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难读君》 1. 穿到古代嫁高冷太子 深夜,苏妍兮独自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此时,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行驶的车辆疾速驶过。 走着走着,她无意间瞥见地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随即顿住脚步。 蹲下身仔细一看,是支玉钗。 那玉钗造型简单,只雕刻了一朵梅花。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支玉钗,她竟莫名觉得眼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在她盯着这支玉钗出神时,身后骤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转头的瞬间,苏妍兮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眼前满是浓郁的红色。 怎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片刻后,她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视线这才清晰起来。 她环视四周,屋内是喜庆的布置。 红色的帷幔,喜庆的装饰。 红色的蜡烛正摆在桌上静静燃烧。 而她低头一看,正身穿一身红色嫁衣。 苏妍兮不由得愣住了。 她这是穿越了? 可是不久之前,她才刚刚下班,怎么突然就穿越到了这陌生的地方? 一切都太过猝不及防。 她摸了摸身上穿的红色嫁衣,觉得眼前的一切既荒唐又不真实。 狠狠掐了一把,痛得不行,才察觉到这不是梦。 苏妍兮一脸茫然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还没走几步,房门就忽然被推开了。 “见过太子殿下。” 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妍兮抬眸向他望去。 那男人身形高挑,样貌出众,眉眼深邃,气质卓然。 可就是这样一个样貌出众的男子,整个人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虽然他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衣,可是脸上半分喜悦都没有。 看着眼前的男人,苏妍兮瞬间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位太子应该就是她要嫁的人。 眼看着男人缓步朝自己走来,苏妍兮下意识紧张地往后退。 不知不觉,最后她竟直直坐在了身后的床榻上。 谢景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漠又疏离: “苏颜兮,既入了我东宫,便要守东宫的规矩,安分度日。如若不然,休怪我不留情面。” 苏妍兮坐在床榻边,心莫名一紧。 她能够感受到眼前的这位太子根本就不喜欢她。 而且看起来他性情高冷寡淡,性格阴沉,一看就不好相处。 此刻的她,脑子里乱得很。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古代,稀里糊涂就成了太子妃。 眼见谢景彦又往前迈了一步,苏妍兮心跳骤快。 虽然眼前的男人高冷寡淡,样貌生得格外俊朗,鼻梁高挺,眉毛浓密。 但她和他可是完全没有感情啊。 谢景彦越走越近。 不是,不会吧? 他不会是想要行洞房之事吧? 苏妍兮愈发紧张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我可不是原主,也没有做好任何准备。” 就在苏妍兮下意识想要躲开逃跑,满心惶恐时,预想中的情形并却没有发生。 谢景彦顿住脚步,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向房门口走去。 苏妍兮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门关上,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下来,之后轻轻松了一大口气。 可松了一口气后,她又满心焦虑和茫然。 思忖片刻,她起身去门口看能不能逃走。 可看到的确实周围侍卫林立、把守森严,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无可奈何,她只能无奈地坐回床榻上。 夜色静谧,红烛摇曳,她却满心沉重。 她不知为何会穿越到这里,更不知如何能逃出去。 过了许久,她躺到床榻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穿越到这里,更担忧往后的日子。 想起那位冷漠阴鸷、高深莫测的太子,满心都是忐忑与不安。 苏妍兮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心中满是疑问和惶恐。 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好不容易有一点睡意,浅浅睡去没多久,天却已经亮了。 房门被轻轻敲开,侍女小翠端着东西走了进来。 她脸上满是温顺的笑意: “太子妃娘娘,奴婢伺候您穿衣洗漱,一会儿您要和太子殿下一起去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苏妍兮一晚上没怎么睡,满身疲惫。 就这样被吵醒,心中很是不悦。 那小翠的话刚说完,苏妍兮耳边突然又响起一个声音: “这永宁侯府嫡女,昨晚居然和太子分房睡。这下可怎么跟皇后娘娘交代?” 苏妍兮本来还有些迷糊,闻言瞬间清醒,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小翠。 小翠明明唇角含笑静静站在床边,嘴巴没动。 可那些话,是谁说的? 难道她听到的是小翠的心声? 从那话中,她得知,原来自己是永宁侯府的嫡女。 苏妍兮不敢确定听到的是不是小翠的心声,便故意开口说道: “我自己来就好。” 站在一旁的小翠立刻躬身,笑容愈发恭顺: “娘娘身份尊贵,哪能让您自己动手,还是奴婢来吧。” 很快,苏妍兮的耳边又响起了她的声音: “虽然生来是侯府嫡女,高高在上,可惜啦,太子却不喜欢她,冷落她,往后看她日子怎么过。” 看着小翠,这一刻,苏妍兮彻底确定了,她听到的就是小翠的心声。 眼前的这个侍女看起来温顺乖巧,实则却表里不一。 苏颜兮轻轻勾了勾唇,心中讶异自己为何会突然有了听心声的能力。 在疑惑中,她已穿戴整齐,洗漱妥当。 小翠引着苏妍兮往膳厅走。 刚走进膳厅,苏妍兮就看到谢景彦已坐在桌旁了。 他穿了身华贵的衣裳,依旧眉眼清冷淡漠,正垂眼看着手中的茶盏。 膳厅里站了四五个伺候的宫人。 见苏妍兮走进来,他们齐齐躬身行礼,满是恭敬。 苏妍兮笑了笑,走到谢景彦对面坐下。 很快便有人端上了早膳。 各种精致的菜式应有尽有,摆了满满一桌。 还没拿起筷子,各式不同的声音便陆续传到苏妍兮的耳朵里。 左边站着的宫女心里嘀咕: “太子妃看着倒文静秀气,可惜昨夜殿下根本没歇在她院里,刚成婚就受冷落,往后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谢景彦身后站着的那位宫人面无表情,心里却很热闹: “看来,那些传言不假。太子妃就是皇后故意安排给太子的眼线,怪不得成婚当晚就受冷落。” 站在门口的一个宫人,若有似无勾了勾唇: “皇后故意把永宁侯府嫡女嫁来东宫,还以为多有福气,原来也只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主。” 听到这个话,苏妍兮拿着汤勺的手顿在半空中,眉头也蹙起来。 从那些宫人的心声中,她得知,来自己是被皇后赐婚给谢景彦的。 两个人似乎根本就没有感情,怪不得眼前这位冷面神总是冷着脸。 想到这里,她不禁摇了摇头。 这时,她又听到门口的一个宫人心里吐槽: “还是侯府嫡女金贵,吃饭这么多人伺候着,哪像我们这些跑腿儿的,天天起早贪黑。要是我也能有那个富贵命就好了。” 苏妍兮喝了一口粥,心里哭笑不得。 这满屋子的人,看着笑脸相迎、低眉顺眼、安分守己,心理活动却这么复杂,真是各有各的心思。 有这个富贵命? “如果你能穿越到这个侯府嫡女身上就好了,我就不用被困在这里了。” 这样想着,她无奈地勾了勾唇。 正走神的时候,苏妍兮觉得好像有什么人正看着她。 她下意识抬眼,正好看到谢景彦正冷冷地看着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吃完了。 他眉眼间满是淡漠,带着些审视和说不出的压迫感。 苏妍兮心骤然一紧,连忙低下头。 她也不知道为何,对于眼前这人竟莫名有些心虚。 她心虚什么? 或许是这太子气场太强大,太冷。 又或许是害怕他知道自己不是永宁侯府嫡女,而是穿越过来的。 还害怕自己能听到别人心声的事被他知道。 反正此刻,苏妍兮心里乱得不行。 不过很快,苏妍兮便让自己镇静下来。 反正不想穿也穿越过来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早膳过后,宫人备好御辇,苏妍兮跟着谢景彦一同入宫,拜见皇上皇后。 两人面对面坐在御辇里,里面宽敞安静,一路平稳。 苏妍兮心中的疑惑一直未解开。 她为何会穿越到这里?为何会听到别人的心声? 百思不得其解,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谢景彦的脸上。 面前的男人长得俊朗,样貌不凡,可惜就是人孤清高冷,对自己又没有什么好感。 她不知自己在皇宫中的前路会如何?越想越茫然。 就在这时,心中突然生出一个疑惑。 自打昨夜穿越过来,她能听到许多人的心声,宫女、太监,还有身边的侍女。 他们心里想什么,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唯独眼前这位太子,她却没有听到过他的心声。 苏妍兮越想就越觉得奇怪,不禁微微蹙起眉。 就在这时,谢景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眉峰轻挑,眉眼如若覆了一层冷霜,语气极其冷淡: “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苏妍兮稍稍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一些失礼了。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谢景彦语气有些不耐。 苏妍兮心中一慌。 本想开口解释,但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位高冷的太子似乎误解了她。 她对他可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她避他还来不及。 她只是好奇为何会听不到谢景彦的心声。 不过这个话她不敢说,因为她没法解释。 御辇静静前行,气氛变得格外阴沉压抑。 苏妍兮低下头,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御辇缓缓停下。 谢景彦先掀开车帘,迈步下了御辇。 外面有几个宫人恭恭敬敬的候着。 他侧着身等着苏妍兮下来。 苏妍兮微微俯身,跟着踏出御辇。 哪知御辇的踏板有一点高,她穿的衣裙裙摆厚重,落脚的时候,脚下一滑,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摔倒。 2. 深宫深似海 在慌乱之中,她下意识想要去扶谢景彦。 然而谢景彦冷冷地看着她,竟然往旁边故意挪了下,直接躲开了。 就在身子即将扑空的一瞬间,苏妍兮心中一紧。 天哪,这什么人啊? 扶一下,你会死啊? 眼看就要摔倒,苏妍兮连忙拼命稳住身形。 还好,还好。 只是虚惊一场。 终于站稳了,没有当众摔倒。 几个站在一旁的宫人内侍,表面上依旧是恭敬、淡然的神色,可心中的声音却热闹极了。 “哎哟,太子妃差点摔了,去扶殿下,殿下居然躲开了。” “看来殿下是真不待见这位太子妃,新婚第二日就这么冷淡。” “这下可尴尬了,还好娘娘自己站稳了,不然,可要出洋相了。” 苏妍兮整理了下衣裙,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狠狠吐槽: ”这人怎么这样,也太冷漠了,我没站稳,连扶一把都不肯,居然还躲开了。“ 而谢景彦依旧一副神色淡然的样子。 他冷冷看着苏妍兮,淡淡开口:“跟上。” 说完便转身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苏妍兮忍着心中的难堪,随后抬脚跟了上去,一同入殿拜见皇帝和皇后。 进了大殿,苏妍兮为眼前的奢华装饰所震撼。 她跟着谢景彦缓步往里面走,心中暗自感叹:这古代的皇宫果然奢华,比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还要气派。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抬眸就看到皇帝与皇后正端坐在主位上。 皇帝面容沉稳威严,眉眼平和。 皇后妆容华贵,容貌端庄,唇角噙着浅浅的笑,看起来大方得体。 苏妍兮心里想:两人看着都挺慈眉善目的,应该是好相处的人。 宫人唱喏声响起,谢景彦上前一步,撩起衣袍跪地行礼。 苏妍兮连忙跟上,学着他的样子屈膝跪拜。 她虽然不懂这些古代礼节,但跟着谢景彦做应该不会错。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两人齐声开口。 皇帝谢岚山唇角微扬: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他慈祥的目光落在苏妍兮身上,声音温和: “既入了东宫,往后便是太子妃,与景彦和睦相处,安分守礼便好。” 苏妍兮恭顺点头,耳边却响起皇上谢岚山的心声: “当初朕还觉得永宁侯府门第稍低,配不上太子,好在听了皇后的话,赐了婚。如今看着这侯府嫡女,端庄沉静,倒也相配。” 苏妍兮若有似无勾了勾唇。 话音刚落,皇后柳婉茹笑着开了口: “快起来吧。” 说着便示意身边的宫人去扶,又朝苏妍兮招了招手。 “来,到本宫身边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苏妍兮起身走了过去。 皇后拉住她的手,脸上满是和善的笑意。 她看似温和的目光落在苏妍兮脸上细细打量,语气满是关切。 她一会儿问苏妍兮在东宫住的惯不惯,一会儿又说太子性子冷,让她多担待一些,语气极其亲昵。 苏妍兮觉得这个皇后待人挺亲切,心里正暖暖的。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皇后的心声: “永宁侯府这嫡女性子软,没什么主见,正好为我所用,把她放在谢景彦身边,正好替我盯着东宫的一举一动,让她嫁给谢景彦,往后逸儿的路也好走些。” 苏妍兮看着皇后慈善的笑容,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这皇后看起来柔和善良,却如此表里不一。 什么天作之合? 原来这看起来是恩典的赐婚,从头到尾只不过是皇后故意放在太子身边的一枚棋子,用来制衡太子的工具罢了。 皇后拉着苏妍兮的手,又说了好多暖心话,语气格外温柔。 可苏妍希望着她端庄和善的脸,心里却一阵发冷。 原来真的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这深宫不能看表面。 这位看着端庄大方的中宫皇后,是如此的心思深沉。 又聊了几句家常,皇后忽然微微侧身,在苏妍兮耳边小声道: “跟本宫说说,昨夜你与太子可圆房了?” 苏妍兮瞬间一愣,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暗自道: “不是,皇后,你宫里安了眼线,东宫的事你会不知道?我跟那太子,可是分房睡的。” 苏妍兮突然觉得脸颊有点烫,下意识瞥了谢景彦一眼,他正和皇上谢岚山说着话。 估计是察觉到了苏妍兮的目光,他也向她看了过来。 和谢景彦的目光对视后,苏妍兮连忙别过目光。 她朝皇后摇了摇头。 皇后看着苏妍兮窘迫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妍兮,你呀,既然已经嫁给他了,便是他的人,太子性子冷,又是个心思重的,你就多主动些,温柔体贴着点,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子久了,他不会一直这样凉着你的。” 皇后顿了顿,随后又在苏妍兮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妍兮听着那些话,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烫。 这古代人也这么开放吗? 而且还是皇后。 这些话,她不想听也不行,躲开也不行,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就在皇后那些看似关切的话说完后,心声就随之传到了苏妍兮耳朵里: “谢景彦心思重,性子又冷,怕是早猜到我赐婚的用意。那元皇后留下的种,哪能是这种傻丫头能拿捏得住的。不过,既然人已经嫁过去了,总不能白白浪费这枚棋子。” 苏妍兮听着皇后的心声,愈发觉得皇后这个人心思深沉。 那些看似贴心的话,其实只不过全都是在利用她。 皇后还在继续关切地说着,苏妍兮却觉得心愈发冷。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岚山说身子乏了,柳婉茹这才扶着他离开。 苏妍兮也得以离开大殿。 谢景彦和苏妍兮肩并肩走出大殿。 走了没一会儿,他突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苏妍兮:“皇后方才跟你说什么了?” 苏妍兮怔了下:“没什么,就是些家常话。” 谢景彦冷然审视的目光落在苏妍兮脸上,眉峰微蹙,语气冷淡:“没什么,你脸怎么这么红?” 苏妍兮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颊,不知为何又想起了之前皇后在她耳边说的那些私密话。 她一个现代人都觉得臊得慌。 难道是因为那些话,她的脸还红着? 很快她还是否认道:“有吗?我脸红吗?没有吧。” 谢景彦冷冷哼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耐:“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东宫不是别的地方。” 听到他的话,苏妍兮一下子就懵了,紧跟着心中竟莫名的有些委屈,抬眸看向谢景彦。 “你说清楚,我对你有什么心思?” “你有什么心思,你心里清楚。” 谢景彦眉眼冷冽,“既然你嫁到东宫,就该安分守己,别动不该动的念头。” 苏妍兮微微皱着眉,语气有些急:“你总觉得我对你有那种心思,我现在就跟你说清楚,我对你根本就没 有那种心思,嫁给你我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 谢景彦挑了挑眉,语气讥诮,很明显根本就不相信。 “既是被逼无奈,还和皇后聊得那样热络,脸都红了。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说完,谢景彦便大步往前走,只留给苏妍兮一个冷漠的背影。 苏妍兮在原地,又气又无奈。 她心里想,自己真的是无奈,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穿越到这儿,还就稀里糊涂成了谢景彦的太子妃。 可这话她没法说出口,穿越这种事说出来有人会信吗? 若是谢景彦把她当成怪物该怎么办?恐怕下场会更惨。 看着谢景彦渐行渐远的身影,苏妍兮快步追了过去。 她边快步走边解释,语气急切:“无论你信不信都好,我真的没想过要嫁给你,我对你没有那种心思。” 然而谢景彦没回头,也没给她回应。 苏妍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心里是既憋屈又无奈。 *** 阳光正好,苏妍兮躺在院中的躺椅上。 眼前是澄澈的蓝天,天上缀着几朵棉花般的白云。 清新的空气中夹着些花儿的淡香。 晒着太阳,暖意融融。 可天气再好,苏妍兮心情也好不起来。 她只觉得这红墙围着的东宫,再华贵,也像个牢笼,自己不知缘由被困在了里头。 才穿过来没多久,她就已经迫切地想回到现代去了。 直到现在她都没搞明白,她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 只是在下夜班的路上捡了支玉钗,一睁眼就成了太子妃。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叹了口气。 从皇宫拜见出来,她和谢景彦就分开了。 谢景彦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也没跟她交代。 这偌大的东宫,苏妍兮觉得孤单得不行。 刚回东宫的时候,那些宫人都恭恭敬敬的,可是心里却吵闹的很。 苏妍兮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妃居然一个人回来了。” “可不是嘛?大婚夜就分房睡,今日去拜见皇上、皇后,就这样冷着脸回来了,摆明了是不受宠啊。” “就算是永宁侯府嫡女又怎么样?不得殿下的心,在这东宫里也不过就是个摆设罢了。” 苏妍兮本来心情就不好,听着那些宫女的心声,心情愈发烦闷。 不过,她没有太往心里去。 她和谢景彦本来就是陌生人,因为赐婚才在一起,他对她冷漠,防备她,也是正常的。 但她对他没有那种攀附的心思。 苏妍兮在躺椅上动了动,心里想着,这东宫,实在是不想再待下去,要怎么样才能穿回去呢? 她细细回想,穿越来时的场景,就是因为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支玉钗。 玉钗! 难道关键在于那玉钗? 如果能找到那支玉钗,她是不是就能穿回去了? 这样想着,她的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 不过很快,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茫茫天地中,那梅花玉钗又那么普通常见,谁知道在什么地方? 找起来真的是难于登天。 苏妍希望着天上慢慢飘远的云,又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苏妍兮抬眸望去,是侍女小翠正向这边走来。 她走到躺椅旁福了福身:“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苏妍兮坐起身,面带疑惑:“什么东西?” 3. 对君无意 小翠伸手将那小物件递了过来。 苏妍兮定睛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青色瓷瓶,上面塞了一个小瓶塞,看着小巧精致,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苏妍兮将那小瓶接了过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小翠微微俯身,在妍兮耳边轻声道:“皇后娘娘说了,这东西您能用得上。用上这个,保准您能跟太子殿下顺利圆房。” 听到这话,苏妍兮不由得猛地一怔,手一松,小瓷瓶差点掉在地上。 她微微皱着眉,眉眼间满是诧异:“你说什么?” 小翠脸有点红,又小声说道:“是来送东西的嬷嬷悄悄跟奴婢交代的,说让您寻个合适的机会给殿下用了。皇后娘娘还说,您是个懂事的,定然明白她的一番苦心。” 苏妍兮握着那个小瓷瓶,半天没回过神来。 皇后今早才问的圆房的事儿,这才多长时间,居然这么快,这种东西就送过来了。 这皇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闺房里的手段都想得出来。 她又不是真正的苏妍兮,和谢景彦本来就是因为赐婚才绑在一起的陌生人。 两个人互相防备,一点感情都没有,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跟他圆房。 这小瓶子送到她手里,简直离谱得可笑。 就在苏妍兮看着这小瓷瓶出神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头望去,看见来人时,心不由得猛然一紧,下意识就把那青色小瓶藏到了怀里。 刚把小瓶藏好,谢景彦便走了过来。 他垂眸看着苏妍兮,眉眼冷然。 审视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最后落在了苏妍兮略显尴尬的脸上,眉峰微微一蹙: “你在藏什么?” 苏妍兮心中一慌,还以为他没看到。 不过很快,她便强装镇定道:“没、没什么。” 谢景彦依旧冷冷地看着苏妍兮,苏妍兮知道他肯定是不相信。 她怕他再追问,连忙话锋一转:“殿下怎么突然回来了?” 谢景彦冷冷看着她,语气冷淡:“我回自己的东宫,什么时候回来还要先跟你禀报?” 苏妍兮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尴尬地抿了抿唇,心中不禁暗自泛起嘀咕。 她才不关心他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他回来的太突然,让她没有准备。 那小瓶子要是让他看见了,指不定又以为她有什么想法。 本来两个人的关系就不好,再让他知道皇后送来这种东西,只怕以后她在东宫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谢景彦没再多说什么,冷着一张脸,径直走了。 苏妍兮看着他走远,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走了,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心情刚刚轻松些许,苏颜兮就听到了小翠的心声: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娘娘这个态度,要是没有皇后娘娘送来的这个东西,恐怕两人永远都不会有夫妻之实了。” 苏妍兮轻轻扯了扯唇,冷然的目光落在小翠脸上。 小翠恭顺地低下头。 苏妍兮心里默默道,“这小翠哪是什么贴身侍女,分明就是皇后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她可从来没想过要和谢景彦有什么夫妻之实。 转念一想,又有些发愁。 皇后想要促成她和谢景彦,好让她制衡谢景彦。 可她和谢景彦分明,谁都不情愿。 在东宫里,除了小翠这个眼线外,还有其他的眼线。 这可如何是好? *** 傍晚,苏妍兮一个人用晚膳。 她不知道为什么谢景彦没来。 膳厅里格外安静,只有布菜的宫人来回走动。 不过听着他们的心声,苏妍兮知道了谢景彦没来的原因。 他现在正独自一人在书房里。 原来前几日皇上本来交给太子的差事,今日临时改了主意,说太子是新婚,该多陪陪太子妃,便把差事给了三皇子谢景逸。 明面上是体恤,实则是分了太子的权。 谢景逸就是三皇子,皇后的亲生儿子。 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也难怪谢景彦一回来脸色就不好,去了书房,一直不肯出来。 吃过晚饭,苏妍兮在东宫里溜达消食。 清新的晚风带着花香,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别有一番意境。 可是身处这意境,她却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她觉得这里既陌生又空旷,她一个现代人在这里,心里孤清寂寞的很。 逛的差不多了,就回了寝殿。 脱了外衣躺到床榻上,她下意识叹了一口气。 她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到现代? 她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 苏妍兮正躺在床榻上出神,耳边突然就传来了门响。 心里一惊,下意识抬眸朝门口望去。 就见一个高大挺拔的人推开了门。 居然是谢景彦。 苏妍兮心中满是意外。 昨日新婚,他与她分房睡,今日白日里,两人又有些争执。 她是万万没想到,谢景彦今晚会踏入这寝殿。 她连忙起身坐直身子,眉眼间满是疑惑:“你怎么来了?” 谢景彦不紧不慢走进屋内。 他走到床榻边,垂眸看着苏妍兮,语气讥诮:“怎么,这不正是如你所愿?” 苏妍兮满脸诧异,眉头微微蹙起:“什么如我所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谢景彦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冰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跟我圆房吗?为了这件事,连那种东西都早早准备好了。” 苏妍兮心骤然一沉,她这才反应过来,谢景彦说的是皇后派人送来的那个青色小瓷瓶。 方才看到谢景彦,慌乱之中藏到怀里,还没来得及找别的地方妥善收好,差点都给忘了。 可事实上那东西根本就不是她准备的,而是皇后准备的。 而且她也没有准备要用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谢景彦是怎么知道的,但就如她预想的那样,谢景彦知道了之后,事情就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苏妍兮抬眸看着谢景彦,看着他冷然的神色。 昏黄的烛光摇曳,屋内的气氛沉闷压抑。 谢景彦转身坐到床榻上。 他神色依旧沉郁,转头看向苏妍兮,眉眼冷然: “皇后特意派人过来叮嘱我,莫要冷落了你。昨日你我分房睡的事,早就传遍了宫内,定然是你向皇后告的状。” 他微微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你这么做,闹得人尽皆知,不就是想跟我圆房?” 苏妍兮蹙起眉,心中满是无辜和错愕。 她连忙反驳:“我告的状?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我从来就没跟皇后娘娘提过这事。” 谢景彦神色依旧冰冷:“今日在殿上,你与皇后贴的那么近,满脸绯红,难道说的不是这件事?除了你诉苦告状,还能是什么?” 苏妍兮双唇微微张启,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她觉得既生气又冤枉,还无奈。 明明是皇后主动说的这件事,又是给她出主意,又是暗中送药。 从头到尾都是皇后一个人做的,跟她根本就没有关系。 可眼前这个高冷的男人,却将所有的过错全都赖在了她头上。 苏妍兮看着他冰冷疏离的眉眼,心里憋了好多话,偏偏又不知从何说起。 还未等苏妍兮开口,谢景彦躺到了床榻上。 摇曳的烛光映出两人的身影,屋里的气氛既压抑又尴尬。 片刻后,谢景彦再一次冷然开口: “如你所愿,我 今夜会睡在这里,但别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苏妍兮听得胸口直冒火,差一点被他气笑了。 从一开始,她对这个高冷的太子就没有那种心思。 可他却屡屡提及,笃定她费尽心机的想要做些什么。 苏妍兮现在也不想忍下去。 事已至此,索性就把事情挑明。 “谢景彦,跟你说实话,同你成婚,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对你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思。” 说完,她从怀里摸出那个青色小瓷瓶,递到他面前。 她眉头紧紧蹙着:“这东西是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是她想要促成我们的好事,让我们圆房,不是我准备的。” 她顿了顿:“说实话,我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不会用这种东西的。” 她直视着谢景彦冰冷的眉眼,语气坚定: “我趁这个机会跟你说清楚,我对你没有感情,对你也没有那种心思,你没必要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跟我说话。” 她越说心里越气。 莫名其妙穿到这里来也就罢了,还遇到这样一个冷漠的男人,处处提防自己。 “既然你我都不情愿这场婚事,那不如干脆和离。” 这话说完,屋内瞬间就静了下来。 两个人的目光交接,却谁都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片刻后,谢景彦开了口: “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更何况这是父皇亲赐的婚事,你以为和离那么简单?” “那你想怎么样?” 苏妍兮心里堵的难受。 她明明在现代过得好好的,就因为捡了一支梅花玉钗,居然穿越到了这里。 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也就罢了,还要被困在这个双方都不情愿的婚事里。 看着眼前这个对她冷漠又处处防备她的男人,如果两个人能够分开,或许各自都能过得好些。 “不想怎么样。” 谢景彦冷冷丢了一句,随后拉起被子盖在身上,侧过身:“睡觉。” 苏妍兮看着他冷漠疏离的背影,心里一团火,却又无可奈何。 她心里想着,这高冷的太子今夜踏进这间屋子,想来也是迫于皇后那边的压力。 就以他冷淡的性子,她嫁到东宫,肯定会一直被他晾着。 东宫的寝殿内静悄悄的。 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妍兮也躺下了。 就在这偌大的床榻上,两人以背相向,各怀心事。 谢景彦虽然闭着眼,但久久没能入睡。 他心里暗自思忖,传闻永宁侯府嫡女性子温顺柔和,看着软软弱弱的,可实际上似乎并非如此。 她居然想要跟他和离! 这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而一旁的苏妍兮睁着眼,心绪乱得不行。 她不喜欢这高冷的太子,也厌恶那表面和善、心思深沉的皇后。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深宫中身不由己的日子,回到原本属于她的现代? 这样想着,她又下意识叹了口气。 *** 清晨,苏妍兮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 想必谢景彦已经早早走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坐起身,小翠就敲门进来,伺候她更衣梳洗。 小翠双手捧了一身华贵的衣裙,唇角满是笑意:“太子妃娘娘,今日是回门的日子,奴婢特意为您备好了这身衣裳。” 苏妍兮垂眸睨了一眼,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她随口问了一句:“太子殿下也一起去吗?” 小翠微微躬身恭敬道:“太子殿下让奴婢转告太子妃,今日有要事,就不一同回侯府了。” 很快,苏颜兮听到了小翠的心声: “今日是回门的日子,太子居然早早走了,不陪着太子妃一同回去,这可太不给娘娘面子,也不给侯府脸面了。” 4. 你是想我死吗 苏妍兮伸了个懒腰,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跟太子谢景彦本就没有感情,回门陪不陪的,她觉得根本无所谓。 换好衣裳,她缓步走出内殿。 到了东宫的院子,一抬眼就看见院中摆了许多回门礼。 箱子摞得整齐,礼盒一字排开,看着数量着实不少。 管着东宫杂事的管事见她走过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随即报起礼单: 有贡缎云锦等上好的布料,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珠翠头面等名贵首饰,还有各式玉器摆件,时令点心,样样都是珍品。 苏妍兮听着,下意识勾了勾唇,心里想,谢景彦虽然不跟她一同回门,但东西备的倒是挺齐全。 这些东西拿到侯府去,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字。 可就在她这样想着时,周围那些人的心声便七嘴八舌响了起来。 “备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太子连回门都不肯陪,这太子妃分明是不受宠。” “看着排场大,实则可怜,新婚就被冷待,看来以后在东宫的日子可难熬呢。” “太子妃看着风光,谁心里不笑话她,嫁过来跟守活寡似的。” 东宫里的宫人个个脸上恭敬,心里活动却格外丰富。 苏妍兮若有似无勾了勾唇,心里想,这些人可真够虚伪的,脸上虽恭恭敬敬,心里却都在看她的笑话。 苏妍兮由侍女搀扶着坐上马车。 这马车装饰豪华,车厢宽敞,铺着柔软的垫子。 车夫长鞭一甩,马车缓缓驶动,朝永宁侯府方向驶去。 离开东宫没多长时间,马车便停了下来,随行的下人在外轻声禀报: “太子妃,到侯府了。” 苏妍兮掀开车帘,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车。 抬眼向侯府门口望去,她不由得愣住了。 这里分明是永宁侯府,可门口冷冷清清,没有一个前来接她的人。 她心里不禁暗自疑惑,难道日子记错了,今日不是回门的日子? 苏妍兮转头看向身侧的小翠,眉头微微蹙着:“日子没错吧?今日是回门日?” 小翠连忙躬身回话:“太子妃娘娘,日子绝不会错,奴婢这点记性还是有的。” 就在苏妍兮暗自疑惑时,耳边便传来了小翠和随行众人的心声。 “太子妃也太可怜了,太子不肯陪着回门也就罢了,如今娘家这边,连个接她的人都没有,真是半点都不看重她。” “回门这么重要的日子,侯府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真是让人寒心。” “太子殿下给太子妃准备了这么多回门礼,排场不小,可连个接她的人都没有。唉,真是没人疼,没人怜,实在凄惨。” 苏妍兮审视的目光掠过那些表面恭顺的面孔。 这些人表面恭敬,心里却都在感慨,叹息她的凄凉处境。 苏妍兮若有似无勾了勾唇。 其实,她心里并不太在乎,因为她本就不是原主。 既然谢景彦不重视这场回门,而原主苏妍兮的家人也不重视,那回不回这趟门也就无所谓。 既没人待见,倒不如回东宫算了。 在这门口□□晾着,算怎么回事。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永宁侯府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一众人从侯府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妍兮的母亲吴惜湘。 她唇角堆满笑意,迈着匆匆的步子迎到苏妍兮面前。 到了苏妍兮面前,她顿住脚步,眉眼间满是客气的歉疚。 “妍兮,真是对不住,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方才在府里忙了些别的事,所以出来晚了。” 她热络地拉起苏妍兮的手,语气关切:“一路赶来,累不累?” 苏妍兮看着她满脸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不累。” 苏妍兮的妹妹苏淑蓉打扮得花枝招展,一扭一扭走到苏妍兮身边。 她探寻的目光在苏妍兮身后一阵搜寻。 很快,她满是疑惑问道:“姐姐,就你自己吗?太子殿下呢?” 苏妍兮轻轻勾了勾唇,心中暗道:原来是在找谢景彦。 她直截了当道:“太子殿下有公务,没来。” 这话说完,吴惜湘上扬的唇角顿时僵住。 站在一旁的苏辞渊神色微微一沉。 苏淑蓉微微张着嘴,却没说话。 三人的表情看起来既古怪又滑稽。 片刻后,苏妍兮听到了苏辞渊的心声:“回门这么大的事,太子都不肯陪着回来,看来是真的瞧不上这门亲事。” 吴惜湘还拉着苏妍兮的手,只是唇角的笑意僵着,看着格外别扭。 她心中想着:“回门这么要紧的日子都不露面,谢景彦分明没把永宁侯府放在眼里。” 苏淑蓉上下打量苏妍兮的目光里满是不屑,心理活动更是丰富: “果然,太子根本就看不上她。就她这模样,长得还没我好。若不是皇后示意,她凭什么能当上太子妃?不过因为是嫡女,性子好拿捏罢了。” 她望着苏妍兮的目光,同她的心声一样,满是轻蔑。 “现在好了,刚嫁过去就被冷待,回门也无人陪同,真是脸都丢尽了。” 没过多久,苏淑蓉故意开口:“姐姐,殿下有公务忙,恐怕只是借口吧?说实话,现在宫里宫外都在传,说大婚当日殿下就跟你分房睡了,是不是真的?” 苏妍兮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摆明是明知故问,心中瞬间火大。 苏淑蓉明明知晓答案,还故意追问,分明就是当众让她难堪。 纵使心里不悦,苏妍兮面上依旧淡然:“外面的人愿意怎么说,便怎么说,我管不了。” 吴惜湘听到这话,心里愈发笃定谢景彦是真的不待见苏妍兮。 她拉着苏妍兮的手慢慢垂下,唇角仅剩的笑意尽数褪去,脸色阴沉下来。 就在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时,苏辞渊开了口:“太子殿下没来便没来吧,你回来了就好,进府吧。” 虽然表面热络,心里却满是无奈:“虽然该来的人没来,但总不能把她赶回去。” 吴惜湘冷着脸站在一旁,许久没有出声,心里却满是对苏妍兮的不满: “真是个不中用的。嫁到东宫头一晚就跟太子分房睡,如今回门这重要日子,独自一人归来,真是让旁人看了笑话。” 苏妍兮听着吴惜湘冰冷失望的心声,再看着她阴沉的脸色,不由得皱了皱眉。 “母亲,既然太子殿下没来,要不,我回去好了。” 听到这话,吴惜湘瞬间愣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苏妍兮会说出这话,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连忙换了口吻:“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殿下有公务在身,那是正事。你都到家门口了,哪有回去的道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说着,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朝苏妍兮身后瞥去。 只见回门礼整齐陈列,排场十足。 她唇角瞬间扬起,心情骤然好转,心里暗道: 有这么多贵重回门礼,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也不能让苏妍兮就这么走了。 收回目光,她脸上又堆满了热络的笑意,蹙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苏妍兮将她所有心声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只觉得可笑又失望。 她可真是势利至极。 一旁的苏淑蓉撇着嘴,满脸讥诮,还想再开口嘲讽几句,吴惜湘却故意给她使了个眼色。 苏淑蓉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没再多说。 随即,她上前挽住苏妍兮的胳膊,故作亲昵:“走,姐姐,咱们进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可她心里却是和表面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态度:“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个不得宠的太子妃。” 左边是苏淑蓉,右边是吴惜湘,一个是妹妹,一个是母亲。 表面上很热情,可心里却是另一回事。 两人边往里走,边说 着些听起来热络的家常话。 听着两人表里不一寒暄的话,苏妍兮只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 她便也没再忍,故意把胳膊从苏淑蓉那里抽了出来,顺便也推开了吴惜湘。 被推开的那一瞬,两人都愣了下,谁也没料到苏妍兮会这么做。 苏妍兮反倒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淡然:“我不太习惯被人挨着这么近。” 说完,她没看吴惜湘和苏淑蓉错愕的神色,径直往侯府里走去。 看着苏妍兮的背影,吴惜湘和苏淑蓉对视了一眼。 她们不约而同觉得,今天的苏妍兮,好像有点不一样。 到了用膳时间,一行人入了膳厅。 桌上早已备好满满一桌菜。 本应是温馨的回门家宴,气氛却有些冷淡。 就在众人要落座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来了。” 是苏家独子苏长风。 他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脚步轻快走了进来。 吴惜湘见了,唇角瞬间堆满笑意。 “长风回来了,快来坐。” 苏长风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苏妍兮身上:“哟,你回来了。” 他语气随意,没有半点恭敬。 苏妍兮看他打招呼的态度,不禁眉头蹙起。 “苏长风,我可是你姐,你就这么跟我打招呼!” 这话说完,苏长风散漫地勾了勾唇,心中的话一字不漏的传到了苏妍兮耳中。 “呵!还真以为做了太子妃就不一样了,以前跟你这样说话,你也没计较啊。” 他别样的目光将苏妍兮打量一番。 “全家地位最低的就是你,还跟我摆长姐的架子,若不是皇后看中你,要利用你联姻牵制太子,你根本一无是处。” 苏妍兮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只觉得他冷漠势利,就和吴惜湘,苏淑蓉一样,还真是一家人。 “苏长风,做人要懂规矩,虽然这是家里,但也不能失了分寸,不懂礼数。” 苏妍兮平淡的语气满是威压。 苏长风扯了扯唇,随即不太情愿地敛起眼中的轻视,唇角堆出笑意: “姐姐,我哪里敢不尊重你,只是今日在吏部得了份好差事,高兴的过了头,失了些分寸,还望姐姐莫怪。” 苏长风表面恭敬,心中却满是不屑。 苏妍兮冷冷地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感叹这一家人似乎都不怎么样。 吴惜湘招呼着众人坐下。 苏妍兮看着满桌的菜,心却凉凉的。 这所有的菜品,竟然没有一样是原主喜欢吃的。 她静静坐着的同时,耳边传来了吴惜湘和苏淑蓉的闲聊。 “母亲,我喜欢那套珍珠头面还有那身新裁的衣裙。” “行,都留给你。” 苏淑蓉望着吴惜湘,笑得嘴都快翘天上去了。 “还是母亲最疼我,那套首饰和衣裙,我惦记许久了。” 苏妍兮瞬间就听明白了。 原来,不久前他们没出来迎她,根本不是什么府里有事,而是吴惜湘忙着给苏淑蓉挑选衣服首饰。 这吴惜湘真偏心。 原主在这个家也生活了这么多年,温顺懂事,可永远都比不上这个骄纵任性的妹妹。 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了苏淑蓉,而原主就只不过是个被忽视,被利用的工具人。 苏妍兮静静地坐着吃饭,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多余的人。 苏长风和苏辞渊说着今日在吏部谋得新差事的喜悦。 苏淑蓉和吴惜湘两人聊得热络。 就她一个人默默吃着菜,被冷落得就像根本不是这家的人。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吴惜湘突然夹了一些菜到苏妍兮碗里。 “妍兮,这菜好,适合你,快尝尝。” 苏妍兮看着碗里的菜,不由得眉头瞬间蹙起: “母亲,你是想我死吗?” 5. 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听到这话,吴惜湘不由得愣住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妍兮,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想你死?” 苏妍兮垂眸看向碗里的菜,那菜里夹杂着两颗花生。 她抬眸看向吴惜湘,语气冷淡:“母亲,你难道不知道我吃花生会死吗?” 原主幼时曾因吃花生浑身发痒,身上还起了红疹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当时吴惜湘就在一旁,看着原主身上的疹子,就只说小孩子哪有这么娇气,忍忍就过去了,根本不当回事。 直到原主脸色惨白,人快要不能呼吸,吴惜湘才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看过后说是花生过敏,往后千万不要碰,还要忌口。 吴惜湘当时不仅不对原主表示关切,还说她怎么这么娇贵,别人吃了都好好的,偏她事多。 那冷漠的语气满是嫌弃。 这件事原主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想起这些,苏妍兮心里便堵得慌。 吴惜湘瞥了一眼碗中的花生,愣了片刻后,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随即就又是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唉哟,瞧我这记性,一时大意竟然给忘了。” 苏妍兮看着她,心中一阵寒凉。 这满桌子的好菜,没有一样是她喜欢吃。 这也就罢了,给她夹了些菜,结果还是送命菜。 苏妍兮心里叹了一口气,随即冷冷笑道: “你不是一时忘记,你是根本就不在乎我,我也是你的女儿,你对淑蓉嘘寒问暖,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到我这里,不仅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连我吃什么会要了命都记不住。” 苏妍兮顿了顿,语气满是愤懑。 “今天是我回门的日子,你在府里忙着给淑蓉选衣裳,挑首饰,差点都不记得是我回门的日子。做了一桌子菜,竟然没有一道菜是我爱吃的。” 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妍兮脸上。 “好不容易盼到你给我夹些菜,却给我夹了花生,你难道不记得我小时候吃花生差一点就死了吗,难道你就这么不喜欢我,所以又给我夹花生?” 这话说完,苏长风皱起眉,语气极其冲: “你怎么跟母亲说话呢,一点教养都没有,母亲不过是一时大意罢了,多大点事儿,也值得你这样不依不饶。” 苏淑蓉挑了挑细眉,撇了撇嘴:“就是啊,多大点事儿,你这不也好好的吗,至于这样吗?” 苏妍兮冷冷的目光从苏长风脸上移开,语气冰冷:“那等我吃了花生喘不上气,快死了才算严重吗?” “够了!” 苏辞渊猛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沉着脸看向苏妍兮,眉眼满是怒意。 “吃顿饭而已,哪来这么多事?” 苏妍兮心里冷冷的。 果然,这一家人没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在他们眼里,她从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就算是性命安危的大事,也不过是小题大做,是她没事找事。 她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替原主委屈。 “是我事多吗?自打我记事起,你们眼里就只有弟弟妹妹。我生病发烧,说胡话,母亲说忍忍就过去了,妹妹受了点凉,她连夜去请大夫。” 她顿了顿,原主的那些记忆清清楚楚刻在脑海里。 “府里做新的衣裳,买好吃的东西,从来都是淑蓉和长风挑,剩下的才轮到我。如今我回门,你们半点不重视,做这些饭菜,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现在还给我吃能让我送命的花生,这也是我事多?” “你哪来的这么多事!” 苏淑蓉极其不耐烦地打断她,“爱吃就吃,不吃拉倒,谁稀罕你。” 苏妍兮闻言随即站起了身。 吴惜湘抬眸看向她,语气冰冷,疏离又不耐: “你就别闹了,多大点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至于这样吗?” “大不了?” 苏妍兮眉头微蹙。 “在你们眼里,难道要我吃了花生喘不上气,死在这侯府里才算大事?回门当日,太子妃命丧永宁侯府,这事儿传出去,才算得上是大事吗?” “住口!” 苏辞渊的脸色不知道有多难看,他重重拍了下桌子。 “只是吃顿饭而已,说这些丧气话,是要说给谁听?” 苏淑蓉微微扬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爱吃吃,不吃就走,谁还求着你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苏妍兮没再多说,转身就往膳厅外走去。 就在她脚步匆匆想要离开侯府时,身后家人的心声便陆陆续续传进了她的耳中。 苏辞渊的心里想着:“好好一顿家宴,吃的人这般不畅快。” 苏淑蓉撇着嘴,心中满是不屑:“多久前的旧事也翻出来说,这苏妍兮怎么这样,以前她可不这样,今天怎么跟个炸了毛的公鸡似的。” 苏长风靠在椅背上,微微抿了一口茶,心中发出一声轻嗤: “呵,这当了太子妃,脾气倒是见长了,以前多温顺听话的一个人。” 吴惜湘看着苏妍兮渐行渐远的背影,神色十分冷淡,心里想着: “这死丫头,吃错什么药了,跟换了个人似的,走就走,本来也不稀罕她回来,只要把那些回门礼留下就行。待会儿可得去清点清点,可都是些好东西呢。” 听到吴惜湘的心声,苏妍兮下意识顿住脚步。 心中不禁冷冷一笑。 “呵,原来她还没有那些回门礼重要。” 行,想要回门礼? 那她偏不如他们所愿。 苏妍兮快步走到在院里候着的东宫宫人身前,开口说道: “把所有回门礼,全都抬回东宫!” 那领头管事的听到这话,不由得瞬间愣住了。 苏妍兮轻轻挑了挑眉,语气坚定:“愣着做什么,赶紧动手。” 那管事的站在原地没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苏妍兮随即说道:“怎么不动手?难道忘了谁是你主子?” 那管事的这才连忙应下,随即吩咐手下做事。 一个个箱子被陆陆续续搬回车上。 刚才还在膳厅里吃饭的几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他们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哪有人回门送来的礼,又原封不动的给搬走的。 苏淑蓉的目光盯着那些装满华贵礼物的箱子,语气急切: “这礼都已经送到侯府了,怎么还要搬走?” 苏长风脸色阴沉,唇角勾出讥诮的弧度,语气刻薄: “苏妍兮,你太 胡闹了,多大点事,你非要闹得这么大。回门送礼是礼数,你又搬回去,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苏辞渊站在一旁,虽一言未发,但脸色格外阴沉。 苏妍兮站在一旁,神色淡然:“扪心自问,你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有谁真心待我?你们真好意思将这些话说出口!” 没多久,那些贵重的礼品,已全部重新抬回马车。 吴惜湘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东西又没了,终于忍不住骂了起来: “不孝女,你真是个白眼儿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如今当了太子妃,就翅膀硬了。回门家宴挑剔得不行,还搬走回门礼,你今日所作所为,真是太丢脸了。” 东西搬完了,苏妍兮随即坐上马车。 车夫在她的示意下,扬起长鞭,用力一甩。 马车随即驶离了永宁侯府。 看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吴惜湘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苏妍兮这丫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我怎么对她,她都不会与我争执。今日竟一反常态,哪里还是那个温顺听话的女儿。” 苏长风抱臂站在一旁,眉头仍旧紧紧蹙着,他看向吴惜湘,眼中满是诧异: “母亲,往日长姐温顺怯懦,我们说什么她便听什么,怎么今日这么反常?” 苏淑蓉附和道:“就是,以前她从不反驳家里人,也不会顶撞母亲,今日怎么会这样。” 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侯府院子中,都觉得,苏妍兮今日跟往常大为不同。 *** 苏妍兮气鼓鼓回到东宫,在永宁侯府里受了一肚子气,饭更是没怎么吃,这会儿早就饿得不行。 她报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让小翠去吩咐膳房备好。 没过多久,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被端了上来。 苏妍兮闻着香气,不禁胃口大开。 饭菜刚上桌,她就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虽然饭菜很香,但耳边却很聒噪。 小翠和几个守在一旁的宫人面上恭顺,安安静静候着,心里的话却陆陆续续传到苏妍兮的耳中。 小翠盯着苏妍兮,心里一阵嘀咕:“今日太子妃回门也太难看了,好好的回门宴不欢而散,还把回门礼全都拉了回来,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这太子妃,也太没礼数了。” 旁边儿站着的那位心里也在吐槽: “回门太子殿下没陪着,回门礼说搬就搬,太子妃这脾气也太任性了。方才在侯府大闹一场,如今回来又不顾仪态狂吃,哪里像太子妃呀。” 靠门的那个眼睛瞥了一眼苏妍兮,便垂了下去: “这太子妃恐怕是受了一肚子气,只能靠吃东西撒气了。” 苏妍兮心想,自己只不过是饿了吃个东西,这些人居然这么多话。 本来去侯府就憋了一肚子气,还要听他们这些刻薄嘲讽的话,真是更惹人不快。 听着这些话,她不禁眉头蹙起,随即吩咐: “你们出去,全都出去,别在这候着了。” 一众人得了吩咐,连忙躬身行礼,全都退了出去,膳厅里终于静了下来。 苏妍兮心想,这回可以好好吃个饭了。 没想到,还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那人推开门走进膳厅,抬眸的瞬间,整个人不由得怔住了。 6. 我不能收 是谢景彦回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他一眼就看到苏妍兮正翘着一条腿,嘴里塞得鼓鼓的,唇边沾了些油渍,一个人吃得正香。 谢景彦微微皱起眉。 这吃相和坐姿,哪有大家闺秀的端庄。 苏妍兮正吃得津津有味,没料到谢景彦会这会儿回来。 在稍稍愣了片刻后,她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回来了。” 谢景彦顿住脚步,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错愕。 这坐相,这吃相,都太过随意,哪里有名门贵女风范。 苏妍兮并未察觉他的心思,也根本不在意他的目光。 “你吃过没?饿不饿?要不坐下一起吃?” 谢景彦神情冷淡,睨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径直离开。 谢景彦离开膳厅,径直往书房走去。 在书房刚抿了口茶,东宫的管事便敲门躬身入内,将今日苏妍兮回门,在永宁侯府发生的事,如实禀报。 从家宴上的争执,到苏妍兮下令把所有回门礼原样抬回东宫,详详细细一样不漏。 谢景彦坐在桌前,静静听着,眉头不知不觉间蹙起。 管事汇报完躬身退了出去。 谢景彦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蹙起的眉头仍未舒展开。 传闻中,永宁侯府嫡女苏妍兮向来温顺,性子软,听话,事事听从家里安排。 可今日回门,却闹出这番风波,不仅与家人争执,还将回门礼带回。 这和传言中的侯府嫡女截然不同。 其实,大婚那夜,他隐隐觉得这皇后属意的侯府嫡女,就有哪里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来。 方才在膳厅看到她独自用膳,随意翘着腿,嘴里鼓鼓囊囊的,唇边还沾着油。 没半点儿大家闺秀的矜持端庄。 并且,说话也很随性。 她难道真的是众人口中所说的那个温顺,好拿捏的侯府嫡女? 谢景彦下意识挑了挑眉,心中满是疑惑: 她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刻意伪装? 但从他的观察来看,那些关于苏妍兮的传闻似乎不能当真。 夜深了,谢景彦往东宫寝殿走去。 回到寝殿时,苏妍兮已睡了。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床榻上躺着的人,正四仰八叉,睡姿没半分端庄,眉头不禁轻轻蹙起。 他心中暗自想着,这女子心是真大。 回门闹出那么大件事,回来还吃得饱,睡得香,似乎根本未受影响。 转念想到自己在朝堂上的烦心事,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他轻手轻脚,小心翼翼躺到苏妍兮身侧,随后闭上眼,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天渐渐亮了起来。 苏妍兮在迷迷糊糊中下意识抱住身侧的抱枕。 她轻轻蹭了蹭,半睡半醒中心里直纳闷: 平时自己抱着的大熊抱枕软软的,可今天这抱枕怎么有些硬,感觉不对。 她闭着眼,嘴里小声嘟囔着:“你怎么有些不太一样?” 她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谢景彦冰冷幽深的眼眸。 他正冷冷地看着她。 “摸够了没有?” 苏妍兮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要收回手。 慌乱中翻身,人差点从床边掉落下去。 就在她身子悬在外面的瞬间,谢景彦及时一把将她拉回床榻上。 苏妍兮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心中满是后怕。 还好,谢景彦及时拉住了她。 不过,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苏妍兮心里连连叫苦。 她真不是故意要抱他的,只不过是以前睡觉习惯抱着抱枕,下意识抱住而已。 谢景彦微微蹙着眉,目光冷沉: “还说对我没那种心思,方才抱得那样紧,都不舍得松手,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妍兮连忙摆手解释:“我没有骗你,我对你没有那个心思,只不过我睡觉习惯,抱抱枕,没留神就……” 她的话还未说完,谢景彦便冷冷勾了勾唇:“是有意还是无意,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他起身下了床榻,开始不紧不慢穿戴。 苏妍兮随即也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看着他的侧影解释,“我真的是无心的,你相信我。” 谢景彦没接话,只淡淡道:“昨日为何把回门礼全都搬回来?” 一提起昨日回门的事,苏妍兮心里还有些气,她撇了撇嘴: “他们并不是真心待我,在他们眼里,那个回门礼比我重要,我不想留给他们,所以便搬回来了。” 谢景彦听了没说话,只依旧不紧不慢穿外衣。 苏妍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挑了挑眉: “既然我把那些回门礼带回来了,是不是就都归我了?” 谢景彦随即冷冷睨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苏妍兮望着他的背影,随即追问:“哎,你怎么不回答?既然是我带回来的,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谢景彦依旧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出了寝殿。 苏妍兮轻轻叹了口气,望着他已经消失的背影,小声嘟囔:“就知道没那么好说话。” 谢景彦奉诏去往御书房旁的偏殿。 他身后跟着个随从,步子不紧不慢。 离殿门还有一段距离,便已听到殿内说话人的声音。 是皇帝谢岚山苍老的声音,语气满是赞许。 “景逸,典籍编纂修缮一事,你办得不错,呈上来的文稿正合朕意。” 谢景彦下意识顿住脚步,眉头轻轻蹙起,心随即沉了下去。 这典籍编纂修缮的事,其实以前是由他操办的。 最初,那些搜集古籍,校对文字,整理篇目的工作,也都是他和他的幕僚日以继夜的心血。 这修缮的事,其实已进行了大半。 只不过因为不久前被赐婚,父皇和皇后吩咐他多陪伴太子妃,才将这差事交给了三皇子谢景逸。 谢景逸接手的时候,基本上重要的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不过是些不太重要的。 其实,说白了,谢景逸不过是坐享其成,捡了个现成的功劳。 虽然心中诸多不满,但谢景彦表面上一如往常般淡然。 片刻停顿后,他走入殿内。 殿内谢岚山坐在主位,三皇子谢景逸站在一旁,眉眼间满是受了夸赞后的喜悦。 谢景彦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儿臣参见父皇。” 谢岚山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谢景逸。 “景逸,你先行退下吧,朕有话单独和太子说。” 谢景逸闻言,连忙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偏殿门合上后,殿内安静了许久。 谢岚山坐在主位上,神色平和。 他抿了口茶,看向立在一旁的谢景彦。 “按理来说,朕不该插手你的内宅家事。朕知道你性子沉稳,勤勉上进。”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 “但昨日太子妃回门重要的日子,你身为太子,理应陪同前往。你身居储位,就应以身作则。这重要的日子你没去 ,难免让人议论,留下话柄,对你的名声和体面都不甚好。” 谢景彦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父皇教诲,儿臣谨记。昨日缺席,并非有意疏忽。是典籍修缮一事,恰好需要核实,事关重要,不敢有差错,儿臣所以才没能陪太子妃回门。” 谢岚山闻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朕早前已同你说过,这差事让老三接手,你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 听到这话,谢景彦的心愈发沉了些,虽心有不快,但不敢表露半分。 这典籍修缮的差事本是他做的,如今差事转手,功劳却给了谢景逸。 可君命如山,他没得反驳。 纵使心里再不甘和不悦,也只能憋在心里,不敢表露。 谢景彦躬身垂眸,语气恭敬顺从: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绝不再犯。” *** 凤仪宫内暖暖的。 苏妍兮接到传召时,就料到在回门日发生的那些事,早就传到了宫里。 在去的路上,她知道皇后肯定会过问,便在心里想了许多说辞。 哪知刚一入殿行礼,皇后柳婉茹便笑着起身,还亲自上前扶起她,亲昵地的拉着她的手,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妍兮,快起身,不必多礼。” 皇后拉着她坐下,眉眼温和,说起嘘寒问暖的贴心话。 问她住在东宫惯不惯,膳食起居可还舒心。 并没立即提起回门的事。 苏妍兮觉得有些意外。 她觉得皇后召她来肯定和回门的事有关。 果不其然,在寒暄片刻后,柳婉茹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体恤: “昨日你回门的事,本宫听说了,委屈你了。” 苏妍兮看着她故作怜惜的样子,刚想开口,说出那些早就编好的说辞,却被皇后先开了口: “本宫知道你心里苦。” 柳婉茹看着她,神色温和。 “永宁侯夫人向来偏心,对你这个嫡长女冷淡偏颇,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这些本宫早已有所耳闻。” 她轻轻拉着苏妍兮的手,语气亲切: “你嫁到东宫,侯府给的彩礼本就不多,配不上东宫颜面,更配不上你,昨日回门,你受到冷遇,换做是谁都会不满,会委屈。” 她轻轻叹了口气,“本宫明白的。” 这话说完,苏妍兮彻底怔住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训斥,被提醒,被教导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皇后并没有责怪她,反而在体谅她的委屈。 苏妍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柳婉茹已吩咐宫人捧来一个精致盒子。 盒盖打开,里面摆了名贵金钗玉佩,件件都是名贵珍品。 “这些你拿去戴,”皇后笑意温婉,“嫁入东宫,便是本宫的儿媳,本宫不会让你受委屈。” 听到这话,苏妍兮看着那首饰的眼眸瞬间一亮,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这细微的神情变化,早就落入柳婉茹眼中。 她心中暗暗思忖: ”果然是在侯府被冷落亏待惯了的,这么点儿恩赏,几件首饰,便让她欢喜成这样,这个简单的心性,真是好笼络拿捏。“ 苏妍兮望着那名贵的首饰,心中再清楚不过: 皇后也不是真心疼她,只不过是笼络的手段。 收下这些东西,她便不好不为皇后办事。 她抬眸看向柳婉茹,随即笑着开口: “皇后娘娘,这些首饰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7. 来东宫探望 “不过是些首饰,你只管收下,不必拘谨。” 皇命难违,又推辞不得,苏妍兮只好轻声道谢: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苏妍兮心中暗自感慨,今早她还跟谢景彦说想要那些回门礼,他态度冷淡,没给一句话,但其实就是拒绝。 没想到来了这宫里,皇后居然赏了这么名贵的首饰。 虽然她知道这是皇后笼络人的手段。 苏妍兮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先收下再说,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沉默片刻,柳婉茹唇角的笑意依旧温婉,语气关切,但话锋却一转。 “对了,你与太子二人相处得如何?进展可还顺利?” 苏妍兮心微微一紧。 她还未来得及答话,柳婉茹便再次小声追问: “本宫给你送去的助兴物,你可用了?你们,有没有圆房?” 这话说完,苏妍兮整个人瞬间愣了。 怎么又问这事? 这皇后,怎么这么关心他和谢景彦的房帷私事? 上次已问过一次,这次又问。 她面上有些局促,双唇微微张着,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柳婉茹看她这窘迫的样子,心里即刻了然,肯定是没成。 她微微蹙了下眉,眼中快速掠过一抹不满: 这永宁侯府的嫡女,虽性子软好拿捏,可也太不中用了。那东西已经给他送到东宫了,连圆房这点事都没办成,人都笼络不住,真是没用。 心里虽这样想着,面上却依旧和颜悦色。 柳婉茹拉起苏妍兮的手。 “你既已嫁到东宫做了太子妃,便该在太子身上多花些心思,早些把人笼络住,这才是你的本分。” 她顿了顿,语气满是长辈的关切。 “刚成婚,太子的心不在你这儿不要紧,至少,先把人笼络过来。” 苏妍兮若有似无勾了勾唇,心中满是无奈。 谢景彦在大婚当日就对她冷淡疏离,肯定早就清楚她是皇后的人,对她很是防备,哪能那么轻易笼络。 别说是圆房,平日里两人相处,他都对她格外疏离防备。 随后,柳婉茹又叮嘱了她好些话。 让她在东宫多上些心,府中的大小事务,该过问的过问,如果拿不定主意,可以直接来找她。 还说让她多关心太子,伺候他的饮食起居。 这些话听起来全是长辈关切,但实质上是把苏妍兮当做一枚棋子,去牵制谢景彦。 苏妍兮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声,但心里早就疲乏得很,懒于应付。 不知又说了多久,柳婉茹才笑着说: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回东宫去吧,回去晚了,太子该惦记了。” 听到这话,苏妍兮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行礼。 “那我便告退了。” 苏妍兮带着小翠离开凤仪宫。 在回东宫的路上,刚巧与三皇子谢景逸打了个照面。 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样貌俊朗。 看到苏妍兮,他顿住脚步,微笑颔首,行了个礼。 苏妍兮随即微微俯身:“三皇子殿下。” 望着他浅笑的唇角,苏妍兮听到了他的心声: “这太子妃模样倒是标致。” 打了招呼后,苏妍兮便带着小翠离开。 苏妍兮心里不禁暗自道: 这三皇子样貌生得不错,但却给人一种轻佻的感觉。 谢景逸看着苏妍兮的背影渐渐消失,这才转身向凤仪宫走去。 “母后,方才儿臣遇到了新入东宫的太子妃,那样貌倒是生得极好。” 走进凤仪宫殿内后,他随性坐到柳婉茹身旁,拿起身旁的一颗葡萄,随手扔到嘴里。 柳婉茹闻言,淡淡应道:“样子确实出挑,是个标致的模样。” 谢景逸嚼着葡萄,眉眼含笑,随口感慨: “若是我以后娶妻,能娶到这样容貌的女子,倒也不错。” 这话刚说完,柳婉茹唇边的笑意瞬间敛起,脸色沉了下去。 她冷冷睨了谢景逸一眼: “光是长得好看没用,苏妍兮性子软弱,容易被人拿捏,难当大任。你日后选妻,万不可娶这样的。” 谢景逸闻言,稍稍愣了下,随后吐出葡萄皮。 他沉思片刻,没说话。 柳婉茹看向他,语重心长道: “你要是娶妻,肯定要找能为你铺路,能帮你稳固势力,对你前程有意义的世家女子,她那样的,肯定不行。” 谢景逸闻言,若有似无勾了勾唇。 他心里清楚,皇室成员的婚配,从来由不得自己,皆是多方权衡利弊的结果,他也做不了主。 片刻沉默后,柳婉茹问道: “你父皇召你去偏殿,所为何事?” 说到这儿,谢景逸微微蹙起的眉头瞬间舒展,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父皇今日夸我了,夸我典籍编纂修缮做得好。” 听闻此言,柳婉茹沉下去的脸色这才重新有了笑意: “难得父皇夸你,但你也不要骄傲,往后还要勤勉踏实做事。” “我会的。”谢景逸点点头。 “说起来,能够得到父皇夸赞,还要多谢母后。要不是母后特意安排太子成婚,典籍修缮的差事也不会落到我手上。” 柳婉茹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逸儿,你记住,只要你听话,上进,母后定会为你铺路,助你坐上你想要的那个位置。” 苏妍兮带着小翠回东宫,刚踏入宫门便,看到一个挺拔冷厉的身影。 是谢景彦,他也刚巧从皇宫偏殿回来。 苏妍兮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目光交接的瞬间,谢景彦先开了口。 “怎么,又跑去皇后娘娘那里告状了?” 他眉眼清冷,语气冷淡。 苏妍兮看着他冷漠疏离的样子,瞬间急了,心里是既愤怒又委屈,当即反驳: “我没有,我没去告状!” 她顿了顿: “明明是你先去的皇宫,我是后来才被皇后传召的,你又没去,你怎么知道是我告状了?” 谢景彦眼中依旧蕴着疏离、冰冷,看起来根本不相信苏妍兮说的话。 苏妍兮看着他冷淡的样子,也懒得辩解了。 她心里又气又无奈,索性有些自嘲地淡淡道:“算了,我也不想解释了,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她顿了顿: “况且回门的事,就算我不说,皇后娘娘早晚也会知道,根本用不着我去告状。” 话说完,苏妍兮下意识瞥了一眼小翠。 看到苏妍兮的目光向这边望了过来,小翠下意识低下了头。 苏妍兮心里清楚,小翠就是皇后放在她身边的眼线。 不光是回门那件事,她在东宫的一举一动,小翠都会尽数禀报给皇后。 谢景彦随后没再多说些什么,而是转身径直离开。 苏妍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下意识哼了一声,随后向东宫里面走去。 小翠则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虽然小翠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心声却清清楚楚传到了苏妍兮耳中。 “皇后娘娘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看上了这么个太子妃。性子软,容易被人拿捏,还蠢钝,根本笼络不住太子。” 苏妍兮脚步匆匆。 “亏得皇后娘娘还赏赐首饰,百般提点,指望她牵制太子,依我看根本就是烂泥扶 不上墙,迟早辜负娘娘苦心。” “人又蠢又笨,帮不上皇后娘娘,根本一无是处。” 刚才被谢景彦无端猜疑,苏妍兮本就心中不悦。 听着小翠心中的恶意吐槽,苏妍兮愈发觉得烦闷不悦。 她心里想着,虽然这小翠表面上看起来恭顺谦卑,谨慎侍奉,但心里却满是对她的鄙夷和不屑。 再加上他是皇后的眼线,这贴身侍女,终究不能久留。 早晚有一日,她定要将这个小翠赶走。 晴好的天气,暖暖的阳光洒在东宫的庭院中。 苏妍兮悠闲地躺在院内的藤椅上,神色闲适。 她正微微眯着眼晒太阳,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小翠,她走到苏妍兮身旁躬身禀报: “太子妃,永宁侯夫人和二小姐前来探望,现已到东宫门外。” 苏妍兮闻言,立马睁开眼坐了起来。 她们怎么会突然来东宫? 虽然不知道她们前来的目的,但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太了解吴惜湘和苏淑蓉母女二人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人主动上门,肯定没好事。 苏妍兮不紧不慢起身,带着小翠向前厅走去。 踏入前厅,一眼便看到吴惜湘和苏淑蓉。 吴惜湘穿了一身华贵衣裳,妆容精致。 旁边的苏淑蓉也是打扮得俏丽。 苏妍兮不紧不慢朝她们走去。 “母亲、妹妹。” 她走到他们面前,顿住脚步,语气平淡: “你们怎么会来?可是有什么事?” 吴惜湘唇角堆着温婉的笑意,语气亲昵又客套。 “妍兮,母亲就是想来看看你,今日得空便来了。” 话刚说完,苏妍兮便听到了吴惜湘有些不耐和敷衍的心声。 “要不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让侯府把面子上的礼数做足,谁愿意跑来东宫看这赔钱货!” 听到吴惜湘的心声,苏妍兮眉头轻轻一蹙。 果不其然,她这位母亲,自始至终对她没有半分真心。 苏妍兮只觉得心中一阵寒凉。 不过,面上她依旧客气: “母亲,妹妹,请坐。” 说罢,她吩咐小翠去备茶。 三人落座后,吴惜湘便开始了嘘寒问暖。 说的都是些客套话。 问她在东宫住得惯不惯,膳食好不好,太子待她如何。 表面上一副慈母的样子。 苏妍兮看着她脸上刻意堆出来的笑意,只觉得她虚伪。 她懒得再陪她演这母女情深的戏,索性直截了当问道: “母亲不必客套,你今日来东宫,到底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这话刚说出口,一旁的苏淑蓉当即皱起眉,满脸不满。 “姐姐,你怎么跟母亲说话呢?我们特意来东宫看你,你却如此冷漠,真无礼!” 苏妍兮闻言,轻轻勾了勾唇,那笑既浅又冷。 “那好,是我礼数不周,有些唐突了。” 她顿了顿。 “那敢问,母亲与妹妹今日来东宫,究竟所为何事?” 吴惜湘唇角堆出的笑意僵了僵,随后缓缓说道: “你回门那日,确实闹得有些难看,母亲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日特意给你备了些首饰衣物。” 说完,她便叫随行的侯府下人搬了几个箱子礼盒进来。 依着吴惜湘的吩咐,还当场将那些装着衣物的箱子和装着首饰的盒子打开。 苏妍兮的目光在那些衣物和首饰上掠过。 还未开口,苏淑蓉的心声便传了过来。 苏妍兮听完苏淑蓉的心声,脸色不禁骤变。 8. 我在等你 “真是便宜她了,要不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让我们过来安抚下这蠢货,我们才懒得来。” 苏淑蓉心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这些首饰,衣物,全都是我平日里挑剩下的,反正都不喜欢,不如带过来打发她。” 苏妍兮听着苏淑蓉心中那些刻薄鄙夷的话,心瞬间沉了下去。 就知道,她们没那么好心,说什么特意来看她,原来不过如此。 她转头看向吴惜湘,语气客气却冷淡疏离: “母亲,我在东宫过得很好,衣食无忧,吃穿不愁,这些东西,母亲还是留给妹妹,带回去吧,我用不着。” 苏淑蓉闻言,当即柳眉倒竖: “姐姐,我们好心来看你,还给你备了礼物,你居然这般不识好歹,不给面子?” 吴惜湘见气氛有些僵,连忙制止:“淑蓉,别说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苏妍兮,唇角依旧满是温和的笑,故作关切道: “妍兮,可是母亲给你准备的东西不合心意?若是有不满意的,尽管说出来,母亲再重新为你准备便是。” 如果不是因为能够听到她们心声,知道她们的真实想法。 这番话,是真挑不出任何错处。 苏妍兮懒得再陪她们演下去,径直走到那些衣箱旁,随手拿起一件衣裙。 “母亲不妨自己看看,这衣裙的款式,是好几年前的,早就过时了。再看看这件的布料,根本不是新裁的料子,还有这件,衣料勾丝,还有污渍,分明就是有人穿过的。” 说完,她微微蹙着眉走到首饰盒前,目光落在一支晃眼的金钗上: “若是我没记错,这金钗,是妹妹以前戴过的吧?” 苏淑蓉闻言,脸色变得愈发难看,随即恼羞成怒: “你也太挑剔了!我们好心好意给你带过来,你却如此计较,真是小气!” 苏妍兮冷然的目光掠过苏淑蓉,最终落在吴惜湘脸上。 “就算是给我送礼物,也该用些心吧,把穿剩下,不要的东西送给我,怎么,把我当成打发要饭的呢?” 苏淑蓉闻言瞬间急了:“你怎么说话呢?以前在侯府,不一直都是这样吗?那些衣裳首饰我挑剩下,才轮得到你,你以前也没埋怨,怎么如今当了太子妃,就变得这样挑剔了!” 一旁的吴惜湘脸色阴沉,唇边的笑意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心中暗自诧异:她这个大女儿同以往比真是判若两人,上次回门就一改往日温顺,还以为只是偶然失态,今日一看,竟真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听着那母女二人冷漠的心声,再加上二人理所当然,冷淡的态度,苏妍兮心中愈发火大。 “还好意思提从前,从前在永宁侯府,你们是怎么对我的?说起来,我是侯府嫡女,可我在府里,连个下人都不如。” 苏妍兮顿了顿,语气满是愤懑: “如今我嫁入东宫,好歹也是太子妃……” 苏淑蓉闻言,语气讥诮: “太子妃!?全京城谁人不知,太子殿下心里根本没有你,你们大婚当日便分房睡,有名无实。我们好心给你送来衣裳首饰,你非但不感恩,反倒如此挑剔,真是不识好歹!” 苏妍兮心中愈发不悦,刚要开口反驳,就听到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前厅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谢景彦正缓步向这边走来。 他眉眼清冷,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苏淑蓉和吴惜湘瞬间敛起脸上的不耐,换上恭敬谦和的神色,躬身恭敬道:“太子殿下。” 谢景彦幽深的眼眸带着冷沉和上位者的威严。 “发生了何事?” 苏妍兮还没来得及开口,吴惜湘便抢先开了口。 她语气谦和,但隐隐透着些委屈。 “今日得空,特意来探望太子妃,还给太子妃备了礼物,没想到不合她心意。” 苏妍兮心中暗自想:她倒是会捡轻巧的说,根本不提送来的是她们剩下的不要的。 苏妍兮抿了抿唇,刚想开口辩驳,就又听到吴惜湘开了口: “太子殿下,是我惹太子妃不悦了。既然,这些东西不合心意,那我下次再备些合她心意的,便不在这里叨扰了。” 苏妍兮蹙了蹙眉,暗自腹诽:这吴惜湘嘴真快。 只听吴惜湘继续说道:“太子殿下,太子妃,那我便带小女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话说完,吴惜湘带着苏淑蓉离开,并让下人搬走了那些箱盒。 人走后,前厅静了下来。 谢景彦微微蹙起眉头看向苏妍兮。 苏妍兮心中想着,刚才她们发生争执,声音不小,气氛也僵得很,便想同谢景彦解释下。 可刚想好说辞,还未开口,谢景彦便已转身离开。 苏妍兮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下意识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人都走了,还解释什么。 苏妍兮转身准备回内殿。 刚走没两步,身后小翠的心声便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这太子妃也太挑剔了,竟那样对永宁侯夫人和二姑娘,真是半点礼数都没有。” 苏妍兮轻缓的脚步声伴着小翠的心声,不断传入耳中。 “本来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就冷淡,方才争执得那么大声,太子殿下对太子妃肯定印象愈发不好。” “这太子妃,怎么又蠢笨又冲动,要是皇后娘娘问起来,我该怎么回话,连带着我也要被责骂。” 苏妍兮蓦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小翠。 小翠看到苏妍兮审视的目光,脚步猛地一顿,慌忙低下头。 她面上强装出恭顺的模样,心里却暗自嘀咕: “太子妃怎么这样看我,就像是知道我心中想什么似的。” 苏妍兮冷冷睨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内殿走去。 心里却在暗自感慨:想在宫里过安稳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暮色深沉,晚风微凉,东宫膳厅摇曳着微弱的烛光。 苏妍兮手里拿着筷子,觉得今日的晚膳有些特别。 因为谢景彦竟罕有地同她一同用膳。 桌上摆满了精致菜品。 膳厅内却格外安静,静得都有些压抑。 两人自始至终没说过半句话,气氛冷清得很。 苏妍兮时不时瞥一眼谢景彦。 他神色清冷,吃饭的样子矜贵高雅。 苏妍兮安静地吃了不少。 两人就默默吃完了这顿格外沉默的晚饭。 膳毕,两人一前一后起 身,各自离去。 苏妍兮在东宫的院内逛了一阵,消过食后,返回内殿。 正准备歇息时,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在得到允许后,几名宫人双手捧着箱子和礼盒陆续走了进来。 为首的宫人立在殿中,态度恭敬: “太子妃,属下奉太子殿下之命,为您送来赏赐。” 话说完,那宫人便吩咐打开了箱子和礼盒。 宫人逐一清点报上名目,都是些罕见的珍品。 有工艺复杂的金钗,有清透无瑕的玉佩,有顶级奢华的翡翠头面。 每一件都做工精湛,用料名贵。 除了这些名贵的首饰,还有十分罕有的,苏妍兮听都没听过的名贵布料。 这些都是只有皇室宗亲才有资格穿戴的上等布料,寻常人家,重金难求。 苏妍兮看着眼前这些琳琅满目的珍宝,人有些发懵。 这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比起皇后柳婉茹先前给她的那些首饰和衣物,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先前还因为吴惜湘和苏淑蓉的到访,有些烦闷。 此刻看着眼前的珍宝首饰、名贵衣裳,所有的烦恼顷刻消失殆尽。 心中的惊喜更是藏都藏不住。 她走到那些礼盒面前,目光落在那珍贵的首饰和衣料上,简直爱不释手。 她心中不禁暗自想:谢景彦今日明明对她冷淡疏离,一直都是冷着脸的,怎么会突然送来这么多好东西,真是让人意外。 她越看越喜欢,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都有些舍不得让人收起来。 原主在永宁侯府长大,说出去是侯府嫡女,可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珍贵的礼物。 不久前,她还因为吴惜湘和苏淑蓉送来那些挑剩下的旧物,气得不行。 没想到晚上居然得了这么多稀世珍宝。 苏妍兮心中暗自感慨,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没想到那高冷的太子,居然会给她送来这么厚重的礼物。 宫人将所有物品清点完毕,随后躬身行礼,恭敬退下,殿内重新静了下来。 夜色愈发深沉,殿内烛光摇曳。 苏妍兮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没有睡意。 谢景彦还未回来。 苏妍兮睁着眼,脑子里却满是谢景彦送来那些珍宝的画面,心里满是不解和疑惑。 谢景彦明明一直对她冷淡疏离,怎么会送来这么多名贵的首饰和上等衣料? 左思右想,苏妍兮都想不出原因。 他到底怎么了? 难道突然对自己改观了? 不然,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给她这么多好东西? 她思来想去,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重,怎么都想不通。 就在她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是谢景彦回来了。 谢景彦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来。 苏妍兮听到动静,蓦地从床上坐起了身。 这把刚走进寝殿内,正准备脱外袍的谢景彦吓了一跳。 他抬眸看向床榻上的人,语气平淡:“怎么还没睡?” 苏妍兮水盈盈的眼眸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我在等你。” 谢景彦闻言,幽深的眼眸快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 9. 你别多想 但很快,那眸色又变得冰冷疏离。 “不必等我,更不要对我有那种心思。” 苏妍兮一听当即就急了:“你想什么呢,我不是因为那个才等你。” 她望着谢景彦冷淡的神色,随即满是好奇问道: “我就是想问你,你今日为什么突然给我送那么多好东西?” 谢景彦修长的手指落在衣襟上,神色冷淡:“没什么。”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那些是我亲生母后留下的。她昔日有言,要把这些送给儿媳。” 他顿了顿,语气一如往常般冷冷淡淡的。 “其实,这些是早晚都要给你的,并非我特意给你准备的。” 苏妍兮知道如今的皇后柳婉茹并非他的生母。 谢景彦的生母早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听着谢景彦刚才说的话,他是特意解释今日送她的东西,并不是他的心意,而是遵循亲生母亲的旧言。 苏妍兮其实心里不太信,稍稍怔了下,随即追问: “真的是这样吗?不是你自己想送给我的?” 谢景彦即刻否认: “不是,你别多想。” 他的态度冷淡疏离,分明是刻意撇清。 苏妍兮看着他清冷的样子,心里下意识叹了口气。 要是能听到他的心声就好了,便会知道他真实的想法。 她实在猜不透谢景彦的心思。 他到底是遵循生母遗愿,例行公事,把这些东西送给她? 还是说,因为今日看到吴惜湘和苏淑蓉那样对她,看她受了委屈,所以才会特意送来这些东西? 又或者是说,其实谢景彦有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改观,和别样心思? 好多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苏妍兮想来想去,终究没有个肯定的答案。 要是能听到他的心声就好了,便不用这样纠结了。 这时谢景彦已脱好衣裳,在床榻上躺了下来。 苏妍兮随即也躺了下去。 不过,她仍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景彦感受着身边人的辗转反侧,不禁微微蹙起眉:“你怎么还不睡?翻来覆去的,影响我歇息。” 苏妍兮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随即,她翻个身趴到床榻上,抬头望向身旁眉眼冷清的男人,不死心地追问:“你送我那些东西,真的没有别的原因吗?” 苏妍兮静静望着他幽深的眼眸,清冷却又深不可测。 她就那么唇角微微上扬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交接。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苏妍兮竟觉得心跳得有些厉害。 不知为何,她仿佛在谢景彦的眼中看到了别样的眸色。 就在这时,谢景彦突然闭上眼,声音极其冷淡:“没有,别多想,快睡。” 再次得到否认的答案,苏妍兮只得作罢,随后躺了下去。 她微微扁起嘴,却依旧没有睡意。 直到不久后,耳边传来谢景彦均匀的呼吸声,很明显他已睡着了。 苏妍兮睁着眼,又思忖许久,才沉沉睡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 东宫的水池泛着粼粼波光。 苏妍兮正拿着鱼食悠闲地喂鱼。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小翠。 她快步走了过来,随即躬身行礼。 苏妍兮瞥了她一眼,边喂鱼边问:“怎么啦,有什么事?” 小翠连忙上前,将手中的小瓷瓶递到苏妍兮面前。 “太子妃,凤仪宫来人了,皇后娘娘又送了东西。” 苏妍兮闻声转头,目光落在那小瓷瓶上,眉头不禁瞬间蹙起。 这和上次皇后送来的不是一样吗,不用问,她也知道是什么。 还未开口,小翠便小声道:“皇后娘娘那边已经催问数次了,太子妃娘娘,您可得多上心,早日稳住殿下才是。” 听到这个话,苏妍兮之前的好心情瞬间散了。 还没开口,小翠的心声便传了过来。 “这太子妃真是没用,皇后娘娘交代的事,她半点都办不成。害得我每次都要被娘娘责备。” 听着小翠的吐槽,苏妍兮心里更烦了。 她又不是原主,而且她和谢景彦本来就没有感情,所以也并不想和谢景彦圆房。 她不急,谢景彦也不愿,偏偏皇后柳婉茹比谁都急。 老是送这种东西过来,还几次催促她。 真是烦死了。 *** 苏妍兮走在静谧清幽的东宫长廊中,步子轻缓,神情闲适。 突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哭声和严厉的斥责声。 苏妍兮微微蹙起眉,心生诧异,随即快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转过回廊,眼前的一幕映入眼帘。 只见一名小宫女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泪痕,哭得眼睛通红。 而站在她身前,满脸怒意,厉声训斥之人,竟然是她的贴身侍女小翠。 此时的小翠,和平日里在苏妍兮面前恭顺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眉眼凌厉,下巴微微上扬,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那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哽咽着,声音中满是惶恐和委屈: “我没有,姐姐,我没偷,我真的没偷东西,你相信我。” 小翠怒目圆睁,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人,语气尖酸刻薄又凶狠: “只有你进过我的房间,除了你之外再无旁人,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那小宫女随即哭着否认: “没有,真的没有,真的不是奴婢。” 不过小翠并不相信她的话,依旧声色俱厉道: “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否认,看来我不给你一点厉害尝尝,你是不会承认的。” 说完,小翠扬起手,狠狠一巴掌落了下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一个鲜红的五指印,便落在了那跪在地上的小宫女脸上。 那一巴掌,看得苏妍兮心都跟着疼。 她是真没想到,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温顺、恭敬的小翠,下手居然如此狠厉。 苏妍兮若有似无勾了勾唇,随即走了过去。 直到走到她们身旁,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时,小翠才发觉身旁有人。 见是苏妍兮,她随即敛了脸上的戾气,躬身恭敬行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跪在地上的小宫女也随即行礼:“叩见太子妃娘娘。” 苏妍兮眉头微蹙,神色冷然: “发生什么事了?竟 在这东宫殿内如此喧哗。” 小翠冷冷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宫女,随即垂下眸,恭恭敬敬答道:“太子妃娘娘,奴婢不见了一支珠钗。” 话刚说完,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哽咽着出了声,眉眼间满是惶恐与委屈: “太子妃娘娘明鉴,不是奴婢偷的,真的不是奴婢。” 小翠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咄咄逼人: “小月,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今日分明就只有你进过我的房。” 小月边摇头边流着泪辩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今日未进过姐姐的房,更不曾偷姐姐的珠钗。” 小翠依旧不依不饶: “你家里清贫,向来手头拮据,肯定是你手脚不干净,见财起意,所以才偷了我的珠钗。” 听闻此言,小月哭得愈发厉害:“我家中是清贫,可奴婢绝不会做出手脚不干净之事。” 小翠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苏妍兮冷冷打断:“够了,别吵了。” 苏妍兮神色冷淡,语气威严: “不过是支珠钗罢了,多大点事,闹得这么难看。想要知道她有没有偷,搜一搜便知道了。” 话说完,苏妍兮便让宫人上前搜小月的身。 一番搜查后,小月的身上并没有珠钗。 随后,苏妍兮又让人去小月居住的偏屋仔细搜查。 宫人仔细翻找,如实禀报,屋内除了小月换洗的衣裳和月钱之外,再无其它东西,更没有小翠所说的丢失的珠钗。 苏妍兮转头看向小翠,审视的目光极其冰冷:“你确定珠钗是丢了?会不会是你记错,放错了地方?” 小翠连忙摇头,语气笃定:“太子妃,奴婢没记错,我明明将珠钗放在床榻的枕头下,方才回去时就不见了踪影。”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今日我亲眼看到小月鬼鬼祟祟,独自偷摸进过我的房间。” 她言之凿凿,执意认定小月就是偷她珠钗的人。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苏妍兮该如何裁断这件事时,苏妍兮带着人去了小翠的院子,她下令让宫人仔细查找。 没用多久,一名宫人便在小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中摸出了一支珠钗。 那宫人拿着珠钗躬身回禀:“太子妃,找到了。” 看到那支珠钗,小翠瞬间僵在了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眼中满是诧异和慌乱: “奇了怪了,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放在枕头下的,怎么会跑到我衣物里?” 苏妍兮眸色冰冷,静静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淡淡开口: “方才问你是不是放错地方,你矢口否认。现在看来,分明就是你放错地方,栽赃别人。” 小翠手足无措,正想开口解释,那搜出珠钗的宫人,又拿着一个物件快步走到苏妍兮面前,神色郑重:“太子妃,您看。” 苏妍兮垂眸望去,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她抬眸看向脸色惨白的小翠,冷沉的语气满是压迫感,质问道:“小翠,你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翠的目光落在苏妍兮手上,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随即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太子妃娘娘,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10. 亲手做的山药糕 “你不知?你不知为何这金步摇会出现在你房中?” 苏妍兮冷冷看着她。 小翠跪在地上,眉眼间满是慌乱和无措。 “太子妃娘娘,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这金步摇为什么会出现在奴婢房中。” 苏妍兮冷冷勾了勾唇:“我可是找这金步摇找了许久,一直没找到,没想到竟然在你这里发现,你作何解释?” 小翠急得眼眶通红,眉眼间满是惶恐和焦急: “奴婢不知道,奴婢没有偷,我也不知道这金步摇为何会出现在我这儿。”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月开口作证: “太子妃娘娘,奴婢曾亲眼看到,小翠姐姐鬼鬼祟祟从您寝殿里走出来。” 话说完,另一个小宫女春桃随即说道:“回太子妃,奴婢那日也和小月一同看见了,小翠姐姐从您殿里出来时,像是在藏什么东西。” 两个人的证词,就这样坐实了小翠偷窃的罪名。 苏妍兮目光冷冷看着她: “人证、物证全都有了,事实确凿,没想到你诬蔑他人偷窃,可事实上偷窃的人却是你。” 小翠闻言,眉眼间满是委屈和绝望。 “太子妃娘娘,我没有,我真的没偷。” 苏妍兮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你做出这样的事,本宫真的是留不得你,来人,拉出去,按宫规处置。” 一旁待命的嬷嬷立刻上前,架住小翠。 小翠整个人瞬间崩溃了。 她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道:“太子妃娘娘,奴婢是被冤枉的,奴婢真的冤枉啊!” 不过此时,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苏妍兮望着她被架出去的身影渐行渐远,别有深意地勾了勾唇。 *** 苏妍兮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品着茶。 她身前站着微微垂着头,神情恭顺的小月。 没人知道,刚才那场偷窃风波,根本不是偶然发生,而是苏妍兮精心策划的。 小翠其实并没偷那金步摇。 但她仗着身后有皇后撑腰,在东宫里骄奢跋扈,经常欺负别的宫女。 她看上了哪个小宫女的东西,便会仗势欺人,直接夺走。 那些宫女内侍都忌惮她,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反抗。 而小月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小翠欺凌。 她先前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苏妍兮知晓后,便想出了这个计,将小翠弄走。 她通过读心声,知道小月老实本分,心思单纯。 相比较表里不一,又心思狠毒的小翠,把老实的小月留在身边,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样自己往后在东宫的日子也舒心些。 苏妍兮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小月,神情温和。 “小月,你今日受委屈了。” 小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委屈,能为太子妃娘娘做事,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不觉得委屈。” 话刚说完,她的心声清清楚楚传到了苏妍兮耳中。 “多亏太子妃娘娘看重我,要不然像我这种没靠山的小宫女,一辈子都熬不出头。” 苏妍兮看着她温顺恭谦的样子,若有似无勾了勾唇。 她早就打探清楚,小月身世孤苦,家中只有一位年迈的外祖母,全靠小月在宫中当差赚取的月钱度日。 也正因无依无靠,身世孤苦,小月在宫中向来安分守己,谨小慎微。 即便受到欺压,也选择隐忍退让,从不主动惹事。 最难得的是她心性善良,心思单纯,不是趋炎附势之人。 她今日借机将小翠赶走,并将小月留在身边,以后在东宫的日子,总算能安稳些。 沉默片刻,苏妍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小月,你可知太子殿下平日里喜欢吃什么点心?” 小月闻言,稍稍一怔。 很明显,她没有预料到苏妍兮会突然问这事。 思索片刻后,小月恭恭敬敬答道:“回太子妃,太子殿下口味清淡,不喜甜腻。” 苏妍兮微微蹙了蹙眉,心想,这高冷太子的喜好,同他的性格一样冷冷淡淡。 小月唇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殿下平日里很少吃甜腻的点心,但有两样例外。” “是什么?” 苏妍兮追问。 “一样是龙井糕,另一样是莲子山药糕。” 苏妍兮若有所思应了一声,随后听到了小月的心声。 “太子妃突然问殿下喜好,莫非是想亲自给殿下做点心?太子妃待殿下真好。” 看着小月心思单纯的样子,苏妍兮若有似无勾了勾唇,随即说道: “我知道了,你去御膳房一趟,去问一下莲子山药糕的做法和用量,回来后告诉我。” 小月立刻躬身应下:“是,奴婢这就去办。” *** 金銮殿内肃穆沉静。 龙椅上坐着皇上谢岚山。 他微微蹙着眉,神情肃穆: “南方淮水暴涨,沿江尽数遭灾,良田被淹,灾情危急。” 话说完,满殿文武百官全都心头一紧。 近些年南方水灾频发。 不仅要调度粮草,安抚流民,还要严防官吏贪污。 更要命的是,这天气反复无常,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稍有不慎,便是救灾不力。 办好了是本分,办不好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已有官员因治理无方牵连整个家族。 所以,谁揽上这个差事,谁就如同接了个烫手山芋。 谢岚山眸色深沉,缓缓开口: “此次去南方赈灾,关乎百姓生计,更关乎地方安稳。你们之中谁愿主动请缨,前往南方督办赈灾一事?” 话说完,殿内彻底安静。 原本还有些小声响的朝堂,瞬间变得格外寂静。 百官纷纷低下头,无人敢抬眸接话,更没人敢与谢岚山对视。 这些朝廷重臣心里都很清楚: 如今正是夏季汛期,灾情未定,前路凶险。这差事不是个好差事,办不好搞不好会掉脑袋。 时间悄然流逝,殿内的气氛格外压抑。 就在谢岚山神色愈发阴沉,百官全都静默时,一名礼部侍郎突然缓步出列。 众人见状,皆是一愣。 下意识朝那方向望去,心中暗自猜测:莫非他想主动请缨去南方赈灾? 坐在龙椅上的谢岚山,神色即刻有所缓和,静待他开口。 可很快,那礼部侍郎秦宇翔的话,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启禀陛下,南方灾情重大,非有德有能之人,不能担此重任,臣以为太子殿下是此次赈灾的不二人选。” 他言辞恳切。 “太子殿下向来勤勉恭谨,处事公允,体恤百姓,仁厚心怀,又深得陛下教诲。” 他顿了顿。 “此次南方重灾,关乎百姓民生,唯有太子殿下能够安定民心,胜此重任,臣举荐太子前往赈灾。” 话说完,立即有三个官员接连附和。 “臣附议!太子殿下德才兼备,堪当此任!” “臣亦附议!此次赈灾重任,唯有太子殿下亲自去,方能安抚民心。” 随后便有数人接连发声,语气恳切。 听着他们这番话,谢景彦虽面上神色依旧淡然,但心却下意识沉了下去。 他心中不禁冷笑,这些人还真是赶鸭子上架的好手。 方才谢岚山说完南方严峻的形 势,满朝文武没一个人开口,没人愿意接这苦差。 偏偏就在气氛有些僵时,这礼部侍郎站了出来,他不自荐,反而却要推举他。 更让谢景彦觉得哭笑不得的是,他刚说完就有人附和。 真是配合的天衣无缝,很明显,这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就布好的局。 不用多想,谢景彦也知道是谁。 如今这些大臣,在他还未前往南方赈灾,就已经给他冠上了仁厚贤能,体恤百姓的美名。 如若他推辞,便是贪生怕死,畏惧艰难,无责任担当。 总之他看出来了,这就是个局。 谢岚山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落在谢景彦身上。 “太子,百官皆举荐你,此事关乎重大,你意下如何,可愿前往南方赈灾?” 满殿文武百官的目光落在太子谢景彦身上。 谢景彦微微躬身,神色肃穆,语气沉稳。 “儿臣愿意前往。” 其实,他心里清楚,早在这个局被布下时,他早已无路可退。 皇上闻言,微微蹙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好,朕知你稳重有担当,此番南下治水,朕予你全权,可调遣地方官吏,支配赈灾粮款,所有事宜皆以你赈灾为先。” 他顿了顿。 “切记,要不负百姓,不负朕望。” 谢景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谢岚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无事退朝。”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随后依次离开。 谢景彦不紧不慢走出金銮殿,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皇兄留步。” 是三皇子谢景逸,他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谢景彦身前。 他眉眼间满是温和的笑意,看起来一副贤良恭谨的样子。 若是不知道的,定以为二人兄弟情深。 可谢景彦心里心知肚明,这谢景逸可是他最大的危险。 “方才在朝堂上,百官皆举荐皇兄南下赈灾,皇兄果真当仁不让,这胸襟,这担当,臣弟实在自愧不如。” 这些话听起来全是夸赞,可谢景彦心里清楚,这谢景逸实则是嘲讽。 没有人愿意接这个差事,谢景彦却在被众人推举下不得不接手,进退两难。 谢景彦闻言,若有似无勾了勾唇,但表面上依旧淡然。 “这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将三皇子谢景逸眼中的自得和嘲讽尽收眼底。 “不管怎样,总好过某些人畏难避事,捡现成的功劳好。” 这话明显是在说三皇子编纂修缮,坐收渔利那件事。 谢景逸唇角的笑瞬间一僵,一时竟无言以对。 谢景彦没再说别的,随即转身离开。 望着谢景彦远去的身影,谢景逸下意识攥紧了拳。 他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戾气。 心里想着,既如此,他倒要看看这特意为太子谢景彦布下的赈灾局,对方要如何应对。 南方水势凶险,他早已埋下后手。 这一趟南下必定凶险。 谢景逸冷冷哼了一声,心想倒要看看太子能不能全身而退。 ***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东宫院内泛着淡淡的花香,院子里静谧无声。 苏妍兮端着一盘精致的莲子山药糕,不紧不慢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这山药糕是她亲手做的,准备送给谢景彦尝尝。 走到书房门前,她顿住脚步。 正欲敲门时,门内突然传来一道疲惫倦怠的声音。 闻言,苏妍兮的手便顿在了半空中。 11. 我知道太子哥哥为什么不喜欢你 “景彦,我打算辞官回乡了。” 说话的人是谢景彦的舅父赵崇义。 他低沉的声音略显疲累:“这京城,我越发觉得不适合自己,我想告老还乡,过些清闲的日子。” 屋内沉静片刻,随即响起谢景彦温和、诧异又关切的声音: “舅父为何突然想归乡?可是在朝中待的不顺心?” 赵崇义闻言即刻答道:“没,没有的事。” 他缓缓开口解释: “在朝为官多年,我早已身心俱疲,厌倦了朝堂纷争,只想回乡下安稳过完余生” 虽然他嘴上说着没事,但是心声却清清楚楚传到了苏妍兮耳中。 “京城虽好,但我在这京城实在太难了。如今朝堂大半都是三皇子一党的势力,还有柳氏外戚家族紧逼,明里排挤,暗里打压。” 赵崇义心中满是无奈。 “我在京城日日如履薄冰,步步惊心,还不如主动辞官归乡,远离纷争,好歹也能保住性命,过几年安稳日子。” 苏妍兮站在门外,听着赵崇义的心声,心不禁骤然一沉。 原来这赵崇义归乡,说是淡泊名利,厌倦了朝堂纷争,其实是被三皇子和柳氏家族的势力打压的。 书房内片刻后又传来谢景彦的声音: “舅父若是遇上难处,大可直言,你我至亲,无需见外。你要是有难处,我定当为你分忧。” 虽然谢景彦这么说,但赵崇义依旧坚持: “没有,没难处,真的没有难处。” 他声音温和,语速不疾不徐: “我是真心想辞官回乡,厌倦了朝堂纷争,只想回乡下安度余生。” 书房内,谢景彦望着执意回乡的赵崇义,眼中满是难言的不舍和落寞。 他柔和的声音满是怅然: “舅父,你知道的,我是真心不想让你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这京城里,有你在,我好歹还有位至亲相伴。自母亲离世后,我独自一人在东宫,步步艰难,无人帮扶。” 赵崇义闻言,心中骤然一酸。 他望着眼前自幼看着长大的谢景彦,心中满是疼惜和无奈。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话说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的心声便传入了站在门外的苏妍兮耳中。 “世人都说太子风光无限,可谁还记得,当年先皇后赵清沅在世时,也曾备受皇上宠爱。 姐姐在世时,赵家满门荣光,无人敢轻视。可自从姐姐离世后,赵家便一日不如一日,逐年衰败。” 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朝堂是三皇子一党和柳氏势力正盛,我们赵家备受排挤。即使我留下,也帮不了景彦,只会连累他。” 苏妍兮端着一盘还热乎着的莲子山药糕,静静站在门外。 书房内的对话和赵崇义的心声,全部都落入了她耳中。 她微微垂眸,心中竟一阵惋惜。 原来这身为储君的高冷太子,虽身居东宫,万人之上,看起来风光无限。 可其实却孤苦无依。 年少丧母,母家赵氏也日渐衰败。 真心待他的舅父,如今也要辞官归乡。 想到这儿,苏妍兮轻轻叹了口气。 只觉得这谢景彦虽看起来高冷,但其实也挺可怜的。 就在她这样想着时,门突然被打开。 苏妍兮没来得及反应,身子下意识前倾,头竟撞在了谢景彦宽阔的胸膛上。 他身上是清冷的松木气息,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苏妍兮连忙稳住身子。 还好,还好。 手中盘子没有掉落在地。 盘中的山药糕也分毫无损。 刚刚回过神,苏妍兮便迎上了谢景彦冷然的目光。 “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偷听墙根儿。” 清冷的声音传入苏妍兮的耳中,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苏妍兮连忙后退半步,脸颊瞬间染上窘迫的绯红。 她端着盘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不过很快,她便挤出一抹笑意,轻声解释: “我没有偷听墙根儿,我只是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莲子山药糕,送来给你尝尝。” 她顿了顿,轻柔的声音有些尴尬和急切: “没想到书房之中有贵客在,我不便打扰,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偷听的。” 谢景彦沉沉的目光落在苏妍兮的脸上,语气依旧冷冷淡淡的: “是吗?究竟是不好意思打扰,还是故意站在门外偷听?” 苏妍兮连忙摇头,急切辩解: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有站在门外偷听,只是想要给你送山药糕而已。” 见谢景彦依旧神色冷淡,分明不相信的样子,苏妍兮连忙将手中的盘子递到谢景彦面前: “你看,这是我特意做的莲子山药糕,是为了表达对你之前送我礼物的感谢。” 她端着盘子,眉眼间满是暖然的笑意。 谢景彦的目光落在盘中的糕点上。 可他清冷的神色却并没有半分变化,依旧眉眼冷淡。 见他没有说话,依旧冷淡,苏妍兮随即拿起一块山药糕递到他嘴边: “来,尝,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她抬眸望着他,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片刻后,谢景彦开了口,却完全出乎了苏妍兮的意料。 “我不喜欢吃莲子山药糕。” 苏妍兮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气氛骤然变得愈发尴尬。 她真是没想到谢景彦会这么说。 她之前特意打听过,谢景彦虽然很少吃甜腻的糕点,但龙井糕和莲子山药糕是例外。 为了表示对他送名贵礼物的感谢,她今日特意亲手做了莲子山药糕。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这样说。 更让她觉得有些尴尬的是,赵崇义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既然谢景彦这样说了,苏妍兮也很无奈,只好尴尬的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不喜欢吃也没关系,那就算了。” 就在这书房门口气氛略显尴尬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表哥不喜欢吃,我喜欢吃!” 苏妍兮下意识朝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生得很漂亮,眉眼灵动。 一头乌黑的头发梳着双环髻。 发上缀着些珍珠银饰。 身上穿了一套粉色的衣裙。 人看起来乖巧可爱。 她一双乌黑的眼睛,正望着盘中的山药糕。 一旁的赵崇义连忙低声纠正:“宁儿,不得无礼,不能直呼表哥,要尊称太子殿下。” 随后他转头看向谢景彦和苏妍兮,躬身恭敬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小女年幼,不懂规矩,礼数不周,还 望不要介意。” 赵书宁听到父亲的话,连忙认认真真对着谢景彦和苏妍兮行礼: “书宁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殿下。” 看着赵书宁乖巧伶俐的样子,苏妍兮心中的那些尴尬和窘迫瞬间就散了。 她唇角漾出温柔的笑意,连忙说道:“不必多礼。” 说着,她将手中的糕点递到赵书宁面前,眉眼温柔: “既然喜欢,便给你吃。” 赵书宁欣喜地点了点头,从盘中拿起一块山药糕,小口咬下。 山药糕甜而不腻,她唇角上扬,满脸满足: “好好吃!太子妃做的糕点,是书宁吃过最好吃的。” 被赵书宁这样夸赞,苏妍兮眉眼间瞬间染满了笑意。 不久后,赵崇义对着谢景彦拱手行礼: “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不便再打扰,先离开了。” 谢景彦看着赵崇义,语气不再冷冽,而是多了些亲人间的温和: “舅父难得来一次,别急着走,留下来一同用晚膳吧。” 赵崇义闻言微微一怔。 倒是一旁的赵书宁听到可以留下来吃晚饭,顿时来了兴致。 她连忙对赵崇义说:“父亲,我们留下吧!好不容易来一次东宫,我还想多待一会儿呢,我们留下来用晚膳好不好?” 听着赵书宁撒娇似的央求,加上谢景彦真诚的挽留,沉思片刻,赵崇义不好再推辞: “那就打扰殿下和太子妃了。” 见赵崇义留下来吃晚饭,苏妍兮温婉笑道: “舅父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谈不上叨扰。我这就吩咐后厨去准备晚膳。” 话说完,苏妍兮便转身吩咐候在一旁的侍女,让后厨用心准备,兼顾各人口味。 *** 东宫的庭院清雅幽静。 晚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吩咐宫人去备晚膳后,赵书宁非要拉着苏妍兮在东宫逛逛。 苏妍兮便带着她在东宫的庭院中散步。 两道身影缓步走在东宫雅致的院落中。 走了没多久,赵书宁忽然抬眸看向苏妍兮,乌黑的眼眸亮亮的: “太子妃,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苏妍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出浅浅的笑意: “是吗?那多谢宁儿夸奖了。” 随后,赵书宁侧头盯着她,继续说道: “你长得好看,人也温柔,待人也好,可为何,太子哥哥不喜欢你呢?” 这话说完,苏妍兮的心骤然一紧。 她下意识顿住脚步,笑意僵在唇角。 是啊,是人都看得出来,谢景彦对她冷淡疏离。 即使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都能看出来。 苏妍兮心绪复杂,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 她知道谢景彦对她冷淡,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是皇后安排在谢景彦身边的眼线。 这身份,注定不会被喜欢、被信任。 不过,如果把这些告诉赵书宁,她会懂吗? 苏妍兮若有似无勾了勾唇,轻轻摸了摸赵书宁的头: “你还小,好多事不懂,尤其是感情,很复杂,没法说。” 本以为这样就过去了。 没想到赵书宁却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满自信的样子: “我懂的,我知道太子哥哥为什么不喜欢你。” 苏妍兮水盈盈的眼眸满是诧异:“为什么?” 12.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书宁清澈的眼眸眨巴眨巴着,稚气的声音随后响起: “那是因为,太子哥哥心有所属了。” 这话说完,苏妍兮瞬间怔了下。 随即,她满是好奇地看向赵书宁: “心有所属?他喜欢的人是谁?” 听到苏妍兮追问,赵书宁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她连忙捂住小嘴巴,眼睛睁得圆圆的,连连摇头: “哦,我差点忘记了,不能说的。” 苏妍兮听到她这么说,好奇心愈发重了。 她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你看,你都快要把话说出口了,既是这样,不如就告诉我吧!” 可赵书宁又摇了摇头,态度坚定: “不行,我不能说的,我真的不能说。” 说完,她便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苏妍兮唇角勾出一个无奈的弧度,随后紧跟在赵书宁身后。 她心中思绪万千。 原来,谢景彦对她冷淡疏离,除了因为她是皇后安排的眼线外,还有别的缘由。 原来,他心里有别人,早已心有所属。 苏妍兮心中满是好奇。 虽然她对谢景彦没有那种感情,但她却很想知道,能让那个高冷太子放在心上的人,到底是谁。 可这小丫头嘴巴却很严,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或许是因为小孩子心思纯净,想什么就说什么。 赵书宁心声也什么都没透露,这让苏妍兮根本窥探不到真相。 苏妍兮加快脚步,追到了在前面小跑的赵书宁。 她拉住小姑娘,轻轻挠了挠赵书宁的痒痒: “你说不说?快告诉我,太子殿下心仪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赵书宁怕痒,瞬间忍不住咯咯直笑。 她笑得浑身发颤,身子缩成了一团,却依旧紧紧闭着嘴巴,半个字都不肯说。 并且她的心声也是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在一阵打闹嬉笑后,赵书宁实在受不住,连忙求饶。 她笑得脸都红透了。 “太子妃,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能说,若是我说了,父亲一定会怪罪我的,会责罚我的。” 见她始终不肯说,苏妍兮也没再勉强。 “行吧,不说就不说,不过,就算你不告诉我,我早晚也会知道。” 不远处是一处鱼塘,池水波光粼粼,水中各色锦鲤游来游去。 赵书宁一眼便被池中的鱼吸引,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她清澈的眸光落在池塘水面上,满眼惊喜。 “哇!这些鱼好漂亮!” 她站在鱼塘边,看得目不转睛,满眼新奇。 “这些鱼我好多都没见过,真好看,好像只有东宫里才有。” 苏妍兮缓步走到她身旁。 “确实好看,东宫景致本就好,这池中有些锦鲤是进贡来的,别处见不到。” 赵书宁听得愈发欢喜。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池中的鱼,看着那些鱼摇尾嬉戏,满眼新奇,根本舍不得挪开眼。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妍兮转头望去,原来是小月。 小月走到苏妍兮身侧,躬身恭敬道: “太子妃,凤仪宫来人传话,皇后娘娘召您过去一趟。” 苏妍希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赵书宁。 “宁儿,别玩儿了,我先带你去找你父亲,我有些事,不能再陪你在庭院里玩了。” 赵书宁一听,满是欣喜的小脸立刻沉了下来。 她微微扁着嘴: “我不去,我不要去找父亲,我要,我要在这里看鱼,不想离开。” 苏妍兮看她这么喜欢东宫的锦鲤,不舍得离开,立马就心软了。 思索片刻后,她轻声开口: “那行,既然你喜欢就暂且留在这。” 说完,她转头看向春桃。 “春桃,你留在这,好好照看宁儿姑娘,不要出任何差错。” 春桃立马躬身应下: “是,奴婢记下了,奴婢一定会好好照看宁儿姑娘。” 临走前,苏妍希依旧有些不放心,便再叮嘱赵书宁: “宁儿,你不要靠近池塘,池塘边太滑,危险。” 赵书宁随即满眼笑意,乖巧点头,但目光却没从池中的锦鲤上离开: “我知道了,你放心。” 随后苏妍兮便带着小月一同前去见皇后派来传旨的嬷嬷。 走到东宫偏殿,苏妍心一眼就看到了那嬷嬷。 那张嬷嬷同苏妍兮行了礼,随后说皇后娘娘有要事需当面与她说。 苏妍兮轻轻蹙了蹙眉,神色淡然委婉推脱: “劳烦嬷嬷亲自跑这么一趟,只是府中现正招待太子殿下的舅父,有客人在,我实在不方便去,还有,现在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这样,明日一早,我亲自入宫拜见皇后娘娘。” 说完,她悄悄将备好的银子塞到那嬷嬷手中。 苏妍兮神色温和,轻声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这次召见我,究竟所为何事?还望嬷嬷提点提点。” 那张嬷嬷掂了掂手中的银子,随后揣进怀中,脸色瞬间柔和不少。 她微微俯身,小声说道: “太子妃,其实也并非什么紧急事,皇后娘娘只是想告知您,太子殿下近日会前往南方赈灾,皇后娘娘让您好生陪着,随殿下一同前往,悉心照料。” 听完这话,苏妍兮整个人骤然一怔。 她万万没想到,皇后召见她,是为了说这事儿, 谢景彦前往南方治水这件事,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很快,她微微颔首对那嬷嬷说道:“辛苦嬷嬷跑这一趟了。” 那张嬷嬷得了好处,脸上的笑意不自知地多了起来,躬身客气道:“无事。” 随后她转身离开。 那凤仪宫的张嬷嬷走后,苏妍兮便带着小月往东宫庭院折返。 夕阳西下,暮色渐渐将东宫笼罩。 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巧,转过回廊时,竟碰到了谢景彦。 谢景彦眉眼清冷疏离,目光淡淡落在苏妍兮身上。 “你不是陪宁儿在庭院玩耍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苏妍兮顿住脚步,不紧不慢应道: “我刚才是陪着宁儿在鱼塘边赏鱼来着,不过,中途皇后娘娘差嬷嬷来传召,我便去偏殿见了张嬷嬷。” 她看出谢景彦眼中的担忧,随即说道;“凝儿还在池塘边玩儿,我让春桃照看着,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谢景彦眸色深沉,薄唇轻启: “那嬷嬷前来所为何事?” 苏妍兮如实相告: “是来传话的,说殿下近日要前往南方赈灾,皇后娘娘让我与你随行,悉心照料。” 话说完,谢景彦冷沉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苏妍兮身上。 “不用你照料,此次南行,你无需随行,留在东宫便好。” 苏 妍兮没料到谢景彦会这样说,人不由得怔了下。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轻声应道:“哦。” 应声之后,她站在原地许久才缓过神。 说实话,不让她同行去南方,也挺好的。 她本来就和谢景彦没感情。 并且谢景彦一直对她冷淡疏离,而且他心里还有挂念之人。 就算跟着一同去了,估计也依旧是受冷遇。 还有南方水灾形势严峻,诸多凶险。 她要是跟着一同前去,帮不帮上忙另说,反倒极有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既然谢景彦让她留在东宫,其实再好不过。 回过神后,苏妍兮便带着小月向东宫庭院鱼塘那边走去。 哪知刚走没多久,便见有宫人慌慌张张往她这边跑。 “不好了!不好了!太子妃娘娘,不好了!” 那宫女跑得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眉眼满是惊恐和慌张。 跑到苏妍兮身旁时,她顿住脚步。 苏妍兮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样子,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那宫女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颤。 “宁儿姑娘,宁儿姑娘快要不行了。” 听闻此言,苏妍兮心骤然一紧,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心中满是疑惑,方才还好好的,在池塘边看鱼玩的可高兴,怎么这么会儿工夫,就变成快要不行了。 没时间多想,苏妍兮随即快步向东宫庭院的方向跑去。 她脚步一刻不肯停,心中默默想着:千万不要有事! 苏妍兮跟着那宫女火急火燎一路奔到出事的地方。 赵书宁已经不在池塘边,而是在一处石桌石椅旁。 一个宫女正半跪在地上,将她轻轻抱在怀中。 小姑娘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眼看着就要喘不上气。 苏妍兮快步走到赵书宁身旁,关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匆匆忙忙赶来,根本没注意谢景彦也紧随其后,赶到了这边。 谢景彦目光落在赵书宁脸上,眉眼冷沉。 她转头看向苏妍兮,声音愠怒: “苏妍兮,你干的好事,我让你好生照料宁儿,你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如今却食了言。” 人命关天的时刻,苏妍兮根本没时间跟他辩驳。 她此刻只想知道,赵书宁为何会这样。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春桃,语气急切: “春桃,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春桃脸色苍白,下意识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说道: “太子妃,您走后,宁儿姑娘想要下水捞鱼,奴婢劝说太危险,不能去,姑娘心里不高兴,便在庭院里四处闲逛,奴婢一直跟在她身后。” 苏妍兮瞥了一眼呼吸困难的赵书宁,心中愈发焦灼。 “春桃,说重点,她到底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春桃本就吓得不行,被苏妍兮这么问,额头上的汗愈发密了。 她结结巴巴开口,声音满是恐惧。 “后、后来宁儿姑娘说肚子有些饿了,想吃点心,奴婢便带着她去膳房取了些点心来吃。” 苏妍兮听到春桃这么说,再一次催促道:“说重点,别说没用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站在一旁的谢景彦眉头紧紧蹙起,心中也满是对赵书宁的关切和担忧。 眼看着赵书宁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气氛简直紧张压抑到了极点。 13. 我不想走 春桃声音微微发颤,继续答道: “宁儿姑娘先是吃了块桂花糕,后来,又吃了块枣糕,就是吃完那块枣糕后,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妍兮看着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赵书宁,脑中快速思索。 这症状看起来并不像中毒。 根据春桃的话,她已大致猜出了赵书宁呼吸困难的缘由。 随即她便想要将赵书宁抱起来施救。 谢景彦见状,连忙开口阻拦: “我已经传太医了,太医很快就到,你别动她。” 事态紧急,苏妍兮根本不能等太医赶来再施救。 她转头看向谢景彦,语气笃定又焦急: “我大概猜到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要是等太医赶来,宁儿恐怕就撑不住了。” 谢景彦也是满心焦灼,但又不放心让苏妍兮施救。 他眉头紧紧蹙着,眼中满是质疑:“你是大夫吗?” “我不是。” 苏妍兮如实应道。 谢景彦当即沉下脸,语气愈发凝重: “既然不是,你就别动她,万一宁儿在你手中出了差错,我该如何向舅父交代?” 苏妍兮眼见赵书宁的情况越来越危急,呼吸越来越弱,唇色也有些泛青。 就在这情势危急的时刻,她没有时间再与谢景彦争辩。 不顾阻拦,苏妍兮将赵书宁抱进自己怀中,转到小姑娘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腹。 她一手握拳,拳头抵在赵书宁肚子上方,胸骨下方的位置。 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反复用力冲压赵书宁的胃部。 周围的宫人全都神情紧张。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妍兮和赵书宁的身上。 他们既紧张又错愕。 谁都未曾见过,太子妃这看起来甚是古怪的施救方法。 谢景彦站在一旁,心紧紧揪着。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妍兮和赵书宁身上。 他心中满是对赵书宁的担忧。 本来想阻止苏妍兮,但看到苏妍兮笃定又手法娴熟的模样,便未再阻止,只静观其变。 苏妍兮心中也满是焦灼,施救的动作更是半分不敢停。 她在心中默默想着:宁儿,你千万不要有事。我应该没判断错,你应该是吃东西卡住了,快把气道里的东西吐出来,吐出来呀。 吐出来,快吐出来。 苏妍兮持续用力冲击,焦急地感受着怀中小人的颤动。 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她紧张的心。 就在所有人都愈发紧张时,赵书宁突然咳了一声。 一颗枣核随后从她的口中吐出,掉落在地。 堵在气道里的异物被排出,赵书宁的呼吸这才慢慢顺畅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谢景彦,目光始终落在苏妍兮和赵书宁身上。 不久前,几乎每个人心里都满是担忧,生怕会发生意外。 此刻见,那枣核被吐了出来,赵书宁也呼吸顺畅起来,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心中满是庆幸。 又过了片刻,赵书宁似乎缓过神,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转身一把抱住苏妍兮,哭得委屈又心酸。 苏妍兮回抱住她,轻轻拍着赵书宁的背,小声安抚: “宁儿,不哭,不怕。” 之前她急着对赵书宁施救,额头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下意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心中仍有些后怕: 还好没有判断出错,还好记得现代的海姆立克急救法,要是刚才犹豫了,要是刚才没及时施救,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她下意识叹了口气,心中满是庆幸: 还好及时出手,没想到这现代的海姆立克急救法,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就在众人皆感到庆幸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太医院的太医正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赶到这边时,谢景彦即示意他查看赵书宁的情况。 太医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赵书宁的面色与脉搏。 片刻后,他恭敬道:“太子殿下,这小姑娘是被异物卡了气道,险些窒息。万幸的是枣核已被吐出,气道通畅,已无大碍了。” 他顿了顿: “若是再耽搁些时候,等老臣赶来,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赵崇义匆匆赶来。 他神色焦急,满脸慌乱。 赵书宁见到赵崇义赶来,随即转身向赵崇义跑去,红着眼扑进他怀中。 赵崇义抱住赵书宁,轻声安抚,语气满是担忧:“宁儿莫怕,别哭,到底发生了何事?” 赵书宁窝在赵崇义怀中,哽咽着说道: “父亲,是我不好,是我贪嘴,想吃枣糕,吃得太急,不小心被枣核卡住了。” 得知原委,赵崇义连忙转头看向太医:“太医,小女身体如何?” 太医微微颔首:“赵大人放心,小姑娘已无碍,枣核吐出,气息脉搏都已平稳。只是日后要多加注意即可。” 听闻此言,赵崇义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一旁的谢景彦,脸色依旧冰冷,沉沉的目光落在苏妍兮脸上: “苏妍兮,都是你的错,我让你好生照料宁儿,你却看管不力,居然发生这等事。” 话说完,一旁的春桃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眉眼满是惶恐不安,不停叩首,语气满是自责: “太子殿下恕罪,全是奴婢的错,与太子娘娘无关。” 她微微发颤的声音满是惶恐: “太子妃娘娘临走前再三叮嘱奴婢,让奴婢寸步不离,好生照看宁儿姑娘,不让她靠近危险之地,是奴婢失职,是奴婢疏忽,才让姑娘遇险,都是奴婢的错,恳请殿下责罚!” 苏妍兮双唇微微张启,正欲开口。 赵书宁却抢先开了口。 她哭得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神情冷厉的谢景彦: “太子殿下,您不要怪太子妃娘娘,这件事,不关太子妃的事。” 赵书宁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我自己贪玩,非要留在池塘边看鱼,后来因为不能抓鱼,闹着要吃点心。吃枣糕时太心急,是我自己不好,没留意枣核,全都是我的错。” 赵书宁看了看苏妍兮,随后又看向谢景彦,水盈盈的眼眸满是恳求。 可谢景彦并未因她的话而有所动容: “即便如此,她也未尽看管之责。今日你险些出了大事,你若真有不测,我该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见谢景彦这样,赵书宁心里更急了,她皱着小眉头,苦苦哀求: “太子殿下,求求您,不要怪太子妃娘娘,真的不关她的事,求求您不要责罚她,宁儿求您了!” 一旁的赵崇义见状,连忙微微躬身对谢景彦说道: “太子殿下,此事纯属意外,怪不得太子妃娘娘 ,小女贪玩嘴馋,谁也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说起来,我还要好好谢谢太子妃娘娘,若非娘娘及时出手相救,今日宁儿未必会安然无恙,太子妃于小女有救命之恩。” 谢景彦眉眼依旧冰冷。 原本今日他想好好招待赵崇义父女,没曾想竟发生这个意外。 沉默片刻,他看向一旁的苏妍兮,随后又将目光移向春桃: “春桃看管不力,疏忽大意,按照东宫宫规处置。” 话说完,他语气愈发冷肃: “御膳房制作点心之人未尽职责,枣糕未剔除枣核,留下隐患,相关人一并查处,按宫规处置。”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窒息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或许小孩子都心性单纯,忘性快。 没过多久,赵书宁便忘记了之前因吃枣糕差点窒息的恐惧,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她牵着苏妍兮的手往东宫膳厅走去。 一路上,赵书宁蹦蹦跳跳的说个不停,那满是稚气的童音,给东宫染上了欢快的色调。 “太子妃,方才我在庭院里看到好多漂亮的小鸟,有黄色的,有绿色的,它们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她仰着可爱的小脸,眼睛亮亮的,满眼欢喜。 “还有还有,草丛里悄悄跑出一只小猫咪,白色的,尾巴长长的。” 说起那小猫,她眉眼满是好奇和愉悦。 “我叫它,它却跑到石头后面,我想过去摸它,它却吓得一下就跑掉了。” 苏妍兮摸了摸她的头。 小孩子真是心思单纯,只一只小鸟,一只猫咪就可以让她如此开心。 苏妍兮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话语,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没过多久,几人到达东宫膳厅。 正好到了用膳时间,膳厅内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膳食。 谢景彦、苏妍兮、赵崇义与赵书宁依次落座,围坐在桌旁。 赵书宁最先拿起筷子,赵崇义本想告与她不合礼仪,却被谢景彦打断: “既然饿了,就吃吧。” 吃饭的期间,谢景彦依旧是往常的清冷淡然模样。 他与坐在一旁的赵崇义闲谈着朝堂琐事,谈吐沉稳。 而坐在苏妍兮身旁的赵书宁则没有一丝拘谨。 她小嘴巴一刻也闲不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一会儿说着御膳房做的桂花糕不错。 一会儿又说起在东宫的庭院中看到了果树结了小红果子,问能不能吃。 随后又满眼期待地问苏妍兮,今天的点心有什么?这次一定慢慢吃,细细嚼,再也不急了。 看着赵书宁天真可爱的样子,苏妍兮愈发觉得这小姑娘可人。 这餐晚饭吃得格外温馨。 谢景彦与赵崇义谈笑风生。 苏妍兮听着赵书宁叽叽喳喳的话语,没有谢景彦的冷淡疏离,只觉得格外温暖舒心。 时间悄然流逝。 深沉的夜色彻底将东宫浸透。 晚风微凉,暮色深沉。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赵崇义起身,正欲带着赵书宁告辞离开。 赵书宁却突然冲上前,紧紧抱住了苏妍兮。 她扬起可爱的小脸,眼中满是不舍和眷恋。 “父亲,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我想同太子妃娘娘一起睡!” 赵崇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面露难色。 14. 你方才和舅父说什么了 他沉思片刻,正欲开口委婉劝赵书宁这样太过叨扰。 还没开口,苏妍兮便已唇角微微上扬,轻轻摸了摸赵书宁的头,语气温柔又爽快: “当然好,宁儿若是喜欢,今晚就跟着我睡,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太好了!” 赵书宁微微蹙起的小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眉眼堆满了无邪的笑。 一旁的赵崇义缓缓开口: “太子殿下,太子妃,这恐怕不妥吧,太过叨扰了。” 苏妍兮随即笑着看向赵崇义: “舅父,没事的,都是一家人,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谢景彦看着赵书宁黏着苏妍兮的样子,转头看向面露迟疑的赵崇义,语气温和: “舅父,既然宁儿喜欢太子妃,便让她留下,今日天色已晚,你们父女二人在东宫留宿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 听到谢景彦这么说,赵崇义便不再推辞: “既然如此,那便叨扰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了。” 苏妍兮笑意温婉,大方回应: “都是一家人,就不必这么客气,谈不上叨扰。” 这么定下后,苏妍兮便牵着蹦蹦跳跳、满心欢喜的赵书宁,向寝殿走去。 与此同时,宫人恭恭敬敬领着赵崇义前往东宫客房休憩。 夜色愈发静谧深沉。 苏妍兮领着叽叽喳喳一路说个不停的小姑娘,头一次在东宫里感受到了别样的氛围。 以前的东宫,对苏妍兮来说,是清冷孤寂的。 赵书宁的到来,让整个东宫都染上了欢快的色调。 苏妍兮牵着赵书宁的小手走进寝殿。 殿内静谧安逸,昏黄的烛光摇曳。 两人洗漱妥当,便一同躺进柔软的被子中。 刚躺下,赵书宁便歪着头,眼巴巴的望着苏妍兮,迫不及待地催促: “太子妃,你答应我的,给我讲故事。” 看着赵书宁满眼期待的样子,苏妍兮笑着应下。 她想了一会儿,便讲起了美人鱼的故事。 从深海里有个善良漂亮的小美人鱼,讲到她对人间的憧憬,义无反顾奔赴,最后却为爱化作泡沫,温柔又怅然。 赵书宁听着听着小眉头紧紧蹙起,眼眶微微泛红。 听到结局,她差点就哭了出来: “不好听,太悲伤了,小人鱼好可怜,我不要听这个。” 苏妍兮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样子,有些后悔怎么对一个七岁的小姑娘讲了这么个悲伤的故事。 她连忙搂住赵书宁: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讲这个了。” 随后,苏妍兮讲起了喜羊羊与灰太狼,讲那些聪明的小羊,一次次躲过灰太狼的抓捕。 之后又讲起了熊出没,熊大熊二还有光头强发生的搞笑趣事。 赵书宁听得兴趣盎然,她睁着圆圆的眼睛,时不时抿嘴笑。 赵书宁突然满眼疑惑问道: “这些故事好好听,可为何我从来都没听过?” 听闻此言,苏妍兮不由得瞬间怔了下。 难道她要告诉赵书宁,这些故事都是现代的动画片? 她轻轻揉了揉赵书宁的头,并未说出真相: “我还有好多你没听过的故事呢。” 说完,苏妍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宁儿,你等着,我出去下,给你拿个好玩的东西回来。” “什么好玩的东西?” 赵书宁满眼好奇和疑惑。 苏妍兮穿好外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轻轻走出寝殿,带上殿门,沿着长廊往前走。 夜色深沉。 微风轻拂,长廊中的灯笼轻轻摇曳。 走了没多久,她碰巧遇到了赵崇义。 苏妍兮顿住脚步: “舅父,您怎么在这儿?” 赵崇义微微躬身,眉眼温和: “夜深未眠,心里放不下宁儿,那孩子,我怕她顽皮不听话,打扰太子妃休息。” 话刚说完,赵崇义的心声便传到了苏妍兮耳中。 “太子与太子妃刚成婚,二人本就疏离,宁儿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今日还非要留在东宫,与太子妃同宿。小孩子任性不知分寸,万一扰了太子妃惹人厌烦,该如何是好。” 听着他心中的顾虑,苏妍兮唇角漾出浅浅的笑: “舅父多虑了,我喜欢宁儿,她活泼可爱,性子单纯,虽然话多,但并没有打扰到我。” 听闻此言,赵崇义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如此便好,我真怕小女叨扰了娘娘。” 苏妍兮轻轻摇了摇头: “舅父太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别总把我当外人看。” 话说完,赵崇义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心声却清清楚楚传到了苏妍兮耳中。 “其实永宁侯府这位嫡女,性格大方,待人爽快又热忱,还温柔知礼,是个极好的。可她毕竟出身永宁侯府,侯府与皇后走得近,我想把她当一家人,却始终不敢交心。” 苏妍兮听着赵崇义的心声,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 他说的没错,她虽嫁到东宫,但碍于立场不同,并不能放下防备。 其实谢景彦对她不是更冷淡疏离吗? 从一开始他就对她十分防备,始终将她视作皇后的眼线。 对谢景彦来说,她就是个不能全然相信的外人。 片刻后,苏妍兮神色郑重,又有些迟疑地开口: “舅父,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崇义抬眸看向苏妍兮,语气从容:“太子妃,但说无妨。” *** 东宫寝殿内,昏黄的烛光摇曳。 赵书宁眼巴巴望着门口的方向。 她本来乖乖躺着等苏妍兮回来的,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心中不禁焦急起来。 就在她等得焦灼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婀娜的身影缓步走入,正是苏妍兮。 她手里拿了几样精致小巧的东西,看着格外新奇。 自打她一进门,赵书宁的目光便一直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小物件,眼中满是好奇。 这些小玩意是苏妍兮先前在东宫库房无意间发现的。 那个时候,她清点谢景彦和皇后送给她的礼物,无意间发现了这些精巧的小东西。 想来这些是赏赐,或是进贡来的珍品。 反正放在库房里也是落灰,不如拿来给赵书宁玩。 那些小玩意里有栩栩如生的手工蝉。 轻轻按下蝉的开关,还会发出蝉鸣,就如同真的蝉声一般。 还有一只小木鸟,色彩鲜艳,腹上设着开关,上好弦之后,便能扑扇着翅膀飞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小风车、七彩石头、迷你鸟兽。 每一样都是新奇玩意儿。 苏妍兮将那些小玩意儿摆到床榻上,笑着让赵书宁挑选。 赵书宁早就迫不及待。 她小心翼翼拿起这个,摸摸那个,满眼惊喜。 原本静谧的寝殿,瞬间被欢快的笑声填满。 两人越玩越开心,睡意全无。 赵书宁举着会飞的小木鸟,上好弦,就看着木鸟展翅飞起。 看着木鸟飞起,她兴奋得直拍手。 木鸟落下,她又蹦蹦跳跳去捡,光着脚踩在地上。 随后又举着小玩意跳回榻上。 苏妍兮也全然忘了礼节,陪着她肆意玩起来。 两人一会儿听蝉鸣,一会儿玩小木鸟。 夜色虽深沉,但殿内欢声笑语不断。 两个身影一大一小,从榻上蹦到地上,又从地上蹦回榻上。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寝殿内满是欢快的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依旧嬉闹声不断,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紧接着,谢景彦冷沉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们睡了吗?” 寝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赵书宁连忙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苏妍兮,语气忐忑: “太子妃,是不是太子殿下嫌我们吵,打扰到他了?” 赵书宁微微皱着小眉头,眼中满是担忧。 苏妍兮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别害怕,没关系的。”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大声问道: “太子殿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谢景彦挺拔的身影落在窗棂上,淡淡开口:“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同你说。” 赵书宁一听,心中一慌,担忧地看向苏妍兮: “太子妃,太子殿下会不会责罚你?” 苏妍兮轻声安抚:“别怕,不会有事的,你在屋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起身穿上外衣,不紧不慢走到殿门口,随后打开门。 门口站着神情冷沉的谢景彦,他似乎是换了件外衣。 关门的瞬间,苏妍兮瞥到了赵书宁有些紧张的神情。 她心里想着:谢景彦应该不会为了她和赵书宁吵闹,特意来找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太冷漠,太不近人情了。 苏妍兮跟着谢景彦往别处走了一段,离寝殿远了些,这才顿住脚步。 谢景彦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苏妍兮。 还未开口,苏妍兮便微微仰着头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我们太吵了,吵到你了?” 沉默了片刻,谢景彦才缓缓开口。 他语气平淡,就像往常那般: “不是,我找你出来,并非为了此事。” 苏妍兮稍稍怔了下,随后追问: “那殿下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事?” 她想了想,随后若有所思说道: “是不是因为我要带宁儿睡,占了殿下的寝殿?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麻烦殿下去别处歇息了。” 谢景彦眸色晦暗不明: “我找你,也不是为这事。” “那是什么事?” 苏妍兮微微仰头看着他,眉眼满是疑惑。 夜色深沉。 月色皎洁。 澄净的天幕缀着闪烁的星光。 那光影温柔绵长,却愈发显得身前男人眉眼深沉。 四下寂静无声。 谢景彦垂眸看着苏妍兮,薄唇轻启: “你方才和舅父说什么了?” 15. 怎么了,还有事 苏妍兮闻言稍稍怔了下,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沉默片刻后,她才应声: “刚才我出去给宁儿找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恰巧碰到了舅父,便随口聊了几句。” 淡淡的月光落在谢景彦身上,连带着他幽深的眼眸也泛着些冷意: “你们说了什么?” 苏妍兮微微皱着眉,如实说道: “我跟舅父说,是我疏忽,差点让宁儿出事,我跟他道歉。但舅父人很好,并没有怪我,还谢我及时施救,救了宁儿。” “除了这些,还说了什么?” 谢景彦沉冷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苏妍兮脸上。 苏妍兮下意识挠了下头,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好像,除了这些,没有别的什么重要的了。” 就在这夜色格外沉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门响。 寝殿的门被轻轻打开,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是赵书宁。 她脸上有些疲惫,还有些担忧。 她朝谢景彦和苏妍兮的方向看来,稚气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 “太子妃娘娘,我困了,你回来哄我睡觉好不好?” 赵书宁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谢景彦和苏妍兮之间有些僵的氛围。 苏妍兮看向谢景彦,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殿下,夜深露重,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要不,我们明日再谈。” 谢景彦转头看向殿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冷沉的眉眼瞬间柔和许多。 他语气淡然道:“罢了,夜深了,你们快回去歇息吧。” *** 或许是玩得太过尽兴和疲累,躺下后,苏妍兮和赵书宁很快都睡着了,而且睡得又熟又沉。 直到天大亮,二人才陆续醒了。 寝殿内的地上泛着暖暖的光。 没有谢景彦的命令,殿外无人敢贸然惊扰,只静静候在殿外。 苏妍兮先起了身,赵书宁赖在被子里,许久才拖拖拉拉起了身。 苏妍兮叫来宫人带着她洗漱,还温柔地替她梳头。 待两人收拾妥当,才一同前往膳厅。 两人到膳厅时,早膳时间早就过了。 赵崇义早已在膳厅等候多时,见二人来了,连忙上前致歉: “殿下,太子妃,实在抱歉,小女贪玩贪睡耽搁了,连累了太子妃也迟了,还望恕罪。” 一旁的谢景彦神情温润,没有半分不悦: “无妨,昨夜二人睡得迟,不必挂怀。” 用过早膳,转眼便到了离别的时刻。 不久前还眉眼含笑的赵书宁一听说要离开,便瞬间红了眼眶。 她上前抱住苏妍兮,忍不住哽咽落泪。 “太子妃,我不想走,我舍不得你。” 小孩子的感情最为纯真。 其实也不过短短一日相处,她便已对苏妍兮如此不舍和依恋。 苏妍兮轻轻抱住怀中的小姑娘,心中也满是酸楚和不舍。 她擦了擦赵书宁眼角的泪,心中百感交集。 自她嫁入宫中来,日子清冷孤寂。 谢景彦待她冷淡疏离。 自己身处东宫,只觉得寂寞孤清。 可赵书宁的到来,却一改她往日沉寂的生活。 这小姑娘天真,可爱,心思纯净。 是真的喜欢她,依赖她,亲近她。 虽然时间不长,只是短短的一日,但苏妍兮觉得非常温暖,同时也很不舍。 离别终究是不可避免。 赵崇义安抚着依依不舍的小姑娘,最终还是拉着赵书宁转身离去。 赵书宁回头看着苏妍兮,眼眶红红的。 她一边走一边抹泪,小小的身影满是不舍和眷恋。 苏妍兮站在原处,目送着赵崇义和赵书宁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最终消失。 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 就在苏妍兮心绪纷乱时,谢景彦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我有话同你讲。” 闻言,苏妍兮微微一怔,随后收拾好不舍的情绪,转身应声。 她跟在谢景彦身后,一同向东宫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进清雅雅致的书房,谢景彦一改往日的冷厉疏离。 他神色平和,示意宫人去备茶。 “坐。” 谢景彦语气平和,抬手示意苏妍兮落座。 没过多久,宫人便沏好了茶,轻轻放到桌案上。 苏妍兮慢慢坐下,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平日谢景彦对她向来冷淡疏离,处处防备。 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客气温和。 居然还请她喝茶。 这异常的举动,让苏妍兮觉得实在有些反常。 她心中不禁暗自思忖:谢景彦今天到底怎么啦? 谢景彦平和的目光落在茶杯上: “这是新进贡的好茶,适合你饮。” 苏妍兮微微垂眸望着茶杯,心中愈发疑惑。 其实她不懂茶,分不清什么是好茶,更无心品茶。 不过,她还是拿起了茶杯。 她抬眸看向谢景彦,语气直白: “太子殿下不必客气,不知道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要说?” 谢景彦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小口,随后放下茶杯,抬眸望向她,语气诚恳: “昨日之事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他语气平和诚恳。 可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道歉,却让苏妍兮整个人不由得瞬间愣住。 她万万没想到,谢景彦这么个高冷的人居然会跟她道歉。 太过出乎意料,她手中的茶杯险些没拿稳,茶水差一点就洒了出来。 眉眼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心中更是诧异万分。 自嫁入东宫后,谢景彦对她始终冷淡疏离,处处防备,从来没有什么温言软语,更别说道歉。 昨日赵书宁遇险,他更是当众问责于她,态度冰冷。 她真是没想到,这不近人情的高冷太子,居然会主动跟她道歉。 还没等苏妍兮回过神,谢景彦已再次开口,语气依旧诚恳,完全没有之前上位者的矜贵和冷傲: “昨日宁儿出事,我情急之下将过错归咎于你,我承认,是我偏颇了。” 他顿了顿。 那诚恳的语气,竟让苏妍兮一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突然有些陌生。 “那根本是个意外,与你无关,并且,你还临危不乱,及时对宁儿出手相救。” 他微微垂下眼眸。 “其实,我对你确实有些偏见,先入为主,是我不对。” 苏妍兮看着他认真道歉的样子,满眼的错愕渐渐散去。 她将茶杯轻轻放到桌案上,眉眼舒展,唇角漾出俏皮的笑意。 “殿下既然诚心道歉,那我便接受了。” 她水盈盈的眼眸泛着洒脱,语气直爽轻快: “我这个人心胸开阔, 大人不计小人过,既然殿下认错了,那我便既往不咎,原谅你了。” 苏妍兮唇角漾着娇俏的笑。 谢景彦看着她明媚的笑颜,眸中的冷意散得干干净净,唇角也不自知地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不过那浅笑转瞬即逝。 没过多久,他便重新像往常那般沉稳严肃,只是那眼中的疏离少了许多。 “除了昨日宁儿那事,还有件事也要谢你。” 苏妍兮闻言不禁微微蹙起眉: “什么事?” “多谢你昨日与舅父说的那些话。” 谢景彦的目光坦然地看向苏妍兮。 “正是你所说的那番话,让舅父打消了辞官归乡的念头,决定继续留下来。” 话说完,谢景彦再次抬眸看向苏妍兮,平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昨日究竟同舅父说了什么,竟能让他改变心意,放弃辞官归乡的想法,决定留下?” 苏妍兮闻言,心中微微一紧。 她下意识摆了摆手,语气满是刻意的轻描淡写: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就是些家常闲聊罢了。” 她突然心中有些忐忑。 因为昨晚说的那些话,她并不敢对谢景彦如实相告。 虽然口上说着是家常闲话,但其实都是些实话。 昨晚她酝酿了许久才决定跟赵崇义说那些话。 谢景彦生母早逝,自小就孤苦无依,身边信任的人又不多。 她是奉旨嫁入东宫,也知道谢景彦不喜欢她,防备她,不信任她。 赵崇义是他为数不多真心待他,护他,信得过的亲人。 如果赵崇义辞官归乡,离开京城。 那谢景彦就更孤苦无依了。 其实这些话都是苏妍兮有感而发。 没想到这些朴实无华的实话,却触动了赵崇义的内心,还让他打消了辞官的念头,选择留下。 说实话,这些话苏妍兮可是万万不敢告诉谢景彦的。 就怕谢景彦听了之后会尴尬,会敏感,会愈发觉得他孤独清冷。 谢景彦就在苏妍兮对面坐着,平和的目光一直静静看着苏妍兮。 而苏妍兮却不敢直视他,目光左躲右闪。 谢景彦见她一直不肯开口说昨日究竟讲了什么,并未继续追问。 他心里觉得,无论苏妍兮说了什么,用了何种方式,这结果终归是好的。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谢景彦这才缓缓开了口。 他幽深的眼眸满是真诚:“不论你说了什么,总归是帮了我,也留住了舅父,我该谢谢你。” 苏妍兮闻言,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眉眼漾出轻快的笑,大方回道: “殿下,别客气,你不是曾送我许多珍贵首饰,漂亮衣裳。之前我特意亲手做了山药糕,想答谢你,只不过你不领情。” 她顿了顿,眉眼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局促。 “昨日也算误打误撞帮上了你,这样的话,我们也算扯平了。” 她唇角漾着洒脱的笑,所说的话又很通透。 谢景彦望着她,心中竟莫名有了别样的情愫。 说完苏妍兮便起身站了起来: “殿下要是没别的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可她脚步未动,便传来了谢景彦低沉的声音:“等等。” 苏妍兮站在原地,满眼疑惑: “怎么了,还有事?” 16. 皇后娘娘费心了 苏妍兮的目光落在谢景彦的脸上。 此刻的他,没了往日的冷厉和疏离,眉眼温和。 他薄唇微抿,似乎是有话想说,却又有些迟疑,迟迟未开口。 书房内格外安静,萦绕着淡淡的茶香。 苏妍兮心中愈发疑惑,静静望着他。 许久,谢景彦才缓缓开口: “那莲子山药糕,谢谢你。” 闻言,苏妍兮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她本以为谢景彦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他说的竟是她之前做的莲子山药糕。 苏妍兮刚想开口,谢景彦平和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下次少放些糖,我不喜食太甜的。” 听到谢景彦这么说,苏妍兮不由得愣了下,心中满是错愕。 她心中暗暗想着:他不是说不喜欢吃莲子山药糕吗?他什么时候吃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人还真是。 当初给他送莲子山药糕的时候,他冷冷拒绝。 他到底什么时候吃的? 并且吃的是她端给他,赵书宁吃剩下的那盘,还是御膳房里没有端过来的那些? 心中满是疑问,却没个肯定的答案。 想到这儿,苏妍兮不禁暗自失笑。 想这么多干嘛,都不重要。 她垂眸看向谢景彦,唇角漾着浅浅的笑:“行,我知道了。” 说完,苏妍兮便准备离开书房。 可刚迈出一步,谢景彦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等等。” 苏妍兮的脚步瞬间顿在原地。 她微微转过头,眉眼带着些许无奈的疑惑:“怎么?还有事?” 谢景彦今日实在有些反常。 平日里他对她冷淡疏离,话都很少跟她说。 更态度永远都是冷冷淡淡的。 可今日却一反常态,不仅跟她说了许多话,还跟她道歉道谢。 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清冷寡言的东宫太子。 谢景彦抬眸看向苏妍兮,神情依旧温和淡然: “过两日,我便要前往南方治理水患,督办赈灾事宜,你同我一同前去。” 听到这话,苏妍兮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心中满是错愕: “啊!?” 她真是没想到,昨日谢景彦还跟她说过,不让她一同去南方,让她留在东宫。 只是短短的一日功夫,他竟改变了主意!? 她原本还想着,谢景彦去了南方,她在东宫里可以过悠闲自在的日子。 毕竟南方路途遥远,路上肯定辛苦。 并且南方水患肆虐,灾情频发,去了那里肯定很危险。 谢景彦这番话着实让她意外。 谢景彦似乎将她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即温声说道: “舅父也会与我一同前往。” 沉思片刻,他随即继续说道: “宁儿生母早逝,家中无人照料,此次舅父出行,也会将她带在身边一同南下。” 他顿了顿,唇角勾出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想来宁儿得知会与你同行,定会十分欢喜。” 话说完,苏妍兮唇角即刻漾出了不自知的笑意。 一想到赵书宁,她唇角便止不住地上扬。 她是真心喜欢那个天真可爱,黏人又懂事的小姑娘。 原本措手不及的意外与忐忑不安的心思瞬间释然。 苏妍兮心中暗自想着:要是赵书宁一同前去,那一路定然不会枯燥无趣。 有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陪伴,她瞬间就觉得,那南方也不是不能去。 想到这儿,苏妍兮抬眸看向谢景彦,眉眼舒展开来,轻轻颔首应下:“好。” 片刻后,她再一次问道:“这次没别的事了吧?” 谢景彦神色温润,微微颔首:“没事了,你去收拾收拾,过两日我们便启程赶往南方。” 苏妍兮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小月。 得到应允后,她走进书房,恭敬禀报: “太子妃娘娘,凤仪宫来人传话,皇后娘娘召您前往凤仪宫一趟,说有要事要同您讲。” 听到这话,苏妍兮稍稍怔了下,随即说道:“这就去。” 她下意识蹙起眉,心中有些感慨。 其实她昨日就跟张嬷嬷说了,今日会去凤仪宫。 只是没想到皇后比她还要急,她还没去,就已派人来催。 心中虽无奈,但也不敢有半分表露。 皇后传诏,自是君命难违,她只能即刻前往。 苏妍兮带着小翠匆匆离开书房。 她不知道的是,她身后的谢景彦眉峰也微微蹙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 苏妍兮脚步匆匆,赶往凤仪宫。 一踏入殿内,便看到了笑容温婉的皇后柳婉茹。 柳婉茹眉眼温和,起身拉住苏妍兮的手,便是无微不至地嘘寒问暖。 别人看着,肯定会以为皇后是真心疼爱这位太子妃。 可苏妍兮却听得真切,皇后的心声里,满是虚伪和筹谋。 在那慈爱的表象之下,全是步步为营的盘算。 寒暄过后,皇后才提起南下这件事: “此次太子前往南方赈灾,你一同前去,一路上要多上些心,细心照料。” 苏妍兮微微垂着眸,表面上看起来乖巧温顺。 她轻轻点了点头,应道: “皇后娘娘放心,我自会尽心照料殿下。” 嘴上这样说着,苏妍兮心里却不禁有些感慨,还真是世事难料。 昨天,谢景彦告诉她不用一同前往南方,她心里还想着该如何和皇后解释。 没想到一夜之间,谢景彦竟改变了主意。 这样一来,她不必再费心去想应付柳婉茹的借口。 柳婉茹见她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心中甚是得意: 这孩子终究是性子软,好拿捏,稍微提点几句,便事事顺从。 她面上的笑意愈发温和,故意小声说道: “妍兮,你与太子相处进展的如何?” 她顿了顿,别有深意地问道:“你们二人可圆房了?” 又被问这事,苏妍兮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满是无奈与不耐。 她心中暗自轻叹,这皇后已经问这事儿不止一次了。 这皇后怎么就这么关心她和谢景彦这事? 难道这事就真这么重要? 她回了回神,略显尴尬的目光落在柳婉茹脸上,心中暗自想着: 这皇后哪里是真的关心她,不过是想要事事都掌控她。 苏妍兮心中满是无奈。 她想着:如果总说二人没有进展,皇后会不会因此心生不满? 更重要的是,老被这么追问,她心里实在厌烦。 苏妍兮心中正暗自思忖着,柳婉茹却已再一次开口追问。 她看似温和,实则精明的目光落在苏妍兮脸上,似乎是今日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苏妍兮看着她满是审视和急切的目光,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随后,她在无奈之中违心地点了点头。 这个举动,在柳婉茹眼中,便是个肯定的答复。 很快,她唇角漾出满满的笑意。 她心中暗自窃喜:这蠢丫头,总算开窍了,不枉我此前特意给她送去那些助兴的东西,总算没有白费。 苏妍兮看着柳婉茹心满意足的样子,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她以为这件事可以就此糊弄过去。 可她没想到,皇后并未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追问。 听到皇后继续追问,苏妍兮瞬间愣了。 她没多想,随口答道:“床塌了。” 此话一出,皇后柳婉茹瞬间一怔。 但很快,她用帕字轻轻捂住唇角,眼底满是别有深意的笑意。 随后,她目光意味深长地打量起苏妍兮。 她心中暗自感慨:到底是新婚燕尔,情难自禁,竟有些不知分寸。 苏妍兮清清楚楚听见了她的心声,看着她一副了然又戏谑的神情,只觉得哭笑不得。 柳婉茹所想的,和她所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昨夜,她与七岁的赵书宁一同在寝殿玩耍。 二人从床榻跳到地上,又从地上跳回床榻。 赵书宁年纪小,身子轻盈。 可她已是成年人,一时玩得尽兴,没留神,竟将寝殿的床板踩塌了一块。 苏妍兮说的是这事,可皇后显然误解成了另一件事。 皇后拿着帕子,笑得温婉又别有深意: “无妨无妨,新婚夫妇皆是如此,你与太子二人恩爱,本宫便放心了。” 虽然她口中这样说,但心中却是另一番说辞: 还好这丫头开了窍,顺利与太子拉近了关系。这样一来,太子定会对她放松戒备,她也能在我的授意下更好地行事。 听着皇后的心声,苏妍兮唇角勾出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弧度。 可那皇后柳婉茹却不知苏妍兮尬笑的真实原因,只当她是脸皮薄,在害羞。 凤仪宫的气氛沉闷压抑。 苏妍兮坐在柳婉茹身旁,一直努力做出温婉恭顺的样子。 皇后看似温和热络,实则让苏妍兮浑身不自在。 在凤仪宫待的时间越久,她就越不自在,越发想走。 她心中默念: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就在苏妍兮满心焦灼时,终于等到了皇后放她离开的话语。 “你来凤仪宫也许久了,时候不早,也该回去了。” 闻言,苏妍兮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可她还未高兴多久,皇后便再一次不紧不慢开口: “对了,还有件事。” 听到柳婉茹话锋一转,苏妍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无奈的心思并未表露半分,恭顺问道: “皇后娘娘请讲。” 柳婉茹端起手边的茶,轻轻抿了一小口: “那个小翠做事蠢笨,伺候得不好,我特意为你重新挑了个宫女。” 说完,她淡淡吩咐:“把人带上来。” 随后,一名长相端正,眉眼温顺的宫女被带了进来。 皇后瞥了一眼那宫女,笑着对苏妍兮介绍: “此女名唤绿柳,做事细致,比小翠稳妥太多,是我精心挑出来的人,定能好好伺候你。” 苏妍兮的目光落在绿柳身上,心中瞬间了然。 这哪里是精心给她挑选的宫女,这分明是安插在她身边,监视她的眼线。 她好不容易把小翠弄走,将心思单纯的小月留在身边。 如今皇后又给她塞来一个绿柳。 苏妍兮根本不想要,连忙开口婉拒: “皇后娘娘费心了,但我身边有小月便够了。” 柳婉茹闻言,脸色稍稍一沉,轻轻摇了摇头。 17. 太子妃娘娘,你看 她表面上看起来一副慈爱的模样,语重心长道: “小月年纪小,入宫时日短,没什么眼力见,绿柳不一样,她稳重懂事,是我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定比那小月好。” 柳婉茹语气听起来温和,但实则强势。 苏妍兮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皇后如若执意这样做,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今日就算拒绝了,他日也会有别的理由被塞入东宫。 如果执意要忤逆柳婉茹,说不定还会弄得个不识好歹。 算了,既然推不掉,那就先收下。 假意顺从,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心中虽无奈,但苏妍兮面上只得温顺乖巧地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一番苦心,那我便不推辞了。” 苏妍兮满心无奈地带着绿柳回东宫。 她想着回东宫去收拾下东西,准备和谢景彦一同去南方赈灾。 不知怎么就那么巧,刚踏入东宫,便迎面撞见了谢景彦。 苏妍兮顿住脚步,本打算同他打招呼。 可抬眸的瞬间,就看到了谢景彦正面色阴沉。 苏妍兮的心不禁骤然一沉。 她心中暗自思忖:谢景彦是不是在别的地方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所以脸色才会这么难看。 片刻后,她双唇微微轻启,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谢景彦低沉的声音冷冷的传了过来: “苏妍兮,你跟皇后娘娘说什么了?” 这突如其来冷冷的质问,让苏妍兮不由得怔在原地。 她微微蹙着眉,眼中闪过一抹错愕,心中暗自感慨: 今早在书房时,他还神色温和,这也才没多久,怎么这么快他就又像往日那般疏离冷漠了。 苏妍兮静静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他冷沉的眉眼,心中满是茫然。 她回想不久前在凤仪宫,似乎并没说什么与谢景彦不好的话。 她不知什么原因,谢景彦的脸色怎么会如此阴沉。 她心中暗暗想着,是不是在谢景彦眼中,只要她去见皇后,便是去私下通气,去告状了。 可她扪心自问,方才在凤仪宫里,并没有。 就在苏妍兮心中疑惑时,耳边传来绿柳八卦的心声: “方才在凤仪宫,太子妃不是说与太子关系已缓和了吗,可看太子这冷淡的态度,根本没有。” 听着绿柳的心声,苏妍兮眉头不禁微微蹙起,眼中快速掠过一抹冷意。 果然,这绿柳表面看起来恭顺安分,实则不过如此。 她就是皇后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绝对错不了。 苏妍兮沉思片刻,抬眸看向脸色阴沉的谢景彦,语气淡然: “谢景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苏妍兮的质问,谢景彦神色依旧冰冷,眉眼间满是隐隐的疏离和淡淡的不悦: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苏妍兮正欲再次开口,让谢景彦把话说清楚。 没料到,谢景彦居然冷冷转身离开了。 苏妍兮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只觉得气氛既尴尬又压抑。 谢景彦,这人还真是难琢磨,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今早在书房,他还诚心道歉,对她的态度更是一改往日冷漠疏离。 然而这也没多久,他便又变回去了。 苏妍兮,细细回想着方才在凤仪宫发生的事。 自问并没有说谢景彦什么话。 许久,她突然轻轻拍了下头。 恐怕是那件事。 就是皇后追问她与太子圆房进展,她无奈下违心点头。 之后皇后误解。 事实是她和赵书宁玩耍,不小心踩塌了床,却被皇后误会成别的事。 想到这儿,苏妍兮瞬间恍然大悟。 难道是这个乌龙已传进谢景彦耳中了? 苏妍兮心中错愕不已。 这皇宫难道真的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件事居然传得这么快? 谢景彦,这么快就知道了? 思来想去,苏妍兮都找不出别的理由,便愈发肯定是这件乌龙,让谢景彦误解了。 苏妍兮瞬间觉得既无奈又哭笑不得。 *** 苏妍兮正微微蹙着眉,想着南下还需要带些什么东西。 就在她静静思忖时,一个稚气熟悉的声音传来: “太子妃娘娘。” 苏妍兮闻声抬眸望去。 只见赵书宁梳着两个可爱的小发揪,身着一身粉色衣裙,哒哒哒小跑着朝她这里奔来。 她跑到苏妍兮身边,一把将她抱住。 “太子妃娘娘,我好想你。” 苏妍兮瞬间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揉了揉赵书宁的头,“我也想宁儿,你今日怎么来了?” 赵书宁扬起可爱的小脸,眼中满是欣喜: “我特意来看你的,太子妃娘娘,你在做什么?” “过两日便南下,我再想想还有什么东西要带。” 苏妍兮唇角漾着浅浅的笑意。 “太子妃娘娘,得知能和你一起去南方,我开心了一整日,我和爹爹早就收拾好了。” 看着小姑娘满心欢喜的模样,苏妍兮唇角笑意愈发温柔。 “是吗?那真厉害,我这里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绿柳的心声蓦然传进了苏妍兮耳中。 “还说收拾的差不多了,我看太子妃做事,真是毫无章法,想起什么就要带什么。” 听到绿柳的心声,苏妍兮眉心不禁微微蹙起。 这绿柳真让人厌烦,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恭顺温和,但心里却总是妄议主子。 苏妍兮心中愈发笃定,这绿柳就是皇后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她迟早要把她弄走,省得在面前碍眼。 一旁的小月,见赵书宁到来,连忙上前请示: “太子妃娘娘,宁儿姑娘来了,奴婢这就去为姑娘准备些吃食。太子妃娘娘,您若还有什么想要准备的东西,尽管吩咐奴婢。” 话刚说完,苏妍兮还未开口,绿柳便上前一步,抢先开了口: “你不必去了,我去吧,我来给宁儿姑娘准备一些糕点吃食。” 与此同时,苏妍兮再次听到了她的心声: “准备糕点这差事多轻松,还能顺手偷吃些点心。” 这心声让苏妍兮愈发确定她不是个可用之人。 随后绿柳还未等苏妍兮发话,便转身脚步匆匆离去。 目睹了这一幕的赵书宁,小脸微微扬起,小眉头微微蹙着,声音虽稚嫩,但却很直白: “太子妃娘娘,这人好生没规矩。” 苏妍兮无奈地撇了撇嘴,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她是宫里那位特意派来的。” 赵书宁似懂非懂,歪着小脑袋疑惑的问,“太子妃娘娘,我听不懂。” 苏妍兮,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年纪小,这些事你自然不懂。” 哪知赵书宁立马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懂,我怎么不懂,我看得出来,太子妃娘娘不喜欢她 ,对不对?” 苏妍兮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无奈失笑,随后点了点头:“是,确实不喜欢。” 过了许久,绿柳才从膳房回来。 她手中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到赵书宁面前,上前躬身行礼,“姑娘,请用。” 本来赵书宁满心欢喜,哪知目光落在盘中时,小嘴巴瞬间扁了起来,眉眼间满是失落。 盘中虽有许多样点心,但没有一样是她爱吃的。 她转头看向苏妍兮,眼中满是失落: “太子妃娘娘,这盘中没一样我爱吃的。” 与此同时,苏妍兮几乎在同一时间听到了绿柳的吐槽。 “这么多样点心,居然没有一样喜欢吃,凭什么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想吃点喜欢的东西,就只能偷偷摸摸来,不管她喜欢吃什么,反正这一盘点心全是我自己爱吃的,她怎么就那么金贵,挑三拣四?” 绿柳的心声,一字不差的全都落入了苏妍兮耳中。 她微微皱起眉,心中瞬间十分不悦。 留这么个人在身边,每天听她的心声,尽是糟心。 看着赵书宁垂着眉眼,扁嘴失落的模样,苏妍兮随即开口说道: “宁儿别不开心,没事,我让小月再去给你准备几样你爱吃的点心。” 闻言,原本蔫蔫的赵书宁瞬间眉眼含笑: “谢谢太子妃娘娘。” 一旁的绿柳见状连忙开口: “还是奴婢去吧,奴婢这就去给姑娘换几样合胃口的点心。” 苏妍兮早就通过她的心声,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用你去。你先去库房,将我们南下要带的东西整理妥当。” 话刚说完,便传来绿柳不甘不情愿的心声: “凭什么让我做这些粗活累活,好歹我也是皇后派来的。” 绿柳心中虽然满是不愿,但表面上并没表现出来。 得了苏妍兮的命令,她随即极不情愿转身去了库房。 不多时,做事稳妥的小月便端着盘子快步归来。 她带回了好几样赵书宁喜欢的点心。 赵书宁得了喜欢的吃食,吃得津津有味,眉眼尽是笑意。 苏妍兮陪着赵书宁玩了会儿,逗得小姑娘时不时咯咯直笑。 没多久,苏妍兮突然想起了绿柳,便让小月去看看绿柳做事做得怎么样。 小月应声退下,没多久便折返回来。 “娘娘,绿柳姑娘做事拖沓,还是奴婢去吧,免得耽误了正事。” 在一旁正吃点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赵书宁闻言,立即仰起可爱的小脸儿,微微皱着眉说道: “太子妃娘娘,原来这东宫里也有懒人呀,这种没规矩,又懒的人,不能留,该拖出去杖毙!” 看着赵书宁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苏妍兮不禁噗嗤一笑: “你这小不点儿,小小年纪,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赵书宁仰着小脸儿,一本正经答道:“我就是知道。” 赵书宁虽然年纪不大,但说的话在理,可苏妍兮也唯有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绿柳毕竟是皇后柳婉茹派来的人,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到应对的方法。 见赵书宁吃的差不多了,苏妍兮便牵着她去东宫庭院玩。 阳光和煦。 清风微拂。 东宫院子里的景致甚好。 苏妍兮牵着赵书宁走了没多久,赵书宁忽然顿住脚步。 她小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有些错愕,小手往不远处一指: “太子妃娘娘,你看!” 18. 拉出去杖毙 “那不是那个你不喜欢的人吗?” 苏妍兮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绿柳的身影。 绿柳不应该在库房做事吗?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正和几名宫女闲聊说笑,姿态散漫。 小月见状,当即蹙起眉头,满脸气愤地对苏妍兮说道: “明明吩咐她去库房收拾东西,她竟在此偷懒闲聊,奴婢这就上前督促她做事。” 就在上前时,苏妍兮一把拉住了她。 她眸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暗色,语气淡然:“不用,别去。” 小月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苏妍兮,满眼疑惑。 *** 在东宫庭院的一角,绿柳正和几个宫女闲聊着宫中的八卦。 几人见周围无人,聊得热火朝天。 有人说着太子和太子妃的相处实情,说太子自始至终不待见太子妃。 还有人私下攀比着待遇,议论着宫中的局势。 绿柳站在这几人中,脸上没有了在苏妍兮面前的恭顺,反倒是笑得极恣意散漫。 她时不时说上几句,同众人一同嚼舌根。 就在这几人聊得兴起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本应在库房做事,竟敢私自偷懒在此闲聊,还私下妄议主子,实在是罔顾宫规!” 一个孩童的呵斥声响起,瞬间让这几人全都收了声。 她们略带慌乱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原来是只不过是个年约七岁的小姑娘。 只她一人,身旁并无其他宫人陪同侍奉。 见只是一个小姑娘,她们眉眼的惶恐才瞬间散去。 其中一宫女微微蹙眉问道: “你这小娃娃哪里来的?” 未等赵书宁开口,绿柳先松了口气。 随即她面露不耐,语气随意: “原来是你,我还当是谁,吓我一跳。” 她根本没把赵书宁放在眼里,只当她是个小孩子在胡闹。 赵书宁眉眼伶俐,义正言辞道: “你若行得正,坐得端,为何会被我吓倒?分明是你偷懒渎职,私下闲聊,做了亏心事才会心虚!” 这番话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七岁的小姑娘之口。 绿柳见赵书宁身边没有人跟着,彻底放下顾忌,语气满是漫不经心的敷衍: “我们不过是累了闲聊几句,哪里就算得上偷懒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懂什么?” 赵书宁见状,当即小手叉腰,眉眼凛然: “我什么都懂,别以为我年纪小就糊弄,你就是偷懒,没规矩,还在背后妄议主子!” 那几名站在绿柳身旁的宫女,听到赵书宁这番话,不禁脸色微变。 唯独绿柳依旧如故,她口中发出一声轻嗤,语气傲慢不耐: “你懂什么,无知孩童,这东宫何时轮到你来做主?” 其余宫女见状,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妙,便慌忙开口:“我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 话说完,那几人便匆匆离开。 片刻后,便只剩下了绿柳与赵书宁二人。 见没有了旁人,绿柳更是无所顾忌。 她嘲讽了赵书宁几句,便准备转身离开。 见她要走,赵书宁当即跑过去挡在了她身前。 “你别走。” 赵书宁仰着严肃的小脸,“我问你,你今日是不是渎职偷懒,是不是妄议主子?主子身份尊贵,岂是你一个下人能够胡乱非议的?” 赵书宁严肃又认真,一本正经训斥着绿柳。 “你不好好当差干活儿,不守东宫的规矩,就该拖出去杖毙!” 绿柳垂眸看着赵书宁故作老成,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滑稽又可笑。 她口中发出一声轻嗤,语气不耐:“不过是个小屁孩儿,我跟你争辩什么,赶紧让开,我要走了。” 可赵书宁偏偏不让。 绿柳被缠得心中烦躁,一时没了耐心,顺手就推了赵书宁一把。 赵书宁才七岁,个子小,瞬间没站稳,踉跄了两步,随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赵书宁只觉得屁股疼得不行,眼眶瞬间红了,随后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呵斥: “呜呜呜!好你一个大胆无礼宫人,竟敢冲撞于我,真是罪该万死!” 眼见之前还嚣张跋扈的小姑娘,瞬间变成了哭鼻子的小鼻涕虫,绿柳只觉得可笑得很。 她一脸无所谓淡漠的模样: “我何时推你了?分明是你非要挡在我前面,站不稳摔倒了,真是倒打一耙。” 赵书宁抹着鼻子,哭得鼻子通红: “分明是你推的我,你做错了事还不肯承认!” 绿柳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她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扬了扬下巴,语气有恃无恐:“这又没人,你说我推你,我就推了你?” 话说完,她便准备离开。 赵书宁还坐在地上抹着泪。 眼看着绿柳就要离开,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发生了何事?” 一大一小闻声,全都愣了下,随后不约而同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谢景彦。 绿柳看见谢景彦的瞬间,脸色不禁骤变。 她慌忙躬身恭恭敬敬行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赵书宁看到谢景彦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本就满是泪痕的小脸愈发委屈了。 谢景彦看到赵书宁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样子,连忙加快脚步走到她身旁,俯身将她抱起。 他满眼心疼地望着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宁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绿柳见状,心知大事不妙,忙抢着开口辩解:“太子殿下,是宁儿姑娘自己不小心摔倒,这才哭了起来,不关奴婢的事。” 赵书宁听着她的狡辩,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眼眶通红。 “她撒谎,明明是她和别的宫女躲在这里偷懒,不去做事,还妄议主子,我上前训斥她,她不仅不认错,还推我,呜呜。” 小姑娘哭得泪眼婆娑,模样委屈极了。 绿柳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心中愈发惶恐不安,后背也不由得冒出冷汗。 谢景彦垂眸看向绿柳,声音低沉: “可有此事?” 绿柳依旧心存侥幸。 她思忖着方才周围无人,根本没人作证,只要她不承认,就凭一个孩童的一面之词,根本定不了她的罪。 于是她硬着头皮否认: “殿下,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偷懒,更没有推宁儿姑娘。” 谢景彦眸色深沉,语气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严: “这 么说便是宁儿在说谎?”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却让绿柳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整个人不由得怔住,后背愈发发凉。 她不敢说宁儿欺瞒太子,但也不想说出她推宁儿的真相。 磕磕巴巴半晌,她才含糊其辞道: “奴婢,奴婢真的没有推宁二姑娘。” 在谢景彦怀中的赵书宁听得又气又委屈。 她伸出小手指向绿柳,声音哽咽: “你撒谎!在太子殿下面前,你还抵赖。你明明偷懒闲聊,妄议主子,还推我,你这种不守规矩的人,就该拖出去杖毙。” 赵书宁越说越委屈,泪水不停落下,鼻子愈发通红。 谢景彦下意识蹙起眉,脸色愈发阴沉。 绿柳低着头,人吓得不行,根本不敢抬头,心中更是慌乱。 可她仍旧抱着最后的侥幸。 因为绿柳笃定周围没人,没人作证,这件事也就无从查起。 就在这气氛压抑又焦灼时,谢景彦冷冷开了口: “进入东宫,便要守东宫的规矩,既然不懂规矩,不守本分,那便无需再留。” 他眸色冷厉,声音冰冷: “拉出去,杖毙!”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静得可怕。 绿柳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双腿一软,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她脸色苍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她不过是偷懒,还推了那赵书宁一下,万万没想到,等待她的居然是死罪。 一旁的赵书宁也不由得愣住了。 但没过多久,她便回过神。 她满是泪痕的小脸儿露出了笑意和畅快。 “太子殿下英明,这种偷懒不守规矩,目无尊卑,妄议主子的下人就该严惩。” 片刻过后,绿柳似乎是终于反应过来,瞬间崩溃大哭。 她跪在地上哀嚎求饶,可是却早已为时已晚。 侍卫架着她的胳膊,将她拖走。 她的哀嚎声渐行渐远,赵书宁脸上的泪也渐渐干了。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谢景彦望着赵书宁还有些发红的小脸儿,低声问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没人陪吗?太子妃没跟着你?” 赵书宁连忙急切地解释:“不关太子妃娘娘的事,是我自己一个人贪玩跑来这里的,碰巧看到了绿柳和别的宫女闲聊。” 谢景彦闻言,微微蹙了蹙眉,正欲开口,不远处便传来了苏妍兮急切温柔的呼唤声。 “宁儿?宁儿!” 那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谢景彦便看到了从不远处向这边走来的苏妍兮。 赵书宁要下去,谢景彦顺势将她放到地上、 赵书宁脚刚一落地,便飞快地朝苏妍兮的方向跑去。 她一下子便扑到了苏妍兮怀中。 苏妍兮抬眼的瞬间,刚好与谢景彦阴郁的目光交接。 看到他脸色阴沉,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紧,以为他又要责备自己。 然而,出乎苏妍兮意料的是,谢景彦只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照看好宁儿。” 话说完,谢景彦便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赵书宁微微仰着粉嘟嘟的小脸儿,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苏妍兮:“太子妃娘娘,我演得可还好?” 19. 马车怎么突然就停了 苏妍兮蹲下身。 看着赵书宁眼中满是期待被夸赞的模样,不禁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温柔又满是赞赏: “演得好,我们的宁儿,可真是个严厉的小主子呢。就是会忍不住哭鼻子。” 原本得到夸奖,赵书宁心里正沾沾自喜。 可听到最后那句打趣的话,小脸儿瞬间一红,语气满是懊恼:“这不能怪我,我刚才没忍住嘛!” 看着她眉心微蹙,羞赧可爱的模样,苏妍兮唇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好啦,我说笑的,我们宁儿最棒了,今天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得到肯定的夸赞,赵书宁之前小小的懊恼早就散了,随即微微扬起下巴,有些傲娇地说: “我早就说了,那种人就该拉出去杖毙。” 苏妍兮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然而没多久,赵书宁满眼懵懂又疑惑地看向苏妍兮: “可是太子妃娘娘,你明明是太子妃,是这东宫的主子,刚才你为什么不亲自处置那个人呀?” 听到赵书宁这么问,苏妍兮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心中满是无奈。 她心中感慨万分,她也想,而且是非常想处置绿柳。 可绿柳是皇后派来的人。 以她现在在东宫的处境,根本不敢这么做。 一旦她处置了绿柳,便是公然逆了皇后的意。 而皇后,她根本得罪不起。 更何况谢景彦始终对她不信任。 如果她真的像赵书宁说的那样做。 谢景彦是绝不会像站在赵书宁那边那样,站在她身边的。 因为谢景彦根本就不相信她。 如果是那样,不仅赶不走绿柳,不能剔除这条眼线。 反而极有可能被扣上肆意妄为、骄奢跋扈的罪名。 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 苏妍兮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就是身份与信任不同,而带来的无奈差别。 毋庸置疑,谢景彦是非常相信赵书宁的。 要不然也不会直接把绿柳拉出去杖毙。 若是她这样做,谢景彦只会满心猜疑,根本不会相信她。 可这些话,苏妍兮却不能跟赵书宁说。 她轻轻摸了摸赵书宁的头:“你还小,说了也不懂。” 赵书宁闻言,立刻不满地扁起小嘴: “我懂的!” 看着赵书宁又气又可爱的小模样,苏妍兮不由得笑着说道:“好好好,我们宁儿懂的,都懂的。” *** 苏妍兮正不紧不慢走着,没曾想,刚转过拐角,便径直撞上了谢景彦。 冷不丁撞到谢景彦宽阔的胸膛,头都被撞疼了。 苏妍兮下意识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 抬眸的瞬间,便看到谢景彦冷然的目光。 随后他淡淡开口: “你走路看着点,别这么莽撞。” 苏妍兮唇角勾出一个尴尬的弧度。 眼看谢景彦要离开,苏妍兮连忙将他叫住: “殿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谢景彦顿住脚步,目光落在苏妍兮脸上,声音低沉冷淡: “说什么?难道说你利用小孩子达到你的目的?” 听到谢景彦这么说,苏妍兮不由得怔了下。 莫非他已经看穿了她借赵书宁之手解决绿柳一事。 这人也太通透了,竟一眼看穿了。 不过她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片刻后,苏妍兮抿了抿唇,认真解释道:“我去凤仪宫没和皇后乱说话,你不要误会。” 谢景彦淡淡瞥了她一眼,态度依旧疏离,还有些不耐: “没说什么?床榻之事都已说出口,还没什么?” 听到这话,苏妍兮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 什么床榻之事? 她明明说的是床塌了! 床塌了与床榻之事,仅仅两字之差,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她正要开口解释,谢景彦却似乎不愿多谈,低沉的声音有些急切:“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说完,他便脚步匆匆径直离开,苏妍兮站在原地,微微张着嘴。 那些想说的话堵在喉咙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景彦就这么急匆匆的离开了,连解释的时间都没留给她。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苏妍兮只觉得既尴尬又无奈。 *** 转眼就到了众人启程南下的日子。 车马队伍整齐。 随行侍卫官员各司其职。 场面看起来甚是壮观。 送行的人不少。 看起来声势浩大,尽显皇家气派。 站在队最前面的是皇上谢岚山和皇后柳婉茹。 柳婉茹穿的雍容华贵,仪态温婉得体。 她眉眼轻蹙,眼眶微微泛红,略带愁容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不舍与担忧。 她语气温柔恳切,语重心长: “南方水患凶险,路途遥远,你此番前去,万事小心,务必保重,好好督办赈灾事宜。” 她言辞恳切,尽显慈母的风范。 如果不是能听到皇后的心声,苏妍兮也会觉得皇后贤德。 眼前的这一幕是母慈子孝的感人场景。 不过,苏妍兮看着皇后柳婉茹慈爱的模样,却清清楚楚听到她冰冷阴私的心声: “南方水患频发,灾情棘手,你最好深陷泥潭,惹得一身麻烦,只要你声望受损,我的逸儿,才有取而代之的机会。” 她心中满是算计和筹谋。 苏妍兮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这场虚伪的送别。 她心中了然:皇后最是虚伪至极,表面上看起来对谢景彦不舍忧心,实则巴不得他功败垂成,好让三皇子谢景逸上位。 好在皇上谢岚山是真心待谢景彦。 他眼中满是真切的期许: “太子此次南巡赈灾是重任,也是试炼,南方水患肆虐,百姓流离失所,你此行路途艰险,凡事谨慎,竭力平定灾情,稳住民心,朕在京中,等你凯旋。” 谢岚山看着谢景彦,眼中满是老父亲真切的期盼和关怀。 他的心声真真切切传到了苏妍兮耳中: “景彦沉稳能干,心性坚韧,此次南下定能不负重托,愿他早日平安归来。” 苏妍兮听得出来,这皇上是真心担忧谢景彦的安危。 而那些前来送行的百官大臣,表面上看起来寒暄叮嘱,温情和睦,实则各有各的心思。 苏妍兮心中暗自感慨,原来这个深宫中,大多数人都有两副面孔。 人前一副,人后一副。 除了皇上谢岚山对谢景彦是真心期许和信任外,其余的人那些敬重无非是利益和权衡利弊的结果。 苏妍兮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看似风光的谢景彦,心中竟对他生出唏嘘和怜悯。 他虽然身为东宫太子,身居高位,看似风光,可真心待他的人却没几个。 这一刻,苏妍兮才算彻彻底底体会到高处不胜寒那句话的含义。 看着那些人善于伪装,各怀心思的模样,苏妍兮心中甚是感慨。 可反观自己,她也没能比谢景彦好到哪去。 永宁侯苏辞渊与永宁侯夫人吴惜湘,同那些人无异,也是表面上和心里两个样。 苏辞渊穿的端正肃穆,表面上看起来对苏妍兮南下满是牵挂和不舍: “妍兮,此番随太子南下,路途遥远,水患之地凶险 ,你切记谨言慎行,好好侍奉太子。” 可他心中却是另一副盘算: “此次太子南下赈灾,妍兮随行,正好能替皇后盯紧太子动向。只要她安分守己,好好维系这份婚事,日后侯府定能借皇后之势,扶摇直上。至于她路途辛苦与安危,不过都是小事。养她这么大,能为家族做事足矣。” 吴惜湘站在一旁,眉眼温柔,看似关切地替她理了理衣襟,表面上满是慈母的不舍。 实则心里却在说着: “好在她嫁入东宫,此次能随太子出行,也不负侯府多年养育。愿她谨守本分,别坏了侯府的前程。” 听着永宁侯与永宁侯府夫人的心声,苏妍兮感觉不到半分父母对女儿的疼爱。 他们的温柔和关心,是演给别人看的。 那看起来的情真意切,全都是演出来的。 比起表面上看起来体面周全的父母,苏淑蓉和苏长风更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二人此刻正站在苏辞渊和吴惜湘身后,脸上没有半分送别亲人的不舍,反倒是很明显的淡漠疏离。 他们自小就不喜欢苏妍兮这个姐姐。 此刻,苏妍兮要去南方,他们更是半分不舍和真情都没有。 苏妍兮将这一家人的心思读得透彻。 可她不在乎,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因为她本不是真正的原主。 和永宁侯府的人也不是真正的亲人。 她心里甚至替原主不值。 或许原主会渴望父母的疼爱,家人的温情。 但她没有,自然也就谈不上别的。 既来之,则安之。 她莫名穿越到这古代,本就无依无靠。 她也不想靠任何人。 不需要那些虚假的亲情。 别人就算怀着怎样的心思都好,虚伪,凉薄,自私,其实都与她无关。 她唯一所求的,便是随心随性,活得自在舒心,不负自己! 冗长又虚伪的送别终于结束了。 苏妍兮心里轻轻舒了口气,弯腰登上马车,侧身坐下。 就在她坐好抬眼的瞬间,刚巧看到了谢景彦清冷深邃的眼眸。 谢景彦坐在对面,眸色冷淡疏离,目光直直落在苏妍兮的脸上。 苏妍兮下意识别过目光,轻轻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那些送别的人依旧站在原地,眼中满是殷切和不舍。 可苏妍兮心里清楚,这些情真意切的表象之下,大多是别样的心思。 这场送别倒更像是一场戏。 想着方才吴惜湘表面上抹眼泪,心里却巴不得她赶紧走的心声,她唇角便下意识勾起一个浅笑的弧度。 这浅浅的笑意,被谢景彦尽数收在眼中。 他随即开口:“你笑什么?看起来你倒是高兴的很。” 苏妍兮抬眸,望向他那张英挺的面庞。 他神色寡淡,眉眼冰冷,仿佛她此刻笑得很不合时宜。 苏妍兮淡淡反问:“不然呢?难道要哭吗?” 她心中暗自想着:这送别的场面,看起来让人感动,但实则听到那些表里不一的心声,她想哭也哭不出来。 谢景彦闻言,睨了她一眼,眸色幽深。 苏妍兮还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然而并没有,他随即敛了神色。 车内瞬间静了下来。 马车缓缓前行,徐徐驶离皇宫,穿过繁华内城,最终驶出京城城门。 京城的一切渐渐远离,前路是未知的漫漫路途。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妍兮正半眯着眼暗自出神,未曾想,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骤然停下。 苏妍兮心微微一紧,眉心轻蹙,心中暗自诧异:“这马车行驶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停了?” 20. 跌进谢景彦怀中 就在苏妍兮暗自疑惑,究竟发生何事,马车为何停下时,她轻轻掀开了车帘。 掀开车帘的那瞬,她一眼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挡在车前,拦住了马车前行的去路。 是赵书宁。 她身后站着赵崇义。 赵书宁扁着小嘴,小小的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望着马车的方向,语气执拗:“我要跟太子妃娘娘一起。” 那小模样看起来可爱得很,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苏妍兮见状,随即下了马车。 她刚下马车,赵书宁便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随即她扬起可爱的小脸儿,眼中满是眷恋和委屈: “太子妃娘娘,我想跟你坐同一辆马车,可是父亲不允,不让我来。” 一旁的赵崇义见状,连忙微微躬身致歉: “殿下,太子妃娘娘,小女太过任性。我早已叮嘱过她,殿下与娘娘同车,旁人不便打扰,她却执意不听,贸然拦车,险些冲撞了车驾,还望殿下、娘娘恕罪。” 苏妍兮轻轻揉了揉赵书宁的头,眉眼温柔: “想跟我同乘一辆车,当然是可以的。”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但下次不要用这种方式。你贸然挡在车前,太过危险,不要这样莽撞了。” 赵书宁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太子妃娘娘。” 说完,她微微偏过头,看向刚刚从马车下来的谢景彦。 “太子殿下,我可以和你们同坐一辆车吗?” 赵崇义在一旁再次躬身劝阻: “宁儿,这怕是不妥,这太过打扰殿下和娘娘了,实在不合规矩。” 可赵书宁全然不听劝,她紧紧抱着苏妍兮,撒娇似的耍赖:“我就要和太子妃娘娘坐一起。” 说着,她再次抬眸看向谢景彦,眼中满是恳切的期盼。 谢景彦垂眸看着赵书宁执拗又可爱的模样,沉默片刻,向来冷沉的眉眼柔和些许,随即微微颔首:“无妨。” 得到应允,赵书宁随即喜笑颜开。 苏妍兮见状,笑着牵起她的小手,带她一同登上马车。 赵书宁上了马车后,车内便热闹了起来。 再也不是之前车内只有苏妍兮与谢景彦同坐时那沉闷安静的气氛。 小姑娘半点不认生,坐上车后便自在得很。 她先是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拿起桌上的点心小口小口吃起来。 她一双乌黑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没过多久,她往苏妍兮身旁靠了靠,撒娇似的开口道:“太子妃娘娘,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苏妍兮笑着应下,想出个上古神话讲给她听。 讲了没多久,赵书宁歪着脑袋,有些意外地将她打断:“太子妃娘娘,怎么不讲上次那个喜羊羊和灰太狼还有熊出没的故事了?” 苏妍兮一怔,随即笑着说道:“你想听那个?好,我给你讲那个。” 一旁的谢景彦闻言,轻轻蹙了下眉。 只不过这个轻微的动作,苏妍兮并未留意到。 苏妍兮不紧不慢讲起赵书宁喜欢的那些现代故事。 车内满是小姑娘的笑声,听到有趣的地方,赵书宁还会拍起手来。 不知何时,谢景彦拿出了路形图,正垂眸查看。 苏妍兮又讲了个她知道的现代童话故事,赵书宁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有趣的地方,随即咯咯笑了出来。 苏妍兮无意间瞥到谢景彦正眉峰紧蹙,连忙问道:“殿下,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谢景彦抬眸,淡然的目光望向苏妍兮这边,语气平淡:“无妨。” 话说完,他便再一次垂眸看向面前那张路线图。 苏妍兮闻言便没再多说些什么,只继续陪着赵书宁玩。 又讲了几个故事,苏妍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对赵书宁说: “我给你变个戏法吧。” 赵书宁当即满眼好奇和期待地点头。 苏妍兮随即摊开手,里外翻开,让赵书宁看到什么都没有。 之后她的手左右翻转,还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 之后,她的手便在空中再次快速翻转。 等再次摊开手时,手中竟有了只耳朵长长的小兔子。 那小兔子是用手帕叠成的,有着圆鼓鼓的脑袋,还有长长的耳朵。 赵书宁一见,眼睛立马睁得圆圆的。 她满眼欢喜,小声惊呼:“小兔!是小兔!好可爱的小兔。” 赵书宁从苏妍兮手中拿过小兔,满眼惊喜。 “太子妃娘娘,你太厉害了,居然变出了个小兔。” 苏妍兮的余光无意间又瞥见谢景彦微蹙的眉头。 她心中微微一紧,再次开口问道:“殿下,可是我们又吵到你了?若是扰到你了,我们便小声些。” 谢景彦抬眸看过来,眸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吵到我。” “哦,那就好。”苏妍兮淡淡应道。 “只是你这小戏法,一眼便能看穿,也就哄哄小孩子罢了。” 他随即冷不丁来了句。 一旁的赵书宁歪了歪小脑袋: “太子殿下,这戏法真就这么容易被看穿吗?可是我觉得真得很精彩。” “就这戏法,简单得很。” “太子殿下,那您也会吗?您变一个好不好?” 谢景彦看着赵书宁满是期待的眼眸,沉默片刻后应道:“好,我给你变一个。” 话说完,谢景彦从桌案上拿起一枚白色棋子。 他将那枚白色瓷棋子放在手掌中。 随后,谢景彦将掌心合拢,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像苏妍兮那样有过多的噱头,只是双手并拢,恰到好处地翻转。 一旁的赵书宁,专注的目光紧紧落在谢景彦的手上。 她屏住了呼吸,清澈的大眼睛连眨都不敢眨,满心满眼都是好奇。 片刻后,谢景彦缓缓松开合拢的手掌。 之前放在掌心中的那枚棋子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小红果。 “哇!” 赵书宁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她的小嘴巴微微张着,即刻欢呼出声,“棋子变成小红果了!太子殿下太厉害了!” 谢景彦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随后将那小红果递给赵书宁。 赵书宁随即接过,下意识放入口中。 她一边小口嚼着,一边口中发出赞叹: “果子好好吃!太子殿下也太厉害了吧,比太子妃娘娘还要厉害!明明是枚棋子,居然变成了果子。” 苏妍兮一眼就看 出谢景彦变出的这个小红果,是之前桌案上水果盘里的那个。 她也知道谢景彦是怎么变出来的,无非是用了些障眼法。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赵书宁看了这个戏法后很开心。 就在赵书宁开心地夸赞着谢景彦时,苏妍兮竟罕有地瞥见谢景彦的唇角,微微扬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极短,转瞬即逝。 可苏妍兮却刚巧看到了。 她真的很少看谢景彦笑。 原来,这个高冷太子也是会笑的。 想起那抹极浅的笑意,苏妍兮下意识唇角微微上扬。 就在那极浅的笑消失后,谢景彦便再次恢复往常那般清冷神色,看起了路线图。 赵书宁仿佛有永远使不完的充沛精力,自打登上马车后,一刻未曾安静下来。 她一会儿喝口茶,一会儿吃口点心。 听完故事又看戏法,看完戏法又听故事。 小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半点疲惫困倦之意都没有。 苏妍兮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模样,心里暗自想着: 可能是因为小孩子头一回远行,心里很兴奋,所以才精力这般充沛。 她与赵书宁格外投缘,一人说,一人听,总有说不完的话。 从东宫庭院里的小鸟,小猫,到苏妍兮讲的那些故事。 车里一直萦绕着赵书宁的欢声笑语。 一旁的谢景彦就如同背景板一样。 他偶尔会抬眸往这边看一眼,但很快便又敛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事。 他有时看路线图,有时会看文书卷案,还有时会闭目养神,休憩片刻。 车里面一边是苏妍兮与赵书宁笑语不断的热闹,另一边则是谢景彦独坐的沉静。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苏妍兮肚子有些饿了,便起身去桌案那边准备拿块点心吃。 她缓步向桌案那边走去。 哪知就在这一刻,马车竟猛然重重一颠。 车身骤然一晃,苏妍兮脚下不稳,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 就在这猝不及防中,她整个人竟直直跌进了谢景彦怀中。 他独有的清冷气息瞬间萦绕在苏妍兮的鼻息间。 马车夫紧张的声音随即传来: “殿下,太子妃娘娘,没事吧?方才路上有块大石头,小人没留意,惊扰了二位。” 原来是马车碾过路上一块大石头,车身才会重重一颠。 苏妍兮窝在谢景彦怀中,抬眼便看到谢景彦英挺的眉眼。 他正冷冷垂眸睨着她,深邃的眼眸中藏着让人猜不透,别有深意的眸光。 苏妍兮瞬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连忙起身,慌慌张张道歉:“抱歉抱歉,太子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方才马车颠簸,我没站稳,才……” 哪知话还未说完,车身又是猛然一晃。 苏妍兮脚下再次不稳,身子一晃,竟再次跌进谢景彦怀中。 她心中不禁暗自惊叹:怎么偏偏这样巧,这也太巧了吧! 马车外再次传来马车夫惶恐的声音:“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小人绝非有意。” 苏妍兮再次抬眸看向谢景彦,唇角勾出一个极其无奈的弧度。 只见谢景彦依旧神色冷然,只不过那别有深意的眸色愈发深了些。 21.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苏妍兮尴尬地勾了勾唇,想笑却笑得很僵:“太子殿下,我不是有意的。” 坐在一旁的赵书宁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懵懵懂懂坐在原处。 她一双乌黑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过来转过去。 一会儿看看窘迫的苏妍兮,一会儿又看向神情冷淡的谢景彦。 此时,她格外安静。 她眼巴巴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懵懂好奇,那模样看起来煞是有趣。 苏妍兮连忙站起身。 车里一时安静得很。 她觉得好尴尬,脸颊发烫。 怎么就这么巧? 两次摔倒都跌进谢景彦怀中。 谢景彦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苏妍兮心中暗自思忖。 赵书宁小嘴巴微微张着,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来回打量着两人。 看了半晌,她终究是藏不住心事,直白开口: “太子妃娘娘,你怎么接连两次扑到太子殿下怀里?” 这话说完,苏妍兮更窘了。 她也觉得哭笑不得,随即唇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 “只是凑巧,因为马车太颠了。” 赵书宁似懂非懂点点头。 她懵懵懂懂看向谢景彦,认真说道:“太子殿下,娘娘撞到你两次,你会不会疼呀?” 苏妍兮闻言,瞬间一怔,心里想:赵书宁应该问她疼不疼吧? 因为谢景彦的胸膛可是结结实实的。 谢景彦闻言,神情依旧冰冷,的目光从苏妍兮脸上掠过,最终落在赵书宁脸上。 他淡淡开口:“无妨。” 说完,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满是窘迫的苏妍兮脸上。 没人看到,他的眸中快速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暗色,不过很快便又恢复了清冷疏离的模样。 苏妍兮拿起一块点心,缓缓走到原处坐下,心里不禁暗自叹气: 就为了这块点心,她竟猝不及防跌到谢景彦怀中。 那谢景彦,本就对他处处防备,生性多疑,这个举动他恐怕又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马车夫小心翼翼赶着车,不敢再行太快,极其小心,生怕再出意外。 马车恢复了平稳行驶。 只不过之前那两次猝不及防的相拥,却让这马车里悄然萦绕起微妙难言的暧昧气氛。 赵书宁是个小孩子,当然不懂成年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她吃完手里最后一口点心,擦了擦小嘴,又坐到苏妍兮身边,吵着她再讲个新的故事,就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暮色渐沉。 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虽然一路是乘坐马车,但长途颠簸,舟车劳顿,苏妍兮觉得很是疲累。 马车稳稳停下,她下意识伸了个懒腰,心里暗自放松下来:总算到了地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谢景彦最先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下车后,他回过身,一把将赵书宁抱了下来。 苏妍兮跟在后面,踩着马凳缓缓下了车。 赵崇义早已在车旁等候。 见他们都下了车,第一时间向谢景彦和苏妍兮行了个礼,随后问道: “殿下,太子妃娘娘,小女同车,不曾打扰二位吧?” 谢景彦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无妨。” 苏妍兮转头看向活力满满的赵书宁,笑着开口: “宁儿,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你不累吗?我都累得不行了。” 赵书宁立刻摇了摇头,眼睛亮亮的:“不累,和太子妃娘娘在一起一点都不累。” 苏妍兮心中一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唇角漾出浅浅的笑。 赵崇义见状,转头看向赵书宁,温声问道: “你在车上都做什么了?没有叨扰太子妃娘娘吧?” 赵书宁连忙扬起肉嘟嘟可爱的小脸儿,认真回道: “没有,父亲,我请太子妃娘娘给我讲故事,还给我变戏法,我还吃了好多小点心。” 赵书宁满眼欢喜,那亮亮的眸中没有半分疲惫。 赵崇义闻言,随即转身向谢景彦与苏妍兮致歉和感谢: “小女顽皮,一路上叨扰,太子妃了,臣在此谢过殿下和太子妃娘娘。” 谢景彦和苏妍兮还未回话,一旁的赵书宁便冷不丁开口说道: “除此之外,我还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抱在一起了。” 这话说完,空气瞬间一静。 赵崇义闻言,脸色骤变。 没时间多想,他一把捂住赵书宁的小嘴,唇角勾出尴尬的弧度。 他心中不由得一紧,暗自说道: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这种话怎能当众讲出来。 他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原本宁儿非要同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同乘车驾,就已是叨扰,不合规矩。如今还要这样胡说。若是惹得殿下不悦,让人误会太子妃举止失仪,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赵崇义捂着赵书宁的小嘴巴,心中满是慌乱和无奈,觉得赵书宁年纪小,天真懵懂,不懂人情世故和规矩。 苏妍兮闻言,脸颊瞬间有些微微发烫。 她尴尬地扯了扯唇,随后连忙解释: “舅父,不是你想的那样,别听宁儿乱说,方才我在车上本来想去桌上拿点心,马车突然颠了下,我一时没站稳,不小心撞到太子殿下,只是意外,并不是宁儿说的那样。” 她尽力将这个乌龙解释清楚,好让听到赵书宁那些话的人不要乱想。 赵崇义听到苏妍兮的解释,这才松开了捂住赵书宁小嘴巴的手。 他讪讪笑了笑,连忙致歉: “小女年纪小,口无遮拦,说话不知轻重,还望殿下太子妃娘娘不要介怀。” 气氛仍旧有些僵时,一直静默站在一旁的谢景彦开了口。 他神色温和,语气平淡: “无妨,童言无忌,不必放在心上。” 简单的几个字,一扫先前尴尬。 赵书宁此刻正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看有些尴尬的父亲,又看向神情淡然的谢景彦,最后又看向脸颊有些发红的苏妍兮。 其实她真的不太懂,为什么只是自己简单的一句话,众人都好像很紧张似的。 暮色愈发深沉,清溪馆驿的灯渐次亮了起来。 众人纷纷踏进驿院落,驿丞已领着驿卒候在院中。 见太子与太子妃入内,连忙躬身行礼。 随后他便吩咐后厨即刻生火,备办晚膳。 *** 苏妍兮站在馆驿的厨房中,灶台里正烧着火。 几名驿厨忙得不可开交。 有个壮汉正守着大灶,手里拿着长柄勺,不停地搅着锅里炖着的山鸡。 一名妇人正蹲在木盆前清洗青菜。 案板上摆着各种食材。 苏妍兮缓步往里走。 忽然就瞥见灶台旁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 /p>她左右来回张望。 苏妍兮故意向她走近。 只见那婆子正低头不知弄着什么。 慌乱中看到苏妍兮来了,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苏妍兮见状,轻声问道。 那婆子连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太子妃娘娘,奴婢只是过来看看。” 然而很快,那婆子的心声便传到了苏妍兮耳中: “吓死我了,这太子妃怎么走路没声音的,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 那婆子慌慌张张的,没敢多留,躬身行了个礼后,低着头匆匆快步离开。 苏妍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眉头轻轻蹙起。 不过她也没多想,随后便走到了正在摘菜的驿厨旁。 那驿厨手里拿着些苏妍兮从来没见过的青菜。 苏妍兮随即手指着那菜问道:“这是什么菜?” 那驿厨连忙恭敬回话说了那菜的名字。 苏妍兮专注地看着那野菜,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在这做什么?” 苏妍兮毫无防备,被吓得猛然一惊。 她转过身。 是谢景彦。 她下意识开口说道:“吓死我了。” 随后缓了会儿,她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来这儿看看,肚子有点饿了,想找点吃的,但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吃的。” 苏妍兮双手一摊,随后便不紧不慢向馆驿厨房外走去。 没多久,便到了用膳时间。 谢景彦、苏妍兮、赵书宁和赵崇义在馆驿正院的厅内落座吃饭。 其余随行的官员、侍卫,则安排在偏厅或外院之中,分桌就餐。 一整天都在赶路,苏妍兮早就饿得不行。 她垂眸看向餐桌,桌上早已摆满还冒着热气的菜品。 种类看起来不少。 虽然比不上宫里的菜品丰盛,但也都看起来让人胃口大开。 有清炒当季时蔬,有蒸鸡蛋羹,有蘑菇汤,还有炖山鸡。 除此之外,还有腌萝卜等爽口小菜。 或许是赶路太过疲累,苏妍兮胃口极好。 一提起筷子她就吃了不少。 而反观一旁的赵书宁,看起来就没什么胃口。 赵崇义见她那般,微微蹙眉,轻声问道: “宁儿,怎么不吃?没胃口?” 赵书宁蔫蔫地摇了摇头,小声答道:“父亲,刚才在马车上点心吃太多了,现在不饿。” 随后赵崇义便叮嘱她下次少吃些零嘴。 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 馆驿把最好的上房留给了谢景彦和苏妍兮。 赵崇义不想让赵书宁再去叨扰二人,便安排随行的嬷嬷照看赵书宁,带着她去了别的客房休息。 夜色愈发深沉,馆驿内灯火摇曳。 奔波整日的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深沉,清溪馆驿周围一片静寂。 苏妍兮和谢景彦隔着段距离,背靠背躺在馆驿的上房中。 苏妍兮的心绪复杂。 一日的奔波有些劳累,脑中不断闪现着深宫那些人的虚伪,白日马车里的乌龙,赵书宁的童言无忌…… 沉默许久,她轻轻开口: “谢景彦,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苏妍兮不知的是,躺在身旁仍未睡着的谢景彦闻言,眉头已微微蹙起。 22. 彻底乱了 谢景彦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随后在暗夜中响起:“你想说什么?” 苏妍兮背对着他,虽然二人离得极近,但却仿佛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她顿了顿,不紧不慢道:“今日在马车上,真的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谢景彦闻言,只轻轻再次蹙了下眉,没应声。 苏妍兮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她太了解谢景彦了。 他心思重,自她入东宫那日起,他便认定她是皇后派来的眼线。 她解释得再多都没用。 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片刻后,她语气郑重道:“我再郑重说一次,我不是皇后的人,你信不信都好。” 话说完,房内即刻静了下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谢景彦低沉的声音才传来: “你既是这样说,那你怎么证明?” 这话说完,许久他都没有得到回应。 又等了片刻,谢景彦只听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翻个身,转头望去。 微弱的月光从窗纸中透进来,映在苏妍兮的侧脸上。 她静静垂着眼睫,神色安稳,原来是睡着了。 谢景彦稍稍怔了下,随即唇角若有似无勾了勾。 心想这苏妍兮倒是心大。 白日里奔波,一路上同赵书宁说个不停,真是说睡就睡。 吃得下、睡得香,心里似乎就不装什么事。 谢景彦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也阖上眼。 夜色愈发浓了些,驿馆陷入了静寂。 哪知睡了没多久,便听到了“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 随之而来的是赵崇义焦急的声音: “殿下!太子妃娘娘!不好了!宁儿她突发急症,情况危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两个人同时惊醒。 苏妍兮猛地睁开眼,人还是懵的,随后下意识坐起身。 谢景彦匆匆忙忙起身,穿了外衣。 待打开门时,只见门外的赵崇义脸色惨白,额头上沁着汗珠。 见二人出来,他语气急切道:“殿下,太子妃娘娘,宁儿不知为何突发急症……” 苏妍兮看着赵崇义焦急的模样,心头一紧,睡意瞬间散了。 三人随即在沉沉夜色中,往赵书宁的房间匆匆赶去。 推门而入时,只见小小的房中点了一盏昏黄的灯,烛光摇摇晃晃。 照看赵书宁的嬷嬷正守在床边,见三人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谢景彦随即说道:“不必多礼。到底什么状况?” 那嬷嬷神情紧张回道: “殿下、太子妃,老奴本来已经哄着宁儿姑娘睡下了,谁知睡了没多久,他就哼哼唧唧喊着不舒服。老奴一看,哎哟,满脸都是汗!老奴连忙去禀告了赵大人。” 谢景彦缓步走到床边,垂眸看去。 只见赵书宁在床上扭来扭去,眉头紧紧皱着,额上全是汗,脸颊通红。 她小嘴紧紧抿着,时不时哼唧一声:“难受……不舒服……” 苏妍兮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紧紧揪起,随即问道:“宁儿,哪里不舒服?” 赵书宁费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道:“肚子难受,肚子……” 门口也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些人,他们探头探脑,不知是谁说了句: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不会是中毒了吧?” 立刻有人附和道:“你看,这模样,瞧着不太对劲。” 谢景彦下意识看向苏妍兮,眸色冰冷,语气满是质疑:“你下午去厨房,”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些,“不会是去下毒吧?” 苏妍兮闻言下意识怔了下。 真是没料到,他居然这样问她。 苏妍兮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反驳道: “怎么可能?我若是真下了毒,中毒的人不可能只有宁儿一个。” 看着谢景彦满是审视的目光,苏妍兮心里觉得既气又委屈。 不过很快,她便镇定下来。 气是真气的,因为自打她入东宫以来,谢景彦一直对她防备、提防、不信任。 如今更是出了一点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所谓。 因为毕竟是皇后将她嫁入东宫的,在谢景彦眼中,她就是皇后的眼线,他怀疑她、防备她,也合情合理。 不过此刻,她懒得跟谢景彦争辩。 眼下最要紧的是赵书宁,她只希望赵书宁快些好起来。 苏妍兮转头看向赵崇义,声音急切:“请大夫了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随行的大夫马上就到。” 苏妍兮回过头,看着赵书宁蜷着身子,小眉头紧紧皱着,小小的人痛得不行,心也跟着紧紧揪着。 好在没多久,大夫便赶来了。 谢景彦站在床榻边,微微蹙着眉:“快些给他看看。” 陈大夫连忙走到床榻边,坐到凳子上给赵书宁把脉。 看着大夫郑重的样子,几乎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脸上。 他先是眉头紧紧皱起,片刻后又慢慢舒展开,随后站起身,朝着谢景彦躬身拱手道: “殿下,没什么大事,恐是积食了。” 听到大夫这么说,苏妍兮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清楚,肯定是赵书宁贪嘴,点心吃多了消化不了,所以才会疼痛难忍。 “下官开一副消积化食的药,服下去便好了,往后记得别吃这么多便是。” 话说完,赵崇义连忙拱手道:“多谢大夫。” 谢景彦闻言,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大夫提笔写好药方,守在一旁的嬷嬷连忙接过来,随后匆匆去抓药煎药。 谢景彦冷淡的目光落在门口围观的人身上:“没事了,都散了。” 那围在屋门口的人闻言,便各自散了。 屋里很快便又静了下来。 苏妍兮走到床榻边,坐到那张凳子上,看着赵书宁痛苦难耐的样子,心中满是心疼。 谢景彦平和的目光从她身后传来:“你不走?” 苏妍兮掏出帕子,拭去赵书宁额上的汗: “我不走,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守着他。” 谢景彦望着苏妍兮的背影,沉默片刻,随即转身离开。 赵崇义走上前,对苏妍兮躬身恭敬道: “太子妃,打扰您和殿下了,要不您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和嬷嬷看着就成。” 苏妍兮抬眸看向赵崇义,语气温和: “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在这儿陪着她,顺便给他揉揉肚子,让她能舒服些。” 赵崇义再次谢过,随后便退了出去。 小小的屋里,昏黄的烛光摇曳。 赵书宁疼得迷迷糊糊,嘴里含含糊糊道:“太子妃娘娘,我好难受 ……” “别怕,我在。” 苏妍兮把掌心搓热,随后抚上他的小肚子,按着一个方向慢慢揉着。 就这样揉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那嬷嬷端着一碗药回来了。 苏妍兮将赵书宁扶起些。 随后接过药碗,舀起一勺,放到唇边吹了吹,再送到赵书宁嘴边,慢慢让她把药喝了下去。 又过了没多久,或许是起了药效。 赵书宁接连放了几个臭屁,出了两次恭,皱紧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了,人也不再哼唧了。 回到床榻上躺了没多久,她便沉沉睡去了。 看到赵书宁好了,苏妍兮这才松了口气。 而此刻时候也不早了,她也困得不行。 守在一旁的嬷嬷见状,连忙劝道:“太子妃娘娘,姑娘已经睡了,老奴在这守着就行,您快回去歇着吧。” 苏妍兮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回房休息。 她回到上房的时候,屋里的烛火已经熄了,黑沉沉的。 她早就困得不行,门推开的瞬间,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哪知刚一进门,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宁儿怎么样了?” 苏妍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不由得一惊,原来谢景彦还没睡。 她很快便回过神,温声回道:“没事了。我给他揉了揉肚子,又喂了药。这孩子放了屁,拉了肚子,肚子里那点积食下去了,回去躺在榻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应该是不疼了。” 苏妍兮慢慢向床榻边走去,随后翻身躺下。 她此刻真是又累又困。 本来赶了一天路就困得不行。 睡了没多久又被吵醒,又照看了赵书宁大半夜,此刻真是疲乏得不行。 屋里不知静了多久,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苏妍兮身后传来:“苏妍兮,之前的事,对不住。” 话说完,屋里依旧是格外深沉的静寂。 过了好大一会儿,谢景彦见苏妍兮没反应,便侧过身看去。 苏妍兮已紧紧闭着眼眸,沉沉地睡着了。 看着她沉静的睡颜,谢景彦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还真是,半宿折腾,回来倒头就睡。 这睡眠,真是好得不行。 方才他想了许久,才将那句道歉说出口,也不知道她听到没。 估计是没听着,要是听着应该会应一下,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谢景彦收回目光,翻个身重新躺好,身边传来苏妍兮均匀平和的呼吸声。 也不知为何,谢景彦的心中竟莫名有种别样的感觉。 虽然时候已经不早了,但谢景彦闭着眼,好大一会儿也没睡着,就那样静静听着苏妍兮的呼吸声。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有了困意。 苏妍兮和谢景彦躺下也没睡多久,便被外面嘈杂吵嚷的声音再次吵醒了。 “不好了!不好了!殿下!” 苏妍兮从睡梦中惊醒,意识朦胧,睡眼惺忪。 她今日本来就又困又累,接连被吵醒两次,人都快要熬得崩溃了。 虽如此,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紧随谢景彦身后,穿好外衣后快步走了出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苏妍兮心不由得沉了下来。 整个清溪馆驿彻底乱了。 这清幽静谧的深夜,本来应该是熟睡的时候。 此刻却是满院灯火通明,人影乱晃。 23. 就让我看她一眼就好 驿卒和随行的护卫们快步走来走去,神色极其紧张。 院子东边躺着好几个人。 他们捂着肚子,蜷着身子,脸色发白,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地上摊着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呕吐物。 一阵风吹来,那酸臭味儿便在空气中飘散,让人闻着直反胃。 谢景彦走到院中,他的亲随连忙快步走上前,脸色煞白。 “殿下,不好了!好几个人都中毒了,有个症状最重,现在已经危在旦夕。” 谢景彦冰冷的眸色睨着他:“请大夫了吗?” 那亲随躬身急切道:“陈大夫正在里面给他诊治。” 听到中毒,苏妍兮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心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不久前,谢景彦还误会她下毒。 好在赵书宁只是吃多了积食,这才解除了误会。 没曾想这才过了没多久,竟真有人中了毒。 这也太凑巧,太蹊跷了。 她跟在谢景彦身后,快步朝里面的屋子走去。 屋里点了一盏油灯,光线不甚明亮,却晃得让人有些眼晕。 那中毒危在旦夕的人正躺在铺着草席的床榻上。 他脸色乌青,嘴唇黑紫,嘴角还有些白沫,身子还偶尔会抽搐下。 陈大夫在一旁,手指搭在他腕上,正给他把脉,眉头皱得紧紧的。 谢景彦站在一旁,神色格外凝重:“怎么样?” 陈大夫闻言随即收回手,起身对谢景彦躬身恭敬道:“回太子殿下,依脉象和症状来看,应该是食物中毒。” 说着,他摇了摇头,“此人中毒太深,恐怕药石难医了。” 苏妍兮闻言,心愈发沉得厉害。 “其余几位症状稍轻些的,我这就开几副催吐解毒的药,及时服下,应该无大碍。” 说完,那大夫便去写药方。 而站在一旁的谢景彦,则脸色阴沉得很。 他微微蹙着眉,眸色冰冷,随即脚步匆匆走出屋子。 之后他便亲自调查这件事。 他沉着脸吩咐亲随,去把清溪馆驿的驿丞和后厨所有相关的人,全部都暂时关押起来。 没过多久,后厨所有的人便被护卫们押了过来。 掌勺做菜的汉子,洗菜切菜的婆子,负责送菜传菜的婆子,还有在后厨洗碗的杂役。 一众人整整齐齐,微微低着头站着,个个神色惶恐。 “殿下饶命啊!” “小人冤枉!小人就是个做饭的,给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下毒啊!” “老奴就是个洗菜的,怎么敢做这种杀头的事啊!” 好些人被拉到院子,才知道自己摊上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们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苏妍兮听着他们惶恐的辩解声,每个人都说自己是无辜的。 谢景彦冰冷的目光掠过那一众人,低沉的声音满是威严: “有没有罪,我自会查清楚,一切都要讲证据。先全都押下去,分开看管,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 护卫们应声上前,准备将那些人暂时关押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负责洗菜切菜的刘婆子,急得眼眶发红,她挣扎着大声喊道: “殿下!我没有,我没有下毒!昨天下午,太子妃娘娘也去过后厨,她在灶台边转了好久,还跟老奴说过话。这下毒的事,她也脱不了嫌疑!” 苏妍兮站在谢景彦不远处,心不由得猛然一沉。 那婆子说的没错。 昨日下午她的确去过厨房,还在里面转了几圈,还问了野菜的名字。 并且在不久之前,谢景彦还怀疑过她去厨房是下毒。 如今真的出了事,她是有嘴也说不清,脱不了干系了。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谢景彦。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谢景彦的目光刚巧与她对视。 那幽深的眸中,一如往常般冰冷,且带着审视。 沉默片刻,他随即下令:“太子妃也暂时移到空房歇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出入。” 听闻此言,苏妍兮并不觉得意外,但心里却不怎么好受。 好就好在她没有被关在潮湿阴暗的柴房,而是被关到一间单独的小屋里。 虽然谢景彦没说,但苏妍兮心里清楚,有护卫把守,其实就是关押。 苏妍兮被人带进那间小屋,门外有护卫守着。 她坐到了凳子上,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真是无妄之灾,早知道就不应该去厨房找什么吃的。 这下好了,被谢景彦当做下毒嫌疑人关在这屋里。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只希望谢景彦能够赶紧查清楚真相,抓到真正下毒的人,好让她摆脱嫌疑。 不知不觉,天渐渐亮了。 苏妍兮这一晚上几乎就没怎么睡。 想着调查的事,谢景彦自会去查,她被关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虽然心里不踏实,但终究还是抵不过睡意,便躺在铺着草席的床榻上睡着了。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一个。 她先是又梦到自己走在马路上,捡到一枝梅花钗后穿越到了这古代。 又梦到谢景彦站在她面前,神色冰冷,眼中满是怀疑。 她连忙摇头解释:“不是我!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下毒!”可无论她怎么解释,谢景彦看起来就是不相信。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陷入噩梦中呓语的时候,谢景彦不知何时已站在她床边。 他单手背在身后,明亮的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愈发显得他眉眼深邃冷然。 他垂眸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人,眉头微微蹙着,眸色复杂难辨。 后厨所有相关的人,他连夜挨个问过了。 那些证词翻来倒去,听起来没什么破绽。 唯有她独自去过厨房,又偏偏是皇后塞到东宫来的人。 所有的疑点似乎都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她身上。 可是看着她睡梦中都紧紧蹙着眉,嘴里不停说着“不是我”的模样,又让他的内心有了动摇。 就在这时,苏妍兮猛然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坐了起来。 她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口里仍旧下意识说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稍稍缓了一会儿,她这才发现床边有个人。 她抬眸看向谢景彦,刚巧就与他的目光对上。 他就那么冷冷地站在床边,背着一只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过了好大一会儿,苏妍兮才从噩梦的余悸中缓过来。 她理了理头发,轻声道:“殿下,是来问话的吗?” 谢景彦没否认,只淡淡应了声,随后便开口发问。 从她昨日什么时候去的厨房, 进去了之后做了些什么,见了哪些人,碰过什么东西,到她在灶边停留了多久,问得格外仔细。 苏妍兮都一一如实作答。 说的那些话,和之前没有什么出入。 无非就是太饿了,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垫垫。 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能吃的,就出来了。 这些话说完,谢景彦的神色依旧冷冷淡淡的。 苏妍兮心里下意识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梦境和现实是如此相似。 梦里的谢景彦不肯信她,眼前站着的人亦是如此。 望着谢景彦转身离开的身影,苏妍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将他叫住: “等一下!” 谢景彦蓦然顿住脚步。 苏妍兮站起身,语气急切: “对了,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差点就忘了。” 她眉头微微蹙着,“昨日你去厨房之前,我在厨房里面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婆子,十分可疑。她在灶台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见我过去了,慌慌张张就藏起来了,没说两句就匆匆忙忙走了。我觉得下毒的人,极有可能是她!” 谢景彦缓缓转过身,冷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是吗?你确定,你没记错?” “我没记错!” 苏妍兮语气坚定,“就是有那么一个婆子,看着不像在后厨做活儿的人,鬼鬼祟祟的。我当时还问她在做什么,她结结巴巴,一副心虚的模样,很快就离开了。” 谢景彦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 “其实有件事,我没跟你说。” 苏妍兮稍稍怔了一下,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我们在搜查物品的时候,”谢景彦顿了顿,“在你的衣物中,发现了一包药粉。” 苏妍兮心微微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谢景彦的目光始终紧紧落在苏妍兮脸上。 “在你的衣物中,发现了让人中毒的那些药粉。” 这话说完,苏妍兮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不可能!那不是我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药粉,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她眉头微微蹙着,语气急切。 这局布得也太狠了。 她不过是去厨房转了一圈,转头就有人把那些药粉塞进了她的衣物中,摆明了是陷害她。 谢景彦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神色依旧淡然: “是栽赃陷害,还是故意下毒,会继续查。” 说完,谢景彦便匆匆转身离开。 谢景彦走后,小屋再次静了下来,静得让人心慌意乱。 苏妍兮坐到凳子上,心里乱糟糟的。 脑子更乱,反复闪现着昨日下午去厨房的画面。 她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到底是谁处心积虑地栽赃她。 这莫须有的罪名,怎么就这么巧落到了她的头上。 就在她满心烦躁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稚嫩又熟悉的声音,带着些哭腔: “我要见太子妃娘娘!你让我进去见太子妃娘娘!” 紧接着便是侍卫的阻拦声:“姑娘,太子殿下有令,谁都不能进。” “求求你了,就让我见见太子妃娘娘吧。” 赵书宁的声音微微发颤,“就一眼,就让我看她一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