。 又看她虽然长着张冷艳姝丽、大气明媚的脸,说话却总是温温柔柔,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性格,肯定是不会撒娇卖乖,所以不得陆衍珘的心。 “还说呢,这不是等你呢,我以为你快到了就先下来,真TM的冷。”邵子安缩了缩脖子。 沈桐看着两人身上都只穿着挺括有型的薄外套,不冷才怪呢,要风度不要温度。 邵子安将人推给沈桐:“人交给你了啊,这人可是陆家的宝贝疙瘩,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小心他家老头子跟你拼命,你可得照顾好了,小爷我要去捉奸了,拜拜。” 沈桐肩头一沉,差点支撑不住,陆衍珘头枕在她右肩上,左手从她敞开的羽绒服滑落,自然搭在她腰间,一串电流自他指尖触碰之处攀援,激 得她浑身一震。 沈桐忙抓住他的手,她很怕痒,受不了他将手落在她腰处。 他的手冰冷,指节硌在她掌心,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绵软的温度,他翻掌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人也与她贴得更紧了些。 “我、我要把他送去哪里啊?”沈桐勉力支撑着陆衍珘的身体,她费劲地推着他的胸,想拉开一些两人的距离。 但他的身高压下来,几乎将她整个笼在身下,她根本推不开。 邵子安拦下一辆出租车,背对她挥了挥手:“随便。” 沈桐无奈了,她没办法,只好也打了辆出租车,送她去最近的酒店。 “去颂庭。” 这应该是附近最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抵达目的地,车门打开,立刻有迎宾上来帮忙。 沈桐在迎宾的帮助下终于把陆衍珘扶进酒店大堂,将他放在沙发上,沈桐去办入住。 “您好,请提供一下您的身份证件。”前台接待员礼貌微笑。 沈桐摸遍了身上的口袋,没找到自己的身份证,应该是在另一件外套上。 她指了指在沙发上熟睡的人:“我不住,他住。” “那请提供一下那位男士的身份证。”接待员看了一眼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男人一截优越的下巴。 沈桐转身走回陆衍珘面前,心里祈祷,陆衍珘你可一定要带着身份证啊。 她先摸了摸他上衣口袋,没有找到。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贴紧大腿的裤子口袋上,那里凸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印子,应该是他的钱包。 沈桐咽了咽口中的唾沫,伸手靠近他的裤子,却突然被一只晒成健康浅麦色的手抓住手腕。 大堂空调开得很足,酒热发散,他的掌心滚烫。 沈桐的手一抖,低声道:“陆衍珘,我要拿你的身份证,你配合一点。” 他抓着她的手,又碾又捏就是不放,像是拿到个喜欢的玩具,爱不释手。 最后将染上自己体温的手拉近,嘴里哼道:“难受……别动。” 沈桐看他异样绯红的脸,嗤了一声:“难受还喝那么多,活该。” 她挣开他的手,去拿他的钱包,手还没碰到他裤子边,突然被强劲力道攥着往前一倾,整个人滚在他身上。 手指似乎还从某个不可描述之物上擦过,压在了他的大腿上。 陆衍珘拧眉哼了一声,显是吃痛。 沈桐赤红着脸从他身上滚到一旁,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当沈桐捂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一道声音如天籁:“陆少?” 沈桐看向穿着酒红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酒店工作人。 那人冲她笑一笑:“您好,我叫隋婷,是颂庭总统套间的专属管家,陆少是我的客人。” 沈桐如蒙大赦,握着她的手简直感激涕零:“那太好了,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抱歉女士,我只能帮您送陆少回房间,没有客人的许可,我不能随意进入客人房间。” 隋婷看了眼陆衍珘:“但陆少喝得这么醉,不能没有人照顾。” 12. 照顾 隋婷只帮着沈桐把陆衍珘送到房间门口,沈桐支撑着陆衍珘踉踉跄跄地往内走。 套间太大了,她无力把人送回房间,也觉得房间太过私密,未得主人许可擅闯不好。 她只好先把人放在沙发上。 沈桐坐在地毯上,平复了一下呼吸。 陆衍珘抬手遮着眼,嘴唇微启,嫣红的唇衬得他肌肤极细腻光洁。 沈桐忍不住摸了一把:“皮肤怎么这么好。” 她有点羡慕。 脸上连个痘印都没有,不用化妆,肤色也这么均匀。 一声门铃响,惊醒了沈桐对美色的垂涎,她赶紧收回手,她在做什么啊? 陆衍珘长得再好看,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里肯定早就亏空了。 酒色财气,除了财,他全沾上了。 他不贪财,可能也只是因为他不缺钱。 沈桐收拾好心情去开门,隋婷递了盒药进来:“这是醒酒药,沈小姐,辛苦您了。” “谢谢。” “还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沈桐想了想:“如果方便的话,请带些蜂蜜和食材上来。” “蜂蜜在厨房第二格橱柜里有,冰箱里有些食材,我们工作人员会每天更换,都是新鲜的,沈小姐看看有什么缺的,再告诉我。” “好的,谢谢。” 沈桐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反身走进厨房,天然大理石吧台折射内敛幽光,灰黑色橱柜一字排开,柜内整齐摆放着碗碟和常用调料。 打开冰箱,肉蛋蔬菜码得整整齐齐,厨房里还有米和挂面。 厨具齐全,可以做饭,陆衍珘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会自己做饭的人。 但是酒店却给他常备食材,看来是有人会来给他做饭,是前任女朋友吗? 沈桐淘米按下电饭锅的煮粥模式,还不知道陆衍珘什么时候醒来呢,粥比较适合一直温着,确保他醒来第一时间能吃上口热乎的。 随后,她分别接了杯温水和热水,用温水泡了蜂蜜,再从药板上扣下两粒,开始对着沙发上睡得并不安稳的男人犯难。 她要怎么给他喂药? 要先给他喝点蜂蜜水,她扶起沙发上的人,在他脑后垫两个靠枕,先将温水凑近他唇边。 温柔地低声轻哄:“陆衍珘,先喝点蜂蜜水,吃了药再睡,你会舒服点儿。” 水杯微微倾斜,浅蜜色的水流从杯沿沾上他的唇,然后全部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衣服上。 这点蜂蜜水水唯一的作用就是给他润了润唇。 沈桐叹了口气,起身想将人扶靠自己身上,方便她喂水。 男人突然翻了个身,不耐烦地一挥手,将沈桐手里的水杯打翻,整杯蜂蜜水全洒在沈桐身上。 沈桐看着自己身上大片水泽,无奈了,沾着蜂蜜水的衣料黏黏嗒嗒贴在她身上。 没有衣服可换,她目光落在玄关柜子放着的那几个纸袋上。 是某知名定制男装品牌,没有线下门店,都是顾客提供需求,由设计师手工缝制送上门。 看起来好像是新送过来还没拆封的。 她借一件穿没关系吧,她从袋子里选了一件最简单的圆领白T,万一陆衍珘生气要她赔,她应该也负担得起。 她去浴室换下身上的脏上衣,才发现她裤子上也沾了蜂蜜水,好在陆衍珘的上衣穿在她身上够长。 这屋里也没别人,她赶紧将衣服丢洗衣机里洗净烘干再换回去就好了。 沈桐在洗衣机上方的壁柜里找到了洗衣袋,将自己的长衣长裤装进袋子里,一股脑丢洗衣机里,按下“即穿模式”。 回到沙发前,沈桐打算直接给他喂药,她正要将两粒白色药丸塞进他嘴里,还没碰到他就被他挥手甩开:“滚,别碰我。” 陆衍珘厌烦地拧着眉,翻身将脸埋进沙发里。 沈桐简直要气炸了,她将水杯往玻璃茶几上轻轻掷下,发出清脆一声响。 “我还懒得管你呢,让你明天头疼死算了。” 当她多愿意碰他。 沈桐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了发了会儿呆。 沙发上的人很快不安分起来,似乎很难受,嘴里哼唧唧的发出些呓语,扯掉了衬衫上的几粒扣子。 沈桐深吸一口气,算了,她跟醉鬼计较什么。 她拧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替他擦去脸上的汗。 陆衍珘拧着眉,抓住她的手腕无意识中仍想将人推开。 但或许是她轻柔拭汗的动作确实让他舒服了些,沈桐感觉抓在她腕上手的劲力似乎小了些。 她将他的脖子和手臂都擦拭了一遍,陆衍珘终于睡得安稳了些。 沈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照顾醉酒的人,简直比照顾病人还辛苦,至少她没遇到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 趁他终于乖下来,沈桐赶紧将药塞进他嘴里,再抱起他的上身喂他喝了两口水。 做完这些,沈桐累瘫在地毯上,松了一口气,倦意汹涌而来。 洗衣机微颤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规律刻板的音律催人深眠,那声音不知何时停下,晨曦的光透过窗帘缝洒在深棕色实木地板上。 仰面躺在沙发上的人长睫微颤,挣扎着从宿醉的疲困中睁开眼。 映入陆衍珘眼帘的一双纤细白腻的大长腿,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坐起身。 确认环境是自己熟悉的酒店房间,再将目光投向坐在地毯上,上身趴在单人沙发上睡着的女人身上。 她长发微曲,有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双唇因被挤压而微嘟,唇瓣丰润盈泽,白皙面容上,眼下乌青明显。 在“她怎么在这里?”这个疑问抵达他脑海之前,先涌入了大量回忆。 虽然醉得厉害,但他清晰地想起了是她把他送回酒店,并且照顾了他一夜。 而他昏睡不省人事时,好像还把她当成不怀好意接近他的女人给骂了。 难得宿醉后不头疼,身上也干爽舒适,陆衍珘看着茶几上两个空杯和一板药,显然是她彻夜照顾的功劳。 陆衍珘推了推沈桐的肩,沈桐揉着眼醒来。 “去床上睡吧。” 沈桐眨了眨眼:“你醒了!” 旋即,她意识到她还没换回自己的衣服,手不自在地去扯T恤的下摆。 “那个,我借了你一件衣服,没经过你同意。” “没关系。” “我用了你的洗衣机。” “没关系。” “昨天是邵子安让我来,我没经过你同意……” “没关系,都没关系。”他捏了捏眉心,忍着心底隐隐的躁意。 她都累成这个样子了,叫她去休息为什么不听话,还要叭叭这些根本不重要的事。 难道在她心里,他就这么不知好歹?在她辛苦照顾他一夜后,还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他 看着她,眼眸沉静似海:“去睡觉。” “我先去换回我的衣服。” 陆衍珘没再说什么,他徐徐躺下,闭上眸,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着。 他复又睁开眼,恰映入一抹春光。 沈桐弯腰在洗衣机里拿衣服,本就堪堪落在她大腿上的T恤衣摆,随着她的动作上移,几乎与腿根齐平。 陆衍珘呼吸一滞,赶紧闭上眼,仰躺面向天花板。 听着那个女人脚步声来来回回,他皱着眉,刚想问她还在搞什么,怎么还不去睡觉,睁眼却看见一碗热腾腾的白粥,稀碎肉沫点缀其间。 陆衍珘一愣。 沈桐:“既然醒来了,你先吃点东西吧,吃完再睡,熬了很久,很软烂了。” 陆衍珘缓缓坐起来,沈桐把碗搁置在他身前的茶几上。 他面上有抹不正常的绯红,沈桐伸手想去探他的体温,被他下意识躲开。 她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想到昨晚他恶声恶气的话,他好像不喜欢她触碰他。 “你脸有些红,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衍珘别开脸:“没,我没事,就是有点热,空调温度太高了。” “那要不要帮你调低一些?” “不用,容易感冒。” 沈桐觉得他说的也有理,外头还是春寒料峭呢。 “那我走了。”她跟他招呼一声,起身走开。 陆衍珘看她不往卧房的方向去,反而往玄关走,皱着眉:“你去哪?” 沈桐回身:“回剧组。” 陆衍珘真是要被她气死了:“回来。” 沈桐摇头:“下午还有我的戏,我真的得回去了。” 陆衍珘站起身,长腿两三步迈至她面前,不由分说将她拉到沙发前,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 沈桐着急:“陆少,我不能再请假了,过些天我有个综艺要录。” “陪我吃个早饭的时间总有吧?”他把那碗粥挪到她面前,“你先吃,等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陆衍珘起身去浴室洗漱,淋浴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他去厨房盛了粥,在沈桐对面坐下。 偌大客厅,两个人相对安静喝粥,沈桐莫名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好尴尬,好想逃。 “昨晚,谢谢。”最终还是陆衍珘先打破沉寂。 “哦。”沈桐小小喝了口粥,有些迟钝地补了一句,“不客气。” 陆衍珘突然想起什么,从桌面递了张黑卡过去:“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自己看着买吧,密码123123。” 陆衍珘没有哄女孩儿的习惯,往常交往的对象,都是要什么给买什么,但是这个傻瓜不一样,不仅不会开口要礼物,甚至到手的东西还要还回来。 本以为她又要别扭,结果对面女孩眼睛一亮,喜滋滋就收下了。 沈桐正愁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昨晚打车费的事呢,陆衍珘既然主动报销那她有什么好拒绝的。 没有自费上班的道理。 两个人都没提之前冷战的事,沈桐知道他是为她骗他生气,她也吸取了教训,不敢再对他撒谎了。 粥碗见底,沈桐放下汤匙:“我今天只有一场戏,应该会比较早下班,晚上……游戏吗?” 陆衍珘知道她是在为之前骗他的事歉疚,只要他说好,这个事就算彻底翻篇,以后谁也不用再提。 “嗯。”他浅浅应了一声。 13. 大剧 沈桐没想到,陆衍珘会跟她一起回芸城,他宿醉未消,几乎上车就开始睡觉,面容宁静得仿佛瓷娃娃。 沈桐不自觉盯了好久。 相比瑰市,芸城实在又小又破,她想不通他去那儿做什么。 直到下车时,看到邵子安毕恭毕敬点头哈腰地给他开门,沈桐才了然,原来是约了朋友。 陆衍珘没好气给了邵子安一脚:“滚蛋!你敢把老子丢在马路边。” 邵子安赔着笑:“什么叫丢啊,我不是把你交给沈大美女了吗?” “少在这油嘴滑舌。”陆衍珘是真动了怒,平素笑盈盈的脸上不带丝毫笑意,面色冷的像挂着冰。 沈桐暗想,刚才在车上还好好的,陆衍珘是学过变脸吗?这情绪变化也太丝滑了。 要是她演技有这么强就好了。 沈桐并不知道陆衍珘压着多大的火,幸好昨晚来的人是她,如果是其他有别的企图的人呢? 邵子安根本不知道他这个行为,可能给陆衍珘带去多大的麻烦。 邵子安躲到沈桐身后:“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昨天我真的有急事,你那个样子我也不能把你丢那不管啊,难不成你让我打电话叫你老子来照顾你啊。” “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就把我丢医院去打点滴!” 邵子安眨了眨眼,双掌一合:“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送你去医院,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还敢有下次。”陆衍珘把沈桐扯到自己身后,照着邵子安脑袋给他来了一下,“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狗腿,还敢躲在女人身后,邵子安,你可真出息。” “哎哟,我给你说啊,我昨晚可真了不得了,我去抓我大哥的奸了,把我大哥从那浪蹄子床上提溜起来的,照片视频一条龙全给我嫂子发过去了,嘿嘿,现在我大哥家正世界大战呢。” 邵子安说得眉飞色舞,一点不像在自揭家丑。 他把双臂往脑后一靠:“出了这档子事,我爸肯定不能把新项目交给他了,我再去添把柴烧把火,这次《桃夭》电视剧肯定交给我来做。” 沈桐目瞪口呆,原来豪门兄弟阋墙争权夺利这么狗血的吗。 邵子安见陆衍珘脸色不善,把目光转向沈桐:“沈小姐你要不要来试戏?云天视频独家播出,年度S+大剧。” 沈桐受宠若惊:“可以吗?” 想不到,她只是照顾醉鬼一晚,从天而降的工作机会就砸在了她头上。 还是她平时碰都碰不到S+大剧。 “当然可以,我给你开后门。” “哼,如果是什么十七八番开外,只有背景板和几句话台词的角色,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陆衍珘的声音朝邵子安泼了桶冷水。 这件事不是他拿个小角色就能糊弄过去的。 沈桐连连摆手:“我不挑的,角色无大小嘛。” 邵子安触到陆衍珘冷冰冰的眸光,抖了抖肩,咬牙道:“只要沈小姐愿意,女主之外的角色随便选。” 陆衍珘看向沈桐:“行,你把你经纪人号码留给他,这事让他们谈去。” 沈桐把宋玫的号码报给邵子安。 陆衍珘又瞪一眼邵子安:“把你刚才的话一句不漏告诉她经纪人。” 沈桐是个傻的,陆衍珘不信她经纪人也这么傻,这么好的大剧露脸机会,会不给她争取最好的角色。 邵子安已经汗流浃背了,天啊,这个沈小姐的演技可一定要过关啊,要是他把重要角色给了个花瓶,演砸了,那他就万死莫赎了。 想哭,太TM想哭了,他到底为什么昨天要嘴贱叫陆衍珘去喝酒! 宋玫在片场接到邵子安电话的时候,差点兴奋地跳起来,挂了电话,看沈桐的眼神简直崇拜。 她星星眼望着自家艺人:“桐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大火特火的,我眼光真好,独具慧眼选中了你。” 沈桐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玫姐,你好肉麻,只是试戏而已,还不一定呢。” “怎么会!都说配角随你挑了,咱们就挑女二或者女三,戏份为主,兼顾人设,一定要出彩,等小邵总把剧本发给我,我研究看看。” 沈桐枯等了一下午,结果收到通知,她今天的戏份不拍了,明天后天都没她的戏,让回去等消息。 回去路上,宋玫愤愤不平:“什么计划调整啊,还不是因为夏清赶着杀青进下一个组,把她的戏份提前了,再这么拖下去,20号之前你都杀不了青。” “那要提前跟剧组请假吧?” “我跟赵导说了,但是他说负责统筹的谢副导不在,让等他回来再说,真是烦死了。” 沈桐下午吃了半根黄瓜,一个水煮蛋,回房间后便登上了游戏。 陆衍珘和他的两个朋友都还没上线,她先去练枪。 陆衍珘一觉睡到下午六点,醒来看见手机收到条银行卡扣费的短信,瞄了一眼便丢开了。 起来收拾了一番,突然想起那短信有些不对,拿过手机又看了一眼,没错,那串长字符并不是消费金额,消费金额在下面。 800元。 转账。 这张卡里余额有三百万,还可以透支一千万。 她转八百什么意思?八百以上要代扣税啊。 陆衍珘搞不懂她,拨了个电话过去:“吃饭了没。” 对面顿了一下,才回答:“吃了,你酒醒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 “哦。”沈桐听他的声音好像已经不带怒气,她也表达了作为女朋友应该有的关心,提了句正事,“那个,我从你卡里转了八百出来,是……” “我知道,那张卡你随便花,不用跟我说。” 嗯,他知道这是她垫付的打车费就好。 “我已经上游戏了。”沈桐没话找话。 “嗯,等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陆衍珘、邵子安、江星彦先后上线。 邵子安嘴里咕咕哝哝的:“沈小姐又是你啊,呵呵。” 他被她坑怕了,好不容易打回来的段,不会一天就掉回去吧? 沈桐果然不负他之望,一把就将他拉下一段。 邵子安干嚎:“哇靠靠靠,我打了一个礼拜,一个礼拜才升上 来的啊,你怎么能这么菜哇!” 陆衍珘不耐烦骂:“你鬼哭狼嚎什么,谁菜得过你,下把你飞远点,别跟着我们。” 邵子安很不服气,下一把果然自己一个人飞得远远的,结果那三个人又是捡空投又是恰好在安全区,他还是第一个阵亡的。 把他气得要死,甚至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他才是最菜的那个了? 要不然为什么他们三个能狗到决赛圈拿第一,带上他就不行呢? 打了那么多把,陆衍珘和江星彦都知道沈桐的弱点,两个人配合着带她,竟然一晚上也拿了三把第一。 沈桐终于击杀了真人玩家,高兴得欢呼了一声。 陆衍珘扯了扯嘴角,可惜他们分别在各自的房间玩,他看不到她此刻傻笑的样子。 陆衍珘把搭在沙发上的腿放下,收起手机,对啊,他人就跟她在一家酒店,为什么要跟她分开玩游戏。 五分钟后,陆衍珘敲响了沈桐的房门,正在敷面膜的沈桐惊讶地看着门外的人。 “你怎么来了?” “我下来跟你一起打游戏啊,面对面更好沟通。” 沈桐抚了抚面膜不平整的地方,张不开嘴僵硬地道:“可是大家都下线了啊,刚刚你掉线了,邵子安说他今晚打得憋屈要去喝酒,江星彦明天要上班。” “那就一起出去吃夜宵吧。” “我不……”沈桐话音未落,肚子里咕噜一声响。 陆衍珘拧眉看着她:“我就知道你骗我,你根本没吃晚饭是不是。” 眼看他要发火,沈桐赶紧解释:“我吃了的,我吃了半根黄瓜和一个鸡蛋。” 她咬着唇:“我要是敢在晚上吃碳水,我经纪人会追杀我的。” “那也不能只吃这么点,瘦得飞一吹就倒能好看?”陆衍珘抬头示意了一下里面,“方便进去吗?” “哦,方便的。”沈桐让开路。 她住的是酒店标间,房间很小,靠墙地上摆着个黑色24寸行李箱,东西全收在行李箱里,少的可怜。 这么逼仄的房间,让陆衍珘有些不适,一眼就能看见她睡觉的床,床上堆着她刚脱下来的……内衣。 陆衍珘有些别扭地挪开眼,去翻桌上的酒店菜单。 沈桐被他那一眼提醒,脑子轰然炸开,她、没、穿、内、衣! 她赶紧收了床上的衣物,躲进浴室里,揭下脸上的面膜,随意洗了把脸,准备穿上内衣再出去。 但她发现浴室里并没有干净内衣…… 沈桐探头看出去,见陆衍珘坐在沙发上,正专心致志研究菜单,只要她跑得够快,他应该不会发现她从行李箱里拿内衣的动作吧。 沈桐缩着肩,双手抱在胸前,冲出浴室朝自己的行李箱一个健步,就要成功时,不知绊到了什么,脚一崴,身体直挺挺下坠。 “小心!”陆衍珘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牢牢稳住。 宽大的T恤空荡荡在她身上晃了晃,内里风景一览无遗,陆衍珘别开眼:“你先把衣服穿上,我不看你。” 说着,他真的背过身:“就在这里穿,别乱跑。” 14. 回京 沈桐咬着唇,极不情愿地从行李箱里拿内衣。 她怀疑陆衍珘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她红着脸把内衣穿上,声音极轻:“好了。” 陆衍珘握着她的双肩将人一提,让她坐在桌上,然后低头仔细去看她的脚踝,还握着她的脚踝转了转:“痛吗?” 沈桐摇头,不痛,只是有点痒,还有他干燥掌心触碰她时激起她身体的丝丝涟漪。 陆衍珘松了口气:“应该没有扭伤,小心些。” 沈桐看他为了自己扭脚如临大敌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刚才她还误会他是变态来着。 真是太不应该了,沈桐小小反思了一下自己。 陆衍珘坐回小桌后,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沈桐从桌上跳下来,右脚还有些不适,蹦蹦跳跳地准备去柜子上拿水。 “你要做什么?”陆衍珘在她身后又站起来。 沈桐指了指橘色壁柜:“拿水……” “我来。”陆衍珘绕过她从壁柜上拿下一瓶水,正要递给她。 沈桐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给你喝。” 陆衍珘伸至半空的手一顿,收回自己身侧:“谢谢。” 一时又没什么话可说,幸而门铃响起来,打破二人之间的沉寂。 “我去。”陆衍珘看她又要动,抢先走向门边。 是来送餐的,沈桐都没听见他跟餐厅打电话,他是什么时候订的餐? 她本来还想推拒不吃,但看到他给她点的是低脂藜麦饭,就没再拂他的好意。 桦芸酒店旁边就是影视城,每年入驻这里的剧组不计其数,酒店有专门针对明星需求的减脂健康餐,价格死贵死贵,一点粗粮配菜叶子,再加几个虾球,敢卖399,真是把人当傻子宰。 沈桐宁愿啃黄瓜。 陆衍珘自己点的海陆双拼套餐,看他吃着香喷喷的海鲜焗饭和炭烤牛肋条,沈桐觉得自己吃什么都不香了。 一个什么都不能吃的人,跟一个什么都能吃的人一起吃饭真的是太痛苦了! 陆衍珘像看出了她的纠结,叉了一条牛肋:“来一口?” “不了。”沈桐恶狠狠戳了戳盘子里的生菜,“明天还有工作。” 这两天没她的戏,宋玫安排她回公司,把从年前拖到年后的公式照先拍了,顺便处理一些公司里的其他事情,所以她才把行李收拾了,明天一早的飞机飞京市。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沈桐和宋玫落地京市,沈桐去拍公式照,宋玫则去粉丝运营部报备她给沈桐建立后援会的事情,下午两个人一起从公司出来。 宋玫憋了一肚子气:“真是狗眼看人低,你知道建立后援会,公司能给的唯一帮助是什么吗?” “什么?” “没有帮助!要钱没有,要人没空。” 沈桐笑得没心没肺:“那不都是常规操作了。” “你还笑,我今天在公司遇到蒋涵了,他让你明天上午去办公室找他。”宋玫神色凝重,“你悠着点吧,我总觉得他没憋什么好屁。” 沈桐想,无非就是想带她去饭局应酬什么的,反正她们定的明天下午的飞机回芸城,躲开就好。 回到家就看到陆衍珘给她发的消息:【还没收工?】 沈桐:【到家了。】 陆衍珘:【开门。】 沈桐一头雾水地去开门,什么意思?他给她寄了东西?可他怎么知道她家的地址? 门外空空如也,沈桐更困惑了,缓缓打出一个:【?】 陆衍珘:【我在你房间门外。】 看到这句话,沈桐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被手机震动惊醒。 陆衍珘的电话打过来了,沈桐深呼吸,缓缓划过接听键。 躲是躲不掉的,她怎么能忘记跟陆衍珘说她回京市了呢! “喂?你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开门?不方便吗?”对面声音疏朗轻快,陆衍珘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沈桐闭了闭眼:“你、你找我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干巴生硬,沈桐将声音放软些:“玩游戏吗?我马上上线。” 陆衍珘显然听出她情绪不对,声音沉了几分:“不是说了面对面更好沟通?” “不用吧,我觉得隔着网线也挺好的……” “开门。”陆衍珘耐心耗尽。 沈桐闭上眼,声音很轻:“开不了。” “什么?”陆衍珘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嗤了一声,“你不会是在房里藏了野男人吧?” “我回京市了。”沈桐快速说完这句话,屏息等着对面的人说话。 对面静默好一会儿,陆衍珘似乎笑了一声:“你可真行啊。” 随即挂断了电话。 桦芸酒店二十八层,陆衍珘回到房间“啪”地一声关上门,闭目捏了捏眉心,他胸腔内憋闷着一股气,发不出散不去。 从前他交女朋友从来不关心她们的行程动向,他也不知道这一回为什么这么生气。 可能因为他特地去找她,却扑了个空,也可能因为她对他如此敷衍的态度。 他缓了一口气,昨天在她房间感到奇怪的事情,就都解释得通了,他自嘲笑了声,昨天他去找她,她竟都想不到要告诉自己一声。 京市,沈桐抱着手机也在懊恼,昨天他来找她,她怎么就忘了跟他说一声呢。 陆衍珘生着气,晚上游戏无人组局,沈桐就没上线,经过上次他生气不接她电话,还一声不吭退了桦芸的房。 她大概摸清了这小少爷的脾气,只能等他气消了来找她,她主动找上去,他并不见得乐意搭理。 沈桐找了两部电影看,综艺嘉宾的资料她看得差不多了,现在准备把每个嘉宾的代表作看一遍。 宋玫跟她说,综艺里如果玩游戏,对嘉宾了解越多越有优势,搞不好出一个海报剪影让人猜是什么作品什么角色,又或者传声筒传角色经典台词什么的,让她多看看总没坏处。 晚上十一点,沈桐看完两部电影正准备睡觉,陆衍珘打电话来。 他声音有些闷:“你在做什么?” “刚看完看电影。” 陆衍珘只觉得血冲脑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又要翻涌上来:“什么电影?” “《恶念》、《他不会消失》。” 陆衍珘默了 会儿,堵在胸口的话说不出来。 他刚刚频繁上游戏,却没有玩,每一次看到她黑着的头像就下线了,他意识到他好像在等她,等她找自己解释,等她说软话。 但是她并没有,不仅没有还转头去看了两部老片,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他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这么好看?” 好看到她一整晚都不跟他说一句话。 沈桐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聊什么劳什子电影,好不容易等来陆衍珘电话,她赶紧认错:“对不起,我、我应该跟你说一声的。” 陆衍珘轻哼了一声,见她认错态度良好,心里的闷气散了些:“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六点半的飞机。” “知道了。”陆衍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 对面顿了会儿,才闷闷地回了她一声:“晚安。” 第二上午,沈桐去公司见蒋涵,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被带进办公室。 头发背梳的中年男人窝在圈椅里,见她进来,抬抬下巴示意她将办公室门关上。 沈桐假装没看懂,心里想着他今天叫她要说什么,眼神放空。 蒋涵看着她漂亮却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冷笑,真是可惜了这副皮囊,是个木头美人,一点也不知情知趣,就不知她在床上是否也……他眸底浮现垂涎贪婪的目光,望了眼敞开的办公室门。 不动声色从办公椅里起身,堆叠在他凸起肚腩上的西装褶皱,抚都抚不平,沈桐在他擦身而过时往旁边让了一步。 蒋涵关上办公室的门,拉上百叶窗,转头笑眯眯看着沈桐:“小桐啊,公司的制度你知道的吧?” “什么制度?” “来,你先过来坐。”蒋涵在根雕茶台后落座,自顾自烧水煮茶,他将茶杯洗净,倒了一杯茶摆在对面椅子前。 沈桐只好在他对面坐下,没碰他递过来的茶。 蒋涵也不在意,作出关切模样:“小桐啊,工作生活中,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尽量为你解决。” “蒋总,您有什么话直说吧。” 蒋涵知道沈桐是个直性子,不再绕弯子:“你跟陆少,是在谈恋爱吧?” 沈桐一怔,没想到他是要说这个,她点了一下头:“嗯。” “公司艺人禁止谈恋爱,你知道的吧?” “有……吗?”沈桐不记得在任何规定里看到过这条。 “那是自然,这都是公司里大家共知的,你合同里我记得规定了,不可以有影响个人形象的行为,谈恋爱不向公司报备可是严重违约行为。” 沈桐皱了下眉,她现在跟陆衍珘分手来得及吗? 不对,她怎么能被蒋涵带跑,影响个人形象这么模糊空泛的表达,法院会不会认还是两说,更何况公司根本没有明文规定不能谈恋爱这样的制度,即使规定了也没有法律约束力。 再说了,谁说谈恋爱就一定影响个人形象?那些秀恩爱的夫妻档明星,那些立爱妻人设的男明星,那些爆火的恋综,也没见个人形象受损。 15. 骚扰 沈桐要反驳,蒋涵笑了笑,抬手按了按,示意她听他把话说完。 “我知道陆家的资源和财力的确让人眼馋,但陆少毕竟不插手集团事务,他能带给你的资源又有多少呢?更何况陆少花名在外,没有长久的,你跟着他也不过得到一时的资源,等他玩腻了一脚把你踹了,你不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吗?” 蒋涵看了她一眼:“前阵子不还曝出他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沈桐点头:“蒋总放心,不管这段感情如何,我都不会影响工作的。” 蒋涵笑了笑,脸上横生的肉挤压着那双透着精光的小眼睛:“你想的开就好,我也很高兴你能放得开。” 他说着上前想握沈桐的手,沈桐飞快躲开,盯着他站起身:“蒋总。” 她目光冷冽防备,看得蒋涵心里一突。 这个女人是个不识趣的,从她进公司他就知道,第一次带她去饭局,她就拉着张脸,喝酒也推三阻四,还闹出不小的动静,得罪了人。 那之后他让她坐了五年冷板凳,像样的资源一点都没给,可她居然靠个张扬跋扈的丑角也能小出圈。 第二次带她去酒会,她还是木讷不善言,但至少会喝酒了,他满意了点,只是没想到他一个错眼,人竟然被陆衍珘那个花少带走了。 到底可惜了点,陆少游戏人间,不是可以拉拢收买的人。 他指望陆少能将人调教得有情趣些,没想到还是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 他脸色倏然冷下:“沈桐,到我面前就不用装清高了吧?都被陆少玩过了,还装什么纯情少女?陆少迟早厌了你,不如早谋退路,跟着我保管你资源不愁,一飞冲天。” 沈桐冷笑,黑眸沉静,抬眼间,上扬的眼尾带出威势,冷冷吐出两个字:“我不。” 那双眼那么澄澈明亮,流转间华彩万方,天然一段风流韵味,蒋涵竟然被她看得发慌,一挺胸,大着声给自己壮胆:“你不要不识抬举!” “不好意思啊,蒋总。”沈桐双肩一松,唇边勾起一抹笑,云淡风轻地回敬他,“跟过了陆少,实在看不上您这样的……呢。” 她意味深长地在他身上上下一扫,蒋涵像是被人撞破秘辛,登时恼羞成怒,狠拍桌面:“我怎么了!一个毛头小子,占着家里的庇荫胡作非为,我创业打下江山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沈桐笑意更浓:“是啊,所以他帅气多金,而您半截身体都入土的人,满脑肥肠,还中不中用都不一定呢。” 蒋涵被她气得瘫在木椅上喘气:“你、你……” “而且,陆少单身未婚,我跟他正经谈恋爱,别拿我们的关系跟你那龌龊想法相提并论,没得叫人恶心。”沈桐将发丝拢至耳后,“蒋总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走了,赶飞机。” 她说完,也不等蒋涵回应,转身出门,只留一个潇洒背影。 蒋总办公室里突然传出暴怒的吼声,接着是叮哩哐啷砸东西的声音,外面工位上的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传开。 “蒋总怎么了?谁惹他这么生气?” “谁知道啊,不过我刚刚看到沈桐进去了。” “沈桐?” “是啊,我也看到了,还把门窗都关紧了,谁知道俩人在里面做什么。” “你傻啊,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蒋总能这么生气,沈桐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吗?” 众人笑笑不语,又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出了森淼娱乐办公楼,沈桐浑身发抖不止,她拿着手机给宋玫打电话,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喂?桐桐,公司的事处理完了吗?蒋总叫你做什么?” “玫姐。”沈桐深吸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别看刚才在蒋涵办公室她很硬气,其实她早吓得腿软了,知道这么做跟他撕破脸后患无穷,但是她没有办法。 她没办法忍着恶心跟他逢场作戏,也没办法再忍受他的言语和举止骚扰。 “桐桐,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你在哪儿?我现在打车去找你。”电话那头宋玫焦急的声音传来。 沈桐稍微镇定了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没事,你别过来了,一会儿机场见吧,见面细说。” 到了机场,见到宋玫沈桐又哭了一场,好不容易将她跟蒋涵的交锋说完,她抽噎着说:“……反正我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他了,以后肯定少不了被他穿小鞋。” 宋玫惊呆了,虽然她很心疼沈桐,但是却不得不忧心起她的未来:“这哪是穿小鞋这么简单,他会雪藏你的啊!” 她话音刚落就接到电话,与那边简单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后,宋玫满脸忧愁:“综艺节目组那边打来的,问说好的今天把签章的合同给他们寄回去,怎么现在又说不寄了,还说你不能参加节目了。” 沈桐睁着迷濛的泪眼:“综艺那边不是早就聊好了吗?怎么到现在才签合同?” “之前法务卡这个合同卡了很久,现在我知道了,肯定是蒋涵那个老狗搞得鬼!”宋玫气得简直想去炸蒋涵的办公室。 沈桐拿出手机:“我手里有这个,能不能挽回一点局面?”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录音,宋玫带上耳机听完整段录音,她神情有些复杂。 她很欣慰沈桐还知道录音留下证据,有总比没有强,但是,录音里的那些话真的是她说出来的啊,她乖巧温顺的艺人啊,怎么会说出那么炸裂的话。 沈桐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火,她面色绯红:“我当时就是被他气到了,有点口不择言了。” 宋玫握着她的手:“综艺的事我会再去跟公司沟通,这个你好好留着,发我一份,暂时……还是先不用,蒋涵这个人没脸没皮的,他什么德行公司里都知道,这个老狐狸,也没明说是要潜规则你,这段录音不一定能证明什么,而且,里面还涉及陆少,公开出来陆少那边未必高兴。” 沈桐也是同样想法,她并不想把陆衍珘牵扯进这件事里来。 宋玫语气一松,又说:“不过,你倒是可以试试把这段录音放给陆少听,蒋涵那么说他,保不齐陆少一个生气,直接让他在行业里消失呢。” 沈桐脸一红,她可不敢把这个给陆衍珘听,她说的话也够羞人的。 宋玫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你怕什么,你说的不都是夸他的话吗?” 她撞了撞沈桐的肩:“跟姐妹详细说说,陆少到底怎么中用的,让你这么迷恋,连跟了他就看不上别人的话都说出来了。” 沈桐忙去遮她的嘴:“不许说了,我那就是为了气蒋涵说的,我跟他根本没有……” “没有什么?”宋玫挑眉。 “什么都没有!”沈桐羞得不想理宋玫。 下飞机后 ,有一身黑色正装的男人举着“沈桐”的牌子接机,问过之后才知道是陆衍珘让来的。 宋玫又意味深长看沈桐一眼:“陆少还怪贴心的。” “你闭嘴吧。”沈桐没好气地回她。 到了停车场,黑色轿车后座上已经坐了人,车窗上映出个虚影看不太真切,宋玫秒懂,她很自觉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扭头乐呵呵地打招呼:“陆少好,我叫宋玫,是桐桐的经纪人兼助理。” “你好。”陆衍珘点头为礼,随即看向被拉开的后车门,一身长款黑色羽绒服映入眼帘。 沈桐钻进车里坐下。 陆衍珘凑近了些,皱着眉:“你眼睛怎么了?” 她脸上戴着墨镜,几乎遮住大半张脸。 沈桐避开他的目光:“没、没怎么,你怎么来了?” 陆衍珘没答她的问题,执着于看她的眼睛:“你把墨镜摘下来我看看。” “不用,真没事。”沈桐躲开他想要摘她眼镜的手。 前排宋玫贱兮兮道:“陆少,我们桐桐可……” “玫姐!”沈桐打断她的话,“你、你好好说。” 宋玫叹口气,她家桐桐就是脸皮太薄了,她话音一转:“桐桐就是看了不该看的,长针眼了。” 陆衍珘狐疑盯着沈桐:“你看什么了?” 沈桐浑身不自在地紧贴着车门:“没什么,就那两部电影。” 陆衍珘面色发沉,那两部电影他没看过,听起来就是矫情巴拉的文艺片,看沈桐这个样子,他倒有点相信宋玫的话。 她这么心虚,肯定是看了什么野男人长针眼,所以不敢告诉他。 他气哼哼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抱胸抿着唇不说话。 车内气氛瞬间凝滞,宋玫也不敢再玩笑了,偷偷给沈桐发微信:【你家那位好像生气了,想好怎么哄了吗?】 沈桐看了眼手机,回:【还不都是你惹得好事!】 两个人这点动作根本没逃过陆衍珘的眼睛,看野男人长针眼,还背着他说悄悄话。 他真是要气死了。 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饭,回酒店后,沈桐问陆衍珘:“今晚还玩游戏吗?” “不玩。” 沈桐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宋玫实在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了:“我就住四楼,刚吃太饱了,我爬楼。” 宋玫走了,只剩下沈桐和陆衍珘站在电梯前,两台电梯都还在二十多层,怎么这么慢呢? 沈桐瞥了一眼陆衍珘,其实他是住总统套间的贵宾,有专属电梯上去,根本不用陪她在这里等,但他却像忘记了一样,要不要提醒他? 陆衍珘突然问:“眼睛涂药了吗?” 沈桐怔了怔,想到不能骗他,低声说:“明天就会好,不信你明天来看。” “好。”陆衍珘淡淡应了声。 电梯下来再上去,到十层时开启,沈桐犹犹豫豫,走出电梯后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陆衍珘:“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说着他按下关门键,电梯门缓缓闭合。 沈桐带着疑惑往房间走,陆少这是转了性了,车上明明还生气,这么快就消气了? 陆衍珘回到房间,关上门迫不及待打开电脑搜了那两部电影出来看,他倒是要看看她是看哪个野男人看红了眼。 16. 承诺 第二天,陆衍珘一脸戾气出现在《乱花》剧组,谢思明看他脸色那么差吓了一跳:“陆少昨天做鬼去了?” “看了两部冗长无聊毫无亮点的电影。”陆衍珘恨恨地翻着剧组通告单,越看眉头越紧。 一道刻意夹起来的甜润嗓音闯进来:“谢导,我们桐桐最近的通告是不是不太对啊,这样拍下去20号之前还能杀青吗?咱们合同上可是约定的3月中旬以前完成全部戏份拍摄啊,桐桐每天兢兢业业守在剧组,几乎从来不请假,没拖过剧组进度啊。” “宋老师,这剧组拍摄你也知道,哪有一成不变完全按计划来的,这我们也是尽量协调了啊。”谢思明圆滑打着官腔。 两个人你来我往几句,最终宋玫败下阵去。 谢思明对上陆衍珘探究的目光:“你别这么看我啊。” 陆衍珘冷哼:“真的是拍摄需要吗?” 谢思明凑近了些,小声道:“都是为着夏清,她可是云天视频旗下的签约艺人,下一部给她量身定制的女主剧都定好了,下个月就要进组了,林总发话了,她在《乱花》的戏份必须这个月拍完。” “林书禹?” “是啊。”谢思明盯着陆衍珘,“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按合同办事呗,不能按计划完成拍摄,该赔偿赔偿,影响人家后续工作,该协调时间协调时间。” 谢思明讶然:“陆少想管这个事?” 陆衍珘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谁说我要管了,只是让你们照合同办事,这种欺负小演员的事儿别传到老头子耳里,他老人家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谢思明一噎,哭笑不得,这不就是要管的意思嘛。 陆少对前女友也那么好? 谢思明是知道这个集团小少爷脾气的,花归花,但从来不脚踏两只船,也不吃回头草。 既然已经曝出了他跟新人在一起,旧的肯定就是分开了。 谢思明顺着陆衍珘目光望过去,却见那个叫沈桐的正走进片场。 晨曦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照得亮晶晶毛茸茸的,眸光盈盈如水,墨发红唇,还没有化妆却美得惊人。 他看陆衍珘目不转睛的样子,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了,陆少真的不吃回头草吗? 这眼神分明是还没忘情啊。 谢思明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沈桐的时间一定要协调好! 陆衍珘看沈桐的眼睛真的好了,完全看不出红肿。 “陆少!” 陆衍珘眼前红影一晃,一个鹅蛋脸大眼睛,身量娇小的女孩站在她面前。 被遮住视线,陆衍珘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你是?” “我是夏清啊,是云天视频旗下的艺人。”夏清递过手来。 陆衍珘的视线从那只手上扫过,没有伸手回握,只点了点头:“你好。” “陆少怎么有空来探班?”夏清浑不在意地收回手,目光意有所指地四处望了望,想确定陆衍珘是不是为了某个人来的。 “正好在附近,过来看看。” 夏清笑了笑,嘴边梨涡清浅,十分讨巧甜美:“感谢陆少对云天艺人的关心。” 她这话一下将陆衍珘归为来探班云天旗下艺人,其实倒也说得通。 陆衍珘笑笑没说话,余光瞥见沈桐看见他,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躲开,与他视线对上后,还冲他隐晦地摇了摇头。 他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那么见不得人吗?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跟他公开,现在还躲着他? 依着陆衍珘的脾气,就要把她逮过来问问,她为什么要躲着他了。 但她双手合十,做了个祈求的姿势,用嘴型说着“拜托拜托了”。 他想知道他顺着她的意思,她会怎么感谢他,索性便窝在椅子里没有动。 宋玫扯了扯沈桐,将她拉到角落:“桐桐,协调拍摄的事怕是有些难了。” 沈桐凝着眉,过了会儿莞尔一笑:“算了,综艺那边不是也没签下来么,那我就好好拍完这部戏吧。” 宋玫直将眼睛瞪得红彤彤的,长呼一口气,似下定了决心:“不行!凭什么啊,都欺负咱们,我非得给你争取下来这个综艺。” 沈桐看着她,眸中水光粼粼,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嗯!”两个人互相打气一番,宋玫突然又不正经地坏笑,“桐桐,我刚刚看到陆少了,你怎么不去跟他打声招呼啊?要是剧组知道你们还没分手,肯定不能这么对你。” 沈桐摇摇头:“不要吧。” 沈桐一点都不想被人知道她跟陆衍珘的关系。 陆衍珘女友是一个标签,诚然会带来很多热度,每次网友盘点都可以露一次脸。 但是这种热度,在沈桐看来并不是什么好的热度。 豪门阔少的玩物?靠人上位的捞女? 网友提起陆衍珘女友时,从来都口吻不善。 沈桐是为了分手费才跟他在一起,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现在她能凭借陆衍珘女朋友的身份得到多少优待,等他们分手的时候,就会有多少反噬。 她何必给自己埋这么大个雷呢。 入夜,被陆衍珘堵在门上的沈桐才意识到,她已经给自己埋了一个大坑了。 陆衍珘在剧组泡了一天,直到拍完沈桐最后一场戏,她去换衣服时,他才离开。 沈桐换下戏服就收到了他的消息:【到28楼来。】 沈桐刚敲了一下门就被拉进了房间,房门合上的瞬间,陆衍珘手掌撑在她耳侧,俯身凝视她,嗓音清润却带着难言的危险:“跟我在一起很丢脸吗?” “为什么不愿意公开?” 两道灵魂发问,沈桐别开脸,他靠得太近了,清爽的柑橘香甜包裹着她。 沈桐心砰砰乱跳:“不、不是的。” 她戳着他的肩膀将人推远些,陆衍珘直起身,垂眼看着她:“那是什么?” 沈桐绕着手指:“《乱花》是你们家平台的剧啊,我不想被当成关系户。” “就这?” “还有……我其实演技不怎么好的,怕给你丢脸。” 陆衍珘挑眉,那神情分明不信。 “我说的是真的。”沈桐言辞恳切,“我要是德不配位,今天能因为你而被捧得高高的,等我们分手了,摔得也会死死的。” 陆衍珘冷笑:“好啊,现在就想着我们分手了?”< /p>沈桐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这不废话呢吗?难不成我还等你娶我啊?你陆少爷哪段恋情超过三个月了啊? 她抬着水汪汪的眸子怯怯地看他一眼,给了陆衍珘会心一击。 她眨了眨眼:“那你会跟我永远在一起吗?” 陆衍珘收回了手,问他要承诺,这才回到了他熟悉的赛道嘛。 “你想跟我永远在一起?” 他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沈桐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吸,明显察觉到他对这个问题的回避与防备。 她乘胜追击:“你不想吗?如果你给不了我永远的承诺,就不要公开。” 沈桐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生怕他说给。 苍天啊,她只是想干票短的,拿了分手费就走啊,并不想把一辈子搭在这个花花公子身上好不好。 陆衍珘看着她被咬出深红印痕的下唇,心里一阵郁燥。 其他人问他要承诺的时候,他只觉得烦,当即就想断掉所有关系。 但面对她,看她可怜巴巴地求他的承诺,看她红润的唇瓣和泛红的眼尾,他居然有些心软。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承诺和爱,就顺着她一些吧:“我答应你,不公开。” 陆衍珘说完转身往水台走:“想喝点什么?” 沈桐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她现在已经越来越了解陆衍珘了,这人自己花心归花心,但决不允许女伴三心二意。 还死要面子臭脾气,分手只能他说,不告而别的事只能他做。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简直是个恶霸来着。 除了钱上面不计较,别的什么都计较,心眼就只针眼那么点大。 “白开水,谢谢。” 陆衍珘接了水摆在她面前,两人一个歪在长沙发上,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一时都没有说话。 “今天不玩游戏吗?”这种静谧让沈桐有些不自在,她宁愿两个人找点事情做。 “那来双排吧。” “嗯。” 两人打几把,沈桐快哭了,跟陆衍珘双排和四排完全不一样,双排的他像吃了炸/药,一点就炸。 “你那操作姿势不对,容易误触。” “你这布局也不行,手机给我,调整一下。” “这么半天,你就捡了这么些垃圾?” “不要装那么多药,背包没空间了,丢掉丢掉,那几个都丢掉。” “别用那个枪,不好用。” “躲进去点,你露头就被秒。”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练枪?” “靠,雷能别往队友身上砸吗?” “你怎么又死了……” 苍天啊,沈桐想回家,不想陪小少爷玩游戏! 被陆衍珘狠虐了三天,沈桐实在受不了了,弱弱问了一句:“邵子安和江星彦呢?最近怎么不见他们上游戏?” 她想四排,呜呜呜呜…… “邵子安那个S+的项目在建组了,很忙,江星彦出差去了,有时差。” 沈桐傻眼,她琢磨过味儿来了,敢情就陆衍珘一个大闲人,整天没事干,所以折腾她。 他到底能不能去找个班上? 17. 做饭 晚上,陆衍珘叫的餐几乎没怎么动,沈桐看着满桌子的菜:“不好吃吗?” “腻了。” 沈桐无语,他才在这住了几天啊,这就腻了。 她转念一想,他好像一直住酒店,虽然换着住,但是吃的东西都差不多,觉得腻也正常吧。 沈桐放下叉子:“明天我给你做饭吧?” 陆衍珘抬眼看她,像是惊讶她还会做饭。 沈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拢了拢头发:“不常做,但是味道应该还不错。” “行。”陆衍珘眸中闪过跃跃欲试的光,显是很期待她做的菜,“要什么食材?我明天叫人送。” “番茄,鸡蛋,猪里脊肉,豆芽,土豆,茄子,青椒……”沈桐报了一串菜名。 她说完其实有点后悔,陆衍珘什么没吃过啊,万一她做的不合他胃口,谁知道这少爷又要作什么妖。 但是话已经放出去了,她只能挑拿手的做了。 陆衍珘叫人送的食材太多了,沈桐见了直摇头:“吃不了,我们两个怎么可能吃得完这么多,浪费了。” 陆衍珘从手机上抬头:“那打包一份送去给你经纪人吃。” “她不在,这两天回京市了。” “她把你一个人丢这?” “怎么能叫丢呢。”沈桐将猪里脊肉泡上水,“她去公司聊工作了。” 陆衍珘放下手机,看着沈桐在开放厨房忙碌的身影,她低头刨土豆皮,时不时用手臂撸一下头发。 他从沙发里起身,绕至她身后,将她满头乌发拢在手里。 “你……”沈桐本想问他想做什么,可他的动作已经明示,他站在她身后小半步远,近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 她侧头:“不用这么麻烦,你有皮筋吗?我把头发扎起来就好了。” 陆衍珘浅棕色的瞳仁盯着她:“没有,我这里怎么会有女人的东西?” 他就这么帮她抓着头发,她走哪儿,他跟哪儿,在厨房转来转去。 沈桐实在忍不住了:“你不累吗?” “不累。”他说着还秀了秀肌肉,“放心,我肯定比你坚持得久。” 沈桐无语。 陆衍珘盯着她颠锅的手,他记得这锅分量不轻,但她颠起来却很轻松:“你手不酸吗?” “还好。”沈桐将最后一道番茄炒蛋装盘,“可以开饭了。”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头发,顺滑的发丝从他掌心溜走,他想起那天她照顾他,竟能扶着他进屋。 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人,还真有几分力气。 他的目光不自觉放柔,有很陌生的感觉侵入他的身体,说不上是什么,但却是令人舒坦的、安心的。 陆衍珘只是愣神这么一会儿,沈桐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餐桌,她脱下围裙,疑惑看他一眼:“不饿吗?” “饿。”陆衍珘快步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桐做的三道都是家常菜,水煮肉片、地三鲜和番茄炒蛋,色泽油亮,香气扑鼻,她自己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人果然时常需要家常菜安抚味蕾,她吃低脂餐都快吃疯了。 陆衍珘也不废话,先把每道菜都尝了一口。 沈桐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等他的评价。 陆衍珘感受到了对面那道热切期盼的目光,他抬起头,神色认真专注:“很不错。” 沈桐还担心他只是客气,因为他脸色实在是太平静了。 就见他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菜几乎一扫而光,要不是中途他特地停下提醒她:“你也吃啊,少吃一点胖不了你。”她怕是一口也吃不上了。 沈桐没吃多少,她晚上本就不怎么吃碳水,最后所有盘子、碗都只剩了汤底,陆衍珘也瘫在沙发上,撑得一动也不想动。 那看来他真的挺爱吃的? 沈桐准备收拾桌面洗碗,被陆衍珘叫住:“你别动,等下有人收。” “哦。” “过来。” 沈桐乖乖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 陆衍珘也不知道叫她过来做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在他身边,他们应该说说话。 他将双臂枕在脑后:“你经纪人帮你去谈什么工作?” “就是之前那个综艺。” “什么综艺。” “《他们说》” 陆衍珘拿手机搜了一下,正好是云天视频出品的综艺,从负责人里找了个眼熟的发消息过去问情况。 那边把综艺目前的进度,邀请了哪些人发了过来。 于露:【怎么,陆少也对我们综艺有兴趣?要来当特邀嘉宾吗?】 陆衍珘对着嘉宾名单皱了眉,他发出一声冷哼。 其中的两个嘉宾恰好是那天她看那两部又臭又长电影的主演。 他看了她一眼,沈桐被他这冰冷的凝视看得浑身发毛。 这男人又发什么颠?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你很喜欢郝勇和丁戴维?” 沈桐不知道他怎么有这么一问,秉持着面对前辈礼貌和尊敬的态度说:“他们都是圈内很优秀的前辈,我当然敬重且喜欢。” 陆衍珘怒而坐直身:“又看他们的电影,又巴巴地去他们参加的综艺,那真的是很喜欢了啊。” 沈桐简直目瞪口呆,他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见她不说话,陆衍珘更来劲了:“你这是红杏出墙。” “你……”你放屁! “我什么我,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看别的女人。” 沈桐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心里再骂一句:放屁! 昨天他还跟夏清眉来眼去呢! 许萱宜还是他前女友呢! 她是懒得跟他掰扯这些,要不然他的情史,她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陆衍珘看她大眼睛滴溜溜转,捧着她的脸正对着自己,看着她的唇被挤成“O”型,忍不住想笑。 她的唇丰润微粉,看起来软甜馨香,竟让人生出想吃一口的冲动。 陆衍珘松开了手,刻意板着脸:“你有什么不服气,说出来。 ” 沈桐要气死了,嘟囔了一句:“你昨天还在剧组跟人眉来眼去。” 陆衍珘想了很久才想到她指的是夏清,他乐了,很愉快地笑了一下,舒展着四肢:“我倒是想跟你眉来眼去呢,这不是你不让么。” 沈桐就这么看着他变脸一样,又莫名其妙被哄好了。 陆衍珘心情虽然因为她那句话好了一点,但他还是不懂:“那两个老男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为了看他们的电影一整晚不理我?你是不是审美和脑子有问题。” 沈桐真想给他一巴掌,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人身攻击。 而且,这冤枉人的话也是张嘴就来,她什么时候不理他了,明明是他要冷战。 沈桐委委屈屈的:“又不是我想看的,我都是为了工作好不好,这个综艺请的嘉宾都是前辈,我提前了解一下他们难道不应该吗?” 陆衍珘来劲了:“那你摸着良心说,那两部电影好看吗?” 沈桐思考了一下:“其实我没太看明白,电影很长,但是剧情有点乱,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感觉有点无病呻吟和矫情了,但是这两部电影都是获奖作品,可能是我不懂得欣赏吧。” 陆衍珘看她认真的样子,觉得可爱,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你说的没毛病,就是在无病呻吟,拿奖怎么了,没人喜欢就是没人喜欢,说什么曲高和寡呢,这两部电影当年票房就不高。” 沈桐推开他的手,这人怎么突然多了动手动脚的毛病。 沈桐坐了会儿便道别离开,陆衍珘自沙发上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景,拨通了于露的电话号码。 对面声音明显惊讶:“陆少?你真对我们综艺有兴趣啊?” 于露邀他上节目只是一句玩笑,说实话,他敢来,她也不敢让他上啊,集团大BOSS的小儿子,来了给他放什么位置?搞不好还要得罪陆董。 “听说你们首期的飞行嘉宾签约出了点意外?” 于露更意外他会关心这个,她语音带笑:“嗐,不是什么大事,替代她的人很多。” 手底下的人的确说首期嘉宾出了点问题,她连那个艺人的名字都没记住,《他们说》这档节目邀请的常驻都是曾经火过或者拿过奖,但沉寂了的男明星,说难听点就是过气的,飞行嘉宾选择的都是不太火的漂亮女艺人,确保不会在流量上太盖过主咖,又能掀起话题度。 符合这样要求的女艺人在娱乐圈不是一抓一大把么,他们团队已经联系好几个顶替的人了。 陆衍珘:“我觉得她不可替代,想办法签下来,多付出的成本我补给你。” 于露听着对面疏朗却沉静的声音,怀疑自己听错了:“陆少,那个什么……” 她快速翻阅项目资料,翻出那个女孩的名字:“……沈桐跟你什么关系啊?” 陆衍珘没答她的问题:“就这样,我去夜跑了,拜。” 于露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听这意思不是现女友就是前女友咯?她真是太久不关注新闻了,真不记得陆衍珘什么时候跟这个沈桐在一起了。 18. 激将 次日,于露发消息给陆衍珘:【沈桐那边合约搞定了,钱就算啦,陆少以后多关照关照我们初心工作室就好啦。】 看着对面回过来的“OK”手势,于露露出满意的笑。 开玩笑,几万块钱跟陆少人情比起来,该选哪个不是傻子都知道吗? 同时,宋玫走出公司长舒一口气,给沈桐打电话报喜:“桐桐,合同签了。” “这么快?”沈桐刚结束拍摄,捧着手机到一旁接听。 “嗯,云天那边发力了,跟凌总打了电话,还把给你的酬劳提高了三倍,公司没道理不答应。”宋玫掩不住的兴奋,“桐桐,看到没,我就说你是最棒,是不可替代的,不然节目组怎么会这么费劲争取你,你要对自己有自信呀。” 宋玫雷厉风行赶回剧组,准备下一场战斗,跟剧组请假,结果她兴冲冲地去,还没发力呢,谢副导直接批了,还赶在沈桐录综艺前拍掉了她的大部分戏份,只留了最后一场重头戏,等她回来调整好状态拍。 去瑰市的路上,宋玫精神饱满:“桐桐,你觉不觉得我们否极泰来了?最近的事情顺利得让人不敢置信。” 沈桐正在给陆衍珘发消息报备行程,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出发去瑰市录综艺了。】 陆衍珘两天前离开了芸城,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但每天早中晚都会发消息问候。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陆衍珘正在从陵园回家的路上,身旁坐着双鬓微白,面容整肃的男人。 他瞥了眼手机,按捺住想要给她回消息的心。 陆秉声看他一眼:“想看手机就看。” 陆衍珘将手机收回口袋,大有一种与陆秉声对着干的劲头。 这位叱咤商场三十多年,却屡屡在自己儿子这吃瘪的男人,难得有些管理不住情绪,嗤了一声:“我说过我不管你外面的花边新闻。” 陆衍珘哂笑:“就不知道,商小姐是不是也不管呢。” “她会想通的。” “她会想通什么?” “外面那些女人再如何,她嫁给你就是唯一的陆少夫人。” 陆衍珘眸光倏然冷下来:“外面那些女人?” 陆秉声避开他刺人的目光,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张叔,停车。”陆衍珘手扶上车门把,“我要下车。” 张叔扭了下头,为难道:“少爷,这是在高架上……” 陆衍珘:“我要下车!” “够了。”陆秉声捏了捏眉心,重新望向儿子,浓眉下那双锐利的眸子涌上柔光,“我没有……那个意思。” 陆衍珘望向窗外,双手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 “跟小蕴结婚,我会再给你10%陆天集团的股份。” “我不要。”陆衍珘头也不回。 父子俩一直僵持到汽车驶入陆宅。 陆衍珘下车,看着别墅前一字排开的保镖:“死老头,我报警告你非法拘禁。” 陆秉声狠摔上车门:“我是你老子!” 陆衍珘撞开保镖,气势汹汹地进屋,客厅皮质沙发上正坐着一名穿着银灰西装马甲的青年,金丝眼镜在阳光下闪着金芒。 坐姿端正的青年听见他的动静,从报纸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惹爸爸生气了?” 陆衍珘没搭理他,将天然大理石阶梯踩得震天响,回房甩上门。 陆惟熙目光从三楼移开,落在刚进门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上,唇角扬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爸爸。” 见父亲忧心忡忡,陆惟熙又温声道:“小珘会想通的。” “你也劝劝他。” 陆惟熙微笑颔首:“我会的。” 三楼,扒在门缝上偷听底下父子俩说话的陆衍珘暗骂一句:“大小两只狐狸!” 陆衍珘中餐和晚餐都没下楼吃,用绝食表达他的抗议。 待到夜深,万籁俱静,三楼一扇房门悄然打开,陆衍珘轻手轻脚顺着阶梯摸到一楼厨房,打开冰箱翻找。 他刚拿出一盒牛奶,“啪”的一声壁灯被人按亮。 陆惟熙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绝食了?” 陆衍珘看着他那假惺惺的笑就来气,他合上冰箱门:“陆惟熙,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陆惟熙耸了耸肩:“我怎么了?” “商蕴初喜欢你,她想嫁的人是你。” 陆惟熙将牛奶从陆衍珘手上拿走,倒入牛奶锅,将锅放置在灶台上打火,又从冰箱中取出吐司和鸡蛋。 将白衬衣卷至臂弯,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银黑腕表边缘延伸出一小段浅浅的疤痕。 他的声音伴随鸡蛋滑入平底锅的滋啦声响起:“喜欢我的人多了,每个我都要娶吗?” 陆衍珘轻哼一声:“商小姐可不一样,人家可是你的青梅竹马,从小就喜欢你,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正在煎鸡蛋的男人背脊一僵,自然关火,将鸡蛋夹入两片烤好的吐司里,再将热牛奶倒入透明玻璃杯。 陆惟熙一手握杯,一手端着盘子递到陆衍珘面前。 陆衍珘看他一眼:“你没给我下毒吧?” “下泻药了。”陆惟熙撑着案台,“是我跟爸爸提议的,相比于我,你更需要联姻。” “哼。”陆衍珘咬了一口吐司,“真难吃。” “爸爸权衡之后就答应了。”陆惟熙看着他,那双惯常和煦温柔的眼里,却透出比利刃更尖锐的光。 “陆衍珘,这都是你自己选的,当你决定不要进集团,放弃权力的时候,就是将你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时候,也就不要怪别人左右你的人生。” 陆惟熙双手环在胸前,字字句句寒凉彻骨:“如果你能比我强,你也可以有底气拒绝爸爸。” 他点了点桌面:“不要把逃避当洒脱,更不要把放弃当偿还,我随时等你来争来抢。” 陆惟熙说完往外走:“记得把杯子和盘子洗了。” 陆衍珘嗤了一声,一口饮尽牛奶,将杯盘放在水下冲洗。 “还当我七岁呢,用这么低级的激将法。” 沈桐终于录完综艺,因为是三天两夜封闭录制,不能带经纪人和助理,守在外面的宋玫翘首盼着她出来。 看见她连连招手:“桐桐,怎么样啊?录制顺利吗?” “挺顺利的啊。”沈桐拉着宋玫的手晃了晃,“玫姐,你好厉害,你压中题了,真的玩了看剪影猜剧名 角色的游戏,还有传声筒。” “那你游戏玩得怎么样?” “还行。”反正她能答的题都答了。 “那就好那就好。” 这是沈桐第一次参加真人秀综艺,宋玫担心她表现得不好招黑,这几个晚上都没睡好,听她说都正常就安心了。 沈桐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陆衍珘发来的消息:【录制结束了没?接你的车已经到了,司机电话XXXXXXX】 宋玫一眼看到了内容:“哟,陆少还挺体贴,话说陆衍珘最近干什么去了?怎么突然不见人了。” “不知道。”他没说,沈桐也没问,这些天他们只有微信联系,聊的也都是些早安、晚安、吃了没等没营养的话。 宋玫忧心忡忡:“陆少能有什么事儿呢?他不会是要交新女朋友了吧?” 沈桐眼睛一亮,她觉得宋玫说的有道理,毕竟陆衍珘那么闲一个人,好像除了沾花惹草就没别的正事,突然消失这么久,肯定有情况。 她的分手费应该快到账了吧,恰好这时她发小给她发来消息: 【桐桐,你让我帮忙看铺子,我找到一间】 【图】【图】【图】 【你看看怎么样】 【小学门口,沿街店铺,60多平米,就是价格有点贵,要180多万,你有空的话最好还是亲自回来看一看。】 沈桐一张张点开图放大查看,这个店铺她一眼就很喜欢,就是价格有点不美妙。 她握紧手机,心砰砰直跳,嗯,要更努力赚钱了! “玫姐。” “嗯?”宋玫扭头看着沈桐的盈盈目光,“怎么了?” “最近有什么商务吗?什么都可以,我想多拍几条。” “没有啊,怎么了?你着急用钱吗?要多少?我可以借你。” “没,不用了。” 宋玫握着她的手:“没关系,这次综艺通告云天视频给的多,有八万呢,这个月你又拍了一条商务,钱肯定比上个月多。” 宋玫知道沈桐家里的一点情况,她清明回家少不得要花钱。 可她当年纯素人签约森淼娱乐,签约条件很苛刻,扣除公司为她支付的运营成本后,八二的分账比例,就算这个月她给公司赚了十万,分到她手里的也可能只有一万多。 回到酒店,沈桐翻出陪陆衍珘出席慈善晚会穿的那条高定裙,思考再三还是决定把它卖了。 她将裙子整齐叠放在袋子里,出门找到最近的二手店。 店员仔细检查了货物:“小姐,您这是当季新款高定礼裙,我们收的话价格不会高于原价的五折,您确定要卖吗?” “卖。” “好的。”店员在计算器上连续敲了几下,“我们这边给您的价格是44万,您看可以吗?” 沈桐咋舌,这条裙子这么贵么! 她手指蜷缩,突然有点不敢卖了。 可她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她抿了下唇,闭上眼:“卖!” 当初她进入娱乐圈就是想挣钱,可事与愿违,刚入圈就坐了冷板凳,这五年忙忙碌碌,也只勉强混了个温饱,身上的债只见多,不见少。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脸皮该厚就得厚。 19. 返乡 沈桐揣着有44万存款的银行卡,走路都轻巧许多,先把京市的房子续了半年房租,再把她各张信用卡和云天金融贷款的当月最低应还款还了,还剩下41万。 够她做这次清明回家想做的事了。 回家前,她在《乱花》剧组还有最后一场戏要拍,也是她这个丫鬟角色最高光的一场戏。 戏中她撞破了男三和女二的奸情,彼时男三与女主尚有婚约,她作为女主最衷心的丫鬟,跌跌撞撞回去报信,就在同一天,国公府遭了难,小姐一家人全部死于非命。 唯有小姐因为与她换了衣裳,丫鬟替她挡下一刀而活下来,后面的剧情就是小姐改名换姓,在男主的帮助下,为家人平冤复仇的大女主剧情。 替小姐挡刀那一幕,沈桐始终拍不好,她表情太过镇定,丝毫没有忠仆献身的悲壮。 “停停停!你怎么回事啊,能不能拍?到底能不能拍!我拉块冰来都比你表情生动。” 沈桐站在镜头下,有些茫然,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灯光,那么多镜头对着她。 她顾前顾不了后,实在没有办法在背出台词的同时还管理好表情。 谢思明见赵导越骂越过分,赶紧出来打圆场:“导演,你先消消气,要不大家都先歇歇,让她找找感觉。” 赵岳一甩手:“不行就别拍特写了,给个背影,拍萱宁的特写。” 谢思明送导演先上房车休息,然后又跑回现场,看着还低着头的沈桐:“你别急,新人都有这个过程,不然你就想想伤心的事,至少眼里有点泪光,还不行就滴眼药水。” 宋玫也跑了过来:“谢导说得对,桐桐你想想,小玉只是个丫鬟,她平时胆子小小的,只有面对与小姐有关的事才勇敢,知道自己要死了她不会害怕吗?你就回想最让你害怕的事情。” 沈桐闭上眼睛。 最让她害怕的事。 手术室外明灭的指示灯,门划开时医生凝重的神情,被盖上白布缓缓推出来的人…… 她睫毛颤了颤,浑身止不住的抖。 她人生的至暗时刻,她愿意替死受难的人,眼泪汹涌而出。 宋玫看着她突然完全进入清绪,压着声音,深怕惊扰她:“导演、导演,快拍,快拍。” 等不及赵导来现场,谢思明指挥摄影将镜头对准沈桐:“《乱花》701场1镜6次拍摄,A!” 导演话音落,沈桐睁眼,脚步凌乱奔向前,她目光空茫,盯着虚无之处,张开双臂挡在许萱宜身前,眸中泪悬而未落,神情坚定而决然,颤动的眸光却掩不住深切的恐惧。 特制道具刀抵上她心口,刀身缩进,假血喷涌而出。 而沈桐猝不及防被刀一撞,身体条件反射地一抖,极真切地传递出戏中人物中刀的反应。 谢思明被她的表现力惊呆了,他跟组那么多天,从来没见她有过这样的表现:“……Cut!” 他赶紧叫人去请赵导回来,赵导回看后,阴沉着脸:“就这样吧,沈桐杀青。” 赵岳看了沈桐一眼,目光不善,刚才怎么不见她有这样的演技,倒是让谢思明拍下来了,到底他是导演还是谢思明是导演? 《乱花》拍完,沈桐也没有别的什么工作了,宋玫提前给她放假,让她早些回家去。 沈桐捧着手机,想了想还是给陆衍珘发了消息:【我杀青了,明天就离开芸城了。】 【你,还在忙吗?】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嗯。】 【你回京市?】 沈桐:【先不回,要回家一趟,我老家。】 陆衍珘:【你老家在哪儿?】 沈桐:【江市】 陆衍珘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她回老家做什么? 他这些日子饥一顿饱一顿,想起在芸城,她陪他吃饭的日子,心有些痒。 他瘫开四肢,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老头子真当我怕他。”陆衍珘盯着天花板,“要不是因为……” 他才不会回这个家。 陆衍珘视线有些模糊,翻了身,将被子拉至头顶。 房间门突然被打开,陆惟熙掀他的被子:“起来。” 陆衍珘没好气道:“谁允许你进来的?” 陆惟熙笑了声:“躲在被子里哭鼻子,陆衍珘,你几岁了?” “别烦我。”陆衍珘扯着被子。 两人各拽一头,互不相让,“嘶”的一声,锦缎在两个男人蛮横的力道下撕裂。 陆衍珘甩开被子:“陆惟熙!你到底要干嘛。” “出去晒太阳,天天躺尸,你都要长蘑菇了。” “我死了也不关你事。” “呸!你死了,这房子都变晦气了。”陆惟熙推了一下眼镜,“你跟我下去好好吃饭,跑一小时马,我帮你离家出走。” 陆衍珘半撑起上身,睡袍衣领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雪白薄肌,衬着那张妖孽般的脸。 他实在遗传了他母亲的美貌,好看却令人生厌。 陆惟熙皱眉:“穿好衣服,下楼,吃饭。” 陆衍珘骂骂咧咧地翻身下床:“唠唠叨叨的,有完没完。” 嘴里虽然抱怨,陆衍珘穿戴整齐,洗漱后下了楼。 桌上菜品很丰富,全是他素日爱吃的,陆衍珘嘴角下压:“鸿门宴啊?” “断头饭,你吃不吃?”陆惟熙拉开椅子坐下。 陆衍珘在他对面桌坐下。 整个餐厅静得只得见刀叉与盘子磕碰的声音。 陆衍珘看着满桌子他爱吃的东西,却觉得食之无味,跟讨厌的人在一起果然吃什么都没劲。 * 江市机场,沈桐下飞机,硕大一块写着“沈桐”的牌子在出站口挥舞。 沈桐以手掩面叹了口气:“季朝阳,你在干什么?” “姐!”季朝阳穿过人群挤到沈桐身边,凑近她仔仔细细打量,“姐,你瘦了,也变好看了。” 沈桐皱眉看他:“你今天不上课?” “今天星期天,我们有半天假,我听妈说你今天回来,查了航班,就猜你会坐这班。” “都高三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沈桐径直朝网约车方向走,季朝阳紧紧跟着她。 “姐,我来帮你提箱子吧。” “不用,箱子不重。” 到达网约车上车点,她叫的车正好到:“师傅,我要改地址,先送我弟去学校。” “直接在APP上操作就行,手机尾号,美女。” 沈桐报出四位数字。 季朝阳急了:“姐,我有半天假呢,我不想那么早回学校。” 沈桐叹气:“那你还想去哪?” 季朝阳低着头,不知道在纠结什么,抬头小心翼翼看她一眼:“去哪里都行,我想跟你一起吃饭。” “好,吃完晚饭我送你回学校。”沈桐修改地址到他们学校附近的商场。 见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季朝阳心内狂喜,又有些惴惴不安,偷偷地瞄姐姐的脸色。 到了目的地,季朝阳抢先把行李箱抢在手里,说什么也不肯还给沈桐。 沈桐也是这时才发现,从前比她矮的弟弟,个子已经蹿得比她还高半个头了。 “你想吃什么?”沈桐看了眼时间,才四点半,高中七点上晚自习,时间很充足。 季朝阳想了想,广场上人来人往,这个商场离他们学校近,他来过很多次,对这里很熟悉。 季朝阳蹭了蹭沈桐,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姐,你带我去吃汉堡吧?” 沈桐看他一眼,有些奇怪:“你家破产了?你爸连汉堡都不买给你吃?” 季朝阳急道:“不是,我有钱,是妈说那是垃圾食品,不让我吃。” 沈桐一愣,回忆涌上心头—— “桐桐,打电话给妈妈什么事啊?” “妈,爸爸病了。” 对面沉默半晌。 “桐桐,那、那你照顾好爸爸,妈妈这里还有点事,过两天妈妈去看你。” “妈,我饿了。” “你先吃点饼干,或者泡面,妈妈有空就去给你做饭啊。” …… “姐,你怎么了?”季朝阳伸手在沈桐眼前挥了挥 沈桐回神:“没什么,她说的没错,你还在长身体,吃什么汉堡。” 沈桐带季朝阳去吃炒菜,季朝阳屁颠屁颠跟着去了,一点不因为没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而不高兴。 吃饭的时候,季朝阳一直偷偷看姐姐,见她没吃几口就停下筷子,一直捧着手机打字。 “姐,你怎么吃那么少。” “要控制体重。” “当明星很辛苦吧?” 沈桐看他一眼,眉头稍稍一跳,他立刻鹌鹑样低下头。 “快吃,吃完回学校了。” 季朝阳低头慢慢扒饭,安静没两分钟,又热情洋溢:“姐,你拍的戏,我都看过。” “你读高三有那么多时间看剧?” 季朝阳小声吐槽:“你的戏份又不多。” 可他说完就后悔了,小心翼翼看着姐姐,生怕她流露出一丝伤心神色:“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接那些受欺负的戏了?” 还有那些张扬舞爪、矫情做作的角色。 他姐姐明明又漂亮又温柔。 沈桐正在回复陆衍珘的消息,他今天不知怎么突然话特别多,还必须秒回,不然一分钟她微信上能多出十几条消息。 听见这话,沈桐终于从手机上抬头,她撩了撩头发撑着下巴:“那又不是你姐我能决定的。” 季朝阳急道:“可我觉得你比那些主演漂亮多了。” 沈桐的手机一震,看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她赶紧划过接听,对面传来陆衍珘带着低气压的声音:“怎么有男人的声音?你在跟哪个野男人约会?” 沈桐无语:“我弟。” 对面叫嚷起来:“你还玩年下?” 沈桐强忍住挂电话的冲动:“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世上怎么会有陆衍珘这么幼稚的人。 “不准挂。”陆衍珘语气生硬,听着对面清浅的呼吸声,又放软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清明后。” 清明,陆衍珘当然能猜到她回老家是做什么,可是现在距离清明后还有整整一个礼拜。 他望着酒店的吊顶,突然觉得了无生趣,重得自由的好心情消散大半。 20. 惊喜 把季朝阳送回学校后,沈桐再打了个车去叶琦家。 叶琦在小区口接她,看见她扑上去给了她一个熊抱:“桐桐,我想死你了。” “哎哟等会儿,箱子,我的箱子还在出租车上。” 叶琦帮她把箱子从后备箱抬下来:“桐桐,明天我们高中几个同学约了一起吃饭,你也去吧。” 沈桐摇头:“我就不去了吧。” “去嘛去嘛,喻恪也去,你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了吧?那时候要不是你们家……你肯定就跟他上一所大学,跟他在一起了。” “别胡说。” “桐桐。”叶琦搂过她的脖子,小声说,“听说喻恪大学时期都没有谈恋爱,我觉得他就是还想着你呢。” 沈桐一把捂住她的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但是你先别告诉别人。” 叶琦忙点头,因为被她捂着嘴,只能用眼神示意她快说。 “我现在有男朋友,但是……情况比较特殊,我不想被太多人知道。” 叶琦挣开她的手:“我懂我懂,女明星不能谈恋爱嘛。” 叶琦摇了摇头:“你居然谈恋爱了,我还以为你跟喻恪还有机会呢,真是可惜,那会儿他是校草,你是校花,你们多般配啊。” “别伤感了,我跟他本来就什么也没有。” 叶琦租的是个老旧小区的一室一厅。 “只有一个房间,今晚就只能委屈女明星跟我同床共枕啦!”叶琦领着沈桐去看房间,“对了,你吃晚饭没?家里没什么吃的,我给你点外卖吧?” “不用,吃过了,跟小阳吃的。” “噢,你弟是不是在江市一中上高三?听阿姨说他成绩很好啊。” “应该是吧。”沈桐从箱子里将今晚要穿的睡衣拿出来,同时拿出一个信封。 沈桐将信封递给叶琦:“当初我爸生病,叔叔阿姨凑了一万块钱,这些你帮我还给叔叔阿姨吧。” 叶琦不肯收:“不用不用,当初你那么难,我爸妈说了不用还,你干嘛呀。” 沈桐拉过她的手将信封放在她掌心:“你都说我是女明星啦,赚钱了当然要还。” 叶琦两眼放光,听见姐妹有钱,比自己有钱还高兴。 她晃动沈桐的手臂:“姐妹!记得苟富贵勿相忘啊,还有还有,你快给我说说,演《幻场》的男女主是不是因爱生情了啊?” “不知道啊。” “那模范夫妻是离婚了吗?” “也不知道啊。” 叶琦一连问了十几个娱乐圈八卦,沈桐一个也不知道。 她崩溃了:“桐桐,你混的是假娱乐圈吧。” 沈桐忍不住笑:“可能是吧。” 两个人许久未见,当晚聊到凌晨三点,叶琦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实在扛不住才去睡了。 第二天,叶琦去上班,沈桐则按照她给的地址找到了那间商铺。 实地考察比照片上看着还好,正午时分,春日暖阳为水泥地铺上一层金光,三五成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校门走出。 小卖部门口挂着木板,板子上挂满零嘴,一颗颗脑袋翘首以盼,等着老板将他们要的零食拿下来。 铺子里各类文具分门别类,几个女孩子在挑选粉粉嫩嫩的水性笔和本子。 有大人带着孩子经过,指着高处的书包,让老板挑下来看看。 喧闹又朝气蓬勃。 她好像又看见那道清癯身影,笑吟吟地望着每个从校门口出来的孩子,迎来送往,店门前永远热闹。 就在这一刻,她在心里确定,就是这里了。 晚上,沈桐还是去了叶琦他们的聚餐,她的确也有些事要做,叶琦给她的地址,是家火锅店。 想想她竟已经有五年没有吃过火锅了,最后一次是高中毕业,也是跟高中同学。 沈桐刚到店门口,收到陆衍珘的微信:【你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 透过文字也能看出,陆少此刻耐心有限。 沈桐回他:【跟朋友吃火锅】 然后拍了张火锅店的门头给他。 出租车上,陆衍珘浮上笑意,将手机递给司机看:“去这里。” “小伙子,是去见女朋友吧?” 陆衍珘双手撑在膝上:“您怎么知道?” “嘿,谁还不是这个年岁过来的,看你笑得那么开心就知道了。” 陆衍珘敛了脸上的笑,他那么大老远跑过来给她惊喜,她应该更开心才对。 陆衍珘赶到火锅店的时候,里面却围堵着一群人,让他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他打定主意要给沈桐一个惊喜,所以没有告诉她他要来,只好拨开人群去找她。 可他挤过几个人之后,赫然发现她正在人群中间,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与她贴得极近。 陆衍珘的眉压低几分,一道刺耳的嗓音像指甲刮擦玻璃,钻进他耳膜:“小姑娘,弄坏人东西就是要赔的,你知道我这个包多少钱吗?2万块!”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撞了我,我才不小心把锅底撒出来的。”穿着黑色制服裙的火锅店工作人员拼命低头道歉。 “那你说说,是谁撞了你?今天这事儿总得有个人要负责!” 服务员怯生生地往沈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浓冶面容,不施粉黛却难掩绝色,清粼粼的眸子望过来,语气与神色一般平静:“我没有撞你。” 服务员低下头,瑟瑟发抖:“刚刚人太多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撞了我。” 人群中有人搭腔:“我刚刚看到啦,那个漂亮女娃跟她男朋友拉拉扯扯呢,肯定是他们撞的。” 先前发难的女人看向沈桐,嗤了一声:“看你身上穿的便宜货就知道你肯定赔不起。” 她瞟了一眼她身侧的男人,眼神一亮,男人外表极为优越,一身正装熨帖合身,精英范儿十足。 她撇了撇嘴:“你赔不起,就让你男朋友赔吧,谁让你们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真是有伤风化。” 陆衍珘黑沉着一张脸终于挤到了沈桐身边,将人一把揽过来:“你说谁是她男朋友啊,什么眼神啊,眼睛瞎了就去治。” 被人突然握住肩头时,沈桐一惊,随即听见熟悉的声音,她错愕地扭头去看身侧的男人:“你、你怎么……” 你怎么来了? 方才被人围观指着羞辱,她平静无波,此刻却冷汗都下来了,生怕有人认出陆衍珘。 毕竟他可是比男明星上热搜还勤。 他今天一身休闲装,头戴鸭舌帽,帽 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浅瞳。 陆衍珘不怎么高兴地扫了她一眼,如有实质的目光恍若在做全身检查:“火锅锅底洒出来了?有没有受伤?” 沈桐摇头:“没有。”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她有些不自在地想挣开他紧握在她肩头的手。 陆衍珘却不松开,反而揽得更紧,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哟,还是脚踏两只船呢。”对面一头卷发的中年女人嗤笑,“现在的小姑娘家家哟,别看长得漂亮,哪里知道是这样不要脸的。” 沈桐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陆衍珘却明显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 他瞥了之前站在她身侧的男人一眼:“这谁啊?” “高中同学。” “他拉扯你了?” 沈桐摇头,揪紧了他的衣摆:“没有,你别误会,我……” 陆衍珘目光下移,看到喻恪手里拿着的牛皮信封,又察觉到沈桐的抗拒,没再提这件事。 只是将挑衅的目光望向对面那女人:“听见没有,没拉扯,是高中同学,再胡说八道我就揍你。” “你!”卷发女人被气得不轻,撇了撇嘴,“既然你是她男朋友,那你替她赔吧。” 陆衍珘走近了些,扯着他衣摆的那只手明显加了力度,沈桐对他微微摇头。 她没有撞到那位服务员,这钱不该她赔。 她知道陆衍珘有钱,根本不在乎这仨瓜俩枣,但她不能稀里糊涂地背这口锅,她怕他张口就把钱甩对面女人的脸上。 凭什么啊? 陆衍珘拎着包带,盯着她那个包看了一眼:“哟,这就是价值2万块的包啊?真让人长眼。” 卷发女人得意地扬了扬头:“别废话了,赔钱吧。” 陆衍珘嫌弃地松了手,任由包落下,卷发女人忙不迭接住:“你干什么啊?” “但是你这包一眼假啊?价格超过200都够呛吧,还敢张口要2万,你这是敲诈啊,我要报警了。” “你!”卷发女人脸色明显一变。 服务员也意识到自己被敲诈了,嘟囔了一句:“200块的包也好意思要2万,真够黑的。” 卷发女人声音尖利:“谁说我这包200了!?我350买的!”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什么人啊,300的包讹别人2万。” “欸?我看她那包未必值3了么,200都呛。” “就是,我信那小伙子的。” …… 陆衍珘勾唇:“别急啊,200还是300都不重要,大姐拿出购买凭证来,让经理调监控,查清是谁撞的谁赔呗。” 他敛着怒的眸子在围观众人脸上扫过去:“谁撞了谁心里清楚,现在站出来,这个钱我替他赔,要是等监控调出来被逮住,我就要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了。” 人群中传出一道声音:“不就是不小心磕碰么,你唬谁呢,还追究人法律责任。” 陆衍珘盯着说话的男人,他记得这道声音,最早说沈桐跟高中同学拉拉扯扯的就是他。 “是吗?撞了人不承认,还拱火嫁祸给我女朋友,同时造我女朋友谣言,让正牌男友跟高中同学差点打起来,我说你是在寻衅滋事不过分吧?” 21. 冲突 沈桐扭头看陆衍珘,他怎么能说出这么脸皮厚的话? 陆衍珘看那服务员一眼:“麻烦请一下你们经理出来,调一下监控吧。” 服务员站在原地没动,别人不知道,可她却知道这一块的监控坏了,根本拍不到什么,否则她也不会一直解释。 被陆衍珘方才一眼盯得发毛的男人从人群中钻出来,拍出三百块在桌上:“算了算了,不就三百块,老子就当花钱买个乐,真是晦气。” 走之前恶狠狠瞪了卷发女人一眼,什么狗屁包也敢要价两万,给三百他都觉得亏! 男人走后,卷发女人觉得没脸,也灰溜溜跑了。 围观的人一时散去,跟沈桐一起吃火锅的人一下便突出了起来。 除了她和高中同学,还有两女两男。 陆衍珘冷笑,搁着相亲联谊呢?人数都配对好了。 “你给我出来。”冷冷丢下这句话,他揽着沈桐就要走。 那高中男同学欲言又止,追出两步:“沈、沈同学。” 他想拉住沈桐的手把信封递还给她,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 喻恪被那双眸中迸射出的目光定在原处。 陆衍珘平日没个正形,对谁都笑笑的,只是那笑几分真几分假却说不清,但当他真的冷下眸光,却自有几分威不可犯的气势。 他薄唇轻启,语气云淡风轻:“她给你,就拿着,两清的事,别再借机缠着她,懂?” 喻恪愣住。 直到两人消失在火锅店门口,同桌吃饭的另外四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叶子,那男的是谁啊?” “他怎么看起来有点凶?沈桐不会有事吧?” “但他刚刚挺帅的,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也觉得帅。” 两个女人对望一眼,达成共识。 叶琦一句话也没说,趴在窗边看着站在街边的两个人,她也很担心桐桐。 这男人什么情况啊,虽然他男友力Max,长得也很帅,但是他最后那语气,桐桐不会被他欺负吧? 陆衍珘看到火锅店窗口那虎视眈眈五双眼睛了,却没有再走远,他松开手,站在沈桐面前,紧盯着她:“说说吧,怎么回事?” 沈桐低垂着头,耳廓绯红:“没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过了,跟朋友吃火锅。” 陆衍珘火气噌地上蹿,她可没说同桌吃饭的有男人。 还是个明显对她有企图的男人。 合着他千里迢迢来找她,就是为了让她气他的是吧。 他忍了又忍,最终只是嗤笑一声,讽道:“哦,又变成朋友了?不是高中同学?” 沈桐扯着他的衣袖:“陆衍珘,你别生气了,是朋友还是高中同学重要吗?我跟他什么也没有。” 她抿了抿唇,看着像是在小心斟酌措辞。 陆衍珘看她这样,心已经软了一半,火气像是被一团水包裹着,慢慢熄灭。 沈桐酝酿了很久才小小声道:“如果、如果你实在觉得过不去,就、就跟我分手吧。” 陆衍珘仿佛被从天而降的雷劈裂了,气得他发笑:“呵。” 他跟她分手?好让她去找高中同学拉拉扯扯吗?做梦! 他偏不。 他双臂搭在她肩上,弯腰与她平视:“是你说的吧,最好不要脚踏两只船,不然容易翻船。” 他呼吸的热气近在咫尺,扫在她脸颊上,属于他的气息霸道地将她包裹。 沈桐咬着唇羞愤地瞪他:“我说了我没有。” “我知道,我信。”他嘴角微翘,眼里聚起笑意,路灯照得他眼瞳格外亮,仿佛能照清映入这双眼的一切景致。 火锅店内,五人都抽了一口气,其中四人略带同情地望向喻恪。 他们都知道他这五年单身,就是因为忘不了沈桐,可是现在沈桐已经有男朋友了。 两个人恩爱得在路边就接吻了,喻恪还能有什么机会啊。 叶琦有些同情地看了喻恪一眼,又看看他手里的信封:“你收着吧,桐桐昨天也把钱给我了,她个实心眼,还加了三千利息,是真的一点便宜也不愿意占别人的。” 喻恪捏着信封的手有些抖,想想自己今天来之前的纠结,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那年高考是他们的分水岭,他如愿考上江大,而她因为错失高考而去打工。 他毕业后进入国内知名投行,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而她,从同学的只言片语中听说,签约了娱乐公司,但一直不温不火。 他搜过她的作品来看,是些他无聊透顶也不会看的没营养作品,而她的角色甚至经常没有名字。 身边有很多同龄优秀女性向他抛出好感,可他却始终忘不了年少时的惊艳。 是无名的悸动和他忍不住的冲动,驱使他来赴这一场约,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心里的纠结和犹豫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几乎没什么改变,站在那里,与周遭世界有天然的屏蔽,冷艳孤高,遗世独立。 唯一要说有什么改变,大概就是她变得更好看了,褪去了些许学生时代的青涩,五官更明艳动人,眸子里的光却清澈如初。 他的心动在那一刻达到顶点,再没有什么能阻挡。 可她却拒他于千里之外,非要将当初她家里出事,他给的钱还给他,她对他只有感激,看不到分毫暧昧情愫。 再后来,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霸道强势不讲道理地将她从他身边带走。 他还站在原地,她却早就已经走远了。 他嫉妒那个男人,嫉妒得面目全非。 火锅店外,沈桐受不了陆衍珘灼灼逼人的目光,低垂着头,她想往后退,可他压在她肩头的力度让她动弹不得。 陆衍珘又换上散漫的语调:“你最好永远不要,敢绿我你死定了。” 沈桐心有戚戚,不敢不敢,谁敢绿你陆小少爷啊,不得被半个娱乐圈封杀? 陆衍珘放下手,路灯穿过两人之间,分出一道飘着浮尘的光带,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沈桐松了一口气。 “我还没吃饭。”陆衍珘语音里有些许不高兴。 “我也还没吃呢。”沈桐抬头,就见他眸中阴霾转晴。 陆衍珘笑起来:“那正好,一起吃。” 他抬头示意了一下火锅店方向:“是你带我过去跟你朋友和高中同学一起吃,还是你爽了他们的约跟我去吃?” 他看着她秀气的眉头一点点蹙起,一副有些苦恼的样子,盯着她面上涟漪般的任何变化。 沈桐有些无奈,高中同学这个坎还能不能过去了 。 “那、那还是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我那几个同学你都不认识,一起吃不自在。” 陆衍珘耸耸肩:“我无所谓啊,我自来熟,跟谁都能聊得好的,还是说,你怕我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熟悉的危险压迫感又来了,沈桐警铃大作,忙道:“那就一起吃,一起吃热闹。” “行,走吧。” 沈桐看着那道浅米色的身影,咬牙懊悔,她干嘛要答应他啊。 都怪陆衍珘,分明就是想跟她同学们吃饭,还要装出给她选择的样子,这个人就是霸道。 陆衍珘见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放慢了步子,他背身面容隐在黑暗里。 他对跟陌生人一起吃饭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看她那么不乐意他见她几个同学,他倒是想听一听他们嘴里的她是什么样子了。 沈桐快步跟了上去,犹犹豫豫地开口:“要是他们认出你怎么办?我等下怎么介绍你?” 陆衍珘愈发不悦:“我见不得人啊?” “不是不是,我是怕给你添麻烦。” “有什么麻烦?” 沈桐被他问得不说话了,如果知道他就是那个花心陆少,她简直不敢想这件事会被传成什么样。 陆衍珘没好气道:“就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知名度有那么大吗?我又不是明星。” 沈桐张了张嘴,很想说,他就是臭名远扬,到底是不敢开口。 他们再度走进火锅店,除了靠窗那桌五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店里其他桌的客人也频频投来目光。 这两人高挑靓丽,走在一处实在惹眼。 走到叶琦他们那桌,坐最外面的一名男同学赶紧搬了张红色塑料凳摆在过道上。 沈桐瞪着那塑料凳,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让陆衍珘坐这个位置,也太…… 陆衍珘倒是没在意过道上那张凳子,他自然而然地拨开沈桐,大喇喇在长木椅外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左手边紧挨着高中同学。 开玩笑,他今天在这里,要能让沈桐跟高中同学挨着坐,不如让高中同学把他头当球踢。 坐下来之后,沈桐一一向衍珘介绍了几位同学,她每报出一个名字,他都微笑点头示好。 只在听见喻恪时,微微挑了挑眉,扬了扬下巴,挑衅意味十足。 喻恪勉强微笑,他的注意力全在沈桐身上,不满于这个男人竟然让她坐在过道上,坐那张既不舒服也不方便的塑料凳。 只从这一个举动,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个一个多么不懂照顾人又自我的人,这样一个人凭什么待在她身边,这样一个人又要让她受多少委屈。 沈桐没注意到喻恪隐忍又爱惜的目光,更不清楚他心里的百转千回。 她介绍陆衍珘:“这是我男朋友,他姓陆。” 叶琦首先打招呼:“陆先生好,陆先生刚刚维护桐桐的样子太帅了。” 叶琦虽然觉得沈桐和喻恪这一对很可惜,但是从刚刚这位陆先生的表现来看,她还是勉强满意的。 而且这位陆先生是真的很帅啊,不同于喻恪那样学霸的书卷气,让人忽视五官是一种氛围感的好看,陆先生是从五官到头脸再到身材,全方位无死角的帅。 扑面而来的帅,浅看深看粗看细看,都很帅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