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岛》 1. 张掖 绿皮火车在黄沙中慢悠悠的走着,远处是带着彩色条纹的小山丘,徐知遥是这么写的。或许不应该叫小山丘,是七彩丹霞,红、黄、橙、绿、白、灰六色有序交叠。听说雨后才最艳,不过这黄沙漫天,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看到。 徐知遥在这页本子上写下最后一句话,“两年,一定会有的!”,她收起本子,在手机上欣赏着西北的独特风光,点开微信发了张照片给父母报平安。等待发送的小圆圈不紧不慢地转悠,没个半小时都发不出去,她这一路上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慢”,不管是火车、信号,还是人。 就比如旁边的这位大姐,徐知遥已经看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她带着的袋子不下三次,反倒是让她有些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大姐注意到了她,朝她笑笑就开始搭话:“我们这的七彩丹霞好看吧。” “好看。”徐知遥点头,又想起之前从兰州过来时看到的祁连山,连绵的白色如同天空中降下来的云。 “丫头是去哪哒?”大姐热情的问。 “我去张掖。” “张掖啊!我也是哩!”大姐听到张掖便更加有话头,“我就是那里的人,去旅游哒?” 徐知遥拿出一本书,举起来,笑着说:“不是哦大姐,我是来支教。” “哟,攒劲得很!我们这啊苦,但人实诚!”大姐的眼里带着欣慰,“你们这些娃真好,教我们那的小娃娃读书写字。” “奉献社会,做有意义的事嘛。” 后来大姐还和她聊了很多,说这里的土地是红的,说这里有很多吃的,还说了自家的小孩在哪里读书,下车时也不忘给她塞了一大袋红枣,邀请她有机会去家里吃饭。这是徐知遥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人,这也让她意识到,原来西北的人和他们的土地一样,是深沉的、干硬的。 到站时徐知遥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脖子上还挂了一个相机。她穿着印着简单字母的灰色短袖和蓝色牛仔裤,带着黄沙的热浪把她不算长的头发吹的东倒西歪,她拿出皮筋扎头发。而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如同冰冷的尸体一般,后面不管她怎么按都没用。 没多久她看见一辆车在自己面前停下,是一辆灰蓝色皮卡,很旧,但干净,车后还放了一个类似工具箱的东西。然后看见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件冲锋衣,袖口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手腕上带着一只机械手表。身材高挑、肤色均匀,还有……一张让人极其顺眼的脸。 徐知遥如遇救星。 “小哥,能捎我一段吗?”徐知遥隔空喊话,“我要去一个村子,叫西津村。我出路费!” 男人摘下墨镜,别在领口。他看了看朝他喊话的徐知遥,拿出手机,打电话。 “哎!帅哥,别不理我啊!我一看你就是个热心帮助他人的人,我可以出双倍的路费。”徐知遥还在急切的喊,自己手机却响了,她接起电话:“喂,你好。” “是徐知遥吗?” 闻声,徐知遥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人怎么能遇到这么尴尬的事? “是。”徐知遥尴尬的回答,这时她才看清面前这个男人的脸,原本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现在能看出脸上有被晒伤的痕迹,不怎么白,甚至是有点黑,但是看上去很健康、舒心。 男人点点头,摘下墨镜别在衣领上,走到徐知遥面前伸出手说:“陈屿。” “你好。”徐知遥上前和他握手。 “还出双倍的路费吗?” 徐知遥愣住了,她犹豫着开口:“……可以出。” 陈屿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去打开了皮卡的后备箱,把工具箱推到一边,腾出来一片空间,“我开玩笑的,行李给我。” 徐知遥愣愣的应了声,拖着行李箱走到车前,陈屿接过行李箱,把箱子抬上车时能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一看就是常年用力,而不是那种靠锻炼练出来的肌肉。徐知遥看着他的手,上面带着粉笔灰和机油,看着就很难洗干净。 放好行李,陈屿拉开车后座的门,“上车吧,早点回去,晚点会有小型沙尘暴,能见度低。” “好。”徐知遥应了一声,把身上的背包扔进后座,顺手把门也关上了。随后她看向陈屿。正好对上他有些古怪的目光,徐知遥眨眨眼,以为是自己哪做错了,难道是刚刚关门力气太大了?她看着陈屿讪讪开口:“怎么了吗?” “你不上车吗?”陈屿歪着头看她。 “我做副驾驶啊。”徐知遥也是一头雾水。 “回村的路很陡,坐后面舒服些。”陈屿放缓了语气。 徐知遥顿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嗨~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呢,原来是让我坐后面啊。你下次记得直说,我脑子反应比较慢。” “……嗯,我知道了。” “我坐副驾驶吧,我父母说坐别人的车坐后面不礼貌。而且,你刚刚不是说起沙尘暴时能见度低吗?刚好我也可以帮着看路,更安全。”徐知遥说着说着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陈屿没再说什么,跟着上了车。 车开出去五分钟,徐知遥已经把车里车外看了个遍,无聊的打开手机,发现信号还不如绿皮火车上。然后她就看向驾驶位的陈屿,决定找点话题,要不然怪尴尬的。 “陈屿,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开车的陈屿被她一问,短暂的看了她一秒,回答说:“耳东陈,山与屿。” “哦……”徐知遥若有所思,忽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兴奋的说:“你的名字和这里比起来好特殊啊。” “特殊吗?”陈屿没回头,口头上应着。 徐知遥扭着身子,好面对着陈屿说话,被安全带拉着的模样莫名的有些好笑。 “特殊啊。你看哈,屿,岛屿、江屿等等,都是小岛的意思,都和大量的水有关。而在张掖,是土地和黄沙。所以你是陆地上的小岛啊,这难道不特殊吗?” 她说话时张开手臂指向挡风玻璃,就像在拥抱这片土地。 陈屿顿了顿,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人这么解释自己的名字,明明是孤独的小岛,却在徐知遥嘴里成了鹤立鸡群的特殊。他很轻的勾了勾嘴角,叮嘱道:“嗯,你坐好来。” “哦。”徐知遥坐端正,看着陈 屿上翘的嘴角,心里美极了。不愧是她,太有找话题的天赋了。 徐知遥正开心着,听见陈屿问:“那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啊。”徐知遥可喜欢她自己的名字了,不紧不慢地说:“徐呢就是双人旁的徐,知识的知,遥远的遥。我觉得我的名字预示了我的未来。” “怎么说?”陈屿轻抬眉毛,他想听听徐知遥会怎么说。 徐知遥清了清嗓子,坐的板正,说:“这徐字在古代就有走的意思,所以你看,我现在不就是带着知识走来的遥远的张掖吗?” “是,说的没错,是个很好的名字。”陈屿笑着回。 后面徐知遥还问了很多问题,正经的和不正经的都有,譬如, “你是本地人吗?” “是。” “你也是老师吗?教哪门课?” “是,都教一点,主要还是数学。” “你穿着外套不热吗?我一直以为这边天气好冷一点,没想到也这么热。” “……还好,早晚温差大,你这是赶上了夏天的尾巴,过几天就降温了。” 徐知遥还想再问点什么,被陈屿递过来的保温杯给截停了,她接过保温杯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奶茶。本地特色。” “我杯子在后面。” “没关系,你喝吧,反正也要洗的。” 徐知遥拧开杯盖,保温杯被装的满满当当,她闻了闻,味道有点像咸豆浆。她喝了一口,眉头紧锁,艰难的咽了下去。这个味道有点难以描述,刚入口是盐的咸味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是牛奶的腻味,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她默默的看向陈屿,手里的杯子放也不是,喝也喝不习惯,就那么捧着杯子。 开车的陈屿通过后视镜看到她的表情,嘴角动起来:“第一次喝都这样,你可以再喝几口试试,还是很香的。实在不喜欢喝就盖好放一边就行。” 话虽如此,但徐知遥不喜欢浪费食物,她尝试着喝了几口,发现这个东西确实是越品越有味。漫长的路途中她就这么一边慢慢的喝着,一边看着窗外由建筑林立到人烟稀少,直到她在一阵阵哈欠声中睡去。 等徐知遥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到了村子里,她揉着眼睛去看驾驶位的人,发现车里就只剩自己一个人。徐知遥坐起身子寻找陈屿的身影,在不远的树下看见他正在和一位中年女性说着什么。她用手抹了把脸,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树下的两人瞧见徐知遥出来也往她这边靠,那位中年女性很和善的跟徐知遥握手,面带微笑的说:“你就是知遥吧,很高兴见到你。” 她衣着简朴,袖口处有轻微的磨损,胸口处带着亮闪闪的徽章,黑发里掺着些许白丝。 “这位是我们学校的魏玉山,魏校长。”陈屿介绍到。 徐知遥立马反应过来,笑着回应魏玉山,“魏校长好,我也很高兴能认识您。” 三个人相互寒暄几句后,魏校长就让陈屿带着徐知遥去看她住的地方。他们回车上拿好行李箱和包,然后走去目的地。陈屿走在前面,徐知遥在后面跟着。 2. 搓鱼子 这里和她家那边很不一样,放眼望去都是土坯或者砖混的平顶单层房,路边种着一排排挺直腰杆的二白杨。 徐知遥举起相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这些树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学的白杨礼赞。原来白杨真的如此笔直挺立,和人一样挺直腰板。 前面带路的陈屿回头看徐知遥,看见她在拍路边的二白杨,停下来等她,并解释到:“这是二白杨,在张掖很常见。可以防沙。” 徐知遥闻声转头,“哦~我家那边没见过这种树,不过倒是有很多桂花树,秋天一闻,全是桂花的甜香气。” 她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脸上渐渐浮现幸福的神情,貌似面前就有一颗带着淡黄色花朵的桂树。 瞧着徐知遥的模样,陈屿看了看脚底下的黄沙,开口说:“你就想家了吗?” 还沉浸在想象中的徐知遥回过神来,她望着陈屿,抱着相机思索一阵回:“嗯……一点点吧。” 陈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徐知遥继续往住的地方走。徐知遥加快步速,和他肩并肩,时不时的瞥向他,徐知遥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开心了。 快到地方时,徐知遥看见了学校的大门,这个学校看上去不怎么大,也很老旧,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孩子在里面奔跑。她有些期待的看向陈屿,询问道:“这就是我们的学校吗?” “嗯,学校不大,学生也不多,不过那些孩子们倒是很活泼。”陈屿在说起孩子们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这一幕被徐知遥看在眼里,走来的一路上这个人一直闷闷不乐的,现在倒是笑的挺开心。 “那我是住在学校里面吗?” “对,学校里面有一些房间,是为老师问准备的。”陈屿带着她走进学校,“不过不怎么大。” 徐知遥走进学校时一群在外面玩的孩子凑了上来,他们笑嘻嘻的和陈屿打招呼:“陈老师好!” “陈老师你今天怎么才来学校啊?” “陈老师你身边的姐姐是新来的老师吗?” 孩子围着他们两个人叽叽喳喳的,你一嘴我一嘴的问着。陈屿一一回复着他们的问题:“对,是新来的老师,我今天就是去接她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孩子们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徐知遥,一双双黑色的眼睛的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徐知遥看着他们笑,接着介绍起自己来:“你们好,我叫徐知遥,你们以后可以喊我徐老师。” 知道了称呼的孩子们兴高采烈的和她打招呼,看着徐知遥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陈屿出声解围:“好了,马上要上课了,你们快回教室去。” 刚才还乱哄哄的孩子们很快就陆陆续续的跑回了各自的教室,徐知遥咧嘴笑着,举起相机拍下了他们跑回教室的背影。 “这些学生们还真听你的话。” “我在这教了五年了,和他们比较熟。”陈屿拉着徐知遥的行李箱走着,“走吧,带你去宿舍。” 徐知遥快走几步跟上去,打量了一番陈屿,好奇的问起来:“五年?那你现在多少岁啊?” “27。”陈屿回。 行李箱拖在地上,轮着发出咕噜的响声,徐知遥在心里算了算。27岁,教了五年,那陈屿岂不是一毕业就来了这边教书? “你大学一毕业就来这边教书了吗?” “嗯,我在兰州上的大学。” “哦……那你……”徐知遥突然止住了话头。 虽然徐知遥没再说,但陈屿也猜到她要说些什么,他接过话头说:“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不留在兰州,不去其他更好的地方吗?” 徐知遥提溜着眼珠,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发展,而不是留在这里。”陈屿看着前方走着,“毕竟这里这么落后,我也挺年轻的。”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徐知遥问。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行!”徐知遥理了理衣服,跑到陈屿前面,倒着走看他,“我确实觉得你可以出去走走。” “那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你现在也和我当时差不多年纪。”陈屿停下来问她。 她为什么会来这?徐知遥自己其实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她没来过,对未知的地域比较向往。又或许是她这个人脾气有些倔,很多人和她说来西北不如去其他的地方。 陈屿见她没说话,心里也已经了然。来这里的人不少,但基本上都不是因为爱这片土地,只是为了镀个金,找个踏板垫垫脚,好往高处走。 “走吧,前面就是宿舍。”陈屿加快步伐往前走。 徐知遥呆呆地跟在后面。宿舍就是一排连着的小房子,陈屿把她带到一个小房子门前,拿出钥匙开了门,带着她走进去。 房间确实不大,十平左右,水泥地,一张铁架单人床靠墙摆着。窗户前有一张小书桌和一把小椅子,墙角还有一个小煤炉以及一个旧立柜。 “这就是你的房间,我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可以喊我。”陈屿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说,“还有就是,这里没有独立卫浴,都是公共的。很多人在这就受不了走了,还有冬天水管没准会冻裂。” 徐知遥察觉到了什么,她盯着陈屿,眯起眼睛,认真的说:“你知道我最讨厌哪两种人吗?” 陈屿看着她,没说话。 “第一种,是觉得我不行的。第二种,是不觉得我行的。”徐知遥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手指。 “……”陈屿沉默。 “还有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要来张掖,我现在回答你。”徐知遥眼神坚定,没再和之前那样笑,“我来这只是因为我想来,我想来看看西北是怎么样的,我想来教这里的孩子告诉他们外面是怎么样的。不为了什么,只是觉得这很有意义。” 后面两个人就没再说话,陈屿走了,徐知遥则是自顾自的收拾东西。后面他们再说话是陈屿来喊她。 “徐知遥,去吃饭吧。”陈屿敲了门后靠在门框上说。 徐知遥拿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二点多了,她是九点下的火车,上次吃东西还是皮卡上陈屿给的那杯奶茶和大姐给的红枣。她揉揉肚子,已经瘪的不行了。 “去哪吃?” “学校食堂。” “好,我来了。”徐知遥拿起手机往外走。 陈屿在门外一 边看手机,一边等着,徐知遥出来后朝着他挥手, “我们走吧,我还不知道我们学校食堂在哪呢。” 陈屿抬起头,“所以我来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徐知遥好奇的四处张望周围,几乎都是沙地,没有娱乐的设施和她上过的学校比,可以说是天差地远。不过这里的孩子活泼,前脚就看见有在扑蝴蝶的学生。徐知遥笑着拿起手机拍照记录,还没有被污染的童真总是能渲染四周。 看着她拿起手机,陈屿也跟随的她的目光看过去,他微笑着和徐知遥说话:“那些是小学的孩子,我们学校是小学初中在一起的。因为这边人少,不过老师也少,我们老师恨不得掰成四瓣用。” “哦~不是八瓣,那还行。”徐知遥回头应着。 “嗯。”陈屿想了想,又开口道:“刚刚在宿舍,我语气确实有问题,不好意思啊。我很欢迎你能来这里,也很高兴你来能来在这里。” 然后他伸出手。 突然的正式倒是让徐知遥有点无措,不过笑就准没错。她握上那只伸出来的手, “好的,我接受你的歉意了,陈老师。” 陈老师本人僵了僵,再接着点点头,“那谢谢原谅了,徐老师。”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着聊着就走到了食堂。这个食堂和平常的食堂没什么两样,就是小了点。陈屿带着徐知遥在一处坐下,陈屿便开始问:“你喜欢带汤的还是干拌的?我个人推荐你尝尝干拌的。” 吃个饭还神乎其神的,徐知遥猜了猜,大概率是面食。 “干拌会更好吃吗?” “我觉得会。” “行,那就干拌的吧。” 陈屿得到徐知遥的答复后就往后厨走去,没一会,端着两大碗徐知遥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来了。碗被放在徐知遥面前时,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碗里的食物。可以确定的是,这是面食,但是这短短的,中间胖两头尖,徐知遥是真不知道是什么。 拌着搓鱼子的陈屿看着思索的徐知遥,缓缓开口道:“这是搓鱼子,算的我们这个地方的特色食物。” “搓鱼子?怪不得有的尖有的胖。”徐知遥也开始拌着碗里的搓鱼子。 “搓鱼子就是两头尖尖,肚儿圆圆。”陈屿弯着眼睛说,“上面浇上自己做的酱料,番茄、茄子、豆角,还有辣椒。你喜欢吃辣吗?” 拌好搓鱼子的徐知遥已经猛吃了两大口,快速嚼着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话:“嗯,喜欢,我那边很喜欢吃辣的。这个搓鱼子好好吃啊,感觉和我家那边的一种面食挺像的。” 陈屿睁大眼睛,有点好奇,问:“南方也做面食吗?” “嗯,会做,不过可能少。我们那边有一种和搓鱼子很像的面食,叫面疙瘩。不过会更大更长一些,就像搓鱼子的plus版。”徐知遥接受说。 “是吗,看来差异里总是有着共同。” “对啊,这就是我们文化多样又传承不断的原因,同中带异,异中求同。” 徐知遥的第一顿饭就让她找到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可以同频的人,这让徐知遥开始期待与陈屿共事了。 3. 学生 午餐结束,陈屿带着徐知遥来办公室熟悉熟悉工作环境。办公室不大,是上课的教室改的,中间摆着两大排连着的桌子。桌子上面零零散散的堆着一些学生的试卷和作业,还有很老旧的台式电脑。 徐知遥的位子在陈屿对面,办公室里还有两位老师。看见徐知遥进来时那两位老师就站了起来,和徐知遥打招呼。 “你好。”一位女老师说。这位老师看上去温文尔雅,扎着低丸子头,戴着一副半黑框眼镜。 陈屿在旁边给徐知遥介绍道:“这是宋佳老师。” “你好你好,我是徐知遥,很高兴认识你宋老师。” 另一位男老师也上来打招呼,这位看上去特别年轻,徐知遥甚至感觉他比自己年纪还要小。 “这是赵哲,是魏校长的儿子,大学刚毕业来这里帮忙的。”陈屿贴心的介绍。 “嗯,很高兴认识你。”徐知遥点点头,对赵哲笑笑。 基本的同事认识已经差不多了,徐知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就让陈屿带她去班上看看。 路上她知道自己要做班主任,其实还是有点紧张和慌乱的,毕竟她没有经验,第一次教学就当班主任,很难不让人发怵。不过她的宗旨是,还没做的事先假设自己能做好。 徐知遥上的第一堂课就有三名学生没有来,而且很奇怪的是,这三名学生都是女生,徐知遥心里不仅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等到她结束今天的两堂课,回到办公室就向校长说明了情况,询问那三个学生的状况。 魏校长叹了口气,看着徐知遥递给她的,圈起了那三个女孩名字的花名册说:“这个情况我知道,我正打算下午去她们孩子家里看看,了解了解情况。” “我说校长啊,你年年都操这个心,哪年不是上了十天半个月就请假,然后又来上几天,断断续续的能读到多书?”一位年纪看不上有五六十岁的老师说。 徐知遥没见过这位老师,勉强听到这位老师姓王。 听着另外两位的话,感觉不是什么好处理的情况,徐知遥又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家里不让来,没办法的。年年如此,家里、学校、孩子,都跟着一起糟心。”王老师回。 “家里不让?可这九年义务教育是规定了必须要上的啊。”徐知遥接着说。 “穷乡僻壤的小乡村里哪管这些?更何况还是女孩子。”王老师说话虽然直接,却也能看到他忍不住的咋舌。 魏校长没再说什么,让徐知遥不用担心,说她会解决。然后上课的上课,做事的做事,只剩徐知遥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陈屿走进来看见她,拍拍肩膀和她打招呼,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一直站在这一动不动的。”陈屿关心式的询问面前宕机一般的徐知遥。 徐知遥起先并没有说话,她在思考,原来这个地方和她所想象的差距这么大,只是接受义务教育这简简单单的一点就有着层层阻拦。 忽然她眼睛一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兴奋的抓住旁边陈屿的手腕说:“陈老师,我要把那三个女孩子带回来,带回学校上课。” 陈屿被徐知遥突如其来的的动作吓了一跳,短暂思索她口中说的是什么事后,有些干裂的唇角弯了弯,认同的表示,“那很好啊徐老师,如果成功了,你一定会是她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生导师。” “嗯!我现在就去找魏校长,让她同意我去那三个女孩家里,去把人带回来。”徐知遥兴冲冲的说完,就马不停蹄的跑了出去找魏校长。 他们再次遇到时,徐知遥已经全副武装,并且得到了魏校长的应许,准备去第一位女孩家里探明情况。 当徐知遥要出发时,陈屿叫住了她。 “徐老师,需不需要帮手?需要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他高高举起手来,像是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 徐知遥转身看着乖乖学生陈屿,觉得多个人多个帮手。只见她对着陈屿,做出请的手势,眉眼带笑,“好啊,那就辛苦陈老师陪我一起去了。” 说着聊着两个人就踏上了路途,三个没来的女孩分别叫李语、吴晓楠和张改改。由于现在已经是下午,他们就选择先去近一点的李语家看看。 这一路上徐知遥东张西望的瞧见了不少与南方不同的建筑和风土人情。这里房子排列其实还算整齐,就是有些弯弯绕绕,还有就是人都很好客。基本上每经过一家,就会有人问陈屿吃饭了没,并且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徐知遥倒是没想到这里的人居然都认识陈屿,她问:“哎,陈屿,你是不是在这家喻户晓啊?” “嗯?还好吧,都是乡里乡亲的,认识很正常。”陈屿说。 “我看好多人都要请你去家里吃饭呢。” “大家都是客气客气,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吃倒也是可以去的。” “嗯嗯嗯~不必了,我不饿。”徐知遥连忙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去。 “哈哈哈,我开个玩笑,我们继续走吧,前面不远就到李语家了。”陈屿收起笑容,带着徐知遥继续往前走。 到了李语家,徐知遥敲门,说:“李语在家吗?我是你学校的老师,是来找你的。” 没过多久,门就开了,出来的是一位穿着围裙,笑容和善的中年女人。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门推开,又擦了擦手,一边把徐知遥他们往屋里请,一边笑着说:“哎呀,是小语的老师们啊,来来来,快进来坐,我给你们倒茶。” “哎,大姐,不用麻烦的,我们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想问问李语为什么没有去上学。”徐知遥握住女人的手,说明来意。 “啊……害,都怪我,是我女儿不放心我才不肯去上学的。老师你放心啊,这个学我们肯定是要上的,明天我就让李语她准时去上学。”李语妈妈有些局促的说。 “哦~是这样啊,那李语妈妈,可不可以让李语出来一下?我们也想当面和她说两句。”徐知遥说。 “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去喊她。”说罢李语妈妈就喊着李语的名字,到里屋去找人,“李语!李语啊,快出来,你老师来了,出来和老师们打招呼。” 没一会,一个个头大概一六五左右的女孩子出来了,扎着简简单单的低马尾,看上去很瘦,小小的脸上有一双大大的亮眼睛。 李语给徐知遥的第一印象就是文静、乖巧,是普遍人对女孩子的印象。 李语揪着衣摆,踩着一双老式水晶拖鞋,走到徐知遥他们面前,微微弯腰说:“老师们好……” “你好啊,我叫徐知遥,是新来的老师,你可以喊我徐老师。”徐知遥温和的和李语打招呼。 陈屿也跟着点头表示问候。 端着茶水的李妈妈看见几个人还站着,就赶紧招呼几个人坐下喝茶吃东西。 当徐知遥以为他们这次家访非常成功且顺利时,低着头的李语轻轻地说了句:“我不去学校上课。” 在场的人,除了李语这个小姑娘外,都面面相觑的看了对方一眼,气氛一时诡异至极。李语的妈妈率先打破了焦灼的氛围,她走到女儿身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有些尴尬的笑了声说:“哈哈……说什么呢?明天你就去上学,听话。” 李语低着头,侧刘海遮掩住半边脸,看不见表情。她轻轻地拍开妈妈的手,站起身来,说:“我说了,不去。” 说完她又看向坐在 一边徐知遥和陈屿,很浅的咬了咬下嘴唇, “对不起老师们,你们别管我了,我是不会去学校的。” “为什么?李语,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老师们可以帮你解决的。”徐知遥着急的拉着李语的胳膊,眼睛带着不解和焦虑的看着这位小姑娘。 李语没有说话,头偏在一侧。徐知遥还想不停的追问,迫切想要得到答应。陈屿制止住了徐知遥,他拍拍徐知遥的肩,摇着头,示意不要再追问。 尽管徐知遥不死心,但察觉到李语的不情愿,还是松开了手。 在被放开的一瞬,李语就里屋快步走去,最后待在房间里关起门。 无功而返的二人走在回校的路上,徐知遥还在琢磨李语的事。李语的妈妈和他们说了两句,大概意思就是,李语不愿意去上学是因为放心不下她。但徐知遥一时半会不能理解李语这小姑娘到底放心不下她妈妈什么,还有什么是比读书更重要的? “还在想李语?”陈屿看着心不在焉的徐知遥搭起了话。 “嗯……你说她为什么不愿意来上学?她妈妈说是因为担心她,但是李语一个孩子能担心什么?”徐知遥调转方向,倒着走,好和陈屿面对面搭话。 西沉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陈屿很轻的叹了口气,“咳……能担心的事有很多,我们这的孩子从小就喜欢担心各种各样的事情。” “嗯?怎么说?”徐知遥皱眉问。 “你啊,先正儿八经的走好路,我在和你说。”陈屿指着徐知遥的脚尖说。 “哦。”徐知遥又调转枪头,回归正轨,“你现在可以说了。” “嗯,你没发现李语她家里就她和她妈妈两个人吗?” 徐知遥回想起来,确实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确实就她们两个人,但这和李语上不上学有什么关系?” “李语家里就她一个小孩,她们一家三口过的其实挺好的。可惜啊,她爸爸前两年生了一场大病,家里积蓄花光了不说,还有一堆欠债,最后人也没救回来。”陈屿说完一大段后去观察徐知遥的神情,他知道对方不会说话,又接着说。 “你知道吗?疾病是很痛苦的,不仅仅是生病的人痛苦,他身边所有的亲人都会跟着痛苦。夜以继日的照顾病人,熬垮了身体,花光了积蓄,人的精神也会跟着日渐消退。” “李语的妈妈长久陷在悲伤中,身体也不怎么好,听说之前也进过一次医院,但她不能倒,她还有女儿要养,还有债要还,所以啊……”陈屿的眼睛和一声不吭的徐知遥对视,“你说,李语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去上这个学?那是要钱的,钱是她们最需要的东西,没有钱什么事也干不了。” 在陈屿的话结束后,两个人就保持着沉寂的气氛走在路上。天黑的快,估摸着晚上是要下雨,徐知遥的脸上没表情,但她的衣服下摆却满是褶皱。 回到宿舍后,她打开手机,查看自己的手机余额,但她很快就觉得自己是个蠢货。她有钱有什么用?她能资助李语上完初中,那高中呢?大学呢?小姑娘自己不想明白,谁帮也没用。 而且……像李语这样的孩子有千千万,她能全帮吗?顿时,徐知遥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明明来之前就准备好了的,情况一定不会好,但她的期望却总是要比认识到的状况要高上那么一点。这让她很难过,但是……就这么被无力感打败吗? “不可能,我是不可能就这样泄气的。”徐知遥给自己打鸡血,用力的揉搓自己的脸颊,“哼,我有的是办法,我的学生必须安安稳稳的上学!” 充电完毕的徐知遥躺倒在木床上,她打算明天自己的课程结束,再去一趟李语家,她一定要把那小姑娘给劝回来。 4. 铃兰 下午的课一结束,徐知遥就兴致冲冲的往李语家走去。她记性很好,走一遍就记住了李语家的路怎么走。 到李语家后,她敲敲门,就见李语这小姑娘穿这个围裙来开门。小姑娘先是一惊,随和又瘪下气去,顿顿的开口:“……徐老师好。” “你好。”徐知遥笑眼眯眯,“做饭呢?方便让我进去吗?” 李语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把徐知遥请进了家。徐知遥转了转,看着站在一旁的李语说:“哎?你不是要做饭吗?走走走,我们去厨房,不要耽误吃饭大事。” 小姑娘一句话都还没能说出来,就被徐知遥推着进了厨房。厨房是后院的一个小石房子,里面有那种很老式的砖砌灶台,烟囱直直的伸出屋顶,反倒是有一种小桥人家的感觉。 “哇,是老灶台。”徐知遥走进厨房,“你还会用这个灶台做饭?” “会,不过我基本上是用这个煤气灶。”李语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煤气灶。 “嗯~很厉害啊,你会做什么菜?”徐知遥开始撸袖子,“我来给你打下手怎么样?正好学学张掖的菜怎么做。” 李语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着一身干劲的徐知遥,薄薄的嘴唇又抿了起来。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会有点自卑的,会不想让人来自己家,更不想让人来自己家简陋的厨房做饭。如果是和自己条件差不多的人倒还好,可徐知遥这种一看就是大城市长大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卑的心理会愈加浓烈。 “不用了老师,我家的厨房这么小,又这么简陋……你做不习惯的。”李语微微低着头,手里揉搓着衣角的一小块布料。 听见李语这么说,徐知遥轻哼了一声,走到她的面前,歪着脑袋去看小姑娘的脸。 “怎么?你觉得我不行吗?我有这么差吗?”徐知遥半开玩笑的说。 话一出口,李语就慌张的连连摇头,两只手不停的摆着,“不是的不是的,徐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老师你一看就是在大城市长大的,用不惯我家这种乡下小厨房。” “哦~你觉得城里人比乡下人要高贵吗?”徐知遥问。 “嗯……”李语摇摇头说:“没有……” 徐知遥拍拍面前小姑娘的肩膀,神情洒脱的说:“对嘛,什么城里乡下的,城里那么多人,有很多都是乡下来的哦。就像我,我小时候也在乡下生活读书,而且我特别喜欢我奶奶用这种大锅做出来的粥。那个味道,嗯~人间美味,真怀念啊。” “是吗?”李语抬起头望着徐知遥,圆圆的眼睛很是漂亮,“那老师你现在想吃吗?我做给你吃。” 这下子就连徐知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一只手搁在李语肩上,一只手去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不用啦,你好意我心领了。我哪能让学生专门做饭给我吃。”笑完后徐知遥又把刚刚掉下来的袖子往上撸了撸,“我们还是快点开始做晚饭吧,要不然等你妈妈回来可能还没有做完,” “嗯。”李语笑着点头。 两人分工有序,徐知遥负责洗菜备菜,李语则是专职炒。原本徐知遥是想炒菜的,但介于她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最后还是放弃了,总不能让所有人吃她的黑暗料理吧。 洗菜的时候徐知遥开始搭话,践行她的目的。她手里搓着绿色的菜叶,自然的开口:“李语,你昨天说不想去上学,是不是因为不想让你妈妈太累啊?” 正在熟练的炒菜的李语的手顿住,锅勺和铁锅碰撞发出闷闷的响声,不过很快,锅勺又重新翻动起菜来。 “嗯,家里就妈妈一个人,她太累了,我不想她那么累。”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你自己以后怎么办,先不说以后,就说现在,说你妈妈。你因为她不去上学,有可能不但不能减轻她的压力,反而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徐知遥说。 李语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只有炒菜和盛菜的声音。徐知遥没有催着她说话,而是自己又说了起来。 “而且你现在年纪太小了,十四岁,招童工可是违法的。读书是可以赚钱的,会有补助,如果你很优秀的话还可以得到奖学金。以后上了大学还可以找更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徐知遥洗完菜擦擦手上的水,走到李语的后面,她的肩膀在抖动。 “不要这么早就成熟、懂事好吗?不要委屈自己,不要提前决定自己的未来。” 李语再也坚持不住了,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巨大的无奈与委屈。她转过身面对徐知遥,水珠子从她的脸颊慢慢滑落,抽泣的说:“徐老师……我……” 徐知遥没有让李语说话,她把李语抱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温柔的开口:“答应我,好好上学,明天就去学校,我等着你。” 在她怀里的李语点着头,眼泪沾湿了徐知遥肩头的衣服。 晚饭时间到了,在学校的陈屿反而没有去食堂,他在校门口碰见了魏校长。 “魏校长好。”陈屿打招呼。 “嗯,小屿,知遥是不是没在学校啊?”魏校长问。 “哦对,她去找李语了。”陈屿看了看手表,“一下课就去了。” 魏校长欣慰的点点头说:“嗯,知遥这个姑娘是真的好,她能来我们学校真的是捡到宝了。” “我很认同您的说法,徐知遥的确很优秀。”陈屿想起徐知遥那坚定又果决的样子,笑着回。 “没夸你呢,你笑的倒是开心。”魏校长又叮嘱到,“现在天也快黑了,知遥一个姑娘人生地不熟的,你去接她一下吧。” “是,魏校长,我这就是要去找她的。”陈屿立正,像是收到了什么艰巨的任务。 魏校长拍了下他的肩膀,“不错,提出表扬,关照同事,要持之以恒。” 两个人又随便扯了两句后,陈屿离开学校朝着李语家的方向走去。路上陈屿倒是一点也不无聊,村里的乡亲看见他总喜欢聊上两句天 ,这说说笑笑的就到了李语家。 晚上外面的风非常舒服,乡亲们都会打开大门,一家人坐在客厅吃晚饭,李语家也不例外。因此,陈屿到李语家门口时,就瞧见李语和她妈妈,以及徐知遥三个在客厅吃饭,而徐知遥埋头干饭的极其认真。 他笑着走了进去,在徐知遥身边停下,问:“徐老师,饭好吃吗” 干饭的徐知遥听见声音,抬起头,和陈屿对上视线,她眨了眨眼睛,说“好吃啊,特别好吃。” 坐在旁边的李语和陈屿打招呼,“陈老师好。” “嗯,你也好。”陈屿回。 “陈老师也没吃晚饭吧?来来来,坐下来一起吃。”李语妈妈站起来招呼陈屿坐下。 “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这些菜都是徐老师和小语一起做的,我都没帮上忙,就负责吃了。加个人也就多双筷子的事。”李语妈妈笑的格外开心 陈屿听见有徐知遥的功劳在里面,还真让他有点想吃。他看看徐知遥,说:“还有徐老师的参与啊,那我还真有点想尝尝徐老师的手艺。” “那你恐怕得失望了,我只是给小语打下手,这些菜都是她做的,超级好吃。”徐知遥指了指李语说。 “没有啦,是徐老师给我帮了很多忙才做的这么好的。”李语的脸有点红,被人夸总是有点不好意思。 聊着聊着李语妈妈就拿来了一套碗筷给陈屿,陈屿接过道谢后在徐知遥身边坐下。 四个人聊东聊西,尽管没什么意思,但也舒心欢快。然后徐知遥灵机一动,对着其他三个人说:“我们来碰一下吧。” “那我去拿几个杯子来,啊呀……家里也没点喝的。”李语妈妈懊恼的扶额。 “不用麻烦了,我们碰碗吧。”徐知遥说。 “碰碗?”陈屿有点好奇。 “嗯,碰碗。还有什么东西比手里牢牢攥紧的饭碗要让人开心吗?”徐知遥一本正经的说。 陈屿发现徐知遥这个人真的很神奇,她的脑子里似乎有着什么奇特的东西,和他们这样普通人的脑子里的东西是不一样的。那是一种很广阔的东西,既鲜艳夺目,又明媚温柔。以至于每次徐知遥说话都让他无法忽略,甚至是难以遗忘。这种感觉陈屿说不上来,就像是有个人,把漆黑封闭的黑房子的屋顶敲出了一个洞,阳光从外面挤进来,而徐知遥则是顺着阳光把手伸进来,要把黑房子里的人都拉出去。 “嗯……我觉得没有,徐老师说的对。”陈屿朝徐知遥竖了一个大拇指。 徐知遥眯起眼睛笑,把手里的碗抬起来,往桌子中间送去。 “来来来,我们一起碰一个。” 在徐知遥的号召下,其余人也纷纷把自己的碗送到中间。碗与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沁人心脾。 头顶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在碗碰上的时候,徐知遥大喊:“健康顺遂,平安喜乐!” 5. 猫和老鼠 吃完晚饭和李语她们告别之后,徐知遥和陈屿两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这会天是真的黑了,不由得想起上一次来找李语时回去的路上。两次心情是格外不同的,这次的徐知遥全程哼着歌,就像那4月里开放的小雏菊。 “徐老师这么高兴,看来是成功了。”陈屿侧过脸去同徐知遥说话。 “对啊,我说过我一定可以办到的。”徐知遥满脸得意。 陈屿又竖起了他的大拇指,在徐知遥面前晃来晃去说:“厉害,看来我以后必须要向你学习了。” “嗯,行啊。下次带你一起去实地实践。”徐知遥说完,低头看着脚尖,踢着一小块石子说:“陈屿,你说,明天李语会来上课吧?” 陈屿跟着去踢徐知遥踢丢的石子,说:“怎么了?刚刚不还自信满满吗?现在怎么担心起来了。” “虽然我对自己是很有自信心的,也相信李语那孩子能明白利弊。”徐知遥蹲下,捡起那颗石子,把它往远处一丢,“但是,总要给自己预留百分之一的失败可能嘛,太满了会损失惨重的。就像杯子里的水,溢出来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陈屿点点头,“每次和你说话都像是在上哲学课。” “真的吗?原来我说话这么有哲理。”徐知遥伸着懒腰说。 “是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陈屿吹捧道。 闲聊是最让人放松的方式之一。等他们回到学校宿舍时,简单地互道晚安就各自去洗漱准备休息。 徐知遥结束洗漱躺到她那个小铁架床上时,在一声声吱呀声里混了一条短信声。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陈屿的名字就爬到了信息列表第三的位置。 陈屿:晚安,徐老师! 看着消息,徐知遥觉得奇怪,他们不是早互道过晚安吗? 徐知遥:嗯,晚安。不过陈老师,我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差。[思考鼠.JPG] 陈屿:嗯?话从何起?[满脸问号猫.JPG] 徐知遥看着陈屿发过来的,头顶上不停冒着问号的小猫表情包,忽觉有些好笑,而且这看久了还挺神似陈屿。 徐知遥:我们在半小时之前就互道过晚安了。 对面的陈屿先是发来一个震惊小猫的表情包,接着跟了条消息。 陈屿:我记得哦徐老师。我只是想再和你道一遍晚安而已,想提醒你好好休息,不要太担心。 两遍晚安吗?听上去还怪浪漫的。徐知遥在心里嘀咕,手指在按键上敲敲字又删掉,她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她发了一大堆足以把屏幕占满的红色玫瑰。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会,觉得十分满意,后面就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不再去管,所有人都不能打扰她睡觉。 另一边收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的陈屿被逗得直乐呵,拇指按在那些玫瑰花上,鬼使神差地把这条消息收藏了。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事后,他打开收藏列表,那些玫瑰花赫然出现在里面。陈屿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幼稚,甚至有点奇怪,但他还是没有取消收藏。 到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睡觉时,脑海里一直飘荡着三个字——徐知遥。 是啊……徐知遥,她是星星吗?陈屿低声念叨了一句。 如陈屿所料,他昨晚压根没睡着。现在是第二天早上六点,睡不着的陈屿就喜欢跑跑步。他刚从自己宿舍出来,就看见隔壁的徐知遥正在外面伸懒腰打哈欠。 “哟,徐老师今天好早啊。早上好。”陈屿冲徐知遥喊道。 听见声音的徐知遥看了一眼陈屿,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昨天因为他的消息,徐知遥也难得地没有睡好,所以才这么早就起来醒脑。 徐知遥朝陈屿僵硬一笑,“早上好。” 陈屿像是没看见徐知遥的表情,径直走到徐知遥身边,看着她脸上的黑眼圈。不知道是什么邪恶的心理,知道徐知遥昨晚也没睡好,陈屿竟然有点暗爽。 “昨晚没睡好吗徐知遥?黑眼圈这么重。”陈屿的发言带着点欠欠的感觉。 “嗯,有点。”徐知遥想揍人。 “待会还要回去回笼觉吗?不要的话陪我跑步呗。” “跑步?” “嗯哼,绕着学校周围跑一圈。陪我跑跑吧,还可以锻炼锻炼身体。”陈屿说话时微微弯起了腰,眼睛也弯着,黑长的睫毛可以勾走人心。 徐知遥真受不了他这副表情,用手去隔空挡住陈屿的眼睛。 “诶诶诶,行了行了,你这睫毛都快给我扇感冒了。你是不是在跟我炫耀你完美的睫毛啊?”徐知遥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 陈屿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说:“哪有?我的睫毛哪有我们徐老师的好看啊?我们徐老师的睫毛最好看了。” “诶陈屿,你是不是只蜜蜂啊?” “为什么这么说?” “要不然为什么你一开口就是甜言蜜语?” 陈屿心里表示甘拜下风,谁能比你徐知遥还甜言蜜语? “我这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走吧,跑步去。”陈屿直起身子,看着刚刚升起来的太阳说。 清晨的世界是独一无二的,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清香,一排排二白杨想要去抓升起来的太阳尾巴。路边是到处啄食的鸡和撒泼打滚的狗,还有早起准备去工作或是要去镇上赶集的人们。他们两个人在路上跑着,把这些都甩在了后面。 跑得差不多后,两个人在一个小土坡上停下休息。站在小土坡上往前看,眼前是被裹上了金光的村子,就像是黄金世界。尽管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村子,但也是很多人心里的精神故土、灵魂之乡。 站累了蹲在上面的徐知遥忽然看见一个女孩,也在跑步。徐知遥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陈屿,说:“现在的小孩都好自律啊,这么早就起来跑步。” 陈屿顺着徐知遥的目光看去,是一个头发短短的女孩,这女孩他很熟悉。 “哦,是吴晓楠。”陈屿说。 “吴晓楠……等等,吴晓楠?”徐知遥猛地站了起来,头顶磕到了身边陈屿的下巴,“啊,嘶……” 刚刚站起来的徐知遥又咻的一声抱头蹲下,嘴里还在不停地呻吟。被磕到下巴的陈屿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捂着下巴,蹲在徐知遥身边 。 两个人缓了一会后扭头看向对方,这一看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徐知遥带着笑问:“对不起啊陈屿,你下巴没事吧?” “我还好,倒是你,头没事吧?”陈屿一边说,一边去看徐知遥的头顶。 “没事,再怎么样我头也比你下巴硬吧。”徐知遥指着陈屿下巴说。 “徐老师,这我就得纠正你了,一般来说下颌骨可比头骨要坚硬。”陈屿莫名其妙地开始科普,“只能说头骨的抗撞击力要更好一点。” “不是吧陈屿,你也没磕到脑袋啊,怎么突然科普起来了?”徐知遥睁大了眼睛去看莫名其妙的陈屿,“我现在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科普啊?陈老师。” “跟着陈老师学知识,三年后北大清华争着抢着要你。”陈屿这人看见梯子就敢往上爬。 听完陈屿话的徐知遥脸上表情就四个字,目瞪口呆。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屿时,徐知遥以为他是个高冷冰山系冷脸帅哥,没想到内里其实是沙雕属性。 “我告诉你啊陈屿,认识你的过程就像是一场诈骗,还是那种被骗的人帮着你数钱的那种。” “哈哈哈,你说话怎么这么好玩?”陈屿笑到打嗝。 “笑什么啊你?是真的,你下巴没歪吧?可别耽误我们优秀的陈老师找对象。”徐知遥的食指点了点陈屿的胳膊。 “要是耽误了你帮我找对象吗?”陈屿说话时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认真。 “那当然……不啦,不过我可以送你只猫陪你。” “行~那我也认真地问你,头真没事吧?有事的话我们可以和猫一起凑合凑合过日子。”陈屿说的时候没再去看徐知遥,反倒是在沙地上画了只猫,“病友相互扶持。” 徐知遥这次没接话,她在陈屿的猫旁边画了只小老鼠。猫捉老鼠,天生宿敌。 “你刚刚说那个女孩是吴晓楠?”徐知遥打破沉寂。 “嗯,那个跑步的女孩就是吴晓楠。她基本上每天都会绕着学校跑一圈,然后再跑回家。” 徐知遥仔细琢磨着陈屿的话,这小姑娘每天都有时间来学校附近晨跑,那为什么不来上课呢? “那她怎么不来上课?” “你知道她家在哪吗?”陈屿问。 徐知遥点点头,说:“知道,在隔壁村。等一下,两个村最起码也有三公里吧?这小姑娘不睡觉?” “嗯,不过她经常跑步,对她来说跑到这边大概十四分钟吧。”陈屿估算了一下。 “那她跑步很厉害啊,往这方面培养的话没准可以有个不错的发展。”徐知遥一下子就来劲了。 “是啊,不过她每天这么早跑来这边是因为她家里人不想让她来上学,所以她才早上跑来这边又跑回去。” 陈屿的话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狠狠地撞上徐知遥的头,比刚才的疼还要让人难受。 “起来吧,我们回去了。”徐知遥站起身往回走。 陈屿慢吞吞地起身,用手机拍下了沙地上画的猫和小老鼠,随后跟在徐知遥后面往前走。 猫和老鼠,纠葛不清。 6. 茄辣西 这天一上课,徐知遥的眼睛就在班里四处寻找李语的身影,最后她在最右边的一个靠墙的位置上看见了李语。 她说不上来看见李语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可能是欣慰吧,也可能是为自己把一个女孩重新拉回正规而喜悦。 她微笑对李语点头,李语也笑着点头回应。随后徐知遥打开了课本,说:“同学们,上课。” 讲台下的学生站起来说:“”老师好。” 徐知遥看着教室里还空着两个位置,心里默默发下誓,不管怎么样,她班上的人一个也不能少。 下课后徐知遥走到李语身边,关心地问:“怎么样?来学校上课了有什么感觉?” 李语放下手里的笔,仔细地想了想才回道:“很开心,感觉学校的空气都比别的地方要清新一点。” "不错,我记得我小时候上学只感觉学校的空气格外的臭。"徐知遥说:“来一趟我办公室吧。” 李语点点头,跟在徐知遥后面往办公室走去。到了办公室徐知遥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坐下从桌子里面拿出一个本子和几张试卷给李语。 “你今天刚来上课,前面漏了不少课没有上。语文英语这种课我倒是不担心你,主要是数学物理这种理科的课程。你知道的,这种类型的课上课时走神几秒没准就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了。” “所以我这里给你整理一些简单的笔记,还有几张全是基础题的卷子,你拿回去认真的写完。”徐知遥说完把东西交到李语手上。 李语接过笔记本和试卷,眼睛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她说:“徐老师,谢谢你。” 瞧见李语那眼眶红红的,徐知遥给她递了张纸,说:“别哭哦,多笑笑才好看。而且这也试卷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还有你陈屿老师的份,那些试卷里的题目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那我过会也去谢谢陈老师。”李语擦掉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说。 “嗯。所以你要认真完成哦,写完了给我或者给陈老师检查对答案,你可以随时找我们。”徐知遥又掏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颗棒棒糖,说:“咯,这个你也拿着。之前我在班上给了其他同学,这颗是你的。” 李语拿着棒棒糖,笑得十分开心。徐知遥被她的笑容传染,也跟着笑起来。 “好了,我没什么事了,你回教室去吧。” “嗯,谢谢老师。” 看着李语蹦跳的背影,徐知遥感觉心里暖暖的,好幸福的感觉啊。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慈爱的笑容。 陈屿回到办公室时,看到徐知遥就是这副表情,他放好书,坐在椅子上,双腿往后一蹬,侧过头去看徐知遥。 “徐老师,你这是怎么了?一脸慈祥的。” 徐知遥略显尴尬的收了表情,战术性喝了口水,才回道:“嗯哼,没什么。哦对了,李语那小姑娘说要谢谢你来着。” “哦,我刚刚回来时碰见她了,小姑娘笑得和你有得一拼。”陈屿说道。 徐知遥:…… 您是就光看见我呲着个大牙笑了吗? “哎,你待会还有课吗?”陈屿问。 “有,上午的最后一节。” “那正好,下课一起去食堂?” “行。”徐知遥简单地回答。 来这的这么些天,他们两个人几乎成了饭搭子,倒不是徐知遥要找陈屿,是陈屿有事没事就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徐知遥觉得应该是魏校长和陈屿说要多照顾照顾她,所以陈屿才雷打不动的天天来找她吃饭,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叫上一群老师一起,就像是怕她融入不进一样。 徐知遥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是挺准的,陈屿的确是个热心肠的人。 由于下课的时候学生们也正好下课,当陈屿和徐知遥碰面时,各自身边都跟了两三个学生。 “徐老师这是有新的饭搭子了吗?”陈屿开玩笑说。 “你身边不也有吗?”徐知遥指着陈屿身边的那两个男生。 陈屿身边其中一个男生说:“哎,徐老师,那我们一起呗!多热闹啊。” 陈屿拍了那男生的脑袋一下,那男生立马陪笑的闭上嘴。 “徐老师,我们走吧。”陈屿对徐知遥说。 就这样,一群人来到食堂,徐知遥一边往打饭口走,一边问:“今天吃什么?” “嗯……土豆丝、韭菜炒鸡蛋、洋葱炒肉,面食是臊子面,还有个茄辣西。”陈屿想着今天掌勺大厨和他说的菜。 听见有茄辣西,徐知遥眼睛一亮,她把食堂菜的样式以及吃的差不多了,尤其钟爱茄辣西和搓鱼子。 “今天的菜都好好吃啊。” 陈屿感觉到徐知遥明显加快了脚步,“是不是只要有一样你特别喜欢的,就会觉得所有的都很好吃?” “对啊,爱屋及乌,我喜欢的菜旁边的菜我都会连带着喜欢。”徐知遥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她已经拿着盘子跑去打菜了。 徐知遥站在打菜的窗口,对着打菜的大叔喊:“叔,能给我多来点茄辣西吗?” 大叔非常爽快,大铁勺重重地往菜底下一挖,几乎是把整个铁勺都装满了,说:“来,盘子过来点。” 看着那一大铁勺的菜,徐知遥摆摆手说:“叔,这太多了,我怕我吃不完啊。” “这哪多啊,来来来,能吃完。”大叔一个动作把菜送进了徐知遥的盘子里。 “行吧,谢谢叔。” “叔,我也要。”陈屿凑上来说。 最后两个人的盘子里分别堆满了来自大叔沉甸甸的关爱,而且还是物理和心理双层面的。他们挑了个位置坐下,最开始跟在他们身边的那几个学生也陆陆续续地凑了过来坐下。 “徐老师,你很喜欢吃这个菜吗?”李语坐在徐知遥旁边,指着她盘子里的茄辣西问。 “额……对。”徐知遥拿筷子扒拉了一下她的最爱。 “我会做,有机会徐老师你可以来我家,我可以做给徐老师吃。”李语说。 “哈哈,不用了。现在好好吃饭。”徐知遥觉得自己今天吃完大概就不太想吃了。 学生们还是和同龄人聊得更火热,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在他们那里都可以聊得激情澎湃。徐知遥吃着吃着就想起了吴晓楠,她的盘子碰碰对面的陈屿,说:“陈屿,今天下午上完课我们去找吴晓楠吧。” 陈屿的盘子里已经空了大半,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他回道:“行啊,我们开车去。”</p >“嗯,好。吃这么快小心别噎着。”徐知遥说。 “没事,不会的。” 陈屿刚想喝口自己杯子里的水,结果没水了。 徐知遥伸出手说:“杯子给我吧,刚好我杯子里水也不多了,我一起去接满。” “谢谢徐老师。”陈屿咧嘴笑了一下,把杯子递给徐知遥。 等徐知遥接水时,在旁边观看全过程的学生们偷偷地低笑起来。其中一个男生对着陈屿说:“陈哥,你怎么一副花痴样啊?” 此话一出,刚刚还是低笑的学生忽然就笑开了。 “就是啊,感觉陈老师你下一秒脸就要红了。”一个女生又说了句。 “怎么可能,我可没有,好好吃你们的饭。”陈屿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 “嘻嘻,陈哥你是不是对徐老师有意思啊?”最开始带头的男生又说。 “别胡说了。”陈屿盯着那个男生。 “明明就是……” 那个男生话还没说完,脚就被陈屿踩了一脚,物理闭麦。而徐知遥也刚好接完水回来了。 徐知遥把水杯放在桌子上,问:“你们刚刚笑什么那么开心?” “没什么。”陈屿快速的回。 “陈哥你踩我干嘛?”被踩脚的男生说。 “嗯?不是我,可能是坐你另一边的人。你们吃完了就赶紧回教室吧,好好午休一下。”陈屿盯着那个男生,笑着说,不过是皮笑肉不笑。 被污蔑的男生:???我吗? 要不说这个年纪的男生感知力堪比一块鹅卵石呢?还是对面的两个女生站起来把他们给扯走了,最后就只剩下陈屿和徐知遥两个人坐着吃饭。 “他们这是怎么了?神经兮兮的。”徐知遥问。 “估计是噎着了吧,不用管他们。”陈屿心虚的拿起杯子喝水。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陈屿刚喝一口水就被呛到了。 徐知遥一脸疑惑的看着陈屿,还真是言出法随啊,她在心里面想。 到了下午,四点四十,两个人都刚好结束了今天的课程。徐知遥在校门口等着陈屿去把车开过来,然后一起去找吴晓楠。 车停在门口,徐知遥忽然有点心血来潮,想要试试开陈屿的这辆皮卡。她扒在驾驶位窗户上,对里面的陈屿说:“能让我来开车吗?” 陈屿开车喜欢戴着墨镜,他把脸上的墨镜往额头上推,露出眼睛,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有驾照吧?” “你这什么话,我要是没有驾照就不会让你把车给我开了。”徐知遥说。 陈屿点点头,开了车门下来,把驾驶位让给徐知遥。他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系好安全带的徐知遥,又说了句,“你考的是自动挡还是手动挡?我这车是手动挡的。” 徐知遥想了想,说:“我应该是手动挡,我看看。” 她拿出手机查看,然后把手机屏幕给陈屿看,“咯,手动挡。我考的时候可是每次都满分通过,只是考到后没怎么开过车而已,你安心坐好吧。” 然后徐知遥左脚踩着离合,右手握着挡杆用力往前挂挡,接着离合和油门相互配合,皮卡的车轮碾过路上的碎石子,开动起来。 7. 波斯菊 外面太阳很大,开车实在不是个轻松的事情。尽管已经放下了遮阳板,但徐知遥的眼睛还是被太阳给刺得不行。副驾驶的陈屿一直观察着徐知遥的状况,他取下自己的墨镜,说:“徐知遥,停一下。” 徐知遥嘴里发出一句疑惑,不过还是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下,在这里开车有一个很方便的地方,就是可以随意停车。 “怎么了?”徐知遥扭过头去问陈屿。 陈屿没说话,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靠近徐知遥,把墨镜戴在了她的脸上。 徐知遥一愣,一时嘴里蹦不出任何一个词来。她感觉到陈屿的手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颊,那一瞬间的温热在太阳的照射下长久地留在了她的脸颊上,以至于让她的红上了几分。 “给你戴个墨镜,太阳很刺眼。”陈屿指着车外的太阳说。 “哦……我可以自己戴的。”徐知遥轻咳一声,“我接着开了。” 虽然吴晓楠家离得远,不过有四个轮子的代步工具,这点距离也就算不上什么了。在乡村,车是可以开进去的,徐知遥也就在陈屿的指挥下开了进去,在距离吴晓楠家不远的地方停好车。 徐知遥停车时认真,她记得自己考驾照时最担心的就是倒车入库,不过在现在这宽广的土地上显然是用不着担心的。但徐知遥还是很细心的把车停好,她对自己学过的东西有一种敬畏感,她认为学到手了的东西就应该好好运用,那是对自己付出的一种尊重。 陈屿是率先下了车的,他全程围观徐知遥停车。等徐知遥停好车下来时,他鼓起掌来,“徐老师,停车技术很好啊,我都有点甘拜下风了。” “你就这样捧杀我吧,你一看就是老司机,别调侃我了。”徐知遥把车锁上,随后把车钥匙扔给陈屿。 陈屿举起手接过钥匙,辩解道:“我可没有,你真停挺好的。” “嗯嗯嗯,我们现在可以去办正事了吗?陈老师?”徐知遥说。 陈屿点点头,“当然,来吧,这边。” 徐知遥跟在陈屿后面,穿过一片房子,往一个小巷子里走了会,就到了吴晓楠家。 “到了。”陈屿说。 徐知遥看着面前的铁门,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说话声,“谁啊?马上来。”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头发刚过耳,脸上有些晒伤的女孩走了出来。她的眼睛睁大,很是惊讶,“陈老师!你怎么来了?还有这位是……” 徐知遥立马伸出手,微笑着说:“你好,我是徐知遥,是新来的老师。” “哦哦哦,徐老师!”吴晓楠的手里还拿着准备给鸡鸭喂食的盆子,她左手拿着盆子,右手在衣服上使劲地擦着。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好意思去握徐知遥的手。 徐知遥看着吴晓楠的动作,心里面不知怎么的就难过起来,其实是她自己自以为是的怜悯,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越不好受。有的时候过度的怜悯也是一种霸凌,但她控制不住。 徐知遥上前握住了吴晓楠的右手,用力的晃了晃,笑得比刚才还要深上几分,她说:“很高兴认识你,吴晓楠。” 吴晓楠不好意思地笑笑,脚尖还在踢着脚下的地面。随后她赶紧招呼徐知遥他们进去,“老师们,你们快进来吧。” “不打扰吧?”陈屿跟在徐知遥后面,前后脚进去。 “不打扰不打扰。”吴晓楠把手里的盆放下,要去给他们倒水。 徐知遥四处看了看,她问:“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嗯。老师们,你们先过来坐,喝口水。”吴晓楠已经倒好了茶水。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徐知遥看见客厅的照片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只是照片上的孩子是个男孩。 徐知遥指着那张照片问:“晓楠,这是谁?” “哦,那是我爸妈和我弟弟。”吴晓楠看了眼照片回。 “你怎么不在里面?”徐知遥盯着那张照片看。 “哦……拍照的时候他们在镇上,我没在,就没拍上。”吴晓楠有一些失落,但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害,没事的,就一张照片而已。” 真的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吗?徐知遥知道不是,全家福里没有自己,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全家福而已。 “哦对了,老师,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吴晓楠问。 “是这样的,因为你没有去上课,所以我和徐老师就来你家看看是什么情况。”陈屿接上了话茬。 “这样啊……对不起啊老师,我可能还是不能去学校上课……”吴晓楠没了之前那种无所谓的态度。 “为什么呢?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帮你解决的。”徐知遥问。 “我爸妈让我照顾我弟,他们在外面工作,有的时候要很晚回来。我要接送我弟上下学,要给他做饭,家里还有鸡鸭要照看。所以……我没时间去学校。”吴晓楠一字一句地说。 吴晓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徐知遥的心上扎上了一根刺,她不愿看到一个女孩子早早接受家庭强加给她的、本不应该有她承受的一切。 “晓楠,你没想过不做,不做这些事情,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把时间留出来去上学。”徐知遥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她希望听到女孩的反抗。 “……我不做的话,他们总是说我不懂得报恩,不懂得照顾弟弟,不懂得父母的辛苦……”吴晓楠深吸一口气说:“徐老师,我好像没什么选择可以选。” 没得选,为什么她才十几岁就会没得选?徐知遥不能接受,她的双手扶上面前女孩的肩膀,认真地说:“你有得选的,吴晓楠,你有得选。你可以去上学……” 忽然外面的门被砰的一声打开,有两个人进来了,是吴晓楠的父母。他们看着徐知遥和陈屿,脸色骤然黑了下去。 陈屿起身去和他们打招呼:“欸,大哥大姐,你们回来了?我们受学校的安排来家访。” 他们眼睛瞥瞥陈屿,又看看徐知遥,男人开口说:“陈老师,你们是来给我们小浩家访的,还是来找晓楠的?” “都是一家的顺道就一起了。”陈屿假笑着回。 “哼……我们家姑娘不说了吗?她不去上学了,你们不要来打扰她。”男人没好气的说。 徐知遥一听就来气了,随即就要从凳子上跳起来说话。陈屿的一只手按在她的肩上,拍了拍,让她别冲动。 “大哥,现在哪有孩子不上学的?这个年纪的都是要接受义 务教育的。”陈屿还是好声好气的说。 “别给我说这些没用的,两个孩子有多难养你那里会知道?走走走,就是因为你们,这鸡也没喂,饭也没煮,还有我们家小浩,耽误接孩子了。”男人开始赶人。 陈屿拉着徐知遥,以免她被推到。两个人几乎是被硬生生推出来的,他们被推出去后,大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徐知遥看着陈屿,脸上就四个字——岂有此理! “陈屿,他们怎么这样?气死我了,儿子是他们的孩子,女儿就不是了?”徐知遥愤愤不平,整个人就像一个沸腾的烧水壶。 陈屿扶着她的肩膀,把人往车子的方向带,“别生气了,我们先回去。” “什么养鸡做饭?都是借口!学校食堂每天都有饭菜,一个学期也就收学生们十几块钱,吴晓楠也可以下课和她弟弟一起回家。他们就是要把晓楠困在家里!”徐知遥越说越生气。 陈屿把她带进副驾驶坐好,他坐在驾驶位给她递纸巾和水杯。徐知遥下意识接过递到面前的东西,等要上嘴喝水时,她注意到这是第一次遇见陈屿时他装奶茶的杯子。 “这里面是奶茶?” “不是,就是水。你看看就知道了。”陈屿开始发动车子,“看来我们徐老师是真的被气到了,水和奶茶都区分不了了。” “陈屿。”徐知遥冷冷地说。 “好,我不说话了。”陈屿举手投降。 徐知遥喝着水,慢慢地消了气,她长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有点空洞,又连着叹了好几口。陈屿时不时的瞥向徐知遥,他打开音乐,说:“好了徐老师,别叹气了,想说什么?和我聊聊?” “其实也没什么……我本以为再怎么样,有了李语的经验应该不会太难办,结果……”徐知遥说话都没了气力,“你说,吴晓楠心里是怎么样的?她会不会很难过?” “嗯……会吧。我们都感到难过更何况是她呢?”陈屿说。 “也是,她不来上学以后回怎么样?” “大概就,早早结婚生子吧。当然,我说的只是比较一般的情况,吴晓楠这个姑娘还是很有韧劲的。” 徐知遥想着吴晓楠的脸,这个年纪就要去想婚姻这种事情吗?太荒谬、太难以接受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回学校上课吗?我看他们家条件其实不算差,是有能力支撑两个孩子上学的。”徐知遥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嗯对。她家条件确实不算差,只不过是把儿子当成了以后救星,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留下来给儿子罢了。”陈屿说话时带着少见的鄙夷,“唯一的缺口还是吴晓楠妈妈,说动她就有机会让吴晓楠回来。” 听着陈屿的话,徐知遥才想起来刚刚他们被轰出来时吴晓楠的妈妈也在旁边。由于她全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让徐知遥一度忽略了她。但徐知遥想着她那一言不发的模样,心里还是有点怀疑:“真的可以吗?” “嗯呢。其实晓楠的妈妈之前还是想让她上学的,只不过更多时候目光都放在了儿子身上。”陈屿回道。 徐知遥看着窗外,如果世界上没有人支持女儿的话,那妈妈应该会是那个愿意支持女儿的人吧。 8. 甜食 后续徐知遥和陈屿再去找吴晓楠之前,他们先去找了他的弟弟,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孩。他们问了他妈妈工作的地方,随后打算去找他妈妈先说说吴晓楠的事。 吴晓楠的妈妈叫李兰,在镇上的一个服装厂工作,每天从家里赶到服装厂上班又赶回去。 这次是陈屿开的车,到了镇上人就多了起来,一些店面也开的火热。徐知遥听说这里隔几天就会有集市,她很像有机会来逛逛。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难得来一次镇上,买点吃的?”陈屿握着方向盘说。 “嗯……等见到了吴晓楠妈妈,把她给说服了后再买吧。”徐知遥回道。 “没成功就不吃了?” “当然不是。成功了就是买给自己的奖励,没成功则是给自己的安慰。”徐知遥认真地说道。 “嗯~很合理。”陈屿停了车,“到了,我们下去吧。” 他们下车往李兰工作服装厂走去,刚进去的时候就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毛絮,这些东西会进入鼻子里,让人十分难受。 “口罩。”陈屿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个口罩,把其中一个递给徐知遥。 徐知遥接过口罩,戴上,说:“谢谢,没想到你还戴了这个。” “有备无患嘛。”陈屿回道。 服装厂不算大,布局也很紧凑,裁布的、踩缝纫机,还有剪线头的,都差不多挨在一起。 徐知遥放眼望去,不少人都戴着口罩,都是差不多的发型,找人有点麻烦。 “你知道吴晓楠妈妈是干什么的吗?”徐知遥问陈屿。 “知道,在踩缝纫机的那边,你跟着我来。” 陈屿说着说着就拉起徐知遥的手腕,两个人穿过被堆在路边的布片,来到一排排缝纫机前。陈屿仔细地看了看,最好把目光锁定在一个女人的脸上,她拉着徐知遥,说:“我看到了,走。” 徐知遥被他拉着手腕,安静地跟着后面。他们在一个扎着低丸子头的女人面前停下,李兰看见他们时,眼睛里带着错愕,又有着一丝了然。 “我们去那边说吧。”李兰对着徐知遥他们说。 李兰把徐知遥他们带到一个通风的窗口前,她摘下口罩,苦笑了一声说:“这里不好待吧。” 徐知遥也跟着摘下口罩,“我们是来想和您说说吴晓楠的事。” 只见李兰摇摇头,她看着窗外,风吹拂着她的发鬓,“家里两个人小孩啊……很不轻松的。” “可是我们学校学费很低,还会有补助,甚至特殊情况可以一日三餐都免费在学校吃。”徐知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而且,你们家条件也没有很差,为什么不能让晓楠有一个上学的机会呢?” “上学,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对于我们的家庭来说,那是很难的吧?”李兰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徐知遥,“就算真的可以,那也得去镇上那种学校而不是乡下那个小学校。在镇上上学就必须要存钱,要在这里有个房子,要不然让孩子怎么上学。” “所以要尽所有去扶持你们五岁儿子,你们就没有为晓楠考虑过吗?”徐知遥看着李兰的眼睛,想要让她读懂自己眼里的恳求。 李兰躲闪着徐知遥的目光,她犹豫着说:“女孩嘛,晓楠读书也一般,女孩怎么比得过男孩?以后都是要嫁人的嘛……”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徐知遥指着那些踩缝纫机的人,“那里面也有男人,你觉得自己做的没有他们快吗?我也是女生,我觉得自己可以超越很多男生,我不觉得女生天生就比男的差点什么。你说晓楠迟早要嫁人,她现在条件能找什么人结婚?你希望她一辈子都待在村子里吗?一生为了家庭就那么蹉跎过去了……” 徐知遥越说到后面越说不下去,她知道这些话是在伤李兰的心,是对她现在人生的一种否定。但是,她需要喊醒李兰,她需要为吴晓楠去争取一个可以选择的机会。 “对不起……但是,尽管晓楠以后总是要结婚的,可她站的高度不同,遇到的人也不同。她站的越高,她遇到的人就会越优秀,她的生活可能就会更加幸福,甚至以后对家里扶持也会更多。所以,好好想想,可以吗?” 李兰听着,一滴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陈屿递过去纸巾,她没有接,她的手掌心贴着脸颊,把眼泪向上擦去。 “徐老师,晓楠好好学习,以后能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吗?”李兰笑着看向徐知遥。 “她不需要和我一样,她会是她自己,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徐知遥眼神坚定的说。 李兰点点头,“好,其实她只要幸福就好了,也不需要很优秀。徐老师,明天我们晓楠能去上学吗?” 徐知遥心里的巨石终于是落了下来,她握上李兰的手,“可以,我们一直在盼望着她回来。” 当徐知遥和陈屿出服装厂时,徐知遥才把自己的喜悦释放出来。她笑着喊陈屿的名字,然后她冲上去抱住了陈屿,开心的说:“太好了,太好了陈屿!我们又一次成功了!哈哈哈,我真的好开心啊。” 陈屿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在徐知遥的后腰旁。他的双手想要靠近徐知遥,想要把她抱紧怀里,但他不敢碰徐知遥。陈屿的手只是虚虚地护在徐知遥身后,他站得笔挺,任由徐知遥肆意的抱着自己。 她好温暖,好治愈,好想抱她。陈屿的心是这么说的。 徐知遥抱的差不多后,她慢慢地松开陈屿,用手抹了把脸。有点不好意思的对陈屿说:“嘿嘿,不好意思是,刚刚太开心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陈屿偏过头,不去看徐知遥。 徐知遥一脸狐疑,她走了两步,直到可以看见陈屿的脸。她歪着脑袋,问陈屿:“你怎么了?你很热吗?不仅仅是脸和耳朵,你连脖子都红了。” 陈屿被徐知遥的这句话给噎住了,徐知遥现在这副歪着脑袋看他的模样让他的脸又红上了几分。虽然他还是偏着头,但是他的眼睛还是控制不住的去看徐 知遥。 拜托……别看了……你知道自己这样更让人喜欢吗?陈屿在心里呐喊,他都感觉的心跳声大到徐知遥都能听见。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真发烧了吧?”徐知遥说着说着就上手去摸陈屿的额头,想要试试他的额头烫不烫。 还好陈屿眼疾手快,他抓着徐知遥的手腕,但徐知遥的指尖还是碰到了他的额头。就这么一点,让陈屿感觉自己也许真的要发烧了,那一点的温度成辐射状,在陈屿的额头上扩散。陈屿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小时候学校六一儿童节表演节目,是妈妈亲手在他的额头上点了“观音痣”。 “我没事,不是说要去买吃的吗?现在去吧。”陈屿松开徐知遥的手腕。然后几乎是逃一样的跑了。 徐知遥留在,看着陈屿逃跑的背影,她觉得有些好笑,像……胆怯的小猫。 “陈屿!你等等我啊,我不认识路!”徐知遥追了上去。 徐知遥追上陈屿时,陈屿在一家小店铺前站着。徐知遥跑到陈屿身边,看着陈屿问:“你想吃这家点吗?是卖什么的?” “有一些甜食,你应该会喜欢。我们先进去吧。”陈屿说完就走了进去。 陈屿找个了位置坐下,对徐知遥招手让她过来。徐知遥进去坐下,她问:“有什么推荐吗?我现在又渴又热。” “你怎么了又渴又热?” “还不是因为你。”徐知遥的脑袋靠近墙上的风扇。 “我?”陈屿困惑。 “你失忆了?刚刚追你去的时候跑的。” “额……我们先点点东西吃吧。”陈屿有些尴尬,“我给你推荐一些吧。杏皮水、糖油糕,沙枣糕也不错。还有油饼子卷糕和灰豆汤,这些可以做成冰镇的。” “哇,感觉都好好吃啊。”徐知遥听着陈屿报菜名。 “那都来点?这家店也是为数不多可以把这些都凑齐的店了。”陈屿问。 徐知遥有点犹豫,“万一吃不完怎么办?不浪费了吗?” 已经起身到老板那店东西的陈屿回头笑着看徐知遥,他说:“放心吧,我不会浪费食物的。” 老板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把东西都上齐了。徐知遥最先是喝了口杏皮水,是酸酸甜甜的口感,十分解腻。 “嗯,这好喝。”徐知遥颇为满意的点评。 “比酥油奶茶好喝吧。这个是拿杏干煮出来的,很适合用来解暑。”陈屿看着徐知遥吃东西的样子。 徐知遥又咬了一口枣糕,她又惊呼一句,“哇,这个也好吃。” 接着又剩下的几个甜食都吃了一遍,徐知遥全程一直在重复两个字,好吃。陈屿喜欢看徐知遥吃东西的样子,徐知遥吃东西的样子很开心、很幸福,这让陈屿也感觉到幸福。 陈屿知道徐知遥给班上的学生都买了糖,陈屿就猜她会喜欢吃甜的东西,所以他就要把这里他知道的、吃过的所以甜都分享给徐知遥,他希望徐知遥在这里的日子都是甜的。 9. 包子 第二天早上,徐知遥起得很早,六点钟她就到了第一次看见吴晓楠的小土坡旁,她想要在这里等着吴晓楠,然后和她一起跑步。 徐知遥很少这么早起床,她蹲在地上直打瞌睡,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等待吴晓楠的身影。徐知遥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不过她总算是看见了吴晓楠。她大喊着吴晓楠的名字,并朝着她的方向跑去。 “吴晓楠!”徐知遥跑着大喊。 此时正在跑步的吴晓楠听见声音往徐知遥的方向看过去,她在看见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大挥着手,也对徐知遥喊道:“徐老师!” 徐知遥应着声跑到吴晓楠身边,“欸,早上好啊。” “徐老师早上好。”吴晓楠的笑容是那种少年人独有的爽朗。 真真切切地看见吴晓楠后,徐知遥终于可以松口气。这一路跑到吴晓楠的身边也让她累得不行,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哈,回来了就好。等我们一起去学校。” “嗯!徐老师也喜欢晨跑吗?”吴晓楠问道。 徐知遥连忙摇摇头,她一只手搭上吴晓楠的肩膀,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说道:“没有,我不怎么喜欢跑步。” “那老师你今天是……”吴晓楠想了想,她好像明白了,“老师你特意来等我的吗?” “对,我想着早点看到你早点安心。”徐知遥现在才终于是彻底缓了过来,她直起身子,“本来还想陪着你跑几圈的,不过现在看来我的体力实在是不太行。” 吴晓楠睁大了眼睛,望着徐知遥,那模样,就像是在看星星一样。吴晓楠的声音哑了一些,她说:“徐老师……” “怎么了?不用这么感动的。”徐知遥帮着吴晓楠理了理头发,把她的侧边的头发拨到耳后。 “徐老师!” 吴晓楠抱紧了徐知遥,她的声音带着点抽泣声,“谢谢你。” 徐知遥一开始愣了愣,在反应过来后她也回抱了怀里的女孩。她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语气像一位和蔼的长辈,她说:“嗯,也谢谢你自己。你以后都会顺顺利利的。” “嗯,顺顺利利。”吴晓楠坚定地回应着徐知遥。 “哎,我们现在也不急着回学校,去那边地上躺会?”徐知遥提议。 吴晓楠看了看四周,都是沙土,“徐老师,躺地上你的衣服就脏了。” “怕什么?衣服脏了还可以再洗嘛,我小时候也是会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徐知遥不以为意,“来,一起躺会。都是干的,拍拍就干净了。” 然后她们两个人就突兀地躺在了地上,看着天空,太阳正在一步一步地爬上高空。这个时候的天空还是白色的,一点云也没有,干净得如同一张等待着绘画的白纸。 “晓楠,你看这天,像不像一张白纸。”徐知遥指着天空说。 “嗯,像。”吴晓楠也看着天空。 “你现在就是那颗太阳,太阳是画笔,天空等待着太阳作画的白纸。而你的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而创作。”徐知遥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描绘太阳的行动轨迹,她也在一点一点地描绘自己的未来。 吴晓楠看着那颗还不够刺眼的太阳,她也可以是太阳吗?以前没人和她说过,不过现在有了,她以后会是自己的太阳,要靠着自己的光芒去照亮未来。 两个人躺在地上也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陈屿的脸出现在她们眼前。徐知遥和吴晓楠都被陈屿给吓了一跳,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坐了起来,她们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陈屿。 “你怎么在这?”徐知遥率先询问。 陈屿朝她们两个人伸出手,把她们拉起来,“先起来吧。” 徐知遥和吴晓楠拉着陈屿的手站了起来,她们拍拍身上的沙子和土。 “谢谢陈老师。”吴晓楠对陈屿说。 陈屿点点头回,“不客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知遥问道。 陈屿又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纸递给她们,说:“你们两个躺地上的时候我就在了,我看你们躺那么久,怕你们两个人真躺地上睡着了。所以,我就来喊你们了。” 徐知遥挠挠额头,这也太尴尬了吧?她一个老师带着学生躺地上休息,其他人看见都会以为她有毛病吧?怎么每次自己做一些尴尬又离谱的事情的时候陈屿总是在自己身边?徐知遥心里想着,陈屿就像一个随时随地刷新在她身边的一个NPC,还是个爆物资的建模怪NPC。 “你还真是每次都很凑巧啊,你也是来晨跑的吧?”徐知遥说。 “嗯。”陈屿说。 其实是来找你的。 “那我们回去吧,我也有点饿了。”徐知遥看着陈屿说。 “好。” 三个人回到学校,陈屿路上和她们说可以去食堂后厨帮着做早点,顺便吃点东西。徐知遥和吴晓楠点头答应接着他们一行人就跑进了后厨。本来就不怎么大的后厨因为他们三个人又拥挤上了几分,不过也添了点热闹。 最开始正在做包包子的赵叔还要把他们三个给赶出去,最后还是都不过陈屿和徐知遥这两个人当老师的人的嘴皮子,就让他们也参与了进来。 徐知遥没包过包子,她看着陈屿和吴晓楠都很熟练的,快速的包着。徐知遥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分钟三个,包子还漂漂亮亮的,自己却一分钟一个还包的丑不拉几的。于是她凑近身边的陈屿,看他是怎么包的,陈屿发觉徐知遥在看自己,嘴角上扬,仗着自己比徐知遥高,明目张胆的去看专心致志包包子的徐知遥。 陈屿放慢手上的速度,让徐知遥一步一步的学。徐知遥很认真,她似乎做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认真的对待每一件事情。陈屿知道自己很喜欢这样认真的徐知遥,其实不止,他也喜欢和自己拌嘴的徐知遥,喜欢笑着的徐知遥,喜欢气恼的徐知遥。陈屿就是喜欢徐知遥,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徐知遥, “学会了吗?”陈屿还是忍不住和徐知遥说话。 徐知遥抬头看了眼陈屿,又把目光移回自己手中的半成 品包子,“嗯……马上我就会了。” 哦,陈屿还忘了一个,还有倔强不服输的徐知遥。陈屿笑着去拿徐知遥手里的包子,他比划着收口的动作给徐知遥看,“看懂了吗?” 徐知遥看得认真,她从陈屿手里拿回自己的包子,“我试试。” 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包了,但是她还是感觉丑。她把包子捧在手心,递到陈屿面前,撇着嘴巴看陈屿,“陈老师,救救包子吧。” 该用什么来形容陈屿现在的心情呢?这是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徐知遥,乖巧的向他求救的徐知遥。这样的徐知遥太可爱了,如果陈屿的心里面有一个可爱测量器,那么它一定会爆炸的。 陈屿咽了咽口水,忍住想要去rua徐知遥的念想。他握着徐知遥的手,手把手的教她怎么包出一个完美好看的包子。 经过一轮教学,徐知遥终于学会了如何包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包子。这个过程中最红温的不是一直失败的徐知遥,而是教徐知遥的陈屿。 得到理想中的包子后,徐知遥又一次把包子捧在手心,转过身去给陈屿看。由于陈屿要手把手教徐知遥包包子,所以现在陈屿的姿势正把徐知遥整个人围在怀里。徐知遥转过身来时,额头碰到了陈屿的下巴,整个人犹如投怀送抱般的在陈屿怀里。 陈屿往后退了两步,眼睛有意无意地瞥向徐知遥的鼻尖,然后是嘴唇……陈屿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立刻把脑子里的那点念头给甩掉,转而去看徐知遥手里的包子。 “嗯,很可爱的包子。”陈屿极其僵硬的夸着。 不过徐知遥还是非常满意地点点头,捧着自己的包子给吴晓楠看,又跑到赵叔那里给他看。在得到所有人的肯定后,徐知遥决定拿出手机记录下自己的第一个亲手包的包子。 后续徐知遥又连着包了不少,在最后赵叔蒸包子的时候,徐知遥特意留神记住了自己的第一个包子。等包子出锅后,徐知遥拿着自己包的那个包子,走到已经帮她和吴晓楠盛好粥的陈屿身边坐下。徐知遥把那个包子推到陈屿面前,说:“咯,倾注了我们两个人心血的包子。” “给我吃吗?”陈屿笑着看徐知遥。 “嗯呢,就当是给你的学费。”徐知遥点头。 陈屿拿起包子,“我的学费这么便宜吗?就值一个包子?” “嗯……那你还想要什么?说给我听听。”徐知遥问。 “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问你要。”陈屿掰开包子,把另一半递给徐知遥。 徐知遥接过包子,两个人各咬着半个包子喝粥。 旁边目睹了一切的吴晓楠满脸困惑,她问一边的赵叔,“赵叔,包子不是还有很多吗?徐老师和陈老师为什么要分一个包子吃?” “害,你不懂。别管他们,好好吃你的包子吧。”赵叔敲敲桌子。 “哈?好吧。”吴晓楠大口咬着包子。 “他们就是还不够饿。”赵叔又补充了一句。 还不够饿的两人还在气氛古怪地吃着包子。 10. 蓝鸢尾 吴晓楠重返学校后,徐知遥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打上了一个勾。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了那三个女孩的一些基本情况和性格特点,例如,李语是个外表文静,但内里极其细腻敏感的女孩;吴晓楠性格豁达,随和通透,但喜欢把委屈都憋在心里。 而张改改,徐知遥得到的关于她的评价参差不齐,有的人说她很聪明,很精明,有的人则是说她很执拗,很狠,和人打架不要命一样。徐知遥综合了这些看法,她觉得张改改应该是一个既机敏,又敢为的女孩,更直接一点来说就是有勇有谋。 她的笔记本上已经有两个勾了,还差最后一个,张改改。徐知遥合上笔记本,经过前两次的历练,她已经可以熟练地掌握和家长的交流沟通手段了,对于张改改,徐知遥可以说是信心满满。她已经打算明天就去找张改改了。 第二天中午,徐知遥一如既往的和陈屿一起到食堂吃饭。果然人的心情好了,胃口也会格外的好。当然,徐知遥初到这里时胃口就不是一般的好,她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南方人居然完全适应西北的环境和饮食。 徐知遥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的午餐,然后她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她对面陈屿,她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下午好像是满课吧?” 陈屿听见徐知遥的询问,他也抬起头,说:“嗯,下午我全是课。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想下午去找张改改,就剩她一个人了。”徐知遥说。 陈屿点点头,“可以啊,等我上完课一起去。” “其实我觉得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的,我和魏校长打听了张改改家的位置。”徐知遥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给陈屿看她画的路线图。 陈屿没看路线图,而是盯着徐知遥的眼睛看,他放下手里的筷子,两只手叠放在桌子上,神情严肃地看着徐知遥说:“每个人情况不一样,你等我一起。好吗?” 徐知遥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地方不足,尽管前两次陈屿的作用非常大,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去解决这次找张改改会遇到的问题。可是……徐知遥看着陈屿的认真又严肃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见陈屿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让她不得不参考陈屿的意见。她必须得承认,在这里陈屿比她更有能力与话语权。 “好吧,我等你。”徐知遥答应了陈屿。 听到了徐知遥的肯定回答,陈屿才重新拿起筷子,“好,接着吃饭吧。” 徐知遥点点头,夹着食物往自己的嘴里送,她已经能想到下午等待陈屿的过程会有多无聊了。 下午陈屿的最后一节课时,徐知遥直接找了个凳子,坐在陈屿上课的班级后面,听陈屿讲课。陈屿这节课上的是物理,物理并不是徐知遥的强项,她也不怎么喜欢听物理课,但是陈屿上的课却格外的吸引人。陈屿讲课时不像有些老师那样,讲的枯燥乏味,陈屿的课很活跃,他会和学生讲很多脱离课本,但又联系着物理的现实现象。偶尔他还会再开一两个玩笑去逗学生们开心,提高他们的活跃度。 徐知遥认真地听着陈屿讲课,她觉得自己以后讲课也可以学习陈屿的教学方法。当然除了陈屿课讲得好外,他这个人长得也是颇有姿色。干净利落的寸头,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坚毅含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下摆动,如同蝴蝶扇动翅膀。他的嘴唇很薄,却不显刻薄,笑起来时反而更加温柔。而他小麦色的肤色则是给他加上了一层独有的滤镜,让他少了艳俗之气,平添几分温和刚毅。 看着看着,徐知遥就走起神来,她想起大学时在宿舍同她的朋友们讨论各自的理想型是长什么样子的。其实徐知遥已经忘了自己那个时候的回答了,但是她现在看着陈屿,心里有了新的答案。 下课的铃声响起,徐知遥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此时陈屿已经拿着自己的书走到了徐知遥的身边,陈屿拿着书拍向自己的手掌,站在徐知遥面前,他缓缓开口:“徐同学,上课走神可不是学习该有的态度哦。” 徐知遥的内心在尖叫,陈屿这副样子完全就是把训诫感拉满了。徐知遥的脑子循环播放了无数个偶像剧剧情,这种情况,下一秒男主就应该用书本去拨弄女主的下巴,然后……徐知遥想象不下去了,她面前的可是陈屿啊,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比徐知遥自己清醒过来更快的是陈屿的当头一击,陈屿拿着书轻轻地敲在了徐知遥的头顶上。 徐知遥下意识地捂着头顶,仰着脑袋,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陈屿。 “你怎么了?一直在走神。”陈屿问。 “额……没怎么,我们走吧,去找张改改。”徐知遥咻的一下站起身,尴尬地走出了教室。 陈屿看着莫名其妙的徐知遥,也没多想,把书放回讲台就追了出去。 “走走走,我们去张改改家。”徐知遥快步走在前面。 陈屿挑着眉,他不知道徐知遥这是怎么了,他迈大步子,追上徐知遥,拉着她的胳膊问:“徐老师这么着急?都不等等我。” “没有,是你走的太慢了。”徐知遥头也不回地说。 “行吧,是我太慢了。”陈屿无奈地摇摇头。 这一路上,知道的明白他们是去找学生的,不知道还以为他们两个人在为参加竞走比赛做什么训练呢。因为他们的特殊竞走训练,他们缩短了三分之一的时间就到达了张改改家。 到了后停下来歇了歇自己的脚,陈屿站在她身边笑,徐知遥给了他一个眼神,“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有点可爱。”陈屿说完笑得更深了。 “你想说我傻就直说。”徐知遥说。 “我可没有这么想,好了好了,我去敲门。” 陈屿的手还没碰到门,就听见屋子里面一阵乒呤乓啷的响声,陈屿和徐知遥对视一眼,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推开门冲了进去。 已经去就看见屋子里一 个男人正在疯狂的翻找屋里的所有地方,满地狼藉,甚至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然后就看见一个女孩,是张改改,她手里拿着一个酒瓶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那个男人看见张改改手里的东西,瞬间如同秃鹫看见腐肉般,狠狠地朝张改改的方向扑去。只见张改改往旁边一躲,男人扑了个空,直直地摔在地上,等到男人再次爬起来时,张改改一脚踢在了男人的肚子上。那个男人被踢翻在地,躺在地上,嘴里狂往外吐着东西。 徐知遥着实是被这一幕给吓了一跳,但是她还是冲了上去,把张改改整个人护在怀里往后撤,陈屿也冲了上去,他把徐知遥她们挡在身后。 徐知遥两只手抓着张改改的肩膀,把人来回转着看,检查她是否受伤。 “没事吧?哪里受伤了没?”徐知遥焦急地询问。 不明所以的张改改警惕地推开徐知遥,她上下打量着徐知遥,没有开口说话。她的眼睛又瞥向陈屿,她认得陈屿,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陈屿瞧见张改改的神情,他扭头对张改改说道:“你放心,她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她不会伤害你的。” 张改改看看陈屿,又看看徐知遥,终于对徐知遥放下了芥蒂。她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解开,想要重新把头发再扎起来时,发现手上的发绳突然断了,她看着掉落在地的发绳一动不动。徐知遥立刻从自己的手腕上把发绳取下来,递到张改改面前。 “我这有,用这个。”徐知遥语气温和地说。 张改改看了看徐知遥,接过她手里的发绳,重新把头发绑了起来。绑好后她看着徐知遥说:“谢谢。” 徐知遥摇摇头,慢慢地靠近张改改,问:“我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张改改摇摇头回答。 “没事就好,你不用怕,我和陈屿会保护你的。”徐知遥又离张改改近了一点。 保护她?张改改在心里嘲笑了一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真正的保护她。张改改没有动,她只是淡淡地说:“我没有怕。” “嗯,我看出来了,你很勇敢也很厉害。”徐知遥对着张改改笑。 张改改垂着眼睛,不去看徐知遥。徐知遥倒是又贴近了她几步,直到握住了张改改的手。 一旁的陈屿回头看了眼她们,他说:“你们先出去,回学校。” 陈屿话音刚落地,就看见刚刚还在地上躺着的男人突然拿着刀,出现在徐知遥她们的身后。看见刀刃的那一刻徐知遥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但她却是一把拉过张改改,把人死死地护在身下。徐知遥除了这样做根本没有其他选择,她闭着眼睛,恐惧感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直到一滴血滴在了她的脸上,她睁开眼,瞳孔猛地放大,陈屿用手接住了那个男人的刀刃!徐知遥的脑袋瞬间空白一片,喉咙霎时间如同生锈的铁轨,眼眶也立刻红了起来,她大声喊叫:“陈屿!” 11. 愤怒 徐知遥完全是慌了神,她一只手抱着张改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陈屿的衣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和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陈屿,你怎么样?没事吧?” 陈屿握着刀,抬脚猛地踹向男人的胸部,男人被他踹翻在地。陈屿夺过刀,把刀柄递给徐知遥,刀上全是他的血,“拿着刀,带张改改先出去。” 徐知遥接过刀,刀上的血顺着刀柄流到她的手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屿,用发抖的声音说:“那你呢?我们一起出去吧……” “相信我,我没事,你们先出去。”陈屿用那只没有血的手摸了摸徐知遥的脑袋。 徐知遥还想说点什么,可就是说不出来,她只好揽着张改改,把人带了出去。她们出去后,陈屿突然把,门给锁了,听见门被锁上的声音,徐知遥心里一悸,猛拍大门,喊着:“陈屿!你干什么?把门打开!” 陈屿听见徐知遥的声音,他只是靠在门边,对着外面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之后任徐知遥再怎么拍门都没用,张改改过来拉着她,徐知遥看着张改改,她瞬间清醒过来。她不能慌,她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她得保护她。徐知遥重新揽着张改改,两个人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蹲下,同时,徐知遥拿起手机报警。 而门内的陈屿转身,看着躺在地上不停呻吟的男人,他走上前,脚朝着男人刚刚拿刀的手重重地踩去。他眼神出奇的冷静,平时总是带着点笑的眼睛现在变得冷漠无比,漆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男人看,似乎要把人看穿一般。 被踩的男人用另一只手去握着自己被踩着的手腕,并发出哀嚎声,同时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陈屿瞬间火冒三丈,他的脚又踹在了男人的下巴上,男人被他踹得头晕眼花,嘴里再也吐不出什么屁话来。 陈屿站着,那个男人躺着,陈屿看男人的眼神完全是睥睨的。他还是不解气,又把脚踩在了男人的脖子上,陈屿是个很少发怒的人,更没有打过人,但这次,他的愤怒犹如火山喷发。这个人居然拿着刀对着徐知遥她们,如果不是他非要跟着徐知遥过来,陈屿完全不敢想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想到这,他脚上的力度又加重几分,地上的人呼吸困难地用手抓着地面。 其实陈屿感觉自己疯了,他要是再用上几分力,真的会把人踩死。不过,徐知遥的声音叫醒了他。 “陈屿!”徐知遥冲进来把陈屿拉到一边。 徐知遥报了警,警察们破开门冲了进来,徐知遥紧随其后,她一进门就跑向陈屿。警察们把地上人铐起来,带上了警车。 徐知遥的手抓着陈屿的胳膊,不停问他有没有事,问他的手严不严重,陈屿只是静静地看着徐知遥,他刚才还凶狠吓人的眼神顿时软了下去。接着他毫无征兆地抱着徐知遥,把脑袋放在徐知遥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在休憩一般,让徐知遥不忍心打扰。 过了几分钟后,陈屿放开徐知遥,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抬了起来,轻轻地抚摸着徐知遥的脸颊,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拨至耳后,随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说:“我没事,别担心。” 徐知遥真的是被他给吓了一跳,她给了陈屿一拳,既担心又气恼:“你是不是有病啊陈屿?!你知不知道我都要被你吓死了?你一个待在里面很危险不知道吗?” 陈屿接受徐知遥所有的怒气和质问,他的心里只想着一个事,徐知遥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接着警察叫住他们两个人,“欸,两位,你们得和我们回警局做笔录。我们哪有医生,也可以给这位小哥包扎一下。” 陈屿对着警察点头,脸上又重新露出他那标志性又礼貌的假笑,“好的警察同志。” 一旁的徐知遥扯了扯陈屿的衣服,她问:“你的真的不需要先去医院吗?你那是直接接住了刀刃。” 陈屿又在徐知遥的头顶上摸了两把,笑着说:“没事的,真的,不用太担心。” 徐知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说:“你还笑?受伤了就不要勉强自己笑了,你不累吗?我扶着你出去。” 被徐知遥说后,陈屿收敛了笑容,老老实实地在徐知遥的搀扶下走了出去。在要上警车时,张改改跑了过来,小姑娘刚刚也被吓到了,现在眼眶都还是红的,她对陈屿说:“老师对不起……你的伤没事吧?” 陈屿摇摇头回答:“没事,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徐知遥先把陈屿扶上了车,然后她走到张改改面前,对她说:“陈老师他没事,你别担心。” “……那老师你呢?你有没有受伤?”张改改的声音带着哽咽。 现在这副样子的张改改和徐知遥最开始见到的她很不一样,小女孩没了最初的锐利和狠戾,而是乖巧又懂事的模样。 徐知遥摸着她的脑袋,说:“我就更没事啦,别害怕,我们现在先去警局一趟,过会就没事了。” “我能和你们坐一辆车吗?”张改改拉着徐知遥的手说。 “嗯,可以。”徐知遥拉着张改改的手,把人带上了车。 陈屿坐在最右边,徐知遥开始想让张改改坐中间,又想到陈屿那左手上全是血,最后还是她坐在了中间,一边可以顾着陈屿的手,一边又可以看着张改改。 他们这一群人还真可以说是惊心动魄,徐知遥感觉自己的八个胆子都被吓出来了。她一会看着陈屿,庆幸还好他伤到的是左手,也没有特别严重,如果是右手的话以后很有可能会影响他板书教学。一会又看着张改改,她不敢想这小姑娘之前在家里面是怎么待下去的,她是不是每天都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徐知遥越想,心里越难受。 陈屿发觉徐知遥情绪很低,他用膝盖碰了碰徐知遥的膝盖,说:“怎么了徐老师?还在担心吗?我真的没事的。” 徐知遥不太想说话,只是回碰了陈屿的膝盖,表示自己没事。 到了警局后,徐知遥先是带着陈屿到警局的医务室包扎伤口,张改改则是被专门的女警察带着去休息吃了点东西。 陈屿的伤口其实挺深的,左手手心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在消毒时,虽然陈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却在不停的抖动。站在一旁看的徐知遥都感到十分的疼痛,徐知遥站到陈屿的身边,用手捂住了陈屿的眼睛。陈屿顿了一会,随后右手抓住了徐知遥的胳膊,直到伤口包扎完 成后他才松开。 “他这个伤口需要去医院缝针,你们要记住别忘了。”包扎的医务人员提醒道。 徐知遥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啊。” 说完,徐知遥就看着陈屿,叹着气说:“我就说了让你先去医院再来警局,也不差这点时间。” “来都来了,缝针也不急这点时间。”陈屿站起身。 “你能不能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徐知遥瞪着陈屿说。 “当回事当回事,别生气。”陈屿拉起徐知遥的手,“我们先去把事情处理了。” 包括徐知遥、陈屿、张改改,以及那个男人在内的几个人被带进了一间调解室。两位警察坐在主位,徐知遥他们和那个男人分别坐在两边。 其中一位警察开始分别询问他们的名字,“你们都把自己的名字说一下。” 这时,徐知遥知道了那个男人叫张严平。接着警察又问道:“好,现在来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事情经过讲清楚。” 徐知遥刚想张口,就被警察拦住了,“先让双方当事人说,你可以后面再做补充。” 陈屿拍拍徐知遥的肩膀,然后他说道:“我和我旁边这位是这位女孩学校的老师,因为她长时间没有来上学,我们按照学校的要求去她家进行家访了解情况。进门就看见他正追着我的学生,要打我的学生。后面我的同事把女孩护在怀里,结果他拿出刀想要去刺她们,所以我才情急之下对他动了手。” 坐在对面的张严平突然猛拍桌子,大喊:“你放屁!” 警察一只手拍在桌子上,手指指着张严平说:“你给我安静点!进了警察局还不安分点,我看你是想蹲大牢!” 听见蹲大牢,叫嚣着的张严平瞬间哑了火。警察又指着他说:“你老老实实的交代事情经过。” “她是我闺女,她偷老子钱和酒,老子教育闺女犯哪门子法了?”张严平大声说道。 警察转头看向张改改,问:“小姑娘,他是你爸吗?” 张改改点点头。警察又接着问,“那你身边的这两个人你认识吗?是你学校的老师吗?” “是,他们是我的老师。警察叔叔,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是他要打我,陈老师才动手的。”张改改指着张严平对警察说。 听见张改改的话,张严平又暴跳起来,对着张改改破口大骂:“你个白眼狼,没良心的,竟然帮着外人说话。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老子!” 问话的警察对门外的警察示意,外面的警察就冲了进来,把张严平按在了桌上。张严平立马求饶:“对不起警察同志,对不起对不起,您放开我吧。” “我告诉你,再不能好好说话,我现在就把你关进看守所。”问话的警察指着张严平说。 张严平点头如捣蒜,后面的警察才吧他放开。后面问话的警察又问陈屿,“你说你动手是因为他拿刀想要伤害这两位姑娘,但是我们到的时候看见她们在门外,并没有受到威胁。而你在里面把人踩在脚底下,能说说是为什么吗?” 警察的眼神犀利,如同老鹰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屿看,仿佛可以看清事情所有的真相。 12. 嘶吼 听见警察的话,徐知遥下意识地抓住了陈屿的手腕,她知道陈屿当时是故意的,故意把门关上,陈屿就是想要揍张严平。而这样的话,陈屿就不再是正当防卫了,而是互殴,甚至是蓄意报复。 陈屿只是拍拍徐知遥的手,徐知遥看着陈屿,她看不懂,这个人是不是不管什么情况都表现得这么轻松,这么的不以为意。 “我没办法确定他身上是否还有武器,我让她们出去是不想让她们受伤,顺便报警。”陈屿不紧不慢地说道:“而我在里面是想看着他,以防万一我才把他踩在脚下,是为了控制住他,我也得保护自己的安全,您说是吧?” 陈屿的回答其实有很多漏洞,但警察也知道张严平是个什么人,毕竟这个人经常因为寻衅滋事而进局子。警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一直在旁边听着的张严平不干了,他凭什么被陈屿白白打一顿? “警察同志,他就是故意打我的!您可不能包庇他啊,他那是……故意伤害!”张严平在脑子里想起了这个罪名,扯着嘴角邪笑,“对!他那是故意伤害罪,你们必须得抓他!” “你怎么有脸说人家?”问话的警察看着张严平,他心想,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第一’啊,“那我来给你算算,你拿着刀行凶,知道犯了什么罪吗?说轻点是寻衅滋事,往重了说是故意伤害,是蓄意杀人!我告诉你,严重的话那是要判死刑的,你还敢在这里叫嚣!” 警察越说,声音越大,带着明显的怒气。最后直接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还有,你还涉嫌虐待、故意伤害未成年人!不管哪一项都够你进去坐上几年牢了。”徐知遥在一边补充道。 张严平听见还有死刑,明显被吓破了胆,开始四处找补,想要往陈屿身上泼脏水,“不是这样的!他们,两个陌生人,突然冲进我家要带走我闺女。万一他们是人贩子怎么办?万一那个男的要对我闺女做什么怎么办?我那是为了保护我闺女,所以我才拿刀的,我没罪。” 一旁的张改改突然尖叫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要穿透这里所有的玻璃般,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徐知遥立刻去抓着她的肩膀,把人揽在怀里不停地安抚。 “好了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张改改一边尖叫,手也握成拳头,不停地用力捶着桌面。她的力气一次比一次大,因为她真正想要捶打的根本就不是这桌面。她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张严平,像是要把他拆骨剥皮。张严平整个人都惊恐地往后倒去,如果不是他后面有警察扶着,他已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徐知遥想要去握着张改改的手,却根本握不住,她只能看着张改改把自己的手捶得通红。 不停尖叫的张改改开始说起话来,她就连说话也带着嘶吼:“他想杀了我!他想杀了我,所以他拿着刀想要把我捅死!” 说着她撸起袖子,两条胳膊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伤疤,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想要杀了我,他们是因为要保护我才打他的!他们有什么错!”张改改对着屋子里的警察怒吼道:“你们就是要看着我死了才会把这个人渣抓起来是吗?你们回答我!是不是要我死了他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尽管这些警察见过很多各式各样的人,经历过很多离奇的事情,但此时也不由得被张改改这个小姑娘吓得不行。张改改的怒火终于得到了正视。 整个人都被吓软的张严平开始胡言乱语,手扒着后面警察的衣服,嘴里不停的重复:“我没有……我没有!我有病,我脑子有病啊!你们不能抓我!我……我当时还喝酒了,我脑子不清醒的,都是因为酒!我没有想杀人,我没有罪!” 后面的两个警察把人连拖带拽地带了出去,看到张严平被拖出去,张改改才慢慢地收了声音,她的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颤抖,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是那种窒息缺氧后重新得到氧气般的喘气。 这时候徐知遥明白,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拥抱张改改,给她一个依靠,让她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在保护她。 警察让徐知遥带着张改改先去了休息室,把陈屿单独留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见义勇为,想要保护他人。但是,你知道你的行为也是犯法的吗?陈屿。”他对着陈屿说。 陈屿笑了一声,走到警察身边,“我知道了李叔,我下次一定改。” “哼,现在知道错了?”李叔指着陈屿训斥道:“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嗯?人都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你还上去打,还把人一直踩着。还有你这个手,你知不知道你是当老师的?万一伤到右手写不了字了,或者是伤到要害怎么办?” 陈屿捏着李叔的肩膀,陪笑说:“嗯嗯嗯,我一定记着这次的教训。” “我告诉你啊陈屿,要不是看在你父母的份上我都懒得管你。下次你再敢作死我真把你关在局子关几天你信不信?”李叔颇为气愤地说。 “嗯,再有下次任您处置。”陈屿说。 李叔叹了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刚刚小姑娘吓得不轻,让和你一起的姑娘带着去局里的心理咨询室看看吧,情况不好的话一定要告诉她其他的家属,让带着去医院看看。还有你这个,赶紧去医院缝针。” “好,我知道了。”陈屿回。 “那个张严平估计关不了多久,可能就半年或者一年。你啊最好是让那个小姑娘到别的亲戚家里去住着,你这当老师也得多关注一下。”李叔摇摇头说道:“真不是个东西,自己闺女也下得去手。” “嗯,麻烦你操心了。” “好了,没事了你出去吧,记得去医院。”李叔最后叮嘱道。 陈屿从调解室出来,找到徐知遥她们时,徐知遥还在揽着张改改,试图安抚她。 “怎么样了?”陈屿走过去问。 看见陈屿走过来,徐知遥摇了摇头,回答:“一直不说话。” “这里有心理咨询室,带改改去看看吧。”陈屿说。 这时,张改改终于说话了,她抬起头看着陈屿说:“我不去,我没事。” “去一下吧,看看总是好的。”徐知遥劝说道。 “不去,我真的没事,刚刚都是故意装的。”张改改平静地说。 听见这话,徐知遥眼睛都睁大了,满脸不可置信地说:“装的?” “嗯。” “你……你是不是在说谎?就为了不去看心理咨询师。”徐知遥问道。 “没有,我就是怕他们为难陈老师,也怕他们不抓张严平,所以就故意装成那样。”张改改说。 徐知遥哑口无言,她看着陈屿,发现陈屿好像知道张改改是装的一样。她用脚踢了踢陈屿的脚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啊?我吗?”陈屿装傻,“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哎哟,我这手有点痛。” 徐知遥也没心思管装不装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陈屿去医院看看他的手。 “我们先去医院吧,你能不能找人先送改改去学校吗?”徐知遥问陈屿。 “可以,刚好赵叔在这附近,可以麻烦他送改改回去。”陈屿拿出手机准备联系赵叔。 陈屿消息还没发出去张改改站了起来,说:“我不回学校,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医院。” “别闹了,你先回学校。”陈屿说。 “我不,我也要去医院,你们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吗?我到医院去看。”张改改说。 徐知遥和陈屿对视一眼,他们对张改改这小姑娘是真的没辙。最后陈屿去向李叔借了辆车,让徐知遥开着车,三个人一起去了医院。路上徐知遥问起陈屿说:“你和那个警察是不是认识啊?” “嗯,我们挺熟的。”陈屿坐在副驾驶回答。 “他们不是挺熟,是特别熟。”坐在后面的张改改补充道。 “……行吧。那张……”徐知遥话说到一半,通过后视镜看了看张改改。 “老师,你想说什么就说,看我干嘛?”张改改说得很直接。 “好……张严平会得到什么惩罚?”徐知遥问陈屿。 陈屿叹了口气,说:“可能就关上个半年或一年吧。” “为什么这么轻?他都持刀伤人了,还虐待殴打未成年人。”徐知遥愤愤不平。 “没办法,造成的伤害小,而关于虐待这回事,一般会被视作家庭暴力,不比故意伤害。”陈屿说道。 “靠,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有血缘关系就可以减轻惩罚,真是太不公平了。”徐知遥气冲冲地说。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爆粗 口,这么生气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消消气。”陈屿说。 “你还想听我骂人不成?我骂人可是很厉害的。”徐知遥把车子停进停车位。 “没,就是挺惊讶的。” “下车,去医院。” 徐知遥带着陈屿和张改改进了医院,张改改跟在陈屿身边,徐知遥在挂号。这场景,像极了一家三口。 “诶,陈老师,徐老师好像挺生气的。”张改改站在陈屿身边说。 “我知道。” “那你得哄哄她。” “不也有你的份?”陈屿看着张改改这小姑娘。 “你觉得徐老师会生我的气吗?”张改改扯着笑看陈屿。 ……徐知遥还不会去生一个小孩的气。 徐知遥看见他们两个人在那眼神交流,两个人一大一小,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你们两个人干嘛呢?走了,去看医生。”徐知遥走到他们两个人面前。 “好。”陈屿微笑回。 “嗯。”张改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 徐知遥拿出单号,她给陈屿挂了个外科,还好她留了个心眼。在看学生信息时,她刻意记了张改改那三个孩子的身份证号码,要不然她给张改改挂不了精神科的号。 知道自己也必须要去看医生的张改改有点麻木,她也没想到徐知遥居然真的也给自己挂了个号。 徐知遥先是把陈屿带到了外科去缝针,在陈屿缝针的间隙她又带着张改改去做心理咨询。由于是私人谈话,徐知遥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顺便把今天的事情和自己家人朋友说了一下,也算是给他们报平安了。 微信群聊【我们为什么不是世界首富】发来消息。 [世界首富1号]:@世界首富3号我的天啊,遥遥你没事吧? [世界首富2号]:@世界首富3号我的地啊,遥遥你没事吧? [世界首富4号]:@世界首富3号我的海啊,遥遥你没事吧? 徐知遥看着这些消息,终于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发了条消息: [世界首富3号]:你们别担心了,我一点事也没有。 陈屿缝针速度很快,他缝完针时张改改还没有结束咨询。他走到徐知遥身边坐下,问:“在看什么呢?” “哦,和朋友们发消息。”徐知遥扭头看陈屿,“你的手缝完针了?” “嗯,没事了。”陈屿说:“想不想和我聊会天?” 徐知遥收起手机,“行啊,你想聊点什么?” “其实主要说想让你听我说。”陈屿靠在椅背上。 “也可以啊,你说。” 陈屿看着天花板,“该从哪说起呢?我刚来当老师那会,我就22、23岁的时候。当时也是有学生没来上学,也是女孩子,我跑人家里去,想把那个学生带回去。那家人也是不同意,还说……徐老师你这么关心我们家女儿,是不是看上了我们家女儿,说给点钱可以就让我把那女孩带走。” “这什么家长啊?说这种话也太过分了。”徐知遥坐直身子说。 “是啊,真的很过分。可我当时是个愣头青,我直接就把人给打了,然后被拘留了几天。那家人就一直说我欺负学生,说我故意打人,说我根本不配当老师。差点啊我就没书教了,所以我其实一直对把学生从家里带回来这件事有点惧怕。”陈屿偏过头去看徐知遥。 “……那后来那个学生怎么样了?”徐知遥问。 陈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已经结婚了?其实我感觉很对不起她,如果不是我贸然开始打人,事情被闹得底朝天,也许她还能回来读书。人多嘴杂,很多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受不了,后面听说她去了别的地方,我也联系不上她。其实当时我也挺受不了的,有的时候都不想教书了。 “那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徐知遥也偏着头看陈屿,两人几乎是在对视。 “嗯……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不想再看见这种事发生,还有就是因为我很爱这个地方,很爱那些孩子们,想多教他们点东西。”陈屿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事实证明,坚持教下去是对的。看着自己教过的学生考上好的学校,看着他们有更好的人生,那种感觉真的特别幸福。” 而且……我还遇到了你。 13. 淡淡 张改改结束心理咨询时,医生把徐知遥单独喊进了房间,张改改就和陈屿待在外面。 房间里医生正在看着张改改填的一些表,她看见徐知遥进来就让徐知遥坐下,随后说:“是张改改的家属吗?” “不是,我是她老师。”徐知遥回答。 “家属呢?让家属进来一下。”医生放下手里的单子,看着徐知遥说。 “是这样的,张改改现在没有家属身边,也是我给她挂的号,有什么可以和我说。”徐知遥解释道。 医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语气:“现在的家长还没老师关心自己的孩子,太不负责了。” 徐知遥听医生这么说,心不由得一紧,她试探着问:“是那孩子有什么很严重的情况吗?” “啊,倒是没有什么严重心理问题。”医生推推脸上的眼镜,“但是她的情绪状态很不对,如果缺少关注的话情况会慢慢恶化。现在她只是有比较明显的抑郁倾向,这说明她现在所处的环境很糟糕,需要改变她的生活环境,也需要有人去多和她交流。要不然很有可能恶化成重度抑郁,再加上她本身比较焦躁,不加以控制甚至会产生暴力倾向。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关注她,也得尽快告知她家长。” 听完医生说的话,徐知遥点点头,在那种环境下,张改改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还好把人带来了医院。徐知遥记了一些医生的叮嘱,然后就出了房间。她出来时看见张改改正无所事事地乖乖坐在椅子上,而陈屿已经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徐知遥拿起手机看了看,马上就晚上八点了,他们几个人还没有吃晚饭。她走到陈屿身边,看着他熟睡的模样,有点不忍心叫醒他。 张改改看见她过来,直接就抬起手拍了拍陈屿的胳膊,要把人叫醒。 半睡半醒的陈屿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徐知遥,因为刚刚睡着的原因,现在他的嗓子带着点沙哑感,他抹了把脸说:“聊完了?” “嗯,你还困吗?要不然你再躺会?”徐知遥点头回答。 “不用,很晚了。都没吃晚饭,找个地方吃个饭,然后就回学校吧。”陈屿起来伸了伸懒腰。 “也好,那我们走吧。” 后面三个人随便找了个小餐馆吃了点东西,一群人明显都累了,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快速解决完晚餐后,徐知遥就开着车载着陈屿和张改改往学校开去。 在车上时,徐知遥就在不停的琢磨,张改改该怎么办?她现在要去哪里?刚刚经历那种事情,她不可能让张改改一个人重新回到她那个家里去住。思来想去,张改改现在只能暂时先和她一起住了。 徐知遥坐在前面,朝后面的张改改说到:“改改,你今天先和我住可以吗?” “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去住。”张改改说。 “我告诉你,那绝对不行。”徐知遥说:“要么你去你其他亲戚家里住,要么就乖乖地和我一起住。” 张改改听完没再说话,她没有第二个选择可以选。 坐在副驾驶的陈屿也赞同徐知遥提议,他对张改改说:“你就先和你徐老师住上几天,这样我们也放心。” 张改改最后点了点头,答应了徐知遥的提议。然后他们去张改改家里拿了一些衣服,就回了学校。 他们三个人到学校时已经九点了,徐知遥把张改改带进了宿舍,让她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随后陈屿在外面和徐知遥说了会话。 “医生怎么说?”陈屿问。 “医生说改改需要好好的关注,她以前的环境不能再待了,如果情况不好的话会演变成抑郁症,甚至会有暴力倾向。”徐知遥很忧愁地说。 “嗯,好。你也别太有负担,晚上好好睡一觉。”陈屿对着徐知遥笑了一下。 虽然陈屿是笑着的,但徐知遥能明显感觉到他其实已经很累了。 “我会的,倒是你,记得好好休息。”徐知遥叮嘱道。 两个人简单地互相道别后,徐知遥就进了屋。进屋后徐知遥发现张改改还站在那里没有动,她有些疑惑的去问张改改。 “怎么了?你不用这么拘谨的。”徐知遥说。 “嗯……我就是有点不习惯,我没和别人一起住过。”张改改这个小姑娘也终于有了点局促的感觉。 徐知遥看着她笑,她走到张改改身边,两只手按在张改改肩膀上。 “没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睡上一觉吗?我之前经常和朋友睡一起,其实还挺好玩的。” 说着说着徐知遥就把人按到了床上,“你就安心睡吧。” 后面两个人就躺在了床上,徐知遥也是真的累了,渐渐的就要睡去。但张改改却是没什么睡意,她侧身看着徐知遥,低低地说:“谢谢你,徐老师。” “嗯……快点睡吧。”徐知遥迷迷糊糊地回着,还轻轻拍了张改改的背。 张改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然后在徐知遥睡意的传染下慢慢地睡了过去。张改改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睡这样舒服的觉了,也就她妈妈最开始还在的那会她这么安稳地睡过,现在是徐知遥给了她那种安全的感觉,让她可以安稳地睡上一觉。 第二天早上,徐知遥醒来时已经七点半了,她八点钟还有课要上。张改改已经不在了,徐知遥猜测应该是去吃早餐了。 徐知遥快速地换衣服,接着洗漱一番也往食堂去了。她的眼皮其实还有点打架。刚到食堂就看见陈屿坐在一个特别显眼的地方还在往她的方向看。徐知遥走了过去,到陈屿对面坐下。 “早上好。” “嗯,早上好。”陈屿吃着他手里的水煮蛋,又把面前另一个盘子往徐知遥面前推,“快点吃早餐吧。” “好,谢谢啊。”徐知遥打了个哈欠说。 “你怎么这么困?我刚刚看见张改改那姑娘倒是挺活力满满的。”陈屿说。 徐知遥喝了一口粥,慢吞吞的说:“哦……可能是因为我已经老了吧。” “你现在要是算老了的话,那我怎么办?”陈屿在徐知遥面前 打了个响指,“要打起精神来啊徐老师,今天才刚刚开始。” 徐知遥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点头应着。 “诶,你说你看见了改改,她人呢?” 陈屿的脑袋往后一摆,说:“咯,在后面那桌呢。晓楠来得早,一来就拉着她说话,后面李语也来了,三个人就一起坐那吃早餐了。” 徐知遥看着坐在陈屿后面桌的三个女孩,心里面是说不上来的欣慰。 “真好。” 然后陈屿和徐知遥又聊了几句,张改改她们到了他们身边。 “老师们早上好。”吴晓楠率先笑嘻嘻地开口。 李语跟在后面,“老师们好。” 最后是张改改,跟在另外两个人后说:“老师好。” “嗯,早上好。”陈屿和徐知遥回应着。 “你们这是成好朋友了吗?”徐知遥问她们。 吴晓楠挤在李语和张改改中间,搂着她们两个人,呲着大牙笑:“对啊,我们三个已经义结金兰了。” 张改改怼着吴晓楠,想要从她的胳膊里逃出去。李语倒是安安静静的笑着配合。 “好了,你们回教室去吧,马上上课了。”徐知遥说。 然后三个女孩就打打闹闹地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徐知遥吃完早餐后,她和陈屿两个人边往教室的方向走,边闲聊。 “现在算不算是圆了你一个心愿呢,陈老师?” “嗯……算吧,这必须得谢谢徐老师啊。”陈屿低头笑了笑。 “那就好,不要一直想着过去的失败,要想着未来的成功,然后持之以恒。”徐知遥倒着走,和陈屿说话。 风吹起徐知遥的头发,阳光在她的后面,她的周身都散发温暖的光亮。飒飒作响的树叶为被风扬起的沙土奏乐,她的话散在风里,吹到陈屿的耳朵里。 陈屿抬起手,想要去抓徐知遥的头发,发丝从他的指尖划过,不停地飘扬。陈屿的眼睛眯了眯,他似乎看不真切面前的徐知遥一般,徐知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微笑,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骼上,刺在了他的心脏里。徐知遥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一不让陈屿为之着迷。 “徐知遥,你……” 陈屿最真实的情感是他忍不住张开的嘴,最卑微的是他欲言又止的话头。 “嗯?”徐知遥歪着脑袋去看陈屿。 陈屿的脸上挂上了微笑,他慢慢的摇摇头。 “没什么。” “好吧,如果你有什么话要说,就一定要及时和我说,要不然会慢慢忘了的。忘了就没机会再说了。”徐知遥的声音不大,但又恰到好处的可以进入陈屿的耳蜗。 “好,我记住了。” 徐知遥走在前面,像一道抓不住的光,陈屿跟在后面,偷偷的,一点一点地捡起光散落的星子。不管历经多少年,他都不会忘了这段时间,更不会忘了徐知遥这个人。至于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那都不重要,只要记得她就可以了。 14. 枣子 还没安安分分的上几天课,张改改就又闹幺蛾子了。魏校长来徐知遥办公室时,正巧是午休时间,不少老师都在,魏校长一进来就面露愁色。 “那个知遥,我有个事得和你说一下。” 徐知遥看见魏校长后,她站了起来,问:“怎么了魏校长?” 魏校长叹了口气,“就张改改,她今天来找我了。” “张改改?她找您?她有什么事吗?”徐知遥有些困惑,张改改找魏校长做什么? “她说她不读了,要去别地方打工。”魏校长满脸愁容。 徐知遥愣了一下,什么叫不读了?她费那么老鼻子力把人带回来,还没安分几天就又要走? “她和您这么说的?” 魏校长:“嗯,说的还很坚定。” “那她有说为什么吗?总得有个原因吧?”徐知遥追问道,她是有点生气的,但又从心里觉得张改改不是那种没有原因就为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没直说,但我听她意思应该是因为学费。”魏校长摇着头,“她妈妈本来就走了,现在她那个爹又那样,她是担心钱啊。” 徐知遥离魏校长又近了几步,说:“她担心什么钱啊?我既然把她带回来了,我就不会让她因为这个事而放弃学习啊。” 魏校长拍着徐知遥的肩膀,缓和了语气说:“知遥你别激动,别说你了,我和其他老师也不会看着我们的学生因为这个原因而辍学。” 魏校长话刚落,一位中年男老师出来说话:“又是张改改这丫头,你说她瞎担心什么?校长,我供一个小孩上学的钱还是有的,反正也花不出去,那丫头的钱都算我头上好了。” 徐知遥看了眼那位老师,她有点印象,是她第一次在办公室说起张改改那三个女孩时吐槽的老师,王老师,原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王老师,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徐知遥冲王老师微笑说。 王老师拿着保温杯看了看徐知遥,表情有点不屑,他喝一口手里枸杞泡的茶,说:“你个还在读书的小年轻就别瞎凑热闹了,你有几个钱啊?平时还得靠父母接济一下吧?” 徐知遥有点哑火,这位王老师说的倒是一点不错,她现在确实时常收到父母的小钱钱,但其实她自己手头上也是有一些存钱的。 她挠挠头笑笑,“嘿嘿,我也想出一份力嘛。” “没事多给自己存点钱,还用不着你个后辈来出这个钱。”王老师咂咂嘴,把嘴里的枸杞碎屑吐了出去,然后就往外走去。 魏校长看着王老师也是无奈地笑笑,她对着徐知遥也是温柔一笑说:“老王他就那样,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比谁都好心,你别介意。” 徐知遥摇着头,“没有没有,我不介意的。王老师看着应该和我爸爸差不多年纪,挺和蔼可亲的。” “那就好。”魏校长接着说:“其实啊,张改改那孩子多半就是因为她知道大家会给她解决钱这个问题,她是个要强的孩子,她肯定不会乐意接受平白无故的帮助。所以啊,她才想走的,她不想欠人情。” 徐知遥思考着这个问题,其实她可以理解张改改,如果是她自己,估计也不想欠下这些人情。什么债都好还,唯独人情债难还。她现在欠下了,就不会只是现在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这些人情债是会伴随终身的。 不管是什么人,什么年纪,都不会想欠别人的债,很多人以为小孩子不懂这些,但是其实他们都懂得的。孩子的想法和内心其实是很简单的,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欠了别人什么,那么他们会一边心存感激,又一边因为这份负担而不愿和那人见面。人就是一个多种矛盾的结合体,喜乐交织着苦悲,感激纠缠着逃避。 “我就是和你提前说一声,你别太焦虑,放心。还有我在呢。”魏校长给了徐知遥一颗安心丸。 再和魏校长聊完后,徐知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张改改,又不让她有负担呢? 想着想着,就被递到面前的大枣给打断了。 “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来,吃个枣开心一下。” 徐知遥看着递到她面前的大红枣,接过来放在嘴里嚼着,“还不是因为张改改。” 陈屿点点头表示知道,“听魏校长说了,听说你还和王老师对上了啊?” “什么叫对上了?我们那是英雄所见略同,只不过他这个英雄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在他眼里就是个‘童’。”徐知遥坐直身体。 “哈哈哈,那也确实,你在王老师那里确实也只能算个小孩。”陈屿说。 徐知遥努努嘴,问陈屿:“诶,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让张改改那孩子安安心心地上她的学。” “嗯……没有,其实她家里倒是也有一片枣树的。我们这枣树一般都不会差,结果率也高,就是她家根本没有打理,挺可惜的。”陈屿想了想说。 “枣树……” 徐知遥想着这个植物,有很多枣树,枣子多的话可以卖掉,卖掉不就有钱的吗?徐知遥想到这有点激动,但后面她又冷静了下来。怎么卖出去呢?往哪卖呢?在张掖本地肯定是卖不动,能往外省销最好,可是那样很难找到销售方,运输也是个问题。徐知遥烦躁的抓着头发,忽然,她看着桌上的手机,她有了一个想法。 “陈屿!我们卖枣吧!” 陈屿差点被徐知遥突然的动静吓了一大跳。陈屿眨着眼睛看向徐知遥,“徐老师,咱们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不好意思啊,太激动了。”徐知遥笑了一下。 “你刚刚说卖枣,是想卖张改改家的枣赚钱,好让她用这个钱吗?” “嗯,这样她也就不用有负担了。”徐知遥点头。 陈屿想了想,他有些犹豫的说:“不是想打消你的积极心,但是钱没那么好转的。” “我知道,所以我有一个很新的想法,我们可以在手机上卖枣。” “手机上?” “对,现在物联网很发达,有一个很新的东西叫电商。就是可以自己在手机开实时直播,我们就在直播了直接和想买的人介绍,沟通,然后付款下单发货。由于我们是自己自产自销,不存在中间商赚差价,也不需要场地费,只要在运费上花点心思就好了。”徐知遥兴致勃勃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屿其实很少关注互联网的变化,他知道现在 发展很快,但他不怎么了解直播的事情。他好奇的问:“是吗?我不太懂这些。” “是啊,我觉得我们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我估计往后直播什么的一定会成为发展的大趋势,而且秋天也是枣子最好的季节,随买随卖。”徐知遥已经站了起来说道。 “既然你觉得可以,那我们就去试试。”陈屿说。 徐知遥知道陈屿一定会支持她的,他一直都在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 然后在这天晚上,徐知遥宿舍里。徐知遥把张改改安置在床上,她则是拿过书桌前的小木椅,摆在张改改对面,然后坐着和张改改对视。 张改改一脸懵的看着徐知遥,她算是发现了,徐知遥这个人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估计除了陈屿,其他人压根就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怎么了徐老师?你是不是又要和我说上学的事?我……” “我什么我?你想说你心意已决,再怎么阻拦也是无济于事?”徐知遥打断道,“幼不幼稚?中不中二?” 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张改改:…… “你先认真听我说,你家里是不是有一片枣林?”徐知遥问。 张改改点点头。 徐知遥拍了一下手掌,“这就对了,我们可以卖枣赚钱。” 本来就沉默的张改改听完徐知遥的话变得更沉默了,她礼貌的笑了笑,对徐知遥说:“老师,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我打算搞直播卖货,直接在手机上把东西卖出去。”徐知遥说的绘声绘色。 张改改疑惑的看着徐知遥,徐知遥也不泄气我,她又接着说:“现在这是个大趋势,是值得一试的。” 张改改虽然不怎么看好这个件事,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徐知遥,毕竟徐知遥确实一向是说到做到,她身上有一股牛脾气,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不管结果如何。 在她们准备睡觉的时候,张改改突然开口说起话来:“那个徐老师,我明天就不睡你这了。” 听见这话,徐知遥直接床上坐直起来,她眯着眼睛看张改改:“干嘛?还想离校出走啊?你少抖机灵啊。” 张改改被吓了一哆嗦,她解释道:“不是,是我……要去李语家住。” “李语家?”徐知遥一脸狐疑,她表示不太相信。 “我说真的,没骗你。你不信明天可以去问李语。” 不知道为什么,徐知遥总感觉面前的张改改的脸有些红。徐知遥想了想,重新躺好,她心想,虽然张改改的话不一定可信,但李语的话是可信的。既然张改改都这么说了,她觉得还是可以相信她的话的。 “行吧,没想到你和李语关系这么好,她妈妈知道吗?要记得和她妈妈打个招呼。” “知道,李语和她妈妈说了,她们都愿意让我去住。”张改改说话声小了起来。 “嗯,那很好啊,人生就是要几个挚友嘛,你能找到我很为你开心。”徐知遥打着哈欠,“好了早点睡吧。” 徐知遥的呼吸声慢慢平稳,张改改想起早上李语笑着和她说去她家住的样子,李语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紧接着,张改改也渐渐的睡着了。 15. 直播 有了想法的第二天,徐知遥就跟着张改改去了她家的枣林。陈屿说的的确没错,这一片枣林看上去很不错,因为没人打理而荒废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走到一棵枣树旁,摘了一颗枣子,擦了擦后她放进了嘴里。她咬了一口,脆响声响起,接着是枣子的清甜味在她嘴里扩散开来。 “这个枣子很甜啊,除了没那么大外,其他的都很好啊。” 张改改也跟着摘了几个枣子下来,她说:“哦,所以我们要怎么搞你说的那个直播?” 徐知遥把手里的枣子吃掉,拍着手说:“先不急,我让你陈老师去准备了点东西。” 等到下午时,陈屿搬着桌子,后面跟着要来帮忙的学生和老师。比如王老师,他手里拿着两条凳子,后面跟着的赵哲手里拿了个巨大的白色板子,上面写着几个大红字。在后面就是李语和吴晓楠她们,她们两个是来帮忙摘枣子当样品的。 徐知遥朝她们挥手,“这里!” 一行人陆陆续续地把东西摆好,赵哲拿着的那个大板子放在凳子后面。张改改看着那上面写着的醒目的大字,原产地直销,纯天然鲜枣,七块一斤!参与直播砍价,只有更便宜,没有最便宜! 张改改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谁写的广告语? 徐知遥发现张改改在看板子,她走上前,颇为骄傲,笑眯眯地说:“这广告语怎么样?是不是很吸引人?” 张改改只是对她礼貌地笑笑,没有过多评价。李语和吴晓楠手脚很麻利,再加上还有不少人一起帮忙摘,很快就摘了两大筐的枣子,沉甸甸的两筐枣子被摆在桌上。徐知遥已经搞好了支架,也创建好了直播的账号,她把手机摆在合适的位置,然后指挥着剩下的人。 “来来来,王老师坐到我们中间来,然后其余的人可以随便坐。大家都记得我之前说的词吧?等会开始了你们就按那个词说,然后你们可以再自己补充一点自己的话。对了,也可以借此机会宣传宣传我们张掖哦。”徐知遥兴高采烈地指挥着,像极了一个大导演。 陈屿走到她身边,微微低头,在徐知遥耳边说:“一切准备就绪了徐导,可以开始了。” 徐知遥扭头看着陈屿,“你哪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称呼?” “嗯……也许我天赋异禀。”陈屿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行~你天赋异禀~你记得拿着提示语,给王老师他们提示。”徐知遥说。 一切准备就绪后,直播就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最开始几个人还有点紧张,但是到了后面放开后,一群人就叽叽喳喳地介绍起来,内容已经不仅限于枣子了,尤其是王老师。王老师讲到一半甚至开始讲枣树的种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卖枣树苗的。 徐知遥和陈屿看着几个老老小小绘声绘色地高谈阔论,脸上都被他们逗得笑开了花。尽管大家都在尽心尽力地直播,但是流量很是惨淡,压根就没几个看,更别提下单了。然后陈屿在后面就悄咪咪地拿出手机,偷偷地下了单。徐知遥就在他旁边看着,陈屿也不避着她,当着她的面下了几单。 徐知遥看了会,低声说:“也替我下几单,我现在没手机,等会把钱转给你。” 陈屿:“好啊徐导,你想下几单呢?” “嗯……你看着下吧,后面多收钱告诉我。”徐知遥说。 陈屿点点头,后面陈屿点开一个群聊,还是他大学时候的寝室群。他把直播链接发在群里,在里面发消息, 陈屿:麻烦大家来支持一下,帮个忙,买了之后多少钱我转给你们。 无敌很寂寞:?陈屿你搞直播了?什么时候这么与时俱进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了。 黎:嚯,什么东西啊?我必须要去好好支持一下啊。 她还在:我现在就去刷评论,要让你露脸! 无敌很寂寞:@她还在你怎么这么损?我怎么没想到,我也要。 黎:@陈屿主播露脸。 陈屿看着群里面的一群人,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他们的直播间里就出现了一大堆评论和订单。徐知遥很疑惑怎么突然这么多评论和订单?不过她还是认认真真的去看了那些评论。 “枣子新不新鲜?”徐知遥读着评论。 “观看我们直播的大家请放心啊,我们的枣子绝对新鲜,桌上的枣子都是我们现摘的。我们现在直播的地点就是我们的枣林,都是现摘现卖。”徐知遥说道。 接着又来了评论,“直播间有帅哥吗?” 徐知遥看着评论,人有些懵,她说:“我们是卖枣子的,没有帅哥。” 陈屿听着徐知遥读的评论,他点开群聊。 陈屿:你们发什么呢?正常点。 黎:大帅哥,你怎么还不露脸?你露脸直播绝对有热度。 她还在:就是啊,还害羞啊? 无敌很寂寞: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读评论的小姐姐吗?声音真好听啊。 陈屿看着这个消息他皱了皱眉,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陈屿:郭世杰你不准再去发评论了。 无敌很寂寞:??? 徐知遥还在看那些评论,她挠挠头,为什么他们的直播间里一直有人问有没有帅哥?王老师行吗?超成熟型帅哥。突然,一条评论映入了她的眼帘。 “有帅哥露脸的话立即下十单。”徐知遥读者评论。 还在认认真真直播的王老师和张改改他们看向徐知遥,徐知遥也看着他们,他们几乎是心有灵犀般的把目光都转向了陈屿。陈屿还在看手机,忽然就被一群人的目光给看的发麻。他去看了看直播间的评论,脸上瞬间挂上了沉默的表情,随即点开群聊。 陈屿:@无敌很寂寞是你发的评论吧?你那十单我不买账。还有。谢谢郭老板,如果郭老板可以再下十单的话,我就露脸。 无敌很寂寞:哇,小屿啊,你这是在诱导消费! 陈屿没再管群里的消息,他盯着直播间的单数,没想到郭世杰还真下了十几单。徐知遥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咪咪的挪到了他的身边,徐知遥咧着嘴笑着。 “陈老师,刚刚小哲老师走了,现在我们这就你这一个大帅哥,你出出镜,露个脸呗?” “是啊小陈,来来来,出境一下,我也讲累了。”王老师也应和着。 其余几个小姑娘看热闹不嫌事大,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就 跑到了陈屿身边,把陈屿推到前面。陈屿乖乖地坐到了直播的位置上,陈屿刚一出现,评论区就开始刷好帅这类的评论,订单量也是多了起来。接着流量越来越好,慢慢地开始有了除了学校的老师们和陈屿找来的那些人以外的真实用户和订单,评论也开始有了一些正经的评论,什么可不可以有折扣、发货时间,这类的问题。徐知遥认认真真地回复着每一条评论,她原先的七块钱一斤也慢慢的降到六块、五块,因为越来越便宜,直播间的订单量也越来越好。 徐知遥身边的李语看着价格一降再降,她困惑的问:“徐老师,我们价格降这么多会不会亏啊?” “不会的,其实我一开始打算的定价就是五块钱一斤。”徐知遥对着李语眨了一下眼睛。 “啊?那为什么我们一开始要说七块钱啊?”李语问。 “只有越来越便宜才能吸引到人来捡便宜。”张改改冒出来说。 “对,我之前看我小姨她买东西也是,会把价格定高一点,然后在和客人砍价的时候慢慢地降到她满意有不会亏钱的价格。”吴晓楠也插上了嘴。 徐知遥看着她们三个人,点点头说:“对,就是你们说的那样。我们就是要利用人们喜欢砍价和捡便宜的心理,这样我们才能更好更快的把东西卖出去。” 第一轮直播总体来说还算顺利,徐知遥并没有开太久的直播,第一次最主要还是试试水,很多东西都还不熟练。等他们真正地做起来了流量会更加好,那样就不用担心卖不出去枣子,张改改她也能安心上学了。 这一天结束后,陈屿叫上了徐知遥去散步。徐知遥其实并没有散步的习惯,不过是陈屿邀请的话,她还是很乐意的答应了。 他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陈屿只是带着徐知遥在学校周围随便散散步。两个人走在小路上,四周寂静无声,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夜空中。 “徐老师今天开心吗?”陈屿突然问。 “嗯?为什么这么问?”徐知遥看向陈屿。 “就是好奇,我感觉你今天很开心。”陈屿说。 徐知遥看着天上的月亮想了想说:“那你的感觉很对,我今天的确非常开心。” “那就好。”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徐知遥扭头看着陈屿说。 陈屿笑着点头,“洗耳恭听。” 徐知遥往前走了几步,伸了个懒腰,说:“因为今天大家都在一起,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你有没有发现?今天不只是我,其他人也都很开心。你看王老师,他平日里总是把威严挂在脸上,不喜欢和人亲近。但你看他今天那干劲,明明就是个特别热心的人,今天他和我们在一起时格外的亲切。” 陈屿安静地听着徐知遥说。 “还有张改改,她现在状态多好啊,和李语吴晓楠她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看得人心里都暖暖的。之前还担心她会不会适应不好,现在看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她现在很快乐,很健康。”徐知遥说这些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回想她们脸上的笑容。 他们慢慢地走着,徐知遥缓缓地说着,陈屿安静地听着。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今天的月亮也是个满月。 16. 风光 关于直播的事情进展都一切顺利,除了空闲时间去张改改家枣林里摘枣,打包发货外,其余的时间就是在学校上课了。 在把班上的人都凑齐后,徐知遥讲课都更有精神了。她今天要讲的是郦道元的《三峡》,这篇文言文是写长江三峡四季的山水景色。 “大家读了这篇文言文有什么自己的感觉吗?” 徐知遥问完后,台下的学生就开始三三两两的讨论起来。等他们讨论的差不多后,徐知遥开始点人起来分享自己的感受。 “有谁想来分享一下自己的感受吗?” 刚刚还议论纷纷的学生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并没有人举手起来回答问题。徐知遥也已经习惯了,毕竟她也是做学生过来的,上课没人回答问题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所以徐知遥等了一会后,她开始准备直接点人起来回答问题。虽然她还是学生时,她很讨厌老师点人回答问题,但是她现在是老师了,也做一做让学生讨厌的举动,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刘晨阳,你来和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感受吧。”徐知遥指着一个坐在倒数第二排,头发短短的男生说。 男生啊了一声,然后不情不愿又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的手挠着头,犹犹豫豫地说:“嗯……感受……就觉得很壮观,很……宏伟。” 徐知遥笑了一下,果然是这样的回答,完全梦回她的初中生活。徐知遥点点头,摆手让那男生坐下,“好,你坐下吧。” 接着她又扫视了一圈整个班级,目光最后落在了李语身上,徐知遥轻声问:“李语,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语有些犹豫,坐在她身边的张改改看她犹豫,就开始拱人,李语也就站了起来。她看了看自己的课本,然后面向徐知遥说:“嗯……我感觉郦道元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应该是很喜欢长江三峡的。他写了那里的水流河川,写了山林走兽,给我的感觉就是他很爱这个地方,可能就是那种对看见自己家乡的大好风光的热爱吧。” “嗯,对,你说的很对。”徐知遥满意的点头,让李语坐下,“刚刚李语同学说的很对啊,这篇文言文就是表达了作者对祖国大好河山的赞美和热爱。” 说完,徐知遥看向讲台下一个个睁着大眼睛看她的学生们,她已经在黑板上写下了刚刚说的重点,她对着学生们说:“你们看着我干嘛?记笔记了,这篇文言文是要考的,好好记笔记啊各位。” 台下的学生眨巴眨巴眼睛,低低的哦了一声,然后开始刷刷地记笔记。徐知遥等他们都差不多记完后,再开口讲话。 “其实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人文风景,南方是烟雨水乡,有三大名楼;北方有冰雪世界,满山林海;西部也有青藏高原,万顷草原。每个地区、每个省份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大好风光。我们张掖自然也有,谁能来说说看张掖的自然风光?” 学生们这次虽然也还是在暗戳戳地讨论,不过这次明显都能说上一两句。果然在讲到自己家乡,大家都积极了起来,连着有几个学生站起来说。徐知遥对他们的回答很满意,等学生们回答得差不多后,她开始总结:“大家说的都很好。大家都知道,张掖位于河西走廊,有着丰富的历史人文。河西走廊把雪山、丹霞、草原、戈壁,还有湿地等都集聚在一起。它既辽阔宏伟,又温润秀丽。有一句诗是这样说的,不望祁连山顶雪,错将张掖认江南。” “哇,老师,我们张掖真的这么好吗?” “老师你说的张掖好美啊,但是我没见过雪山,也没有看过七彩丹霞。” “我也是,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南方,感觉南方特别美。” 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徐知遥听着他们的问题,她意识到这些学生连这一个小小的村镇都难出去,他们怎么可能去看那些风景呢?徐知遥看向黑板,如果黑板可以放视频图片就好了,她想着,心里有了个念头。 “你们没看过没关系,下次我把那些风景带到教室来给你们看。” 学生们看着徐知遥问:“怎么带过来?” “我还想看其他地方的风景也可以吗?” “老师,可以加上大草原和大海吗?我想看。” 学生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喊着老师,说着自己向往的地方和想要看的风景,徐知遥一一点头,她说:“都可以都可以,你们等着我把它们带回来。” 下课后,徐知遥就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开始选购她需要的设备。徐知遥看着手机,两步让她走成了一步走,这慢慢吞吞的乌龟模样引起了也同样下课的陈屿的注意。 陈屿不动声色地走到徐知遥身边,他比徐知遥要高半个头,靠近徐知遥身边就能看见她的手机屏幕,不过陈屿并没有偷窥别人手机的爱好。他出声说:“在看什么呢徐老师?” 专注于看手机的徐知遥第一次没有听见陈屿的声音,陈屿又加大声音喊了她一遍。 “徐老师你看看我。” 看手机的徐老师差点一激灵把手机给扔出去,徐知遥转头看向陈屿,她呼了口气,握紧自己的手机说:“你刚刚吓死我了,我的手机差点就要原地上天了。” 陈屿对着徐知遥抱歉地陪笑,“对不起啊徐老师,我下次注意。” 徐知遥把手机点开,界面还是她看的购物平台的页面,她把手机递到陈屿面前,给他看。 陈屿仔细看了看徐知遥手机里的页面,是投影仪。陈屿点点头,示意自己看好了,徐知遥收回手机接着翻了翻。陈屿看着认真的徐知遥,他问:“怎么突然想着要买投影仪了?” “哦……刚刚上课,学生们都没看过张掖本地的一些景点和地理风貌,他们也好奇其他地方的风景,所以我就想着买个投影仪,给他们放点视频或者图片什么的。”徐知遥说着。 陈屿听完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淡淡地说:“就因为这个吗?” “嗯,对啊。怎么了吗?”徐知遥问。 “没怎么了,就是买个投影仪可不便宜,你其实不用这样的,你现在也没有什么工资。”陈屿说。 徐知遥把手机揣进兜里,又顺手拿过了陈屿手里的课本 ,转过身面对他。 “哎呀,我知道,你不想我花太多的钱,你想让我把钱留着对吧?” “我不是要指点你的钱,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你其实没必要做的。”陈屿面对着徐知遥,“你别倒着走,容易摔倒。” 徐知遥摆摆手,说:“没事,哪有那么容易摔。” 这话刚说完,一颗石子就出现她的脚底下,徐知遥踩到石子,一个踉跄。陈屿眼疾手快地抓着徐知遥的胳膊,以免她倒下去。他把人拉着扶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挂上了不听劝就是这个后果的表情。 徐知遥靠着陈屿的搀扶站稳,她看着陈屿,尴尬地笑了笑,“嘿嘿,谢谢。” “这下子可以正常走路了吗?”陈屿说。 “可以,我保证以后都正常走路,绝不倒着走。”徐知遥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站得笔直,一脸认真的模样。 一个小小的插曲后,他们回归到最开始的话题上。徐知遥一边朝着食堂方向走,一边和陈屿说话:“我知道我没有那个责任去买这些东西,但是我已经答应学生们了,而且最主要的是我想。我想买这些东西,我想让他们看看外面是长什么样的。” “嗯,我知道你对他们很好。”陈屿说话时声音很温柔,“徐知遥,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爱岗敬业,关爱学生,你真的特别好。” “怎么突然这么夸我?怪不好意思的。”徐知遥笑着说。 “不突然,而且我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诶诶诶,好了好了,打住。给我都说不好意思了,我们还是快去食堂吧,要不然赵叔要说我们两个人拖拖拉拉了。” 徐知遥说完就独自跑了起来,跑了几米后她扭头看向后面的陈屿说:“你也快点追上来。” 看着徐知遥奔跑的背影,陈屿站在原地看了会,然后他说:“好,我会追上的。” 两个人还像学生一样嬉笑打闹地跑进食堂,他们在打菜窗口停下,徐知遥撑着窗口的台子,喘着气说:“下次还是不跑了,好累啊,果然我不适合锻炼。” “这才跑了几步就累成这样?你以后应该多跑跑,锻炼锻炼身体。”陈屿接着话茬。 “不不不,我不需要锻炼,我需要养身。我要学习王老师的枸杞养生,没事就泡个枸杞喝。”徐知遥说。 陈屿听着她的话在旁边笑,赵叔从窗口伸出铁勺打断他们。 赵叔:“我说你们两个干嘛去了?这么晚才来食堂,不管做什么事,前提都是要好好吃饭。下次别这么完了,你们听到没?” 徐知遥和陈屿在赵叔的大铁勺下猛点头,赵叔看着他们,觉得他们两个人还算乖巧,然后就是给他们打了满满一盘子的菜,让他们好好吃饭。徐知遥和陈屿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接着就在不停地讨论买投影仪的话应该买多大的才合适,最好是要能适配教室的大小,让所有的学生都能看见幕布。 他们就在一阵阵讨论中吃着午餐,时间在他们那里似乎过的很快,也有可能是因为兴趣相同,就连一些繁琐小事都可以聊得津津有味。 17. 赶集 经过陈屿对教室的了解,他推荐给了徐知遥合适的投影仪和幕布大小。刚好到货的时候是周六,徐知遥和陈屿都没课,徐知遥就想着去镇上赶集,她来这么久也还没去过,心里颇为好奇。 “陈屿,明天我们去镇上赶集怎么样?” 他们两个人在宿舍外面刚好遇上,徐知遥就问了起来。 “可以啊,顺便去拿快递。”陈屿回答,“我们这赶集不用特别早,八点出去就行。” “这样吗?我家那边赶集都要乘早的,六、七点就很多人了。”徐知遥想起小时候奶奶带着自己赶集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一大早就不少人摆起摊来。 陈屿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对徐知遥说:“地区差异嘛,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我喊你。” “好,陈老师晚安。”徐知遥把宿舍门推开一些,回头向陈屿说道。 “嗯,晚安。” 第二天早上,陈屿已经洗漱完成,他肩上背了一个大布袋子,还有他那每次开车都不离身的墨镜也被他别在衣服领口处。 他刚要去敲响徐知遥的宿舍门,门就被从里面推开,徐知遥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鬓角有些许碎发散落。上衣是一件印着几个艺术苹果图案的修身短袖,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天蓝色衬衫外套,裤子是一条白色软牛仔裤。然后她肩上还挎了个斜挎包,脖子上挂着她的相机。 她看见陈屿,打起招呼来:“诶,早上好。” “早上好。”陈屿看着徐知遥,“你还带相机?” “嗯呐,好久没玩我这相机,今天去赶集当然要拍照记录一下啦。”徐知遥摆弄了几下她的相机说。 陈屿点头,“好,不过你得注意点,赶集的话人很多,小心别伤着相机。” “好的,我知道了。”徐知遥把相机调整好,举起来相机,笑着说:“来,陈老师,对着镜子笑一个。” 陈屿被她突如其来的拍摄要求搞得有点局促,他扯了扯上衣下摆让衣服更平整些,接着站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举着相机的徐知遥看着相机里面陈屿的模样,控制不住的笑,她把脑袋歪了歪,去看陈屿。 “陈屿,你这什么表情啊?笑得太僵硬了吧。” 陈屿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镜头耸耸肩摆手说:“我不会摆姿势,也不怎么上相。” “哪有?这相机里看你简直帅呆了。”徐知遥说着说着,手还比了一个大拇指,“我来给你说个冷笑话吧。” “行,我听听看。”陈屿抱胸站着说。 “嗯哼。有一天小蝴蝶问它妈妈说:‘我是不是你亲生的。’蝴蝶妈妈说:‘当然,你是蝶生的。’” 徐知遥说完后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没懂笑点的陈屿一脸懵的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有着多多的困惑。 “哈哈哈,你没听懂吗?”徐知遥还在笑。 陈屿摇摇头,他问:“什么叫是die生的?” “因为它们是蝴蝶,所以是蝶生的。”徐知遥解释道:“哈哈哈,你懂了吗?” “……懂了。”陈屿尴尬的笑笑,“果然是冷笑话。” 徐知遥对此不是很满意,她又想了一个,对着陈屿说:“我再来说一个,这个你肯定能懂。” “有一天,一根火柴它觉得自己的头很痒,所以它挠了挠,你猜它怎么样了?” 陈屿思考了一会,回答:“它的头着火了?” “对,看来你上道了。”徐知遥说。 这两个冷笑话是真的冷到陈屿了,不过他没被冷笑话笑到,倒是被徐知遥说冷笑话给笑到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也一错不错地看着徐知遥。 徐知遥看见这个情景,她重新摆好相机,对着陈屿,然后按下快门,把陈屿笑的时候的样子永恒地记录了下来。 徐知遥连着拍了好几张,她翻动着拍的照片,选了一张她认为拍的最好的给陈屿看。她拿着相机走到陈屿身边, “你看,拍的是不是很好?陈老师太帅了。” 由于相机是挂在徐知遥脖子上的,她靠近时整个人都靠在了陈屿的身上。陈屿第一眼看到的是徐知遥的脖颈,很白,陈屿微微抬起手,他的手和徐知遥的脖颈是两个色度。他眨了眨眼,放下手,去看徐知遥相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笑的柔和自然,脸上有着一点太阳光的足迹,拍的确实很好看。 “拍的很好看,徐老师拍摄手法不错嘛,把我都拍帅了一个层次。”陈屿偏头看着徐知遥说。 听见夸奖的徐知遥抬起头,挺起自己的胸膛,一时都感觉她的鼻子往上翘了翘。 “哼哼~好看吧?以后都给你拍拍。” “好,以后多给我拍。”陈屿的目光完全钉在了徐知遥的脸上。 徐知遥忽然也偏着头,要去和陈屿说话,这猝不及防的偏头让他们没有防备的对上了视。两个人一时都语塞起来,半晌都没人说话,但他们的视线却都没有移开。 最后陈屿坚持不住了,他把头摆正,摸着自己的鼻尖说:“嗯……我们走吧,去镇上。” “呃……好。” 他们走到陈屿车停的位置,两个人坐上了车,一上车陈屿就戴上了他的宝贝墨镜。然后一个挂挡,把车开了出来,一下子就开出了学校,开始往镇子的方向开去。 徐知遥系好安全带,把遮阳板放下来,接着把相机里的照片传到了手机上。她斜眼看了看陈屿,发现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墨镜,她好奇的问:“陈老师,你喜欢这个墨镜吗?” “嗯?怎么这么问?”陈屿开着车,看了一眼徐知遥。 “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的时候你就戴着这个墨镜,你好像每次开车都会戴着。”徐知遥的手抵在下巴上,想着她第一次见到陈屿时的场景,那个时候的陈屿还是一副冰山模样。现在……她又看了看陈屿,现在是温柔能干型帅哥。 陈屿打着方向盘,回答徐知遥的问题:“因为开车阳光很刺眼,而且……你不觉得墨镜很酷吗?” 陈屿把脸转过去面对徐知遥,还让她看个清楚。 徐知遥看着戴着墨镜的陈屿,忍不住笑起来,“你说得对,特别酷,下次我也给自己买一个戴上,这样我们看上去就像是一个team。” 两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镇上赶集的地方,他们下车开始四处闲逛。 这里摊子的各式各样,有着本地村民自家种的一些蔬菜瓜果和鸡鸭蛋。再往里看去,是日用百货摊,小到衣服鞋袜,大到铁锅大盆,应有尽有。接着就看到了徐知遥最感兴趣的摊位,零食干货摊。 徐知遥走到摊子上,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个遍,多种多样的 糖果和糕点看得她眼花缭乱。陈屿跟她也看了过来,徐知遥正犯难买什么好,这个时候,陈屿的作用就发挥起来了。他指了几个最受本地孩子欢迎的糖果和糕点,徐知遥看得直点头,这么买来买去也就收获了不少东西,而这些东西都被装进了陈屿带着的那个大布袋子。 东西买的差不多后他们两个人就慢慢地往集市外面走去,其实他们想快也不行,这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徐知遥也享受着这份热闹,这路上她拍了不少照片,把热闹的集市变成了可以收藏的记忆。 当他们快要走出来时,徐知遥看见了一个卖吃的的小摊子,她走上前好奇地看了看。 摊子上的大姐看见徐知遥,热情的打招呼:“呀,来赶集啊姑娘。” “对,我第一次来,这里真的很热闹。”徐知遥笑着和大姐搭话。 “那是,毕竟也不是天天有的,人多了就热闹嘛。”大姐说:“姑娘你是外地人吧,要不要尝尝我这炸油糕?本地特色嘞。” 徐知遥看着摊位上被炸得金黄的油糕,她点着头,问:“好啊,姐,这都有什么口味啊?” “有南瓜的和红糖的两种,你喜欢哪种?也可以都买点尝尝。”大姐热情地介绍道。 “嗯……那我都带点吧,多少钱啊?”徐知遥问。 “十块钱七个。”大姐说。 “好,姐你装吧。” “好嘞。”大姐开始拿纸袋子装炸油糕,一边装还一边问,“你想要几个南瓜的,几个红糖哒?” 徐知遥还在犹豫地想时,大姐又说了起来:“欸~别想了,大姐给你各拿四个,多的一个就当是大姐欢迎你来我们这玩的。” “哎,哇,谢谢姐,祝姐生意兴隆啊。”徐知遥有些意外,随即就笑起来答谢摊主大姐。 “欸,好。”大姐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把炸油糕装好了,纸袋子装完后外面还套了一层塑料袋装,给徐知遥拿着。 徐知遥接过炸油糕,跟大姐答谢:“谢谢姐。” 摊主又和徐知遥闲聊了两句,“姑娘你一个人来的啊?” “哦,不是,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他……他就在那呢。”徐知遥寻找陈屿的身影,看见后她指给大姐看。 大姐顺着徐知遥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陈屿,然后大姐点了点头,说:“嗯~姑娘眼光好啊,那小伙一看就是踏实能干的,还长得俊。” 徐知遥知道大姐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不过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需要修正的,就点着头说道:“我也这么觉得。好了大姐,我走了,下次还来吃你家的炸油糕。” 和炸油糕大姐道别后,徐知遥提着炸油糕走到陈屿身边,把炸油糕递到陈屿面前。 “咯,炸油糕,看着很好吃。” 袋子里面还有大姐刚刚贴心放的小牙签,陈屿拿着牙签插了一个放进嘴里吃起来。 “嗯,好吃。” “嘿嘿,我也尝尝。”徐知遥吃了一口,“嗯!好吃!哦对了,刚刚人家老板还夸你呢,说你踏实能干长得帅。” “人老板那是客套话吧。”陈屿说。 “哎,此言差矣。”徐知遥举起手挡在陈屿面前,“不要妄自菲薄,我们陈老师就是踏实能干还长得帅啊,谁看见不得夸上一句?” 陈屿听着徐知遥的夸奖,两个人走在一起,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18. 再遇 两个人赶完集就去快递站拿快递,这快递站在街道的里面,陈屿带着徐知遥和人群对抗着,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个人才终于是来到了快递站门口。 不过这到了门口也不代表着胜利,这镇上就这么一个快递站,附近的快递都往这一个地方送。里面一排排的货架上摆满了快递,尽管如此,地上还有不少没有位置摆的快递被放在地上。 徐知遥和陈屿两个人挤到快递货架旁,对着手机上的取件码挨个货架的找快递。 这个时候徐知遥才发现,原来要找到快递才是取快递路上最艰难的一步。因为她愣是找了五分钟也没找到她的快递,徐知遥和陈屿说好了兵分两路,一人找一个,现在她是没什么收获了,就看陈屿找到没。 徐知遥正想着,就看见陈屿已经拿到了快递,现在正看着她。 “你找到了?” 陈屿晃了晃手中的快递,说:“嗯。” 徐知遥摆了摆头,叹着气说:“那你得来帮我找了,太难找了,我没找到。” “不急,我们一起找。” 陈屿走上前,和徐知遥一起找起来,又找了几分钟,徐知遥都感觉是不是快递长腿了自己跑了?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徐知遥拉着个脸看陈屿,“我快递呢?为什么没有啊……” 这个情况一般就是快递站的人没有按位置放好快递,陈屿找到快递站的人,和他们说了情况,然后快递站的人也跟着找了起来。他们一边找,一边说:“哦哟,不好意思啊。快递太多了,可能位置放错了,我们帮你找找。” 陈屿点头,“嗯,谢谢。” 徐知遥走到陈屿身边,说:“欸,是快递不见了吗?” “应该没有,是他们放错位置了,现在正找着呢。”陈屿回答。 徐知遥点点头,就和陈屿在旁边等着快递站的人把他们的快递找出来。最后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几个人的寻找下,徐知遥的快递终于被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谢谢啊。”徐知遥接过快递。 “我来拿吧。”陈屿说着说着就去接过徐知遥手里的快递。 “我拿吧,你拿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徐知遥没有放手,把快递稳稳地拿在手里。 陈屿也就没有再和她争什么,两个人取完快递就要往外走去,去停车的地方,然后回学校。 在他们出快递站时,陈屿突然停住,他的目光看着远处的一个女生。徐知遥顺着陈屿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女生看着年纪很小,感觉就二十左右,个子偏矮,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看着像是刚买完东西。 徐知遥又回头看着陈屿,徐知遥感觉很奇怪。她看见陈屿的脸上是一种惊讶又愧疚的表情,这让徐知遥不由得猜测起来,这个女生和陈屿是有什么关系吗? 等徐知遥再次去看那个女生时,那个女生似乎也发现了他们。女生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看见她眼神躲闪,偏过头,往街巷里走去,接着就从他们眼前消失不见。 徐知遥想要出声问陈屿,就见陈屿收回目光,对着徐知遥说:“我们走吧。” 陈屿说完就往前走去,徐知遥虽感觉奇怪,但也没有说什么,也就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车旁,把东西都放在后座上,就分别坐上车,准备往回开。 等他们开到了满是黄沙的路上时,徐知遥还是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瞥了瞥陈屿的表情,只见他戴着墨镜,一脸如常的专心开车。 徐知遥咳嗽两声,接着说起话来:“那个……陈屿,我们刚刚在快递站外面看到的那个女生你是不是认识啊?” 陈屿最开始没说话,他打着方向盘,拐了一个弯后,才出声说着:“嗯,那个女生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学生,没想到她回来了。” 学生?徐知遥回想着陈屿之前说过的话和人,然后她记起来了,是之前陈屿手受伤,他们在医院时陈屿和她说的那个学生。 这个时候,徐知遥忽觉自己开了个不好的话头。 “哦……这样啊。” “嗯,我看你犹犹豫豫好久了,想知道就直接问就好了。”陈屿说。 “万一问了你不开心呢?”徐知遥说着:“不能让你不开心啊。” “不会的……”陈屿低低地说了一声。 “什么?”徐知遥没有听清。 “哦,没什么,你想听我就说,没什么的。”陈屿说。 如果是你问的话,我不会不开心,我会很开心。因为我会知道你有在关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只能期待着你来问我。 徐知遥又拿起了自己的相机,对着陈屿拍了一张照片。 陈屿不懂徐知遥为什么现在要拍他,他问:“怎么突然拍我?我刚刚表情不好,下次提醒我,我好摆个好看的表情。” 徐知遥捣鼓着相机,回陈屿说:“照片当然是不刻意的时候的表情最好了。刚刚你的表情可不多见呢,不过我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记录下来很有意义。” 陈屿点着头,“好,你想拍就拍。” “那你呢?要不要和我说点什么?”徐知遥问。 “嗯……我当时看到余青时,就是那个女生。我真的很惊讶,没想到还有机会能再见到她。接着,就是心里忍不住的愧疚起来,一想起当年自己做的蠢事就很懊恼,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陈屿慢慢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去和她打个招呼?”徐知遥说。 “我觉得她可能不太想见到我吧,你也看到了,她看见我后就急匆匆地走了。”陈屿想着当时余青的举动,“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吧,她不想见我太正常不过了。” 徐知遥并不这么认同陈屿的观点,她当时看见了余青的表情,那种表情并不是厌恶,而是带着局促和慌乱。 “我看不见得,可能她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和自己之前的老师打招呼呢?” “希望是和你说的那样吧。” “肯定是和我说的这样,下次有机会我们去找她吧,和她好好叙叙旧,你也放心,不是吗?”徐知遥透亮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陈屿说。 他们已经开进来村子,陈屿打着方向盘,说:“嗯,听你的。” 车子开进学校,把车子停好。他们拿着买的东西和取的快递,先到了离得更近的教室。但是,到了教室后徐知遥就犯起了难,投影仪到还好,可以自由搬动,但是幕布怎么办?这幕布需要挂到墙上,这就要考虑把幕布装到哪个教室里了。 装到徐知遥教的这个班上吗?那其他的班怎么办?这样肯定不行,太厚此薄彼了。那单独找一间空教室装?这显然也不行,学校里面并没有空教室可以使用,如果放办公室呢?那更扯淡了,老师们上哪办公去? 徐知遥来来回回想了好几个方案,都被她pass掉了,最后她耷拉着个脑袋,叹着气说:“害……东西买来了也不知道应该装哪,要是每个教室都有可以直接挂幕布的架子就好了,这样就可以随用随挂,有需要就挂上,没有就取下来放办公室。” 陈屿听着徐知遥说的需求,他往黑板的方向看着,然后他就有了主意。 “我有个办法,走,我们去搞点东西。” 陈屿拉着徐知遥往教室外走去,他们来到一个储物间,陈屿蹲在一旁翻找着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呢?”徐知遥好奇的问,同时也蹲了下去。 “我记得这里有那种直角木块,可以把它们钉在教室黑板两侧,这样就可以把幕布直接挂上去,也好拆下来。”陈屿在一堆零零散散的木块里翻找,“多找几个就可以把所有的教室都安装上,就可以达到你说的要求了。” 徐知遥听完陈屿话后,她鼓起掌来,“呜,陈老师你真聪明。” 陈屿认同的笑笑,两个就埋头翻找起来。找了一会后,他们两个人找到了不少直角木块, “这么多,应该够给所有的教室都装上吧?” “嗯,够了。”陈屿回答着徐知遥的问题。 “那就好,走,我们去教室里看看行不行。”徐知遥起身,拿着那些木块往外走去。 后面的陈屿搬着梯子,跟着徐知遥的后面。 他们来到教室,最先是比划一下宽度和长度,然后在墙上做好标记,最后就是要把木块按照标记的位点钉进墙壁里。 这时,徐知遥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他们这么干是不是得和魏校长打声招呼? “陈屿,我们先和魏校长说一声吧,看看能不能在教室的墙上搞这些东西。” “我已经和校长说过了,校长她已经同意我们这么干了。”陈屿拿出手机里他和魏校长的聊天记录给徐知遥看。 徐知遥颇为欣赏的点头,“怪不得说我们陈老师能干呢,这一下子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好了。” “你别再夸我了,要不然我就要飘上天了。”陈屿轻轻地笑了两声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我们还得找个人来帮忙,我们两个人太慢了。”徐知遥想了想,“哎!小哲老师,他应该在学校里。你等着,我去找他来帮忙。” 说完,徐知遥就跑出教室,去找赵哲去了。再次回来时,赵哲就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说说笑笑,聊得还挺开心的。 陈屿看着笑着的徐知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不能,也不会干涉徐知遥正常的社交活动,况且他还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去那样做。 “陈屿,我把小哲找来了,我们一起干可以快点。”徐知遥冲陈屿说。 “陈哥。”赵哲也和陈屿打了声招呼。 事实证明确实如徐知遥所说,三个人一起干活确实快。陈屿和赵哲两个人分别踩着梯子,由于陈屿的梯子是人字梯,更稳固安全,因此徐知遥基本上都是在帮用着直梯的赵哲扶着梯子,他们两个人对着位置把木块固定好在墙壁里,然后徐知遥在下面抬起幕布的角给他们,让他们可以一起挂在木块上。 位点定得很不错,幕布挂上去刚刚好,徐知遥在下面看着,极其满意地点着头。对着陈屿和赵哲两个人猛点赞。 “非常完美,给你们两个点个赞,棒。” 赵哲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俨然一副小男生模样,“嘿嘿,谢谢知遥姐的夸赞。” 这样对比之下,陈屿完全就是一个熟男,他只是微微点头,看着徐知遥的眼睛,嘴角上扬,“嗯,你也很棒。” 接着三个人就来来回回地搬梯子、标点位、爬梯子、钉木块,一顿操作下来终于是把所有的教室都钉好了。 事情完成后,三个人则是一起到了食堂,去吃赵叔做的美味佳肴。 19. 教学 隔天,徐知遥班上的学生们来到班上时,都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黑板上的投影幕布。徐知遥来上课时,看着讲台底下满脸好奇的学生们,心里美极了。她笑着说:“你们现在想不想看看七彩丹霞长什么样?” “想。” 台底下的学生纷纷说着。 徐知遥把幕布放下来,拿着投影仪放在教室中间的位置上,然后打开投影仪开始投影。幕布上慢慢出现彩色的画面,七彩交叠的彩色山脉就出现在幕布上。 学生们都控制不住地哇了一声,徐知遥出声问:“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原来我们还有这么好看的地方吗?” “是啊,就像是长在山里的彩虹。” “老师,还有其他的吗?” 徐知遥看着他们开心的表情,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开心起来。 “有啊,给你们看个纪录片的片段。” 徐知遥播放的是航拍中国里的片段,这个纪录片是了解各个地区自然地理和风光的好影片,徐知遥想着有时间就给学生们放一两个剪辑片段看,平时还是以上课为主。 这节课下来,学生们都非常积极的向徐知遥提了不少问题,这也让她和学生们更加亲近了不少。下课后她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的老师也都知道她装了个投影仪上课这回事。 “知遥姐,你这个利用投影仪来上课的方法很好诶。”赵哲走到徐知遥的办公位前说着:“我也想给班里的学生放放东西看,下次给我用用呗?” 徐知遥听着连连点头,她说:“当然可以了,你想用就拿去用,那个投影仪是给全校所有学生一起用的,你不用客气。” “好,谢谢知遥姐。”赵哲是个嘴甜的,又接连着夸了徐知遥好几句才罢休。 徐知遥觉得赵哲这样子还怪可爱的,浅浅地笑着整理她的办工桌,想要把学生的作业给批改一下。 坐在徐知遥一旁的陈屿目睹了全过程,他看着笑得满面春风的徐知遥,往徐知遥的方向挪了挪椅子。 “徐老师这是被夸美了吗?” “嗯?”徐知遥听着陈屿的话,停下手里的红笔。 “小哲嘴挺甜的。”陈屿冷不丁地来了一声。 徐知遥没懂陈屿这东扯两句,西扯两句是什么意思,她也就应和着陈屿的话说:“哦,确实。他有没有对象啊?那小嘴,长得也不错,应该挺多桃花吧。” 陈屿顿了顿,一时间没说出话来。他不知道徐知遥为什么要问这个,是对赵哲挺感兴趣吗?所以要和他打听赵哲的恋爱史?陈屿的脸有点阴沉,有的时候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早知道就不谈赵哲了。 “嗯……这我不太清楚,可能有吧。” 陈屿当然是不知道有还是没有的,他只是说了他自己更喜欢的那个答案。 “哦,挺好的。”徐知遥应着,随后又接着批改起了学生们的作业。 直到王老师的声音出现才打断她。 “上课的地方装什么投影仪啊,简直胡闹。”王老师嘹亮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徐知遥听着一时都没敢出声,整个人躲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那高高的一摞书本后面。她觉得王老师肯定没看到她也在办公室,要不然就不会这么直接的说话了。 只见王老师在位置上坐下,拧开他那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接着说道:“魏校长也是,跟着小年轻瞎胡闹。” 这魏校长也被王老师给说了,徐知遥就更瑟缩了,她所有决定现在还是先不出来为好。 在一旁听着的宋佳老师倒是不怎么赞同王老师的看法,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对着王老师摆摆手说:“哎,王老师啊,您这就不懂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科技发达的不得了,装个投影仪什么的有什么好说的,你得把眼光往长远看,现在随便一个大点的地方,那学校的教室里都是自带电脑的。” 王老师还是不怎么认同,他盖好自己的枸杞水,对着宋佳老师说:“我说小宋啊,你可比他们几个小年轻成熟啊,你平心而论,那东西再怎么好能有我们上课时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的板书好吗?你说的那个电脑我知道,还有什么……PPT。那老师上课倒是轻松了,放个电脑,上下嘴皮子一碰,叭叭地讲几句就完事了,学生那能听懂吗?能跟上节奏吗?” 宋佳老师一时也被王老师这一番话说得不知道该怎么还嘴,徐知遥猫在位置上听着两位老师的争论,她觉得颇为精彩。教学本来就是一个任重而道远,又在不停变化的过程。科技带来了很多便利,但也带走了很多传统教学里的优良之处。对于一些老教师来说,科技带给他们的不一定是便利,反而是一种负担和一种手足无措。 徐知遥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听了王老师的话,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是不是有点太操之过急?或者说是太过于擅作主张了,但她也不觉得装上一个投影仪会带来什么不良的影响,她只是想让学生们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长什么样的。 就在两位老师争论不休时,陈屿突然出了声。他先是安抚王老师说:“王老师,您先别着急,这装个投影仪对学生来说其实是个好事儿。” 王老师把目光投向陈屿,可以说是冷笑了一声,“陈屿,我还觉得你是一个非常稳重的人,没想到你还主动跟着那丫头胡闹。” “王老师,您听我说呀。”陈屿对着王老师陪笑道:“您说装这些东西会耽误学生们的学习,但是这些问题的根本在于使用者,在于那些不合理使用他们的教师。对于一些认真负责的教师来说,科技是绝对的有力工具,好的教师不会因为科技带来的便利,而懒惰,甚至是混日子。”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他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根本,归根到底,他还是属于老一辈的人。他不懂现在的世界上究竟已经发展成了什么样子,现在世界上 根本离不开科技,离不开网络。他用着最传统的教育方法去完成自己的教学任务,完成自己的教师职责。 其实也许他也是害怕自己被时代所抛弃,因为这些东西他用不习惯。他害怕去用这些东西,他害怕自己用不好这些东西,从而导致了他的教学能力的变弱。从心底来说,他很希望自己教的每一个学生都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学到更多的知识,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或许他真的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落伍了,他没有年轻老师的那种活力,但他可以保证的是他的教育热情绝对不会比那些年轻的老师要低,他教了一辈子的书了。他自认为自己的教育生涯是非常圆满的,也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王老师止住了陈屿的话头,又朝着徐知遥座位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出声说:“那丫头别躲了,我一来就看见你了,还躲什么,出来。” 徐知遥冒头站起来,讪讪地笑了笑,说:“王老师,下午好啊。” “你看我现在好吗?”王老师看着徐知遥说:“一个老头都要被他们群起而攻之了。” 徐知遥仔细地揣摩着王老师说的这句话,他们?这个他们是不包括自己吗?徐知遥在心里想着,不应该呀,要说这争论的罪魁祸首,那必然就是她啊。王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徐知遥想了想,然后她懂了。王老师,这是想要个台阶下,所以想让她来帮着说几句。 这一明白王老师话里的意思,徐知遥就大胆了起来,她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说:“谁说我们王老师了?那可不行啊,我可是站在王老师这边的,大家有什么想法就一起好好讨论呗。”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宋佳老师对着徐知遥说:“你倒是会站队,知道王老师是我们这儿的大拿。” 徐知遥知道宋佳老师这是在说她懂得听话里的意思,徐知遥对着宋佳老师礼貌地笑笑。 “哪有,宋佳老师刚刚讲的那一段话也是非常之精彩。” 这个突如其来的互相吹捧,搞得赵哲这个毛头小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忽然开口:“大家都说什么呢?哎,你们别抢我的位置啊,我要第一个用那个投影仪。” 一群人看着赵哲,哈哈大笑起来。王老师又对着赵哲说:“你呀,还是缺几年历练,多跟着陈屿那小子后面学学。” 赵哲挠挠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一股子劲地点头。 徐知遥瞧着这一番热闹的场景,心里那是暖极了,又特别的敬佩。尽管时代在不停地发展,但是他们对于教育的热爱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她忽然很想记录下这一刻,可惜她的相机没有在身边。徐知遥只能拿起手机,对着其他老师们说:“来,大家看着我的镜头,笑一个。” 最后,办公室里这欢笑的场景被她记录了下来,或许这会成为她怀念这段教学时光的美好记忆点。 20. 怜悯 眼看就到要九月下旬了,张掖的早晚温差也大了起来,晚上有的时候温度会降到0摄氏度。这对于徐知遥这个南方人来说,其实并不怎么友好。因为这个时期,她家那边温度一般还都维持在29度左右,甚至是30多度,早晚基本上没有温差。所以现在的徐知遥晚上睡觉总是容易冷到,她已经连着打了好几天的喷嚏了。 在办公室的这会儿,她已经打了不下五个喷嚏了。她拿起纸巾擦着鼻子,鼻子都被她给擦得通红。 “你感冒还没好吗?”陈屿贴心的给徐知遥泡了一杯感冒灵。 徐知遥接过陈屿递过来的药,“谢谢啊。” 她说话时,嗓子里发出的是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还带着很重的鼻音。 这声音把一旁的宋佳老师都给惊讶到了,她走到徐知遥身边,问:“知遥,你没事吧?你这嗓子也太哑了,要不要去打个针啊?” “没事没事,我没事,可以撑住。”徐知遥对着宋佳老师摆手道。 宋佳听了直皱眉,她把手放到徐知遥的额头上,想要看看她有没有发烧,“撑什么撑?生病了就去休息看医生,别硬扛着。” “我这手上有挺多课的,休息太麻烦了。”徐知遥喝着陈屿给她泡的感冒药。 摸完后感觉徐知遥还没有发烧的宋佳老师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她把眼镜往下推了推,用眼睛看着徐知遥,说:“你的课我们可以帮着上,身体不舒服就去好好休息嘛。” 陈屿在这个时候插了个嘴,“宋老师,她是牛脾气,我都劝她好几次了,完全不听。” 听见陈屿的话,宋佳老师的目光移向了他,“你就别说人家知遥了,你自己生病不也不休息扛着上课,然后烧进医院吗?” 宋佳老师说话极其犀利,丝毫不客气,她那眼神,盯着人看的时候满是威严,除了王老师外,陈屿也没见过谁敢顶她的嘴。 “我看你们俩啊就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听见陈屿告状不成反被说,徐知遥乐了,她对着陈屿大笑道:“哈哈哈,陈屿你要笑死我了,让你告我的状。” 陈屿听着徐知遥无情的嘲笑,他只得扯扯嘴角,说:“是是是,我下次再也不告状了。” 宋佳老师又叮嘱了他们两个几句,接着午休结束,几个人也就继续各自上课去了。 徐知遥的课都挺费嗓子的,这一天上下来嗓子是真有点遭不住了,徐知遥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变成沙漠了,干的惊天动地。 回到宿舍后,她认命地打开陈屿早上给她的枇杷膏,挖了一勺放进杯子里,然后用热水冲泡开。徐知遥不喜欢枇杷膏的味道,那是一种特别难以描述的味道,甜味里夹杂着苦味,难以想象人类是怎么想到把这两种天差地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枇杷膏是对嗓子非常好的药,一口下去,就感到整个嗓子都畅通舒适了不少。 徐知遥靠着床靠背,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忽然手机来了消息。她点开微信,是她父母和她的群聊里的消息。 妈妈:遥遥,马上就到中秋了,你回来过节吗? 徐知遥看着妈妈发的消息,她点开日历,现在是21号,再过三天就是中秋了。徐知遥之前一直都没注意这个,想不到这么快就中秋了。她以前每次中秋都是在家里过的,这次她自然也很想回家陪着父母过节,可是学校的安排她还不知道,可能没有时间回去。徐知遥正犹豫着怎么发消息和她妈妈说,她爸爸又发了条消息。 爸爸:要是没时间不回来也没事的,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徐知遥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感性的人,她也很少想家,可是现在看着父母发的消息,她心里还是会不由得难受,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 徐知遥:妈妈爸爸,我现在还不知道学校这边是怎么安排的,明天我去问问,有时间我就回去陪你们过节。[爱你们.jpg] 妈妈:好,我看手机上天气预报说你那早晚温差大,晚上盖厚点,别感冒了。 爸爸:你妈妈说得对,平时多备点药在身边,感冒了也可以应付一下。 发完这条消息,手机那一头的吴政婉,吴女士就对着老徐发起了火,吴女士瞪着老徐说:“你怎么还咒遥遥呢?” 老徐表示自己非常无辜,他摊着手说:“我冤枉啊,我只是让遥遥多备点药嘛。” 吴女士白了老徐一眼,就不再去看他,而是接着同徐知遥发着消息。 妈妈:你爸就喜欢说不吉利的话,我们遥遥肯定不会生病的。 看着消息的徐知遥心虚的笑笑,她现在可就打着喷嚏。流着鼻涕和她妈妈发消息呢。 徐知遥:嗯嗯,对,我身体好着呢。 发完徐知遥就知道她爸爸这会估计被她妈妈说了,所以她得cue一下她爸。 徐知遥:徐志斌同志,您还好吗? 刚刚被老婆说了的徐志斌同志并不太好,不过在女儿面前那当然是一切都好的。 爸爸:没事,好着呢。 爸爸:[红包] 爸爸:红包收着,平时多买点自己喜欢吃的。 徐知遥看着她爸发过来的红包,她其实好几次都说过让他们别老是给自己钱,把钱留着,可是她的这些话一般都是被她父母当成耳旁风的。更让徐知遥难办的是,她如果不收那两位会特不高兴。这不上个不知道什么节日,她没收她妈妈的红包,气得吴女士一个星期没给她发消息。自那以后徐知遥可不敢不收了,但她每次收了后也是存着,徐知遥自己的花销其实并不怎么大,手头里也存着不少奖学金和上学时在导师那里帮忙的工资。 徐知遥:好,我收着。你们也照顾好自己,早点休息吧。 和父母道完晚安后,徐知遥也差不多要睡觉了,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想着明天是先找陈屿问问中秋安排还是直接去问魏校长,想着想着,她也就慢慢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徐知遥和陈屿一起吃完早餐回到办公室后,她问起陈屿 关于中秋的放假安排。 “陈屿,我们学校中秋一般是怎么安排的?” 陈屿看了眼手机说:“24号是中秋,一般前一天没课后就直接放了。” 徐知遥在心里点了点头,那她估计可以回去陪父母过中秋。 “三天中秋,然后因为九月下旬和十月初是秋收的时候,所以学校一般都会再放几天秋假。”陈屿接着说道:“今年中秋和国庆离得近,估计会连着一起放吧,收完粮食作物后还得晾晒好几天,连着放学生们也好在家里帮着干点活。” 秋收?徐知遥仔细地听着,这连着放的话可是得有十几天的假了,她完全可以回去过节了。 “是吗?那假期很长啊,那你是不是也要回去秋收?或者陪父母过节什么的。” 陈屿摇摇头,“我不回去。” “为什么?之前你不是说你就是张掖本地的吗?这么近,又这么长的假期干嘛不回去?”徐知遥好奇地问。 “家里没人,回去也是我一个人,怪冷清的。倒不如在学校看看那家需要帮忙,没事就去帮帮忙。”陈屿说。 徐知遥知道自己又问了一个不好的问题,她怎么老是戳陈屿得痛处呢?有的时候真想找根电线杆撞晕,然后失忆。 “哦……这样啊……对不起啊陈屿,我之前还说不问让你难过的问题的。” 陈屿只是摇头笑笑,“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这几年我也都是一个人,习惯了。” 尽管陈屿很豁达,但徐知遥的心里实在不怎么好受。就自己一个怎么会没事呢?中秋节就一个人肯定会感到孤独吧。这让徐知遥有点犹豫了,她要不要留下来和陈屿一起过个中秋呢?顺便也跟着帮学生家里一起秋收,反正后面就是国庆了,晚几天回去陪父母也是一样的吧? “陈屿,你中秋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啊?” 陈屿愣住了,徐知遥居然在主动邀请他一起过中秋吗?她不回去吗?陈屿在心里面想着,他看着徐知遥真挚的表情,她的眼睛里又是让人会沦陷其中的神情。有的时候陈屿会想,徐知遥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什么让人消极的事,为什么她的眼睛总是带着那种无比纯净的真诚,和炽热的希望。那几个乖乖回来上课的丫头是不是也看过徐知遥这时候的眼睛,这种眼神让人怎么能拒绝呢? 或许是徐知遥的眼神实在是太真诚了,以至于让陈屿从里面还看出了几分怜悯。陈屿这个人啊,从小就不喜欢麻烦别人,或许是因为他小时候家庭变故巨大吧,街坊邻居总喜欢用一种可怜的眼神去看他,这让陈屿很讨厌,尽管他知道他们是友善的,但也让陈屿十分厌恶那种表情。 但是……现在的这个人是徐知遥啊……如果是徐知遥的话,陈屿希望徐知遥可以对自己再多一点怜悯,可以多可怜可怜他,甚至是爱他。 “徐知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陈屿问。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你可以多可怜可怜我。” 21. 秋收 陈屿那句话说完后,徐知遥就一直是一种懵懵的状态,她不太明白陈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最开始她以为陈屿是讨厌她的话,但后面她发现其实不是,反而是带着点……期望。总之徐知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陈屿,因此那句话也就成了没有回应的话。 在秋收之前的这几天上课的时间里,徐知遥感觉自己和陈屿之间的关系变得莫名的微妙起来,这种感觉仿佛只是她自己独有的。陈屿的一切行为举止和往常并无两样,可能只是更加喜欢贴着她,反观她自己,就显得很不自然了。 陈屿给她东西,她会感到不好意思,甚至是有些脸红。陈屿喜欢对着她笑,放在平时她也许就也笑笑,然后就都过去了,现在徐知遥却是不太敢去直面陈屿的笑容,那笑容的感染力已经超过了徐知遥的接受程度了。 徐知遥现在就盼着秋收,让自己可以忙起来,好让自己不要太过于胡思乱想。这是徐知遥第一次掰着手指头算上班的日子,那种等待的感觉是真的算不上好。 中秋前一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徐知遥整个人都非常的激动,比她班上那群学生还要激动。她晚上洗漱完回宿舍的路上都是哼着小曲蹦跶地回去的,这蹦跶蹦跶的就被陈屿给叫住了。 “徐老师,今天心情很不错嘛。”陈屿在徐知遥身后喊了一声。 徐知遥听见陈屿那熟悉的声音,在原地停了下来,在心里想了想陈屿会说些什么,然后她才缓缓地转身,对着陈屿说:“啊……是,挺好的。” 陈屿也是刚刚洗漱完,可以看见他头发上小水珠,以及领口处被水沾湿的痕迹。等到他再靠近徐知遥一些距离时,就能闻见他身上的沐浴露的香味。 “之前不说要和我一起过中秋吗?我就是想问问徐老师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陈屿的这句话让徐知遥陷入了一个短暂的思考中,她在想到底要不要和陈屿一起过中秋,虽然最开始是徐知遥自己说的要和陈屿一起过中秋,但是现在徐知遥是真的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这让徐知遥不由得犹豫起来。 见徐知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陈屿在心里面浅浅地叹了口气,昨天他不应该说那句话的,如果他没有说那句话,徐知遥肯定会和他一起过中秋的,他真的很久没有可以一起团聚的人了。 “不想也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陈屿说着。 陈屿说出来倒是简单轻松,可听得徐知遥不轻松。陈屿脸上其实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徐知遥就是感觉他非常的难过,非常的孤独,这让失约的徐知遥感到了一股无比的罪恶感。她忽然想起了陈屿喜欢发的那个猫猫表情包,陈屿现在的样子就很想那只猫。徐知遥感觉自己就像是欺骗了一只单纯可爱的流浪猫一样,原本答应给它一个温暖的家,以及多到吃不完的猫条,结果到后面只是一场空欢喜。 越是这么想,徐知遥就越是难受,她怎么能在这方面失约呢?不行不行,那绝对不行。徐知遥走过去,拍了拍陈屿的肩膀,说:“你放心,这个中秋我陪你一起过。” 陈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毫不掩饰地看着徐知遥,睫毛随着眼睛的开合而不停地上下摆动,一下一下的扫过了徐知遥的心弦。如果在徐知遥面前的是一只流浪猫的话,她一定会把猫带回家,然后给它超级超级多的猫条,最重要的是给它一个家,给它很多很多爱。 “你说的,别反悔。”陈屿的眼睛似月牙般的看着徐知遥。 “嗯,我保证不反悔。”徐知遥举起了自己的三根手指发誓。 虽然徐知遥经常看见陈屿笑,但是很少见他笑出什么声音。现在的陈屿确实笑的非常的开朗,他的笑声伴随着夜晚的冷风,跑进徐知遥的耳朵里。 陈屿上前把徐知遥的手指给按了下去,他说:“不用发誓,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徐知遥点点头,默默地把刚刚发誓的手握成了拳。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陈屿说:“晚安。” “哦……好,晚安。”徐知遥说话都有些结巴。 晚上徐知遥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也没有一点困意,最后她拿起枕头盖在脸上才睡着。 漫长夜晚终于是过去了,这是徐知遥醒来时心里想的第一句话。今天开始就放假了,她没有课要上,她之前听陈屿说他会去帮着学生家里一起秋收,徐知遥也想一起去,所以她穿好衣服,洗漱完后就敲响了陈屿的宿舍门。 “陈屿,你醒了吗?” 门从里面被打开,陈屿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他打了一个哈欠。 “嗯,刚醒。” “我没打扰你睡觉吧?”徐知遥看着陈屿那鸡窝一样的头发。 “没有,我也要起了。”陈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今天没课也这么早?是有事吗?” “倒也没什么,就是你之前说会去帮学生一起秋收,我也想去,能不能带上我?”徐知遥说。 陈屿总算是把自己鸡窝般的头发给压了下去,他说:“嗯?你想去?嗯……那挺累的,而且会有虫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想去啊,我能干的。”徐知遥说:“我小时候也是在乡下待过的,收水稻的时候我也在旁边帮忙呢。” 陈屿还在犹豫,他是不太想徐知遥跟着他一起去的,因为那是真的很累。但他又知道徐知遥是一定会去的,既然这样,陈屿就选择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和选择。 “好,等我洗漱一下我们就去。” 徐知遥在一旁猛地点头。 他们洗漱的地方是在宿舍外面的小水池里,陈屿拿着自己的牙杯和牙刷出来刷牙,他刷着牙,转个身就看见徐知遥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陈屿嘴里的泡沫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吐了,他对着徐知遥说:“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嗯?我没什么事,等你呢。”徐知遥回复。 陈屿吐了嘴里 的泡沫,又漱了个口,才说道:“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啊?哦哦哦,那我不看你了。”徐知遥说完就转过身去。 陈屿又洗了把脸,把洗漱都放回宿舍后,他说:“我再换个衣服就好了。” 徐知遥:“好。” 等陈屿换衣服的时候,徐知遥开始回复那些给她发中秋祝福的消息。来来回回也发了十几条消息,让她感到比较奇怪的是她和她朋友们的那个群聊,居然冷冷清清的没有人发祝福。徐知遥虽然觉得奇怪,但她想可能是放假了,她们都在睡懒觉吧。所以徐知遥就在群里发了个中秋快乐,然后就关闭手机,等着陈屿。 陈屿的穿着一直都很简单,他对着徐知遥挥挥手说:“我好了,走吧。” “好。” 后来陈屿就带着徐知遥往一片玉米地的方向走去。大片的玉米地铺展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那些玉米秆个个长得都有一人高,它们紧密地挨在一起,一阵风吹过来就一起随着风的节奏而摇摆。 徐知遥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一片玉米地,她顿时就有些后悔自己没把相机带在身上,着画面简直就是田园油画里的场景。她只得举起手机拍了几张,嘴里还在不停地惊叹那玉米地的金黄。 “很好看吧?”陈屿问。 “嗯,特别好看。”徐知遥回复着,“这一大片玉米地看得人安全感满满。” “安全感满满?为什么?” “玉米是粮食啊,这么多的粮食在眼前就是特别的安心。” “你说的对,安全感满满。”陈屿带着徐知遥往前走去,“走吧,这里就是我们要收的地方。” 两个人走到玉米地的最前面,有不少人正在准备去收割已经成熟的玉米。徐知遥认出来了中间的一个男生,是她班上的一个学生,叫周严。 周严看见徐知遥和陈屿走过来,立马上前去迎接,“徐老师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徐知遥问。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没想到您会来,这里挺热的。”周严解释道。 “我也来帮忙。”徐知遥指着身边的陈屿问:“你怎么不问你陈老师怎么来了?” 周严摆摆手说:“害,陈老师每年都来,我都习惯了。” “哦……这样啊。”徐知遥点头。 “行了,别聊了,干活去。”陈屿打断聊天的二人。 “哎,好嘞。”周严麻溜地给徐知遥和陈屿搞了两套防晒的,又可以防止被玉米叶划伤的防护衣给他们,“老师你们穿上这个再下去,别伤着了。” 徐知遥接过衣服穿上,然后就跟在陈屿身后进了玉米。玉米秆上结满了粗壮的玉米棒,一只手都快要握不过来的程度。她学着陈屿的样子把玉米从秆上掰下来,这还是有角度和技巧,不过她学习速度很快,再连续掰了几个后慢慢掌握了技巧和角度。正干的好着呢,徐知遥的手机响了。 22. 中秋 徐知遥摘了戴着的布手套,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就是她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她妈妈还真会挑时候给她打视频,徐知遥心想。接着她接通了视频电话,拿起手机对准自己的脸。 “怎么了妈妈?” 视频里的吴女士现在是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从手机里徐知遥还能看见后面墙上挂着的画,那是她小时候画的,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吴女士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吴女士看见徐知遥的脸时,徐知遥的脸都被包起来的,她戴着遮阳的面罩和墨镜,完全看不见她原本的脸。 “遥遥你这在干嘛呢?怎么打扮成这样?”吴女士问道,“还有你这背景,这是在哪里啊?” 徐知遥听见妈妈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接视频连墨镜都没摘,这里太阳很大,戴上墨镜完全感觉不出来。她取下墨镜别在衣服领口,接着把镜头往旁边的玉米秆上移了移。 “我在玉米地里呢,帮着学生家里秋收。” 手机里老徐也挤了进来,他看见那硕大的玉米棒,忍不住惊叹:“这西北就是和我们这不一样哈,这玉米顶我们这两个大了吧?” 吴女士把老徐推到一边说:“你的关注点就在那玉米上了,也不知道问问遥遥在那里晒不晒,那大太阳的。” 徐知遥看着她父母之间的互动,心里是非常开心,她从小就喜欢看她父母拌嘴,很有趣,又无时无刻地透露着爱意。 “还好,不是特别晒。这玉米确实大,你们看,比我手臂还粗。”徐知遥把手臂放在面前的玉米前比划着。 “就你那小细胳膊,哪能比得过?让你多吃点吧,你看你瘦的。”吴女士叹着气说。 “我在这边都胖了,这里伙食很好,也特别好吃。”徐知遥就知道她妈妈会这样说她,“有机会带你们来这边旅游,好吃的可多了,风景也好看。” 徐知遥和父母聊得很开心,她之前和陈屿分开了一段距离各自摘玉米,现在陈屿正在远处看着徐知遥的方向。他见徐知遥长时间没有动,担心她是不是受伤了或者不舒服,他快步走近徐知遥的身边,并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徐知遥。” 手机里的老徐听见陈屿的声音,对着视频里说:“哎,遥遥,是不是有人在叫你啊?” 徐知遥略有些疑惑地转头,这个时候陈屿来到了她的身边。 “陈屿?” “刚刚喊你你怎么不回我?出什么事了吗?”陈屿站在徐知遥的身边,他手里还拿了一个巨大的遮阳帽,拿着给徐知遥遮阳。 “哦,不好意思,刚刚我没听见。”徐知遥把自己的手机往陈屿的方向靠了靠,“我在和我爸妈打电话呢。” 陈屿看向徐知遥的手机,就看见手机里面的二位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面见家长’让陈屿猝不及防,他刚刚还皱着的眉瞬间就舒展开来。 对着手机里乖乖巧巧地喊着:“……阿姨叔叔你们好。” “哎,你也好。”吴女士和老余回应着陈屿。 徐知遥也凑了过来,她对着视频里说:“这是陈屿,我们是同事,他平时可照顾我了。” “哦~是嘛。陈屿是吧,谢谢你照顾我们遥遥啊。”吴女士说。 “应该的阿姨,都是互相照顾。”陈屿笑着回。 “真好,遥遥现在有人关照就好,我们这边也不用那么担心。”吴女士说:“哎,那你们两个今天是一起过节吗?” “是……”徐知遥想要说话,却被陈屿打断了。 “学校里面有中秋活动,我们在学校里过。”陈屿抢答道。 “哦……这样啊,那挺好的。”吴女士点点头,“那你们好好玩啊。” “好了好了,他们还要忙呢,挂了吧。”老徐在视频里对着吴女士说道。 “行~那遥遥,还有小屿,你们忙,我们这就挂了。” "好的妈妈。"徐知遥说:“中秋节快乐。” “阿姨叔叔中秋节快乐。”陈屿也跟着说。 “好好,中秋快乐。再见。” 说完吴女士就挂了视频。徐知遥把手机收起来,看了看陈屿,问道:”我们学校有中秋活动?” “嗯?没有啊。但是会有月饼。”陈屿回答。 徐知遥把墨镜戴上,抬着头去看陈屿,“那你刚刚为什么和我爸妈说有?” 陈屿叹着气,点了一下徐知遥的额头,说:“你说呢徐老师?” “我说什么?” “你妈妈刚刚还说你一个在外面她不放心,你就转头和她说你要和我一个男的,两个人单独过中秋节。”陈屿又点了一下徐知遥的额头,“你觉得合适吗?” 徐知遥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不合适,她讪讪地笑笑。 “好像是有点,不过也没什么啊,朋友一起过个节挺正常的。” 并非只想当朋友啊。陈屿摇着头,他在想是不是徐知遥把他想的太好了,以至于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或者说是陈屿他太会装了,他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正直、简单,又随和的人,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那么君子。但在徐知遥面前他又喜欢把自己伪装成君子模样,他觉得徐知遥这样真诚的人会喜欢那样的人,所以他就维持徐知遥喜欢的模样。 “好了,接着干活?或者你想休息一下?” “嗯~刚刚都休息挺久了,我们继续吧。我告诉你,我现在已经熟练了,要不要比比看谁摘得多?”徐知遥比划着自己的胳膊。 “好啊。那我喊到三就开始。”陈屿点头答应邀约。 “行。”徐知遥做出准备姿态。 “一、二、二点三。”陈屿喊着。 徐知遥动了一下,刚想开始,陈屿在旁边喊了一句。 “我还没喊到三呢。” 徐知遥停住了,陈屿就在这时又紧接着喊道:“三!” 喊完,陈屿就跑了一步,开始掰玉米。后知后觉的徐知遥瞪了陈屿一眼,然后也立刻追在陈屿后面,大声喊道:“还带这样喊的啊?你耍赖!” 徐知遥在陈屿身边快速地掰起玉米来,陈屿看了眼徐知遥,欠欠地笑着说:“没说不能那样喊哦。” 徐知遥冲着陈屿哼了一声,随后两个人就专心地各自掰着自己面前的玉米。两个人一直干到吃中午饭,周严家里特意给他们准备午餐,还有一个专门的小棚子可以遮阳。徐知遥和陈屿两个人坐在棚子里的小板凳上,周严给他们的碗特别大一个,饭菜都是堆起来的。徐知遥端着饭碗,笑着举到陈屿面前。 “你之前来帮忙也是吃这么大一碗吗?” “嗯呢,和周严说了不用这么多,结 果他家奶奶跑到我面前问是不是不喜欢吃,还问我喜欢吃什么,下次做我喜欢的菜。”陈屿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 “哈哈哈,奶奶肯定是觉得干了活就一定吃得了这么饭菜,吃不了就是菜不合胃口。”徐知遥大笑着。 “对,干了活后就要多吃饭。”陈屿也跟着笑,“所以徐老师,我们还是好好吃饭吧。” 他们两个人吃完后休息一会,然后又接着干了一段时间。再到就结束了他们今天的乐于助人的行动。他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徐知遥走在前面,这一天干下来,还是挺累的,不过她也很开心,感觉自己度过了非常充实的一天。 徐知遥在前面伸着懒腰,“嗯……呼~” “累吗?”陈屿在后面问。 “有点,不过累得很开心啊。”徐知遥说:“明天我们还来吗?” “你想的话就可以来。我一般是这家干几天,那家干几天,也算是吃上过百家饭了。”陈屿说道。 这话让徐知遥感觉很有趣,她往后倒退几步,退到陈屿身边,问:“真的假的?我也想吃百家饭。” “真的呀,都特别好吃。” “嗯~这样就不用考虑中午吃什么了。”徐知遥想着陈屿说的话。 陈屿看着认真思考的徐知遥,徐知遥怎么会这么可爱呢?他推着徐知遥的肩膀,“好了,我们快走吧~我们现在要想想晚上吃什么,怎么过这个中秋。” “别推我啊。” “快走啦。” “去哪?” “不知道,去天涯海角吧。” “哈?” 最后两个人肯定是去不了天涯海角的,是陈屿开着车去了镇上,陈屿说他有点事情要办。他们到了超市,陈屿买了一盒月饼和一箱牛奶。徐知遥跟在他后面逛着,她有点好奇的问:“你这是要带回去吃吗?你喜欢吃月饼?” “不是,送人的。”陈屿回答道:“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徐知遥摇摇头说:“没有,送谁啊?” 陈屿到收银台结账,“还记得我们上次在警察局里那个问话的警察吗?” 那次经历那么惊险,徐知遥当然记得,“记得,怎么了?你要贿赂他吗?” “徐老师,注意用词。”陈屿提着东西说。 “呃,不好意思。”徐知遥捂着嘴。 “没事,那位警察和我爸妈是旧友,对我挺照顾的,所以中秋得去看看。”陈屿说。 “哦~那我们走吧,别太晚了。”徐知遥点头往前走,“快跟上啊,我可不认识路。” “来了。” 陈屿带着徐知遥走到了李警官家楼下,他对着徐知遥说:“你……” “我在这等你,你快去吧。”徐知遥接嘴道。 你能不能和我一起上去……陈屿的话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点点头,抬腿就往楼梯间走去。忽然,一个声音出现打断他。 “哎?陈屿,你怎么不上去在这站着。”李警官刚好买完东西准备上楼,他又看见一边的徐知遥,说:“哟,这不是上次那个姑娘吗?也在啊?” 陈屿转身说:“李叔。” 听见陈屿这么喊,徐知遥觉得自己也应该礼貌点,她也就跟着喊:“李叔。” “嗯嗯,好。你们也别站着了,都上去吧。”李警官指着楼梯的位置。 23. 团圆 这李叔撂下一句话就自顾自地往楼上走去,剩下徐知遥和陈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陈屿犹豫地开口问:“那个……你想上去吗?” “都邀请我了,那就上去呗。”徐知遥回答得爽快,“走吧。” 徐知遥一点也不磨叽,迈开步子就往楼上走,倒是显得陈屿扭捏了。陈屿笑了笑,也就跟着往上走。 李叔家在五楼,这种老式的小楼栋没有电梯,只能慢慢地爬楼梯上去。尽管李叔走在前面,但徐知遥他们两个年轻人还是很轻易就追了上来。到了五楼后,李叔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两人,拿出钥匙来开门。 门刚被打开,他就对着里面大喊道:“丽华,家里来人了。” 屋子里传来一位中年女性的声音,伴随着踏踏的脚步声。 “还来人,来啥人啊?哪有人会来啊……” 于丽华走到门口,看见陈屿时脸上瞬间就挂上了开心的笑容,她笑着说:“啊呀,是小屿来了啊。旁边这姑娘是……嚯,还带了女朋友来呀!” 于丽华的眼睛发起光来,看着陈屿身边徐知遥,笑得合不拢嘴。 徐知遥啊了一声,陈屿就开始向于丽华解释,他说:“不是的华姨,她是我……朋友。” “朋友啊……”华姨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哎呀,你就别乱说了,快让人进屋吧。”李叔在一旁说着。 “好好好,来了就是客,都进来都进来。”华姨高兴地摆着手,然后又在嘴里不停地嘀咕,还一边往厨房走,“你们来了正好,这中秋啊就我和老李两个人,我们都不想做饭了,又觉得过中秋不能太冷清。家里那两个孩子还寄了一大箱螃蟹来,我正发愁呢,这你们来了就可以帮着解决了。你们坐,我去先把螃蟹蒸上。” 华姨嘴上不停,脚也不停,噔噔的就进了厨房捣鼓起来。李叔让陈屿带着徐知遥进来,“东西随便找个地方放,让你来的时候不要买东西,非要买。把人姑娘带进来吧,一直搁外面站着像什么样子。” “知道了李叔。”陈屿回答。 李叔嘴上还想说两句,就被厨房里的华姨打断,华姨在厨房里喊:“老李,你买的菜呢?快点拿进来啊,做饭呢,人两孩子肯定饿着呢。” “哎,来了。”李叔应着,“陈屿,你招呼着……知遥是吧。” 徐知遥点头说:“对,李叔,我叫徐知遥。” “嗯,上次我记着了。”李叔说:“总之,陈屿你招呼着,我去帮你华姨做菜,都不准走,留下来吃个团圆饭。” 李叔和华姨两人很像,话说时腿也不停,一点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陈屿其实是有点无措的,莫名其妙的把徐知遥给带了上来,他也不知道徐知遥自己愿不愿意,这让他很是被动。 “那个……你想在这吃个晚饭吗?” “可以啊,这样就不用考虑晚上吃什么了。”徐知遥笑着说:“我们两个蹭了一天的饭了。” “是,华姨和李叔做饭很好吃的,你肯定会喜欢的。”听到徐知遥愿意留下,陈屿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他给徐知遥拿了拖鞋,让徐知遥进屋来。 徐知遥穿着拖鞋,到屋子里转了转。屋子被打理的很干净,非常的井井有条。这突然就让她有点想家了,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 “那个陈屿,你帮你华姨把她那在阳台的花浇一下。”李叔从厨房里走出来。 “哦,好。”陈屿应着。 “知遥,你喜欢吃螃蟹吗?”李叔又问起徐知遥。 徐知遥看了眼陈屿,李叔看见徐知遥的动作,他就立马接了句,“你看他干嘛?我问你呢。” 说实话,李叔那警察气质让徐知遥有点畏惧,每一句话都带着一股严厉感。 “我……还行。”徐知遥说。 “哦,那就是喜欢。”李叔又往厨房走去,“丽华啊,把那螃蟹都给蒸了,那丫头喜欢吃。” 徐知遥听着这对话有点哭笑不得,但也觉得十分暖心,这就是长辈们最淳朴的关爱。 “感觉怎么样?”陈屿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问。 “嗯……很好,一股家的味道。”徐知遥回答,“你要浇花吗?” “嗯,华姨喜欢养些花花草草,都在阳台,可以去看看。”陈屿带着徐知遥往阳台走去。 阳台不大,却放了两个大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摆满了盆栽。绿萝虎皮兰长势最突出,还有花朵往下开的蟹爪兰,白色的小茉莉花不断地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其实在茶几上,以及电视机旁也能看见几盆小多肉和仙人球。 “哇,真的好多花花草草啊。”徐知遥用手去轻轻地抚摸那些看上去娇弱的花瓣,“养得真好。” 陈屿拿着水壶浇水,“是啊,华姨对它们可上心了,华姨很会养东西的。” “嗯,看得出来。” 徐知遥在屋子里又转了转,她把目光看向墙上挂着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这也让徐知遥忍不住去想她的父母。 “这是华姨和李叔的孩子们吧?”徐知遥问。 陈屿浇完水后,顺着徐知遥的目光看过去,“对,他们都在外面,回不来。” “哦……他们也是警察吗?”徐知遥看着那张照片。 “他们的儿子是,所以在外地难回来。”陈屿说:“他们的女儿还在读书,和你差不多大。” “哦~在外面回家一趟确实很麻烦,很难抢到票。”徐知遥感叹着。 “嗯,所以平时这过节什么的也显得冷清。” “那还好我们来了,陪华姨和李叔过个中秋节。”徐知遥对着陈屿wink了一下说。 徐知遥总是能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击中陈屿的心,和徐知遥待在一起真的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因为她会在不同的情况下去让身边的人都感到舒适和温暖,会发现身边的人的细微小情绪,然后用自己的真心去对待每一个人。 是啊,还好我们来了,还好你愿意陪我一起来。 陈屿此时只想安安静静地多看徐知遥一会,这么多年的中秋他都过的孤独乏味,他一度觉得中秋这个节日是对他这样的人的惩罚,是一种上天用全世界的团圆来告诉你,你很孤独,你是一个人,你的身边不会有任何人。但还好徐知遥出现了,她的出现让陈屿不再孤独,不再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圆月下独自欣赏,可以有人在身边一起团圆。 再到后面没有其他的事情,徐知遥和陈屿就跑到厨房要去帮华姨和李叔的忙。不过结果其实已经被陈屿所预料到了,他们被赶了出来,华姨把他们安排在沙发上,让他们打开电视坐着看会电视说饭马上就好,让他们安心的等着。 徐知遥和陈屿只能相视一笑,乖乖地听从安排,坐在沙发上,像两个小孩一样看着电视。那两个人其实并不知道要看些什么,只是随便点了一个电视就看了起来。是一个很火爆的偶像剧,徐知遥其实平日并不怎么喜欢看这类的剧,所以她就一边看着一边和身边的陈屿吐槽着一些 抓马的剧情。 氛围好到有点离谱,他们两个人就像是普通的小情侣一般,窝在家里一起追剧。这样的氛围其实让陈屿有一点动心,他在想要不要和徐知遥表白呢?但他又实在是害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个人的关系就会变成一种非常尴尬的境地,那样的境地让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待在一起做普通的朋友。 但其实比起这个,陈屿更担心的是自己和徐知遥到最后到底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果。说到底是他在面对徐知遥时,总是会不自觉的自卑,他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自卑,因为他和徐知遥比起来完全是不同的家庭环境。徐知遥身边的一切都是非常美满的,她家庭幸福、学业有成,又意气风发。陈屿实在是找不到她身上的任何一个缺点,在太过于完美的人面前,就是会不自觉的自卑,更何况他还喜欢着这样一个完美的人。所以这一切都压制着陈屿想要表白的冲动,徐知遥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她一定是要回去的,她一定是要去走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更加繁华的道路。 “你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徐知遥问。 “没什么,差不多要吃饭了,我们去洗手吧。”陈屿摇着头说。 “好。” 他们两个人洗完手,华姨和李叔他们也差不多把所有的菜都做好了,徐知遥和陈屿就帮忙把饭菜端到餐桌上,四个人围着坐在一起。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就是好。”华姨说道:“知遥啊,还好你来了,之前让小屿留在家里吃饭,他怎么也不肯。如果你没来,他肯定又是把东西放下就走。” “是吗?那我来的可真是时候,不过能吃上华姨做的饭菜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徐知遥嘴甜道:“这饭菜一看就特别好吃,我感觉自己能吃下两碗饭。” 这话把华姨哄的可高兴了,一个劲的说让徐知遥多吃一点,别客气。接连在徐知遥的碗里塞了好几只螃蟹。 “觉得好吃就多吃点,还有这螃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千万别客气。” “诶诶,好。”徐知遥扶着碗里的螃蟹,以免掉出去,“我这碗都要装不下了,华姨你自己也吃,不用太管我。” “是啊,丽华,别再往人碗里塞了,都放不下了。”李叔在旁边说着,“这碗堆满了,你让人家丫头咋夹菜啊?” 说着说着,李叔就又拿出一个碗给徐知遥说:“那个碗放螃蟹,这个碗夹菜。” 徐知遥实在是有点受宠若惊,她看看旁边的陈屿,他碗里倒是没有被堆满螃蟹,徐知遥就往他碗里放了一个。见状李叔说道:“哎,知遥,你别管他。他平日里可不乐意吃我们家饭。” 陈屿知道,李叔这是在说他以前逢年过节都不留下来吃饭,只能无奈的笑笑说:“您还生我的气呢?别气,喝口茶消消气。” 陈屿给李叔倒茶。 “您现在不喝酒了?” “人老了,喝不了了。”李叔喝了口茶说。 “之前让您别喝,您也没这么听话呀。” “你挤兑谁呢?”李叔白了他一眼。 “你又挤兑谁呢?”华姨出声打断,“我跟你们说啊,也就是因为上次进了医院,所以现在才不敢喝酒。以前那是隔几天就要大喝一场,进了医院后才知道要惜命。” 几个人热热闹闹的聊着,在这个中秋夜,他们不是一家人,却坐在一起吃的团圆饭。就像中秋夜晚的月亮,不管你在什么地区,只要你抬头,它总是圆的。所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只要心在一起就可以团圆。 24. 相拥 在华姨家吃完饭后,徐知遥和陈屿二人费了不少功夫才逃脱出来,华姨和李叔那是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吃的都塞进他们怀里,生怕他们两个人把自己饿着。 徐知遥坐在车上,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说:“华姨他们也太热情了,刚刚吃饭我都要撑死了。” “他们就这样,又是中秋,看见想起他们女儿了吧,怕你吃不好。”陈屿转着方向盘,时不时看徐知遥两眼。 “嗯,看见他们我也有点想我爸妈了。”徐知遥说着。 陈屿知道徐知遥最开始的打算是回家过中秋的,是因为要留下来陪他,才没有回去,这让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徐知遥是因为他而留下来的,这又让陈屿的心里开出了花。 “你早点回去陪叔叔阿姨吧,不用和我一起留下来帮忙的。” “嗯,好。” 虽然徐知遥嘴上回答着,但是陈屿看见她的眉毛已经扭在了一起,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上去有点担心。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眉毛皱成这样。”陈屿问道。 徐知遥微微摇了摇头,她说:“没什么,就是我和我朋友们的群聊特别冷清,放在以前这个时候是很热闹的。现在她们就发了一个中秋祝福,就没有其他消息,我是有点担心,感觉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说完徐知遥又叹了口气,“总之我的预感不太好。” “你和她们打个电话问问?”陈屿说。 “嗯,我刚想打来着。” 接着,徐知遥就在群里发起了语音通话。手机声音响了很久后,才有人接入。徐知遥开口说话。 “喂,你们都干什么呢?” 第一个说话的是方晴,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呃……我们没干什么,就在家里过中秋嘛。” 徐知遥满脸狐疑,这么不干净利落的话,完全不像是方晴会说出来的。她又问道:“宋歆和刘言佳呢?你们三个人最近感觉都很不对劲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哎,没有,能有什么事儿啊。”刘言佳接话道。 “是啊,我们没事,都好着呢。”方晴也说道。 “那宋歆呢?她怎么还没接电话?你们和她在一起吗?”徐知遥问。 “呃,她啊……我没和她在一起。”方晴说:“没准她现在睡着了,没听见。” 徐知遥这一听就知道方晴肯定在隐瞒什么,她们几个人都是夜猫子,现在这个点根本不可能睡觉,这让她越来越担心,她在想是不是宋歆出什么事儿了? “你们两个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快说是什么事,我在这很担心,你们知道吗?” 电话另一头的方晴和刘言佳听着与徐知遥的话,她们的脑袋慢慢地转动,然后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宋歆。刘言佳用胳膊肘了肘方晴,压低声音说:“我们告诉遥遥吧。” 方晴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说:“嗯好吧。”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徐知遥已经开始有点烦躁了。 “是这样的,遥遥,我们和你说件事,但是你先保证你别太担心。”方晴说道。 徐知遥感觉方晴的情绪瞬间就低落了下去,她的预感一向很准,现在她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宋歆出事了。 “你快说,是不是宋歆出什么事了?” “是,宋歆她现在在医院。”方晴说道。 “医院?什么情况?歆歆她住院了你们都瞒着我?”徐知遥的音量猛地拉高,对着手机里喊道。 一旁驾驶位上的陈屿都有点被她吓到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徐知遥这样生气。 “方晴刘言佳,你们两个人要干嘛?是不把我当朋友吗?为什么瞒着我?”徐知遥又是一嗓子,“你们知道你们这样什么都不说我有多担心吗? 病房里的方晴和刘言佳正手忙脚乱的从病房里出去,到外面去接电话,好和徐知遥说清楚事情的经过。 “遥遥你先别生气听我们说,歆歆她虽然在医院,但她人没事的。”至少身体上没什么事。 徐知遥认真听着她们两个人说的话。徐知遥听到的内容是这样的,她们说宋歆待过的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在中秋前一天去世了。宋歆和她的男朋友杨浩,去见了院长妈妈最后一面,结果在回来的路上,他们被车给撞了。还好当时杨浩眼疾手快,把宋歆往前推了一把,所以宋歆才没有受什么伤。但是杨浩却被汽车撞了,现在还在ICU抢救,听医生说恐怕是凶多吉少,救不回来了。这对于宋歆来说打击实在是太大,她也因为受到了惊吓,又悲伤过度而住院,现在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一直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害……事情就是这样……” 徐知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他们几个是大学室友,在一起住了四年,关系很好,经常是四个人一起进出。宋歆是孤儿,她和她所在的孤儿院院长关系特别好,就和亲母女一般。杨浩也是和她同一个孤儿院的孩子,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之后也在一起,现在却遇到这种事情。泪珠从徐知遥的眼角慢慢地滑落,有的时候她也会去感叹命运的不公,明明他们都已经在很用力的活着了,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明明他们都已经开始拥有美好的未来了,为什么上天却要把他们重新打回无间地狱? 宋歆原本就是个敏感的人,她和院长妈妈亲如母女,院长妈妈的离世就已经够让她难过了,现在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和她相恋了十年的爱人也要离她而去,徐知遥根本不敢想宋歆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她闭上眼,她感觉自己能看到宋歆伤心崩溃的样子,她感觉自己能听见宋歆心碎的声音。 这所有的事情来得实在是太突然,徐知遥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只是她眼角原本的小泪珠已经变成了一片小河,不停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去,泪水从下巴上滴落,沾湿了她的裤子。 “遥遥?你没事吧?我们真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你在外面,我们也很不放心你。怕你知道后太担心,也出什么事……”电话里方晴的声音越来越低,伴随着明显的抽泣声。 “是啊遥遥……我们……真的也很担心你。”刘言佳在方晴身边扶着她,她能感觉到方晴已经有些站不住了,“遥遥,我们在歆歆身边呢,你放心好吗?你不要着急,我们……不想再看你出事了……” 到最后刘言佳和方晴两个人依偎着蹲在地上,她们的眼睛早已红得不像话,她们每次看见宋歆那毫无生气的脸都控制不住的心疼,她们了解徐知遥的脾气,告诉她的话她一定会急切的赶过来,她们承受不了徐知遥再出什么事了。 “……我知道了……先挂了,明天我就回去。” 徐知遥的声音是哑着的,她把手机按灭,两只手盖在眼睛上,她解开了安全带,把手靠着膝盖上,整个人卷成了一团。 陈屿在感觉到徐知遥状态不对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把车靠边停了下来,他急切地去查看徐知遥的情况。他把手放在徐知遥的后背,轻拍她,他能感觉到徐知遥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 “徐知遥?你还好吗?” 徐知遥缓缓地抬起头,她的样子已经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徐知遥眼眶发红,脸上全是泪水,就连那平时最让人舒心的眼睛也变了,她现在的眼睛就像是一颗灰暗的珠子,透过她的眼睛只能看见无尽的灰色。 徐知遥用着她那沙哑的嗓子说:“陈屿,你帮忙买张回去的飞机票好吗?” 陈屿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帮徐知遥买票。他不停的安抚徐知遥的情绪,“我给你买最早的飞机票好吗?你现在不要太担心。” 徐知遥缓缓地点头,然后整个人就呆呆的看着陈屿,过了一会后,她又动了起来。她拿着自己的手机说:“票多少钱?我转给你。” 徐知遥的手颤抖着,手机在她手里不停地摇晃,最后从她的手中掉落,咚的一声摔在了车上。她看着自己躺在车上的手机,想要伸手去捡,在碰到手机时却发现怎么也捡不起,手指就像是棉絮一般无力,根本抓不住手机。 陈屿立刻帮徐知遥把手机捡了起来,把手机稳稳地塞进徐知遥手里。 徐知遥握着手机,对着陈屿说:“对不起……我待会再把钱转给你……” 陈屿紧紧地握着徐知遥的双手,他的眼睛看着徐知遥,“没关系的,这不是什么大事,徐知遥,你看着我好吗?看着我。” 徐知遥把低着的脑袋抬起来一点,看着陈屿的眼睛。 “我在呢,徐知遥,我在你身边呢。别担心,我陪着你,我陪你一起回去好吗?”陈屿的语气很缓慢,却带着无比的热忱,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对徐知遥的担忧。 “陈屿……”徐知遥的嘴是往下撇的,她用着很微小的声音喊着陈屿的名字。 “嗯,我在呢,你想说什么,我听着。”陈屿快速地回答着。 “……宋歆不会有事的。”徐知遥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陈屿的耳朵贴到了徐知遥的嘴边,他尽量让自己不要漏听徐知遥说的每一个字。 “嗯,她不会有事的,她很好,明天我们就去看她。” “嗯……” 徐知遥已经再也忍不住了,她说话时几乎是哭腔, “陈屿,你抱抱我……好吗?” 陈屿把徐知遥紧紧地抱在怀里,他的手不停地拍打着徐知遥的后背。 “好好,我抱着你,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就没事了。” 徐知遥摇摇头,“我不想哭……我只是有点难过,有点担心……我没事的,你也别担心我。” “好,我不担心,我陪着你。” 陈屿不知道他们抱在一起抱了多久,但他知道徐知遥有多难过,尽管她已经这么难过了,但她却还是会反过来让他不要担心。如果往后的拥抱都是徐知遥的伤心换来的,那么陈屿宁愿他们永不相拥,他要换徐知遥开心快乐一辈子。 25. 爱 隔天,直到坐上了飞机徐知遥的心才稍微放松了一点,陈屿坐在她的身边,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麻烦陈屿。 徐知遥侧身过去和陈屿说话,“陈屿,对不起啊,让你陪着我去那么远的地方,麻烦你了。” “别说什么对不起的,这都是我自愿的。”陈屿眉眼温和,“而且,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去呢?” “谢谢你,陈屿。”徐知遥说。 “以后对不起和谢谢都要少说,我希望你不要对我太客气。” “哎?你这要求还真是少见。”徐知遥的眼睛上下摆动着,把陈屿的脸看了遍。 “嗯,那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吗?”陈屿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举到徐知遥面前。 徐知遥眉眼一松,头微微地低了一点,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起来,这是徐知遥从昨晚到现在的第一个笑。 “哈哈哈,陈屿你好幼稚啊。” 瞧见徐知遥的笑颜,陈屿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这也许就是与你悲欢同步,和你忧喜共频。 “我就是幼稚,那你愿意和我拉钩吗?” 徐知遥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搭上陈屿的小拇指,然后勾住,她带着陈屿的手左右摇摆起来。 “愿意。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陈屿跟着徐知遥一起说着。 “好了陈老师,以后我绝对不会对你客气的。”徐知遥松开勾着陈屿小拇指的手。 在徐知遥把手收回去后,陈屿的小拇指还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卷起自己的手指。 “嗯,好的徐老师。” 徐知遥打了个哈欠,他们五点多就起来坐上了高铁,坐了五个小时才到兰州上飞机,这又是早起又是坐长途的,人徐知遥困得不行。 “睡会吧,飞机还得飞将近三个小时呢。”陈屿递过来小毯子给徐知遥。 “嗯,好。” 徐知遥接过毯子,盖在身上,她的眼皮一直在打架,没一会儿就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陈屿在一旁,侧着脑袋去看徐知遥,他的眼睛从徐知遥的额头,慢慢地看下去,徐知遥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是嘴唇。她的嘴唇轻轻地抿着,陈屿想起徐知遥笑起来时的样子,笑起来时徐知遥的左嘴角旁会有一个小酒窝,每次陈屿看到时,都会有想要去戳一戳的冲动。 “好好睡一觉吧。” 飞机一落地,徐知遥就急着往宋歆所在的医院赶去,陈屿叫了辆车,陪着徐知遥一起前往医院。他们刚到医院的大门口,就听见四周喧闹声此起彼伏,大量的人群往同一个放向跑去。不知道为什么,徐知遥看见这些人跑去的方向,心就猛地揪了起来,直到她听见一个人大声喊着。 “前面有人要跳楼。” 徐知遥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抬起头往不远处的楼顶看去,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正穿着病服,站在楼顶的矮围墙旁,她只要微微往前一倾身子,就会摔下高楼,然后重重地落在水泥地面上。那个身影徐知遥只凭一眼就可以辨认出,那是宋歆。 在认出是宋歆的那一刻,徐知遥感觉自己的呼吸瞬间就被遏制住了,她大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就朝着宋歆所在的楼栋奋力地跑了过去。陈屿看见徐知遥这个状态,他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他跟着徐知遥的步伐向那个楼栋跑去。 跑到宋歆所在楼栋的电梯门口时,徐知遥的手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电梯从七层慢慢地往下,徐知遥按电梯按钮的手指有些发酸,她甚至冒出了直接爬楼梯上去的冲动。但这荒谬的念想还是被她的理智给压了下去,她是不可能比电梯更快到十五楼的,她现在只能等电梯下来。 她站在电梯旁等待着,她的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手心冒着冷汗,徐知遥在心里祈祷电梯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她不想让刚刚在楼顶看到宋歆的那一面成为她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在这个时候陈屿发现自己什么事都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徐知遥身边,和她一起承担接下来可能面临的一切。他的双手扶着徐知遥的肩膀好让她冷静下来,让她可以缓缓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知遥,深呼吸,来得及的,不会有事的。” 陈屿的话只是给徐知遥一个很轻的心理安慰,她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喉咙发干,无法发出任何一个音节。电梯到达一楼时,徐知遥立马就冲进电梯,按下了十五楼的楼层按键。到达十五楼时,还需要再爬一层楼梯才能到达楼顶。 徐知遥一脚连跨两节台阶,她最先听到的是刘言佳和方晴的声音。 “歆歆!你过来,遥遥,知遥她马上就到了,我们一起去等她好不好?” “那里太危险了,你先过来,我们都在,我们都陪着你。” 徐知遥到了天台的铁门前面,铁门被风吹的半开半闭,徐知遥用力,一把推开铁门,她在门口,看着站在围墙旁的宋歆,发干的嗓子被她扯开,朝着宋歆大喊:“宋歆!” 背对着她的宋歆转头,在看见徐知遥是原本空洞的眼神有了短暂的光亮,但紧接着那光亮就又消散下去,变成了她轻飘飘的一句,“知遥,你来了。” 早已把眼睛哭红了的方晴和刘言佳同时看向徐知遥的方向,这一刻她们感觉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喘口气了。她们跑到徐知遥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往宋歆的方向靠了靠。 “歆歆你看,我们没骗你,知遥她来了。”方晴拉着徐知遥的胳膊,对着宋歆说。 “你过来好不好?我们四个还可以和以前一样,一起去吃大学旁边的那家火锅店。”刘言佳接着方晴的话说着。 “宋歆,过来,到我们身边来。”徐知遥的眼睛已经和方晴、刘言佳她们一样红了,“我们好久没一起聚过了,我真的很想你,让我抱抱你好吗?” 宋歆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她们,原本早已空洞无感的眼睛也忍不住地迸出泪花,但她没有动,她的嘴唇微微地颤抖,发出低低的声音。 “知遥,阿晴,佳佳……我……”宋歆浑身颤抖着,哽咽到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喘了几口气,才又接着说道。 “对不起……让你们这么担心……”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怎么可能不担心你。”方晴扯着嗓子喊道。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不要对我们说对不起,我们只希望你可以好好的,你听见没有?”接着是刘言佳掺杂着抽泣声的话。 最后是徐知遥,她现在除了无比的担心外,还带着怒火,她说:“你要是觉得对 不起我们,现在就立马过来,到我们的身边来,亲自来给我们赔罪。” “对不起……为什么我身边爱我的人,还有我爱的人都死了?”宋歆说的很平淡,但泪水却随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地滑落,“我父母死了。院长妈妈死了。就连……就连杨浩,他也死了……他们都死了,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我是灾星吗……为什么爱我的人都死了?” “那我们呢?”徐知遥出声说道,“我们也爱你啊,你不爱我们吗?” 徐知遥的声音传进宋歆的耳朵里,宋歆愣了一会,她的眼睛逐一看过她面前的那三个人,那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三个朋友,她们认识六年了,一起笑过哭过,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但她又看着方晴和刘言佳眼下乌黑的黑眼圈,她们两个人陪着她的那几夜根本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然后她接着看向徐知遥,她知道徐知遥是从张掖赶回来的,得花六七个小时才能到这里见她,徐知遥的脸上也是憔悴的模样,再加上她们三个人红了一遍又一遍的眼眶,宋歆的心里则更加的难受。 “别说了,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的脸,都变成什么样了?都是因为我,你们能不能别管我了?和我待在一起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宋歆说完就转身背对着徐知遥她们。 徐知遥她们被吓了一跳,她们想要立刻冲上去保住宋歆,但又担心那样会导致宋歆直接掉下去。徐知遥只能冲着宋歆大声喊道:“宋歆!你给我站着别动!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让我们伤心?你死了,然后呢?我们怎么办?你要我们一辈子都活在没有救下你的痛苦中吗?!你就那么恨我们吗?要我们痛苦一辈子!” 宋歆听着徐知遥的嘶吼声,她转过身,她想要辩解,“不是的……我……”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我们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让我们这么伤心?”徐知遥越说越哽咽,“他们不在了还有我们啊……你凭什么说放弃就放弃?我们同意了吗?” “歆歆,你不是说你要给我们画一幅集体画吗?还没有画完你不能毁约啊。”刘言佳说。 “还有,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吃我做的糖醋排骨吗?你不是说你要吃一辈子吗?我给你做一辈子的糖醋排骨,你能回到我们身边来吗?”方晴也说道。 “我们保证,我们会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歆歆,过来,好不好?我们都很爱你,我们不想失去你……” 这句话是她们三个人共同想说的话,她们不想失去宋歆,她们不能失去宋歆,说好的做一辈子朋友就必须要做一辈子,谁也不能先失约。 宋歆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她表面的平静,她的眼泪如同洪水般流了下来,她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太难受了,我害怕你们也会不在了。” 徐知遥她们几乎是在宋歆蹲下去的那一刻就冲了过去,她们三个人死死地抱着宋歆,把她往安全的位置带,最后她们四个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不管是喜悦、痛苦,还是悲伤,都化成了泪水。 泪水滴落在地面上,如同四条细小的支流,它们慢慢地交汇,然后汇聚成一条包含了酸甜苦辣的溪流,共同流向叫做明天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