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欢喜》 1. 第 1 章 九x年宁城偏远乡镇山路还未修缮完善,路湿地滑,泥巴路坑坑洼洼并不好走。 大卡车行驶一半猛然被卡在泥石路里,司机望向前方弯绕逼仄的山路,路沿边外是数百米的悬崖,顿时吓出一阵阵冷汗,眼下只能等太阳出来,泥土干涸才能继续往前走。 司机拿出手机,拨通数次,对方仍在无法接通中—— 无法接通的手机坏了,谢水幼被万恶的坏狗追逐,不慎跌入冰凉的湖水里,她在水面噗噗挣扎好几下,沉入在耳边发出咕噜咕噜的水里。 连救命都来不及喊,一张口嘴里灌入好几口凉水。 介时有村民路过,看见如此惊险的一幕:“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等谢水幼再次睁开眼时,她躺在卫生所里打吊瓶,视线模糊间看着药水缓慢往下滴,浑身缓慢无力,一转头看见村书记担忧的脸,看见她醒来,露出惭愧的笑。 “谢小姐,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发烧了,不过打完吊瓶就没事了。” 谢水幼好累,来不及去问是谁救了自己,撑不住沉重的眼皮闭上眼,窗外天光褪去夜幕降临,她睁眼时,瞧见被星星拥挤的圆月,她慢吞吞坐起来,低头看打完针隐隐作痛的手。 护士还不知道她醒来,走来时还在说:“那位谢小姐命真大,医生说她灌下不少塘水,但凡晚一点救上来还不吐出来,会得肺部感染的。” 戴眼镜的护士说:“真的好危险,肺部感染可是会死人的,这里不比城市医疗完善,离宁城又远,搞不好真感染,还没到宁城人就没了。” “所以我说谢小姐命大,遇到助人为乐的好心人。”护士推门进来,就看见病床上眼巴巴看着她们的谢水幼。 谢水幼还在上一高,模样稚嫩,此刻独身坐在病床上,乌发披肩,双手叠在被子上,看起来很乖很安静,睁开一双小鹿眼,正疑惑她们在说谁。 “谢小姐,你醒了,刚才谢先生跟卫生所通了电话,医药费已经给过了,还让你身体好了后,给他回个电话。” 护士拿体温计夹在她的咯吱窝,谢水幼人刚痊愈,低头配合护士的动作,她抬起脑袋:“护士姐姐,是谁救了我?” 护士见过漂亮的女孩子,但眼前这位漂亮得跟小天仙似的女孩还真是少有,不免多看几眼,笑:“我不知道,你去问村书记吧,他把你抱来卫生所就医,他也许知道。” 谢水幼笑:“好谢谢。” 护士看了眼体温计,已经退烧了,她松口气,去看这位小道消息说卫生所出资人的千金,软绵绵像个洋娃娃,很乖很纯净,只不过不合适在偏僻的乡镇。 她没忍住提醒一句:“妹妹,身体好了后回家去吧,这里治安不太完善,人生地不熟的会有危险。” 谢水幼一愣,看向护士真切的表情,弯下可爱的小鹿眼:“嗯。” 窗外蓊郁的香樟树溢出星碎的阳光,一缕缕清风撩起窗帘,病房内崭新的手机发出震耳欲聋的担忧。 “幼幼啊,我的宝贝,我的心肝,你怎么样啦,快让爸爸看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哪里疼痛啊?” 这心里头堵着一股愤怒,他哼了声:“等爸爸忙完手里的活,爸爸去把那池塘给填平,还有那些恶狗,爸爸一定会雇几个狗贩子把狗都给抓了,让它们知道欺负我的心肝宝贝会有什么严重的下场!” “我没事。” 护士离开后不久,谢水幼换下一身卫生所提供的病服,村书记梁海在不久前就来看她了,给她买了新手机,还有身上这件土土的青色碎花裙。 她心里有点嫌弃这裙子,但目前只能穿这件裙子。 谢水幼拿起手机,看谢强国忧心的往她脸上瞧,心里有些后悔:“爸爸,对不起。” 外人说爸爸白手起家,好善乐施,平视对等贫或富,是宁城最善最真诚的慈善家,唯独无解的是,外人对爸爸的出身地一无所知。 宁城最偏僻的乡镇,国家建设还没落地的地方,平安镇,想要进去还得开进山路人工挖出来铲平的公路,山路弯绕又绵长,非常考验司机技术。 而这个地方,称为平安镇的乡镇,一眼望去山清水秀,夕阳霞红,飞鹤成群,云雾绕山下是村民勤劳耕田。 这里就业机会稀少,本地人自力更生种稻谷,养猪鸡鸭,再拿去早市卖,赚点小钱过日子。 对谢水幼来说,这里就是世外桃源,是爸爸一直没空回来的故乡。 也恰好放暑假,玩腻大城市的大同小异,谢水幼对此很感兴趣,但也差点要她的命。 “好孩子平安就好,爸爸派直升机过去接你回家,咱们要玩就去大地方玩,你去平安镇这小地方,哪有什么好玩的是不是。” 看爸爸急切,谢水幼大眼睛一眯:“不行哦,老师布置了暑假作业,题目叫爸爸的故乡,我还要写暑假作文呢,” 谢强国一愣,废材学渣终于开始正视学习了? 爸爸最终犹豫一下,还是同意她在平安镇玩一段时间,在挂掉电话之后,特意给梁海一通电话,谢水幼站在病房门口,听见门外的梁海诶诶好好放心交给我后就放下洛基亚。 出了卫生所,梁海给她介绍这里的风景民情,回头看谢水幼根本没在听。 “伯伯,昨天救我的人是谁?” 梁海一笑:“就一个男娃子,回头我去感谢他。” 谢水幼闲的无聊正愁没地方寻乐趣,她朝梁海努下巴:“带路,我要亲自登门道谢。” 梁海面色为难:“这目前不太方便,前几天下大暴雨,平安镇很多地方的路不能走还有的石桥路塌了,要不我把人找过来,让你亲自跟他道谢?” 那确实有些麻烦,加之谢水幼身体刚好,身体不易多走动,也就同意梁海的安排,她先去梁海家里等待,梁海妻子给她倒杯刚打出来的豆奶。 梁海是村书记,居住环境勉强入眼,只是谢水幼来的时候,看见梁海家里的仓库,一只猫追着好几个灰不溜秋的老鼠,吓得她不敢喝这个可能被老鼠爬过的豆奶。 .. “韫仔儿——”梁海先去小瓦房找人,透着小窗户没人,只有年迈的老太太在午睡。 他一拍脑袋,这时候韫仔儿不在家,去地里割猪草去了。 遥远一看,少年头戴草帽,拿着镰刀埋身割猪草,因常年下地干农活,身上肌肉蓬勃有力,没几下割出一大堆猪草,堆满田地边泥地上。 梁海年纪大了,跑一段路上气不接下气,他喘口气:“韫仔儿,上回你救的女娃要感谢你,你跟我去一趟。”< /p>他这一身老骨头,离得最近的桥塌了,只能走弯绕小路,差点被路上的蛇给咬了。 “不去。”韫怀珣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梁海双手一拍,摆起了架子:“人家爸爸可是资助我们平安镇的大老板,你不给人家面子,也给我个面子,未来的平安镇能不能发家致富,走向美好的未来,就靠这一次博得好印象。” 韫怀珣继续割草,再抱起脚边堆满成山的猪草往边上泥地一放,梁海直接往后退,看着他冷着一张脸,心下一沉。 “韫怀珣,这些你爸妈在外打工,鲜少回来看你,每年逢年过节,是不是我受你父母所托,把她们递给你的钱财给你?” “你奶奶现在身体有恙,需要钱的地方多了去,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在老板面前提议接济你。” 韫怀珣不为所动,手下动作游刃有余,抓在手心的草好像人的头颅,一下子被他割了下来,尤其他看人的眼睛,阴暗如死水,让梁海不敢放太狠的话。 少年本该心气重,意气风发,只要有机会,必然会搏出一条属于自己康庄大道,可眼前这位少年却不相同,心如止水,沉默寡言,以前还好,有健康的奶奶在身边照顾,多点可以看的笑容。 现在好了,老太太一病倒,养活家的重担压在他身上,人要读书,还要吃饭,至于治疗老太太的医疗费,以在宁城常年不回来的两口子给的生活费,哪里够。 韫怀珣帮人割猪草,按斤算几角钱,一天下来不读书也就十几块,大部分人家也是穷,哪有那么多活给他干,钱给他赚,最多给他几口饭吃,或几家凑凑给两三个馒头。 梁海实在不理解,有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去试一试? “你要我拿救命之恩去要挟或讨好一个女孩?”韫怀珣唇角扯过一丝不明显的嘲讽。 话说得难听,但梁海是有点这意思,他轻咳:“不用这些,你就出一下面,什么都不用做,回头就可以走。” 这么多年,梁海说不上有多好,但对他和奶奶有一定帮助,至少父母递来的钱财他没贪,他把镰刀扎入地里,把草帽一摘,撩开凌乱的头发。 “那走吧。” 公鸡在院子内打鸣,嘹亮惊人,梁海妻子莲花给她拿来修好的手机,还有一箱托人买来的酸奶,见外面看起来营养不良的瘦猴儿好奇往里头看。 她拿出二十块,让莲花给人拿过去,就当是他的跑腿费。 瘦猴儿万分惊喜,接过二十块仿佛在做梦:“这真给我啊?”他原本单纯看那位少女太漂亮,想要多看几眼而已,没想到还白得二十块。 城市里的有钱人真是大方。 莲花瞧他没出息的样,乐了:“给你跑腿的辛苦费。” 院子外走来两个身影,瘦猴儿按耐激动的心情,看见少年就想跟他分享,打眼一看他身边的梁海,先悄摸摸把二十块装兜里,闪到一边等少年出来。 烈日金黄的阳光斜过院子外的香樟树,滚着浮尘覆在少年身上,投下如他一样单薄的身影,身边梁海被晒得睁不开眼,但他不同,阳光只在他眉眼投下一片阴影。 屋内女孩乖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睁着与世俗割裂的小鹿眼,出现在这穷山遍野的小乡镇,妥妥晃眼的行走钱袋子。 2. 第 2 章 头发几乎遮住少年的眼睛,老旧洗脱色的衣服,刚干完农活还没来得及卷开的裤脚,露出他满是泥巴小半截的腿,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韫怀珣抬起黝黑的眸,寂凉如夜里的死水。 还在发育期的声音是嘶哑的难听,并不在意她的目光:“你找我?” 这和谢水幼想象的不太一样,她吃力地提起一箱子酸奶,艰难走到他面前,她知道这年纪的少年自尊心很重,特意不去看他的衣服,弯下眼睛。 “谢谢你救了我,这是我的谢礼。” 韫怀珣低眸,少女身上散发白净清透的香,鼓着泛粉的脸颊,纤细小只的手臂勉强提起谢礼,他没有接过。 梁海见状,替谢水幼拿过去,塞进韫怀珣手里:“小姑娘诚心道谢,你就拿下吧。” 韫怀珣接过酸奶,垂眸:“我还有猪草没割完。” 梁海还想说什么猪草不猪草有比照顾大小姐重要吗,人就面无表情,毫无情面可言地走出去,他略感尴尬,面上无光,转头去看一脸感兴趣的谢水幼。 谢水幼没生气,反而觉得这穷山僻壤让人了无生趣的乡镇里,其实也不无聊。 “伯伯,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韫怀珣,爸妈是警察护士,因为工作太忙,常年没回乡,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我们镇上的人都叫他韫仔儿。”梁海虽不满韫怀珣的孤僻,但还是忍不住让眼前这位大小姐多记住他。 咱说话不能言而无信,哪天大老板资助了韫怀珣,不也能给乡镇带来经济发展。 . 韫怀珣提着一箱酸奶走出去,瘦猴儿窜地从树后面跑出来,手拿二十块挥舞,声音跳跃:“韫哥儿,你看,二十块!我从小到大都没摸过这么大的钱,还是城里的妹子儿给我的跑腿费。” 韫怀珣走去小卖部,把手里的酸奶换进去,想也知道是谁能给出的钱。 瘦猴儿这才看到他还拿着一箱酸奶,睁大眼睛:“那妹子让我买的酸奶,是送给你的?” 韫怀珣应了句嗯,小卖部老板娘还奇怪的嘞,左右看瘦猴儿和他,眼神八卦:“韫仔儿,我听说你救了一个姑娘,镇上的人都传遍了,这酸奶是那位姑娘给你的是吧?” 韫怀珣不动声色蹙了眉,老板娘双手趴在柜台玻璃上,好奇问:“那你什么时候去提亲,我可跟你说,你把人家姑娘从水里捞上来,什么都被你摸了,你可要对她负责。” 瘦猴儿这傻憨憨大呼小叫:“什么,韫哥要娶媳妇了?” “闭嘴。”韫怀珣用脚踹了下他,疼得瘦猴儿不敢继续囔囔,他黝黑的眸看向老板娘,冷得渗人:“谁说的?” 老板娘脸色一僵,别看人年纪小,那身高可有她半个头,打心里害怕他打人,毕竟没爸没妈没地方说理去,干笑: “大家都这么说,可不是我这么说的啊。” 韫怀珣拿走换酸奶的钱,冷着脸走出小卖部。 瘦猴儿刚被踹了一脚,脚还隐隐作痛,根本不敢招惹他:“韫哥儿,她们消息传得个蚂蚁似的,越传越离谱,你可别在意。” 比起吃饭,这些名声对韫怀珣来说不算什么,至于那位——洋娃娃,本来不属于这里。 “这些钱,你帮我还给她。”他把手里换十块钱的酸奶给瘦猴儿。 瘦猴儿摸后脑勺:“韫哥,你家正需要钱,要不你把钱留给自己用,反正那酸奶是她送给你当谢礼的。” “帮我还给她,回头替你割猪草。”韫怀珣把钱塞进他手里,态度强硬。 瘦猴儿一听有人帮割猪草,那心变得摇摇欲坠:“要是她问起来,我怎么回答。” “随便。” 韫怀珣回去后继续割猪草,割完猪草跟邻居换一笔小钱,没钱的邻居就给了一个量大管饱的馒头,院子外有奶奶生病前种好的蔬菜蔬果,他擦掉脸上的汗水,挑起水去田里浇菜。 韫怀珣救姑娘的事几乎一夜之间传遍平安镇,离谱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谢水幼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想去找韫怀珣,可就被面前塌陷的石桥难住了脚,她安排的大卡车还在来的路上,听司机说,山路弯绕,还要三四天时间才能到。 她站在木棉树下,遮去不少晒人的烈日,仅剩稀稀疏疏的屡光落在她的脑袋里,正苦恼怎么过去时,不远处跑来有点眼熟的男孩子,瘦小瘦小的。 瘦猴儿捏着十块钱跑来,撑着膝盖喘口气,狰狞一会表情,意识到对面是个漂亮的妹子儿,立刻站直铁板的身体。 谢水幼奇怪看他:“有事吗?” “妹子儿,你给韫哥的谢礼他收下了,这个是买酸奶的钱,还给你。”瘦猴儿展开手心里的十块钱,上面全是他的汗水。 接受她的谢礼,还要把钱还回来,谢水幼疑惑不解,看向瘦猴儿也觉不好意思的模样,她眨了下眼睛。 “是因为不满意我的谢礼吗?” 瘦猴儿更窘迫,明明不是他拒绝漂亮妹子的人,可他还是被她看得想钻进洞穴里,他支支吾吾:“不是的,就是...那个韫哥儿不习惯这些送礼的行为。” 在家里,人家帮了忙,肯定要请吃饭或上门送礼答谢,而这叫韫怀珣的少年,什么都不要,还把酸奶的钱还了回来。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谢水幼指向那边不能走的塌桥:“梁伯跟我说,这条路是去韫怀珣家里,除了这条路,还有其他路吗?” 韫哥可没叮嘱他不能带人过去,瘦猴儿在她的美貌下答应下来:“有,但是那条小路蛇虫特别多,上回梁书记找韫哥,被青蛇追好长一段路,一路上都能听见他的嚎叫声。” 难怪梁海不愿意带她去找韫怀珣,这两天一直找借口推脱,说改天带她去呢。 瘦猴儿这人精的很:“那个,我带你去,你给跑腿费吗?” 谢水幼一愣,对上他急切想要赚钱的眼睛,眼神一眯:“当然啊,不过我怕蛇,吓到我可没有钱。” 瘦猴儿一拍胸口,领着她另寻路途,只是这条种满稻谷的田园实在不好走,走到半路她拐了脚,纤细白嫩的小脚陷入泥土里,愣是起不来。 瘦猴儿要扶她,看见路过的人,讪讪收回手,只能去找人。 “你等我,我去找人来扶你。” 别看他瘦瘦小小的跟她差不多大,一跑起来,眨眼就剩个影子,谢水幼气恼,双手粘泥还有股怪味,裙子更是不用说,下半身全遭了殃,脚足不知道被什么软软凉凉的缠住,一想到可能是蛇,浑身僵硬不敢动 。 她眼眶一红,谁来救救她,她好怕。 要是这次能平安度过,她绝对绝对回家,以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啊! 瘦猴儿速度贼快,两条小短腿快轮出冒火烟了,院子里的少年正在砍柴,余光看见瘦猴儿跑进来,指着外面手抖,他皱起眉。 “韫哥儿,那漂亮妹子在田里拐了脚。” 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的韫怀珣拿起粗大的木柴摆正好,一个斧头下去,一分两半:“去找你娘,或者隔壁的婶子,会有人愿意帮忙。” 瘦猴儿一拍脑子,看他把自己急得:“好好好,我这就去找我娘,让她把漂亮妹子背你这。” “瘦猴儿。”韫怀珣放下斧头,豆大汗珠流下他的眉眼,眼底冷漠。 瘦猴儿吓一大跳,看韫怀珣真不高兴,走过去撞撞他的肩膀:“别生气,是漂亮妹子托我来找你,这才在半路拐进田园里的。” “找我?”韫怀珣皱眉,眼神不悦看着瘦猴儿。 瘦猴儿也知道理亏,低着脑袋:“漂亮妹子有钱啊,她姑且是看上你了,才总是要找你,反正你对她没那个意思,像她这种城市来的小天仙不会在这待多久,那我帮她忙,她给我钱赚...不赚白不赚是不是?” 韫怀珣依然看着他不说话,一股带夏日的风伴随山间的清凉吹散二人间的热气。 瘦猴儿也讲义气:“到时候钱,你我各一半,够仗义不?” 一条通往大道的路,一览无余的稻谷田尽头,是蓊郁绿油的山林,瘦猴儿回头狂奔去拉田地里的老娘,在老娘哎呦喂一声中找到田地里的谢水幼。 谢水幼紧绷身体,保持原有的姿势不知多久,小脸煞白。 肥硕的婶子还说怎么问瘦猴儿也不回答的话在此刻都有了答案,她收起要打瘦猴儿的手,在衣服上抹两下。 “好小子,你什么时候找这么漂亮的小女朋友!怎么不告诉为娘。” 瘦猴儿心心念念都是他的钱,让老娘去背谢水幼:“娘,你别乱说,她是来找韫哥的。” 婶子看小姑娘怕得不行,过去看她把脚埋进田地里,要去拔她的脚。 “你这孩子,怎么不动呢,快拔出来。” “土里面有蛇,我不敢动。”谢水幼忍住哽咽,怕得不行。 这句话把婶子笑得不行,这一看就没下过地,还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这里面没蛇,顶多啊是泥鳅。” 她用力一拉,一条咬着谢水幼脚指头的泥鳅连根拔起,在空中用力扇动尾巴。 “是蛇...蛇!”还咬她的脚,谢水幼好讨厌这倒霉地方。 这泥鳅咬人,不能用蛮力把泥鳅拔下来,婶子把她背起来,一路往离得最近的韫怀珣家里跑。 韫怀珣正在院子里砍木柴,这会放下斧头,将脚边混乱成怼的木堆一并捡起来放去柴房里,别等会下雨淋湿,晚上生火不好生。 “韫哥,漂亮妹子被咬了!” 韫怀珣抱起木柴的动作一顿,回头就看见张婶急吼吼把背上的洋娃娃背进来,更为滑稽的是,她细嫩光滑的脚足还让一条肥硕的泥鳅咬着不放。 小姑娘故作坚强,硬是忍着痛意不吭声,但能看出她眼底燃着的熊熊烈火。 3. 第 3 章 韫怀珣沉默。 夏日的风路过,摇曳陈年老梅树的茂叶,在院子里落满一片的枯叶,有一瓣格外绿油的叶掉在谢水幼脑袋上,她浑然不知,被婶子张凤放在院子的椅子上。 张凤把人放下后,向不为所动的韫怀珣招手:“韫仔儿过来,别愣着,你看看这怎么弄?” 韫怀珣看张凤眼里有撮合意思,微不可察蹙下眉,他没回答,垂下眼眸去瞧小姑娘漂亮脚足下的泥鳅,扇动两边鱼鳃,鱼嘴吸嘬女孩的脚趾,一路跑来也没松口。 谢水幼快疼哭了,泥鳅见没人敢碰它,特别嚣张摆动尾巴,见此,她睁着湿润的眼眶,看向不为所动的韫怀珣,眼底泛着浑天然的疏离,看出来他并不想帮助自己。 还有撵人走的意味。 瘦猴儿见韫怀珣迟迟不动,老娘张凤不是自家事也不好说什么,身上还有农活没干完就退出去,但乡镇里的人好八卦,尤其最近最火热的主人公就在面前,她假意先走,再偷偷躲在墙角探看,别以为瘦猴儿不知道。 瘦猴儿先出去把老娘撵走,免得平安镇里的谣言越传越离谱,别把明年生男生女都整出来。 长达两分钟的沉默里,韫怀珣终于动了,他两三步来到谢水幼面前蹲下,她年纪尚少,皮肤很白,脸蛋还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正歪着脑袋看他。 “婶子说这不是蛇,但看起来好像蛇呀。”要知道一路过来的时候,她心里早有千百个烹饪它的法子。 少年的掌心很大,上面布满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茧子,握住纤细白嫩的脚腕,耳听脑袋上的女孩叽叽喳喳,手指拨弄几下,顽固不松口的泥鳅吧唧甩在泥地里。 见他不说话,谢水幼也不恼,抬起被咬得红肿的脚足,肉眼看触目惊心,少年仅仅看一眼,起身进屋,手拿绿油粘稠连带纱布的不明物体出来。 少年在她面前蹲下,谢水幼的脚踝再次被他握起来,一直不跟她说话的韫怀珣终于开口:“泥鳅没有毒,农村草药不比城里的好看,但比城里的有效。” “谢谢你啊,你又一次帮助了我。”谢水幼说起话来声音清甜清甜的,在少年抬起眉眼时,她冲着人弯下漂亮的小鹿眼。 韫怀珣见好了,松开她的脚踝,拿走手里的草药:“你该走了。” 谢水幼仰头看他拔高的身体挡住斜来的阳光,落下一片阴影,她低头看已经消肿的脚,身上还脏兮兮的:“可我的脚还没好。” 韫怀珣看她白嫩嫩的脚,再看她还听不出好赖话的年纪,转身去把泥鳅捡起来:“泥鳅没毒,牙小,你可以走。” “喔...我叫谢水幼,你叫什么?”谢水幼动动脚趾确实不痛了,她看向韫怀珣骨节分明的双手清洗摆动不已的泥鳅,见挣脱不掉索性放弃挣扎,被丢进塑料袋里。 韫怀珣看她站起来,把泥鳅放在一边桌子上,转身继续捆木柴,再将捆起来的木柴搬进柴房。 汗水打湿他的额发,浸透衬衣贴在单薄隐隐鼓起的肌理,他从柴房走出来,看见谢水幼还没走,正睁着稀奇的眼睛看着这对他来说再普通不过的劳作。 他没搭理她,继续用双手抽过藤条,用力捆绑几十根堆起来的木柴,单手扛起来,进去柴房。 他的双手伤痕累累,不似谢水幼没做过活的细嫩玉手,关节青筋蓬勃充斥力量,仿佛能扛起所有生活带来的风风雨雨。 谢水幼看出来,他并不想搭理自己,有意和她保持陌生的距离,可却会帮助她,还不要谢礼,真是个沉默的怪人。 怪人弄好院子里的木柴,便开始烧火熬药,冲鼻的药味弥漫整个院子,屋里头的老太太醒了。 怪人回头看她,下达明确的逐客令:“我有很多事做,接待不了你,你要是无聊,去找梁伯。” 谢水幼自认为也没表现得很明显,她看眼靠扭动才能打开的水龙头,里面发出一阵闷声,转眼看去,少年沉着脸,背着瘦骨嶙嶙的老太太跑出去。 少年速度很快,等谢水幼跟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跑得老远。 韫怀珣背着老太太,去附近的老中医家敲门,人家孙子见门快拍倒了,没好气的说:“别敲了,我爷爷去山上采药了,要下午才回来。” “你去找他。”韫怀珣喘着粗气,眼神沉寂。 小屁孩身后还有一群小朋友等着他继续玩跳跳珠,山上那么远那么高,他根本不想去,看韫怀珣背后快死的老太太,那脸色惨白惨白的,要被吓死了。 他结结巴巴的说:“有这时间让我去找爷爷,不如赶紧去卫生所。” 去卫生所太远了,根据距离物理计算,尹正阳去找他爷爷更快一些。 尹正阳在犹豫,身后的小孩还在催促他,他左右为难还是选择去玩跳跳珠,为了让良心过去得去,还劝他快点去卫生所。 谢水幼缓步走来,看见这一幕,韫怀珣没有破口大骂,更没有说一句怪怨,他沉着脸,一脚踢开老中医的大门,吓得里面的小孩子纷纷回头,个个缩成一小团。 韫怀珣将老太太往里面一放,立刻上山去了。 她从没发现,原来有人在这世界活得这么辛苦,留守儿童,生病的奶奶,干不完的重活,还需要赚钱养活自己和需要治病的奶奶。 她买给韫怀珣的谢礼都不愿接受,还把买酸奶的钱送回来,就算她有钱,人家也要接受才行啊。 谢水幼只好原路回去,这次她学聪明了,知道要怎么走才不会陷入田地里,她遇到在干活的瘦猴儿,反正回去也没事做,干脆留下来跟他聊两句,也就聊到了韫怀珣。 瘦猴儿得知老太太突发情况,直接撂下手里的活,跑回去。 桥对面也就几户人家,瘦猴儿家,老中医家,还有就是韫怀珣那建有几十年的小瓦房,老旧却顽强的屹立在夕阳下。 乡镇消息传播很快,谢水幼刚回去不久,就听见梁海那大嗓门说韫家老太太的事,好在有惊无险,韫怀珣去山上很快找到老中医,一路把老中医背下山,得以让老太太脱离危险。< /p>谢水幼为此感到庆幸,但老太太的病没痊愈,难保下次还有这种事发生,为报答韫怀珣救命之恩,她决定出资把石桥建好,让爸爸资助农村老年人看病不用钱。 谢强国知道女儿有这种想法,当然是大力支持:“可以啊,他可是救我们家大明珠的恩人,这点小事,爸爸立刻让人做。” “谢谢爸爸,爸爸我爱你!”谢水幼小嘴甜甜,哄得对面的谢强国更不想挂电话。 一说到这里,谢强国叹息:“爸爸也爱你,只是别玩太久,早点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连续数日晴空万里,天气暖洋洋的不算太热,平安镇靠山,会比宁城凉快许多,尤其在夜晚,谢水幼常常在快要凌晨时被风扇轰轰的冷醒。 十六岁的少女戴上粉色可爱的草帽,草帽上边沿有一只可爱的小兔绒,那是家里的保姆阿姨做好后缝上去的,她看着挺好看,来的时候就当度假点缀,顺手带来了。 清风撩起她的裙摆,她站在施工不远处的大石头上,和梁海站在一起。 由于身份的特殊性,平安镇极少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凡有人来打听,梁海就说是他家远方亲戚,一得知是村书记的亲戚,那些讨不到老婆,心怀鬼胎的老男人也就暂时按下坏心思。 施工建桥的工人搬运大石块,在梁海的监督下,完成一大半。 谢水幼去找韫怀珣,看见院门紧闭,敲好几声没人应,一转头就看见赶回家的韫怀珣,举手朝他打招呼,韫怀珣看见她,垂下冷淡的眉,身体越过她。 “韫怀珣,那边的桥正在建,算算日子,大概后天就能建好,以后要是有什么急事,就不会耽搁啦。” 韫怀珣停下脚步,对上她如沐春风的眼神,闪着溢碎的光,想问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但她知道也不奇怪,推开院门走进去。 “我救你一命,你建桥提供我方便,扯平了。” 谢水幼跟在他身边,就注意到大水缸旁还有一个小木盆,里面好像有一条泥鳅:“虽然但是,我们不可以做朋友吗?” “朋友?”韫怀珣抬起黝黑的眸,直视她:“我没兴趣。” 谢水幼对上他的眼睛,见他认真且很强硬,也就不再坚持交这个朋友,反正他迟早会找她,跟自己成为朋友的,她信心满满的笑,一笑就对上韫怀珣冷淡的眸,转身去干活。 貌似想起什么来,他把上回放出来的泥鳅重新装起来,这回直接丢在她的面前,态度很不好。 谢水幼哪里受过这等对待,抬脚越过这泥鳅:“这玩意我不爱吃,你自己留着吃吧,你比我更需要吃饭。” 韫怀珣看她气呼呼的背影,走出这破旧的小院,他低头,蹲下身捡起塑料袋,里头的泥鳅被砸的晕头转向,柔弱无力的挣扎一下就放弃挣扎。 屋里醒来的老太太叫他,韫怀珣把泥鳅放进木盆里,走了进去。 看着生病需要照顾的奶奶,他想起不知天高地厚的钱袋子,在这穷山恶岭的地方交朋友。 4. 第 4 章 经过数日磨难的大卡车司机,终于把物资送进平安镇,镇上的人闻讯而来,挤在小卖部一起看热闹。 小卖部老板娘啃起瓜子:“咱们也没听说过平安镇出了个大老板啊。” “梁海最近不是搞东溪那边的石桥路,是不是搞到什么大投资,让平安镇发展起来吧?”张凤要拿老板娘的瓜子,老板娘抠抠搜搜只给一点儿,张凤没忍住翻个白眼。 投不投资的梁海那么多年也就兢兢业业尽个职,也没搞出什么大风浪,这些妇女可不感兴趣,唯独感兴趣的是她们饭后茶点,谁谁家媳妇和婆婆大战,公公睡了别人的婆娘,被抓奸,两个老男人打得不可开交。 说起这个,就有人谈起了那件事:“韫仔儿今年也有十七岁了吧?” 老板娘燃起汹汹八卦之火:“可不是,上回他来小卖部退箱酸奶,跟他提起娶媳妇的事,他还跟我急。” “他爸妈不是不要他了吗,他怎么还有钱买酸奶?”张凤吃惊。 老板娘害了声:“还不是你家小子替人跑腿买,送给韫仔儿啊,他不爱喝就拿谢礼回来退钱。” 平安镇再怎么靠山,在夏日也热得发慌,祖屋没有空调,外面能有空调的人根本没有,更别说稍微大点的小型超市,那风扇四面八方的轰轰作响。 谢水幼往最近的小卖部走去,便听见妇女们聊八卦聊到了韫怀珣。 听到韫怀珣要娶媳妇,谢水幼跟老板娘要一袋酸奶,给了钱,好奇的问:“他不是还在读书吗,怎么要娶媳妇了?我怎么没听说啊。” 平安镇就一点儿大的地方,来来回回都会碰面,尤其是张凤,见到故事里的当事人也参与八卦,心中憋着笑,其实凑合一对公婆也是做好事不是。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城里来玩的少女,会不会嫌弃韫怀珣穷困还是个留守儿童,还有个生病要照顾的奶奶。 老板娘见这少女惊人的美貌,呆了一瞬:“你没听说吗,韫怀珣上次救了一位落水的姑娘,摸了人家,在我们平安镇里,这可是伤风败俗的事,对女孩的名声不好,要娶人家负责的。” 谢水幼差点被酸奶呛到:“他救人是好事,为什么要娶人啊。” 话是这么说,但理不是这个理,老板娘见她替韫怀珣说话,不由认真打量她,眼生,没见过,不会是她吧。 张凤觉得不好当着当事人的面讨论这个,接下她的话:“在我们这,姑娘家被男人摸了,就要跟人家走,不然会被人嫌弃,没人要的。” 谢水幼明白个事,还想反驳一番,就看间妇人们的眼珠子往她身后看,纷纷闭上了嘴。 韫怀珣跟老板娘要一瓶凉白开,手里是喝完水的塑料瓶,老板娘抠抠搜搜只给了一半,他道完谢,也没嫌少,转身就去搬货。 一整个过程没有看一眼谢水幼,夏日炎热在少年身上留下浓厚的痕迹,小麦色皮肤,汗流浃背的躯体,因常年干活而蓬勃的肌理。 将近一米七八的身高扛起沙发不算轻松,但也没有压倒少年挺拔的背,他弯下腰,背抗柔软的沙发往她祖屋去。 大卡车东西很多,来之前,爸爸跟她说祖屋荒废很久没人住,偶尔怕年少的记忆塌陷,会让梁海雇几个人打扫祖屋,久久修修补补才使得她一回来就有地方住。 大卡车里的东西,自然是她根据爸爸的描述,买一些漂亮的家具,自行车,以及日常能用到的物品。 这些东西需要人搬动,而韫怀珣,是梁海让瘦猴子找他一起搬运,韫怀珣家里需要钱,替她做事有钱,他当然会来搬。 瘦猴儿个子小,能搬的比韫怀珣要小,就主动把她的祖屋上上下下打扫干净,一尘不染特别积极。 瘦猴儿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一把脸,露出大大的笑容:“妹子儿,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叫我,别看我个子小,我可有力气了。” 韫怀珣从身后走过,谢水幼指方向让他放,瘦猴儿笑道:“再不济还有韫哥,他力气大,个子高,还需要钱。” 韫怀珣没说话,全当耳边风,干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现在还没,以后说不定就有了。”谢水幼看向全程不语的韫怀珣,其实也没什么要他们帮忙的地方,除了这次。 韫怀珣对上谢水幼笑盈盈的眼睛,立刻别过脸,走了出去,用老板娘给他的半瓶凉白开倒进嘴里,有少许溅出嘴角外,流下他湿透的领口里。 他抹下嘴,跟她拿钱:“六块就成。” 谢水幼直接给他一百块,还以为会看到韫怀珣惊喜的脸,不成想他只是蹙了下眉,看向她萌萌少女的脸,直接把一百块塞回她手里。 貌似以为她听不懂,重新说一遍:“六块,不是一百,会算数吗?” 给他一百块还不高兴,还骂她算数不好,谢水幼有的是钱,但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她的大方,还不是看他穷且救过自己,才想着给他多一点。 瘦猴儿的眼睛都快流口水了。 谢水幼从钱包里翻出十块钱,没有更小的额度:“十块钱要吗,不行你下次有零钱再还我。” 韫怀珣一听到还有下次见面,脸色不太好看,拿着她的十块钱走出去,他腿长,一下子走出她的视野,不到两分钟,他拿着零零碎碎的散钱递给她。 “一人六块,你拿十块整数,再拿两张两块的。” 怎么感觉他把自己当傻子说教,谢水幼不高兴看他一眼,给他们十二块整,还给他们一人一瓶水。 少女的矿泉水包裹清晰明了的山水画,透亮的水,在里头冒出一团泡,韫怀珣垂眸看着,拿在手里捏了捏。 他看向笑盈盈的谢水幼,抿下唇:“谢谢。” 韫怀珣拿了钱和水,头也不回的走,瘦猴儿忙着跟上去,回头朝她挥手:“下次有需要再找我们!” 谢水幼挥手告别:“好哦!你们有空过来玩啊!” 韫怀珣明显顿了下,脚步更快了。 . 东溪石桥今日收工,工人抹着一脸汗水坐在一地休息,梁海手拿洛基亚拍照,再给谢强国汇报工程已完成,回头脸上笑呵呵的跟工人们打招呼。 工人们休息完毕,提着喝空的塑料瓶陆陆续续的离开。 < p>韫怀珣手拿扁担两个竹编筐,先用铲子把石桥上的碎石残渣铲干净,再去石桥底下,将工人留下的蛇皮麻袋一一捆起来,丢在一边上。 放暑假的孩子们总是有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尹正阳领着一群孩子在路上挥舞树枝,像个小大王,后面一群比他小一些的孩子就是兵,都得听他的。 尹正阳看见韫怀珣肩挑石块,用树枝指着他:“哪里来的贼寇,看本大王如何降服你!” 尹正阳死精,转挑韫怀珣最忙碌,无法空出手来反抗的时候下手,咻咻在他身上抽两下。 十岁的孩子,力道不比大人小,一下子把韫怀珣的手臂抽红了,韫怀珣眉头不带皱一下,冷冷看向得意洋洋的尹正阳,或许是他的眼神冷厉,他的身高像巍峨的山,一下子把尹正阳吓红了眼。 小孩子爱面子,又是孩子们的大王,尹正阳强撑着面子,号召其他孩子们围攻韫怀珣。 当谢水幼来的时候,事情变得很糟糕,孩子们把手里弄湿的泥巴全挥在他的身上,头发,脸,全身几乎没有不被砸的地方。 这群熊孩子,谢水幼看不过去,也加入了队伍,抄起湿润的泥巴,就朝最大的孩子砸去。 尹正阳都疼懵了,哇的哭出来。 哭得好大声。 小孩王都哭了,其他孩子讪讪停下手,纷纷看向谢水幼,眼神都亮起来,都忘记为什么要看她。 谢水幼故作凶巴巴,一双潋滟漂亮的小鹿眼一睁:“哭什么哭,砸别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会疼?” 尹正阳哑了哭声,自知理亏也怕回去挨揍,单单韫怀珣一人,他是不怕的,因为他没爸妈,但面前眼生的漂亮姐姐,就不同了。 谢水幼见他小鬼脑袋打算盘,她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你们要是不想回去挨揍的话,跟韫哥哥道歉,并且以后不许欺负他。” 韫怀珣怔愣,抬眸看向谢水幼。 尹正阳不想屁股开花,在谢水幼威胁的眼神下,乖乖跟韫怀珣道歉,其他小孩见小孩王道歉,也跟着一起道歉。 尹正阳带着一群小朋友走了。 韫怀珣放下扁担,脖子里的毛巾脏了不能用,他拿去河边清洗,抬头看向她时,很快垂下头。 “谢谢。” 难得主动跟她说话,谢水幼笑嘻嘻凑过去,看他洗毛巾擦脸:“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谢水幼,你叫什么名字?” “这里不是你交朋友的地方,也没有值得你可以认识的朋友。” 穷山恶岭,可以勤劳朴实,也可以不择手段,而面前这位行走的钱袋子,天真的想要和这里的人交朋友。 韫怀珣想脱下上衣,闻到独属于少女的体香,他犹豫了下,将就继续穿。 谢水幼潋滟的眼珠子跟他的动作转:“和你也不行吗?” “不行。”韫怀珣把拧干净的毛巾挂在脖子上,他该干活了,回去后还要照顾奶奶,干田里没干完的农活。 他没有时间陪洋娃娃玩过家家的游戏。 “可我觉得你这个朋友值得交。”她的声音清脆,又很真诚。 5. 第 5 章 韫怀珣抿下唇,没应她的话。 活要继续干,刚才已经被耽误一段时间,韫怀珣挑起扁担,一一碎石头挪到指定的地方去,一次两次来回搬运,他喘着气,汗水流下他高挺的眉骨,下意识去看那边的女孩,已经不在原地。 他抹把汗,毫不在意地继续干活。 直到,谢水幼骑着她崭新的自行车,不太熟练地骑过来,好在能稳稳刹车落脚,看得人忍不住为她担忧,她抱着几瓶水跑过来。 “小卖部的老板娘太抠了,你不要找她,刚好我家有不要的矿泉水,都给你吧。” 想要他收下她的矿泉水,她编个十分拙劣,且漏洞百出的谎言。 韫怀珣一天干活下来,嘴唇干裂,被太阳晒得喉咙苦涩,抬眼看见路过的邻居,正打眼看这边的八卦,他没有接。 “村里人都说我们的事,你不知道?” 谢水幼点头,顶着不嫌事大的模样:“知道啊,但嘴巴在别人身上,我也不能缝住她们的嘴呀。” 见少年不说话,沉默老成,眉心不动声色的蹙起,少女嫌重,索性把三瓶水塞进他的怀里,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少年却惊如池中锦鲤,往后退上两步。 谢水幼看他如临大敌的态度,没忍住笑出来:“别想太多,我真心想和你做朋友。” “在你眼里是朋友,在她人眼里,就不单纯。”韫怀珣提醒她。 谢水幼眼睛笑得更弯:“没关系啦,等暑假一过,我就要回宁城上学呢,我又不在这常住。” 韫怀珣指腹抚摸矿泉水,听她那样说,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他口很渴,比起面临中暑的风险,他还是选择杀伤力不强的流言蜚语。 他喝下谢水幼的水,一瓶接着一瓶,没有浪费一滴水。 “我叫韫怀珣,还有,谢谢你的水。” 要他和自己说上几句话可真不容易,谢水幼深感感叹,抬头朝他一笑:“不客气。” 东溪石桥底下的碎石要清理起来不是一时半会,这些碎石是原先塌陷的石桥路,还有建设新桥留下来的碎石残渣,不清理的话,附近的人没法来河里洗衣服,更影响环境感官。 梁海是个尽责任的村书记,地方小却总认为平安镇是未来持续发展的地方,旁人总说他痴人说梦,一个穷山恶岭的地方,怎么会有出息,但在部分人心里总抱有一丝的幻想。 谢水幼骑着自行车,熟练骑车的手感,夕阳之下,蓊郁繁叶的木棉树下,碎片阳光缕缕续续落在她身上形成斑斓,清风撩起她柔软的发,少女笑得如沐春风。 韫怀珣收回视线,扛起最后的扁担,青筋暴起,咬肌微鼓,用蛮力走上岸,走去倒掉。 她的人缘总是很好,在这平安镇里,很快交到她第二个朋友。 谢水幼嫌弃外面太热,洗个凉水澡窝在祖屋看偶像剧,挂在天花板上的大风扇轰轰作响,要比屋外凉快的多了。 “阿妹,在家吗?”听声音貌似是小卖部的老板娘。 她过去开门,老板娘身边还站位她没见过的婶子,鸡眼肥硕,看见她挤出一双眯眯眼。 “阿妹别害怕,我住在小卖部附近的曹丽,和关靓来替你说媒的。” 关靓说的是小卖部老板娘,抠抠搜搜的这位,谢水幼看二位一眼,二位同时露出精打细算的眼睛,没有让她们进来。 谢水幼就站在门口,斜靠在门杵上,手里握着门把手:“说什么媒,你们不知道我还在读书吗?” “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反正迟早要嫁人,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胜过你读再多的书。”曹丽上下打量她,长得多好看啊,干干净净的,十里八乡都找不到这么美丽的美人胚子。 谢水幼随便撩一个头发,都要比电视剧里的女明星还好看,真是便宜韫怀珣那小子了。 关靓见谢水幼不说话,貌似真在听她们讲话,眼神一亮:“我们也是替你忧心不是,你一个姑娘家家,被一个男孩摸了,这传出来都不好听,对你名声不好。” 曹丽应和:“可不是,你不知道现在的人都在说你随便,小小年纪不学好,天天给韫仔儿送水,跟他好还不定亲事,” 谢水幼扯唇,胸口堵着熊熊烈火,这些妇女的嘴真是个长舌妇,书里写的那种没见识好多嘴的长舌妇。 关靓也是好事的,觉得一个女孩子家家翻不出天来,好言相劝:“阿妹,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我就让韫家那小子上门跟你提亲,你们年纪相仿,多合适啊。” “对啊,他没爸妈,没人要,就一个快死的奶奶,到时候可以给你当上门老公哈哈。”曹丽二人相应笑起来。 谢水幼咬牙,转身进屋,二人还以为邀请她们进屋,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抄起扫把出来扫人。 “出去出去,我看是你们在骂我,顺便骂韫怀珣,还咒他的奶奶,我看你们妄为长辈,假好心。 韫怀珣可不是没人要的孩子,等他妈妈爸爸回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们!” 二人哎呦喂一声声中被赶出大老远。 见谢水幼小小一个人还要把扫把砸过去,吓得骂都来不及骂,跑了个没影。 她擦一把额头,更生气了,回去还得洗澡。 一转身,就看见傻眼的女孩,女孩瘦不吧唧的,同韫怀珣一样的肤色,呆呆看着她。 见谢水幼看她,她唯唯诺诺地走,捂着尴尬的脸,就要跑,跑到一半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摔伤了腿。 没办法,谢水幼叫住丢脸要跑的女孩:“等一下。” 女孩真停住了脚,等谢水幼出来,递给她一个干净,小巧的药膏。 “谢谢。”她小声说。 谢水幼看她脑袋的羊毛卷挺可爱的,比自己矮一丢丢,笑:“我叫谢水幼,今年十六岁,你呢?” 她咬紧下唇,脸上颇有些难以启齿:“我叫...关翠花,比你小一岁,你的名字真好听。” “你的名字也不难听啊。”谢水幼感觉还挺新鲜,取名取花,那是父母对孩子的喜爱呀。 关翠花没说什么,为难看她一眼:“对不起,是我妈妈太过分了。” 谢水幼才知道,那个抠搜的关靓是关翠花妈妈,好像还是未婚生女,在平安镇开个小卖部,独自把关翠花养大。 看看关靓那不着调的大人,再看有分寸懂礼貌的关翠花,大人的行为总不能和小孩挂钩,人家不是道歉了嘛。</ p>她和关翠花在繁枝叶茂的梅树下相视而笑。 大概是一见如故,她们彼此默契的成为朋友。 . 石桥路底下的韫怀珣差不多完成清理工程,谢水幼闲得无聊,骑着她的自行车去小菜市场买西瓜,回来的路上被一群凶神恶煞的家养狗追,还是上次差点要她命的狗。 谢水幼当场吓得腿软,眼泪汪汪拼命踩脚踏:“走开!臭狗!” 她害怕颤抖的声音,穿破夏天的风,河溪里的小鱼仔四处躲窜,韫怀珣竹编筐一丢,手拿扁担,在谢水幼惊恐把握不住的车头的同时把人抱下来,极其凶险的刹住车。 人没事,车没事,就是她买的西瓜掉在地上碎得开裂。 韫怀珣手臂没有在少女身上过多停留,手拿扁担,拽拖泥地发出警告的震响,一挥手打中最前头的大黄狗。 大黄狗滚出数米,发出凄惨的嚎叫,其他的狗们欺软怕硬,吓得转身逃窜。 只是这条大黄狗被打出满嘴血,滚在地上浑身抽搐,这次的动静闹得很大,韫怀珣捡起地上的西瓜,拉着谢水幼坐上自行车,在狗主人赶过来之前,迅速远离现场。 曹丽看见自家狗被打得快死了,抱着她的狗嗷嗷哭。 “是哪个挨千刀的把我的狗打死了!” 谢水幼不敢笑,怕声音惊扰了根本不会听见的曹丽,夏日里的木棉树,溢出碎光斑斓倒映在骑行小道路的俩人身上,风扬起少女柔软的乌发,浓茶眼眸笑意满满,快溢满星光。 她搂着少年劲瘦的腰身,迎面感受温柔清风,带着浅浅的木香,拂在脸上。 大人们去田地里干活,小孩在自家门口玩跳跳珠,只有韫怀珣和谢水幼骑在木棉树下,享受夏日的阳光和风。 少年少女谁也没有打破这一刻的宁静,直到谢水幼看够路边的风景,看向少年扬起的碎发,看见他红得快滴出血的耳廓。 车停了,这难得的宁静就此结束,韫怀珣垂眸看她没轻没重的手,声音僵硬:“快松开,车坏了。” “喔...”谢水幼连忙松开手,走到一边上发现是车掉链子了。 韫怀珣好像没有被这问题难倒,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自行车的结构,大概知道怎么修好,他先去附近找个能用的工具。 谢水幼不认识这个地方,貌似离祖屋有点远,她抱着西瓜问:“韫怀珣,这车子还能用吗?” 韫怀珣挑个结实的树枝,在自行车面前蹲下来:“能,把掉出来的链子装回去就好。” “你怎么什么都懂啊,要我直接把车子丢了买新的。”谢水幼走过去,看着他有条有序的装链子,忍不住感慨。 “书上有教,就会了。” 韫怀珣动作微顿,抓稳车座位,一下子把链子挂回去,他把车子挂高,抓住脚踏轮摇几下,可以正常骑行了。 他看向谢水幼怀里抱着碎裂的西瓜,提醒她:“坏掉的西瓜,还是不要吃了。” “喔,只是裂开一点点,不碍事。”谢水幼往里面看一看,只露出一些红肉,还是可以吃的,把外面的切掉就好了。 韫怀珣不再说什么,看着崭新光滑的柄手,没有碰上去,他双手很脏。 6. 第 6 章 谢水幼感觉韫怀珣很奇怪,自行车修好后反而不碰了,她把西瓜放进前面的篮子里,抬头看他平静的脸庞。 她睁着疑惑的目光问:“你不骑吗?” “我走回去。”韫怀珣避开她的目光,说完也没逗留,朝她前面走。 他腿长,不一会功夫就和她拉开一段距离,谢水幼有瞬间怀疑他是不是没修好车,不放心开,她鼓鼓泛粉的脸颊,这里离祖屋远,还不认识路,走回去多累啊,她脚踏车跟上去。 “韫怀珣,你等等我呀。” 韫怀珣没等她,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他似乎走得更快,特意和她保持分寸的距离,她笑眯眯地脚踏车在他身边并肩。 他走快,她快,他走慢,她就慢,车手要比刚开始的时候熟悉多了。 “韫怀珣,这自行车还很好骑,为什么你不骑还要走回去呢?” 韫怀珣拒绝:“你骑。” 谢水幼疑惑:“为什么呢,你喜欢走路吗?可你今天干活很累了,要不你坐在我身后吧?” “不了。”韫怀珣抿下唇,脚步加快。 他拒绝人的方式统一,又很冷硬,但总比一言不发的好,房惜念可不喜欢他沉默寡言的样子,她骑着自行车,在一处四周清新长满野花的草地停下,刹住自行车。 “韫怀珣,我们在这里吃西瓜吧?” 韫怀珣停下脚步,看着她期待的目光,没吃过苦的洋娃娃是不知道有些人,天生没有享受的命,他把脏污的手悄无声息躲进身后,大概头一回他有了想躲藏的念头。 那个铁锈的味道,污垢黑油满手皆是,和他满身干透的汗水,一定很臭。 “不了,”还在发育期的声音是嘶哑的,他顿了下,放低语调:“我有奶奶照顾。” 风缓缓拂过,在无人知晓的土壤里悄无声息冒出一小颗脆弱的萌芽,谢水幼看着这片长满野花的草地,清新舒适,很合适晚上坐下来看星星。 谢水幼可惜:“那只能下次一起吃西瓜了。” 韫怀珣没有回答她的话,一路上跟他说话也不怎么搭理,他好像又变成沉默寡言的样子,她骑着自行车好几次要求载他,或者他载自己,他拒绝了。 直到回到祖屋,谢水幼也没能想明白,他内心在想什么,不说话不觉得很闷? 她提着切好的西瓜,跟关翠花约好地方一起吃西瓜。 关翠花见她要送西瓜过去给韫怀珣,眼神错愕:“你,你和韫怀珣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谢水幼骑着自行车,反应过来一笑:“不是哦,是朋友,和你一样的朋友。” “可家里的人嘴巴好多,你送西瓜过去,又不和人家订婚...”关翠花坐在她身后,面上担忧。 关翠花的思想已经被平安镇里的大人们给茶毒得非常深刻,谢水幼有必要纠正她这种不正确的思维大脑,一路上纠正她的错误。 关翠花是年轻人,还是个小女孩,三观和她一样还在茁壮成长,教育起来还是很好沟通的。 关翠花性子闷,支支吾吾半天:“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把觉得去掉。”谢水幼刹住车,提着切好的西瓜去找韫怀珣,发现人不在院子,那就是在田地里。 关翠花跟着她噔噔跑去田园里,韫怀珣果然在干活,带着草帽,身上灰色背心湿透了。 “韫怀珣!” 韫怀珣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少女在树底下朝他挥手,见他看过去,挥得更欢。 他没有过去,继续干他的活,他很忙,干完田地里的活,还要去跟老中医上山采药,换些奶奶要吃的药材,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陪她玩。 谢水幼哪里知道他在远离自己,把西瓜放在田园边上,冲他喊:“这个西瓜给你吃哦,记得吃!” 韫怀珣沉下脸,佯装没听见她的话,可少女一走远,他又一次抬起头来,豆大的汗珠流下他高挺的眉骨,看着安静用塑料袋装好的西瓜放在那里,他迈开沉重的腿,拿在手里。 他吃上一块,瘦猴儿过来找他,也想要吃。 瘦猴儿看他不愿意的模样,大为受伤:“是不是漂亮妹子给你的,你才舍不得给我?” 韫怀珣僵硬,抿下唇:“不是。” 瘦猴儿再次跟他伸手,笑眯眯:“那给我尝一块呗,妹子儿对你大方又好,我真是羡慕你。” “好什么,再过半个月,她就要回家了。”韫怀珣这回没有犹豫,分一块给他,还有一块留给家里的奶奶。 西瓜又甜又脆,绝对是顶顶的好货,好吃到瘦猴儿啃西瓜皮,不免感叹:“什么时候,我也有这么一个女孩,无条件的对我好,买这么贵的稀罕物给我吃。” 韫怀珣扯唇,回家去了。 不过回去之前,他问瘦猴儿:“上回她被泥鳅咬一事,最后她给你钱了吗?” 漂亮妹子都被咬了,瘦猴儿肯定是不敢要的,所以就没有,他摇头。 “像这种事情,别要她的钱,别败坏平安镇的民风。” 瘦猴儿睁大眼睛:“...!?”不是,怎么还上‘多管闲事’呢。 . 客厅电视响起欢乐的笑声,窗外的知了一如既往冲破夏天的风,撩起她精心布置的碎花外叠蕾丝窗帘,柜子上用纸做的牡丹轻轻晃动。 谢水幼捂着小腹翻过身,看着天花板轰轰作响的大风扇,和实在没法遮掩的知了,过去几分钟里,小腹仍然隐隐作痛,她喝了很多凉白开,全当这几日吃几顿泡面惹出来的祸。 泡面是不敢吃了,眼看中午十一点多,骑着自行车去平安镇上的夫妻店里吃饭。 一到门口,发现没开门,老板娘生孩子,老板陪她去医院待产去了。 谢水幼没有做过饭,平安镇里除了这家夫妻店做得还挺好吃,肉菜也很新鲜,其他小面馆她不感兴趣,只好随便买点菜回去做着吃。 回去后,她守了将近五分钟的厨房,火没点着,差点把厨房给点着了,满厨房冒出浓浓黑烟,呛得她快速跑出屋子喘口气。 实在没法,再继续做饭她怕等会没地方住,外面日头晒,她抬起手,阳光在指缝里溢出星碎的光,为吃饭的问题忧愁。 这让爸 爸知道,肯定笑话她,不用等半天直升机就来了。 肚子饿了,谢水幼还从未体验过为吃饭发愁,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是否经常这样饿肚子,要赚钱要照顾奶奶,几乎所有生活的重担全压在他尚未成熟的肩膀上,日子过得很辛苦。 似乎每一次和他碰面,他都是在干活赚钱,只要有钱,他什么都干。 谢水幼只把现在的困难,当做新鲜有趣的体验,pc端休闲游戏,开局饿肚子,手里只有一把刀,走出新手村的办法就是先解决温饱,学会生存技能。 她想,韫怀珣就是游戏里的主角,只是暂时还没走出新手村而已。 谢水幼肚子饿得咕咕响,还有点手脚无力,总不能去关翠花家里吃,以关靓那抠搜的性子,加之上次把人给得罪了,没来暗算她算不错呢。 她走回厨房,看着东倒西歪的蔬果,深感无力,过去把蔬果装好,提着骑上自行车,不知不觉来到韫怀珣家门口,望着他家院门犯起了愁。 他家那么穷,米饭分到她碗里,估计锅里垫底光滑了。 谢水幼犹豫了下,决定把菜放在他家门口,她刚把菜放下去,一抬头就看见韫怀珣杵在门口,低头看她在干什么,面无表情地撇下脑袋。 “喔...你吃饭了吗,还没吃的话,这菜拿去炒了吧?” 少女将蔬果举起来,眼眸闪着星碎的光,眉眼弯弯,在她面上停留片刻,韫怀珣别过眼,里头的菜还烧着,从她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她来了。 看少女犹犹豫豫故作停留,也就出来看看,看她要做什么。 “不用,你拿回去。” “喔.....好香啊,我能看看你今天吃什么嘛?” 谢水幼闻到里头传来的饭香,韫怀珣家里没养鸡鸭,也没养猪,味道是空气的清甜,带着田园野草的清晰,见韫怀珣进去,她也跟着进去,看看他今天吃什么菜。 韫怀珣没有开口留她吃饭,她就跟在他身边,看他熟练的抄起刀,将青菜切成一块一块的,还有土豆,切成一丝丝的很整齐,起锅烧油,动作干脆利落。 韫怀珣要炒菜了,回头看她:“去一边坐着。” “好!” 谢水幼不解,但很听他的话去坐好,主要肚子饿得没力气,刚才还很辛苦的骑车过来,眼下她只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看着韫怀珣把菜扔进锅里噼啪响,油渍胡乱飞溅,溅在他身上不少,眉头不带皱一下的,他是不怕烫嘛。 菜炒好了,谢水幼闻到的浓香是韫怀珣从田地里捞起来的泥鳅做成土豆泥鳅汤,两菜一汤一一摆在餐桌上,韫怀珣看一眼眼巴巴快要饿撅过去的谢水幼,转身去拿碗筷。 他看着陈旧不知用多少年的筷子,以及泛黄略微破损的碗,紧紧抿下唇,他翻找很久,终于找出看得过去的碗,是多年前爸妈唯一一次回来买的新碗,他不舍得用,放在最底下。 他拿出来,用清水洗过很多遍,再用烧开的水烫一烫,白净的碗被他洗得蹭亮反光,他用毛巾擦干净,又看毛巾也不干净,垂眸,将碗重新冲洗一遍。 7. 第 7 章 韫怀珣走出来时,谢水幼饿得手脚发软,看见他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弯下眉眼掩饰想留下来吃饭的心。 他从她脸上看一眼,迅速从她眼神里收回来,把装好米饭的碗放在她面前。 他没看她,只道一句:“不嫌弃的话,吃吧。” “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韫怀珣,谢谢你留我吃饭。” 少女的脸颊露出一对小梨涡,弯下明媚耀眼的笑容,落在韫怀珣眼里有点儿滚烫,树上的知了发出一阵破天的鸣叫,恍惚了少年的眼睛,他浅浅嗯了声,垂下微闪的黑眸。 谢水幼吃进嘴里才发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素菜,比外面的夫妻店要好吃,有属于青菜的清甜,是她在宁城从没吃过的好菜,她埋头大口吃,鼓起两边的肉腮子,大概是饿急眼,吃得格外大口。 韫怀珣看她慢吞吞的嚼,拿起馒头咬下一大口,干完农活早已饥肠辘辘,他垂下眉眼,不该去注意她合不合胃口,这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谢水幼脸颊鼓鼓看向他,一双因吃到美味而闪烁的眼睛含着笑意:“韫怀珣,你做饭真好吃,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韫怀珣黑眸看她,轻扯唇角:“人饿一定程度,吃什么都会好吃。” “是嘛,那些山珍海味,西餐日料我吃过,可我觉得,都不及你这一餐。”谢水幼吃得不多,韫怀珣好像怕她饿,给她装得满满当当,眼下还剩小半碗,也不知道他奶奶还有没有得吃。 她放下筷子,少女不知道的是,在人人还没有完全吃饱的环境下,尤其是韫怀珣,只有特别难吃的东西才不会被吃完。 韫怀珣没说什么,她好听的话,在他耳边是美丽的谎言,他不去戳破她的谎言,也不会去在意,过后不久,她会离开这里,离开后也不会想起这穷山恶岭的平安镇有个穷‘朋友’。 韫怀珣把碗筷收去盆里,只有谢水幼吃的那一碗独放在一边。 谢水幼跟在他身后:“韫怀珣,你吃饱了吗?你怎么不吃米饭啊,吃馒头能吃饱吗?” 身边涌来少女清甜的香,吃下肚的馒头勉强填平空虚的腹,比起米饭更顶饱,更省钱,看着少女天真的眼神,没有袒露伤疤的习惯,他随口应了句“嗯” 韫怀珣要去给轻微中风的奶奶喂饭,谢水幼不便进去打扰。 老太太口齿不清,看着韫怀珣年少老成的脸,含糊问:“仔儿,外面女孩是谁?” “来旅游的,没饭吃。”韫怀珣简单陈述。 老太太听出来,那个女孩不是来旅游的,她是仔儿的朋友,唯一个不嫌他来家里作客的朋友。 少女蹲在院子门口,等老太太吃饱饭,韫怀珣走了出去,看着一小团的少女用树枝戳泥地,过去一看,她在玩蚂蚁。 他走去洗碗,她吃过的碗放在一旁没动,垂眸:“你还不走?” “喔...韫怀珣,我跟你商量个事呗。”谢水幼丢开树枝,噔噔迈着小裙摆,在他身边蹲下。 韫怀珣没说话,余光见她靠近,放轻洗碗的动作。 “我不会做饭,你当我的厨师吧,我给你伙食费和人工费。”谢水幼笑。 韫怀珣动作慢下来,蹙眉:“你找别人。” 少女清脆的声音继续响起:“找别人,钱就给别人赚,可我想把钱给你赚。” 韫怀珣暗下眸,将手里的碗筷放在一边,清洗下一个。 蹲在前面的少女见他沉默,不高兴的皱起脸,那潋滟的眼睛往下一看,转而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韫怀珣,你逃不掉的,你就是要给我做饭的。” 然后心安理得的收她的工资,谢水幼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收人恩惠,只有让他替自己做事,才肯收工费。 谢水幼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留下一百块,骑着她的自行车去找关翠花玩。 韫怀珣抹干双手,拿起还残留少女芳香的百块,折叠好放进裤袋里,还没倒掉的剩饭早已凉透,他端起来,鬼使神差地吃下从没填饱过的胃,头顶绿叶洒洒摇曳,闪烁星碎的光,刺痛他暗处无人知晓的卑劣。 他用手指想要抠出来,举在半空中却停下,抿动残留味道的舌腮,不可抑制地滚下喉咙。 韫怀珣紧紧蹙起眉,几乎烦躁地把碗洗干净,洗碗的动作却很温柔,生怕磕坏了它。 . 关翠花站在木棉树下,日头斜下,谢水幼脚踏自行车停在她跟前,阳光在她眉眼下覆斜阴影,低头看见关翠花怀里的暑假作业。 关翠花模样耷拉着,看起来有心事,她坐上后座位,小心翼翼伸出手,攥住谢水幼的衣角。 谢水幼关心她:“你今天怎么啦?” “我没事。”关翠花摇头,声音低落。 谢水幼见她心情落寞,便让她别写作业,两个人商量去附近的山林,她听梁海说这边的山林只要不往深处去,基本没什么危险。 但关翠花害怕,拉着她的手,惊恐摇头:“我妈说山头里有老虎,还有山猪呢,要不我们回去吧。” 谢水幼仰头看这浩瀚蓊郁的树林,明媚阳光像一层层金黄的薄纱斜下落满树叶的小路,风岁月静好的涌来,她闪着期待的眼神,安慰翠花。 “我们不爬山,就在附近看看有没有野生兔子,野生鸡?” 山脚底下的不远处是有人烟,关翠花心安了安,朝她点下头,两个小姑娘就在附近捣鼓,关翠花生活在这里,但从未来过这里,很快在另外一边的谢水幼,蹬蹬蹬跑来。 她身姿轻盈,特意放轻脚步,拉过还没反应过来的关翠花,一起跑到兔子洞前蹲下。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关翠花起身:“我回家拿胡萝卜。” 关翠花一走,就剩下谢水幼蹲在洞穴面前,捉摸着等会兔子出来,从哪个角度抓更快。 有人往这边靠近,谢水幼正惊讶关翠花那么快回来,还没开口,就看见贼眉鼠眼的老男人朝她微笑,手拿一朵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 “妹子儿,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不要韫怀珣那小子,要叔叔怎么样?”老男人个子矮,又很肥,看着她的眼神,如见到 一大坨肥肉。 谢水幼吓死了,捡起石头朝他砸去:“要你个大头鬼,恶不恶心!” 老男人一躲,恼羞成怒:“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水幼转身跑,突然后颈一紧,猛然朝地上摔去,痛出眼泪花来,她身体比脑子更快,爬起来就跑,但老男人明显不是一次做这件事,很快熟练的将她按倒在地。 “救命!”谢水幼喊完就被捂住嘴,隐约听见有拉链的声音,她强忍住眼泪,从兜里拿出辣椒水往他面上喷。 老男人惨烈大叫,身体没了钳制,谢水幼快速爬起来,还没跑两步,脚踝一紧,身体控制不住往地上摔,她拼命用脚去踹抓她不放的老男人。 她慌得呼救,声音都哑了。 山上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谢水幼顿感绝望,以为是同伙,一边踹人,一边才想起来要报警,她抖着手拨号:“别过来,我已经报...” 不等她说完,眼前老男人猛地被一残影踹飞数米,她忘记哽咽,少年从身后冲到老男人身上,一拳拳不要命的打下去。 马洪顺被打得连连惨叫,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断断续续的哀嚎。 眼看着人快被打死,谢水幼来不及抹眼泪,出声微颤:“别打了,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手机里的诺基亚传来警察的声响: “这里是平安镇派出所,是发生什么事吗?” 韫怀珣缓缓站起来,拿过她的手机,精准报出地址:“东溪西北山林脚下,有人意图不轨,被我暂时扣下,麻烦快来。” 电话一挂,谢水幼看清他手背流下的血,那是马洪顺的血,少年把带血的手负到身后,把手机还给她。 一向干净散发香味的少女,此时差点遭遇危险,变得脏兮兮的,韫怀珣攥紧拳头,眼底涌着压抑极致的怒意,看向她微颤的眼睛,嘶哑声音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拿着,等事情处理后,你该回家了。” “喔...” 谢水幼站起来才发现拐了脚,差点摔倒在地,韫怀珣手掌搀扶她纤细的手臂,眼睛看向别处,没有看她。 从少年脸上收回视线,谢水幼往他身边靠,刚才的事,她心有余悸。 很快警察来了,韫怀珣跟警察说明情况:“我认识他,叫马洪顺,没家室,老娘去年过世,我看他见小姑娘一个人,起了歹心要谋害,就把人打了。” 有人来撑腰,谢水幼底气足,猛猛点头:“是啊叔叔,就是这个人,要谋害我,我差点就死了。” 警察叔叔看她没大碍,只是身上脏了一些,再看鼻青脸肿的马洪顺伤得更重,他记录下来:“好,派出所这边会严格处置,等他醒了后,你们再来派出所一趟。” 警察把人带走,没有过问韫怀珣下手太重。 谢水幼脚很痛,走两步路就溢出眼泪花,她看向韫怀珣,他垂眸,注意到她的脚受伤,沉思片刻,背对她蹲下身。 她小小不高兴,趴上去:“韫怀珣,我们是朋友,为什么背我这种事,你还要思考。” 8. 第 8 章 少女气息喷到他的脖颈,他抿下唇,背着人站起来:“知道为什么,那个马洪顺盯上你吗?” “因为我漂亮。”少女还是有自知之明。 韫怀珣直视前方,没有否认她的话,他稳稳往前走:“因为你我的名声已经坏了,她们说你随便,说我不负责,两个人偷偷苟且。” 谢水幼皱起眉,眼神燃起怒火。 韫怀珣继续解释:“平安镇有娶不到老婆的单身汉,虽然梁书记说你是他的远方亲戚,但你我的谣言,让部分人动了恶意,也想来先斩后奏,把你得到手不亏的想法。” “这就是你要我快点回家的原因吗?”谢水幼看他微凝的侧脸,她能感觉出来,少年不太高兴。 韫怀珣轻嗯了声。 谢水幼眼神往地上看,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小一圈:“平安镇是我爸爸的故乡,我不可能因为谣言就离开这里,离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韫怀珣听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皱眉:“我会解决,你留下来不安全。” “可我还有野兔子没抓,还想尝尝山鸡是什么味道。” “.....” 关翠花迟迟赶来,手里拿一小小块的胡萝卜,看见韫怀珣毫无忌讳的背着谢水幼,惊呆了。 一路上她根本不敢说话,因为她明显感觉出来,不曾和她有什么交集的韫怀珣,一定会怪她。 韫怀珣骑上自行车,把人带到老中医家,好在只是轻微扭伤,稍稍正骨就好了。 警察那边来电话,谢水幼先行出去,韫怀珣刚走两步,就被老中医叫住,眼神好奇:“你从东边山林跑到西边去,就为了救这姑娘?” 韫怀珣没有否认,眼神沉寂:“嗯,她会买谢礼给我,我可以换钱。” 老中医收回意味深长的眼神:“你小子,真是掉钱眼里了。” “还望伯伯帮个忙,有人说起我和她的事,解释一番,以后我还要娶老婆。”韫怀珣说起这个,心里没什么波澜,唇角扯起一丝嘲讽。 平安镇大多数人早早辍学,十几岁就结婚生孩子,他这么说,也合情合理,何况他家穷,再加上流言蜚语,以后娶媳妇怕是更难。 老中医表示理解,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奶奶无碍时还好,一生病全部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这镇子上怕是没几个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谢水幼等他出来一起去派出所,韫怀珣看她眼底暗藏小心思,有意无意示意他坐后座位。 “你骑着去,我走过去。” “喔...” 谢水幼知道他顾及什么,方才她都听见了,跟她在一块,他担心以后娶不到老婆呢,小鹿眼凝思一会,瞅他一眼,脚踩着自行车就溜溜跑到前面去了。 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韫怀珣咽下干涩的喉,凝着脸快步跟过去。 韫怀珣腿长,谢水幼到派出所不到十分钟,他就到门口了。 她先进去录个口供,出来迎面对上韫怀珣的目光,她身上脏兮兮的,还没来得及回去换洗,就想着跟老爸告状,要老爸给她出一口恶气。 她拿着诺基亚,愤愤跟谢强国说自己的遭遇,当然,她没说差点被侵.犯这件事。 但她不说,谢强国大体能猜出来,他沉默许久,迎合她的话怒骂几声:“那肮脏的东西敢觊觎我女儿,放心,爸爸会找律师告他,绝不姑息。” 谢水幼有靠山撑腰,神情神采飞扬,用力点头:“一定要把这个坏东西牢底告穿。” 韫怀珣出来了,谢强国还在说要她马上回家这件事,谢水幼没答应,随便找个话搪塞过去。 她给谢强国发消息:[老爸,我在这交了很多朋友,都是很好的人,不要担心我。] 老爸:[孩子大了留不住。] 谢水幼笑起来,一抬头看见韫怀珣在看她,沉静眸色黝黑,一开口问她:“为什么不听家人的话回去?” 怎么感觉他比亲生爸爸还严肃,谢水幼看着他,一开口:“你是不是想你爸妈了?” 韫怀珣被她同情的眼神刺到眼,很想让她别用这种眼神看他,但最后他别过脸,语调僵硬:“嗯。” 少女不知道他想什么,只知道朋友难处,很仗义的拍胸口,声音清脆:“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不用,他们有手有脚,会自己回来。” 韫怀珣还不至于让一个娇生惯养的洋娃娃帮忙,他拿出在山林脚下捡到的辣椒水,递给她。 谢水幼安全意识很强,来时不光备用生活用品,舒适家具,也买了许多辣椒水放在身上,以防万一,这不就用上了。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韫怀珣不和她同路回去,她知道,他怕流言蜚语影响以后找老婆。 梁海收到消息,很快赶过来,他进去跟警察同志说马洪顺意图谋害这件事,让其一定严惩。 莲花怕她吓坏了为她接风洗尘,用碌柚叶洗去晦气。 梁海忙着写公告,等打印出来,一一贴在公示墙上,惹起平安镇一阵喧哗。 韫怀珣做好晚饭,让瘦猴儿送过来,她把铁饭盒打开,有菜有肉摆正整齐,只是铁饭盒怎么放都不平稳,她拿起来一看,愣了下,是她的一百块。 韫怀珣怕她不知道,叠成正方形。 . 小卖部在早晨与人有了争执,尤其吵得特别凶,这天灰蒙蒙的天空,隐约下起毛毛细雨,谢水幼刚睡醒,出于好奇的心思,她洗漱穿衣,拿上雨伞就出门。 一群人围观小卖部,里面有人在扯头花,谢水幼跳起来看好几下,才看清楚关靓和曹丽互殴,面红耳赤打红眼。 关翠花在一边劝架,被曹丽踹了一脚。 关靓见女儿被踹,顿时怒火中烧,朝曹丽肚子踹去,两人又打了起来。 张凤这不嫌事大的吃瓜子,拉个人问:“这关靓平日和曹丽玩得最好,怎么就打起来了?” 尹正阳吃瓜吃得挺全面:“曹婶养了新狗不认识关阿姨,关阿姨去找她玩,被狗追掉水里去了,曹婶老公就跳下去救人,两人抱在一起,被曹婶误会有一腿,就这样打起来了。” 谢水幼偷偷摸摸把关翠花救出来,听到这一番话,她鬼使神差的想到韫怀珣,偷偷抿了下唇。 关翠花还在哭:“我妈妈是被冤枉的,和曹叔清清白白。” 谢水幼安慰她,而这边的动静闹得很大,再这么打下去就要出人命,瘦猴儿受到老娘的吩咐,去把梁海拉过来。 梁海最烦这种原配打小三的戏码,关靓还是个寡妇,孩子都十五了。 得知事情原委,梁海用喇叭强行把人吼开,混乱的场面平息,梁海借此机会,扫除平安镇最近对谢水幼的不良造谣。 “你们思想就不对,糟糠封建,救一个人就有一腿了?我哪天救一个八九十老太太,我还和她有一腿吗?按照这么说,以后谁有困难,谁敢救。” 见平安镇的主心骨发话,代入未来假如祸事临身,无人应援,众人深感道理,对曹丽打人的行为指指点点。 人就是这样,事不到自己身上,永远可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对别人指指点点。 梁海就说起谢水幼这件事,再狠狠批评一番曹丽,交罚款一百元。 梁海杀鸡儆猴的方法很有效,没人敢说谢水幼和韫怀珣有一腿这件事了。 关翠花这次伤得有点重,关靓要挟曹丽带人一起去卫生所检查,人群也就散了。 瘦猴儿看热闹完了,来到她身边,笑眯眯的问:“妹子,高兴不?” 谢水幼摇头:“翠花受伤了,不高兴。” “她这不是去卫生所了嘛,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巧合嘛?”瘦猴儿双手往后撑后脑勺,话里有话的冲她眨眼。 谢水幼看着他:“我知道不是巧合。” 瘦猴儿惊讶:“你都知道了?” 谢水幼点头。 瘦猴儿看到走来的韫怀珣,心想不能让韫哥单相思,他轻咳一声:“我看韫哥对你挺好的,好到我都快嫉妒了。” 谢水幼听后一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特别好看:“他对你不好吗?” 瘦猴儿抬高声量:“这哪能一样,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韫哥喜欢你。”</p >这句话落在走来的韫怀珣耳中,他停顿脚步,眼神几乎立刻落在满脸错愕的谢水幼脸上,他不知道她什么眼神,没有继续往下探索。 他这样的人,不会痴心妄想城里来的白天鹅。 他用还在变声期而嘶哑的声音叫停瘦猴儿:“何家宁!” 瘦猴儿吓得一激灵,见韫怀珣真生气,他立刻用手捂嘴,以最快的速度闪到老远,怕跑晚了挨揍。 坏事的人跑了,谢水幼垂着眉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只到他的胸口,韫怀珣看不到她的脸,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平静:“我不至于。” 谢水幼看他,他这回清楚看到她眼底抵触转而放松的模样,意料之中的反应,他喉咙一涩。 说出违心的话:“不至于喜欢你。” . 暑假过半,谢水幼琢磨着也快回宁城,上次一次乌龙后,韫怀珣有意避讳她,生怕被误会他喜欢自己。 谢水幼洗完脸,晶透水珠滑下她细嫩的脸,看着镜子前稚嫩的脸,眨了下潋滟的小鹿眼,抬手揉了两下,忍不住想,她这么好看,韫怀珣真没眼光。 毛巾把脸擦干,谢水幼往客厅走,要是韫怀珣喜欢自己,也有点难办。 她骑着自行车买些水果去看关翠花,关靓见她没个好脸,不过看她提着水果,也没和其他人一样笑话自己被小三挨打的事,体面的让她进门。 关翠花看起来很健康,她也就放心了。 “你是不是快回宁城了?”关翠花有点儿不舍。 谢水幼揉揉她脑袋:“是啊,等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 关翠花拉着她避开关靓,两个人走出去,压低声音问:“那韫怀珣也知道你快回去了吧。” 这些天瘦猴儿一直给她送饭,不知道是不是韫怀珣的原因,瘦猴儿极少跟她搭话,把饭送到她手里就跑了。 谢水幼也有点尴尬,虽然是误会,但和韫怀珣一样,很默契的减少见面方式。 告别了关翠花,谢水幼骑着自行车,走过无数次的石桥路,不知不觉来到韫怀珣家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韫怀珣没收她的钱,她这么进去也不太好,谢水幼先找个借口,心安理得地溜溜走。 少年走到门口,日头拉长他挺拔的身影,抬着高挺的眉眼,站在少女回头不会看到的门后,垂下冷寂的眸。 等谢水幼再次回来时,韫怀珣菜已经做好了,她提着西瓜走进去,木桌上,盛好香喷喷的米饭,两菜一汤,仔细一看,他的厨艺好像精进不少。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一缕夏日的清风拂过,她眼睛一眨,他不留痕迹的别开眼。 韫怀珣盛好米饭夹菜:“你先吃。” 谢水幼知道他要去喂老太太,看着他走进屋子,细嚼慢咽等他出来。 韫怀珣有意等她吃饱,她一放碗筷,他就走出来了。 谢水幼小小不高兴,韫怀珣在她对面坐下来,好像没发现她不高兴,大口吃饭。 “韫怀珣,你是不是在躲我?” 韫怀珣垂眸:“没有。” “我感觉你在躲我。”谢水幼说。 韫怀珣挑眉,抬眉,黝黑的眸直勾勾看她:“你感觉错了。” 谢水幼托着脸颊,睁着眼睛看他快吃掉一大半的菜:“喔...你是不是把瘦猴儿揍一顿?” “嗯。” 韫怀珣差不多吃饱,把剩菜放在一起,但没打算给她吃,他收拾干净去洗碗,少女像之前那样蹬蹬蹬跑到他身边,睁着好奇的眼睛,看他洗碗。 “因为他说...嗯,你喜欢我,你就揍他了?” 韫怀珣没看她,阳光在他硬朗的面庞落下一斜阴影,他如往常一样冷淡:“嗯。” 谢水幼细细打量他的脸,怎么瞧着也不像会喜欢自己,她盯的时间长了,都没发现韫怀珣洗碗的动作很快,清水冲洗一番,直接拿厨房去。 他好像很忙,从厨房出来,就准备出去干活,好像拥有永远使不完的精力。 她感觉,韫怀珣在躲她。 9. 第 9 章 他的步伐很快,双腿又长,穿着不合适的裤子露出小半截小腿,窘迫地想要快速远离少女的视野,谢水幼蹬蹬蹬跑过来,伴随一阵轻微的风,韫怀珣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谢水幼声音清脆:“你干嘛去?” “采药。”韫怀珣说。 “韫怀珣。”她见人快走出门,继续跟过去:“你为什么把钱还给我?” 谢水幼怕他生活雪上加霜,而且他明明很穷,还不收钱,也不知怎么想的。 然而韫怀珣的话,打消她的顾虑:“你要和我做朋友,既然是朋友,吃饭而已,给钱算什么?” 道理是这么道理,但是他穷啊。 韫怀珣看出她的想法,脸色臭了下,别过脸继续走:“或者说,你没把我当朋友,只是来度假无聊找的临时伙伴,那么,以后别来找我。”他手指攥紧布袋,眼底一片死寂。 “谢水幼,我不像你,我有很多事要做。” 只要两人没有交集,他就不会那么清晰,清楚的感受到身上令人窒息的贫瘠。 “韫怀珣,我快回家了,你确定要和我闹变扭吗?” 谢水幼也不知哪里惹到他,莫名其妙,看着他往前走两步,应是见她没说话,回头看她站在原地。 她不笑了,凝着一张脸,少年神色逐渐僵硬,抿下唇。 他声调停顿了下:“我没别的意思...” “那你还要不要和我做朋友?”他话很少,谢水幼算算手指头,和他认识以来,他跟自己说话的字数用用手指都能算过来。 她仰着白净清透的脸,一双眼睛透着明目张胆的质问,逼得韫怀珣节节败退,他像是知错的犯错人,滚动干涩的喉咙,嗯了声。 谢水幼满意一笑,负手蹬蹬蹬地来到他身边:“我听说山上有猛兽,我跟着你一起去。” 少年看过来,她调皮吐舌:“我保护你。” 韫怀珣没有同意让她跟上,可谢水幼一旦动了心思,绝对要做到的念头,哪里会听本就没话语权的韫怀珣,他不让,她偏要跟着。 阳光褪去,天空乌云密布,这天气说变就变,南方气候本就容易潮湿,山上蛇虫蚁多,谢水幼一身细皮嫩肉,上去怕是要遭罪。 韫怀珣抬头看日头,少女在身边哼着小曲,他侧过脸,看向不到肩膀的谢水幼。 “山上蛇虫多,你别上去,”韫怀珣摸着她的性子,放出诱惑:“作为补偿,我给你抓山鸡。” 谢水幼没吃过苦,也不爱爬山,跟他去无非就是想要抓山鸡,眼下他会给自己抓山鸡,当然不会继续想着去爬山啦。 她从兜里拿出风油精,放进他的掌心里,少年条件反射的握住,一不小心攥住她柔软的手。 韫怀珣迅速松开手,垂眸:“抱歉。” 他把手挪到身后去,回避她的眼睛。 谢水幼转下眼睛,再看他避而不及的神情,挽过被风吹乱的发,慢慢凑到他面前,弯下眉眼嘲笑他:“韫怀珣,你好奇怪啊。” 韫怀珣瞥她,额间青筋微跳,故作平静:“哪里奇怪?” “就是很奇怪。”谢水幼思索,眼神直勾勾看他。 韫怀珣深呼吸,侧过比她高出一大截的身躯:“不奇怪,是你奇怪。” 她奇怪嘛,谢水幼见他有意保持距离,也就收了逗弄的心思:“喔...” “我出发了。”韫怀珣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他看着前方蜿蜒的小路,脸色冷峻。 谢水幼看着自己的手,再看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而韫怀珣还要上山采药卖钱。 生活要继续过,谢水幼对他的人生束手无策,只希望上天能多眷顾他,他是个好人。 韫怀珣走得很快,快到看不见谢水幼的身影,他才稍微慢下脚步,从方才到现在,指腹残留少女的柔软越发强烈,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攥紧指尖,加快步伐,有些美好,只是短暂出现,并不意味着能拥有。 谢水幼回祖屋写作业,抓耳挠腮一下午才写一页,左看右看不怎么滴,撕掉重写。 《爸爸的故乡》她垂下眼眸,想起那天韫怀珣骑自行车,她坐在后座位,路过一层层斜下宛如薄纱的阳光,风清凉,蓊郁绿茂,气候正好。 不知不觉写出一千字,她抬头看跳转的时钟,下午五点半,韫怀珣也该回家。 她把作文收进背包,把高马尾卷成丸子头,踩着自行车跑去东溪。 韫怀珣还没回家,谢水幼坐在院子等,顺便进去跟老太太打个招呼,老太太有点无聊,朝她笑一笑,她转头找瘦猴儿,让瘦猴儿买一台电视机放在老太太的房间。 老人家白天总睡觉,晚上会睡不着的。 瘦猴儿把电视机弄好后,心里更加坚定,以后找老婆找妹子这种,漂亮大方还有钱,关键对韫怀珣特别好,好到他羡慕哭了。 老太太有了电视机看,高兴得不行,一直找她说话,但谢水幼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把瘦猴儿推出去应对,她走出院子,抬头看天色不早了,外面还没有韫怀珣的身影。 她骑着自行车去找人,一路往韫怀珣去的方向开。 韫怀珣还以为自己要很晚才能回去,冷汗几乎浸透他发旧的衬衣,手里的镰刀死死摁住野猪的脖子,流下一地的血,分不出是他的,还是野猪的。 他的腿被野猪偷袭撞伤,坐在地上暂时起不来,眼前一片发黑。 心跳比任何时候要缓,一滴水珠从天空掉落,他抬起手来,看向黑压压的乌云将大半天空遮去,旁晚下起了小雨,这会儿是赶不回去做饭了。 不知怎么,他想起谢水幼燃着熊熊烈火的眸,略了下唇,腿脚好像没那么痛了。 跟山猪对峙时,他一度以为自己要丧命,好在手里的镰刀足够锋利,上天也没有要收走他的命,他成功活下来,成功反杀两百多斤山猪,但凡超过两百斤,他也没有把握能否有胜算。 他捂住跳动缓慢的胸膛,闭着眼睛,大概率不会有人发现他遇险受伤,等他缓过来,就能下山。 “韫怀珣!” 少女惊喜的呼唤穿破山林的寒冷,韫怀珣以为身体还没恢复产生的幻听,他缓缓睁开眼睛,模糊视线里,少女宛如蝴蝶一样扑过来,鼻尖涌来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冰凉的手往他额头一碰。 他猛然惊觉,这不是幻觉。 谢水幼找好久才找到韫怀珣,大老远就闻到一股着血腥味,她吓都快吓死啦,一看到韫怀珣身下全是血,一没忍住打个哽咽。 “韫怀珣,你流血了.....” 她掉下眼泪,韫怀珣将她推开,可还是让她身上沾了少许的血,他不懂安慰人,尤其还是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他哑着声音几乎透明无力。 “别哭,小伤而已。” “我背你去医院。”谢水幼扛起他的手臂,发现太沉了,扛不起来。 韫怀珣缓缓劲,慢慢从血污里站起身,他不想让谢水幼碰,可是他没有多少力气,他垂下眉眼,看到她眼里的泪花,他抿下苍白的唇,心里卑劣的悸动,想要继续窃取这短暂易碎的镜像。 天神大概听到他的违心话,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无比清晰的看着自己,以卑劣小人之心,去觊觎天上的月。 谢水幼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韫怀珣要死半条命的坐在血泊里,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只山鸡,她扶着人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山,心里无比内疚,泪珠就停不下来。 “放心,不会死。” “要是你死了,怎么办?”谢水幼还扛着他呢,死了她罪过可大了。 韫怀珣看她哭红眼,神色僵硬,几乎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慢慢别过眼,喉咙的涩让他快说不出话:“我命硬,不会死。” 他叹息:“别哭了,谢水幼,这不应该像你。” 谢水幼吸吸鼻子,看他还有力气调侃,眨了下眼睛,晶透的泪珠滑下嘴角,有点咸:“那我应该是怎么样的?” 韫怀珣真认真想了起来,在她看起来,肯定不是她想要的样子,她愤愤瞪他一眼,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应该会是,没死就起来,不然把我丢去喂狗。”他黝黑的眸闪过一丝笑。 谢水幼抹掉眼泪,默默看他一眼:“韫怀珣,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韫怀珣没回答她的话。 天色渐暗,韫怀珣目光落在少女圆滚的脑袋,巧眉下是纤长的鸦睫,他渐渐收回视线,胳膊从她身上收回来,在谢水幼疑惑不解的眼神里,他用镰刀砍下树枝当拐杖。 他腿受伤最严重,走路瘸坡,身体几乎虚弱,但不影响他用镰刀削手腕大的树根,很快做成拐杖,体力可以说很惊人。 拐杖比谢水幼来的实用多,也不怕将她压扁。 韫怀珣这下行动自如,便动身往回走,野猪不能留在山里。 谢水幼搀扶他的胳膊,不让他去,有点儿急:“你还要回去,万一再遇到山猪,会小命不保的。” 韫怀珣一愣,看着她担心的脸,眼神微闪,放轻语调:“你在这等我,我把山猪拉下山。” 少女不知人间疾苦,更不知粮食来得有多可贵,她仰着天真的脸,声音清脆又有一股气人的魔力:“天黑了,那山猪不要了,你想要吃猪肉,我明天买几头猪给你养,想吃就宰。” 说完,韫怀珣在她面前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眼神变得深谙,既有些拥堵。 “谢水幼,你是来扶贫,还是来包养我?” 10. 第 10 章 说出这句话时,谢水幼明显看到他脸上多出懊恼,十几岁的年纪不太会遮掩情绪,明晃晃落在她的眼里,这下轮到谢水幼哑口无言。 她只是不想他上山再次受到伤害而已,攥着蓬勃有力的手臂,她仔细思考,几乎下定决心,对上韫怀珣的目光时,张了张嘴。 他打断她欲要说出口的话:“谢水幼,好的男人不会让你付出金钱扶贫,真正有担当有品德的男人,只需要你过得好,过得开心,无忧无虑便足矣。” 谢水幼不是小孩子,她能分辨出好坏,她看着韫怀珣真切的眼神,笑吟吟问:“说的是你吗?” 韫怀珣不去看她脸上的笑:“不是,打个比方。” 谢水幼:“喔.....” “我是穷,但不是没钱花,我也不会一直穷。”韫怀珣继续说,似是下定某种决心。 瘦猴儿在照看老太太,见韫怀珣迟迟没回来,还有谢水幼也不见了,估摸着两个人在山上偷摸约会,但等着等着意识到不太对劲,就拿着电筒上山找人。 等瘦猴儿找到两人,韫怀珣拿着拐杖不死半活,见到他身上有血,谢水幼身上也有,人都快傻了。 “不是,发生了什么,怎么都出血了!” 韫怀珣没过多解释,让瘦猴儿去把山猪带下来,瘦猴儿速度也快,拿着手电筒一下子找到肥硕的山猪,拖着山猪的双腿,一路跑回来。 三个人一同下山,谢水幼骑自行车快一些,很快把韫怀珣带到老中医家,因为韫怀珣不愿去卫生所。 老中医临床经验足,一模就知道伤患处,很快将韫怀珣的小腿包成粽子。 “韫仔儿,”老中医抹了两下胡须:“山猪身上的猪砂,野猪脂,是稀缺药材,多少价钱你开,这次不收你钱。” “按市场价就好了。”韫怀珣撑着拐杖,站起来。 老中医指了指他,调侃道:“你真是掉钱眼里了,这年头山猪不多见,老头我算是给你宰一顿咯。” 韫怀珣面上带笑,很浅也很快消失,但医药费他回家之前给了老中医,老中医见他执拗的样子,也就随他去。 老太太这时候还在看电视,崭新的电视播放当今流行的电影,他看向瘦猴儿。 瘦猴儿看向谢水幼。 平安镇有电视机的人少之又少,能买得起电视机的人家,算小有资产,但绝对不是韫怀珣,老太太看电视机很开心,这一辈子她都没有拥有一台电视机,这乍然有了,心里高兴。 韫怀珣没有打破这份高兴,今晚他受伤,老中医给他开几幅药熬着吃。 谢水幼见他沉默不语,心想他应该接受这个电视机,看他持着拐杖,生火烧水,一刀割开山鸡的脖子,她不敢看,背对过去,就见到瘦猴儿眼巴巴在一旁看着。 为了能留下来吃饭,瘦猴儿又是打下手,又是递盆子,基本繁琐走动的样样他来,而谢水幼只需要乖乖坐在一旁等着开饭就好。 韫怀珣把山鸡烤了,一整只烤鸡烤得外香里嫩,焦黄酥脆,耗费一个小时多,彼时夜色朦朦黑,他撒上调料粉。 瘦猴儿什么时候在韫怀珣家里看到这些新鲜玩意:“韫哥,你什么买来的调料,你之前不还说有油盐两样足够,其他都是费钱的玩意吗?” 韫怀珣动作一顿,把烤鸡递给谢水幼:“我没说过,你记错了。” 瘦猴儿眼巴巴看着烤鸡,口水快从眼睛里掉出来,他幽怨看向面无表情的韫怀珣,有女人就不要兄弟的家伙,还说不喜欢谢水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信吗。 韫怀珣看他一眼,把不要的鸡脖子给他,瘦猴儿这才心满意足的开啃,他见两人看着明晃摇曳的火,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他还想着说句话缓和气氛:“韫哥,那山猪,你怎么处理?” 院子里的山猪隐隐引来不少苍蝇,他看一眼谢水幼吃烤鸡的惊喜,说:“等会你帮我一起弄,明天请你吃猪脚饭。” 这点鸡脖子不够填饱肚子,瘦猴儿期待明天的猪脚饭,这回十分有干劲,先回家找饭吃。 谢水幼特意给韫怀珣留一半的烤鸡,这只烤鸡肥美肉多,特别香甜,给他时都有点依依不舍。 “一起吃,你受伤需要补补。” 韫怀珣垂下眼帘,注意到她还没吃饱的样子,略唇:“不用,你吃。” 谢水幼好像看见他笑了,少年小麦色肤色,也不影响他冷峻脸庞尽显蛊人的清欲,她的眼神太过大胆,在平安镇是没有女孩子敢这样直勾勾看着一个男生的。 韫怀珣轻咳,别过脸避开她直白的眼睛,耳根泛起热意。 谢水幼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细微窸窣牵连他跳动的心脏,他呼吸放缓,硬着声音问:“怎么了?” “韫怀珣,我快回家了。”谢水幼闪了下眼神。 韫怀珣跳动的心瞬间平静下来,他淡淡嗯了声,似乎对她离开这件事,并没有太有波澜。 谢水幼笑吟吟的:“你不问问我,会不会回来吗?” 韫怀珣一顿,神色冷淡:“随便你。” “韫怀珣,哪有你这样说话的,这么无情啊。”谢水幼撇嘴。 韫怀珣喉咙一哽,垂下黯淡的眸:“那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我希望你回来,想到我这个人就回来。”谢水幼很好奇,韫怀珣不硬邦邦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 韫怀珣沉默。 谢水幼推了下他:“韫怀珣,你怎么又不说话啦。” 看他不说话,眼神也因为她的轻推看过来,她试探的问:“你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 韫怀珣看着她,喉咙滚涩,渐渐皱起眉:“你说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生气,谢水幼怔愣,他神情冷静,下颚线绷紧,她应该感觉怕才对,可是他对着自己的时候,总会缺失一些菱角。 “我说,我想要你做我的男朋友。”不等她再次说完,就被他打断。 韫怀珣急得瘸腿站起来,面色极为冷硬,背对过去:“不行。” 谢水幼放下烤鸡,走好几步来到他面前,奈何韫怀珣性 子硬,刚停在他面前,他便持着拐杖踉跄地背对过去,目光落在他攥紧拐杖的骨节,攥得发白。 “我就这么不让你喜欢吗?” 感觉到少女的受挫,韫怀珣丝毫不心软,他抿下微白的唇,没有回答她。 谢水幼看着他的背影,像隐在夜色里巍峨的山,沉默寡言的,她转下眼眸,也看天色不早了,外面没什么路灯,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感觉有什么危险在埋伏等着她。 “韫怀珣,你送我回家。” 韫怀珣看自己受伤的腿,再看她眼巴巴不说自己害怕的眼睛,没有拒绝:“.....嗯。” 谢水幼注意到他的视线,瞥他:“我不是小心眼的人。” 韫怀珣沉默片刻:“.....嗯。” “停顿这么久,你想是就是吧。”谢水幼小声嘀咕,被拒绝的懊恼还没在心里散去,难以言耻。 月亮皎白,夜里蝉鸣突破寂静的凉霜,少年支撑拐杖走在谢水幼身后,等她坐上自行车,月光薄薄一片斜映在谢水幼身上,纤细的腿踩上脚踏。 “我走喽。” 韫怀珣认真看她片刻,少女朝他挥手,他暗下眼眸。 谢水幼看得到路,原本想着让韫怀珣看着她走,但想到刚被他拒绝过也就算了,看他好几眼,再看月圆底下,万物呈现清晰,她踩着自行车,速度飞快。 瘦猴儿吃完米饭,有点犯迷糊,反应过来后去找韫怀珣,见里面没人,又坐在院门口等,等到外面隐约传来脚步伴随拐杖的噔噔声,高挺消瘦的身影出现在深夜里。 冷汗浸湿韫怀珣的衣衫,瘦猴儿看他脸色好差,惊慌:“韫哥,你脸色好差,你干嘛去了啊,送妹子去了?” 韫怀珣站着歇一会,这点路程不算什么,他摆手没事:“烧水,该把猪宰了,不然明天得臭。” 瘦猴儿怀疑他是不是没力竭的时候,换作他这幅样子,得在床上躺个一月半月的。 “韫哥,要不你以后当杀猪匠呗,卖猪肉可赚钱了。” 韫怀珣动作一顿,摇头:“出息,我志不在此。” “难不成你想考个好大学去大城市?”瘦猴儿吃惊,看着韫怀珣冷峻的脸,又不奇怪:“也是,你读书厉害,见识多,又是个靓仔,未来大有前程,不像我,我娘说我读书没用,让我读完高中早早出社会赚钱。” 韫怀珣听着他把话讲完,认真做事,瘦猴儿话多,一边干活一边找他聊,也就想起谢水幼:“韫哥,你这么想考好大学去大城市,是不是因为谢水幼啊?” 韫怀珣的脸隐入黑夜里,看不清神情:“...不是。” 瘦猴儿切了声:“那妹子要是普通家庭也就算了,你们还有希望,可偏偏她是城里来的大小姐,韫哥,你的眼光太高了,看中一个可望不可即的天仙。” 韫怀珣默不作声,瘦猴儿和他一块长大,能不知道他的想法,他叹息:“要我说,你连表白都不敢表白,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断了交集最好,免得到时候割舍不下,又忘不掉。” 11. 第 11 章 “瘦猴儿。” 韫怀珣瘸着走过去洗手,脸色不太好看,蹙眉看他:“你说完了吗?” “嗯嗯我不说。”瘦猴儿用手势在嘴前划个拉链,埋头多做点活,好让不敢面对现实还是个伤患的人轻松点。 .. 昨晚半夜下起一场暴雨,外头路湿地滑,天色昏暗,彼时层峦叠嶂的山起了雾,沿至山脚下,谢水幼在祖屋写作业,抓耳挠腮之际,梁海过来拍门。 貌似出了什么事,这门拍得急,谢水幼过去开门,梁海一身冷汗,脸色惊恐:“谢小姐,那个马洪顺.....” 谢水幼心里头跟着起咯噔:“怎么了?” 梁海说来也惊悚:“他死了,昨晚上死在山里面,老中医上山采药,发现他被开膛破肚,缺胳膊少腿的,死相惨烈啊。” “别说了,好恐怖。” 谢水幼吓懵了,浑身打个寒颤,甚至感觉到身后凉飕飕的,她好怕,咽下颤抖的喉咙,看向同样打寒颤的梁海。 梁海见她脸色发白,摆手:“好好好,我不说,只是你家要告他的事,人死了,已经告不成了,我是来告诉你一声。” “我知道了。”谢水幼点头,恶人死了不可惜,只是她一个人住在祖屋里,难免有些胡思乱想,害怕有另个世界的东西。 不过她也快回宁城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梁海要回去处理这件事,马洪顺没家室没子女,亲戚也没什么人愿意接管,何况他之前做了那档子丢人的事,更没人乐意管,他愁得很。 谢水幼转头收拾收拾,跟在梁海身后:“梁伯,马洪顺是他杀,还是被野兽拱了?” 梁海捂着嘴要吐:“估摸着想上山看看有没有姑娘落单,结果运道不佳碰见山猪野兽,他那种人,生前作恶,死后也不讲他,被野兽咬死也是他作恶的报应。” 谢水幼也不跟着去,梁海要去处理马洪顺的后事,她才不去沾晦气,这时候,小卖部集聚一群人,如往日那样磕着瓜子聊马洪顺被野兽咬死的事。 关靓依然抠抠搜搜的,每个人只给一点儿瓜子,放话要吃自己买一包。 谢水幼就不过去听八卦,她骑着自行车去找韫怀珣,心想韫怀珣那个山猪,会不会咬死马洪顺的那个,那韫怀珣还说今天吃什么猪脚饭。 光想到这个,谢水幼都快反胃了,绝对不能让他吃啊。 等她到韫怀珣家门口,里面已经起锅烧油了,她放下自行车,飞快冲进去拦住韫怀珣面前。 他手端猪蹄,谢水幼突然的出现,让他直怔在原地,与她着急的眼眸对视片刻,不经意的挪开视线,他越过娇小的人儿,两条软绵绵的藕臂挽住他,他浑身僵硬。 “松开。”他低头示意。 谢水幼斜眼看他,松开他:“这个山猪不能吃。” 韫怀珣看她着急满头是汗,疑惑:“为什么?” “这个山猪,吃了人,我们不能吃。”谢水幼跟他说明来龙去脉,别说韫怀珣皱了眉,还把一旁砍柴的瘦猴儿给吓到了,一副天塌了模样。 瘦猴儿:“我的猪蹄儿!” 韫怀珣沉默地看着手里的山猪,去看两泪汪汪的瘦猴儿:“昨天你洗猪肚的时候,有发现人体结构吗?” 天黑麻麻的瘦猴儿哪里看得清,早就倒了去:“应该没有.....” 韫怀珣先把猪蹄放在一边,派出所的人过去梁海家调查,这边她和韫怀珣两人一起去瘦猴儿昨晚倒脏污的地方看,一靠近恶臭漫天飞,谢水幼直接不过去了。 韫怀珣拿着树枝挑看,并没看见可疑的肢体,面色一松。 “这头山猪没吃人,可以放心吃。” 瘦猴儿老早忍不了猪骚味,昨晚半夜下一场雨,也没有冲刷掉味道,听韫怀珣这么一说,丢掉手里的树枝跑得老远。 谢水幼也站得比较远,没闻到什么味道,等韫怀珣一过来,她笑:“那太好了,不然得要浪费了。” “嗯。”韫怀珣没看她。 谢水幼觉得突然要他做自己的男朋友,有些操之过急,她缓缓转下眼睛,不再提起这件事,和他并肩回去。 少女安然走到身边,好似全然忘记昨夜的告白,神色轻松走在前头,韫怀珣慢下脚步,黝黑的眸凝视她的耳廓。 她的一时兴起,不用担负责任,倒是他听进心里,辗转反侧。 他略过不易察觉的轻哂,收起不切实际的龌龊心思,同她一起回到家,将备好的猪蹄起锅烧油闷起来,谢水幼坐在凳子上很是无聊,就托着脸腮看他。 韫怀珣忍不下去:“你怎么不去找关翠花,不是和她玩得很好吗?” “不去了,她妈不欢迎我。”谢水幼说。 然后韫怀珣没再搭理她,持着他的拐杖,忙前忙后的,她想搭把手吧,他又不高兴,还记得昨晚那件事,看他表情,好像受到很大的折辱一样。 谢水幼讪讪收回手,瘦猴儿听见关翠花,便凑过来:“妹子,你怎么和她玩在一起了,她妈妈可抠搜了。” “她妈妈抠搜是因为要养翠花啊,我爸爸说,带小孩子需要做的事很多。”旁的不说关靓是怎样的一个人,但孤身一人养关翠花很不容易,尤其还是在偏远的乡镇。 瘦猴儿拿着柴放下:“和翠花才玩多久就这么护着她妈妈,妹子,你可不知道,她妈妈当年为了嫁给城里人,未婚先孕呢。” 谢水幼没接他的话,瘦猴儿继续说:“结果关翠花亲生父亲跑了,留下怀孕的关阿姨和未出生的关翠花。” 谢水幼握紧拳头很是气愤:“那太不负责任了,没有娶人家的心,就不要招惹人家啊。” “就是就是,城里人啊,一旦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就会毫不留情的离开,在我们这里算臭名远昭的了。”瘦猴儿感叹,对上谢水幼睁大的眼睛,他捂住说错话的嘴。 他打个圆场:“哈哈,妹子你除外。” 谢水幼看向没看自己的韫怀珣,他把细的树枝丢进火里,火光在他脸上映出一层薄光,见差不多了,撑着拐杖,手拿锅铲翻炒猪蹄,香味四溢,一下子蔓延到整个院子。 她意识到什么,慢慢退出院子。 等韫怀珣注意到谢水幼不在时,她已经踩着自行车回家去了,他用力丢掉手里的木柴,把一旁的瘦猴儿吓一跳。 “韫哥你怎么了,诶,那妹子怎么走了。” 韫怀珣 没去搭理瘦猴儿的话,等猪脚差不多闷好,他拿出饭盒装好饭菜,准备给谢水幼送去。 瘦猴儿:“我去送吧,估计是我刚才说的话,让她伤心了。” 谢水幼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脚尖踹着路边石头,走向小卖部,跟关靓要一袋酸奶和泡面。 关靓拿了钱就坐回去看报纸,她揣着酸奶和泡面准备回家,迎面撞上韫怀珣的目光,他的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手里的泡面和酸奶。 “你不吃饭,就吃这些东西?” 谢水幼仰着白净的脸,对视他黝黑的眸:“某个人讨厌我,我当然不会厚着脸皮留下来吃饭。” 韫怀珣皱眉:“我讨厌你?” “是啊,我看出来,你讨厌我,因为昨天晚上的事。”谢水幼把泡面放篮子了,还没坐上自行车,手臂忽地一紧,她抬头看向韫怀珣终于有别的表情。 他面色凝固,但浅浅看她一眼:“别胡闹。” “喔...那你放开我啊。”谢水幼挣扎了下。 韫怀珣神情微变,立刻松开她的手臂,转头按住她的车头:“跟我回去吃饭。” “所以你瘸着腿找上来,就是让我跟你回去吃饭?”谢水幼看眼他裹成粽子的腿,没忍住弯下眉眼。 韫怀珣恼羞成怒,扭头就走:“不吃算了。” 谢水幼忙着跟上去,笑得明媚:“吃!你坐我后面,我载你回去。” 韫怀珣坐在她身后,风拍打她宽松的衬衣,显出柔软的腰线,他拿着拐杖,慢慢往她后脑勺看去,凝视半晌,再缓缓看向别处。 载韫怀珣不是一二回,他坐在后座位,谢水幼骑车有些吃力,但车手还算稳当,只是他又恢复惯有的话少寡言。 自行车辘轳辗过崭新的石桥,稍微颠簸一下,后座位传来不轻不重的动静,等一会没等来韫怀珣的话。 骑过开亩种菜的田地,彼时阳光正好,她做好心里准备,跟他道歉:“韫怀珣,你在生我的气吗?” 她看不到韫怀珣的脸,只听见他:“嗯?” “我跟你道歉,其实让你做我男朋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借这个名义资助你到大学。”谢水幼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了,不然老憋在心里,睡觉都睡不好。 何况人家韫怀珣真心拿她做朋友,留她吃饭,还不要她的钱。 让他误会,谢水幼都认为自己太过分。 韫怀珣脸色一变:“什么?” 谢水幼以为他没听清:“我就是要你做我男朋友,然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资助你。” “天真,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功成名就,有朝一日和现在贫瘠的韫怀珣不一样,你会怎么办。”韫怀珣被她气到了,喉咙涌上一股火气,堵得慌。 谢水幼凝思。 韫怀珣垂眸,注视她飘动的衣角,呼吸放缓:“你要将错就错吗?” 谢水幼摇头:“没想过。” “你...”韫怀珣压着怒意却卡在喉咙的干涩,索性闭上嘴,抿得紧紧。 “对不起,韫怀珣,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不高兴了。”谢水幼停下自行车,看向神情紧绷的韫怀珣,他持着拐杖下车,没看她。 12. 第 12 章 韫怀珣持着拐杖,缓慢走到她面前,脸色比任何时候还要平静,仅仅看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承认,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还要恼怒,却也理所当然,情理之中。 掌心攥紧削得平滑的拐杖,韫怀珣看向抱歉的谢水幼,胸膛窒闷,他别过脸:“下不为例。” 谢水幼展开笑颜,高高兴兴走在他身边,看他紧绷的下颚,一瘸一拐地努力平衡,依然像巍峨的山,沉默但透着属于他的温柔。 韫怀珣进屋,就把怀里的饭盒拿出来,瘦猴儿也是戏精上身,顶着来自某人的威胁,抱着铁饭盒哭天喊地。 “我的饭盒啊,你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瘦猴儿高高捧起铁饭盒,学上语文老师的腔调:“你的使命没有完成,就让我来消灭你。” 清水浸过骨节分明的手,韫怀珣抬手关掉水龙头,越过瘦猴儿陶醉的脸,水珠直接把他给溅醒。 瘦猴儿诶诶擦脸,看向笑吟吟的谢水幼,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妹子,你没生我的气吧?” 谢水幼睁着清透的眼眸,泛着不解:“没有啊,怎么了?” “没,没生气就好。”瘦猴儿笑笑,抱着铁饭盒吃饭去,可别浪费了。 谢水幼先去洗手,探着脑袋去看老太太的房间,感觉安静得古怪,她迈开腿要进去。 韫怀珣叫她:“谢水幼。” 谢水幼转过眼睛,对上韫怀珣略微变化的眼神,意识到什么,直接进去,看见老太太房间里崭新的电视机不见了,她生气地走出来,睁着燃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韫怀珣,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 瘦猴儿差点被饭呛住,怎么了这是又怎么了。 韫怀珣避开她怒火中烧的脸,指着她的位置:“吃完再说。” “你给我的,我就要接受,我给你的,你却从来不接受,韫怀珣,你太过分了。”谢水幼这下真生气,直挺挺往门口走去。 韫怀珣瘸着腿跟过去,拉住她的手臂:“谢水幼。” 谢水幼停下脚步,扬起脑袋看他,他低眸望来,从兜里拿出一沓子钱,是她买电视机的钱:“收好,不要让人看见。” 他不要,谢水幼便不会勉强,他有意和自己划出牵扯,她也不会勉强,把钱揣进兜里,人还没走,就被韫怀珣攥紧了手臂。 城里来的少女脾气可一点儿不小,这回韫怀珣真惹她生气,别过脑袋,愣是不看他半眼。 “你没把我回事,何必过来留我。” 韫怀珣没面对过这种情况,显得束手无策,他蹙眉:“先吃饭。” “我不吃,你都没要我的东西,我干嘛要吃你的饭。” 谢水幼生起气来,连梅花树下本该清凉的风都变得燥闷不已,她身子单薄,站在还在发育拔高的韫怀珣面前,实在纤弱小只。 韫怀珣闭上眼,再睁开眼,对她十分有耐心:“吃完我跟你解释。” “不解释,你就完了。” 谢水幼推开他的手,坐在韫怀珣远远的,那架势是要和他绝交,坐在她身边的瘦猴儿根本不敢出声,埋头扒饭。 吃饭就为了要他的解释,谢水幼吃得并不多,她一放碗筷,就盯着韫怀珣看,那眼睛快喷火了。 “谢水幼,你在平安镇就是行走的钱袋子,这里不比治安良好的宁城,突然花大价钱买贵重的东西,很轻易被抢劫。”韫怀珣说。 谢水幼眼底熊熊烈火消散,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呢,她鼓脸:“借口。” 韫怀珣看她:“有一个马洪顺,就会有二个,你不听也要听。” “喔...”谢水幼刚还对他发火,现在他闷闷的脸,有点儿过意不去。 韫怀珣应是怕她误会,把吃完的碗筷一放:“穷山恶岭,在钱面前,人心是贪婪的。” 一下午,谢水幼好好待在祖屋里吹风扇写作业,听说东溪石桥路对面,韫家老太太又出事了,老中医今日去镇子上给人看病,恰好不在家,韫怀珣挺着受伤的腿,背着人去卫生所。 等谢水幼赶去的时候,韫怀珣正在打电话,他神情憔悴,眼底泛青疲惫,裹着石膏的腿变得肿胀不堪。 不知道跟谁通电话,韫怀珣冷静的表面下多出几许的脆弱,但显然电话的另外一头,让他尽数收回这份袒露的脆弱。 谢水幼走过去,搀扶他的手臂。 韫怀珣浑身一僵,低头看她担忧的眼睛,脸色微变,他维持表面的冷静,挂掉电话。 “我带你去看腿吧。”谢水幼没问他跟谁打电话,看他的表情,应该是他不负责任的爸妈。 韫怀珣声音微哑:“好。” 医生先给他拆掉石膏,原以为会很严重,但拆开一看,伤势恢复得很快,只是一路背并不瘦的老太太来卫生所,加重了伤势,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医生跟他说:“这几天少走动,最好静养,你现在还年轻,恢复快,没事的。” 韫怀珣点头:“谢谢医生。” 卫生所的医生并不多,治疗老太太的主治医师也是眼前这位,姓何,何医生跟他说:“你奶奶情况不太好,需要送去城里的大医院住院观察,对你奶奶的病情有所帮助。” “我知道了医生。” 谢水幼坐在病房门口,听见诊室里面有动静,她站起来,迎面对上韫怀珣出来的脸,他的目光在脸上停留片刻,看向别处。 “你什么时候回家?” 谢水幼不明白他怎么问这个:“还有三天,我坐火车站回去。” 韫怀珣轻嗯了声,走到一旁坐下来:“你还想去抓兔子吗?” 谢水幼看他的腿,摇头:“不想。” “野兔子,回去宁城就抓不到了。”韫怀珣抬起眼看她:“这次不去抓的话,以后没有机会了。” “韫怀珣,你怎么说得好像,我不会再回来一样。”谢水幼为他感到难过,见他垂下脑袋,掀下沉重的眼帘,看着他受伤的腿。 韫怀珣想了很久,来不及去整理的头发,也没有整理的必要,他说:“剩下三天,你去梁书记家吃饭,至少做得会比我好吃。” “别说这个了,韫怀珣,你别太难过,我会陪你的。”谢水幼快回家了, 说出这句话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韫怀珣沉默的看着她,眼底涌着千言万语,最后妥协的闭上眼睛:“谢水幼,这么多年我和奶奶相依为命,我奶奶生病以来,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不用你陪,你回去安心写暑假作业,三天后安心回家。” 谢水幼沉默,看他真想一个人待着,也不好留下来,怕他心里更难受。 她走几步路,韫怀珣抬眼看她离开的背影,眼眶猩红,低下头来,额间抵在骨节里。 “韫怀珣。” 谢水幼跑回来,站在他面前,韫怀珣一愣,抬起眉眼对上她的眼睛。 她展开手臂,俯身抱住他,柔软的掌心在他脊背轻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韫怀珣,你要相信。” 韫怀珣停顿半晌,将她环抱在怀,手臂慢慢收紧。 “嗯。”他低声回应。 谢水幼出了卫生所,便看到赶来的瘦猴儿,回去之前她总要为韫怀珣做点什么,他照顾她很多,这次他有困难,换她来照顾他。 她骑着自行车,载着瘦猴儿去镇上买饭,再让瘦猴儿把新鲜出炉的饭菜送去给韫怀珣。 一连两天,她送早餐,午餐和晚餐,一一让瘦猴儿送去,瘦猴儿也仗义,见哥们有难,也很乐意让他喜欢的女孩对他好一点。 以后谢水幼走了,这还没冒出的爱情萌芽就此枯萎。 “心肝儿,明天上火车告诉爸爸一声,要不然别坐火车,爸爸派直升机过去接你回家。”爸爸掩盖不住的高兴。 谢水幼却没什么心情:“不要啊爸爸,我还没坐过火车呢,坐火车回去才几个小时。” 谢强国听出女儿心情不佳:“心肝儿,不高兴了?是不是有谁欺负你?” “没有呢,在写作业。” 谢水幼说完,就听见谢强国大笑:“那就不写,反正咱家钱多,你忘记爸爸说过的话吗,成绩不好就送你去国外镀金,以后回家继承家产,你只要学会如何赚钱,如何管理就可以,这些爸爸都能教你。” “知道啦,不说了。”谢水幼直接挂掉电话。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韫怀珣连续两天两夜待在卫生所,也不知道老太太的身体恢复过来没,她拿上钥匙,骑上自行车,一路去往卫生所。 “老太太目前病情有所缓和,但没有跳出危险期,现在要看明日她能不能苏醒了。”何医生叹口气,眼前少年没日没夜守在老太太病床前,人瘦了一圈,也不知道父母怎么当的。 韫怀珣握着奶奶的手,撒哑:“好。” 何医生看着他,出声安慰:“不用担心,卫生所前段时间有大老板资助,只要平安镇里的老人看病,无论大小病都不用花钱,在你父母回来之前,你不用操心医疗费。” 不用担心医疗费...韫怀珣看着老太太几乎瘦□□的手,第一时间想到那位城里来的洋娃娃,抬眼看向关切的何医生,掠出这些天唯一的笑,几乎于无。 何医生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谢水幼走到门口,冲着独身坐在病床前的少年轻唤:“韫怀珣。” 13. 第 13 章 韫怀珣听见她的声音后,身躯明显怔了下,他看起来清瘦不少,她走进去,坐在凳子上的少年刷一下站起来,他遮住明亮的灯,转过身将她抱进怀里,她眼神微颤,对他的清瘦有明显感受。 他的骨头快把她撞疼了,脖颈处传来他闷热的呼吸,沉默不语,让人心疼。 谢水幼抬起手,轻拍拍他的脊背:“会好起来的,韫怀珣。” 韫怀珣抱紧她娇软的身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句“谢谢” 他半阖深谙微红的眼眶,迟迟没有放开她,她的安抚很轻,却又像绵密厚重的云朵,涌入他的胸膛,他缓缓松开这盗取来的温暖。 该放手了,不要让她感到厌恶,一个像样的男人是不能随便抱一个女孩,不能用他肮脏的手,去染指温暖美好的云朵。 韫怀珣看着她清透干净的眼睛,刺痛他卑劣的心脏,他无法直视地别过脸。 “你...”他声音嘶哑,太过难听,他顿了下又无所谓的说:“这么晚你还过来做什么?” “我明天要回去,想着过来看看你。”谢水幼手里还拿着白天买的零食水果,放在柜子上。 韫怀珣视线顺着她动:“过来看我做什么?” 谢水幼困惑看他:“看你好不好呀,你不想要我来看你吗?” “不想,你只需要离开平安镇就够了。”韫怀珣面无表情说出这一句话,甚至看她的眼神,很平静的淡。 谢水幼仰着白净的脸,一双小鹿眼满是不可置信:“韫怀珣,我好心来看你,你就赶我走?” “是,现在就滚回去,不许再过来。”韫怀珣努下巴,示意她现在就可以走了。 谢水幼就当他心情不好,安耐恼怒的情绪,抬眼看他:“明天你要送我去坐火车吗?” 韫怀珣眉心一跳,冷漠下脸,把她带来的零食和水果塞回她手里,半点不留情面:“想多了。” “韫怀珣你混蛋。” 谢水幼终于爆发了,直接踹他一脚,正巧踹中韫怀珣刚痊愈的腿上,他吃痛闷哼一声,抬眼看着少女怒气冲冲的离开,他瘸腿地跟过去,远远看着她坐上自行车,一路回到家。 月光驱散深夜的暗,韫怀珣站在阴暗处,清晰看着少女放下自行车,打开家门,再把门关上。 他背靠墙壁,看着天上的月,周围围满碎亮的星,少女就像这个月亮,属于这片天空,回去宁城,拥有无数的拥护星。 . 谢水幼跟梁海夫妇告别,转头看见等候多时的关翠花。 关翠花家里穷,没有可以送的,便连夜做赶出来的花圈,戴在她的脑袋上。 “记得回来找我玩,还有,一路顺风。” 谢水幼笑,朝她挥手:“好。” 瘦猴儿跑去卫生所,两条细腿都快轮出火星了,他一把推开病房门,看见老太太虚虚躺坐,韫怀珣手端白粥,用勺子喂老太太喝粥。 “韫哥,奶奶你醒了。” 老太太刚醒不久,眼神有点呆,看着瘦猴儿久久才反应过来,朝他招手。 瘦猴儿没时间跟老太太周旋,拉着韫怀珣到一边小声说:“韫哥,妹子去火车站了,你不去送送吗?” “不去。”韫怀珣挣脱他的手,继续喂老太太喝粥。 瘦猴儿见他态度坚决,直接在一旁坐下来:“也好,反正不会再回来的人,去送不送也无所谓,不过她来平安镇这么久,花钱也没节省,估计身上的钱都花完了,不知道她回去的路上,有没有钱买吃的。” 关翠花受关靓的嘱托,拿一打鸡蛋过来:“我妈妈让我送给你奶奶补身体。” 韫怀珣接过来:“谢谢。” 关翠花看他把鸡蛋放下,接上瘦猴儿的话:“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早知道给她拿些零食了。” 瘦猴儿乐了:“你那抠搜的妈妈肯不肯给你拿哦。” “要你管。”关翠花憋红了脸。 到火车站点,谢水幼背着书包,手拿小型行李箱走在簇拥的人群里,她买好车票,半个小时以后出发,她拿出纸巾,把火车站里的凳子擦干净,然后美美坐下来。 她今日回宁城,谢强国给她打好几个电话,担心她在路上遇到危险,其次就是同学给她发来问候,约时间一起去看电影,吃西点,聊聊她在贫瘠地段活得如何。 她一一回复,抬头看火车站大门口,形形色色的人群里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车即将出发,谢水幼将手机放进包里,拿出身份证,随着人群一起上火车,找到好座位后,靠窗坐下来。 她看着窗外,决定以后跟韫怀珣绝交,等寒假回来,她带上保姆,绝对不会理那混蛋。 火车缓缓出发,发出刺耳的鸣笛,那单薄的身影姗姗来迟,谢水幼坐直身板,平安镇的火车还是上一代传下来陈旧的车厢,在火车彻底出发之前,可以打开窗门。 “水幼!” 韫怀珣在站台跑来,朝她伸出手,眼神埋着真切,谢水幼不懂他的意思,朝他伸出手。 韫怀珣握住她的手,递给她一样东西,紧紧将她的手圈在掌心里,他什么话也没说,只道一句:“别饿肚子。” 火车出发了,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她关上窗门,她远远看着渐行渐远,甚至消失不见的韫怀珣,打开被曾用力攥在手里的一叠百元钱。 韫怀珣很卑劣,自私,在可笑仍残留几许的期盼里,想要谢水幼记住他,即使她以后不会再回来这贫瘠的地方。 他缓缓停下脚步,喘着跳动不已的呼吸,他按住闷疼不已的腿,看着远去并消失的火车,忘记也好,至少在这什么也没有,只有四面环山,贫困的人,没有饿着肚子,平安健康的回去,便足矣。 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值得她去记得。 韫怀珣回去不久,梁海找上他:“你爸妈用座机打电话回来,说请好假,这几天就回平安镇了。” 韫怀珣没多少的情绪,阴郁着眼底,轻嗯了声。 “你盼这么多年的父母回来,你不高兴吗?”梁海看他没多大反应,平静得让人有些咯噔的错觉。 少年抬起眼睛,多出一分算是高兴的表情:“嗯。” “也对,多少年没回来了,你对你爸妈一定感到陌生,不过没关系,多相处几天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梁海是这么安慰他。 韫怀珣应付一两句,要去卫生所,梁海叫住他。 “韫仔儿,你去送谢小姐没?” “没有。”他说。 梁海一拍掌心:“怎么不去送,你和她关系那么好,不去送算什么话。” 韫怀珣皱眉:“以后别说这种话,对我和她的名声不好。” 梁海摆手,被他气得不行:“行,我不说行了吧,上次你让 我顺着曹丽和关靓互殴一事,解决你们二人的流言蜚语,我替你解决难题,你怎么不做做样子去送送人家?” 少年转身走,让梁海一个人在原地徘徊,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谢水幼回到宁城,一下火车站,谢强国火急火燎赶过来接她上车,一手拿牛奶,一手拿小蛋糕,把她哄着上车。 “我的心肝儿,去这么久,你怎么就...”瘦了,谢强国看见女儿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瘦了,反而胖了一圈,也就说不出口。 不过谢强国左右检查她有无其他异样,也就放下心来,也没有提她在平安镇遭遇的危险。 “爸爸,我知道我胖了,你不要勉强说。”谢水幼瞥他为难的脸,撇撇嘴。 谢强国笑笑,转移话题:“今天不回家吃,爸爸带你去吃饭。” “好。” 韫怀珣没有手机,谢水幼自然联系不到他,至于关翠花,座机打电话要钱,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攒够给自己打电话,她看着手里的两百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钱,韫怀珣一定攒很久。 想起昨天他的态度,皱起眉,别以为给她钱在路上买吃的,她就会原谅他在卫生所的嘴脸。 谢水幼把两百块放进桌柜里,换身衣服,绑好丸子头出门。 一少女披着发,站在门口等她,二人坐上车,少女挽过她的手臂:“水幼,你去那叫平安镇的地方好玩吗?是不是网上说的,到处都是鸡屎鸭屎,还有猪臭味。” “没有那么夸张,其实平安镇挺好的,像世外桃源。”谢水幼笑着说。 林初晴上下看她:“看来在平安镇那小地方,你过得不错嘛。” “是啊。” 两人在咖啡馆坐下。 谢水幼现在并不关心胖没胖,她在意的是,同为学渣,林初晴的暑假作业写好了没。 夏子澈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烦躁地把书包里的作业本递给两人,转头叫一杯美式。 林初晴摇头说:“我不抄,我已经写好了暑假作业。” 夏子澈看向谢水幼:“你快点写,写完我回家去了。” “这么凶,谁惹你了。”谢水幼左右看他绷着一张欠他钱的脸。 “没有。” 夏子澈臭着一张脸,等美式端过来,他已经在帮谢水幼写没写完的暑假作业,林初晴点一杯热牛奶,看着夏子澈,幽幽看向谢水幼。 .. 谢水幼回宁城后,自行车并没带回去,有人见人走了,偷摸着没人的时候把车偷走,韫怀珣路过看见,强行把自行车抢了回来。 他把车带回了家,停放在院门口,仅看一眼,便不再管它。 瘦猴儿要骑,他不肯。 “都是朋友,骑一下怎么了!小气鬼。” 韫怀珣收到消息,今天是父母回来的日子,他随便瘦猴儿怎么骂,把自行车擦洗干净后,借用梁海的三轮车去火车站接多年不见的父母。 父母在年幼的记忆里变得有些模糊,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里,他站在最前面,看着不断涌出来的人群。 其中一对夫妻,一人一手牵着中间八岁大的孩子,欢乐的笑着,一家三口,画面温馨。 他们在人群中走来,越过他,走上好几步,在韫怀珣的目光下,韫母慢慢停下脚步,同韫父一起回头看他。 “怀珣?” 14. 第 14 章 恍然瞬间,韫怀珣清晰的看着他们从其乐融融变成尴尬,疏离,又故作很想念他的模样,眼眶泛红,朝他这边奔来,用迟来十年的拥抱,企图揭过被遗忘多年的不堪。 韫怀珣被拥抱瞬间,神情木楞,往后踉跄稍稍站稳。 他低头看韫母痛哭流泣,再看韫父满脸愧疚,抬手摸向他的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夫妻二人离开平安镇之前,也是以这样的神态,告诉他: “爸爸妈妈会经常回来看你,会赚很多钱,让你和奶奶过上好日子。” 也许下承诺:“等爸爸在宁城买了房,一定将你和奶奶接进城里,我们一家四口,永远在一起。” 小孩瞪着不高兴的眼睛,死死看着韫怀珣。 张丽琪哭完,擦掉眼泪,看向抱有敌意的小孩,把人拉过来:“怀宥,过来叫哥哥。” 八岁的韫怀宥扬起不友好的脑袋,紧皱着眉,死死盯着韫怀珣的脸,指着他:“我干嘛要叫他哥哥,他是谁,爸妈为什么要对他哭。” 韫建国把人抱起来,抚摸他的脑袋,笑起来:“仔儿,他是你的亲哥哥,一直在平安镇跟你奶奶生活呀。” 韫怀珣看向韫建国温柔地安抚韫怀宥,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眼底的温情,像一道隔阂至他于外,他掠起很浅的哂意。 “不要,我不要破哥哥!”韫怀宥仗着被爸爸抱起来的高度,猛地朝韫怀珣打去。 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指甲划破他的脸,道出一浅浅的血痕,好在伤口不重,溢出少许的血珠。 这惊悚的场面把张丽琪吓坏了,她搀扶快摔倒的韫怀宥,再去看韫怀珣受伤的脸,抓住还要打人的小儿子,满眼斥责:“仔儿,你不可以这么对哥哥。” “怎么不可以,他是我哪门子的哥哥,你们有哥哥经过我同意了吗?不是说好,只有我一个小孩吗!”韫怀宥说着,斥满抗拒的眼神恶狠狠盯着韫怀珣。 张丽琪倒呼吸,为难看向韫建国。 韫建国皱皱眉,为难看向韫怀珣:“小宝在家野惯了,一时接受不了还有个哥哥...怀珣啊,他是你弟弟,你别怪他。” 韫怀珣手背碰了下刺痛的脸,看眼手背,平静的看向韫怀宥:“我不会怪他,但别在奶奶面前像这样不懂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张丽琪握住他的手臂,但被少年轻轻躲开,她鼻子发酸:“仔儿...” 韫建国知道韫怀珣心中有怨,强行按住无能狂怒的小兔崽子,笑着应:“不会的,你弟弟他就是暂时接受不了,他很懂事,很快会接受你的。” 路过的人往这边看,多在韫怀珣身上停留,眼底透着廉价的同情,他攥紧手里的钥匙,没再看夫妻二人。 张丽琪同韫建国对视一眼,抱着孩子,大包小包跟上去。 韫怀宥以为是小轿车,结果是一座破烂的三轮车,他死活不上去,闹着要回家:“我不要坐破烂,会没命的,好危险!” 张丽琪抱住小孩,小孩子生得壮实,肥嘟嘟的哪里是张丽琪能按住的,一下子窜出去,差点被小车撞上,吓得她差点晕过去。 韫怀珣面无表情揪起小孩的衣服,粗鲁地丢在三轮车上,小孩正要翻滚闹,一抬眼对上韫怀珣阴鸷的眸,吓得哽咽不敢动。 韫建国心疼的把小孩抱在怀里,温声哄着别哭,这些都看在少年的眼中,直接坐在主驾驶,驱使三轮车。 三轮车一路颠簸,回到平安镇,张丽琪感叹家乡改变许多,尤其路过石桥路,崭新设计的路面过时很平滑。 张丽琪:“这是梁海重建的吗?” “不是。”韫怀珣说。 “不是梁海是谁啊,这么有公德心。” 韫怀珣没回答,沉默开车。 到了小瓦房,住惯城市房子的夫妻二人面露难色,这些看在韫怀珣眼里,他看向屋子,让二人把东西放进去。 韫怀宥看到院子停放干净漂亮的自行车,车头还有米兰色篮子,眼神放光。 “妈妈,这里有漂亮的自行车!” 韫怀珣脸色凝重,两三步把人拦住,小破孩抬眼看他,挺拔身高宛如巍峨的山,沉重泛寒的阴影倒斜在他身上,吓得他浑身发憷。 他仗着爸爸妈妈在,指着他命令:“滚开,你这么穷,这个自行车肯定不是你的。” 韫怀珣瞥他,没搭理他,但也不会让他过去。 张丽琪把人抱走:“怀珣,他还小,不要因为一辆自行车跟弟弟闹变扭,影响兄弟感情。” 韫怀宥冲着他吐舌头,做鬼脸,然而少年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可把小破孩气炸了,他转下眼睛,露出狡诈的坏笑,看他怎么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坏哥哥赶出他和爸爸妈妈的世界。 夫妇二人要去卫生所,韫怀宥死活不去,没办法只能将他留在家里,叮嘱他不要乱跑。 韫怀珣坐上三轮车,看向貌似很乖坐在院子里看漫画书的韫怀宥,随同父母一起去卫生所。 夫妇二人回来安排老太太的转院手续,听说卫生所免费给老太太治病也很诧异,但乡镇医疗设施落后,夫妇心动免费,但为了老太太早点治愈,还是选择去宁城。 从卫生所回来,韫怀珣将三轮车还给梁海,一回到家,看到张丽琪闪躲的眼神,猛然往自行车看过去。 崭新干净的自行车被摔得头歪掉链,一车子泥巴刮痕,耳边是韫怀宥得意的笑声,他迈出沉重的脚步,走到自行车面前,伸手去摸。 张丽琪意识不对,走到他身边:“怀珣,这车子是我们家的吗,不是的话,我们赔点钱道歉。” 韫怀珣没说话,进屋拿出工具,动手将掉出来的链子装回去,再纠正车头,可步骤再正确,也无法恢复原貌了。 “你以为任何事都要靠赔钱道歉,就能弥补过失?” “韫怀珣,你这话什么意思?”张丽琪被怼得无法反驳,脸上泛起羞愧。 ... 一高开学,下课铃声响起,语文老师直接把谢水幼叫进办公室,顺便把她的同桌夏子澈一起叫上,两人一高一矮站在面色严肃的老师面前,一个垂头,一个正面应对。 老师把作业本拿出来,还有谢水幼的作文:“真是奇怪了,怎么暑假作业前一半后一半的字体不一样。” 谢水幼眼神眨了下:“老师,写后半段的时候,我手扭伤了,就用左手写。” 老师瞪她:“你猜我信不信?你作文写得不是挺好的吗,你脑子也不笨啊,为什么要夏子澈给你写作业?” “喔...是夏子 澈看我手扭伤了,就帮我写后半段。”谢水幼看向夏子澈。 夏子澈绷着一张脸:“是,我看她手受伤,好心替她写,她念答案。” 谢水幼配合的点头。 老师:“...你们不许早恋,谢水幼你成绩也该提上来了,还有夏子澈你的成绩可别被影响,不然我给你们换座位。” 出来的时候,谢水幼还顶着被老师教训一顿的懵顿中,夏子澈走在她前头:“叫你贪玩,被骂活该。” “夏子澈你不仗义了,替我写也不模仿我的字体。”谢水幼理直气壮。 “叫你差使我,挨骂应该的。”夏子澈懒得理她,走得更快了。 谢水幼成绩实在有点差,班级垫底,常年游在倒数一二徘徊,同她一起倒数的林初晴今天被老师在她面前夸奖,说她成绩有所上升,让她也努力。 老师看出谢水幼的潜力,自然希望她不要拖累班级的后腿,苦口婆心的劝上一二,家里有钱也不要耽误学习。 林初晴约她的次数变少,但不妨碍谢水幼如往常那样,一样的上学,一样的放学,顺便做做样子让夏子澈给她复习,让老师别盯着她一举一动瞧。 有夏子澈的加持,她的成绩确实有所提升,这让老师很满意,对她的注意力更大了。 林初晴戳戳她的背,回头就看见她埋怨的脸:“谢水幼,你是不是看不得夏子澈给我复习,让他教你。” 谢水幼疑惑,等夏子澈回来:“你给林初晴复习去。” 夏子澈瞪她:“我是你的狗吗,使唤来使唤去的,不要。” 林初晴撇嘴:“夏子澈,我们是不是朋友了。” 谢水幼笑了,被夏子澈一瞪,乖乖埋头做题。 教室外的梧桐树秋变,落下不少黄枯叶,谢水幼算算日子,回来宁城也有一个月,至今没有收到翠花的联系,这天轮到她和夏子澈值班,二人打扫教室,再去外面区域扫树叶。 夏子澈动作很快,她扫没几下,就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饿了,要不要去吃甜点。”夏子澈把她的书包拿过来,拽着她一起走。 谢水幼都来不及答应,人已经跟着他一起走出校园,一高附近有许多小吃街,谢强国一般不给她在外面吃这些垃圾食品,她跟在夏子澈身边,不同各样的店铺有它们独特的美食。 “有想吃的吗?”夏子澈放慢脚步。 谢水幼有点选择困难,买多了吃不完,看什么却都想尝一尝,在不远处似乎传来不小的动静,好像有人在打架。 她好奇,夏子澈拉住她:“别去,会误伤的。” 宁城治安好,但也有管不到的地方,比如网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外来的小混混特别多,拉帮结派,成天拉架惹事。 其一人被踹飞出来,撞在路边的栏杆上,吃痛哀嚎,从里头走出来一人,身姿挺拔,站在群众里最为招眼,也最为危险的存在,身着干练,双手插兜,在数高矮不均的人群里看不清脸。 夏子澈给她买来果汁,站在马路的另外一边,啧了声:“这些人,打架斗殴,没出息。” 那个人,看过来了。 谢水幼没看清他的脸,但对方的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她屏住呼吸,眼神乱飘,不敢乱看。 15. 第 15 章 “子澈我们快走吧,我感觉他们等会打起来,会打到对面来。” 谢水幼胆子也就一丢丢大,对面的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站在这里,难免会被波及,要是惹上这些人,可不容易脱身呢,她埋头吸溜果汁,拉住夏子澈的衣角,快快离开才是。 夏子澈走到路边,让她走内侧,目光意外的和那人对上,仅此一眼,不再有交集。 少女少年远去,她们的世界和闹成一团的网吧仿佛不在一个世界里,少女的生活是干净的,圣神的,欢声笑语的,而把脚踩在混混脸上的韫怀珣,是云泥里不起眼的,脏污。 他的世界终究和美好的谢水幼不同,在平安镇是,在宁城赤是。 网吧老板向兵是一位三十好几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痕,他走到韫怀珣身边:“算了韫怀珣,让他滚蛋,别闹太大。” 韫怀珣包下网吧包间整整一月,孰轻孰重向兵分得清楚,他踹一脚地上的混混,让其:“滚!” 混混跑了,人群见没热闹看,很快散了去。 向兵见韫怀珣一直看某个方向久久没动静,他顺着看过去,除了几个路人,行驶的车辆,没什么特殊的东西,他转头要问问,发现身边的韫怀珣面无表情地走进网吧。 向兵很好奇,少年一放学就来网吧,一待就是大半夜才回家,他忍不住开口:“少年备考高考,别太沉迷游戏,你家人不管你?” “叛逆,跑出来偷玩。”韫怀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让人深信不疑。 “你这不行啊,少年还是多努力读书才是。”向兵随口劝说一句,便转身招待其他人去了。 韫怀珣跟人约好在咖啡厅见面,一身冲锋衣慵懒在身,随意跨坐在椅子上,垂着高挺的眉眼,阳光正巧斜在他深暗不明的眼眸里,惹来不少女孩们的目光,他只觉得烦躁。 人来了,对方身着西装,拿着公文包坐下来,和他握手,见韫怀珣没动,也不尴尬的坐回去。 韫怀珣将优盘推到对面,男人拿出笔记本,将优盘插上去,仔细操作一番,满意一笑。 “JavaScript很perfect,少年,你真的很outstanding。” 男人可惜道:“这么peerless的人,怎么还是个未成年。” 落地窗前,韫怀珣在夕阳光下站起身来,神色很淡,提醒他:“钱,打在我卡上。” “少年你该买个笔记本,像我这种,方便快捷交货快。”韩宽把优盘收起来,合上笔记本:“真怕好东西被人发现,给人抢走了。” “巧了,有人抢了。”韫怀珣瞥眼他:“做好隐私措施,这点小玩意都有人要。” 韩宽乐了:“不是,这赚钱的东西,在你眼里是个小玩意?”见韫怀珣无情无欲的寡淡样,摆手:“行,你是这个,”他举个大拇指。 “Genius,不拘小节,告辞。” 韩宽走后不久,韫怀珣很快收到钱到账的信息,拿出手机翻看一眼,放进兜里,刚迈出两步路,年轻的少女背着粉色书包,明晃晃将手机递到他面前,红着脸。 “那个,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不可以。” 韫怀珣越过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冷漠地离开咖啡厅。 韫怀珣推开家门,桌子摆满四菜一汤,本该温馨的一幕,从韫怀宥看见他开始,双手捧起瓷碗,往地上一砸,冲着他怒喝。 “滚,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 韫建国一拍桌子:“韫怀宥!” 韫怀宥哭着跑到张丽琪怀里,嚎啕大哭:“妈妈,我不要哥哥,哥哥是外人,他是来抢走我的爸爸妈妈,我不允许外人抢走我的家人。” 韫怀珣脸色微僵,走到四溅碎瓷前,蹲下身,用手捡起来,指腹传来轻微的刺痛,反过来一看,流出少许的血。 韫建国抄起家伙就要打韫怀宥,韫怀宥哭得更大声:“爸爸从来没有打过我,现在一有外人在,爸爸就开始打我,我讨厌哥哥,我讨厌这个破坏我家的入侵者!” 韫怀珣拉住要教训小孩的韫建国,韫建国气得够呛,一回头看他:“怀珣,你别听他的,你永远是爸妈的儿子,不是外人。” 张丽琪把地上的碎渣清理干净,重新拿个碗出来,好不容易安抚好韫怀宥,身为父母也不想兄弟二人闹得不愉快,都没同韫怀珣说话,安抚还在哽咽的韫怀宥。 韫建国也没办法,打都打了,教育也不通,只能跟韫怀珣说:“先给他一个适应的时间,韫怀珣你是哥哥,你会理解的是吗?” 韫怀珣看着韫建国憔悴的脸,父亲是民警,白天晚上都会有突发情况出警.....他缓慢点头。 张丽琪在韫怀宥睡着后,也跟他谈话:“怀宥害怕失去爸妈的爱,也怪我和你爸...诶,不说这个,仔儿,你爸爸工作忙又危险,我们在家里不要给他太大的压力,等会妈妈要去值夜班,你看好弟弟,好不好?” “嗯。” 韫怀珣扯下唇,同父母来宁城有一月,他几乎习惯这种生活,张丽琪一走,他躺在床上,床头灯明亮昏暗,窗帘并未完全关闭,一缕清风时不时涌进来,浮动厚重的窗帘。 他关掉床头灯,入梦时,少女干净清透的脸出现在面前,浅浅花香环绕在鼻前,等他醒来时,掀开薄被,凝着脸去浴室。 .. 放学铃声响起,谢水幼收拾好书本,将浅粉简洁书包一背,林初晴拦在她前面,往她身后看。 “水幼,你们又要去小吃街?等等我呗,我也要去。” 谢水幼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对上夏子澈的眼神,把林初晴拉到一边,很小声的问:“你是不是喜欢夏子澈?” 林初晴一紧张,不好意思的低声说:“哪有,反正你们要等我。” 夏子澈等得不耐烦,抓住谢水幼的书包:“走不走,别磨磨蹭蹭的。” 林初晴拉住她的手,被两人架在中间,谢水幼哭笑不得:“等等嘛夏子澈。” 夏子澈皱眉,看向林初晴:“你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 下午五点半,林初晴打扫完毕,三个人一同走出一高,往附近的小吃商圈逛去,林初晴拽着夏子澈去买别的,但夏子澈嫌烦,根本不想去。 韫怀珣走在路上,目光落在笑容明媚的少女身上,午后的夕阳浅薄如纱,覆在她身上像一道干净的光晕,眼神溢着星碎的光,她好像一直往身后看,是上回同她一起的男同学,是在看他吗? 干涩的喉咙滚动,韫怀珣不在意的别过眼,半晌后,他的眼神再次看过去,心头渐渐堵着一团窒闷,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路人,路人怒斥他一嘴,转头就走。 少女已经不见了,韫怀珣收回视线,推开清吧的门,走了进去。 这两天谢强国出差,谢水幼借着爸爸不在家,同夏子澈和林初晴一起出来外面吃。 餐厅人多,不合适写作业,林初晴便提议:“我知道一家清吧,人少休闲,播放的音乐也不吵,很合适写作业。” “清吧是什么地方?” 谢水幼好奇,一张纯净乖巧的脸惹来不少周围逛街的男同学目光,她注意到这些目光,眼神看过去,那些男同学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又忍不住偷偷看她。 夏子澈走在她身边,挽下背包往前走:“你想去?” 谢水幼点头,闪着探索新事物的光:“想,我们快去看看。” 夏子澈要拒绝,低头看她期待的眼神,轻嗤一声,也没有跟她说里面干嘛的,无非是大人们放松谈事的地方。 林初晴目光从夏子澈的眼神移到谢水幼身上,她走在面前带路,深呼吸调整心态。 清吧闲逸,人不多但消费挺高,吧台上一男人深情唱歌,音调婉转,扣人心弦,夏子澈嫌吵直接用钞能力让人滚下台,找个不显眼的宝座坐下。 酒水吧台的小哥调酒很是厉害,不到一分钟便调出漂亮缤纷的酒,夏子澈见她好奇,抬手挡住她。 “别看了,不合适你这个未成年喝。” 谢水幼推开他的手,注意到酒水吧台一熟悉的身影,夏子澈拉着她写作业,摊开作业本,指点她出错的地方。 抬眼看谢水幼又在看:“这么好奇,早知道不来这了。” 酒水吧台这边,一直背对三人的韫怀珣平静的收拾酒水,来人跟他点一杯酒,他压下鸭舌帽,在清吧昏暗斑斓的光线里,看不清五官,只知鸭舌帽下的轮廓冷峻非凡。 偶尔目光看去,少女安静的坐在夏子澈身边,垂头看他为自己讲题,这些和他毫无关系,不同世界的人,本该走向不同的人生,回归本位而已。 从她离开平安镇开始,两人就没必要再有交集。 少女许是灯光问题,埋头揉了下眼睛,拿过点好的水果汁,先喝上几口,介时走来一劲瘦的少年,鸭舌帽挡住他的脸,拿来一台灯,头也不回的走,也不吭声。 林初晴好奇张望:“这服务生,还 挺有眼力见。” 谢水幼想要看那个人的脸始终没看清,道一句:“我去看看他是谁,有点眼熟。”她站起身,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走去。 清吧内播放清新雅致的纯音乐,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靠近,等谢水幼找过来时,迅速躲进仓库里。 黑暗探出一双黝黑的眸,少女从眼前走过,一双小鹿眼四处张望,往这边看时,黝黑眼睛悄无声息的隐入黑暗里,等少女离去,门扇缓缓打开,显出他冷峻的脸庞。 谢水幼回到座位上,夏子澈看她,随性靠在沙发上:“去这么久,看到人了?” 她摇头:“没有,凭空消失了。” 夏子澈沉默了下:“除了我,你还有别个玩得好的男同学?” “这倒不是,暑假认识的朋友,特别好的朋友。”谢水幼悄悄摸摸把作业本收起来,但被夏子澈按在桌子上,不给她收起来,她懊恼的放弃挣扎。 夏子澈什么都好,就是爱给她补课,她还不爱学习。 看夏子澈逐渐沉下脸,眼神不悦,她笑着摆手,正要认错呢,听他问:“男的?” 谢水幼瞥他,怎么感觉夏子澈的叛逆期使到她身上了,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就听他冲自己吼:“谢水幼,你成天不想着把自己的成绩提上来,就喜欢到处交乱七八糟的朋友是吧?” “不是乱七八糟的朋友,夏子澈,你这么说他,以后我怎么介绍你们认识啊。”谢水幼捂住耳朵,揉了揉。 “那没必要认识。”夏子澈臭着脸说。 谢水幼松开耳朵,看他真心关心自己,朝他弯下眉眼:“好嘛不生气,等你和初晴见到他,会发现他是非常好的人。” 夏子澈脸色有所缓解,看她弯弯笑的脸,冷哼一声,少女也很有眼力见,合上作业本:“我去买冰淇淋,咱们三个一起吃,也辛苦夏老大给我们辅导作业。” 麦当劳在清吧隔壁不远,走两三分钟便到,谢水幼要了三杯圣代,提着袋子往回走,一群人蓦地从前面跑过,气势汹汹赶去干架。 谢水幼往后退上几步,差点被最后的人撞到,她害怕这些人会惹出人命,拿出手机瞬间,手腕蓦地一紧,整个人随着这股力跑起来。 跑到一家咖啡馆前,二人气喘吁吁停下,尤其谢水幼抚着胸口,站在咖啡馆外面边沿的隐晦处,路灯照亮,拉长她与少年投下的身影。 她看清少年的脸,谢水幼亮起眼睛,走到他面前仰望,一月不见,韫怀珣的身高似乎像竹子一样窜的拔高了,她抬手对比,自己不到他肩膀。 “韫怀珣,你又长高了。” 韫怀珣低头看少女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冒犯,他垂眸:“嗯。” “你什么时候来宁城的,是这两天吗?”谢水幼看到他嘴角溢出少许的血,惊愕瞬间,伸手去碰他淤青的脸。 少年偏头,避开她的触碰,谢水幼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有些尴尬:“你的脸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韫怀珣答非所问:“在那些混混面前,不要当着人家的面报警,会被报复的。” “那看他们有没有本事,在宁城犯事,得看警察叔叔答不答应。”谢水幼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拨号110,愤愤的说:“这些人就该连根拔起,免得祸害社会。” 报完警,谢水幼对上韫怀珣从未移开过的眼神,颇为有些不自在,想起还在清吧等她回去的朋友,她从袋子里拿出圣代给他。 “喏,敷敷脸吧,敷完也可以吃。” 韫怀珣看她手里还有另外两杯圣代,没有接,抬眼看着她:“不用。” 少女很聪明,大概看出来他的伤从哪里来,她纯净清透的脸像不谙世事的净土,把圣代放进袋子里,他不拿,就举在空中,莫名的,一股像棉花的东西密密绵绵在胸膛蔓延。 在她的眼里,他是否像那些混账,成天打架斗殴不学好。 韫怀珣欲要开口却话在嘴边消散,转口道:“你该回去了,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回去。” 谢水幼走两步,转过身来,一缕属于秋季的清风从后涌来,她的发丝拂在面上,难掩面色犹豫:“韫怀珣,你不要学坏了。” 她看向少年骤然突变的脸,心下意识发紧,他忽地靠近,她下意识往后退,却也因为这小小的举动,让韫怀珣停止靠近,他微抬眉眼,缓缓往后退。 在路灯镀成一层光而斜下阴影的轮廓,他微微蹙起不易察觉的眉,滚动喉咙,难掩干涩。 16. 第 16 章 韫怀珣放下眉骨,眉骨底下斜下一片阴影,遮去他暗涩不明的眼睛,他盯着谢水幼误解的眼神,不作解释。 只觉今夜的风,掺有刀子,呼吸进肺腑有些疼。 谢水幼也有些懊恼。 她知道,在宁城这里的小混混都是不学好,出来混社会彰显威风的,但这些人在他人眼里,也就是社会上的害虫,警察抓了一批还会有下一批,永远抓不完。 这些人家里很穷,父母根本不会管教,有的父母比孩子还要无礼,谢水幼攥紧袋子,皱皱漂亮的眉。 她不希望这么好的韫怀珣,跟着这些人学坏。 “韫怀珣,那些人很坏,要远离他们。” 韫怀珣变声期结束,清透低音像乐器一般招耳:“我不好,谢水幼。” 谢水幼怔愣,对上他冷寂的目光,轻轻蹙起的眉,让她感到少许的陌生,她摇头:“不,你很好,韫怀珣。” “你应该远离我,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我很好。”韫怀珣靠近她,拉近二人的距离,亲眼看着谢水幼无措地往后挪,仰着不解的目光,他既有些自暴自弃。 “谢水幼,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更不需要你那点浅薄的同情心跟我做朋友,明白吗?” “我浅薄的同情心,在施舍你?” 说出这句话时,不谙世事的少女睁大眼睛,好像他说出什么极大的恶话,他感到好笑,不是一个世界的两人就该彻底隔开。 他看着少女身后咖啡馆的落地窗,少女还未完全发育的小身板,仅仅占据他的小半身影,而看着这一切的少年,目光对视瞬间,蓦地发怔,他面目冷漠却也恶劣,也因与内心的背道而驰而紧缩眉心。 韫怀珣,你在期待什么,既然做出最好的选择,就不要做出这幅模样。 卑劣就该有卑劣的样子。 “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我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你这点小伎俩,在我面前不够看。” “韫怀珣!”谢水幼一拳头砸在他的胸膛里,眼眶泛红,溢出星碎的泪花,被气得小身板一起一伏的呼吸。 他沉闷一哼,她的力道不大却足以将他的心脏震裂,他喘口气。 谢水幼手指发颤:“在你眼里,我如此不堪吗?” 韫怀珣没有犹豫:“是。” “那你为什么,事事以我为先,为我着想,对我那么好?”谢水幼忽地好像不认识他了,她看着韫怀珣那好似从高空丢下石子毫无反应的冷寂,顿时胸口发颤。 韫怀珣反问她:“还记得要我做你男朋友的事?” 谢水幼一愣,心怀不好预感,却也没给她反应的机会,韫怀珣冷嗤:“不过看我好使唤,给点恩赐便会感恩戴德,谢水幼,我需要的是真心,不是你一时的新鲜感。” “从那时候,你就这么想?” 韫怀珣闭上眼,睁开昏暗的眸:“难道不是?” “倘若不是呢?”谢水幼试图解释,但好像发现,在韫怀珣不信任的眼神里,她一切的解释都是辩解。 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垂下早已融化的冰淇淋:“我明白了,你是要同我决裂,对不对。” 韫怀珣不作解释,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谢水幼回来的时候,是气懵的,她拿着冰淇淋回到清吧,林初晴还问她:“怎么去那么久,我们都快去找你了。” 夏子澈看出她不高兴:“是遇到什么事了?” 谢水幼摇头。 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外面那帮拉帮结派的混混被警察一窝端了,三人还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听着警车鸣,看着警察叔叔扣押一群混混上车。 夏子澈直接喝完冰淇淋:“下次直接买奶,别买冰淇淋了。” 谢水幼没什么心情解释,一整个人淡淡的。 夏子澈低眉,捏住她软绵绵的脸,稍微用力一下,就惹来本就心情不佳的谢水幼呼疼,给他好几个拳头砸在胸口上,他笑得得逞。 少女不知,清吧窗前,昏暗斑斓的灯光下,少年直立在目,看着她们打闹。 .. 两百元正安静躺在桌柜里,谢水幼拉开瞬间,尘封一月的两百元列入眼帘,他将钱放入掌心的攥紧历历在目,手指间仿佛还残留他遗留的灼热,烫得惊人。 谢水幼把桌柜推回去,拿起睡衣,进去浴室洗澡。 谢强国出差还没回家,电话也不回,她坐在柔软的床上,保姆敲门,为她端来一杯热牛奶。 “阿姨,我爸爸有说什么时候回家吗?”这已经超过跟她说的期限了,说好九号回来,现在都十三了。 保姆也不知:“可能有事绊住了脚,水幼别怕,晚上阿姨陪你在家,你安心睡。” 谢水幼点头,小时候父母吵架离婚,她的妈妈早已改嫁再婚,谢强国很忙,不方便将她时常带在身边,便请来阿姨照看她,负责她的衣食起居,算是将她顺顺带大了。 她爬进被窝里,开着小夜灯很快睡去。 一高青致学院,一年一度郊游,说是去郊游,但学校为保证学生的安全,并不是真去郊外,而是找个附近公园,林子大点靠山的地区,再在里面放点兔子,家养鸡,小猪仔,供学生体验‘野外’生存的乐趣。 谢水幼提前备好风油精,从大巴车下来,就看着林初晴跟在夏子澈身后跑,老师在前面带队,再集合,跟学生们说明一下安全意识,不能触碰哪里的防线,有事再找她便结束集合。 夏子澈是班长,手拿这次班级比赛名额,每只动物一人限额三只,总共九只,超出不算,得满者胜。 谢水幼心生好奇,跑去拿装备:“是不是有奖品?” 林初晴凑到她身边一起拿:“我听说有叫郊外生存奖杯,外加珍贵的神秘奖品,而且这次的小动物并不多哦。” “那这次竞争一定很激烈,真想知道神秘奖品是什么。”谢水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抓到那么多,她对这些生存技巧,一窍不知。 周围学生们传来躁动,谢水幼看过去,一群外校的学生也来到这里,好像是隔壁的普高,离这里不太近。 “那个人,好高啊,有一米八吧?” “看起来劲劲的,和我们班夏子澈有的一比哦。” 林初晴嘀咕:“那也没有夏子澈好看。” 谢水幼忍不住笑,貌似普高过来秋游,主要 目的和青致教师近距离交流,顺着她们的话看过去,一见到人愣了下,对面少年也看到了她,不过没在她身上停留过久,说绝交真要跟她绝交,她别过脸,也假装看不到他。 像是在赌气,谢水幼一整半天都在捣鼓抓猎物的东西,也会偷偷去听同学讨论隔壁普高的事,说得最多的就是韫怀珣。 说她是同情,是施舍,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才不要去听有关他的事,谢水幼跑得更远一些,耳边终于清净些,她也开始认真捕猎,看到有同学陆陆续续抓了好多只,心里也有点着急。 摆好陷阱,谢水幼手拿小细绳跑到大树后,她蹲下身,小小探出一双眼睛,安静等待小兔子,或是家养鸡,小猪。 两分钟过去,也没能等来小动物的出现,少女气馁,忽地身后传来动静,她下意识摸向地上的石头,回头一看,不知是谁把一打的小动物丢在她身后。 数数有九只,集合兔子鸡和哄哄叫的小猪仔,拿回去可以得到奖杯和神秘奖品。 她眨了下眼睛,左右看没有人来认领,她小走过去:“是哪位同学的战利品啊?” 没有人回应,谢水幼蹲下身,手指点点嗷嗷叫的小猪仔,粗细腿都绑在一起,捆绑手法好熟练,她想起韫怀珣,瞬间皱皱脸。 普高也有抓小动物的活动嘛,所以他抓的是青致的小动物还是普高的? 丢在她身边,是给她的吗? 不是说好不来往,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谢水幼没要这些小东西,她打算换个地方捕猎,走着走着,一打不要的小动物出现在她面前,她无视地越过,又出现了一打。 她站住了脚,原路返回,那一打小动物还在,他这是抓了多少! 同学们就在附近不远,隐约听到有人在议论:“老师是不是买少了,怎么一路上没看到兔子,兔子没有就算了,一只鸡都看不到,还有那猪那么难抓,都不见影。” 谢水幼看着脚底下一打的兔鸡猪,动手将它们放走,也在跟韫怀珣这个胆小鬼的举动对抗。 一连几次。 少年出来了,柔软的发被风吹得凌乱。 谢水幼没来得及找出生他气的点,少年眼底依旧平静,将手里尖叫一片的小动物,啪一声,砸在她脚前,头也不回地转身走。 “韫怀珣,我不要你的东西!”谢水幼站起身来,腿脚瞬间麻痹顿开,她脸色一变,控制不住朝地上摔去。 身体摔在地上的闷响,还有少女吃痛的惊呼,让走在前面的韫怀珣停下脚步,碎片的阳光渡在他干净校服上,碎发微散,他回头看她。 谢水幼脚还没反应过来,根本不敢动。韫怀珣脚踩在干枯的树叶上,发出卡茨卡茨响,他走了回来,挺拔身影蹲下,双手将她托起,远离一鼻子泥土味的地面。 韫怀珣拍干净她的校服,谢水幼愣愣看着他,随即眼底燃起熊熊烈火:“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性子冷淡,话一向很少,除非将她推开这件事上,他基本话很少,这让谢水幼很是气愤,恨不得咬扁他。 “知道说错话,要跟我和好啦?” 17. 第 17 章 韫怀珣沉默,浅浅看她一眼,并没接她的话。 “你不要就放了。”韫怀珣只道一句,手指点了点地上的小动物们:“反正,是你们青致学校的物资。” “你不说清楚,我不要。”谢水幼摇头,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但韫怀珣没有要说清楚的打算。 她撇嘴:“不说的话,那我走啦。” 谢水幼白净的脸看起来像个洋娃娃,脾气比谁都犟,她比韫怀珣更快离开,不过她的腿没有比韫怀珣长,那些不要的小动物直接摔在她面前。 她停住脚步,满脸不可置信,而地上的兔鸡猪被砸得晕头转向,她若是再走,他还会捡起来丢过来。 别还没拿去领奖品,这些可怜的小动物就被砸死了。 少女满脸不敢相信:“韫怀珣,你要砸死它们吗?” “砸不死。”他说。 韫怀珣站在大树底下,浓烈的日头从蓊郁茂叶斜下,浸透单薄的校服灼人肌肤,谢水幼站在他对面,被日光照的微眯起眼睛。 躲在胸口里的温怒隐隐作祟,脚底下的兔鸡猪一只叫得比一只惨,她朝他走近一步,却止于这一步。 “韫怀珣。” 少年背靠树干,忽地,谢水幼停在他身上的视线缓缓弯下,她的注视从来不吝啬,大胆、包容又像午后的阳光,像现在一样,落在暴露空气中的皮肤,落在被衣料包裹的身体里。 凌乱碎发一乱,韫怀珣眼帘一抬,对上她笑吟吟的脸,他僵硬。 “你在怕对不对?” 韫怀珣看她:“我怕?” “对,你在怕。”谢水幼原先气恼他,后来她又不气恼了,肯定是她哪里做出来的举动,让韫怀珣误会,认为她不是真心实意。 “你怕我嫌弃你穷,可是韫怀珣,人与人之间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也许大人们之间都是以金钱来决定关系,可是韫怀珣,我们不一样,不光是现在不一样,以后也不一样。” 这个傻姑娘,他都对她那么过分,嘴下不留情,可她还是为他着想。 少女走到他面前,小小的个子却好像拥有无限的力量,她站在他的跟前,像宝石闪过斑斓的眼睛,鸦睫轻轻颤抖,掠起一抹明媚的笑。 粗糙的手掌被柔软握起来,谢水幼用小指,轻轻挽过他的小指,紧紧交缠像某种神圣的仪式,用她幼稚的方式却足以证明。 “我小时候经常和朋友玩拉钩钩,现在我也和你玩拉钩钩,以后不乱想好不好呀?” 她温柔的话,像滚烫的岩浆,涌入他的胸膛沸腾着,韫怀珣眼眶一涩,他垂下眼睛,看着她小小一只的手,难以开口。 “你不厌我?” 谢水幼摇头,也许他太在意,很重视和她的关系,所以便会乱想,融入不了她的世界,想着和她划分界限,她抿下要笑的唇,拉了拉他的手指。 “我一开始是生气,可是我现在不气了,因为我想啊,你肯定是太在意我。” 韫怀珣瞳孔微震,呼吸几乎缓慢,思维浮空间听她清脆的说:“你很重视我们的关系。” 不对,她太单纯了,只会看到表面虚无的东西,他对她只有卑劣的觊觎,想要把她占为己有,挤占她的生活,成为她不能忽视的存在。 她弯眉:“巧了,我也很重视我们之间的关系。” 韫怀珣反手握紧她,再慢慢松开她的手,垂下眸凝视她:“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喔...” 谢水幼懊恼,眼神从他脸上往下转,看着自己的脚尖,韫怀珣不喜欢她,只是把她当朋友,他这么说好像也没有问题。 她蹲下身来,伸手抚摸这些可怜的小动物,再把它们提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 在有人发现两人站在一起之前,韫怀珣先往林子外走,两分钟后,谢水幼提着‘战利品’去报告。 林初晴实在没想到谢水幼拿到了满分,谢水幼得到了奖杯,还有所谓的神秘大奖,即是八连套做题本,本本不重样! 谢水幼人傻眼了,耳边还听到别人小声吐槽:“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找不到兔鸡猪,我严重怀疑有没有超过三四十来只。” 其实她们不知道,有韫怀珣在,她们能看到影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夏子澈连连笑她好一阵,谢水幼抱着做题本,埋着脑袋,憋红了耳尖,她转下眼睛,在夏子澈笑仰过去的时候,把这些做题本全给他塞进书包里。 “你不能作弊啊,你得到的奖品就是你的。”夏子澈见她耍赖,八连套拿出来。 谢水幼揪住他的书包,摇头:“夏老大,这八连套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谢谢你辛苦为我补课。” “狗屁,你这叫谢礼啊,你这叫报复。”夏子澈翻白眼。 林初晴拉过谢水幼,脸上狐疑:“水幼,你怎么找到这些小玩意,不会去一趟农村,生存技能都给你学会了吧?” 谢水幼左右看一眼正在看她的林初晴和韫怀珣,她抱进书包:“运气好而已。” 夏子澈收起笑容,他不信什么‘运气’,肯定有人在帮她抓。 老师们喊同学集合,拎着同学们往大巴车里坐,一路回到学校,回到学校也差不离快放学。 谢水幼拉过自己小背包,拖着老师送的笼子,和她的食物们一起回家。 她把食物们交给阿姨,阿姨最会养这些小动物,还一天宰两只给她吃,麻辣兔肉,老母鸡汤,五指毛桃焖鸡,脆皮乳猪肉,样样不重样,把她养得特别好。 谢水幼本想去找韫怀珣,但她发现,她根本不知道韫怀珣家的地址,只能凑凑运气,在周末的时候,去上回相遇的地方逛逛。 但都没遇到韫怀珣。 韫建国收到上级命令秘密出警,家里少个人帮手,张丽琪几乎变得更忙,医院事务繁多,加班通宵是常态,很多时候顾不得韫怀宥的情绪,家里闹得乌烟瘴气。 张丽琪没办法,偶尔打了韫怀宥,韫怀宥不吃软不吃硬,挨了打,闹得更凶。 连续通宵好些日的张丽琪实在没办法,哭了起来。 韫怀珣一巴掌打过去,韫怀宥直接停止了哭闹,火辣辣的巴掌印出现在他的小脸上,呆呆看着便宜哥哥,疼痛让他停止了哭声。 “还哭吗?光哭没用,得多点疼才合理。”他面无表情,巴掌上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茧子,稍一用力,八岁的韫怀宥得飞出去,何况他还没使力,人就肿了。 韫怀宥颤抖的摇头,他憋 着嘴,看向满脸疲惫的妈妈,无人撑腰的小孩是不敢造次的。 他只能等待爸爸回来,只要爸爸回来,这个入侵者就别想在这个家住下去。 “不,不哭了。”他颤颤巍巍的说,眼里满是惊恐。 小孩子就是这样,只要来个更高更权威的人,站在他面前,再硬也怕铁锤子。 韫怀珣看他,眼底阴鸷:“还闹吗?” 韫怀宥立马摇头:“不,不闹。” 小孩乖了,韫怀珣拿上背包出门,张丽琪追出房门:“仔儿,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我去打工,你们早点睡。”韫怀珣攥紧把手,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韫怀宥跳出来,头顶上貌似冒出一对恶魔角,冲着门口做鬼脸,一抬头就发现张丽琪生气的脸,他收敛一下,哼了一声,抱着胸像个老大,走回自己的房间。 张丽琪关上房门,拿出存折,深深叹息。 韫怀珣推开清吧的门,换上工作服,压低鸭舌帽站在吧台前调酒,向兵得了闲空,往椅子上一坐,跟他要一杯最贵的酒。 韫怀珣将鸡尾酒一推,向兵接上,一笑: “韫仔,你爸妈没钱供你读书吗,要你每天放学出来打工?” 韫怀珣性子本就闷,一般情况下是不爱和人谈话,这向兵也了解,自顾自的说起来:“想当年我爸妈再穷也拱我读书,直到我上大学也给我争个生活费,你瞅瞅我现在出息了。” 他的话在韫怀珣耳边略过,手里清洗调酒的工具,向兵问他:“你家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韫怀珣把东西一放,力气明显重了些,向兵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笑起来:“我知道了,你爸妈这是把所有身价压在你弟弟身上,对你没那么好吧。” “向哥。”韫怀珣看过去。 向兵看到他眼底的不高兴,摆摆手:“来,再给哥调一杯。” 一书包摆放在吧台上,少女突兀地出现打断二人的对话,她身着校服,柔软的头发在灯光下圈出光晕,干净的脸和这里格格不入,她却浑然不知,认为自己是个小恶魔,朝里面的韫怀珣一笑。 “靓仔,给我一杯热牛奶。” 韫怀珣看她笑吟吟的,清洗杯具:“这里没有热牛奶,只有酒。” 谢水幼随便点个看起来好看的酒:“那给我一杯鸡尾酒。” 韫怀珣没搭理她,随后给她端上一杯热牛奶,谢水幼看着眼前还在冒热雾的牛奶,牛奶里头还有三颗红枣,手一托腮,看向一脸冷淡的少年,她把热牛奶拿过来。 “这是什么,奶枣酒吗?” “热牛奶。”韫怀珣说。 谢水幼转两圈牛奶杯:“不是说没有热牛奶吗,你这算不算欺诈客户啊?” 向兵在二人身上来回转,手肘一放:“同学,他这人不会说话,不过这里是喝酒的地方,确实不是喝牛奶的地方。” 谢水幼没搭理他,就看着韫怀珣忙前忙后,但始终没离开她的视线,她喝上牛奶,开始写她的作业,而方才还在唱歌的驻站歌手被撵了下去。 向兵奇怪了,他凑到韫怀珣面前:“怎么,这么关心她,你们认识啊?” 韫怀珣把他推开:“一面之缘。” 18. 第 18 章 韫怀珣目光看向认真写作业的谢水幼,因为长得漂亮,时不时便有人朝她身上看,眉心渐渐蹙起。 向兵怎么不信,从女孩出现开始,他的眼神快黏在她身上了都。 “什么一面之缘会把你的眼珠子粘在她身上,这话你自己信啊?” 韫怀珣手臂被他一拉,他轻抿不适的唇,向兵提醒他:“我可跟你说,这女孩漂亮,一看出身不低,你被她玩玩就得了,要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像她这种富家千金,等日后步入社会,嫌弃你是迟早的事。” 韫怀珣扯回手臂,没说话。 “但你也不要生气,人嘛,肯定要找门当户对才合适,这门不当户不对,早晚出事,也别怪人家会嫌弃你,抛弃你,诶,只能怪自己不会投胎。” 向兵还说他不会说话,有时候讲起道理来,句句扎心却非常有道理,也是个心直口快,不会说话的人。 韫怀珣没有生气,他看着清吧形色不一的人,大都是在社会取得一定成就之人,清吧的老板是富二代,来这消费单价偏高,也针对这类高质量人群。 “我的事,和你无关。”他冷声说。 “你这小子,小心我揍你。”向兵见他不近人情,笑骂一句,转头喝他的酒去。 将最后一杯鸡尾酒端上去,韫怀珣将目光放在谢水幼身上,她皱着眉头,好像遇到难解的题目,低头咬着笔头,迟迟没有下笔,一过去看,她没有写作业,而是在分析市场,人群数据分列等。 他的目光往上移,落在她精巧的小脸上。 少年挺拔身影落在她的身上,暗淡她笔下的字,谢水幼手一顿,抬头看去,只见他擦拭干净的玻璃杯,她托腮,看着认真工作的韫怀珣。 灯光下,她的目光灼灼。 韫怀珣耳根泛热,避开她的视线。 此时,一身白色蕾丝裙女孩走进来,她坐在谢水幼身边,头发笔直垂落腰间,跟韫怀珣要一杯牛奶。 不同对待谢水幼,韫怀珣二话不说给她一杯热牛奶,同样杯子里有三颗红枣,谢水幼低头看自己的牛奶,再看她的,一双困惑小鹿眼,往韫怀珣身上看。 很明显,这位女孩是冲韫怀珣来的,她长得很漂亮,身段也很好,更会来事。 “哥哥,你过来一下。”她朝韫怀珣勾勾手,嘴唇抹了变色唇膏,在灯光多样的清吧里布灵布灵的。 韫怀珣没搭理她,这个时间点来的人多,根本没空理会,原以为这女孩会消停一些,但看韫怀珣很忙,她跳下高跟椅,窜过吧台的小门,走进去。 她拿着手里的小兔子吊坠,拉下猝不及防的韫怀珣,见少年躲开,她娇嗔道:“不许动!” 韫怀珣眼神看向惊愕的谢水幼,等女孩把小兔子吊坠挂在他鸭舌帽上,拍拍手,笑道:“好啦,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二只礼物。” 韫怀珣冷下脸,抬手要摘,女孩目光一瞪:“不许摘!” 谢水幼埋下脑袋,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想回家,不想坐在这里毫无意义的等待,她把本子放进背包里。 “热牛奶多少钱?” 女孩转头看她,眼底在她脸上梭巡打量,大方一笑:“十元。” 谢水幼把钱一放,背上书包,佯装轻松地挥手:“那我走啦。” 她没去看韫怀珣的模样,清吧光线并不明亮,她不去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保镖拉开门,她走出去。 听着路人的欢声笑语,谢水幼起不了一点劲,也开心不起来,来清吧的时候,她便让司机在路边等,这时候却找不到人,她只好去买个冰糖葫芦,但冰糖葫芦不好吃。 她直接把冰糖葫芦给丢了。 才来宁城多久,就认识到别的女孩,关系还那么好,她泄气地走着,同款小兔子挂在书包上,一晃一荡的惹人烦,她要拿下来,可是拿捏在手心又舍不得。 那是别人的兔子,和她的兔子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她又把自己的兔子吊坠好好松开,抹顺上面的毛。 司机在等她,原来是她走错了方向。 家里阿姨给她打来电话,说是谢强国受伤进医院,她立刻让司机掉头去医院,心里端着浓浓的不安,一路跑上楼,得到医生的提醒,她一下子找到谢强国。 谢强国腿受伤了,正用纱布小心的悬挂起来,看护人员检查完毕,走了出去,谢水幼越过她们,气喘吁吁走到谢强国病床前,四处检查。 她嘤呜掉下眼泪。 她哭得谢强国的心都快愁怀了,把人拉过来,用纸巾给她擦眼泪:“不哭不哭,我的心肝啊,爸爸这不是没事嘛。” “说好出差,还去那么久,去那么久不说一声,一回来就到医院了。”谢水幼哭的更委屈。 谢强国老感动女儿这么担心他,他给自家明珠擦眼泪,连连安抚:“不哭不哭啊,乖心肝,你哭得这么惨,隔壁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死了爹。” 谢水幼坐下来,抽泣了下:“爸爸,好好的你怎么受伤了?” 谢强国脸色有些古怪,但很快被笑容掩饰了去,他何止挂了一条腿,右手还轻微骨折,他用没受伤的手摸摸女儿脑袋。 “遇到坏人了,但没事,爸爸已经报警,让警察去处理了。” 谢水幼点头,红着眼眶看着谢强国消瘦不少,气色也不好,看着更加心疼了,到了晚上十点钟也没想回去。病房环境还可以,但谢强国不忍心女儿住这么差的地方,让她回去。 谢水幼心想明天送早餐过来,也就同意了。 回去后,外面下起一场雨,淅淅沥沥雨声拍打冰冷的窗,谢水幼洗完澡出来,阿姨给她关上窗门,拉上窗帘,转头看她笑。 “水幼,喝完牛奶早点睡啊。” 阿姨出去,谢水幼听着外面的雨声,明明最合适睡觉的天气,宁静舒适,可是她心里有一股着害怕,害怕一个人,害怕一个人呆着突然冒出一个丑陋恶心的男人。 那件事,虽然没发生什么,但也留下心理阴影。 她拉住阿姨温热的手,阿姨温柔问她:“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陪我睡。”谢水幼向来喜欢一个人独处,也喜欢一个人睡,尤其在自己家,阿姨虽然疑惑她的变化,但也同意了。 有阿姨的陪伴,谢水幼入睡之前,会在想,韫怀珣和那个女孩,走到哪一步了,有没有表明心意,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老一辈的人常说,入睡前 想到什么,梦里就会出现什么。 她做了噩梦,梦见被一鳄鱼追着咬,不慎掉入山崖又出现很多丑陋的鳄鱼,还梦见韫怀珣有女朋友,怕女朋友误会,不再和她来往。 谢水幼醒来的时候,身体格外的累,还是第一回做这么多梦。 她洗漱换衣,魂不守舍地吃早餐,阿姨以为她担心在医院的谢强国,安慰她几句,顺便做好清淡的早晨给爸爸送过去。 门铃响了,是夏子澈和林初晴来了。 “我听说伯伯住院了,提着水果过来跟你一起去看伯伯。”夏子澈举了下包装花里胡哨的水果篮。 林初晴笑:“我也买了一些水果还有零嘴。” 三人一同去医院,谢强国很欣慰,一整个下来合不拢嘴,不过没让孩子们待太久,让她们出去逛街,这边谢水幼走下门口,发现手机没带。 夏子澈要跟她一起上去,她摇头,让两人等等。 病房里的谢强国不知道跟谁打电话,发好大的火,几乎整个病房都是谢强国的回震声。 很快,爸爸声音温和下来,却冷得让人发憷:“抓到人,按规矩处理。” 她推开病房门,谢强国反应速快,一下子挂掉电话,阴冷瞬间看见是她,温和下来:“心肝儿,怎么回来了,不和朋友去玩?” 谢水幼拿上手机,也没怀疑:“我手机忘拿了,爸爸你现在是养伤的时候,不要乱发脾气。” 谢强国和蔼的答应,把人目送出去。 确定谢水幼走远,那头电话再次打来,他压低声音道:“条子敢误事,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办还要我教你们啊?” ... 夏子澈这边买好游乐园的入场票,三人一同入场。 周末人多,谢水幼差点被簇拥人群挤开,好在夏子澈眼尖,帮两个姑娘家挡开人群的靠近,算是无惊无险。 谢水幼啃着冰淇淋,正纠结玩哪个项目,一颗巨大玩偶头滚落在她脚边,在摩天轮下,一对情侣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婚,场面布置浪漫,有花有钱还有人在一旁拉小提琴。 女生像被娇生惯养的花,面容红润,在男人单膝跪下之际,她感动的落泪。 二人陷入即将踏入婚姻的幸福,而站在人群里,有个格外突兀的男人,西装革履,助理抱着九十九朵玫瑰花,在人群的欢呼中,落寞转身。 林初晴道一句:“那个男人,好像哭了。” 谢水幼觉得他有点可怜:“是啊,喜欢为什么不早点追呢,等失去了再追,有什么意义。” “黄毛丫头,个子还没长,就讨论大人的事。”夏子澈笑着说。 一道身影走过来,在谢水幼腿下一蹲,抱起熊猫玩偶头,她抬眼看去,熊猫头挡去来人的脸,戴在头上,她眼睛一眨,能感觉到熊猫里的眼睛,一直注视她。 在看她什么呢,不等她多想,熊猫拿着他的气球,转身走进游客里。 韫怀珣看到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长椅上,九十九朵玫瑰花隔放腿边,再昂贵的花,再有钱的人,没有心爱的人要,就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和他光鲜亮丽的面包。 韫怀珣停住脚步,看着这个男人埋头痛苦,悔恨当初。 19. 第 19 章 陌生男人擦掉眼泪,猛惯啤酒,一抬眼就看见熊猫看着他,幽幽的看着他,他缓缓放下酒来,眼神抱着频死前的挣扎。 “是阿潭吗?” 熊猫头里是韫怀珣淡漠的脸,黝黑的眸平静好似没有波澜,在男人喝醉酒要过来的摘头套时,他头也不回的离开,男人紧紧抓住他的偶衣,悲壮地让‘她’别走。 “你这么爱她,为什么要等她有了新欢,才后悔?”韫怀珣偶衣被拽动,人丝毫未动分毫,侧过身质问他。 男人好像是希望破碎,跌坐回椅子上,但自尊如他,不会在陌生人面前诸多狼狈,他苦笑只道。 “爱一人,哪怕一无所有,也要给她最好的生活,朋友,不要等到功成名就的时候才去寻,女孩的青春很宝贵,她要是不爱你了,就意味永远失去,哪怕你拥有许多的面包。” 他眼眶猩红,抬头看向韫怀珣时,无声目光中道尽追悔莫及。 时光缩影,周围的人仿佛加了快进。 韫怀珣拿着漂浮空中的气球,小孩过来跟他要一只,他低头看去,迎面对上谢水幼的脸,呼吸一滞,回过神来是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女人唤他几声后,睁着奇怪的眼神,抱着小孩跑了。 韫怀珣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别人的欢声笑语,数乌压压的脑袋里,他好像重新看到谢水幼,她很开心,身边的男生对她照顾有加,看她的眼神并不单纯。 他没有移开眼,即使有人撞到他,也没有挪开半分。 他往前走,周末人多,他庞大肥硕的熊猫偶衣撞开不少人,径直走到她身边。 夏子澈微眯眼睛,跟他要一只小兔子气球。 气球落在谢水幼手里,林初晴也要一只,夏子澈犹豫一下买了,一转头谢水幼就被熊猫人偶顶着迈开步伐,一步步离开两人的视线,等谢水幼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柔软肥硕的熊猫肚皮贴在她身上,她往回头,被熊猫头挡去视线,眼珠子一转,对上熊猫眼。 这个熊猫眼给她一股熟悉的感觉,她抓着人偶的衣服,抬手去掀开他的熊猫头。 对上那双冷寂的眸,视线相触瞬间,他不经意地别过脸,在谢水幼惊讶的目光里,他又将视线和她的交融。 对视瞬间,谁也没有避开,谢水幼先落败阵来,双手挡住他的胸膛。 韫怀珣动作停滞,站在她身前。 “你一个人吗?”谢水幼先开口问他。 韫怀珣看她,浅浅嗯了一声。 谢水幼拿着漂浮不定的小兔子气球,她抬头看一眼,眼珠子往他脸上一看,又低下脑袋,手指玩着手里的线条。 细线在手指间松开,谢水幼抬起白净的脸,眼神避开和他过多对视:“我先回去了。” 往他身边走的瞬间,胳膊猝然一紧,她停顿脚步,韫怀珣低头看来,攥在她手臂的掌心收紧:“可以和他一起玩,不可以和我一起吗?” 因天气还不算太凉,他出了许些汗,干爽的碎发在额前略些湿气。 “可你不是要工作吗?”谢水幼拿出纸巾,递给他。 韫怀珣看一眼,没有接,而是主动俯下身,拉近和她的距离,与她面对面对视:“我知道哪种项目好玩,安全。” 谢水幼往后退上一退:“不用啦,我自己会摸索的。” “为什么?”韫怀珣眼底跳动的涌动缓缓散去,回归原本的死寂,他慢慢松开谢水幼的手,站直身体。 谢水幼怕他不高兴,弯下眉:“主要怕你太累了,又要卖气球,又要照顾我,晚上你是不是还要兼职调酒师?” 韫怀珣攥紧气球细线,再缓缓放松,他看着谢水幼像月亮的眉眼:“我有很多精力。” “喔...”谢水幼低声应。 她看到有一家买棉花糖,韫怀珣问也没问直接过去买一只回来,谢水幼犹豫要不要接,满脑子在想,如果她接了这棉花糖,会不会无意插入他和那个女孩的感情里,成为第三者。 谢水幼推开他的糖:“我自己去买。” 韫怀珣一个没拿稳,棉花糖从手里掉下去,棉花糖很轻,这会儿风有些大,一下子把他买的棉花糖吹走了,像滚动的球,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怎么掉了。” 谢水幼惊愕,要跑过去捡起来,韫怀珣拉住她的手。 方才一腔热血在这一刻仿佛降入冰窟,韫怀珣瞬间清醒,他松开谢水幼的手,扯了唇:“掉了便掉了,都脏了,不要去捡。” 谢水幼这下不想吃棉花糖,看几眼韫怀珣,找个话题:“那个,上回我见你在清吧和那个女生关系很好的样子,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不久,在清吧兼职认识的。”韫怀珣如实回答。 谢水幼走在他身边:“那,她叫什么名字,和你同个高中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韫怀珣看向她,她似乎对他的事很感兴趣。 谢水幼认真看他:“我不能知道吗?” “说点别的。”韫怀珣显然不想讨论旁人的,但对她,有十足的耐心。 而在谢水幼看来,他就是喜欢别人,说起那个女孩的时候,在回避她的话题,她沉默下来,几乎已经没有心情跟他聊天,以为他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没想到给她憋出个大的。 谢水幼生出了恼意,偷偷瞪他一眼,出出心里莫须有的不高兴,却没想到,这一瞪,被他结结实实看在眼里,不光她愣了,连他也微怔了下。 “我先走了。” 谢水幼一走,胳膊被他拉回去,整个人又被拉回到原地,她懊恼。 “谢水幼。”韫怀珣看出她的不对劲,但因困惑,神情有些僵硬。 谢水幼晃晃被他握住的手,然而少年只是看她的手一眼,继续看她:“你生我气,是厌我,还是憎我?” 谢水幼说没有心是有些虚,毕竟刚才偷偷瞪他这件事还被他抓包了,她只能摇头。 “厌我,憎我,如果这些都不是,那就是躲我。” 他几乎难以接受这个结果,黝黑的眸在思索问题出处,紧紧看着她:“你在躲我,理由。” 谢水幼说不出来,她感觉今天的韫怀珣和平日不一样,现在的他,充满冲击性,一直在挑战她对他话少性子冷的认知。 “是因为你身边那位朋友?还是你还在记恨上次我对你说过的话?” 谢水幼看他:“什 么我身边的朋友?” “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位,男性朋友。”韫怀珣几乎用很平静的语气问出来,就像朋友问出最平常的话。 谢水幼几乎意识到什么,她仰着高高的脑袋,没办法,他足足高自己一个半脑袋,自己还只到他的肩膀,他抱着熊猫头,站在日头照射的斑斓下,她微眯眼睛。 “那你呢,你身边不也有个女孩子嘛,你收她的小兔子吊坠,还很听她的话。” 这个是事实,韫怀珣没法反驳,他一时语塞,然而少女没有到此停止,还往他心窝桶:“她还叫你哥哥,不知道的以为是亲哥,知道的是情哥哥。” “不是。”韫怀珣咬口否认,胸膛因着急否定而起伏得厉害。 谢水幼埋头,一点点掰开他修长的手:“当着我的面叫,你还说不是,韫怀珣,你不行。” “我在否认情哥哥,怎么不行?”韫怀珣看着手指被她一根一根掰开,直到掌心一空,渐渐蹙眉。 谢水幼看他:“我没看你有否认啊。” 韫怀珣几乎回过味来,垂眸看她一直反驳,那对眉毛快翘上天:“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谢水幼好似意识到不对劲,默默看他一眼,自己和他不过是朋友,好像也没资格去质问,她撇嘴:“你说是就是吧。” 他和谁在一起,是他的选择,说太多显得她多管闲事,他本来对她没喜欢,只是当朋友而已。 他说过不至于喜欢她,还历历在目,仿佛还在耳边环绕,想忘都忘不掉。 谢水幼可不想再次被提醒,不然她会忍不住恼羞成怒,看韫怀珣一时沉默下来,眼神一直往她脸上看。 他的电话响了,谢水幼才知道他买了手机,也意识到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谢水幼看着他神色阴沉,挂掉电话。 不到两秒,刚挂的手机又响了。 谢水幼这才看清,老板妹的备注,她别过脸:“我走了。” 韫怀珣攥住她手臂:“等我,很快。” 谢水幼还没拒绝,他匆匆赶去员工室,她懊恼地垂眉,看着自己的脚尖尖。 夏子澈给她来了好几个电话,谢水幼怕他们会担心,回过去报个平安,得知她和朋友在一起,着急的夏子澈和林初晴才放下心来。 鼻尖袭来一缕清爽气味,谢水幼看去,韫怀珣换身干爽的衬衣,碎发尖尖浸湿,眉眼冷峻,小麦肤色不知不觉成了白皙干净,几珠细微水渍蔓延他的轮廓。 谢水幼看着就收回视线,出来玩时,她便给自己绑个丸子头,她不知道的是,在韫怀珣眼里,她还未褪去的稚嫩在这秋日留下格外的风景。 “刚才你进去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韫怀珣看着她的丸子头,神色不明:“所以?” “我还有事,我爸爸还在医院等我。”谢水幼朝他挥挥手,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看着少女翩翩远去的身影,韫怀珣垂下柔软的额发,抬手往上掀起,微微皱起眉心。 直到谢强国出院,谢水幼也没有去找过韫怀珣,等她和韫怀珣再次见面时,在一家咖啡馆,他好像在跟谁做交易,他长得高,看得远,一站起来就看见她。 20. 第 20 章 韫怀珣微愣在原地,谢水幼避而不及,只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她要走,他走过来,挡在她的前面,将她挤在座位的里面,看着她。 谢水幼推推他,发现推不开:“你干嘛啊,韫怀珣。” 她的力气很小,韫怀珣纹丝不动,目光往她还没喝完的果汁看去,伸手推到她面前,看向她:“有半个多月,你没找我。” “找你干嘛呀,大家都很忙。”谢水幼不愿意看到其他的女孩,在他身边打转,还‘哥哥’亲昵的叫。 她拿过水果汁,低头慢慢喝起来,没有去看韫怀珣,而韫怀珣在看着她喝,桌子上的手掌慢慢蜷起,他深呼吸:“叔叔身体好了吗?” 就当她要照顾叔叔,没空来找他,所以她忙。 谢水幼含着吸管,含糊道:“已经好了。” 少年没有出声,旁边隔壁桌子一走,服务生过来打扫卫生,而韫怀珣一直看着她,黝黑的眸滋生幽幽的暗,碎发从她顺滑的高马尾落下。 “你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告诉我,一定要靠我从你口中无意得知?” 他还好意思说,谢水幼抬起头来,果汁也不喝了,那好似搁在二人之间触不到摸不着的透明墙,几乎被他主动开个口子,让她有出气的细缝。 “我什么时候没有直接告诉你?你说的是哪件事。” 韫怀珣凝视她的眼睛:“叔叔住院,我毫不知情,你的朋友们都去看,只有我没有。”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谢水幼在这一刻像个鹦鹉,一下子把刚伸出来啄人的脑袋缩回去,她默默拿过果汁杯,在他质问目光下,喝一口。 “这个是我疏忽。”她理不直气不壮的说。 “谢水幼,只有我没有去看,你的朋友都去看了。” 韫怀珣半阖眼眸,眼底略过几分自嘲:“你是觉得,我出不起买水果的钱?” “你又多想了。”谢水幼认真下脸,抬眼和他对视,看到他眼底的纠结,她一时有些哑口无言,却还是咬字说出来:“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你要读书,要兼职,身边还有个...女孩,这些你都要应对。” “所以没必要告诉我吗。”韫怀珣几乎平静看着她,眼底早已翻涌成海。 “才不是.....” 胸口仿佛堵上一团棉花,让谢水幼有些喘不上气,为什么他就听不明白,她只是觉得他太忙了,生活里需要做的事太多,要时刻应付,只是不想徒增他耗费精力。 可是好像,她的行为,伤到他的心了。 韫怀珣看出她的为难,清瘦上身挡去落地窗袭来的光线,在谢水幼单薄的人儿身上投下一层阴影,他缓缓收回视线,看着蜷起的手指,往桌面一动。 谢水幼手指在果汁杯细细扣了扣,她承认这些天,心里是有赌气的,至于为什么赌气,她也说不明白。 看着西瓜汁浮动美味的果肉,她提提呼吸,爸爸说过,看上的东西,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等待别人的施舍,只有强者用用手腕,得到一切。 强者先享受世界。 她鸦睫微动,倘若一个男生她都没法称心如意,谈何日后赚万两金。管理好家族企业呢。 韫怀珣见她迟迟不开口,声音微哑:“那是什么?” “你身边不是有女生嘛,我想啊,不能让她误会不是?”谢水幼托着脸腮,张嘴咬住吸管,一双灵动的眼睛故作不经意地瞥向他的脸。 韫怀珣听后神情微变,对上她暗中观察的眼睛:“我不是随便的人。” “那就是不喜欢喽。”谢水幼垂下暗笑的眸,悄悄伸出手,用她手指勾住他漂亮的小指,托起粉嫩的脸腮,笑吟吟。 韫怀珣紧绷脊背,冰凉如蛇的小指紧紧将他纠缠,粗糙掌心微动,那只细软的‘蛇’收紧,他眉心微跳,掀起深邃的眸。 “你...这是?”他喉咙几乎干涩,哑声透着颤怯的试探。 谢水幼动身,坐在他身边,香软一团坐在他身边,小腿贴着他的大腿,两人对上眼的瞬间,所有千言万语尽在眼里。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韫怀珣,我要追你。” “我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要是有一天你还不喜欢我,那我就...放你走。” 她说的认真,一张粉嫩的唇一上一下的,韫怀珣眼瞳微颤,往上一看,对上她笑盈盈的眼睛。 与其让别人捷足先登,看着她和别人出双入对,而他从始至终皆是旁观者,甚至消失在她人生中的茫茫过客里,不如得月较先,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争上一争。 哪怕最后做不成朋友,也比好过做无能的旁观者,他垂下深谙的眸,再次看向她时,不容她后悔。 “认真?”他简单明了问。 他太冷静了,冷静到没半点情绪起伏,谢水幼都怀疑,会不会几分钟后,失去他这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韫怀珣宽大粗糙的掌心轻拍她的脑袋瓜,几乎会穿透蛊人心的声音像给她一种保证:“让韫怀珣做你男朋友,不会让你失望。” “...!”他答应了,谢水幼惊愕,看着他再没忍住笑出来。 但韫怀珣下一秒的话给她当头一棒,他淡淡的说:“但你要考虑清楚,想清楚了,我就是你的男朋友。” 喜欢他还要考虑,韫怀珣这人,有时候真古板。 . 谢水幼放学时,遇到奇怪的事,有几次无意中瞥到同个陌生人,这让她许些不安。 谢强国伤痊愈后,变得很忙,情绪也没有之前那么稳定,对待下属诸多打压,但面对回家的谢水幼,依然笑眯眯的关爱她,问她在学校开不开心,有没有人欺负她。 她在学校挺好的,就是老师总是会监督她学习,说是拉高班级的总分,尤其夏子澈给她辅导学习有成效后,盯着她更紧了,想偷懒都不行。 但她这样的人,不喜欢被强迫,经常被逼紧了直接摆烂,夏子澈给她气得在她脸上画王八。 她把书包一放,坐在沙发上,想起回来时候的怪事:“爸爸,最近我放学,总看到有人盯着我。” 上一秒还笑眯眯的谢强国在这一秒僵住笑容,他神色少见的严肃,谢水幼有些紧张,坐直小身板。 “爸爸,是有什么事吗?” 谢强国怕她害怕,拍拍她的脑袋:“都怪你爸不够低调,估计被对家盯上了,这样,你暂时不要去上学,乖乖待在家里。” 谢水幼不爱读书,但没有不爱上学啊,学校多热闹还有朋友作伴,待在家里,一个人孤零零的多无聊,她摇头:“不。” “你平时不是总想学校什么时候消失,这会怎么又舍不得了?”谢强国无奈的笑。 谢水幼拉住他的手:“爸爸,要不我住校吧?” 谢强国不是很同意,主要她年纪少,从小有保姆在身边照顾,怕她不习惯:“这...” “下学期子澈也要住校,备战高考,爸爸,我也想住校。” 谢水幼撒娇,一直摇晃谢强国的衣服,磨得谢强国没办法,忙着点头:“好好,我这就给你办理住校,但爸爸有一个要求。” 谢水幼认真 听:“什么要求。” 谢强国认真脸:“不可以和夏子澈早恋,你们要是想谈恋爱,等大学再谈。” 谢水幼哭笑不得:“爸,这什么呀,才没有的事。” 不过好在谢强国还算开明,不久便给她办理住校手续,怕她不会洗衣服,还要买洗衣机,但学校不允许搞特殊化,在本该学习的年纪产生不必要的攀比,洗衣机也就不了了之。 谢水幼身上起了疹子,一整天下来都在挠痒痒,遇到脾气不好的老师,直接被叫出去罚站。 她苦兮兮还在挠,无奈等放学,她出门买药膏,刚好遇到出门觅食的韫怀珣,自上次表白后,两人再没见过,一时气氛有些微妙。 韫怀珣看她手臂上的红疹子,走过来握起她的手,白净细嫩的藕臂起密密麻麻的红疹子,看在眼里触目惊心,他抿唇:“怎么回事?” “好像衣物没洗干净,才这样。”谢水幼不知怎地,面对他时,总有一股子委屈憋在肚里,睁着眼睛看着他。 韫怀珣抬眉对上她的眼:“你家保姆可以开除了。” “不关保姆的事,是我住校了,学校不允许搞特殊,鼓励学生自力更生,我不会洗衣服,就这样了。”谢水幼感觉后背有点痒,反手想挠,被温热的掌心握住手腕。 她看过去,韫怀珣深邃眉骨压得很低,今日他身着衬衣,修饰他清瘦轻薄却有劲的肌理,一双腿的长度快到她的腰身,高挑身材站在街道上,鹤立鸡群,回头率还挺高。 见她在发愣,韫怀珣靠近她半分,往她单薄纤弱的脊背望,他修长的手指在背部轻点。 “这里?”耳廓传来他的询问,温热的气体打热她的脖颈,她渐渐浑身僵硬,酥麻触感在脊背慢慢游走,仿佛要抽走她所有的力气,瞬间,她热了脸颊。 而他好似无所察觉,认真给她挠痒痒:“还是这里?” “我要去买药膏。”谢水幼一抬头,差点亲到他的脸,惊慌之下往后退,他的掌心揽住她的背,灼热的滚烫蔓延她整个人,直至她的脑袋。 韫怀珣瞥她,黝黑眸色里略过不明显的意味,手收回来:“我去买。” 谢水幼在原地等他回来,药店就在几步开外,她看着韫怀珣走进去不久,拿着她家里常备的药膏走出来,没见他眼底对钱的心疼,只有快点来到她身边的急迫。 韫怀珣糙热的手握住她细嫩的肌肤,他瞬间一愣,也就这一刻才发现到她的手,这么软。 他用棉签,细致小心的给她抹药:“会痛吗?” 谢水幼睁着明亮的眼睛,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看,心里说不出的稀奇:“凉凉的不痛。” 所到有疹子的地方,他一一抹上,只是校服裹挟的少女身体处,恰停而止,他收起棉签,眼神往她嫩唇上一瞥,对上她几乎没移开过的眼睛,他轻咳一声。 “你,回去把衣服拿出来。” “做什么啊?”谢水幼睁着不解的眼睛,柔软的发有几缕被风拂起。 韫怀珣语调放轻:“我给你洗衣服。” “不要。”谢水幼耳根更热了,小声嘀咕。 “那我偷偷潜入学校,去宿舍给你洗。”韫怀珣替她整理头发,触碰几下指腹顺着几缕发丝往下摸,却停止这不恰当的举动。 看着少女震惊的脸,蜷起手指,往下一放,没关系的韫怀珣,只要她还没拒绝,就有机会。 他眼神略唇,一向冷峻的脸庞出现少年少有恶劣,这放在他身上实在有点割裂,他往前一步,靠近她。 “要么你拿出来,要么我翻墙进你宿舍洗。” 21. 第 21 章 还威胁上她了,韫怀珣之前可不这样,来宁城就学坏了,谢水幼眨了下眼睛,可是看着他微闪的眼神,她好像并不反感。 “可我决定好了,周末拿回家洗。” 韫怀珣反问:“一周五天,你够换吗?” 这是谢水幼疏忽的问题,她总共有三套校服,晴天够换,阴天有些逞强,看着他望来等待而平静的目光,似乎对她的答案与否并不着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没有退让的意思。 无论她找出什么样的借口,他都要达成目的。 谢水幼心口发颤,她拿过韫怀珣手里的药膏,道一句:“这可是你说的哦,不是我勉强你。” 韫怀珣见她答应,垂下鸦睫遮去微笑的眼睛,殊不知他的眼底比她还浓了笑意,她毛绒脑袋瓜很会思考,偶尔也会记仇,她抬起一双漂亮的眼睛,软绵绵瞪他。 “韫怀珣,你要是敢阴晴不定,像上回那样,我...我就跟你没完。” 韫怀珣脸色一怔,做错事的人总是没法直视她干净清透的眼睛,会像滚烫的岩浆灼伤他胸膛,他回避她的怒视,很快对上她的眼神,眉眼舒展。 “嗯,任你处置,但不会有下次。” 得到他的保证,谢水幼稍稍放松,他走在外围护她走在内侧,看来今日他势必要给她洗衣服,走进青致学院,保安不让外校的人进。 韫怀珣也没有一定要进去,他在校外等待,让谢水幼回去拿。 保安凑到谢水幼身边说:“同学,他看起来不太像乖学生,你可不要被外校的人骗了。” 保安要劝人也不等人走了再说,偏生当着人的面,看着他跟身边娇滴滴的谢水幼说他坏话,谢水幼忍住笑意,认真一看有一米八的韫怀珣站在门口,年少吃太多的苦,本是正常身高拔高的年纪,看起来有几分老成。 韫怀珣看向保安,暗沉沉的眸让保安打个激灵,回头劝更多。 谢水幼笑,少年不高兴的看过来,她憋住笑意,打发了保安,回去宿舍拿校服,顺便洗个澡。 看着内衣裤,顺手放进去,手机就响了,她一看是陌生号码,心有疑惑,还是选择接听。 另一头传来熟悉的男声:“被单有几套?” “两套。”谢水幼弯眉。 “换下来,我一起洗。”韫怀珣说。 谢水幼点头:“喔...” “会换吗?”韫怀珣似乎想到这个问题,声音关切。 像她这样从小养在蜜罐里的骄骄儿,定是没做过这些苦力活,很明显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谢水幼停顿了,她住的是双人宿舍目前一个人住,宿舍有空调,她搬进来的时候,是阿姨给她铺床的。 她隐约听到韫怀珣轻叹,像极轻的风,一不注意就略过了,她憋红了耳根:“才用上不久,还不用换。”她不会承认自己不会换这个事实。 韫怀珣低声:“好。” 她准备出门,韫怀珣忽然叫住她:“谢水幼。” 她声音软软的,尤其无意识的回应,让人软了心肠,他声音微哑:“别走正门。” 谢水幼刚想问为什么,但想到这里是学校,人多口杂,很容易惹起不必要的议论和谣言,这点韫怀珣比她想的要周到,她欣然答应。 她手提粉色小方形袋,小巧可爱还有兔子吊坠,走到偏僻小门,韫怀珣在门口等她。 头顶天色霞红,秋风清凉,谢水幼已经穿上秋衣,看树底下等待的韫怀珣,一件单薄的白色卫衣,深灰色短裤,他身形比例好,一双腿特别修长,身姿清瘦藴藏一股劲。 她走过去,韫怀珣接过她的小方形袋。 谢水幼想到一个问题,也问了:“这要是被你家人看见怎么办?” “楼顶,可以晒,旁人不知道。”韫怀珣难得看到她脸上的羞意,心情格外的好。 少女几乎清瘦不少,彼时没有旁人的打扰,两人单独见面,韫怀珣可以放眼在她身上认真端详,脸消瘦了,小小一只身子扳没剩几块肉,他抬手去摸她的脸。 他的手本就粗糙,即使没用多少力,掐在谢水幼脸上,还是会感到疼的。 谢水幼惊疼,睁着惊愕的小鹿眼看他,透着不解十分灵动:“你干嘛?” “吃晚饭了吗?”韫怀珣收回手,指腹还残留她软绵的触感,负在身后,忍不住慢慢抹搓。 谢水幼莫名其妙看他,碰了下泛红的脸颊:“吃了,学校有食堂。” “食堂好吃吗?”韫怀珣问。 谢水幼摇头:“不好吃。” 韫怀珣点头:“好,我走了。” 谢水幼沉默了下,弱弱看他片刻,还以为他会说点其他的,韫怀珣要回去给她洗衣服,便没多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角。 “等等啊,我还有事没问你呢。” 韫怀珣回头看她,黝黑的眸疑惑。 她清脆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我记得我没给过你。” “只要我想知道,总会知道的。”韫怀珣轻拍拍她的脑袋瓜,理顺她微乱的鬓发,再提着她的小方粉袋,走出她的视线。 她没主动给,他没主动要,韫怀珣总会有办法要来的。 谢水幼站在夕阳底下,渐渐暗淡,她往回宿舍走,用手机把他的号码备注上,总觉得哪里怪怪。 他想要自己的联系方式,完全可以跟她要,而他忘记了,她也会主动跟他说,也打算要来着。 思来想去,谢水幼也没想通,这个怪点子到底问题在那。 . 回到老小区,韫怀宥跟同学们去公园玩了,他也方便给谢水幼洗衣服,把衣服倒进水桶里,少女明晃晃的粉色内衬暴露在眼前,他虎躯一震。 清水哗啦啦的流,香味伴随泡沫散发蔓延,他烧红耳根,先用肥皂消毒手,再别过眼,拿起少女的内衬认真清洗干净。 来回冲洗三四次才勉强折叠装起来,他紧绷的脊背在清洗校服时差点垮下去。 水漫过他搓红的手背,哗啦啦水声中,响起他很浅的微叹。 韫怀宥玩累了回来,把球随便一丢,火急火燎的打开电视机看电视。 他摸了下肚子,瞥眼从门外回来的便宜哥哥:“给我做饭去,我饿了。” “.....”韫怀珣看他一眼,转头去冰箱拿出昨天的饭菜蒸热。 韫怀宥一看,哪里乐意啊,在地上翻滚:“我不要吃隔夜饭,我要新鲜的!” 看韫怀珣无动于衷,几乎不吃他这一套,小鬼头坐起来:“妈妈说我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给我做饭吃,我要告诉爸爸妈妈。” 韫怀珣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回来时,手里提着排骨和青菜,洗干净,水煮熟捞上来,摆在餐桌上。 小鬼头看无色无味的水煮菜,干巴巴的好难咽下去,正要闹,一抬头看韫怀珣冷寂的眸,想起上次被打的脸,脸颊还隐隐作痛,他后背发凉,忍辱负重的吃饭。 谢水幼洗完澡,照着镜子给自己的背上药,再拿出还没来得及穿的睡衣穿好,住校的学生有晚自习,夏子澈不一会敲响她的门。 他走进来,看到她好许多的红疹子,抹得有点不均匀,他有点洁癖,过去给她抹均匀。 “林初晴知道你住校,明天要搬来跟你一起住。”他说。 “她知道要晚自习吗?”谢水幼问。 夏子澈给她收拾好晚自习要做的本子,替她拿上:“应该不知道,我们走吧。” 两人去教室的路上,韫怀珣来了短信。 韫怀珣:[晚自习会饿吗?我给你带宵夜。] 谢水幼实在昏昏欲睡,看到韫怀珣的短信,她来了点精神,给他回复:[有点饿,但晚上学校关门,你送不进来。] 韫怀珣很快回复:[你出来老地方,我给你送门口。] 夏子澈看她偷懒,敲敲她的桌面:“玩什么手机,认真学习。” “喔...”谢水幼把手机揣兜里,她翻看一会书本:“夏老大,我去买点吃的,很快回来。” 不等他答应,谢水幼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伸手的夏子澈,还有没出声的话,他啧了声。 韫怀珣在偏门外的树底下站着,手提牛肉炒河粉,另外拿一大袋的零食,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深谙眼眸微微闪烁。 他把宵夜递给她,还有一大袋零食:“这家炒河粉好吃,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零食,我都买了。” 这些拿在谢水幼手里,韫怀珣怕她不喜欢:“下次你有想吃的,告诉我。” “好哦,那我先回去了。”谢水幼不能离开太久,她拿着宵夜和零食往回走。 韫怀珣跟上两步:“如果宿舍有同学,也可以分给她们一些,不够我再买。” “韫怀珣,你怎么跟我爸爸一样啊。”谢水幼没忍住回头笑,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尤其她的小鹿眼,明媚又乖巧,简直是中国独有的洋娃娃。 他脚步停顿,脸色停顿,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应答。 谢水幼看他不说话,歪下脑袋:“不过没有不喜欢。” 看着韫怀珣逐渐舒展的眉眼,弯下前所未有的幅度,谢水幼看傻了眼,认认真真在他脸上看,韫怀珣被她看得不好意思,避开她打量的眼睛,别过脸。 “快回去,等会炒粉不好吃。” 谢水幼往前走几步,回头看他在看自己,见她回头,他微微抬首,隐在黑夜里有几只萤火虫往他身上飞,衬得他冷沉干净,身姿尤其出挑蛊人。 碎发遮去他小半眉眼,他在看着她。 她放慢脚步,朝他挥手:“那我走咯。” “谢水幼.....” 22. 第 22 章 “嗯?”谢水幼软软回应,看他。 韫怀珣停顿一下:“没事。” 谢水幼走两步,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扭头蹬蹬蹬小跑到韫怀珣面前,仰着白净的脸说:“韫怀珣,是我追求你对不对?” “嗯?”韫怀珣看她,眼底氤氲着温柔。 “这些事情,不应该我对你做的吗?”谢水幼大包小包提着,全是小女生爱吃的零嘴儿。 韫怀珣展颜,他五官冷峻,一笑起来氤氲凉雾,清透惊绝,他收敛翘起的唇角,掌心抚摸她的小脑瓜:“让一个女生追着身后跑,付出金钱和宝贵的感情,是最混蛋的。” 谢水幼眨了下眼,看他好似教导的说:“一个好的男生,只要心里有你,是舍不得让喜欢的女孩受苦受累,即便一无所有,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将她托举。” “现在你是吗?”谢水幼笑意问。 韫怀珣看着她,眼神微暗:“我还不是。” 他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谢水幼看他,鼓鼓脸。 韫怀珣沉默半晌,轻推她的肩膀:“快进去。” 少女气呼呼走进校园路灯之下,直到消失在韫怀珣的视线里,他转身走进喧嚣的街道,回到清吧。 谢水幼本来不想上晚自习,她吃完鲜美的炒河粉,喝口酸奶,再慢悠悠的回到教室,夏子澈等她很久,看她如此怠慢学习,那眉毛要燃火了。 “谢水幼,你最好解释。” 谢水幼给他一个面包,笑眯眯:“吃个面包叭,不气不气。” “你偷偷出校了?”夏子澈拆开咬一口,心情很不爽:“出去也不叫我,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我下次叫你一起。” 夏子澈这人就是这样,脾气臭,嘴硬,还是洁癖怪,尤其爱管着她,谢水幼没有哥哥,都体会到有哥哥的处境,她吸着吸管,装模作样翻看书本。 .. 电视在播放近来乡镇奇案,韫怀珣收好衣服,看到电视屏幕里熟悉的纪录片,多看几眼,在张丽琪不在家时,走进房间折叠好,在写作业的韫怀宥放下铅笔,蹬蹬蹬从客厅跑过来。 小鬼头靠在门口,抱着胸板板正正看他手里的衣服,很香很软,一看就是女孩子的。 “喂,你拿谁的衣服,你变态啊偷女孩子的衣服。” 小鬼头嗓门大还带一点儿机车,最近他迷上港台的偶像剧,说话也带点机车味,韫怀珣看过去的时候,小鬼头翻个白眼,鄙视他。 韫怀珣走过去,一手把人推出去,反锁上门,小鬼头在外哐哐捶门,呵斥他:“你个变态色.情魔,我要告诉爸爸妈妈,让他们把你给赶出去!” 少女柔软的内衬夹在校服里,韫怀珣听着门外的怒骂,他面无表情,手下很轻很注意将折叠好的校服放进小方粉袋里,小鬼头力气大,精力可以说无限的,有一分钟还在门外骂骂咧咧。 房门打开,小鬼头抬着圆滚的脑袋,睁着和他几分像的眼睛,叉着小肥腰气呼呼的,看到他开门,转脸洋洋得意。 他哼哼笑起来:“韫怀珣,看着人模人样,私底下这么没教养,偷女孩子的衣服,你品德败fai。” “我没教养,你就有了?”韫怀珣看他,面色平静,扯唇。 “好歹我不偷女孩子的内裤。”韫怀宥看他,笑起来:“你死定了,爸爸一定会打死你的。” 韫怀珣提起他的后衣领,往房间走,韫怀宥脸色煞白,挣扎害怕:“你敢打我试一试,看看爸妈护我还是护你。” 他的动作停了,韫怀宥壮实的小身板被放下来,以为他怕了,踹他一脚跑出去。 张丽琪回来时,韫怀宥就跟她说这件事,张丽琪脸色一变,看向一脸平静的韫怀珣,大概猜到韫怀宥又无中生有,直接点点他的脑袋瓜,让他闭嘴。 韫怀珣收拾一下出门,张丽琪问他:“不在家吃吗?” 韫怀宥贱兮兮的说:“他刚才做了饭,我闻到味了,他嫌你做的难吃。” 然而韫怀珣什么也没说,直接把门关上,听着门后的母子俩你一言我一句。 “仔儿,不能冤枉哥哥。” 小鬼头贱兮兮学人精:“诶~仔儿~不能冤枉哥哥~” 他缓慢踏下楼梯。 学校食堂饭很难吃,谢水幼一整天下来没吃多少饭,饿了就吃零食,谢强国怕她在学校吃不惯,打算让阿姨给她送饭吃,她正要答应呢,韫怀珣就来了。 她接到电话,披上外衣就跑到南边小门,看到韫怀珣平和的脸,她笑着走过去。 “你先把衣服拿回去。”韫怀珣把小方袋给她,看她脸颊隐约瘦了,眉心微蹙:“你怎么瘦了。” “有嘛?那太好啦。”谢水幼刚笑,看他脸色不悦,立刻收起笑意:“你等我一下。” 她拿过衣服,看他手里还提着一样鼓鼓当当的东西,怀着期待把衣服拿回宿舍。 林初晴今天一放学,马不停蹄让家人把行李搬进宿舍,这会儿她给自己铺张床被,手法被她熟练,见到她回来。 “等会一起吃饭,约上夏子澈?” 谢水幼知道她喜欢夏子澈,但是她要陪男朋友啊,她摇头:“你跟他约去,我要有事出去一趟。” “什么事不带我。”林初晴嘴上这么说,心里期待跟夏子澈单独出去。 “我看你更想跟夏老大一起出去。” 谢水幼把衣服放好,迈着纤细的腿,笑着跟她挥手,转头把门关上,留下林初晴一脸羞涩,趴在床上打滚,不过她坐起来,发消息约夏子澈。 夏子澈:不去,要上晚自习。 林初晴:出去逛一会,不耽误的。 对方已读不回。 林初晴不笑了,脸上那抹期待随着这句话的出现消失殆尽,她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手肘里。 谢水幼才知道韫怀珣带了饭,青致学院外附近有一小公园,两人就在公园里的长椅坐下来,她打开才知道是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配白米饭。 韫怀珣给她配杯鲜榨的豆浆,营养又健康,她不敢置信,也许是她太过惊愕,头顶的目光更加柔和。 “不好吃也要吃完。”他说。 谢水幼吃两口,鲜香酸辣,在唇舌弹跳,尤其是糖醋排骨,肉质好鲜嫩,嚼在嘴里酸甜浓郁,让人食欲大开,她没忍住吃满满半盒,肚子吃撑了。 韫怀珣看她的饭,还有大半碗,但她实在吃不下了。 也没有要强迫她吃完,谢水幼看他一直盯着剩饭看:“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餐啊。” “吃了。”他撒谎了,其实晚上根本没吃。 确定关系后,单独相处反而有些不自在,谢水幼摸几下肚子,瞅着眼睛看韫怀珣,高挺鼻子下是他单薄的唇,上唇珠微微圆润,恰当好处的曲线微抿。 她眼珠子往上看,韫怀珣动眉:“你在看什么?” “你什么时候去上班,我要跟着去。”她狡辩的说。 韫怀珣浅浅看她一眼,看眼时间,确实该去清吧,谢水幼跟着他一起去,在换工作服的空 隙,他拿出少女吃剩下的饭菜,几口吃下肚。 谢水幼还奇怪,看他拿饭盒清洗,里面干干净净的,也没看他拿去倒,不过她没注意多久,眼珠子往他的鸭舌帽看去。 很好,兔子吊坠被拿掉了。 谢水幼不爱读书,但还是会认真写作业的好学生,她拿出作业本,埋头开始写。 有人路过还偷笑,怎么会有学生来清吧写作业,应是在她身上过度停留,一声‘哐’杯子放在台上,吓到部分不怀好意的人收回目光,毫不知情的谢水幼抬头一看,韫怀珣已经去洗杯子了。 她继续写作业。 “韫哥哥!”一声甜腻的呼唤惹起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谢水幼在内,但谢水幼做事专注,写作业一旦开始就不想停下来,不然等会又不想写。 何夕走过去要碰韫怀珣,但少年一下子避开她的触碰,她面色不悦:“你干嘛躲我啊。” 韫怀珣没理她。 “你陪我呀,只要我跟我哥哥说一声,你不干活也能领工资。”何夕放出最让男人心动的条件,可惜这招只针对吃软饭的男人,对韫怀珣没用。 她长得漂亮,五官端正清雅,个子就已经到了韫怀珣下巴,有眼力见都该知道怎么选择。 韫怀珣也没理她,轮廓隐在鸭舌帽下,他转身跟客人对接,动手做饮品,抽空下来去看谢水幼,见她乖乖的写作业,紧绷胸膛放松下来,唇角微略。 “韫哥哥。”何夕见他始终不理自己,气的跺脚。 韫怀珣刚做完饮品,就被何夕拿了去,看着他把一杯酒全部喝完,客人脾气不好,直接问:“什么意思啊?” 韫怀珣冷着脸,转头解释:“不好意思,你的在下一杯。” 客人才勉强稳住脾气。 谢水幼托着脸腮,目瞪瞪看着眼前戏剧化的一幕,何夕小姐好像不太会喝酒,一杯下肚脸瞬间红润,摇摇晃晃的踉跄几乎要往韫怀珣身边倒,但她的眼睛是清明的。 她眼神跟着一起动,小脸跟着皱起来,把手里的笔一放,大声问:“姐姐,你在干嘛呀?” 何夕一愣,似乎才注意到有她的存在,她的目光在谢水幼脸上转,再往三步远的韫怀珣看去,面色奇怪地走到她台对面,双手抵在吧台上。 谢水幼见她的目光往手底下的课题本看,笑起来:“妹妹,你应该去图书馆或者回家。” “我记得你,你是不是喜欢他啊?”谢水幼答非所问,纤细的指朝向韫怀珣,小鹿眼清透明亮,看不出半点恶意。 被指着的韫怀珣身形一顿,眼神紧紧看着谢水幼,指尖微蜷。 “但不行哦,他还要读书,还要赚钱,没时间陪你约会。”谢水幼稚嫩的脸蛋泛粉,说着把笔放进铅笔盒里,连同作业本装进书包里。 何夕看着她一系列动作,抬手要捏她的脸,但被一僵硬的手腕挡开,这条手臂常年干活,粗糙有劲,轻轻一挡就能让人吃痛,何况还是故意的。 何夕吃痛地揉手腕,愤怒看向韫怀珣,却看到他的目光只关心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身上。 “这份工作这么糟心的吗?”谢水幼看着韫怀珣冷淡的脸,看向她时的目光又很温和,她拿起书包一杯:“韫怀珣,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韫怀珣:“不喜欢。” “那不干了吧,职场骚扰也是一种折磨,哪怕对方很美。”谢水幼说的无所谓,但她纤细柔软的手,已经朝韫怀珣伸过去。 她的手,软绵无骨,好似伸进韫怀珣心海,翻起惊涛骇浪。 23. 第 23 章 一高一矮漫无目地走在街道上,城市的路灯,商铺色彩斑斓的名号匾,少女背着粉色书包,里面装满鼓鼓当当,小兔子吊坠在书包地下晃荡,而她走在少年投下的影子上。 柔软的小指勾着他,韫怀珣慢步跟在她身后,缓缓收紧她的指尖。 两人走过商业街,宁静的慢步小路,再到一片江河美景,谢水幼双手放在围栏上,也就放开韫怀珣的手,没注意到他神情变化,她看着江河中的游艇,指过去。 “韫怀珣,你想坐那个游船吗?” 韫怀珣看过来,她睁着笑盈盈的眼睛,他抬头看向那座游艇行游在繁华的都市江河里,斑斓美丽,是独属宁城的夜景,他收回目光。 “你想去?” 谢水幼掂了掂脚尖尖,在路灯不那么光亮的夜晚,需要靠得近才能看清他的脸庞,她弯下眉眼:“我带你去坐吧?” 二人迎面吹着凉风,谢水幼穿得少,这会儿有点儿冷意,韫怀珣就一身单薄的衣衫,动身为她挡去凉风,他眼神往四周一看,牵过她的手,顺着手腕钻入她的指缝。 “下次我带你去,今天不去了。” 韫怀珣的手又粗又糙,挤得她的爪子像八爪鱼一样展开,她收拢纤细的手指,紧紧回握他的手。谢水幼明显感觉他顿了下,仰头看他故作平静的脸,用手指在他手臂上画圈圈。 韫怀珣头皮发麻,握开她闹人的手,指腹在她玉手上揉了揉。 “别闹。” 送她回到校门口,在韫怀珣目送她进去的时候,谢水幼走两步蓦地折返,在他瞪大眼睛瞬间,柔软一团撞入胸膛,他往后一颤站稳脚跟,满鼻沁人心扉的少女香激荡瞬间的心跳。 几乎没有犹豫,可以扛起上百斤的双臂圈紧怀里的少女,轻轻蜻蜓点水在她头顶一触。 谢水幼只觉脑袋顶有点痒,少年的鼻息喷洒下来,在他怀里扬起稚嫩精致的脸,她转了下眼睛。 “韫怀珣,你低头。” 韫怀珣眼神颤动,虽隐隐猜到什么但还是听她的话,垂下眉眼,额前碎发遮去他的眼睛,星碎的光在她即将触碰他的瞬间溢出,少女的嘴,被掌心捂住。 谢水幼瞪大眼睛,她被韫怀珣轻推出去,然而清心寡欲的少年把她转过去,推进校门。 “晚安,早点睡。” 不止古板,还很传统,连亲一下都不行。 . 谢水幼发现近来她圆润不少,脸蛋尤其明显,她算算手指头,自从韫怀珣给她带饭开始,她就没吃过食堂里的一碗米饭。 司机也是看着她长大,看她好几眼笑:“看来学校的伙食很好,谢总知道后会很高兴。” “还好,我自己开小灶的多。”谢水幼其实可以敷衍一句,但老爸那关心女儿的劲,迟早暴露她不怎么在学校吃的事情,干脆撒个善意的谎言,继续吃韫怀珣的菜。 韫怀珣好像对做饭这件事特别执着,他什么都不问,就喜欢看她吃,尤其爱看她吃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 家里好像来人,不过被保安拦在门口,那些人好像记者。 谢强国一星期有五天见不着女儿,周末的时候特意在家里办公,谢水幼一回来,他忙着出门迎接。 “我的心肝儿,你怎么...”瘦了,他没讲出来,这回他表情管理很好,笑着揉揉她的脸。 但谢水幼长大了,哪有小时候那么好讲话,躲着不给他揉:“爸爸,外面那些人是谁啊?” “那个叫马洪顺的人死了,那些记者打着拍纪录片的幌子来采访你。”谢强国说着,脸色都臭了。 谢水幼皱起眉,她知道这次的采访意味着什么,一旦个人信息泄露,不光对她的名誉有影响,她的朋友,周围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哪怕没发生什么,事情未遂,但旁人心里如何想,就不一定了。 谢强国在气哼哼的说:“想要害我女儿名声,门都没有。” 他看谢水幼不说话,满脸心疼:“心肝儿不怕,爸爸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绝对要查出来,到底是哪个混账把你的信息泄露。” 有爸爸在,谢水幼一点儿不怕,反而有靠山的底气。 谢强国同她吃完午饭就去忙这件事,她去房间,拿出手机,发现韫怀珣是半点消息,不过她也不恼,毕竟是她主动表白,当然要主动发消息。 她:[在干嘛呀,我回家了,你是不是在工作啊?] 几分钟过去,韫怀珣回复了:[嗯。] 就一个嗯字,小小年纪的谢水幼哪里受得了他这样冷淡,她鼓鼓脸:[辞掉清吧的工作,你找到别的工作了?] 韫怀珣:[没。] 一分钟后:[不打算继续找。] 谢水幼看到他这句话,耳贴着门边,再放心拨号给韫怀珣,不到片刻,他接通了:“我在。” 他的声音很好听,应是在家里,心情应该算是放松的,带着一点儿倦,她揉了下耳朵:“不打算找也好,叔叔阿姨就应该多关心你,不能让你小时候吃尽苦头,现在长大回到他们身边,还要吃苦头。” 韫怀珣几乎停顿一下,轻嗯了声。 “对了,你奶奶的身体,好些没有?”谢水幼有点惭愧,过这么久,她才想起来要问一问。 不过韫怀珣并不在意这个,总算有点高兴的苗头:“宁城的医疗比乡镇好,目前病情可观。” “那就好。”谢水幼就放心了,这老古板,心里最在意的还是他奶奶。 跟韫怀珣你一言我一句,就听到他那边有小鬼头在捣乱,电话挂掉后,夏子澈就来找她了,说是给她补课。 谢水幼知道原因后,笑也不笑了。 夏子澈拿出作业本,看着她苦瓜脸,忍住笑:“不学怎么行,以后怎么和我一起上大学。” “谁说要和你上大学,我爸说了,等我上大学,就送我出国深造。”谢水幼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享受周末,下学期高三可不这么轻松。 夏子澈:“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一堆人,不知道干嘛的。” “肯定没好事。”她说。 不过两人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谢强国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也让谢水幼在学校别乱跑,有什么事和需要联系阿姨,谢水幼看他表情严肃,大概猜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复杂。 谢水幼接下来几乎没怎么出过学校,家也很少回,只有韫怀珣每日准时给她送饭送衣服,两人在晚上的时候,经常偷偷吃宵夜。</p >林初晴还笑话她变胖了。 她捏捏圆一圈的肚子,正要和赶来的韫怀珣说今晚不吃了,结果他手里什么也没有,柔软的手被他牵过,她跟着他一起往校外走。 “我们去坐游艇。”他声音轻松,听出来他准备这一天很久了。 谢水幼披着外套,就穿着睡衣啊:“可是我没带钱,我衣服还没换。” 韫怀珣脚步未停,回头认真看她着身,即便身穿睡衣,也与常服无异,也很可爱:“衣服不用换,钱,我有。” 还以为至少也要夸一夸她嘛,结果啥也没有,谢水幼在他手背上打一下,小小发泄心里的不满。 韫怀珣放慢脚步,像是被她打疼了,面色困惑:“怎么了?” “就想打一下你。”谢水幼理直气壮的说。 韫怀珣眉眼一弯:“嗯。” 谢水幼:“.....”都被打了还这么高兴,男生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嘛。 韫怀珣买两张票,牵着谢水幼走到观夜景最好的位置,也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用这个最好的位置,变成两个人的独属地。 她抓着游轮的栏杆,吹着江河的风,扭头看韫怀珣,对上他幽深的眸,似乎有股蛊人的力量,她脸热:“韫怀珣,你哪来的钱啊?要坐游艇可不便宜。” 她端详温和的韫怀珣,感觉他今夜格外的放松和愉悦,也很有耐心的等待她接下来的话,她用手指头点点他的胸口:“你是不是偷叔叔阿姨的钱?” 韫怀珣笑,叹息:“不是,我攒的。” 谢水幼重重扑向他的怀里,双臂环抱他的腰身,脸蛋在他炙热的胸口里埋了埋,听着他的心跳,似乎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 韫怀珣看着她,抬手理顺她被风拂乱的柔发,轻轻抚摸。 “韫怀珣,你怎么这么好呀~” 他眼神微颤,弯眉:“有多好?” “好到,让我好喜欢你哦。”谢水幼圈在他腰间的手指,在他后腰使坏的轻挠,怀里灼热健朗的身躯逐渐紧绷,她眨了下眼,弯下来。 她注意到韫怀珣泛红的耳廓,伸手去碰,下一秒被他握紧手,放在唇前爱惜轻触,跟她说:“好,我们去吃点东西。” “你还没说喜欢我呢。”她轻轻叫唤。 韫怀珣回应:“嗯,喜欢。” “你耳朵红了。”她笑起来,眼神闪烁着。 韫怀珣闪着眸,回避她的笑眼,他略唇:“咳,别说这个。” “不说这个,说什么呀?”谢水幼坐在他身边点餐,一直吃他亲手做的菜,对游艇菜单上的精致小蝶,不太感兴趣,她就想多靠近他一点,柔软的身体贴在他手臂上。 韫怀珣把她拉远一些,表面肃然,眼神却是柔和:“我们是学生,在外面注意一点。” 谢水幼托起脸腮,看着他一如既往清心寡欲,话少沉稳,不免感叹,他还是话少一点好,多了就不得了呢,会把人气晕的。 她牵着少年宽厚滚烫的掌心,只要有他在身边,几乎所有未知的危险,都变得不可怕。 快到学校,偏门杵个人,谢水幼认真一看,是夏子澈。 很明显,夏子澈也看到她了,眼神不善地往她身边看。 24. 第 24 章 “他是谁?” 八点半多钟,秋日绿茂下的路灯光照渡人,将学校偏门前的三人身影倾斜拉长,影子下交错不清。 夏子澈看过来。 谢水幼上前,左右看他身后,只有他一人:“你怎么在这里?” 夏子澈漫不经心看向韫怀珣,冲她说:“当然在等你,伯父托我多照看你。” 韫怀珣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谢水幼感觉他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她摸了下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仰着几乎和韫怀珣一样高的夏子澈,转身拉过身边人的手臂。 但韫怀珣轻巧地躲开她的触碰,她手一顿,来不及多想:“我介绍一下,他叫韫怀珣,我的...”她还没把男朋友说出来,就被打断。 “普通朋友而已。”韫怀珣抬起眉眼,似乎平静的说。 谢水幼看向他,少年却没有看她,他站在灯光下,光度在他脸庞剪下半片阴影,黝黑眸色神情难辨。 “回去,很晚了。”夏子澈侧过身,朝她抬首。 谢水幼总觉得不安,她频频望向韫怀珣平静的脸,看向她时还算温和,她揣着心思,停下脚步:“夏老大,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夏子澈背对她挥挥手,走进校园偏门。 谢水幼暗暗放松,她转过身,对上韫怀珣那幽深的眸,莫名的后颈发麻,有种做错事被发现的紧张,她往前一步,决定先发制人。 “你为什么要在夏子澈面前说,你是我的普通朋友?” “你考虑清楚了?”韫怀珣反问,盯着她的眼睛:“考虑清楚,我是否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 谢水幼眼神坚定:“当然,你现在是我男朋友。” 韫怀珣弯眉但也只是浅浅的弯一下,他垂下眼帘,再缓缓掀起,深深看着她:“他对你很关心。” “是啊,我爸让他多看着我点。”谢水幼看他半阖下眼,夜晚阴影几乎掩盖他的神情,那股无措感让她说下一句:“只是暂时的,你要是介意,我回头跟他说清楚。” 韫怀珣很敏锐,光在她一句话间,便找到话里有事,他抬起眸:“因为什么事,需要你爸要他照顾你?” “事情啊?”谢水幼一愣,看着韫怀珣眼底那抹青色,感到心疼,再说那件事有爸爸在,其实不用告诉韫怀珣也是可以吧。 她摇头,反正事情过去那么久,相信爸爸已经解决了。 “没什么事。” 她一说出口,韫怀珣眼底那抹微跳的颜色彻底暗淡,他沉默片刻:“那个夏子澈,知道很多。” “也没有,是我爸告诉他的,让他平时多照看我。”谢水幼解释,怕他不高兴,主动抱他。 韫怀珣这次没有拒绝她的触碰,双臂轻轻将她揽在怀里,低头抵在她的脑袋上,看着地上二人交叠的身影,他闭上眼睛,待胸膛紧闷感压下去,他缓缓睁开眼睛。 “可我对你的事,一概不知。” “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呀。”谢水幼用鼻子蹭蹭他的脖颈肉,声音轻快,因为感知到他的不高兴而哄着他。 真是个狡猾却让人心软的小姑娘。 韫怀珣伸出轻颤的手,几乎大胆的,将她搂得更紧,他略唇:“可我想知道,因为什么事,需要伯父托别人照顾你。”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她一说,腰间手臂忽地一紧,贴在脑袋上的少年呼吸一重,她心一慌:“好嘛,我告诉你,但你不要放在心上。” 韫怀珣没回答她,她跟他说马洪顺这件事,引起宁城记者上门采访,不过被谢强国硬推拒掉了,也算平息这件事。 而韫怀珣脑子里,复盘整件事,她身边的朋友都知道她的困难,而他需要费尽心机。 韫怀珣听着,看着她一板一正的脸,知道她还有事瞒着他。 谢水幼笑:“我爸很厉害的,没什么事他搞不定,所以我们也不用太担心。” 韫怀珣看着她,终究没有继续逼问。 “嗯。” . “韫怀珣,你在看什么?” 向兵手拿啤酒走到韫怀珣身后,手里的花生米往嘴里一丢,嚼着弯腰去看,读出来:“乡镇悬案,一男子暴毙山林,死法惨烈,尸骨残缺,根据法医尸检报告,不似畜兽突袭,更像谋杀。” 韫怀珣关闭浏览页,事情没有谢水幼说的那般简单,马洪顺那个案子他来宁城前就结案了的,大家都把他当成野兽突袭,毕竟多年来,乡民多多少少也会被畜兽突袭,死的也有。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闲得无聊去翻案,把这件事报道出来。 向兵看他拧着眉心,笑:“想什么呢,你认识这个叫马洪顺的人?” 韫怀珣说:“见过几次面。” 向兵吨吨喝酒,一嘴巴口气,大力拍拍他的肩膀:“就几次面而已,至于这么伤感,我看你还是还年轻,太容易感性了。” 韫怀珣蹙着眉,不经意间避开他的手,向兵继续开导他:“等你活到一定年纪,就像我,二十来岁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世界除了钱和爱情,其他都是狗屁。” 向兵好像醉了,摇头:“不对不对,爱情什么的,也是狗屁。” 韫怀珣看他跌跌撞撞要摔倒的样子,没有要好心过去搀扶,但向兵拽着他的肩膀,依靠他的说:“你那位有钱的小女友啊,韫怀珣,我跟你说,你们不合适。” 韫怀珣抿唇。 “别怪哥这么说,那些富家千金,除非是傻逼,不然门不当户不对,高考后绝对会分。”向兵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感叹。 韫怀珣推开他,拍拍肩膀:“我们不会分。” “怎么不会,你看看你,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子,爹不疼娘不爱,弟弟比你还受宠,就你这样的情况,她顶多出自同情跟你在一起,根本不是喜欢你。” 向兵嘿嘿一笑:“说不定她身边早有合适的人选,等待时机把你甩了。” 向兵一说完,韫怀珣一拳头过去,把人打倒在地,连带电脑桌子一同哗啦啦倒下,惹来众人的目光。 韫怀珣居高临下看着他:“她就算把我甩了,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污蔑她。” 谢水幼上完体育课,总觉得肚子不舒服,决定在下节课之前乖乖待在教室写作业。 夏子澈走到门口,看见她在,直接走出去了。 最后一节课上完,夏子澈早早收拾书包离开,林初晴拉住她的衣角,悄悄问她:“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林初晴看起来好 像挺高兴,这个塑料姐妹情,谢水幼微微叹息:“不知道啊,突然就这样了。” “他这人,就是这个脾气,诶你去哪里啊。” “我出去买点日常用品。” 谢水幼买好卫生巾走出超市,有两名男子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貌似在找什么人,她转过身,背对他们快步往前走。 “等一下。”其中一人好像认识她,抱着摄影机小跑过来。 谢水幼没有犹豫,加快速度往前跑,她捂着闷痛的肚子,感觉有股热流往下坠,她脸色一白,拐进一窄小街道里,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心慌意乱之下,手臂忽地一紧,整个人朝着结实炙热的胸膛扑去。 耳边是剧烈的心跳声,吵得她脑袋轰轰作响,她仰头,少年正凝着脸往侧看,贴在他怀里的脑袋,随着他的心跳轻轻震动。 那两个人还在找,在这么找下去,迟早找到谢水幼,韫怀珣将她安置好,走出去。 韫怀珣出去一站,那两个记者就问他:“看见一小女孩没有?我们有事找她,没有恶意。” “没有,再不走,我报警。”韫怀珣冷声警告。 记者俩互看一眼,个高清瘦的少年挡去逼仄街坊小道仅有的光度,阴暗笼罩下,冷厉的眸扫过他们,无端惹起憷意,他们抱着多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打个讪笑。 “别别别,我们不是人贩子,我们现在就走。” 韫怀珣目送他们离开,清瘦拔高的身姿站在逼仄小道里,一滴水珠落在地上长满苔草的水洼上,激起一层涟漪,那道身影一动,少年着身黑色卫衣,转过身来,胸前仅有一枚银纹云纹。 他的目光落在探出小半截身形的少女,少女眼神惊慌,小鹿眼泛出些湿润,她的双手攥着下方衣沿,脸色微白。 “不怕。”他说。 他走了过来,谢水幼垂下难受的眉,扯着衣服往下拽,韫怀珣并不知道她怎么了,牵过她的手腕,靠近她:“怎么了?” 谢水幼沉默半晌,面色难为情:“我肚子好痛...” “他们踹你了?”韫怀珣松开她的手,面色冷沉就要找过去。 谢水幼攥住他的衣角,少年掉头过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呼地抱紧装着卫生巾的黑袋子,着急说:“他们没有踹我,你先放我下来。” 韫怀珣指尖摸到粘稠的湿润,他低头一看,手上沾满鲜红的血,他神色一怔,快步往外走。 “我带你去医院。” 谢水幼扯扯他的圆领,他低眸看来,睁着不好意思的眼神:“韫怀珣,你能不能放我下来,你这样抱着我不舒服。” 韫怀珣停下脚步,不解她流血还能这么冷静:“你不疼?” 谢水幼挣着身体,抱着身体的双臂也无奈将她轻放,她用黑袋子捂住屁股,韫怀珣奇怪看她的后背,冰凉的手将他的脸推开,她气恼。 “我来月经了。” 韫怀珣一怔:“月经是什么东西?” 将近00年代,月经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东西,但在他像发现什么新事物的表情下,她既有些开不了口,耳根微微泛热,她抬起眼睛,认真给他科普。 “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一次月经,一次来五天。” 韫怀珣:“能憋吗?” 25. 第 25 章 憋他个大头鬼,谢水幼仰着头看他,许是她这幅不可置信的表情有点儿可爱,面前的少年偏过脸,抿下唇角微微上扬,看到这,她瞪大眼睛。 “你笑什么?” 韫怀珣拍拍她的脑袋:“我去给你买条裙子,这样走回去不好看。” 算算周期,应该是明天来,谢水幼想着提前一天买有备无患,谁成想一出来遇到这糟心的事,她扯着结成一片血迹的裤子,懊恼地看向小街坊外口,捂着坠闷的肚子往墙上靠。 外口那边有脚步声,谢水幼正要叫韫怀珣过来扶一下她,一抬眼,对上那两名根本没走的记者。 “小张,你真聪明,我们等那小子一走,就能逮到她了。” 小张拿出照片,两人一起对着照片朝谢水幼看:“小吕,就是她。” 谢水幼想趁他们说话的时候跑,但两人学聪明了,她一跑,二人左右拦截,把她困在潮湿墙角里。 他们不顾她的意愿,没有征求她是否同意,拿出摄影机,随意侵犯她的肖像权和隐私。 她就像没有人权的观赏品,而他们裂开尖锐的牙齿,放声大笑,随意侮辱。 摄影机对着她录制,话筒怼在她面前,问出犀利的话:“请问马洪顺死之前,是否侵犯了你?” 这句话很没有逻辑,更像是专门来折辱人,愤怒涌上谢水幼的眼睛,一手拍开他们的话筒,指着他们的鼻子,呵斥:“我不认识你们,恶意造谣我会告你们。” 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对这些已成年甚至心理扭曲,没有道德的男人来说,不足为惧,小张笑着继续提问: “请问马洪顺侵犯你后,是否存在愤怒心情?你年纪这么小,被侵犯之后,有想过去死吗?” 小吕紧跟随后的提问,摄像机朝她裤子录制:“你是在打胎吗,你年纪这么小,打胎对身体不好,你爸妈没告诉你吗?” 小张忍着笑:“怎么说也是一个小生命,孩子他爸死了,但你也是它的母亲。” 他们好恶心,为了博取眼球什么话张口就来,她捂着想吐的嘴,但强行忍住要抬起的手,她不敢想象,等会她捂住嘴吐,又会听到怎样的污言秽语。 怒意灼烧谢水幼的心脏,她捂着被气得抽痛的小腹,眼眶泛红。 “哭了哭了,别伤心,马洪顺已经死了,只是可惜你腹中的孩子。”小张嘴上安慰,手里在调整摄影机的角度,一一往下拍摄,以高高在上的角度拍。 谢水幼气得浑身颤抖,她不断告诉自己,谢水幼,你要坚强,不能哭。 千万不能哭,面对这种无耻之徒,哭,只是他们的调味剂。 她拿出手机,蓦地手上一空,手机被其中一人夺走。 二人等待她愤怒,等着她的哭泣,用黑漆漆的摄影机怼着她的脸,谢水幼推开这架看起来昂贵的摄影机,显然惹到他们的宝贝疙瘩,被一人推倒在墙壁。 “麻蛋,你敢碰我的摄影机!” 后背刺裂的疼,墙壁上尖锐的石头划破她的校服,她痛得直抽气:“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软绵绵的威胁,记者相视一笑,轻鄙,不屑,嘲笑她不自量力,忽地一巴掌从后掀开一人甩开老远,小张还没反应,一拳头重重砸在他的脸上,摔飞撞墙,惨烈叫出声。 摄影机没有人的托扛,摔在地砖上,韫怀珣一脚踩上去,屏幕破碎,彻底黑屏。 谢水幼看到他来,再也抑制不住大颗大颗的掉眼泪,韫怀珣满腔心疼,动身揪起小张的衣领,不顾他的求饶,按在地上用拳头怒砸。 “找死吗?你们敢欺负她。” 小吕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根本来不及去救人,谢水幼站稳脚跟,忍着肚子疼,一脚把他踹到韫怀珣身边去。 韫怀珣一拳头打两个人,谢水幼有人撑腰,加上队伍,在两个刚在不久前还很嚣张得意的脸上踩几脚,她还觉得不解气,一人一脑袋踩过去,再踩回来,十分解气。 想要侮辱一个人,不止可以言语羞辱,言语羞辱太掉价,唯有这种,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高,男人最在意的颜面,自尊,通通踩在刚不久前被随意侮辱的女孩脚下。 小张小吕哀伤求饶,就差跪下来,他们的脸一半一半在谢水幼的脚底下,面色如猪肝。 韫怀珣把人护在身边,踹他们两脚:“滚。” 他们想夺回摄影机,里面还有录像带,韫怀珣抬脚,踩在摄影机上面,冷眸居高临下扫过去,他们害怕,屁滚尿流地跑了。 谢水幼捡起摄影机举起来,韫怀珣配合地挪开脚,她认识这个摄影机,家里就有一套,不过比手里这个还要高配置,她抽出录像带,将摄影机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 少女气呼呼的起伏身板,韫怀珣看在眼里:“是我不好。” 他伸出手,粗糙指腹在她白嫩脸上一抹,她的脸随着他的抹动一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嘴一撇:“你怎么才来啊,他们欺负我一个人。” 委屈,屈辱,愤怒几乎一股脑挤进她的胸口,绵绵密密让人喘不上气,眼泪再次大颗大颗的掉,倒在他的怀里,双手揪着他的衣服,嘤呜地哭出来。 韫怀珣脸上苍白,双臂环抱她的小身板,软绵绵的谁都会来欺负一下,他垂下心疼不已的眸,隐忍胸膛刚压下去的怒意,掌心轻拍哭泣的少女。 “是我不好。”他低声自责。 她的眼泪糊韫怀珣一胸膛都是,谢水幼委屈发泄完,只有小腹坠痛,韫怀珣想起来他买了裙子,被他放在干净的角落,他过去,从袋子里拿出外套。 谢水幼看着他将外套圈在腰后,为她遮挡裤子下的经血,他双臂将她圈在怀里,再顺着衣袖收回去,她低头看着。 韫怀珣背对她,蹲在她面前,掌心在她腿膝拍了拍:“上来。” 她趴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小脸贴在他的耳廓,缓缓呼吸。 轻飘飘的柔软就这么香香在耳边呼吸,韫怀珣眉眼一柔,提起地上的纸盒,一步一步走出潮湿逼仄的小街坊,韫怀珣带她回家。 谢水幼换下干净清爽的裙子,只不过背部还隐隐作痛,韫怀珣看出她的古怪,抓着她的肩膀,摸向她的背。 “这里疼?” “是啊,撞到石头上了,好疼的。” 谢水幼点头,他就去拿出药箱,撕张药膏,要替她贴上, 指尖碰上她单薄脊背一瞬,把药膏放在她手里,将她推进自己的房间。 “自己贴。” 谢水幼瞥他,笑眯眯关上门,她左右巡视韫怀珣的房间,干净简洁,没有太多的修饰和装饰,一个桌子和椅子,单人床,衣柜,还有灰色窗帘。 房间小小,却也足够用,她贴好药膏,外面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韫怀珣在给谢水幼洗衣服,韫怀宥跟朋友约好踢球,这会儿渴了回来倒水喝,一看见他在洗比他还小两圈的校服,想是逮到他犯罪的画面,跑去拿手机拍他的犯罪现场。 “哈哈,终于被我逮到你这个色情狂魔的作案现场,我要拍下证据,让爸爸打死你。” 谢水幼一打开门,迎面对上弯道行跑的韫怀宥,韫怀宥拿着手机呆呆放慢脚步,盯着她看。 “姐姐,你是偶像剧里的女主吗?”他问。 韫怀珣走出来,一把抢过韫怀宥的手机,不轻不重敲了下他的脑袋:“有点素质,别张口闭口污言秽语。” 韫怀宥讨厌死他了,白他一眼,装什么蒜,他转眼乖巧地看向谢水幼:“姐姐,我跟你讲哦,这个人是变态来的,你千万不要.....呜呜”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韫怀珣捂住嘴,他张口一咬,咬住他粗糙长满茧子的手,奇怪的是,他牙都咬疼了,这个色情狂魔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水幼看韫怀珣臭着脸,不知该笑还是心疼他。 韫怀珣把小鬼头晾在一边,牵着谢水幼上天台,天台敞亮干净,这栋小区楼也有人上来晾晒衣服被子,风拍打在韫怀珣挂上去的校服,校服背部破了一小洞。 谢水幼上手比一下,韫怀珣走在她身后,似乎把她眼前的光都遮挡住,她转头,对上韫怀珣低下的眸。 “这衣服,不能穿了。” 韫怀珣朝她手比的方向去,小件校服背部右上角,被尖锐墙壁小石块划破一小口子,确实不能继续穿,漏风,秋天容易着凉。 他沉默地盯着校服看,谢水幼站在凉晒和清瘦挺拔的韫怀珣中间,风拂起清洗干净校服的香,背后是独属少年源源不断笼罩过来的热。 脑袋上的少年来一句:“能穿。” “能穿?”谢水幼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侧过身,纤细手臂蹭过他的胸腹,韫怀珣面色一怔,她睁着小鹿眼,毫无察觉地看着他。 韫怀珣点头:“对,明天我拿给你。” 他也没说怎么能穿,难不成他有超能力不成,谢水幼盯着他沉稳的脸庞,低头左右扒拉他的手,再扬起毛茸茸的脑袋,对上他困惑的神情,眼底是温和的。 “你会变魔术吗?”谢水幼眼神闪过稀奇。 韫怀珣一愣,摇头。 不是魔术啊,谢水幼在脑子里思考,灵动眼珠子往下一动,再慢慢往他脸上看,眼睛一眯:“不是魔术,那这个怎么能穿啊?” 韫怀珣用手指点点她的鼻子,眸色氤氲含笑。 谢水幼被他点一下,鸦睫微颤,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思绪在脑子里转动,瞬间恍然大悟。 她脸蛋泛红,低声说:“你是要我...亲你一下,才告诉我吗?” 26. 第 26 章 十几岁的少女能有什么坏心思,谢水幼话一说出口,脸红得快成小虾米,她看隔挡去路的韫怀珣神情僵硬,眼神紧紧看着她的唇,黝黑眼底隐约跳动着。 青春期少年最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他寡淡古板,将本该朝气蓬勃的热烈掩盖在沉稳冷淡底下,不留痕迹的压抑着。 谢水幼见他眼神变得不太一样,她晃了下身体,凑过去靠在他的怀里,踮起脚尖,亲在他的下巴上,热着耳根笑吟吟的说:“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韫怀珣按住她的肩膀,温润触感灼烫他的下颚,他喉咙滚动一下:“我没说要这个。” “那我亲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谢水幼瞪他。 “不说。”韫怀珣看着她片刻眼神一弯,如愿以偿牵着她往楼下走。 小鬼头站在门口,抱着胸眼神往这边看,谢水幼感觉粗糙的掌心一松,身边的韫怀珣往前走两步,他进屋拿手机,出来带她一起离开。 小鬼头见人不搭理他,原地气得跺脚,指着韫怀珣让他等着,但碍于有谢水幼在,他没有摔门,而是把门轻轻关上,压根没有震撼力。 谢水幼看向韫怀珣,他收回平静的眸,看向她片刻:“他,是不是很调皮。” “很调皮,也很可爱。”谢水幼点头。 很明显,韫怀珣不高兴了:“可爱?哪里看出来他可爱?” 谢水幼立刻改口:“不可爱,肥嘟嘟的哪有你好看。” 韫怀珣神情有所缓和,倒没有反驳她的话,走在她身侧,动手勾过她的手指,顺势握在掌中,二人一同出了小区楼。 韫怀珣从楼梯下推出自行车,停在她面前,偏头看她:“这里去你学校有点儿远,我载你回去。” 谢水幼看着这辆崭新的自行车,韫怀珣修长的腿踩在地面上,显得自行车有点儿小,她弯下眉,动作坐在他身后,却又很合适。 她抓着少年的衣角,风哗哗的将他外套掀起,她嗅到他身上的皂香,抬头看他飞扬的碎发,旁晚落山的夕阳,在他凌乱碎发下溢出星碎的烁。 “韫怀珣。”她摸着有点饿的肚子。 韫怀珣放慢速度:“嗯?” 她脑袋贴在他宽厚的背部上,声音清脆:“我饿了,我要吃饭。” “你想吃什么,我等会回去给你做。”他道。 谢水幼看到路边摆的麻辣烫招牌,觉得稀奇,扯了下他的衣角:“韫怀珣,你看那是什么?” 少年看过去,冷峻的眉一蹙:“别去吃,路边摊不卫生。” “可是我没吃过,我想去尝尝麻辣烫是什么东西。”谢水幼说完,好半天没等到韫怀珣的同意,她鼓鼓脸:“韫怀珣,好不好呀。” 韫怀珣态度强硬:“不行。” 谢水幼指过去,继续扯他的衣角:“你看,好多人在吃呢!” 但韫怀珣说不行就不行,谢水幼快磨破嘴皮子也没能如愿吃到麻辣烫,自行车一停,韫怀珣带她来一家环境不错的饭店,直到坐下来她也不说话。 韫怀珣把菜单给她,她不看,他就点上店里热销的菜品。 看着少女圆滚滚的后脑勺,他伸出手去碰她,她肩膀一斜,直接躲开他的触碰,他垂下眼,伸手握住她攥紧的拳头:“我给你做,跟路边摊的味道一样,但更干净健康。” 谢水幼这人有时候还是很好哄的,听他这么一说,也就高高兴兴地答应他了。 吃完饭,这里离学校并不远,二人走在路上消消食。 “韫怀珣,你跟叔叔阿姨来宁城后,叔叔阿姨对你好吗?”谢水幼一直都在想,他的父母十几年不管他,因为老太太的病,将韫怀珣接回宁城住,对他应该会有愧疚。 可是她看到的韫怀珣,除开上学时间,要么在打工,要么在游乐园兼职玩偶卖气球。 他的父母,对他一定很不好。 韫怀珣慢慢道:“还可以。” 彼时太阳已落山,路灯一路频繁亮起,直至将夜晚照亮,拉长行走两人的身影,谢水幼往前走两步,走在他的影子之下,回头看他,背对着走。 “那你打工兼职,是因为看你爸爸妈妈太辛苦,想为他们分担吗?” 韫怀珣凝视她,路灯光下在他脸庞剪截一半阴影,一时让人看不清神情,他缓慢的应:“嗯。” 少女睁着天真眼睛,背着前方的路依然畅通无阻,她一身白衣裙衬得肌肤白净,在月光倾斜之下溢出一圈独属于她的光晕,水灵清澈的小鹿眼,稚气未退的圆脸,一步一步像跳舞的慢步,一一踩在他的心弦上。 谢水幼思考:“你爸爸是警察,妈妈是护士,是工资很低吗?” 她不谙世事的疑惑,驱散韫怀珣心中的沉重,他展开眉眼,倍感放松:“他们前两年买了房,家庭开销大,估计存款不够用。” “也是,吃饭用度还有学费都要钱。”她披着乌黑的发,风撩起她的发丝,她抬手挽过:“韫怀珣,家里有个弟弟,叔叔阿姨所有的注意力是不是都在他身上?” 谢水幼停下脚步,迎面等待他的走进,顺其自然挽过他的胳膊。 韫怀珣下意识放慢脚步,迎接她的拥挽:“是,弟弟年纪还小,父母多关注是正常的。” 这么平静啊,看来在家里待得也还好,谢水幼稍微放心,看他弟弟那嚣张的模样,以她在林初晴家里的情况来看,多半是父母偏心,不过韫怀珣要比林初晴幸运一点,至少父母不偏小。 她看韫怀珣沉闷的模样,眼神一闪:“我还想说,你父母敢偏心,对你不好,我就要出手了。” 韫怀珣呼吸一顿,垂下幽深的眸,面色氤氲试探:“你要怎么出手?” “把你从父母身边抢走,让他们永远失去你,直到后悔。”谢水幼笑眯眯的。 韫怀珣眼睛一眯,胸膛的鼓动并不反感她的提议,他抿下期待的唇,嘴上说:“想得美,我不吃软饭。” “那我吃你的软饭。”谢水幼用脑袋拱拱他的手臂,软软的可爱极了。 韫怀珣眼神一柔:“好。” 到小学偏门,自行车一停,谢水幼抱着她的黑袋子要进去,进去之前,她折返回来,仰着白净漂亮的脸,对着二人即将迎来美好未来的向往。 “韫怀珣,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啊?有想过出国留学吗?” 韫怀珣看着她,突然很想抱她,他也这么做了,柔软的人儿拥在怀里,他的脸 庞抵在她的脑袋上,垂下翻涌不平的眸,待平息心情,他难得笑出来。 “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我爸爸说,我学习不好,就送我出国.....”谢水幼埋头嗅嗅他的味道,双手揪着他的衣角,脑袋乖乖贴在他的怀里,朝着他的耳朵说。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国呀?” 韫怀珣收紧她的身体,埋在她的发间里,他眼眸微动:“你,需要我一起去?” 谢水幼点头:“当然。” 韫怀珣避免节外生枝,没有抱她太久,将她松开后,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 周末,等谢强国一回来,还没喘口气,就看见女儿哒哒哒踩着拖鞋跑过来,他眉心直跳,看她一脸严肃。 “怎么啦,这么生气,谁又惹你了?” 谢水幼跟谢强国说明哪天小街坊道的事,把谢强国听得满脸发黑,他沉着脸,拍拍她的脑袋,说了句:“放心,爸爸绝对不会放过那两人。” 谢水幼点点头,她拿出录像带:“爸爸,希望这个对你有用。” 谢强国强行压下滔天怒意,笑着安抚谢水幼,拿着录像带上楼,半小时后,他拿着电话,对着录像带里面的画面,道出那两名记者的名字和公司,看到最后,他几乎把电话砸出去。 畜生东西! 谢水幼得知消息后,那两名混蛋记者早已被开除,新闻报道《两名记者为博取观众眼球,沦丧人性威胁在校学生,恶意侮辱诽谤,刑事滋事,现已开除剥夺终身职业......》 报纸折叠,张丽琪从韫怀珣身后走过,难得看他神情严肃,探着身体去看,把早餐放在他面前:“怀珣,你真是越长大越像你爸爸,严肃起来特别像。” 韫怀珣把报纸放在一边,还没应她,对面的韫怀宥翻个白眼:“装模作样。” 张丽琪呵斥他:“韫怀宥!” 小鬼头学人精:“韫怀宥!” 张丽琪被气得不行,韫怀珣一把手放在她手臂上,看见他沉稳的摇头,并没有和小宝计较,她隐隐松口气,笑着转移话题。 “怀珣,我听小宝说,你带女孩子回家了,是你女朋友吗?” 韫怀珣简单吃两口早餐,动身拿起书包,以往任何事他都会避而不答,而这件事他走到门口,展开前所未有的笑意:“嗯,等考上大学,我带她回来让你们见上一面。” 张丽琪还是第一次见儿子笑,一时有点儿反应不及,她展开笑容:“好。” 韫建国大抵有数月未回,直至大年三十夜晚,母子三人用完晚餐,韫怀宥一直嚷嚷要爸爸,张丽琪无奈用糖果和压岁钱哄他。 韫怀珣走在阳台,看着谢水幼发来的祝福短信:[除夕快乐,我的男朋友。] 他拿上钥匙,动身出门。 大年三十,除夕夜晚,谢水幼同朋友们出去玩,因为过年商业街特别热闹,色彩斑斓艳丽红,头顶的天空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 她头戴毛茸茸的红帽,把脸埋入漂亮精致的围脖里,看见韫怀珣根据她的提醒,一步步出现在她的眼里。 “找到你了,我的女朋友。” 27. 第 27 章 夜晚的天空,绽放斑斓艳丽的烟花,照亮相视而笑的小情侣,谢水幼拿着热奶茶,看着韫怀珣朝着自己奔来,越过行走的路人甲,一把抱住她软绵绵的小身板。 她穿得厚实,全副武装在寒冷刺骨的冬天里暖洋洋的,她泛着粉红的脸,埋入韫怀珣结实好似会结冰的胸怀,她扭过脸来,拿着奶茶的手往上一动。 温热触感在脸颊若近若离很快消失,谢水幼甚至都来不及去反应,在路人的目光下,她推推韫怀珣的肩膀。 “好啦好啦,不要抱了,好多人在看呢。” 韫怀珣下颚轻蹭她的绒帽:“关别人屁事。” “韫怀珣,你说脏话!”谢水幼震惊。 “我只是想抱抱你,以后不说。”韫怀珣偏头微尴,松开她温热的身体,牵着她一起走过这热闹非凡的商业街。 她戴手套的手被韫怀珣攥着掌中,头顶艳丽依旧,耳边几乎快听不见商铺播放的新年歌,她仰头看着韫怀珣,他好像又长高了。 宁城有邀请戏班子唱戏贺岁,在广场围满人群,根本挤不进去。 “想看?”韫怀珣个子高,在少女好奇的目光下,俯身将她揽抱起来,让其坐在胳膊上。 谢水幼好像一下子看清整个世界,视野变得更广阔,她抱着韫怀珣的脑袋:“原来你平时的视野这么好啊,为什么我不能像你这么高。” 韫怀珣满鼻子是她的香软,耳廓几乎快熟透,他闷闷嗯了声。 谢水幼看着看着,忍不住低下头看沉闷不语的韫怀珣,意识到他的脸贴在哪里,立刻松开手,她缓缓跳动的心脏,泛着发热的脸看向别处。 “难怪你一下子找到我,原来我这么好找。” 韫怀珣抬头看她:“不好吗?” 谢水幼低下头看着他,少年冷峻脸庞在这喧嚣的夜晚忽明忽暗,他盯着自己的脸,沉静闪烁,她弯下眼睛:“那以后你来找我,敢找不到我,你就完了。” “好。”韫怀珣对此无疑,她那么好找,只要站在那里,他一眼就能看到。 谢水幼从他怀里下来后,牵起他宽大的手,用她柔软小指勾起大她两圈的小指,拉钩仰头笑:“以后我们每年过年,都要一起过。” 烟花在头顶绽放,韫怀珣黝黑的眼眸微微跳动:“好。” 这一年,谁也都认为,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年都能像今天一样,拥有彼此。 高考之际,韫怀宥食物中毒,发现时,人一脸乌青,不省人事。 韫怀珣坐在急救室外,张丽琪着急赶过来,他一站起来,还没说话,面临母亲的指责。 “早上我让你看着他,你就这么看着他?” 他看着几乎崩溃的母亲,他干涩喉咙:“对不起。” 抢救室外,回荡张丽琪凄楚压抑的哭泣,而少年站在她身旁,抬起的手无声落下。 好在韫怀宥被抢救过来,醒来时躺在病房里,他听见张丽琪哭泣的声音,以及站在阳台前挡住阳光的韫怀珣,他讨厌这个哥哥,讨厌他一来,就分走爸爸妈妈爱的陌生亲哥。 他不再是家里的唯一,爸爸妈妈对他满心愧疚,迟早会把属于他的爱全部抢走。 张丽琪抚摸他的脸,红着眼眶:“仔儿,我的孩子,你醒来就好。” 韫怀宥指向韫怀珣,满脸惊恐,委屈到声音颤抖:“妈妈,是哥哥,我吃了他给的饭菜,就中毒了。” 韫怀宥食物中毒,再到医院洗胃,勉强把人救了过来,张丽琪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以为是韫怀宥吃错东西,而现在,她得知真相。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张丽琪一巴掌甩在韫怀珣的脸上,清脆刺耳的响声回荡在病房。 “你就这么容不下他,记恨于他吗?” 韫怀珣脑袋微偏,摸了下被打疼的脸,连解释都觉得没必要,他看向张丽琪:“我,没有。”他还是选择挣扎,抱着虚无渺茫的期许。 “你奶奶怎么把你养成这么歹毒,还爱撒谎,你弟弟难道还会骗我吗?”张丽琪恨铁不成钢,目光尽显失望。 病床上的韫怀宥朝他做鬼脸,待张丽琪面向他时,他又是一副样子。 张丽琪指向外面:“我不想看见你,你先出去。” 韫怀珣走到她身边,固执道:“我.....” 张丽琪:“出去。” . 这一年,谢水幼十七岁生辰,身处欢声笑语与祝福中。 夏子澈,林初晴以及其他关系还算可以的朋友都来家里,谢水幼借此机会,邀约韫怀珣过来,她站在院子门口等,等来迟迟赶到的韫怀珣。 他在一家五金店看中一条项链,项链是金灿灿的幸运花,他精心挑选,唯有这条最好看。 他把金盒子放在谢水幼手里:“我不进去。” 谢水幼知道他的顾虑,但她不介意,可韫怀珣眼神含笑,摇头:“这次你听我的,以后我都听你。” 谢水幼停顿片刻,拿在手里明明不重,但又沉重无比。 “好哦,那你要说到说到。”她眼神笑盈盈的。 韫怀珣让她打开盒子,谢水幼在他的目光下打开盒子,是一条金项链。 “喜欢吗?”他低声问。 谢水幼点头:“喜欢。” 韫怀珣拿出来,在她纤细白净的脖子里戴上,他的手即将收回时,低头看她稚嫩未退的脸,微颤鸦睫等他戴好,他强忍住想抱她的冲动,僵硬地收回手。 “以后给你买更多。”他看着她微微起伏的锁骨间项链,示意她进去:“你朋友还在屋里等你。” 谢水幼伸出手,仰头看他。 韫怀珣俯身抱住她,慢慢收紧手臂,好似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直到谢水幼喘不上气,拍拍他的肩膀,他才缓过神来,额头在她脸上蹭两下,推她回去。 “那我进去咯。”谢水幼回头朝他挥挥手。 韫怀珣凝视她的脸,眼神细细不被发现的梭巡,点下头。 谢强国最近给她准备生辰礼,在澳大利亚为她添置一座房产,几乎很急切要护送她出国,但谢水幼想知道韫怀珣的安排,他比自己大一届,两人商议好了再做决定。 她坐在咖啡馆等待韫怀珣,咖啡馆落地窗倒映她精心打扮的模样,还有她眼含笑意的眼睛。 等到路人稀疏,咖啡店即将关店打样,也没能等来韫怀珣。 她给韫怀珣发消息也没回,他回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一切显得那么不正常。 怎么不接电话,她隐隐感到不安,许久,手机终于通了,里面传来韫怀珣细微的呼吸,能接听便是最好的消息,她放松下来。 “韫怀珣,你干嘛去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他的声音听不出异常,却令人莫名窒闷:“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很久,咖啡店都快关门了!”谢水幼一说就来气,眼神不忘往外看。 “你先回去,别等了。”韫怀珣说。 谢水幼听出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事要忙?” 韫怀珣停顿一刻,他答非所问:“嗯,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谢水幼听他可能真不方便,但也等不及下次问他,她背着斜挎包往外走:“韫怀珣,我打算去澳大利亚读大学...” 韫怀珣认真听她说完,低着声音很有耐心的跟她说:“好,谢水幼,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女孩子的直觉向来很准,谢水幼很想挖根揭底,但听韫怀珣的声音很累,她手指扣扣书包带:“什么事呀?” 他道:“我要食言了。” “什么?”谢水幼懵了,他话还说,眼眶就已经湿润了。 “我不会跟你出国,也不会跟你一起上大学。”韫怀珣终于说出口,话音一落,却如泰山压顶,寂静无声中频死压抑。 “可你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上大学,而你在这时候改变主意?”谢水幼脑袋一空。 “没原因,就是要食言了。”他没有要解释。 “我给你机会解释。”谢水幼不死心:“你是不是缺钱,我可以...” 韫怀珣:“谢水幼,我有钱,但我不跟你去,听明白吗?” 谢水幼忍住不掉眼泪,声音微颤:“我讨厌你。” “那就恨我。”韫怀珣没有犹豫。 谢水幼再也压抑不住:“你总是这样,想推开就推开,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感受,韫怀珣,我是什么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偶吗?” 韫怀珣想说什么终究没说:“抱歉.....” “你又要把我推开。” 他没回答,谢水幼眼泪大颗大颗掉:“不一起上大学,就意味着分手。” 她好气,一说出口没轻没重,可他对自己,更是没轻没重:“你要跟我分吗?” 韫怀珣呼吸微急,沉默许久,终于:“不分,别说这个。” 谢水幼去他家找,发现他家那层楼黑漆漆的没人,她坐在小区搂下的长椅上,一直没等到人。 谢水幼只好先回去,谢强国在门口等她,他身后屋里的阿姨提着行李箱走出来。 谢强国没问她去哪里,直接让她上车。 “爸爸,去哪里啊?” 谢强国表情严肃:“去机场。” 00年,发生许多让人无法接受的事,路过的邻居看一眼那一户人家,直直摇头叹息,嘴里说什么命苦啊,一下子死了两个人。 “你还我爸爸,你这个扫把星!”小孩的哭声几乎穿破整栋楼,却无人敢上去阻劝。 电视台播放近期扫黑除恶的报道,接连扣押偷税逃税的著名商人,以及著名企业家,慈善家谢强国,屏幕被人换了一挡,小卖部里的小孩关上电视机,转身跑去跟其他小孩们玩踢球去了。 多年在人民心中树立起来的慈善家,几乎一夜间崩塌。 梁海终于等来人生职业生涯的春天,国家政府提倡扶贫山村的项目终于在平安镇落实,几乎全面覆盖整个市内,上级派人下来拍摄,再一级一级往上审核审批。 不到五年光景,平安镇从偏僻乡镇到条条通往大路的进步之乡。 那一年,韫怀珣接连失去父亲和奶奶,母亲张丽琪受不住打击,时常坐在门口等待‘出行任务’的父亲,再回到房间抱着照片哭。 家里没了顶梁柱,韫怀珣扛起家庭的重担,负重前行。 28. 第 28 章 “谢水幼,你不是说不来参加高中同学会吗?” 对方上下打量谢水幼一身休闲衬衣长裤,长袖手肘上折叠,露出纤细的手臂,乌黑丸子头,脸带一架黑框眼镜,她在检查手里的摄影机,见有人跟她打招呼,抬起白净的鹅蛋脸。 她微微一皱眉,似乎没认出跟她说话的人是谁,对方一见,颇为尴尬的笑:“高三,我跟你同班同学,坐在你那一组的最后面,梅丽。” 谢水幼礼貌笑笑,并不想跟她过多交谈,将检查好的摄影机重新往脖子一戴,正要走人,梅丽伸手一揽,貌似和她很熟的挽着手,一同走进悦湖酒庄。 “刚好他们都到了,谢水幼,你可不知道,当年我们班里的男同学十有八九暗恋你呢。” 谢水幼把她的手拿开,梅丽很自然的收回手,把一扇大门推开,里面原本哄笑的场面,一看到谢水幼就安静了,梅丽一身精致打扮,面容艳丽,妥妥事业有成,家里宠爱的富家千金。 而谢水幼只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黑衬衣、灰西裤,修身干练,怀里揣着黑摄像机,利落的丸子头一抬,对上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 在场瞬间喜笑颜开,陌生面孔让谢水幼皱起眉,唯一认得出的是,林初晴,她坐在角落,并没有搭理她。 “当年谢水幼可是我们公认的校花,这么多年过去,女大十八变啊。”其中一男人说。 还有人说:“我怎么看着梅丽更好看?” 林初晴站起来:“能不好看吗,打扮得花枝招展,知道的是同学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相亲呢。” 梅丽脸色都臭了。 谢水幼看向林初晴,到底是给老同学一个情面,随意找个还算合适的位置坐下来,她看眼时间,赶不及留下来吃饭。 跟他们道一句:“下次再聚,我还有工作要忙。” 听谢水幼要忙工作,这些老同学也不好把人强行留下来,私底下窃窃私语,当年如日中天的谢家大小姐,如今沦落到给别人打工,实在是令人唏嘘。 倘若当年谢老板不入那行,如今怕是如虎添翼,只有别人对她点头哈腰的事。 谢水幼跟助理对接,得知采访对象就在悦湖酒庄八楼,她按下电梯,直直抵达八楼。 悦湖酒庄,是一家独立以庄园为主题的酒店,谢水幼来的时候,几乎转三圈才找到餐厅部门,而八楼,是上流社会或身份特殊的贵客谈生意最好地方。 时间卡得更好,中式扇门从里推开,里面身着正装的人纷涌走出来,走在众人前的男人西装革履,高大伟岸,他温和应付搭话的合作商。 看清几乎让个个拥有很大成就的老总主动示好的男人面容,总统套房豪华奢靡,而他好似站在世界的中心,随便一划,便是重重的浓墨。 谢水幼站在原地,脚步往后退,那熟悉而陌生的黑眸貌似注意到这边,眼神像是不经意扫过,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好像不认识她一样挪开了眼。 他就是谢水幼今日要邀约采访的对象,悦湖酒庄创始人,年纪轻轻拿到上数亿投资金,短短三年内用对赌协议杀出重围的年轻新贵,根据小道消息,悦湖酒庄不过是他最表面的事业之一。 谢水幼真为他高兴,她低头看怀里的摄影机,默默退出去,刚走进电梯,手指还没按上电梯按键,这会儿有人过来叫住她。 “你是tv电视台的谢小姐吧?”来人是位温柔美丽的女人,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谢水幼露出职业微笑:“是我,你是?” “我是韫总特助助理,请你跟我来一趟吧。”助理朝她点下头。 韫怀珣特助助理主动找她,那意味是韫怀珣.....谢水幼没有继续往下想,她跟上助理的脚步,助理将房门打开,男人站在半圆阳台前,单手插兜,他在接听电话。 助理跟随特助出去,独留她在客厅无人理会,五分钟过去,韫怀珣还在跟别人商谈,大抵在说生意上的事。 终于,韫怀珣结束商谈,谢水幼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站在日光下的男人,健硕身影随着将手机放下而转过身,黝黑浓重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片刻—— “好久不见,谢小姐。” 韫怀珣看着她,往沙发上一坐,双腿交叠,骨节分明的双手一合,放在腿上,冷峻脸庞在身后镀进的阳光里显得更加沉稳,他抬眸,唇角掠起疏离而礼貌的幅度。 “好久不见,韫先生。” 谢水幼很有职业素养,在他陌生眼神下用最陌生的方式和她打招呼,她依然拿出最标准的笑。 韫怀珣在她脸上停留半晌,缓缓收回视线,应是觉得有些热,总统套房冷空气不够,动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颇为有力摊开外套。 “韫先生,我是tv电视台主持人谢水幼,今日到访是想征求你的同意,是否愿意出境采访,但你放心,我们公司是有严格要求保密贵宾隐私...”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谢水幼身上,背靠沙发,微侧下颚听她把话讲完,他的视线,在谢水幼身上不经意间缓缓游走。 谢水幼话音一落,见他没有回答自己,出声唤他一句:“韫先生?” 沉默许久的男人终于回应她的话,不过不是回答她的问题,他直接从沙发里站起来,高大伟岸的身姿,几乎遮挡她所有的视线,她仰起头,面色一变,也跟着站起来。 他眼神半阖,沉声说:“我让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 “.....”谢水幼望着他一时回答不上来,手指慢慢收紧资料。 韫怀珣看她:“悦湖酒庄,禁止拍照录像,你不知道?” 刚刚频屏住的呼吸在这一刻既有些无所适从,原来是怕她偷拍才叫她回来的啊,谢水幼静止两秒,拿起摄影机解释:“我没有偷拍。” “你说没有,你要我怎么信你?”韫怀珣走到她跟前,低眸看她。 他忽地一下靠近,让谢水幼顿时倍感紧迫,她往上看一眼,他的身影随着散发热意一同笼罩下来,她的视线好像暗淡一圈,眨了下眼。 她拿起摄影机,要打开给他看:“不信我可以给你看。” 摄影机刚举起来,就看见韫怀珣伸出手,不容抗拒的在头顶传来:“给我。” 摄影机从脖子里摘下来,放在他手里,谢水幼怕他不会:“要不我给你打开。” “给你打开?”韫怀珣将摄影机握在手中,眼神一瞥:“打开了,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删掉?” 谢水幼瞪大眼睛:“我不会这么做。” “你不会这么做,那你会怎么做。”韫怀珣稍稍往前一步,绝对的身高差立在二人之间,使得谢水幼单薄像一片柳叶,他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你跟我说说。” 他靠得太近了,谢水幼往后一退,差点被绊倒在沙发上,她故而镇定:“我不会当着你的面删掉。” 韫怀珣:“那就是偷拍了。” 谢水幼懊恼解释:“我没有。” “你方才承认了,还想否认?”韫怀珣看她憋红了脸,久别重逢,让她在自己面前颇为拘束,他深呼吸:“这个摄影机,你不能带走。” 谢水幼瞬间明白,她被套路了,这混蛋一直在套她话,只为拿走她的摄影机。 看着男人手里的摄影机,她在脑海里思索片刻,一脸为难,试图跟他讲道理:“可是,里面有很多我工作上的拍摄内容,我不能给你。” 韫怀珣安静,认真听她讲完,黝黑的眸直直盯着她,掠起她看起来算是好说话的笑意,她以为他同意,不会继续为难自己。 她伸出手,眼神看着他的目光往手上瞧,正要碰上摄影机,他抬手一挡,碰到粗糙温热的大手,她停顿,触电般的收回手来。 “我有说,要还给你?”韫怀珣开口。 谢水幼看着摄影机,再看韫怀珣耍无赖,心里捉急:“韫先生,我没有偷拍。”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怎么信你。”韫怀珣看她,没有要打开摄影机检查的意思。 谢水幼眼神往他脸上一转,想要跟他对峙,却也因分别六年而感到陌生,生疏到无法正常跟他讲话,何况当年和他分开时,并不体面。 她点点摄影机:“你打开看看。” “看了,就代表你没有及时备份吗?”韫怀珣看她的小手指。 他不给,谢水幼也拿他没办法,眼下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笔记本电脑,只要有电脑,她就能证明自己没有偷拍,再拿回摄影机。 “我可以用电脑,但是我没带。” 韫怀珣淡淡瞥她一眼,低眸看手表:“我还有事,就不奉陪。” 工作没谈成,谢水幼莫名其妙丢掉一摄影机,她离开悦湖酒庄,遇到在门口等候多时的林初晴,她靠在红色车身外,抬头看她。 “上车。” 车内播放当下流行小情歌,谢水幼系好安全带,看向与年少时不一样的林初晴,着身打扮成熟不少,她笑:“你还好吗?和夏子澈发展怎么样?” 林初晴打个方向盘,看着前方:“你装什么傻,你知道他不喜欢我。” 她说话有点儿冲,谢水幼哑口无言,林初晴见她突然不说话了,看她一眼,笑:“怎么不说话?六年不见,和我不待见了?” “没,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谢水幼摇头。 主驾驶上的林初晴打开车窗吹吹风,将轿车停放停车场,回头看她:“六年,足够改变一个人。” 是啊,六年足够改变任何一个人,包括韫怀珣。 29. 第 29 章 宁静的轻音乐,服务员拿着菜单从二人身旁走开,谢水幼喝杯温开水,林初晴一直盯着她看,眼底藏着多年来不曾发泄的怨念。 她放下水杯,一阵无声后,林初晴先开口:“你没有要说的吗?” “我能说什么,我和你的关系还不到抱着痛哭流涕,说着分别六年不曾联系的话。”谢水幼说完这句话,林初晴明显愣了下,陌生地看着她,连她也惊觉。 原来不止林初晴大变样,就连她,也和年少的自己背道而驰。 谢水幼还是说:“抱歉。” “不用道歉,当年你家出事的时候,我家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夏子澈,找你都找不到。”林初晴一副无所谓的说,她垂下不再怀有少女悸动的眼,只有成年后,经历风霜的魅力。 她喝口果汁,对着谢水幼感慨,甚至不敢相信:“我没想到,高中的时候,你还偷偷交一个男朋友。” 她和韫怀珣交往,从来没告诉林初晴,就连夏子澈也只是偶然碰到,谢水幼看林初晴复杂的眼神,笑不出来。 “要不是韫怀珣找上我,我还真以为你是个天真单纯,不懂情爱的大小姐。”林初晴不高兴看她:“谢水幼,你没有把我当朋友。” 真是越长大越能说会道,谢水幼看着她笑:“你一直是我的朋友。” “如果你把我当朋友,为什么你交男朋友不告诉我,还要在你家出事的时候,他冒着雨来找我,问你去了哪里...”林初晴脸色大变,似乎想起怎样的场面,她双手拖住额头,深呼吸。 “那时候我吓一大跳,我以为是你爸爸的仇人找上门,哄骗我把你供出来。” 谢水幼没说话,看着林初晴激动而泛红的脸,她扣紧指尖:“都过去了,现在说起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初晴一怔,发出嘲讽的笑:“也是...”在谢水幼情绪不多变的脸上,她咬牙一句:“谢水幼,我看你没有心。” 谢水幼神情怔愣,看着林初晴为他人愤恨的模样,她别过眼,眼神灰暗:“你说是就是吧。” 两人沉默一瞬,咖啡厅内的音乐本是舒适放松,可在两人莫名的气氛下变得有些扎耳,介时服务生将下午茶端上来,摆放在餐桌中间。 “这家店,有好多年没来吃了,味道依旧没变。”谢水幼吃口抹茶慕斯,鸦睫轻垂,品尝这手里的蛋糕,一晃多年,好像还在十几岁的某一天,坐在这里吃甜品。 那时候爸爸还在,而她还是谢家独女。 林初晴总算在她这点没变的习惯上找到熟悉感:“你依然喜欢在卖咖啡的地方吃甜品。” 谢水幼:“人不可能什么都变,总有些爱好一直不变。” “你今天应该见到韫怀珣,”林初晴双手交叠,拖住下巴,好像不经意的看她:“你不好奇,我和他怎么熟路上的?” 谢水幼看她。 林初晴摆手:“他这不是一招白手起家,全靠聪明的大脑打拼出来事业,最后和我家老头合作一项项目,偶尔来我家坐上一坐。” 看谢水幼反应不大,林初晴看了直皱眉:“谢水幼,这么多年,哪怕他当初再怎么爱你,也会随着时间冲淡。” 谢水幼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看眼时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工作室。” 林初晴没达到目的,没从她脸上看到其他情绪,有些可惜:“行,下次再见,加个联络方式。” 谢水幼给她名片,她乐了:“首席记者.....谢水幼,没了你爸的托举,还能混得风生水起,你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还好,多读点书,你也能行。”谢水幼抬头朝她开个玩笑。 她的笑在林初晴眼里,总算有点活人气,和电视上的她完全不同,也和从多年未见,一朝见面的距离感不同,现在的她,好像会呼吸。 她眼眶微酸,一拳头打在谢水幼的肩膀上:“滚吧,最讨厌你了。” 谢水幼装作吃痛,和她一起笑起来。 . 助理古娜得知她把摄影机弄丢后,急得团团转,抓着她疯狂摇晃,反应比她这个弄丢贵重物品的人还要激动。 “你这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把摄影机弄丢了,里面那么多素材,要是对家媒体揭发泄密,我们还怎么完成工作啊!” 谢水幼拿杯买好的拿铁给她,安抚她暴跳的小心灵:“别慌,我会去找回来的。” 古娜冷静看她,见谢水幼很有自信心,接过拿铁自顾自的喝起来:“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你今天去悦湖酒庄,见到那位神秘BOSS没?” 谢水幼想起韫怀珣那陌生的眼神,她略起唇角微微往下:“见到了,不过他不同意这次的采访。” “他可是近几年最有热度的创始人,大众都没见过他的长相,听说很年轻,很有手腕。”古娜凑到谢水幼面前,燃起熊熊八卦之眼。 “按我多年以来看纸媒的经验,这些年轻的成功人士,不是秃驴就是矮胖,要么秃驴矮胖,没有一个好看的,除非他是富二代创业。” 谢水幼手臂被她挽过,古娜喝着咖啡问:“尤尤,你跟我说说,悦湖酒庄的创始人长得是不是挺别致?” “什么别致?”谢水幼没听懂,但也被她逗生趣了。 古娜:“长得相差人意啊,网络最新流行,不说对方长得丑,只说小东西长得挺别致。” 全公司就属古娜最有梗,爱好拿铁奶茶,网络冲浪第一人。 谢水幼哭笑不得,也只是道:“不丑。” 奈何古娜不信啊,谢水幼可是出了名体面人,没有十分逼急眼是不会说对方坏话,哪怕对方实在奇葩,千奇百怪,当然也包括长相身材。 采访悦湖创始人,是tv领导有意为tv观众引导一些正面向上的价值观输出,也为tv吸引新一批新鲜观众,开发不同往日奇葩事件或温馨感人,国民小事。 而这次采访,领导为改观观众对tv电视台的固有印象,尝试往经济才学试探。 这是非常大胆的决定,很考验记者改变主持擅长的领域,而领导很看好谢水幼,把这沉重的任务交给她。 公司为方便谢水幼很好的开发内容,特例为她另立工作组,方便她更好的工作。 谢水幼有设密码的习惯,即便摄影机不在手上,也不担心素材会泄露,更何况对方是韫怀珣。 回到出租屋, 谢水幼将包包一挂,脱掉鞋子,坐在沙发上先玩会手机,指尖像是无意的点进浏览器,搜索韫怀珣三大字,看到查无此人的瞬间她回过神,立刻关掉手机,看着天花板。 大概放空三分钟,她起身收衣服,眼神瞥到楼下有辆陌生的轿车,路虎卫士,大概是那位租客的男朋友,一转头收拾衣服去了。 想起明天还有其他的工作,需要晚上先行准备,她晚餐简单吃个面,将笔记本装进包里,出发去悦湖酒庄。 她先去前台,前台问她:“女士有预约吗,没有提前预约的话,需要提前预约,还要报上身份来意,方便我们这边向上通告。” “我名是谢水幼,你们老板拿走我的摄影机,我是来拿回摄影机的。”谢水幼看前台一脸惊愕,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左右在她脸上看一眼,拿起座机先问一下。 谢水幼在旁边等,打量这边的办公区,确实是酒店酒庄的先锋佼佼者,足够宽敞气派。 前台叫她一声,她看过去,对上前台谄媚笑容:“谢女士,这边已经通知了,你先在会客厅坐一下。” 谢水幼提着笔记本去会客厅,晚上七点钟,她抬头看向外边彻底吞噬日光的黑夜,办公区灯光明亮,前台端来一杯果汁递在她手里。 她白净面容一笑:“谢谢。” 前台礼貌地回去工作。 大抵也没过多久,门外迎来一辆黑轿车,车门打开,从里下来西装革履的男人,修长的腿踩在地砖上,健硕衿贵的身姿从昏暗里映出,他抬起冷峻的脸庞,第一眼看到她。 谢水幼从沙发上站起来,韫怀珣从门外走进来,她提着笔记本走过去。 对于她的出现,韫怀珣神情看不出波澜,但在谢水幼朝他靠近那一刻,眼神早已黏在她身上,直到她的面容映入眼帘,长开的小鹿眼依旧盈盈秋水,褪去稚嫩的脸多出几许女人味,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再收回眼。 “你来做什么?” 谢水幼看眼周围时不时往这边偷看的工作人员,尤其韫怀珣身后跟随的特助和女助理,她望向不欢迎自己的韫怀珣,她解释: “我是来拿摄影机。” 成年人的世界要比年少复杂的多,谢水幼表明来意,并没要高攀韫怀珣的意思,也免去没必要的误会。 可韫怀珣表情微凝,盯着她看片刻,眼神往她手里看:“跟上。” 谢水幼跟上他的脚步,上电梯时,特助和女助理停在电梯门口,而她看着两人让电梯门关在外面,电梯内,独留她和韫怀珣并肩,电梯壁面倒映她的模样,她个子高挑,站在韫怀珣身边却显得小鸟依人,柔弱娇软。 她的目光缓缓往一边移,对上同样望着电梯壁面的韫怀珣,他黝黑的眸底蕴含意味,对上他目光瞬间,她宛如受惊小鹿,别过眼睛。 电梯门打开,韫怀珣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在她前头。 谢水幼跟过去。 办公室要比谢水幼想象的要严谨简洁,和韫怀珣的性子没什么两样,当她把视线落在韫怀珣身上,他已经坐在办公桌,示意她随意。 谢水幼拿出笔记本,再看他:“我的摄影机,麻烦你拿出来。” 30. 第 30 章 韫怀珣在她脸上凝视片刻,从柜子里拿出摄影机,放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纤细操作笔记本的手指,缓缓提醒她。 “不用看了,摄影机你可以拿走。” 谢水幼操作笔记本的手指一顿,她拿过摄影机开机解锁,盯着屏幕看:“谢谢。” 她态度温和,安静得像天空飘过瑰红色的云朵,无声无息却斑斓照人,身旁的韫怀珣沉默异常,她检查完摄影机,抬头对上神情不明的韫怀珣,她拿紧摄影机。 “我不会打扰你多久,我现在就走。”她把摄影机挂在脖子里,伸手去合上笔记本,瞬间,灼热掌心一把按住她的手背,她呼吸一瞬。 韫怀珣眉心紧蹙,幽暗眸底翻涌着,直勾勾盯着她看,二人僵持片刻,谁也没打破这仿佛隔着一道墙的距离,忽地,他的手松开。 “出去。” 谢水幼几乎快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她快步往外,伸手去碰把柄的瞬间,韫怀珣速度比她还快,攥住她冰凉的手,炙热身影将她笼罩在办公门间。 她困在韫怀珣和门中间,她握着把手,灼热滚烫的掌心握住她,不让她出去。 背对高大伟岸的男人怀里,谢水幼看不到他的脸,只隐约感觉到他吐出的气息,将她包围的热意,以及跳动的心脏,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他就像跟自己赌气,始终不说话,将她困在他怀里的一小寸地。 谢水幼抽回手,被他按得更紧。 “你要跟我装不熟多久?”韫怀珣没了耐心,收紧对她的钳制。 谢水幼看着办公室门:“是你在跟我不熟。” 介时门外有人敲门,紧攥她的手缓缓松开,而他也退上一步,谢水幼才得以喘息,办公室门打开,特助手拿资料,左右看两人面色不对,有点儿尴尬。 谢水幼看特助一眼,头也没回:“不打扰韫先生,我先走一步。” 直到回到家,谢水幼才惊觉出一身冷汗,她打开空调,等汗意褪去,拿起睡衣去浴室洗澡,等她出来的时候,林初晴申请加她好友。 谢水幼通过林初晴的好友申请,坐在办公桌前,她操控鼠标,在想要不要换个采访对象,除了韫怀珣,好像没有更合适的年轻新贵。 晴天:[什么时候休息,来我家坐坐。] 谢水幼想了一下:[去咖啡馆坐?] 晴天:[谢水幼,你在害怕什么,是因为怕你爸的原因,被我家人排挤吗?] 谢水幼看着这段字,接下来林初晴再发来一条:[我家老头虽然看不惯你爸,但很欣赏你的,经常在电视前蹲点看你,还经常调侃我,说我当年努努力读书,也不至于在家啃老。] 谢水幼:[.....哈哈] 林初晴见她模棱两可,就知道她在拒绝:[晚上出去看风景?] [不了。] 谢水幼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等她忙完工作,十一点不一定睡觉,她暗暗叹息,看着纤细手背,手指轻轻触碰,肌肤上仿佛还残留韫怀珣的灼热。 韫怀珣不接受她的采访,工作进度不前,实在让人头疼,她拿起梳子给自己梳梳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眸光含水,面容如桃,放下梳子,渐渐垂下脸。 . 古娜任职记者有两年,在纸媒编写民间小事,目前销量还不错,谢水幼在她身后走过,古娜被她吓一大跳,还以为是她写得哪里有问题,结果她只是浅浅看一眼。 有个新来的同事,要去找谢水幼,古娜看对方是个小帅哥,忙着把人拦下。 谢水幼近来在寻找最符合条件的采访对象,挑挑拣拣,几乎于无,发达离异娶新妻,要么老婆死了,公司股值直线下降,一一给她pass掉。 林初晴给她打电话,问她:“有新内容工作接不接?” “什么内容,是市内有大事小事?”谢水幼快被财经一项折磨坏了,一听到她这话,来了精神。 下班后,谢水幼坐上林初晴的轿车,一路来到她的家,左看右看,主驾驶的女人下了车,把她拉下车,走出两步她停下。 “不是说有新新闻,怎么是你家?”谢水幼看她:“男朋友出轨有孩子,正宫上门要说法,还是你家保姆的狗生下了猫?” 林初晴听后笑个不停,眼泪花都出来了,可怜的看谢水幼:“不是,你之前采访的,也有这些吗?” 谢水幼点头:“负责这一块,也挺有趣的。” “难怪你网上那么火,网友都说你是冷脸萌,我的乖乖,明明那么好笑的事,你都能一本正经。” 林初晴带她进屋,谢水幼想不进去,但客厅有长辈坐在沙发上,一看见她来,那严肃的神情多出几分笑意,她礼貌点下头。 “林伯伯。” 谢水幼以前可是乖乖软软萌萌哒的性子,如今大变样,对他也生疏,林苍海也不奇怪,他应了句:“过来坐,初晴一直在我面前念叨你,现在看到你本人,也亏你自己争气。” 谢水幼:“.....” 林苍海有意避开以前的事,谢强国做的那些肮脏事儿死也不亏,只是连累了他一直爱护的孩子,他心里冷哼,表面笑:“初晴说你有一财经采访项目,你看我如何?” “林伯伯家大业大,你想要被采访,随时是可以的。”谢水幼走过去,跟随林初晴一块坐下,也没有感到任何不自在。 此时,一人从门外走进来,林苍海见到来人,动身去迎接,谢水幼顺着林初晴的视线看过去,僵了下身体,很快恢复自然。 韫怀珣从她面前走过,往林苍海另一边坐下,目光自然而然看过来,黝黑的眸,落在她的脸上,不免让人脸庞生热。 “谢小姐,真巧。” 林苍海狐疑看他一眼。 谢水幼正面迎上那抹蕴藏深意的眸:“巧。” “你在接触林总以此接下一位的采访贵宾。”韫怀珣接过林苍海端来的热茶,他随手一放,嘴角略过笑意:“谢小姐做事,都这么容易舍弃?” 谢水幼平稳如水的心态一激荡,对上他拐弯抹角的暗指,不是沉默寡言,不是话少性子闷,如今过去六年,他确实话变多了,人也变坏了。 她脸色僵硬,左右见父女俩目光在看热闹,再看韫怀珣,不轻不重的回应:“当然,你愿意做这个贵宾,自然是最好。 ” “嗯。”韫怀珣端起热茶慢喝,转头和林苍海聊起来。 谢水幼坐着喘不上气,拉着林初晴去外面转一圈,林初晴这个懒货,不想出去玩,带她去楼上看风景,她房间有个大阳台,阳台底下是一片盛开的花,从上面往下看,可美了。 她水喝多了,手里还拿着林初晴给的牛奶,她走去上厕所。 韫怀珣也在那里,和他对视一眼,一时无言,但她实在有点急,直直从他面前走过去,手臂被他猛然攥住。 她的手微抖,顺着他的力道抬起眼,他捻着无声的唇,垂眸注视她的眼,缓缓收紧骨节分明的手。 谢水幼意图挣扎,手肘往上一抬,攥在身上的掌心也跟着往上,她脸色微僵:“韫怀珣,你松手。” “跟我不熟,不装了?”韫怀珣没听她的话,反问。 二人站在林家二楼过廊,谢水幼恰恰站在最显眼的角落,从下往上看,二人拉拉扯扯看得清清楚楚,谢水幼急红了脸,连着耳根在发烫。 是他先装,她奉陪而已,谢水幼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很平常的往上看他,露出自以为很友好的笑:“我没装。” 男人盯着她的脸,眸色幽深暗淡,慢慢松开她的手臂:“下次笑,真心点。” 谢水幼僵住笑容,这会儿笑不出来,她垂下一头微蜷的发,今儿出门浅浅喷了下木兰花香的香水,抬首,再看他一眼,意识到他来找茬,心头闷了闷。 谢水幼没回答他的话,先去洗手间,等洗完手出来,想来韫怀珣也该走了。 谁成想,她一出来,看见韫怀珣还站在原地,侧背对她,一身休闲冷峻的服装,衬得他宽肩窄腰,双腿有劲而修长笔直,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身来,也许是热,他胸口解开两枚扣子。 她目光落在他白皙锁骨上,仅仅触目一瞬,立刻转移视线,对上韫怀珣幽暗不明的眼,好似有莫虚无的薄纱贴在身上,脸上,她接触过许多的男人,除了韫怀珣,也只有他才能给自己这种拘束的感觉。 韫怀珣:“你要采访我,不需要做一些采访上的工作?” 谢水幼有瞬间的错愕,接着而来的是说不清道不明放松,还以为他随口应应,当不得真,这回她发自内心的笑,眉眼弯弯。 “好,回头我会联系你。” 韫怀珣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问起:“怎么联系?” 谢水幼一愣,看着他询问的眼神,她既有些无措,垂下眼帘:“我会联系你的特助或者特助助理。” 韫怀珣:“就这样?” 他高挺伟岸的身形一动,覆盖而来的阴影几乎逼近谢水幼,她鸦睫轻颤,屏缓呼吸,脚下慢慢往后退。 韫怀珣眼神猝紧,欲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她明确疏离的神态下乍然而止,他看着谢水幼,神情不明。 谢水幼很认真点头:“嗯,是这样。” 他的眼神往别处看两眼,胸膛起伏明显,他垂下眼帘,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神情平缓许多,黝黑的眸半阖:“我送你回去。” 谢水幼要拒绝,对上他不容拒绝的眼神,她哑住了声,最后妥协:“那,麻烦你了。” 31. 第 31 章 跟林初晴说一声后,谢水幼跟随韫怀珣走出林家。 韫怀珣车子停在门口,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谢水幼同里面的黑眸对上一眼,她走去打开后座门,用力两下没打开,她重新回到副驾驶,双手放在车窗沿。 “打不开。”她说。 韫怀珣:“你打开这个试试。” 副驾驶门打开了,谢水幼坐上去时还有些没缓过神,她看着车窗外变换的风景,韫怀珣按下车窗,车窗缓缓从她面前升起,她的目光随着移到韫怀珣的脸上。 他眉目清隽,却也蕴藏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也因为这份让人摸不清的神秘,总给她一份触摸即死的吞噬,让人后脊背颤瘾的危险。 韫怀珣目视前方,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有事?” “没。”谢水幼回过神,泛着耳廓收回目光,心想他应该没有察觉自己看他看入眼。 她垂下眼帘,从包里拿出手机,工作室里新来的同事楚晗发来消息,新入职有许多人家不懂,都会发消息询问她,她仔细给对方指导,余光发现韫怀珣在看她。 车子一停,到她家楼下,谢水幼道声谢,打开车门下车。 她走两步,听见身后有车门关上的声响,她一愣,回头看向跟过来的韫怀珣,他注意到目光,往她脸上一看,拿出手机给她。 “不请我上去坐坐?”韫怀珣眼神很淡。 谢水幼犹豫了下,就听见他轻嗤:“怕我吃了你?还是你在怕什么。” “我没怕。”谢水幼这么说,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她憋红脸:“也没什么好怕的。” “请我上去坐坐?”韫怀珣继续看她。 天色渐暗,八月份的夜晚风清凉,偶尔有人路过,往出众的二人看一眼,思考片刻的谢水幼眼神往他的手指看去,空落落的没有装饰,她点下头。 “我家没有茶,只有水。” 谢水幼走在前头,比她高出许多的韫怀珣慢步走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步一步怎么往前走。 到了家门口,谢水幼停下脚步,房门前倒映男人高挺的身影,她一怔,低头拿出钥匙。 好不容易把门给打开,看着乱糟糟的家,她回头让他等一下,进去把门关上,人被挡在门外。 简单把客厅收拾干净,谢水幼抹了下薄汗,走过去打开门,韫怀珣幽幽看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进来。 “换双鞋吧。”她说。 韫怀珣眼睁睁看着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式拖鞋,放在他面前,指尖缓缓蜷起。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更加添衬屋内的温馨,有花有草,壁册萌宠,一切被打理得有生活气息,而谢水幼要去收衣服,一动身,面前横来一条手臂。 韫怀珣垂眸看她,左右在她脸上梭巡:“有男朋友?” “这和你没关系。”谢水幼推开他的手臂,但手臂再次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迈出一步路。 韫怀珣神情猝然冷沉:“怎么和我没关系。” 他的话让谢水幼猝然抬头,对上他比湖水还要凉的眸,心口泛起一阵颤,她低头,往后边走:“怎么和你有关系?” 韫怀珣动身挡去她的去路,掌心按住她的肩膀,往墙上一摁,低头即将要触碰她时,谢水幼立即别过脸,黑眸怔颤,他停顿片刻,冷静下来缓缓往后挪。 “谢水幼,你别忘了,我也是你的...前男友。” 谢水幼到底是成年女性,早已不是曾经懵懂的少女,她知道韫怀珣方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她紧抿下唇:“你也说了,前男友。” 韫怀珣看着她,突然笑了,眼神翻滚着温怒,转身走出她的家。 谢水幼过去拉住他的手臂,韫怀珣动身往她靠近,她几乎急切的说:“韫怀珣,我们是合作关系,能不能不讲陈年旧事。” 不过六年,在她眼里,早已是陈年旧事? 可在韫怀珣眼里,不过昨日前日,他略唇自嘲:“对你来说,我们早已成为陈年旧事?” 谢水幼有意避开他的目光,他捏起她的下巴,眼神含着让人无比清楚的恼怒:“放心,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可他当年反悔了,而现在提起,已经没有意义。 . 灯光亮起,摄影机预备,谢水幼整理好仪容仪表,手拿文稿,跟其他同事打个招呼,随即同韫怀珣一块坐下,她面对和私底下不同样的男人,正温和谦卑的端坐,与她对视。 开机—— 谢水幼专业素养极强,换上惯有的笑容:“我是来了趣事tv电视台记者谢水幼,今日有幸采访到近年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悦湖酒庄创始人,韫先生。” “请问韫先生,您二十来岁获此巨大的成就,一开始怀有怎样的心境,在成功之前又有什么一直支撑你功成名就?” 韫怀珣:“为了爱情。” 在场的工作人员无声哗然,燃着汹汹八卦之火直直看着韫怀珣,这年头哪个白手起家的青年才俊功成名就是为了爱情,那说出来太假了,可韫怀珣谦卑的态度,却不得不让人信服。 谢水幼一怔,她保持微笑:“我想观众很好奇,韫先生说为了爱情,那么你现在有钱有颜,应是早已抱得美人归?” 韫怀珣看她,眼神不明:“抱歉,这无法回答你。” 无法回答就是有了,那他对自己又是什么意思,想脚踏两只船,谢水幼压下这荒谬的想法,她继续问:“看来韫先生很在意爱人的隐私。” 韫怀珣没有反驳,她接下来的话:“你在网络有一定的知名度,有很多观众好奇你的经验所谈,是否有对电视台前的年轻人一个忠告或您的创业经验?” ... 采访结束,谢水幼拿过古娜递来的保温杯,古娜在耳边喋喋不休。 “麻耶,他就是悦湖酒庄创始人韫先生,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啊,真的好帅啊,那身姿,衣服脱下来一定有腹肌,这么优秀的男人为了爱情,我们是没希望了。” 谢水幼咽下温水,把水杯放回古娜手里:“那和我们也没关系,走吧,该结束今天的日程,把人送走。” 古娜叹息:“要是没女朋友就好了,他估计也快结婚了,一般长得帅还有能力的大老板,早就有老婆了,哪能轮到别人啊。” 谢水幼笑了:“怎么,他没女朋友,你想追他啊。” “不了不了,这种级别帅哥,只可远观不可近看,要求肯定高,你去追还差不多。”古 娜摇摇她的脑袋。 晚上,为庆祝工作进展顺利,同事们一起聚餐畅聊,喝醉酒的同事基本倒下一片,让没喝酒的楚晗一一开车送回去,谢水幼喝了少些酒,却始终感觉闷得慌。 她没让楚晗送,一人走在江岸边,吹着清凉的晚风。 走累了就坐在长椅子上看平静的江河下流动城市的色彩,而她不知道,不远处停放一辆车,车身外同样吹着冷风的男人,身披风衣,看着她的身影。 他脱下风衣,一抬头,就看见陌生的男人朝她过去,也跟他一样脱下外套,为她披上。 “尤尤姐,终于找到你了,这么晚了别在这吹冷风,我送你回去。”楚晗给她披上外套,伸出手臂让她扶。 谢水幼还有些醉意,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路灯在她身上照溢出耀眼的白光晕,像不慎坠落凡间的仙女,泛着微红的脸,埋在手肘里。 “你回去,我还想多吹吹风。” 楚晗看她不太清醒,也不能独留她一人半夜在外,一个女孩子家家很容易遇到危险,他只能说声抱歉:“你把手给我,我送你回家。” 可谢水幼不愿意,楚晗没办法,只能拉过她的手,要抱她。 “放开她,没看见她不愿意?” 韫怀珣看半天,在楚晗即将要抱起谢水幼的时候,从黑夜里走出来,江河水里翻涌几只鱼,水面激起一阵荡漾,谢水幼抬起脑袋,看见他来。 她仰着乖乖的脑袋,由远到近,看清韫怀珣凝重的脸,她把脸重新埋下来。 楚晗皱眉:“你是谁?” 韫怀珣没理会他,动身将谢水幼打横抱起,人儿也没想象中的抗拒,就任由他抱着,他鼻尖闻到谢水幼身上传来的酒味,收紧双臂。 眼神往楚晗惊讶的脸上看:“和你没关系。” 谢水幼就是这样,清醒时像刺人的刺猬,喝醉了酒才像个乖巧的洋娃娃,她的脑袋贴着胸膛,头发丝丝被风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韫怀珣将她轻轻放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看着她细微吐出的呼吸,微微停顿,他挪过眼,对上她略有些醉意的眼眸,乖乖和他对视。 他喉咙涩意,望着她轻颤的鸦睫,胸口起伏。 “喝醉酒这么乖,是对谁都这么乖?” 谢水幼看他,不回答他的话。 韫怀珣脸色微凝,将车门关上,等车子启动,他打开空调调整温度,一路上观察她的动静。 等到车子一停,谢水幼说句谢谢,背着斜挎包打开车门,慢悠悠往家里赶。 韫怀珣走过去,直接把人抱起来,这回谢水幼可不乖了,直接在他怀里扭动起来。 “你放我下来!” “韫怀珣,你要干什么!” 他不放,反而将她的身体捆得更紧,谢水幼一拳头捶在他的胸膛里,韫怀珣像不知道疼痛,紧皱起眉,脚下步伐稳健,一路抱她回到家门口。 谢水幼终于如愿从他钳制里逃脱,但也被他按住肩膀,困在他双臂之间,脊背贴在硬邦邦的门板上,愤愤抬头看他。 韫怀珣从她包里拿出钥匙,对视她凝着温怒的眼睛,一时哼笑出声。 “我不至于对有男朋友的女人有想法。” 32. 第 32 章 “那你还抱我,你这是骚扰。” 谢水幼今晚喝了许些酒,她不常喝也不爱喝,仅仅心情烦闷便忍不住小尝几口,谁成想这一小几口,便让她醉意上头,让韫怀珣有了乘虚而入的机会。 他明明有女朋友,有爱人,怎么还来招惹她,是在她面前显摆,曾经爹不疼娘不爱,一穷二白的少年,如今功成名就,站在让她眼前一亮的高度。 韫怀珣手拿钥匙,迟迟没有替她开门,听她这番话,出声:“我抱你上车,你不说骚扰,现在就骚扰了?” 灯光猝然一暗,谢水幼身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中,唯有站在身前的韫怀珣,细微吐息隐隐洒在她的脸上,呼吸间几乎全是独属于他的体香,以及他覆盖而来的体温。 “不一样。” 她看不清韫怀珣的神情,黑暗里听见他沉沉一笑,她呼吸顿然,钥匙插入门锁里,灯光亮起,她看清韫怀珣平静的脸,眼底涌着深谙复杂。 “你说,”韫怀珣点下头,垂下半阖的眸,掠起浅浅的唇:“怎么不一样。” 谢水幼看着他片刻,垂下一股着酒味的呼吸:“我以为,是我男朋友。” 韫怀珣脸色骤然一沉,直接打开她的家门,扶她进屋,里面漆黑一片,他看一眼往下挪去,将灯光打开:“你男朋友,这时间点没回家,你可以考虑甩了。” 谢水幼趴在沙发里,泛粉脸颊埋在手肘里,闷闷道:“才不,凭什么...凭什么听你的。” 韫怀珣倒水动作一怔,垂着深谙的眸,将温水倒满。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掌心攥住她软绵的手臂,把人从沙发里搀扶起来,喂她喝水。 谢水幼捧着水杯慢慢的喝,含着醉意的眸光湿润,盯着他看,直到喝够了,留下半杯水。 “你就这么爱他。”韫怀珣似乎很轻的问,略微嘲讽。 谢水幼不回答,他咬牙:“回答我,你就这么爱他,哪怕他三更半夜不回家?” 谢水幼被他凶一下,瞪他:“爱,很爱。” “爱到他什么都不需要做,让别的男人照顾,喝醉酒的你?”韫怀珣胸膛起伏得厉害,他攥紧泛白的手指,闭上眼睛片刻,掀起冷沉的眸。 谢水幼想要反驳他,说出来尽显得她酸,过去六年还放不下他,她紧抿唇憋出不轻不重的话:“关你什么事。” 韫怀珣深呼吸,待心情平复,他问:“是夏子澈?他让你住这种地方?” “说了不关你的事,你什么时候走?”谢水幼困了,困到想掉眼泪。 韫怀珣看着手里的水杯:“总要给我喝杯水再走。” 看他要喝自己喝剩下的水,谢水幼也不傻,把水杯夺回来:“这,你不能喝。” 韫怀珣看着她,幽深眸底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谢水幼补一句:“我男朋友可以喝,老公可以喝,就你不行。” 韫怀珣哑然轻笑,脸色不好看,他挺身而立,看着她好一会,不再逗留,直到他把门关上,紧绷一晚上的谢水幼瞬间松懈,她看着手里的水杯,放在桌几上。 . 谢水幼一上班,工作组气氛其乐融融,看着同事们宿醉后还精神抖擞的样子,她一一跟其打招呼,笑着坐在工作岗位上。 古娜坐着办公椅溜过来,脸色挎着不高兴:“昨晚楚晗最后一个送你,你们没什么吧?” 谢水幼看着她:“有啊。” 古娜震惊:“不是吧,你不厚道啊,他才来多久,你就和他好上了,你不知道办公室禁止恋爱。” 谢水幼乐了。 古娜捂着心痛,一副告别真爱的:“行,我祝福你们。” “想什么呢,我和他不熟,昨晚不是他送我回去。”谢水幼无奈摇头。 古娜笑起来:“槽,你更不厚道,逗我玩啊,你明知道我看中他了。”不过闲聊归闲聊,以古娜好八卦的性格,一下子问到重点上:“话说回来,昨晚谁送你回去?” 不等谢水幼回答,楚晗幽幽走到二人身后,坐在一边上:“是尤尤姐的男朋友。” “谢水幼!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古娜炸了,眼神不断瞥向楚晗,心想他应该没有听到她刚才的话吧! 谢水幼解释好几次才勉强让古娜相信她没男朋友,顶多算追求者,她扶额,直接给她下达工作任务,只有工作忙起来,才不会对别人的私事揪着不放。 至于楚晗,应该是知道韫怀珣是谁了,他是个聪明人,没有乱说话。 林初晴掐着点来找她,没办法是她太无聊了,等谢水幼上了车,一路来到附近商业广场,一进去就是疯狂买买买。 有一营业员时不时瞄一眼谢水幼,谢水幼注意到这一点,眼神看过去,营业员还以为是看错,看清她的面容后,直直笑起来。 “你?”谢水幼看她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关翠花激动的指向自己:“我是关翠花啊,你想起来了吗?” 谢水幼想起来了,一晃数年过去,她确实对年少的朋友多出几分陌生感,人就是这样,一旦断了联系,哪怕再好的朋友也会变得生疏。 何况,她和关翠花才认识不过几个月。 关翠花跟她说很多平安镇的事,梁海升官了好像,但还是在平安镇管事,没有调去别的地方,不过能把平安镇变成进步之乡,经济贸易搞起来,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关翠花高中后,没能考上好大学,关靓那个好面子的,怎么允许女儿永远困在偏僻小镇,直接让她复读高中,她也争气,在第二年考上会记学,关靓一看,也行,是不错安稳的就业岗位,直接让她上。 平安镇那些封建思想的男人妇人,都在说关靓傻,一个女孩子家迟早要嫁人,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别到时候拖的越久越难嫁出去。 那些妇人十六十七岁就结婚生子,一辈子也就待在平安镇,对关靓这种行为,嗤之以鼻,纯纯傻蛋来的。 培养女儿,不就是为男人培养金砖媳妇,浪费钱。 好在关靓并不傻,也看清这些人的嘴脸,她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不能草草嫁人,要嫁人也要走出平安镇,钓个金龟婿回家。 关翠花刚来深圳市中心,人生地不熟,身上也没多少钱,投出的简历沉入大海,只能先找份兼职过渡一下,没想到就遇到了谢水幼。 关翠花小时候看不出来,长大了反而变得漂亮 许多,她睁着未褪去的学生气:“水幼,我听梁伯说,韫怀珣现在不得了了,成为顶级的大老板,而且瘦猴儿还跟着他一起干,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谢水幼没忍住笑出来:“你这形容,好像是这么道理。” 关翠花叹息:“怎么就不能让我也沾一沾光,我也投了悦湖酒庄的简历,但可能我的大专不够吸引他们就没回复吧。” 林初晴插入二人中间,上下看关翠花:“你怎么认识韫怀珣?” 关翠花看眼前漂亮得不行话的林初晴,一愣:“认识啊,同乡同学,你是?” 谢水幼拉过两人:“都是朋友,翠花,你想去悦湖酒庄上班也不难,不如让初晴通通人,让你走后门。” 林初晴看她一眼,没有犹豫的点头:“好啊好啊,我同意。” . 谢水幼怎么说林初晴这塑料姐妹怎么那么容易答应她的话,正心里古怪,手机界面弹出陌生手机号还很莫名其妙。 陌生手机号:[?] 尤尤:[?] 她看到这一段,把手机一放,敷上面膜往沙发一躺,手机再次响动,她拿起一看。 提示三分钟后 陌生手机号:[有事?] 尤尤:[?] 尤尤:[谁?] 谢水幼莫名其妙,界面再次弹出来:[.....] 她好像知道谁了,皱皱眉:[林初晴给你我的手机号?] 韫怀珣:[你同事给的名片,林小姐说你有事找我,但你不好意思直接找。] 谢水幼什么时候有事找他还不好意思,看着他文字透着十分肯定,她转头打电话给林初晴,林初晴这个时间点还在睡觉,响好久没接,她只能先挂电话,不回韫怀珣消息。 采访工作已经结束,剩下交给古娜接下来撰写编稿,有事也是古娜找他交谈。 她先去洗把脸,看着白净的脸晶莹水润,用毛巾擦干,门口有人在敲,她把毛巾一挂,穿着拖鞋走去开门,迎面对上呼吸微急的韫怀珣,他半垂眉眼,看着她。 明显,谢水幼僵住脸,她没问缘由,稍稍把身子往门后缩:“我司没有规定非工作时间要和贵宾私下接触,韫先生请回吧。” 她一把门关上,他的掌心挡住板门:“你男朋友在?” 谢水幼:“他不在。” 看韫怀珣莫测的脸,谢水幼心里窘迫,她仰着刚洗完好似会发光的脸蛋,眼神疑惑:“你问他干什么。” 总不能和‘他’认识,谢水幼看他迟迟不放的手,攥紧把手,镇定的跟韫怀珣对视,意识到这种话题不应该出现,她皱皱脸:“这是我的私事。” 韫怀珣:“私事就不能问了,谢水幼,我,难道不算你的私事吗?” 不似年少刚酿醇酒的嗓音,如今二十四的他,似乎变得更成熟,更让人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她推推门把手,脸上的抗拒肉眼可见。 她在回避,韫怀珣看在眼里,他没松开,推老半天的门,门缝丝毫未变。 谢水幼推到手酸,索性放弃关门:“韫怀珣!” 韫怀珣看她。 “都过去了,能不能不提。” 33. 第 33 章 韫怀珣听她把话说完,眼神在她脸上一凝,在慢慢往她眼神对视,按在门板上的掌心往下挪,攥住她的门把手,稍稍往门后一推。 他顺势往前:“终于肯跟我正常说话了?” 谢水幼没应他,他继续:“一口一个韫先生,我想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这个‘前’男友。”说到最后,他咬字尤其重。 做生意的人,最精了,谢水幼在职场摸爬滚打有一定经验,也被他绕进去。 谢水幼没来由懊恼,不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过去六年还喜欢自己,这不太可能,何况他有女朋友,或者可能都快结婚。 人总是会变的,喜欢一个人,哪怕当初再热烈,也会在时光里流逝消散。 她更愿意相信,韫怀珣坏心眼,有钱了在她面前显摆。 她想笑,但觉得一点儿不好笑。 韫怀珣将屋门关上,见她没动作,从柜子里拿出拖鞋换上,过去六年里,她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无论对方有多难缠有多奇葩,又或死缠烂打,谢水幼都能应付自如。 她以为,面对韫怀珣也能应付自如,而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像回家一样,脱下鞋子,换上干净的拖鞋进屋。 她跟上韫怀珣的脚步,话总不能被他牵着走,她拉住人:“韫怀珣,我没让你进来。” “你男朋友不在家,我怎么不能进?”韫怀珣侧过身,看着站在面前小小一团的女孩,正急着仰着脑袋,他半垂眼帘:“是怕被发现吗?” 谢水幼语塞,一时无法回答他的话,韫怀珣沉着脸四处看:“看到也不必担心,我不会跟另外一个男人抢女人,相信你男朋友不是个偏激的人。” 谢水幼皱皱眉,也不惯着他,看着他如今越发冷峻的脸:“韫怀珣,你还说我,你也是有女朋友的人,能不能别背着女朋友来别的女生家。” 韫怀珣面色不变,貌似被气急了:“女朋友?你给我介绍?” 介绍他个大头鬼,谢水幼平静的面上被他惹得快面目可憎,偏生他一如既往的沉稳,说起话来还不如年少时来得好,柔软胸膛一起一伏,目瞪瞪看他。 韫怀珣看着这幅模样,一时觉得她实在可爱,也让人牙痒痒,他看向别处,目光落在她的开放式厨房,一房一厅一厨一卫,两个人生活实在拥挤。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大方。” 大方到,让人更加清楚的明白,她有多绝情。 谢水幼听他说得一愣一愣的,韫怀珣朝她看来,黝黑眼底是他道不清摸不准的深谙,仅仅看一眼,他动身走到厨房,随便看几眼摸几下。 “他平时,不怎么做饭?”他貌似好心的说:“不会做饭,有什么用。” 谢水幼默默看他一眼,抱着来者是客的心态,她先去倒杯温水,让他喝:“你今天过来找我,是来挑衅我吗?” “找你有正事。” 韫怀珣接过水杯,修长手指好似不经意间触碰她的手背,轻轻的划过肌肤有些痒,谢水幼鸦睫微颤,看向神情寡淡,并没发现有何不妥,她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顺便看你,陈年女朋友。” 谢水幼:“......” 林初晴这时候睡醒了,立刻给她回个电话,手机在耳边贴着,传来不好意思的笑:“谢水幼,那个关翠花是你和韫怀珣的朋友,她找你帮忙,肯定是你跟韫怀珣说才行,以她那样子,韫怀珣可能连她是谁都记不得。” 她就说,这塑料姐妹怎么那么爽快帮助塑料姐妹的朋友。 她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手机往桌子一放,想起关翠花那乖巧的模样,再看韫怀珣沉稳没要离开的样子。 “关翠花,你还记得她吗?” 韫怀珣看眼她的手机,再看她公办公事的模样,他哑然:“不记得。” 谢水幼记得,平安镇虽有遇到不快的事,但是她待过最别样的暑假,那个抠门的关靓,把关翠花教育得很好,也因为虚荣心没把关翠花草草嫁人。 “她需要一份合适的工作,想去悦湖酒庄办公。” 韫怀珣:“好。” 谢水幼一愣,看他认真的应下,有些恍然。 他额前碎发垂落,遮去他的眉梢,同她一起站在镀进来的阳光里,阳光却在他身上剪下一片阴影,他轻轻掀起眼帘,黝黑的眸凝视她。 她有些热,早晨太阳总是会烫人的。 两人一时无言,韫怀珣站在她面前片刻,眼神在她脸上梭巡,双手揣兜里,慢慢退出她的家门。 韫怀珣同意关翠花‘走后门’,但也没完全走,避免没必要的流言蜚语,这天何家宁给关翠花打电话,让她去面试,走个流程。 这天,关翠花来找刚下班的谢水幼,何家宁自作主张的开老友聚会,让关翠花专门过来接她过去,一开始谢水幼还担心人会多,等包间门打开,也就只有她和关翠花,何家宁三人。 她走进去,何家宁在唱歌,还别说唱得还挺像回事。 何家宁变帅不少,个子这几年也是疯狂拔高,目测有一米八,谢水幼来到他身边,那陶醉的歌喉一停,眼神往她脸上一看,笑。 “谢水幼好久不见。” 谢水幼弯眉:“好久不见,你变帅了。” 何家宁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眼神不断往某个方向去,跟她寒暄几句,找关翠花玩去了。 谢水幼从何家宁目光里,寻到一个不起眼的隐秘处,昏暗光线里,男人坐在沙发角落,一抹光在他手腕上的手表镜片闪过,骨节分明的手握洋酒杯,在膝盖下缓晃。 看不清他的神情,谢水幼感觉到他在看自己,她今儿穿得简单,白衣内衬外搭浅黄,浅咖啡宽松长裤,方便通勤也很符合这年纪的青春感。 洋酒杯在他举起下,倒入他的口中,而男人在看她,目不转睛。 原来这里,还有一个人,谢水幼刚松懈不久的身体瞬间拘束,回头看关翠花和何家宁叙旧,再转头看向韫怀珣,他没在看自己,手拿洋酒,倒入酒杯里。 谢水幼去找何家宁,在他这里才能感到自在些,奈何何家宁鬼哭狼嚎,吵得她没法待,她被迫坐在韫怀珣身边。 她拿起西瓜,小口小口吃起来。 服务生端杯牛奶进来,放在谢水幼面前,她看眼牛奶,摸上去是热乎的。 何家宁见这边气氛有些尴尬,手拿扑克牌过来活跃一下气氛,四个 人围在一起打扑克牌,包间轻轻播放当下流行的小情歌。 谢水幼手气不太行,连续输好几盘,贴纸快把她视线遮住,小圆脸很认真的盘算逆袭翻盘,但她牌技不太行,又输了。 韫怀珣看她懊恼的小表情,看向何家宁:“二人组?” 何家宁:怎么还护犊子上了。 几盘下来,轮到何家宁满脸贴纸,谢水幼小脸白白净净的,她喝上牛奶,基本不用怎么下牌,全程韫怀珣把控牌局。 何家宁双手一摆没法玩,手机一响,看是女朋友来电话,面色难看,走去阳台接电话。 看样子,是吵起来了。 包间隔音效果不错,阳台有推拉门,何家宁起先还捂着嘴解释,后面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直接气得挂电话,连续挂好几个电话。 韫怀珣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一抬眼看向谢水幼,他一口闷掉酒,垂眸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他说:“最近他女朋友催婚,查岗查得严。” 谢水幼不好掺和人家感情的事,轻轻嗯了声。 韫怀珣抬起颇有些醺意的眸,修长手指细细转动酒杯,似有不满的嘲讽,说到最后渐渐低声:“就这样的人,也会有女朋友。” 谢水幼鸦睫微动,低头小口小口喝牛奶,没回答她的话。 何家宁一进来就听到韫怀珣的一番话,再看韫怀珣抿下的唇,笑了:“那真是奇怪,像我这种人有女朋友,怎么有些人没有,一直孤寡。” “怎么会,只是缘分没到。”谢水幼感觉气氛有点尴尬,关翠花一直偷偷扯她的衣服,她出声缓解气氛。 何家宁转头冲韫怀珣笑:“听见没,你的白月光朱砂痣说你缘分没到。” 谢水幼神情僵硬,眼神看向韫怀珣。 韫怀珣也看向她,黑眸幽深。 “水幼,你给他看看,他怎么一直孤寡。”何家宁把韫怀珣抓起来,推坐在谢水幼身边,关翠花也是有眼力见的,直接坐在何家宁身边。 男人身体本就如巍峨的山,一朝坐在谢水幼身边,柔软皮座沙发连带人儿一块震动。她坐稳身体,余光注意到他的手臂放在身后,他明明没做什么,但好像无形中被他揽在身边。 何家宁在起哄,关翠花还没看出什么情况,而谢水幼被迫对上韫怀珣的眼睛,无声,却铿锵有力。 她浅浅一笑,眼里却透着难掩的难过:“我不会算命,以现在的韫怀珣,只要他想,身边不缺女人。” 谢水幼知道何家宁在撮合她和韫怀珣复合,可人的心里,一旦埋下破碎的杯子就难以复原,所谓破镜难重圆,已经回不去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走出包间,清水洗过纤细的手指,沉重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还没回头,炙热伴随酒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后背撞来他僵硬结实的胸膛,一没站稳,双手按在洗手台上。 滚烫掌心按住她的手背,缓缓嵌入她纤细的手指,用他不容反抗的手掌将她裹挟。 脆弱敏感的脖颈涌来灼热的气息,谢水幼眼神轻颤,避去他的贴近。 一股力道朝她推进,她没忍住往前倾斜,差点撞上水台上。 “谢水幼,这么多年,我只要你。” 34. 第 34 章 我只要你谢水幼。 对面镜子倒映拥抱的俩人,谢水幼蜷缩在健硕的韫怀珣怀里,她的双手被紧紧裹挟,连同她的人,以最笼罩,最强势的方式裹挟在怀。 谢水幼垂下暗淡的眸,偏头望向近在咫尺的眼睛,她极少看到韫怀珣如此失态,几乎于卑微的跟她诉说,他想要谢水幼。 韫怀珣垂眸,吻住她的唇。 一瞬间,谢水幼脑袋空白,湿润试探的轻触,触碰即离,韫怀珣掀起浓黑的眸,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她咽下难掩的唇,他垂下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吻过来。 鸦睫微颤,她攥紧钳制自己的大手,眼眸隐隐溢出薄薄的水雾。 有人来了,尖锐摩擦光滑地砖的高跟鞋响起,谢水幼瞬间清醒,惊觉发现她没有抗拒韫怀珣,还让他亲吻自己那么久,她难以想象,如果没人来,会发生什么。 她挣脱韫怀珣,推开他微醺的身躯,谢水幼避开他不再平静的眸,她抿下微红的唇,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走出去。 何家宁正要去找人,谢水幼就回来了,关翠花也不知怎么喝醉了酒,笑眯眯的在数星星。 现在确实很晚了,谢水幼搀扶关翠花,送她回家,迎面对上走回来的韫怀珣,她回避他的眼睛,只听他沉默半晌,哑声道: “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何家宁把关翠花搀扶过来,连忙把人带出去:“不用不用,我送她回去,你们自便。” 谢水幼想跟过去,韫怀珣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她停住脚步,低头看他握紧的手,张了张好像还残留他温度的唇:“我没喝酒,不用送。” 他说:“我送你。” 韫怀珣看她要拒绝,收紧指尖:“一定要送。” 再拒绝,谢水幼不敢想韫怀珣会做什么,看他强硬的态度,她只好同意,不久后,跟着他坐上后座位,二人间隔老远,谢水幼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 车内,有他的酒香味,看着车窗倒映的人脸,她的眼睛往身后看去,韫怀珣闭着眼睛,像是真睡着了。 她慢慢收回视线,目光放在被他吻过的地方,不经意地抿下唇。 到了家楼下,谢水幼不等他睁开眼睛,立即下车,匆匆跑上楼,连个招呼都没打。 韫怀珣睁开好似平静的眸,看向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楼角,车内昏暗,他眼眶赤红。 . 财经一项目收视率比预算要好,但谢水幼在这方面并不很专业,哪怕她对经济学很有研究,也会被避而不及,主编那边的意思,另选专业主持人负责这一项,而她负责原来的岗位足以。 原本谢水幼能往更好的岗位去,但领导那边一看家庭背景,也就没了消息,碍于谢水幼的外貌形象和专业水平,破例让她主持来了趣事的记者。 但想要往更高更好的方向爬,微乎其微,不过谢水幼这人呢,只要能干喜欢的工作,不算太累,就已经满足了。 来了趣事,不算高档专栏,只是个能逗乐观众的小栏目。 她跟林初晴说起这个的时候,气得林初晴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当年她和谢水幼说起选专业的时候,也说过这个新闻传播学。 她看谢水幼这个半路逆袭学渣,没有自知之明要考新闻传播专业,快把她笑死,她也要考。 结果她现在在家啃老,她成为鼎鼎大名的首席记者,还说是小栏目。 林初晴眼睛一闭,要弄死这个天赋怪。 她口中的小栏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岗位。 下午六点钟,极少人会注意的小街坊里,谢水幼看到里面有人打架斗殴,她和林初晴一同过去,一人打两个,还穿校服。 看清楚打狠的男生样貌,谢水幼小小迟疑了下。 “水幼,快录下来,大城小事,可以报道的!” 打人的男生动作一停,阴沉看向这边,第一眼看到谢水幼手里的摄影机,脸色一慌,他不敢乱跑,怕一跑了,明天他打人的报道登上电视。 韫怀宥,三个字出现在谢水幼脑海里,她让林初晴先回去,走过去的时候,地上被打的学生哀嚎痛苦,看见她来,叫得更大声。 谢水幼没搭理他们,而是拉着韫怀宥的手走。 韫怀宥僵硬身体,十四岁的年纪,身高几乎逼近谢水幼,他一直侧着脸看她,再看被牵着的手,神情阴鸷。 “你不报道我吗?” 谢水幼摇头。 报道还得了,电视带来的影响很大,谢水幼可不要做毁掉韫怀珣弟弟的刽子手,她先带人去MDL吃汉堡,再问他为什么打架,这孩子一问就不吭声,埋头猛猛吃。 韫怀珣好像没认出她:“你是不是我哥的爱慕者?” 谢水幼摇头:“不是。” 韫怀宥沉默许久,把汉堡吃完后,拿纸巾擦手:“不是,那是女朋友?” 谢水幼依旧摇头,看着他弯下眼睛,韫怀宥心口一震,迟迟没有出声,看他眼神应该是想起来是她是谁了。 一路上,韫怀宥都没说话,背着肮脏的书包,揣着裤兜,慢慢走在她身后。 谢水幼披着柔软的发,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韫怀宥看她一眼,冷着一张脸别过去。 韫怀宥这孩子真奇怪,越长大越像他哥,闷闷的话少,还酷爱冷着一张脸,她抿着笑意,放慢脚步。 他拿出钱,放进她手里:“汉堡钱,别告诉我哥。” 谢水幼看手里的一叠钱,再看韫怀宥跑远的背影,那也不需要这么多钱啊。 她犹豫一下,决定去悦湖酒庄,她把韫怀宥给的钱交给前台,让前台交给韫怀珣的特助,再还到韫怀珣手上。 前台探问:“真不需要我通报一声?谢小姐直接上去还更快一些。” “不了。” 谢水幼刚回到家,悦湖酒庄电话来了,跟她说钱给多了让她回去一趟,她沉默许久,重新穿上鞋子出门。 夜色渐渐降临,外边路灯一一照亮被黑夜入侵的路,绿植丛里飞出几只发光的萤火虫,谢水幼从小道路走过,扰乱飞在空中的萤火虫。 来几回悦湖酒庄,谢水幼这次来得更快,她跟前台要回钱,前台抱歉看她一眼:“钱在韫总手里,你辛苦上去一趟吧。” 谢水幼:“.....” 电梯缓缓往上升,门一开,谢水幼一抬眼看见门口等候特助,特助不意外她的出现,领着她往韫怀珣的办公室带,带到办公室门口,他就走了。 他就 这么走了,谢水幼深呼吸,敲敲门,往里面一开。 寒冷空气朝她涌来,韫怀珣单手撑桌沿,一手端起咖啡慢喝,他在开会,一口流利英语像弹奏的音弦,磁性透着让人可靠的沉稳,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水幼没出声打扰他,左右看她的钱放在哪里,他这么忙,自己拿了钱再走。 左右看看没见到,谢水幼眼神放在他身上,韫怀珣注意到她的视线,听着开会的人讲话,眼睛却放在她的脸上,身上,看看她会做什么。 她清透漂亮的眼睛往上一抬,接触他眼神瞬间往下暼,挪眼去看电脑的另外一边,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在他身上,二在桌柜里。 应该是在桌柜里,谢水幼在等他开会结束,但看他的样子,好像没有结束的意思。 韫怀珣抬手,用他骨节如葱的手指往下指点,谢水幼眼神缓缓往他脸上看,顺着他指点的地方打开,并没有,不太高兴地抬头,对上他微展的眉眼,似是不解。 谢水幼不想跟他玩无声的游戏,她窘迫地垂下眉眼,伸手摸向他的身体,结实的躯体蔓延源源不断的灼热,无处不滚烫她的手心,他在看着她,眼神惊愕。 热意像是从掌心沿至她的脖颈,耳廓再到火辣辣的脸蛋,手指嵌入他的胸口,灼热,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头上男人闷闷一哼,几乎立刻按住外衣里的手。 谢水幼感觉到他的僵硬,不免感到好笑,当年这样摸他一下,他都能用手格挡住,再一本正经拿开她的手,认真跟她说,这样不行。 她当时问他,这样不行,哪样才行。 谢水幼至今记得他当时沉思很久,呼吸绵长而沉稳,搂着她的肩膀,面色难辨。 最后他道,以后懂事了,就可以。 懂事了就可以,谢水幼才明白,他所说是等长大以后,就可以跟他做情侣间的事,包括不限于触碰他的身体,有瞬间,她想起那晚上的吻,韫怀珣克制的,压抑的,却步步逼近让人无路可退的强势。 学生时,他青涩,克制回避,除了拉拉手,再亲密一点儿就是拥抱。 谢水幼沉默,手被他按在西装外衣底下,掌心贴在他结实跳动的胸膛,沉稳却有些急促,手感好像也还挺好。 她收回手,韫怀珣收紧力道,没能收回来。 “不是说,让我回来拿钱?” 韫怀珣呼吸微重,半阖眼眸,视线在她脸上:“没让你摸我。” 谢水幼无措,选择嘴硬:“我想找钱。” 韫怀珣合上笔记本,轻轻啪一声,谢水幼看过去,头上传来他的轻笑,手蓦地一松,她恢复自由,往后退上一步。 他从怀里拿出几百块,放在桌子上。 “找钱,往男人身上摸?” 一口一句摸他,好像谢水幼有多想怎么他一样,谢水幼赧然,但确实是摸了他,也不好反驳,她把钱揣兜里,想想不对,只拿属于自己的钱。 “我在学校遇到你弟弟,他看起来不太好。” 韫怀珣和他弟弟关系好像不太行,听她这一句话,只是紧紧皱眉,轻嗯了声,她看时间很晚了,自己还没吃晚饭,此时此刻,肚子在跟她抗议。 她看着他笑一下,说了句:“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