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一品宰辅》 1. 第 1 章 “死妮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躺着装尸呢?”一个刻薄尖锐的声音响起,声音响透了小院。 “娘,小小她昨儿个磕破了头,您就让她休息一会吧。”又一个弱弱的女声劝道。 “休息?都休息了家里的活计谁来干?依我看,这赔钱货就是偷懒,不想干活。” “娘,小小昨夜发了一整夜的热……” “发热?谁没发过热,就这丫头片子精贵不是?你也是个没用的,由得这死丫头,老婆子我不管,你还不去将人叫起来干活。” “娘……”女人不敢违抗婆婆的话,暗自垂泪回屋。 宋小小是她女儿,昨儿个去后山捡柴,却被摔破了头,等被人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看着满头是血的女儿,她内心焦急彷徨,求着婆婆请大夫来看看,然而婆婆只撇了一眼,说不过是个小口子,哪里用的着请大夫,只消歇一晚,明儿个口子就愈合了。 她祈求的看向丈夫,丈夫却是唯唯诺诺,不敢违了他娘的话,只去山上采了些草药,让她给孩子敷上,就撒手不管了。 在这个家里,公公婆婆掌家,公公小事不管,只一心伺弄家中田地,婆婆一贯强势,家里的事儿都是她在管。 村里家家重男轻女,婆婆宋王氏尤甚。 她之所以忍气吞声硬气不起来,不就是她生不出儿子来吗?这么多年,她就小小一个女儿,不是没想过办法,可是大夫也看过了,偏方也试了,她就没有生儿子的命。 女人无奈只能转身进了偏房,抹了一把眼泪,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女儿正睁眼看过来。 她又惊又喜,急急走到床边,关切的问道:“小小,你醒了?告诉娘,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小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盯着她看。 女人满脸的自责愧疚,“都是娘不好,都没能让你看大夫,你伤得这么重,娘都怕你醒不过来。” 说完,她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宋小小心中直叹气,刚刚被尖锐的声音吵醒,她愣了好久才接受了自己穿越的现实,又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将原主杂乱的记忆理清。 眼前这个懦弱得有些卑微的女人就是她这个身体的母亲周翠娘,虽然心里清楚,可她一时间却叫不出口。 听着女人憋闷的呜咽,宋小小只觉得头上的伤口处一抽一抽的疼,心中愈发烦躁起来。她知道她的女儿已经没了吗?如果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这个时候这具身体已经凉透了吧? 她心中有一股气,在原主的记忆中,从小到大,她吃不饱穿不暖,家里最苦最累的活都是她做,还要时不时的忍受家里人的打骂,只因为她是个女孩儿,是个赔钱货。也是因此,原主爹娘在这个家里也抬不起头来,就连村子里的人也是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她就呵呵了,作为新社会独立自强的新兴女性,怎么就遇上这种糟心事。 “你别哭了!”她想大声制止女人的哭泣,说出口的声音却细若蚊蝇。 周翠娘听到女儿出声,抹了抹泪,替宋小小捏了捏被角,“小小,你先好好休息,那些话你别听进心里,活计娘会帮你做。” 宋小小憋了一口气却发不出来,这个身体的娘虽然懦弱,但在这个家里,却是有几分真心待原主的。只能说她能力不足,护持不了多少而已。 想到此,宋小小的态度到底软和了几分,“嗯,我没事了。” 听到这话,周翠娘心中好受了些,怕又被婆婆骂,赶紧出门做活计了。 宋小小这才将这个家庭成员的记忆翻找出来。 宋家爷爷奶奶当家做主,下面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已经出嫁,暂且不提。 三个儿子分别是大伯宋广荣,娶妻钱氏,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宋兴茂15岁,二儿子,宋兴盛13岁,女儿宋秀秀,10岁。 老二宋广华,也就是宋小小的爹,娶妻周氏,也就是刚刚进来的原主的母亲了。因为就生了宋小小一个女孩儿,所以在这个家里,二房很是不受 待见,也造成了两口子唯唯诺诺,说话声音都不敢大声的性子。 小叔宋广富,娶妻刘氏,育有一儿一女,大女儿宋兰兰7岁,儿子宋兴旺5岁。 也许是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宋广富是小儿子,所以宋王氏很是偏心三房。 至于原主宋小小,如今也有12岁了,在这个家里,跟透明人一样,平时爹不疼,娘也没法护着,成日里饥一顿饱一顿的,如今瘦弱得看起来像八,九岁的样子。 跟村里多数人一样的规矩,父母在不分家,所以一大家子也都住在一个院子里。 宋家,宋王氏,周翠娘,宋小小,这名字怎么就这么熟呢? 蓦然,她瞪大了眼睛,难怪这么熟悉,这不是她以前在同事推荐下看过的一本吗? 就因为里面有个配角跟自己的名字一样,同事还开玩笑的跟她说,“哎!你快看看去,最好是将给背下来,万一你以后穿过去,还能掌控剧情改变命运不是?” 她当然是不屑一顾的。可经不住同事软磨硬泡,硬是将剧情塞到她的脑子里。 此时的宋小小简直是想要骂娘。她还记得原书中的宋家人为了银钱,将她卖给了大户人家做丫鬟。原主在深宅后院中,步步艰辛,最后还是没能躲过被炮灰的命运。因着不小心撞破了别人的隐私事,被不明不白的害死,最后一席草席,丢进了乱葬岗,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宋小小心中就一阵恶寒。这操蛋的剧情,谁爱走谁走,她才不奉陪。 她算了算剧情里的时间,距离她被卖应该还有两年的时间。也是,现在的宋小小还是个黄毛小丫头,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就算卖,这幅样子谁又会买?等两年长开了些,才是时候。 那么这段时间,她就应该好好计划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不过话说回来,她是不是还应该感谢感谢她的好同事? 许是因为周翠娘在做平日里宋小小的活计,老太婆没有再吵吵,也让宋小小获得了片刻的安宁。 2. 第 2 章 头脑昏昏沉沉的不知到过了多久,破烂的木门又吱呀响起。周翠娘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 周翠娘先是用手搭在宋小小的额头上,感觉到没有发热,心中才松了一口气。见宋小小掀开眼皮看她,便笑了笑,“小小,这野菜杂面汤,娘特意给你留着的,既然醒了就趁热把它吃了吧。” 宋小小也觉得自己的肚子空落落的,就着周翠娘扶她的手,半坐了起来。 接过碗,宋小小皱了皱眉,这什么杂面汤,黑黝黝的,基本上大半都是野菜,哪里有什么杂面的影子。 周翠娘看着宋小小有些犹疑的样子,解释道:“你也知道家里粮食不富裕,只有家中壮劳力才能多吃点面片。” 就这一碗,也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原本婆婆是不给小小留的,她好说歹说,这才将锅底的清汤舍了小半碗出来,此时宋小小手里的这碗,还是她自己的省了一半留给小小的。 宋小小抬眼看了一眼周翠娘,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还有伤,必须要吃些东西下去,补充体力。她要早点将身体养好,才有余力应付接下来的事。 想要她再走原主的老路,任劳任怨做牛做马,呵!怕不是想多了。 宋小小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又苦又涩,没半点油盐,没办法,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往肚里咽。 至少她那灼烧的胃需要填东西进去。 宋小小皱着眉,总算是几口喝完了,这辈子她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还没等她说话,周翠娘接过碗,不敢多耽搁,又匆匆离去。 就这样又歇了两日,就听厨房那边又传来宋王氏的声音,“成日里就知道躺尸,什么都不干,还想留饭?我呸!老婆子这么大岁数了,还没享过这种福呢?那赔钱货倒是想得美哩。告诉你周翠娘,你今儿个要再偷偷摸摸送吃的,你干脆也别吃饭了。” 周翠娘又开始抹起泪来,可宋王氏铁了心,哪里还会管她,刚要再骂,就见宋小小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倒是把宋王氏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又指着宋小小的鼻子骂:“死丫头终于舍得起来了?看什么看?没干活就别想吃饭,家里可不养闲人,别想着偷懒。” 周翠娘在一旁弱弱的道:“小小的活计,我都帮她干完了,她伤还没好全……” “呸!什么叫还没好全?她不好好站这里了?就这么点小伤,还一家子人伺候着不成?那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呢。”宋王氏阴阳怪气的道,又看着一言不发的宋小小,越看越来气,“还站着干什么?一大家子人的衣服,全拿去河边洗了,还有柴禾,你今儿个也必须得捡两背篓回来,否则别想吃饭。” 宋小小捏紧拳头,真想上去给这个老虔婆两巴掌,可是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还是熄了这份心思。 她看也不看宋王氏,绕过她,走到灶台边,今儿个煮的是粟米杂粮粥。宋王氏刚刚应该是在分饭,台面上已经舀了几个碗放着了,有几碗稍微干一点,应该是专门给下地干活的男人们的,剩下的则是清得能照得出人影的粥水,想来就是女人和孩子们的了。 宋小小从原主记忆中知道,家里人的吃食都是由宋王氏把控着的,每个人都是有定量的。谁也不能多吃,像原主,从来吃的就是最少,最差的。 宋王氏已经被宋小小的动作整懵了,以前只要她出声大骂,这丫头就会瑟缩着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哪里会像今日这般,当她不存在一般,还敢大摇大摆的从她面前走过去。 宋小小只看了一眼,今日这粟米粥可比前两天的野菜面汤有食欲多了。当即动作不停,端起一碗稠粥,又拿了一双筷子转身出了厨房回屋去了。 这……这是…… 大胆,她怎么敢端走家里其他人的饭食? “你个死丫头,那是你大伯他们的,你端去哪儿?还不给我送回来!”宋王氏急了,家里每一餐饭食都是恰恰好没有多的,谁多吃了就得有人少吃。 今天这顿饭,本来就没有准备这死丫头的。现在倒好,她将最好的一碗端走了,等会儿家里男人回来吃什么?真是气死个人了。 宋王氏连忙追上去,就想将饭给抢回来,然而当她赶过去的时候,宋小小的房间门已 经锁上了。 “你个死丫头,赔钱货,你也配吃饭?你要是不把饭给我端回来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宋王氏嘴里放着狠话,然而,屋子里却静悄悄的,仔细听来,时不时还传来宋小小吃饭的动静。气得外面的宋王氏直跳脚。 就在这时,地里干活的人也走进了院子。 他们老远就听见宋王是骂人的声音,也不以为意,因为宋王氏就没有一天是不骂人的。要是她哪一天安安静静的不骂人了,那反而让人不习惯了。 宋王氏一眼就见到了走在最后面的二儿子宋广华,顿时就将气发在了二儿子的头上。 “你看你养的个好女儿,真是忤逆不孝,居然自顾自就将给你们留的饭自己吃了。你说说,你是怎么教女儿的?要我看你这个做爹的真是没用,怎么就教出这么个混账东西出来。” 众人这才听明白了宋王氏骂人的原因,宋广华莫名其妙挨了老娘一顿骂,也不敢多说什么,便上去敲门,准备听他娘的将人给教训一顿。 手刚抬起,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宋小小面色苍白的站在那里,额头上的伤还敷着有些干涸的草药,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宋小小将空了的碗递过去,“没了,我已经吃完了。” 宋广华莫名其妙的接过碗,一时拿不准,现在该不该下手打人? 宋王氏见此情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你一个不孝女,你吃了,你爹他们吃什么?你怎么就没有摔死在山上?还免得我宋家养着你白费粮食。” “够了!”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是宋老爷子发话了,“吃都吃了,还能吐出来不成?还不去摆饭吃饭,下午地里的活还多着呢。” 地里的活本就重,早上就吃了一些清汤寡水的野菜汤。哪里经得住这半天的消耗?回来本来就很累了,老婆子还在这里胡搅蛮缠,真是岂有此理。 宋老爷子都这般说了,宋王氏哪里还敢多说什么?也就铁青着个脸,吆喝着周翠娘摆饭。 不提宋家人吃饭,宋小小总算是吃了顿饱饭,至于宋王氏让她洗衣捡柴,呵呵,是觉得她闲得慌吗? 3. 第 3 章 不过这么下去也不行,这个家里她迟早是待不下去的。她更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家里人将她发卖,所以从现在起,她得存够自己的本钱才行。哪怕将来离开宋家,她也不会走投无路。 可是就这样的穷山村,就连老鼠都没二两肉,能有什么出路? 宋小小躺在床上沉思着,去镇上讨活计赚钱?不现实,不说她豆芽菜一样的身板,就是她一个姑娘家,谁会请她干活? 现在姑娘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里做家务活,抛头露面的,以后还怎么说亲?稍微有能耐的也能学手刺绣活,闲暇无事就绣些帕子鞋面什么的,逢场赶集是可以让家里长辈去镇上卖了赚点家用补贴。 从原主的记忆力得知,大伯的小女儿宋秀秀如今就跟着她娘宋钱氏学刺绣。 就是因此,宋钱氏说了,绣花的手,那是要养着的。可不能做那些粗重活,要是将手磨粗糙了,以后可就接不到好绣活了。 宋钱氏有这份底气,那也的确是她在娘家学了这刺绣活的手艺,如今每个月她都能去镇上接些绣活回来做,一来一回卖出去,每个月都能交给宋王氏几十文铜钱。这对宋家来说,也是份不错的补贴了,所以宋王氏对这个大儿媳也是满意得很,连带着宋秀秀也偏疼了几分。 在宋王氏看来,对宋家有利益的才值得她高看一眼。至于二房的母女俩,那就是人见人厌的。 所以,家里的脏活重活,宋王氏便做主,都推给了二房的宋小小母女俩。 唉!一技之长的确是很不错的。可是宋小小所学的专业领域不一样啊,她在这种地方,也发挥不出余热来。至于绣活,宋小小觉得对她这样的手残党来说,是很大的一个考验。她编个篮子簸箕还行,要她坐着一针一针做水磨功夫,她不得闷死。 绣活不现实,宋小小便不指望了。原主以前最常去的地方是村后山,里面可以捡柴,捡菌子,偶尔还有野果子,那是能带给她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的地方。 对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大山可是大自然的馈赠,看来得进山一趟了。 宋小小不是不了解大山,上辈子她小时候都是跟着偏远乡下的爷爷住,直到大学考到大城市,这才离开了山里。后来毕业,她就留在了城里,只偶尔过年的时候才回去一趟。她也想过把爷爷接出来住,然而爷爷年岁大了,离不开故土,怎么劝说都不肯出来。 爷爷家就在山里,小时候爷爷上山,她便跟着去,爷爷采野果做蜜饯、酿酒,做套子抓小动物,还教她辨识各种草药,怎么处理草药等等。那时候她只觉得新奇,大山里能带给她许许多多好吃的好玩的。没想到现在这些东西或许就能派上用场了。 如今她能想到的出路,也就只有上山了。 她的伤已经好多了,明儿个早点去山里看看吧。她是真的不想呆在这个家里,听那老太婆尖着嗓子骂人的声音。 次日一早,正当宋家人准备吃早饭时,宋小小出现在堂屋。宋小小伤到后,躺了几天没出现,家里这些人也从没过问过一句,今天突然出现倒是让人有些吃惊。 宋王氏看到她就想起昨儿个的事,就想破口大骂,突然又觉得大清早骂人有些晦气,便冷哼一声,“哟!你还知道出来?” 宋小小根本就不搭理她,目光看向饭桌,今儿早上是野菜汤加杂粮煎饼。 周翠娘见宋小小过来,忙问道:“你伤可好了?” 宋小小朝着周翠娘点点头,就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来。 宋王氏哪里见过宋小小这个样子?以前这死丫头都是端着碗去厨房躲着吃的,今儿个大模大样的上桌坐着,谁给她的胆子?真是反了天了。 “谁让你坐下的?你个死丫头……”宋王氏话还没骂完,就见宋小小手中已经拿起一块煎面饼吃起来。 宋王氏伸手就要去拽她,“混账东西,还不给我放下,这也是你个赔钱货能吃的?” 宋小小眼看着伸过来的手,仗着身子灵活,侧身躲了过去。 宋王氏大怒,就去门边拿笤帚,宋小小见状不对,立马又拿了一块饼,小小的身子一蹿便躲着宋王氏出了屋。 宋王氏刚要追,宋小小已经蹿出了院门,不知往哪里去了。 一连串的事儿发生只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一屋人 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没影儿了。 不怪他们反应不过来,宋小小今儿个的所作所为的确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平时她都是躲着人,生怕家里人注意到她,今天怎么就大胆起来,还敢明目张胆的自己拿吃食。 要知道,家里每顿饭都是宋王氏掌管,家里男人吃的个女人孩子的都是不一样的。像今日早上,也只有老爷子那一桌才有杂面煎的饼。女人孩子的一桌便只有野菜汤了。 大房的小女儿宋秀秀原本还在看宋小小怎么被阿奶收拾,没想到宋小小居然拿了煎饼就这么跑掉了。 她拉了拉宋钱氏的衣角,“娘,宋小小竟然拿了面饼吃,我也好想吃。” 凭什么宋小小能拿煎饼吃?她也配吃这种好东西? 宋钱氏瞪了她一眼,“吃什么吃?你不怕你阿奶打死你。” “可宋小小她……”宋秀秀委屈道。 她比宋小小小两岁,在家里人的影响下,心底是从来都看不起对方的。对方有什么好东西,她都想要争个高低,在她看来,宋小小就不配有好东西。 今天宋小小吃上了煎面饼,她却没吃上,怎么能不委屈? “她能跑得了一时还能跑得了一世?等她回来,看你阿奶怎么收拾她。你可别学他那个野样子。” 听到这话,宋秀秀心中才平衡起来,脸上也露出一个等会儿看好戏的神情。 宋小小跑了,可屋子里还有她爹娘。宋王氏一腔怒火没处发,便将宋广华和周翠娘痛骂了一顿。两口子本就懦弱,宋小小做这事儿他们也觉得理亏,只得一言不发的受着。 直到宋老爷子看不下去了,“够了,吃个饭还不消停。等会还用不用干活了?” 在宋老爷子看来,这就是芝麻大点的小事,还用不着他动怒,这老婆子就喜欢小题大做。 宋王氏这才歇了嘴,将原本给老二的面饼收了回来,自己管不好自己的女儿,活该受着。 至于宋小小,不管怎么样,她也总有回来的时候,等她回来,自己非得好好收拾收拾她不可,不然她在这个家里的威信可就大打折扣了。 4. 第 4 章 宋小小一溜烟出了宋家,反正今儿个她就打算去山上看看,一时半会的,也不急着回去了。 带出来的两块煎面饼,她吃了一块,还剩一块贴身放着,想着等会山上时饿了再吃。 一路上也遇到一些村人,见到宋小小一个人往山里去。也不觉得诧异,因为之前宋小小就常进山捡柴来着。 只是今天宋小小空着手,背篓也没背,想来并不是去捡柴吧。 “哟!小小,今天又进山去啊?听说前几天你在山上磕破头了,可好些了没?”一个婶子叫住宋小小,手里还拿着洗衣篮子,应该是刚去河边洗了衣服回来。 宋小小仔细找了一遍记忆,知道这个婶子就是她家隔壁的刘婶子,面对对方的好意,宋小小回了一个笑容,“哎!刘婶婶,您洗好衣服要回了么?我这伤好多了,唉!之前都差点熬不过来了,您知道吧?我这么重的伤,家里人居然心疼银钱,不给我请大夫,好在我命大,总算是熬过来了。这不刚能下床就得去山里看看去。” 宋小小一边说,一边抹泪,还不小心将额头散乱的头发拢了拢,将额头磕破的地方露出来。 刘婶子就在隔壁,对于老宋家的事儿可是门儿清。 宋小小送回来的时候可是流了满头的血,样子看着可吓人了,可这么严重的伤,宋家人就是不同意请大夫来看看。如今宋小小能爬起来,也是福大命大了。 “啧啧啧,你这受了伤,怎么就不在家里多养养?急着跑去山上干嘛?” “这……”宋小小做出为难状,“刘婶婶,我不去山上就没有吃的,您也知道我阿奶那个脾气,所以……” 刘婶子叹了口气,宋家那个老婆子,哪里是好相与的。就连宋丫头养伤那几天,哪天不是扯着大嗓门破口大骂的?她在隔壁都听到了。小小生在宋家真是苦了这个孩子了,这也就罢了,问题是她爹娘也是个软蛋,立不起来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又能有什么办法? 一看宋小小这个样子,谁能不知道肯定是被那老婆子给撵出来干活呢,唉!可怜的娃。 “来,婶婶这里有个窝窝头,你拿着吃。”刘婶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叶片包裹着的窝窝头递了过来。 宋小小连忙摆手,她不能要。如今村子里家家都不容易,这个窝窝头说不定就是刘婶子的早饭,给了她,自己吃什么? 刘婶子也是个直爽的人,看小小推辞,直接就塞到宋小小手里,“跟婶婶客气个啥,你去山上,等饿了就吃。”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宋小小看着手中的窝窝头,一股暖流从心底流过,刘婶子一个外人都能发善心待她,可所谓的家人却还不如一个外人。 呵呵!也是,要不然那些家人也不可能为了银子将她卖为奴婢了。 后山并不是很远,宋小小很快就来到了山外围,村里人捡柴,挖野菜基本上就在这山的外围活动了。 原主以前也是只能在这里,再往里的话就只有猎户什么的能进了,据说更深的山里还有大虫猛兽什么的。 山外围,早被人踩了个遍,根本就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如果想要值钱的东西,只能再往里走走了。 宋小小打定了主意,只在外围转了一圈便朝着更里面去了。 由于这里少有人走,所以基本没什么路,宋小小只循着猎户走过的小路前进。 到了山里面,树木草林更加丰茂繁密,好多地方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好在这个时候已经秋凉,蛇虫鼠蚁能出来活动的已经很少了。 宋小小一路过来,捡了些结实的藤蔓,用藤蔓编了一个小篮子,这样如果遇到什么东西也能有地方装。 山里面环境没怎么被人为破坏,宋小小发现了不少的好东西,野果什么的就不说了,就是能入药的草药就发现了好几种。 像黄芩,柴胡,金线莲等等。 她暂时没有采摘的想法,只是将位置给记下来,今天的主要目的还是探探路,等她规划看看有什么好路子,确定好了目标再来进行采摘。 要她将这些东西采摘回去,白白送给宋家人,她可不甘心。 因为草药什么的,有的还需要进行初步的处理。比如有的需要挑拣,有的需要清洗,还有的需要晾晒等等。品相好一点,人家药铺才会收取 ,或者收取价格也会高上一点。 她不可能回宋家弄这些,最好还是要瞒过宋家人。 最好是有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而且方便她操作一切才行。 宋小小转悠了半天,最后坐在一根倒伏的枯木上歇歇脚,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顺便将带来的煎面饼和窝窝头吃了。 宋小小人小,进山转悠了这么久,其实并没有深入多远。入宝山而空手归,她说什么都不甘心。 吃完饼,她拍了拍手,起身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就发现前方有一个四五丈的谷地,谷地很平整,周遭大大小小的青石块鹅卵石,谷地中间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流。此时午后的阳光照下来,溪流波光粼粼。 宋小小眼睛一亮,这里离外面也不算太远,又有水源,最主要的,这里还能晒到太阳。如果她将采摘来的草药在这里初步打理好,藏起来,以后再找机会拿去镇上的药堂卖,就不用过宋家人的眼了。 宋小小在这片谷地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一处可以放置草药的地方。这是一处山壁,在一人高的地方,有一块大石头撑出来,下面是凹进去大约两米的山壁,从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风挡雨的地方。 如果两边再垒上些石头做墙,这里便成了安安稳稳的小窝了。 宋小小很是欣喜,这样一来,她的计划里很快就能挣到一笔银钱,有了银钱就有底气,什么东西不能买,到时候还用看宋家那老虔婆的脸色吗?还动不动就拿不给吃饭威胁,我呸,就她做那吃食,没油没盐的,她还不爱吃呢。 从此往后,这里就是她宋小小的秘密基地了。 看了看日头已经偏西,也是时候该下山了,路上顺便摘了几个野果子,放嘴里一咬,嗯,酸酸甜甜挺可口的。 此时的宋小小并不知道,家里宋王氏正一脸阴沉的等着她,从大早上出门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往常这个时候,宋小小已经捡了两背篓柴禾回来了,今儿个却人影都不见一个。 宋秀秀一手拿着绷子,一手拿着绣花针,远远的坐着,她很是期待宋小小待会儿的惨样,这可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5. 第 5 章 宋小小一来到宋家门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看到脸色青黑的宋王氏,心里也就明白了,这是在等着她呢。 宋王氏见到两手空空的宋小小,气得直打颤,“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你不是上山去捡柴了吗?捡的柴禾呢?出去野了一天,家里活也不知道干,看我不打死你个讨债鬼。” 说完她就抄起手边的棍子,就样奔着宋小小而去。 宋小小早有准备,哪里还会像以前那样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见到宋王氏的棍子朝自己而来,当即撒腿就跑。 “啊!打死人了,奶奶要打死孙女儿了,快来人啊?救命啊!刘婶婶,赵大伯,周奶奶!我阿奶要打死我啦!” 宋小小一边往村里邻居家跑去,一边大声喊着救命,引得不少人探头出来看。 “王叔王婶,六爷爷,里正伯伯……快快救命啊!” 宋小小跑的很快,不多一会儿几乎跑过了半个村子,喊救命的声音更是远远传了出去。 宋王氏追在后面,听得宋小小的喊话,更是怒火攻心。一开始还想追上去乱棍子打,到后来越来越多的村里人出来,她就只想着追上这天杀的,把她拖回去嘴给堵上。 “这是怎么了,宋王氏,这么大点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哎哟!怎么喊打喊杀的,宋王氏,小小也是你孙女,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嘛?” “是啊,小小平日里乖乖巧巧的,又勤快又能干,宋王氏你还不满意?” “宋王氏,你看孩子都被你给逼成什么样子了?要是真打死了,我看你也脱不了官司。” ……宋王氏听着周围村人的议论,想辩解一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这种事她也是头一回遇到,她没想到打个孩子,怎么就闹得人尽皆知了,而且还被所有人指责。她就弄不明白了,大人打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村里哪家人没打过孩子的? “宋王氏,给我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看去,却是连里正都惊动了,这声音,正是里正嘴里喊出来的。 宋小小心中一喜,这下子正主出来了,她正好可以演一场好戏。 宋小小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道:“里正伯伯,我阿奶要打死我了,您要为我做主啊!” 里正姓周,宋家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宋王氏一直苛待二房,二房的姑娘宋小小在宋王氏手里更是非打即骂。 以前没有闹出格,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闹到他面前了,他不得不管上一管了。 他弯腰将地上的宋小小牵起来,随即看向宋王氏,喝道:“宋王氏,怎么回事?你就下得去手真要把自己孙女给打死吗?” 里正自有里正的威严,宋王氏心头也有点发怵,可一见到宋小小,就忍不住火往头上冒,于是说话就有了几分脾气,“孩子不听话,当阿奶的教训孩子怎么了?谁家还没打过孩子?” 话音刚落,旁边看热闹的村人就嗤笑一声,“孩子谁都打过,可是宋王氏,谁家打孩子用小孩手臂粗的棍子打?谁家打孩子不是拿得高放得轻的?恐怕只有宋王氏你才是下死手了吧?” 众人闻言,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她手里拎着的棍子。宋王氏也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手中,额,这根棍子也是她发火之下下意识抓取的,当时哪里就有心思还挑棍子的粗细来? 刚刚那人说得有理,也有人站出来接口道:“说的不错,小小这么乖觉的孩子,平时打骂都不出声的,今天居然跑出来求救,可见是真的受不住了才这样的啊。” 所有人都开始眼神不善的盯着宋王氏。 宋王氏如芒在背,手里的棍子‘啪’的掉落到了地上。 “不是……我……”她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棍子都没落到那死丫头身上啊?怎么就受不住了?受不住的该是自己啊,她都快被这死丫头气死了啊。 “阿奶!我错了,我今天是因为头上伤还没好,在山上捡柴时头晕目眩的,所以才没能完成今日捡两背篓柴禾的任务。阿奶您别生气,等我伤再养好一点,我一定多多干活补回来。阿奶,您别 打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宋小小差点又要趴跪在地,却被里正拉着,没能跪下,只不停的抹着眼里的泪。 “听听,听听,这还是人吗?小小的孩子受了伤不给看大夫也就算了,可也不至于孩子的伤还没好,就赶着让孩子去山上干活吧!” “是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心狠的人。这是要把孩子往死里搓磨啊。” 宋王氏手指颤抖,“你胡说!我哪有让你进山捡柴?” “孩子的话又怎会有假?敢做又不敢认,宋王氏,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里正大人,我看这事儿还得您出面给孩子做主,就得给宋王氏一个教训才是。” 村里人纷纷出言替宋小小鸣不平,宋小小低头抹泪,却没人发现她微微上翘的嘴角。 在不远处的路旁,有两个十四五岁书生模样的少年,一个少年正饶有兴味的看着发生的热闹。 另一个模样俊逸的少年拉了拉看热闹同窗的衣袖,提醒他该走了。 看热闹的少年长着一张圆脸,看起来挺喜庆的,他们是隔壁下河村的,一同在镇上的刘夫子办的学堂读书。今儿个正值旬假,他们结伴而归,路过这边正好看了一出大戏。 俊逸少年名叫顾洵,他本不想多耽搁,奈何另一个圆脸少年万云生是个爱看热闹的,拉着顾洵看得津津有味。 “哎呀!三郎,急什么,你看这不比唱大戏的好看?”万云生摆摆手。 顾洵看了一眼被追着打的瘦骨嶙峋的女孩儿摇摇头,“那你继续看吧,我得回去了。”他娘身子骨弱,上次带回去的药应该已经喝完了,他还得赶紧回去,将新拣的药拿回去熬上。 “唉唉!”看顾洵真走了,万云生赶紧小跑上去,“三郎别急啊!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啊!就是夫子留的课业,你一并帮我做了。” 顾洵停住脚步,还未开口,万云生就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伸出两根手指头,“老规矩,二十文!” 顾洵满意的点头,万云生一喜,连忙与他勾肩搭背回去了。 6. 第 6 章 而这边,里正管理着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务,此时被众人架上了,宋小小这事儿他不管也得管了。 他当即一挥手,“走,去宋家,我倒要去问问宋家当家人如何看待这件事。” 说完就牵起宋小小往宋家走去,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都纷纷跟了过去。 宋老爷子与几个儿子也才从地里回来,刚进院门准备歇一会子,就看到里正带着一大帮村里人乌泱泱地走过来。 宋老爷子心中一咯噔,不由暗忖,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往自己家里来?这架势,怎么越看越不对劲呢? 不过里正登门,他不能不出去迎接,当即起身走出院门,“里正,你怎么来了?还有这么多人,这是要做什么?” 里正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人嚷嚷起来,“哟!宋叔,你还不知道吧,你家老婆子差点把你孙女给打死了。” “什么?”宋老爷子闻言一惊,就朝人群后面的宋王氏看去,就见宋王氏脸色铁青。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 而此时被里正牵着的宋小小,却朝着里正的身后缩了缩,一副怯懦的模样。 见到人还好好的,宋老爷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却陪笑道:“你看,我跟儿子们刚从地里回来,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不如让我先问问情况再说?” 里正自然是点头同意。 宋老爷子横眉倒竖,看向罪魁祸首,厉声道:“宋王氏看看你干的好事?今儿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宋王氏打了一个激灵,她知道这是老头子发火的前兆。别看宋老爷子平日里不怎么管事,可真要发起火来,宋王氏也是不敢去触霉头的。 她连忙上前解释道:“事情不是这样的,这死……小小这个丫头今日不是犯了错嘛,我就想着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我这不是还没教训嘛,她就一口气跑出门在村里叫嚷起来,这才惊动了里正他们,我也没想到就教训个孩子而已,哪里就值得惊动到大家啊。” 宋王氏心中也憋屈,今天这事真就是莫名其妙。 “呵呵,宋王氏,你还叫上屈了,刚刚你那架势,大家伙都长着眼睛看着呢,要不是大家伙儿阻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宋王氏自己的解释,再加上村里人七嘴八舌的说了经过,宋老爷子也是听明白了。就是嫌家里不够丢人,跑到村里面去丢人现眼去了。他素来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老婆子这回算是把他的脸给丢光了。 他心中气恨不已,也不能当场发作。只得先忍下了这一口气,回头再找这老婆子算账。 现在里正还在这里看着,无论如何,他也要先拿出一个态度来,“此事我已经知晓了,这事儿是老婆子不对,要说教训孩子怎么也不能下死手啊,回头我一定好好说道说道。” 宋老爷子的态度,里正还是满意的。他点了点头:“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家里的事情,本来我也不应该插手。可是事情闹大了我也不得不出面,你也好好劝劝宋王氏,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孩子出气不是? 还有啊,你看孩子的伤还没好,怎么也该多养上几天,这么急着让孩子去干活,可别落下了病根,将来你们后悔都来不及了,自己家的孩子,还是要好好对待才行。” 宋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随声附和道:“是是,这个我知道,放心,自家的孩子,我自然会好好对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有了宋老爷子的承诺,里正‘嗯’了一声。然后又和蔼的对宋晓晓说道:“娃子,你听到你阿爷的话了吧?以后你阿爷阿奶不会再这样打你了,你先跟阿爷回去吧。” 宋小小偏着头,故作天真的疑惑道:“里正伯伯你说的是真的吗?之前我生病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因为我没有干活,所以他们都不给我饭吃呢。今儿一早,我实在饿了受不住,拿了块煎饼子吃,阿奶就要打死我。” 里正闻言狠狠的瞪了宋老爷子一眼,还没等他说话。宋老爷子连忙道:“这是我的疏忽,我也没想到老婆子竟然背着我这样对小小,放心吧,小小再怎么说,也是我孙女儿,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宋小小心中冷笑,这老爷子倒是好算计,以为将一切都推给那老虔婆。自己就能置身事外了。原主的死和 那老虔婆的苛待,以及宋老爷子的漠视都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没事儿,这些账她都会一笔一笔的帮原主给讨回来的。 有了宋老爷子的保证,里正警告道:“也罢,就这一回,下回要是再发生这种事,我说不得也要将你扭送官府,请县令大人断断你这家务事了。” “哎!哎!”宋老爷子听了,嘴上连连答应,心中却暗暗叫苦,他们这种泥腿子哪里敢去官府,那地方进去了不死也得扒层皮。 虽然知道里正只不过是警告他,杜绝以后再有这种事发生。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再放任,恐怕是真吃不了兜着走。 里正也不再理会他,转头对宋小小道:“娃子,你放心,宋家人要是再敢苛待你,你就来找里正伯伯我,我一定给你做主,记住了吗?” 宋小小仰起头,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却又大又亮,“好的,我记住了,谢谢里正伯伯。”说完有转身看向大家,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来,弯腰鞠躬,“也谢谢大家。” 宋小小这一谢,获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看看,多好的孩子啊,又乖巧又懂礼,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宋家这小丫头这个优点呢?有人回忆了一番,以前这丫头跟她爹娘一样畏畏缩缩的,见到人都躲着走,跟个透明人一样,哪里像今天这般大大方方的。 看来孩子磕破头之后,经历一场生死大关,是真的长大了啊。 这么乖巧的孩子,又是邻里乡亲的,以后能帮一把就藏一把吧,总不能还像以前那般,任由宋家人磋磨死吧? 宋小小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谢,就让村里人对她的印象改观了许多,更多了几分同情怜悯。不过,今天这事经她这么一闹,有里正主持公道,还有村里人向着她说话,宋王氏对她打骂只怕也会顾忌几分,这也正是宋小小预估的最好结果了。 宋老爷子和宋王氏只要不怕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两人对她的态度就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对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而自己也就有了倚仗,只要不是自己作死,以后在宋家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了。 而这,正是她今天的真正目的。 7. 第 7 章 宋王氏看着村里人对宋小小释放出的善意,只感觉刺得眼睛疼。她怎么也想不通,宋小小这丫头到底使了什么妖法,能令村里人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 村里人陆陆续续离开了,而宋小小也胜利的迈进了大门。 宋老爷子指着宋王氏的鼻子,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宋王氏此时哪里还有平日里嚣张的气焰,又气又恨,最后气的晚饭都没吃,躺到床上直哼哼。 一直观望的宋秀秀,一时不敢置信,宋小小被阿奶追着打,不应该浑身是伤,哭着求着回来吗?怎么现在不仅能稳稳站着,而且还能好端端的走进家门。 看样子,宋小小是一棍子都没挨,反而是阿奶,回来怎么就像病了一场似的,躺在床上脸色青黑,不停捂着胸口呻吟着。 所以,早上宋小小吃的两张煎面饼,就这么算了? 想到这里,宋秀秀脸上就有些扭曲了,阿奶之前说过了,要好好教训教训宋小小,还要好几天不给饭吃。嗯,等她饿上几天,就知道阿奶的厉害了。 然而,当一家子人吃饭时,宋小小大大方方的上桌坐着,还跟她们吃一样的!家里人居然没一个人说什么。 阿爷就算了,他从不管他们小辈的事,只是,阿奶呢?也不出来管管的吗? 三房的小儿子宋兴旺见到宋小小上桌吃饭,奇怪的问道:“你干嘛跟我们坐一起吃饭?你不应该去厨房躲着喝洗碗汤嘛?” 众人手上的筷子一顿,就见宋小小侧过头来,看着宋兴旺,接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呲牙咧嘴的道:“我就坐这儿吃饭哦,臭弟弟你要不快点吃,姐姐马上就能把你碗里的也吃个干净哦!” 宋兴旺一愣,真害怕宋小小把自己的饭给吃了,连忙用双手护着自己的碗,大口大口吃起来。 呵呵,还是小孩子好骗。 接下来的日子,宋小小可以说过得十分自在。 宋王氏一开始不信邪,还以为能像以前那样拿捏她,然而她刚作势,宋小小立马往外跑,不然就大呼小叫,要找里正伯伯过来。 宋老爷子发了话,不许宋王氏再像以前那样对宋小小,得了教训宋王氏哪里敢再重蹈覆辙,又拿着宋小小没办法,只得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于是一家子就没有人没挨过宋王氏骂的。 再不然就是指桑骂槐,只是这种小儿科,宋小小耳朵闭上不听王八念经也就是了。 宋王氏安排宋小小干活,宋小小要么头疼,要么装晕,总之重活是不干,吃饭却跑的最快。 宋王氏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天,宋小小吃过早饭,偷偷往怀里藏了小半个馒头,又回房间将偷偷藏起来的一小撮黄盐用叶子包了藏好,便拿了个小锄背了背篓往山里走去。 现在宋家人是不敢分派多的活给宋小小了,她能自觉背着背篓去山里捡柴挖野菜,就已经很好了。 到了山上,宋小小便避开人往山里走,今天开始,她要开始自己存钱大业。 上回进山来,她做的记号还在,这片向阳的坡地,有一小片柴胡生长,此时正是柴胡药性最好的时节,如果炮制好了应该能卖高一点的价钱。 想想就激动,不管了,先挖出来再说。 宋小小拿出小锄小心的挖了起来,柴胡是以根部入药,有着和解退热、疏肝解郁的功效,是很常用的药材。 很快就将这十多株柴胡连根挖起。 接着,她又来到上次发现金线莲的地方,是在林子里的一块石头缝边。 金线莲可以整株入药,在她那个时代挺值钱的,也不知道现在能卖多少钱,可惜只有寥寥几株,聊胜于无。不过既然在这里能找到,这片山那么大的地方,肯定还有其他的,以后还可以慢慢找。 上次还发现了几十株黄芩,在东边向阳的地儿,离着她发现的谷地不远。反正她是要往谷地那边去的,一会儿顺道就能将它们全挖出来了。 一路上遇到有认得的野果子,便也顺手摘了下来,一会儿还可以解解馋。 等到她将上次发现的草药采摘完已经过午了。 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将之前摘来的野果吃了两个,这才好受一点。 她还得赶到谷地去,将今天的草药先大概炮制一下。 不过,她捏了捏怀中特意留下来的小半个窝窝头,今天说不定能给自己开开荤。穿过来这么些天了,别说开荤,就连油腥都难得见到一颗。 啧啧,在原主的记忆中,宋家为了供大房的长孙宋兴茂读书,一家人节衣缩食,一年半载都难得见一次肉。 除非宋兴茂旬假回家,宋家偶尔才会去村里的屠户家让留两指宽的肉条。当然了,这肉可不是给所有人吃的,而是只有家里唯一的读书人宋兴茂才能吃的。 原主偶尔上山的时候,运 气好还能摸到那么几颗鸟蛋,拿回家中也从没原主的份儿。 宋小小也是恨其不争气,山上寻摸来一星半点的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吃,通通往家里拿,好像这样讨好家里人,她就能少挨两顿骂一顿打似的。 她也真的是服了。 很快就来到了谷地,宋小小将背篓中的草药放下,又将一路顺来的藤蔓编了一个半大的簸箕。 还是要感谢爷爷,从小教会了她不少山里的本事,不然她即便是穿越过来,没有技能傍身,只怕一时也会寸步难行。 寻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宋小小找了几根短木枝将簸箕支撑起来,接着就拿出怀中的窝窝头,掰下小块,捏成细细的渣,置于其中。 接下来牵了一根细藤,然后就是等了。 没错,她想捉些雀鸟来开开荤来着,盐都准备好了。 家里的油盐宋王氏都上了锁来着,就这么一点盐,还是宋小小趁着周翠娘做饭时,自己偷偷藏起来的。 宋小小打开叶子,露出泛着黄的盐粒,她撇撇嘴,跟现代她吃的盐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这个时候农家人都是吃的这种杂质特别多的黄盐。至于精盐,估计只有达官贵人们才能吃得上吧。 她虽然也在网上见过粗盐提纯的方法,可是就目前的她来说还太过遥远。她只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农家女,只要她敢透露出去方法,无异于小儿抱金行于闹市,那时候只怕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山林里鸟雀很多,宋小小藏在石头后面,不多时就见到有鸟雀飞下来啄食她撒下的饵。 她瞅准了时机,手轻轻一拉连接枯木棍的细藤,多数在外围的鸟雀惊吓着飞走了,不过里面应该还是扑捉到了一两只的。 果不其然,宋小小果然逮到了两只雀鸟。将雀鸟用草藤套好防止飞走,宋小小又故技重施,虽然中间有一次失败,但是很快就又捉到四只。 她很是满意,提着一串鸟雀到溪流便开始清理起来,如今条件有限,也就只能烤来吃了。 不得不说,对于许久没有吃到荤腥的宋小小来说,哪怕就只放了一点盐,也馋得她快把舌头都吞进去了。 解决完四只雀鸟,宋小小总算有了饱腹的感觉。吃饱了身心都愉悦起来,果然,人啊,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 想了想,摘下一片阔叶,在溪水中洗净晾干后,将剩下的两只雀鸟包起来放好。 8. 第 8 章 吃饱之后做事情都更有动力,趁着时间还早,宋小小将背篓中的草药取出来,她要分门别类的将几样草药整理出来。 像黄芩,挖出来把泥土清理干净,剪掉残茎和须根,保留主根,它?是不能用水洗?的,就怕洗后变色发黑。等晒至半干时搓去粗皮,然后再继续晾晒。 而柴胡,只需要留其根茎,快速用水冲洗干净后置于通风阴凉处摊开晾,等水分晾干后再太阳暴晒就行了。 今天挖的草药不算很多,所以宋小小很快就弄好了。等晾晒的时候,她又用藤蔓开始编簸箕篮子,以后装草药或者晾晒草药时用得上。 直到看天色差不多了,她才将晾晒的草药装好放进凹陷的山壁中。那里既能通风,又能挡雨,不令草药潮湿霉变。 等过一段时间,凑上足够的量,就去镇子里的药铺售卖。想到这里,她心中便美滋滋的。 下山的时候,顺手捡上一些柴禾,挖了点野菜,好拿回去敷衍交差。 刚进院子,在一边玩蚂蚁的宋兴旺见她去捡柴禾回来,连忙跑过来伸出手道:“你去山上摘野果子了?快给我吃!” 宋兴旺被家里人惯的霸道得很,在宋小小面前从来也都是吆五喝六的,每次讨要东西都是理直气壮。 宋小小一把打开他的手,“没有!” 这次她摘草药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给他带野果子?她又不是原主,想着讨好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可结果只会让人觉得更好欺负,她穿越过来,本就不岔原主的卑微胆小,如果还跟以前一样,她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没有?竟然没有?每次宋小小从山里回来,都会给他带回来各种野果子,他只要伸手要,都会得到他想要的,今天她居然敢不给自己? 宋兴旺立马就哇哇大哭起来,声音惊动了屋里的三婶宋刘氏。 “怎么了?怎么了?”宋刘氏连忙出屋来察看。就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坐在地上哇哇哭,面前站着宋小小。 对于这个侄女,宋刘氏从来不会搭理的。自家儿子经常耍横欺负她,那也是活该,谁让她好欺负呢。 宋刘氏皱了皱眉,一看这情形就是自家儿子被宋小小给欺负了,她当即就喝问道:“小小,你做什么把弟弟弄哭?” 宋兴旺见到自己娘出来护他,连忙告状,“娘!她去了山上,不给我果子吃。” 宋刘氏将儿子抱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宋小小,“你果子呢?干嘛不给弟弟吃?” 宋小小翻了一个白眼,将背篓放下,“没有,要吃自己去山里摘。” 宋刘氏生气道:“你都去山上了,顺便摘点野果怎么了?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 宋小小冷笑一声,“摘野果子不费时间不费力气啊?我凭什么就该给你儿子摘果子吃啊?” “你……” 宋小小也懒得搭理她,正要转身离开,就见宋王氏也出来了。 宋王氏见到宋小小,一贯的脸色不好,看了一眼宋小小背篓里的柴禾,和一把枯黄的野菜,脸色就更难看了。 “你个死丫头,上山一天了,就捡了这么点柴禾和野菜回来?你是不是去疯玩去了?”宋王氏质问道。 我能给你捡点柴禾回来就已经不错了,宋小小心中想着,嘴上却说道:“阿奶,我伤还没好呢,柴禾捡多了也背不动,就只能少捡些回来了。” 宋刘氏刚刚被宋小小呛声,气还没顺过来,此时便在一旁煽风点火,“还拿你那点伤说事呢?我看你就是偷懒,你这样的懒丫头,将来说亲看谁敢要你。” 宋小小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啊哟!看三婶这话说的,三婶成日里在家里呆着,当然不知道我在山上有没有偷懒了。不如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山上捡柴禾,一来也能看着我,免得我偷懒,二来正好也给你儿子摘些野果子回来啊。” “我……我哪像你,成日里在外野惯了。我,我在家也有我的事,哪能跟着你到处跑?”捡柴这种苦差事,谁爱去谁去,她才不干。 宋刘氏素来都是偷奸耍滑惯了的,家里的活是能躲就躲,怎么可能跟着宋小小一起去捡柴禾,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不过,宋小小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什么时候这般能说会道了? “那三婶可别乱说话,上山捡柴算偷懒的话,那你成日里家里呆着,风吹不到日晒不到的,算什么呢?” 宋刘氏顿时哑口,宋小小接着道:“还有三婶,你经常将小辈说亲的事挂在嘴边,你娘家人知道吗?还是说你娘家教你这样没羞没躁的?” 这个时代,属于男女大防,哪儿能随随便便将说亲这事挂在嘴边。宋刘氏纯粹就是秃噜了嘴,顺口说出来,却被宋小小抓住痛脚狠狠骂了一顿。 宋刘 氏顿时满脸通红,宋小小这是明着说她没有教养呢!她一个长辈被小辈这样说,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王氏瞪了三儿媳一眼,真是没出息,连个小丫头都说不过。 “行了!”宋王氏怕三儿媳再吃亏,“你三婶是你长辈,有你这样对长辈说话的吗?” 宋小小“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长辈可以这样跟小辈说话呢。我原以为是三婶娘家的教养有问题,没想到是我们宋家……” 宋小小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王氏捂住嘴巴,任由她说下去,不知道又会扯出宋家什么来,这话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 “你娘在厨房做饭,你既然回来了,就快去帮你娘做事去。”宋王氏只得将人打发走。 宋刘氏盯着宋小小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这么多年,她哪里受过这种气,没想到以前她从未放在眼里、素来不屑一顾的人,今日,却生生让她栽了一个大大的跟斗。 好个宋小小,咱们走着瞧! 东边的一个厢房中,一扇窗户半开着。宋钱氏盯着宋小小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刚的一幕她全都看在眼里,宋刘氏找茬,到后来被宋小小反呛回去,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宋刘氏吃瘪的样子,心中很是快意。 这个宋刘氏仗着是宋王氏娘家嫂子的侄女,有这么一层亲近关系在,加上宋王氏偏爱小儿子,爱屋及乌之下,让宋刘氏在宋家很是得意,有什么事跟她唱反调得最多。 也幸好自己有一套绣活的手艺,自己在这个家里才不落下风,不然的话只怕就跟周翠娘一样,受宋王氏的磋磨了。 呵呵,要她看,宋刘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在宋小小这里吃了个大亏。 只是这个宋小小,伤前伤后的变化怎么就这么大?感觉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难道真跟传言的一样,人经历过生死大关,真的会连秉性都大变样吗?之前宋小小受伤她也看过的,当时都出气多进气少,老太婆又不给请大夫医治,她都觉得十有八九是熬不过来了,没想到宋小小竟然命这般大。 莫不是?她皱了皱眉,将念头抛出脑海,不再去想这事。 管他呢,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还是别管闲事的好。 她将手里的针轻轻在头发上蹭了两下,便又低头继续自己手中的活计。 9. 第 9 章 宋小小来到厨房,果然就见周翠娘在灶台边忙碌着。 看到宋小小进来,周翠娘露出一抹笑容,“小小你回来了。” 宋小小低着头“嗯”了一声,然后坐到灶前,顺手扯了一根柴添进灶中。 周翠娘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旁人,连忙从碗里夹出一块炒鸡蛋喂进宋小小嘴里。 宋小小一愣,等察觉到嘴里鸡蛋味道反应过来时,周翠娘已经转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宋小小嗫嚅着,眼眶有些发酸,她突然穿越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没有了熟悉的环境,没有熟悉的同事,有的只是心底的彷徨,还有在这里她将何去何从的迷茫。 她穿过来这么久,一直都在心里告诫自己,无论面临什么困境,都一定要坚强。所以,哪怕是伤口疼得难以忍受,又或者是被刁难,经受挫磨委屈,她都强忍着不曾掉过一滴泪。 可现在,就是周翠娘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让她有了想落泪的冲动。 周翠娘是爱着自己的孩子的,只不过她自己都过得艰难。所以才没有更多的余力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也心疼自己的孩子跟她一样的遭遇,也只能在一些细微处尽自己的力去关爱自己的孩子。 之前帮宋小小求情如是,刚刚偷偷给宋小小吃东西亦如是。 宋小小眨了眨眼,将翻涌的酸涩感强压下去。 “明天镇上的学堂旬假,你大堂哥今晚要回来,所以你阿奶让炒一个鸡蛋给你大堂哥。”周翠娘说道。 如果不是宋王氏出去了,她还没机会给女儿尝尝炒鸡蛋的味道。往常宋王氏都是在厨房眼都不眨的盯着,她就是想给自己女儿尝尝也不可能的,这次有了机会,她想都不想就做了。 宋小小又嗯了一声。 家里待遇最好的就是这个大堂哥宋兴茂,他是宋家的长子嫡孙。据说他很小的时候,村里来了个算命的道士,说是宋家有兴盛之兆,若能留住真命贵人,必能改换门庭,此子亦享富贵,就看是否能抓住机会了。 家里人一听此子富贵,也是大喜,只以为宋兴茂以后必能大富大贵,于是家里人对他寄予了很大的厚望。从小他就被送到了镇上的学堂读书。就为了将来这个大堂哥能够光耀门楣。 镇上的学堂十日一旬假,每次大堂哥回来,宋王氏总是把家里最好的吃食给他。当然了,其他人是没有份的。 在宋小小记忆中,宋兴茂是跟这个家格格不入的。 他从不拿正眼看人,跟家里人说话也是惜字如金的,家里人多问上两句,他也爱搭不理,稍微问得烦了,直接就甩脸子,要不然就说读书人的事,跟你说了也不懂。 家里人还指望着他读书有出息呢,什么事也都顺着他来。毕竟读书人的事,他们一家子泥腿子也不懂,随着宋兴茂年岁越大,周身的气度也和周围人有了很大的不同。 所以,宋家的小一辈对宋兴茂是有一种天然的惧怕的。 在现在的宋小小看来,这人就是装,就是自诩读书人,高人一等,看不起宋家的所有人。可宋家人还不自知,仿佛现在巴结讨好,以后就能跟着鸡犬升天一样。 宋小小正想着宋兴茂这个人,外面院子里宋老爷子也领着几个儿子从地里回来了。 院子里便又多了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宋小小听到宋老爷子第一句话就是,兴茂可回来了? 接着就是大伯娘的声音,“爹,茂儿应该就快到了。我已经让兴盛去村口接人去了。” 然后大伯便道:“茂儿这么大个人了,回趟家哪里还用人去接?” 宋王氏闻言不干了,“怎么就不让人接了,我乖孙这么久才回来一趟,一路肯定很累了,还要被那么大个书箧,兴盛去正好能帮忙背。?” “大哥,回来了。”宋家人正说着话,远远就有一个声音在院外喊道。宋小小听出来了,正是去村头接宋兴茂的二堂哥宋兴盛的声音。 接着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宋王氏欢喜的声音传过来,“乖孙,你回来了。可有累着?在学堂里过得好不好?” 众人也围着宋兴茂七嘴八舌询问起来。 宋兴茂随意回了一句,“还好,我先去将书箧?放回房间。” “哎,哎!乖孙,你放好就出来,准备开饭了,阿奶特意给你准备了炒鸡蛋。”宋王氏连忙道。 宋兴茂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不就是炒鸡蛋?说得好像多精贵似的,他在镇上三不五时就出来打牙祭解解馋,对于炒鸡蛋还真没有想吃的欲望。况且家里的炒鸡蛋,都没什么油,吃起来又柴又老,跟镇上食肆相比实在是难以相提并论。 宋王氏并不知道宋兴茂的想法,此时见饭还没端出来,立马又拉开嗓子叫嚷起来,“老二家的这个天杀的,是不是耍懒,怎么还不把饭菜端出来?没见人都回来了?你是不是要饿死大家?” 周翠娘听到婆婆的喊话,心中立 马慌乱起来。连忙应道:“来了来了。” 说完就让宋小小帮忙先将菜端出去。说是菜,其实就是切碎了的腌得齁咸的腌菜,只一口就能下半碗杂粮糊糊的那种。 而她自己则从锅里捞出一个碗,这是专门给大堂哥宋兴茂准备的。煮粟米粥的时候拿个空碗放在锅底,饭好的时候,大多数的粟米粒便会跳进碗里,等捞出来时,就是最多最干的那碗了。 整个家里除了宋兴茂,就连宋老爷子都没这个待遇。当然了,这也是一家人默认了的,毕竟读书人精贵,天天多费脑啊。这么久才放假回来一次,不得吃家里最好的给补补嘛。 这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一向大嗓门的宋王氏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也没有找任何人的茬。 晚饭后,周翠娘刚收拾好,就被宋小小拉到了她的小屋子里。宋小小的屋子是周翠娘夫妻二人的房间隔出来的。只容下一张一米左右的木板做床,余下就站两个人都嫌挤。 周翠娘在衣服上擦了擦还没干的手,诧异的问道:“小小,怎么了?是不是你的伤又疼了?” 这个家里,也只有周翠娘偶尔会关心她,询问她的伤口。 宋小小张了张口,那声娘到了嘴边还是难以吐出,最后也只得放弃,“我没事。” 她说完,也不想面对尴尬,从怀里取出一个叶片包裹的东西来。 周翠娘看着她的动作,不明所以。然而等宋小小打开叶片,露出里面两只烤雀,然后递给她,“给你。” 幸好现在天气凉了,放久一点也不会坏。 周翠娘惊讶了,往常小小去山上带回来的东西都分给家里的其他孩子,从未给过她。 第一次看着女儿送过来的东西,周翠娘又想哭了,额……她眼窝子浅,已经有泪落下。 “乖女儿,你快吃!”说完生怕被别人看到。急忙两步走到门边,将门掩上。 宋小小有点见不得周翠娘哭,语气强硬了几分:“给你你就吃,我在山上时已经吃过了。” 周翠娘看宋小小强硬塞给自己,只得接住,“那我吃一个,给你爹留一个。” 宋小小翻了个白眼,很是无奈,自己这个娘真是的,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旁人。 她爹宋广华是个耳根子软的,给了他,说不定转头就拿去献给那个老虔婆了,到时候只怕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这也是宋小小给周翠娘留,而没给宋广华留的原因。 10. 第 10 章 宋小小的善意,也只给善待自己的人。至于其他,她多一个眼神都不会给。 宋小小阻止了周翠娘,将其中的厉害关系说了,周翠娘踌躇了一会儿,似乎也是这个理,便按宋小的,将两只烤雀都给吃了。 虽然已经冷了,可却是周翠娘从未吃过的味道。她又落下泪来,女儿真是长大了,虽然现在有什么话都不愿意跟自己多说,可她心中能想到自己,她真就心满意足了。 她吃得很小心,一块骨头都会嚼很久,然而两只烤雀鸟着实小,哪怕她吃的很慢,还是没用多长时间就吃完了。 “以后我去山里还给你带吃的回来。”宋小道。 周翠娘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宋小小无语,她这个娘,高兴也哭,感动也哭,真就跟水做的一样。 周翠娘将收尾收拾干净,她也不能在女儿这里多待,不然没一会儿宋王氏准得开骂。 临出门时,宋小小又叮嘱了一遍,“可不许给任何人提起。不然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娘俩偷着吃独食,不用想你也应该能知道我会受到怎样的处罚吧?我在这个家里,本就处境艰难,阿奶更是恨不得要打死我……” 周翠娘一个激灵,可不能连累了自家女儿,连连点头,“放心,娘不会往出说的。” 宋小小“嗯”了一声,才目送周翠娘离开。 其实就算说出去,宋小小也不带怕的,只不过她也想周翠娘别处处想着别人,然后自己吃亏。人有时候还是要自私一点才好。 周翠娘性子已然成型了,宋小小只能潜移默化的慢慢掰了,至于能掰回多少,那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躺在床上,宋小小才又开始想她以后该怎么做。 镇上是逢五赶集,也就是每个月初五,十五,二十五的日子是大集,周边村子的人想赶集的话都会挑这些日子。 村东头的老王家,家里有个驴车,每逢赶集的日子他就会搭载村里人去镇上,每人两个铜板一个来回。 当然了,不是人人都坐驴车的,也有想省钱的人,不会去坐驴车,而是选择自己走路去去镇上。 原主从小到大都没去过镇上,不过宋小小也有了解到,这一路走去镇上差不多得花一个时辰。 自己如果背着草药走路去镇上,她这个小身板真能受得住么? 可要是坐驴车,那她跟村里人怎么说啊?村里人要是知道她去卖草药,那不就等于宋家人知道了?自己还怎么瞒住宋家人? 只怕是刚卖了银钱还没捂热就被宋王氏给收走了啊,没看原主那爹娘身上也是一个铜板都没?就连大伯娘,每个月绣活赚的银钱,那也是除了买针线其他悉数上交?当然了,在宋王氏没看到的地方,大伯娘有没有私藏,她就不知道了。 要不然,宋小小也不会躲在山里处理草药了。 看来只能靠自己的双腿去镇上了,至于草药,晾干之后重量会有所减轻,但是她的小身板,拿太多的话估计够呛。那就只能少拿一点,试试水再说了,毕竟她还不知道镇上的药铺会不会收这些草药呢。要是不收的话,她就得另外再想法子了,反正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吧。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宋小小呼吸渐渐匀净起来。 次日一早,众人依旧是野菜面汤,只宋兴茂面前摆放的多了两个煮鸡蛋。 宋兴茂坐下来,并没有因为家里人和他吃的不同而有任何的异色,毕竟他早已习惯,他是读书人,怎么肯定跟宋家的其他人一样?一直以来别人是这样认为的,他自己也是。 伸手拿起鸡蛋,敲开剥壳,动作一气呵成。 一旁的宋兴旺看得直流口水,却不敢耍横讨要。他也明白自己是万万不敢吃大堂哥的东西的,阿爷阿奶虽然疼他,但是在大堂哥面前,自己还是要往后排的。 看了几眼,宋兴旺便低头喝起自己碗里的面汤糊糊来。 “茂儿,你在学堂课业怎么样啊?”饭桌上,宋老爷子开口询问道。这也是宋兴茂每次回宋家的例行公事了。 “嗯,还行,我们夫子说了再过一两年,说不定我就有机会下场试一试了。”宋兴茂矜持的说道。 “真的?”宋兴茂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轰动。 这么多年了,总算是看到希望了。 宋小小心中嗤笑,说得好像只要下场就一定能中了一样。真要这么好考,就不会有皓首童生了。 宋大伯和大伯娘笑得见牙不见眼,儿子有出息了,以后他们就是老爷夫人了。想想以后的日子,可是美滴很呢! 宋三叔也喜笑颜开,“哎呀!我就说嘛,茂儿打小就聪明……” “噗嗤~”宋小小不由自主笑出声来。不好意思,她是真的没忍住。 见众人看过来,宋小小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 继续她才好看戏呢。 宋兴茂皱了皱眉,这是他四妹宋小小吧?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此时正值喜庆之时,也没人跟宋小小一 般见识,连宋王氏都没多看她一眼。 于是大家继续刚才的话题,“算命的都说了,咱们老宋家光耀门楣可全在大侄子你身上了,以后大侄子可别忘了三叔我啊,你小时候三叔还带你掏鸟窝来着……” “……”宋兴茂脸色有些青。 “说这些做甚?”还是宋老爷子打断了宋老三的抚今追昔。“好,好啊!茂儿你是个有出息的,将来你可不能忘了家里的托举。” “放心吧,阿爷,我一定会记住的。”宋兴茂点头。 宋王氏笑眯眯的,越看自家大孙子越欢喜,“乖孙,你一个人在学堂里不容易,有什么困难别自己扛,一定要给家里说。” 宋兴茂听到这话,放下了筷子,面有难色。 他的动作让众人心中一咯噔,这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了? “这是怎么了?”宋老爷子问道。 “那个阿爷,的确是有件事,学堂先生说如果要下场,还需要把四书五经吃透,建议让我们买五经集注释义这本书,可这书却是很贵,最少要十五两银子……” “嘶~”屋中响起众人的吸气声。 连宋老爷子也变了脸色,“这么贵?” 要知道,这个时代,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可是杠杠的。农家一年的收入大概也就一二两银子。 “一本书而已,就要十五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宋三叔脱口而出。 宋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他当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 宋兴茂连忙解释道:“夫子说,这可是孤本,科考很有可能考这里面的内容,有这本书考中的几率会大很多。” 宋老爷子皱眉思索着,宋三叔却很急,“那可是十五两银子,一下子拿出去了,一大家子人吃什么?” 宋大伯却道:“可是茂儿都说了,这可是关系到科考前途,要是因为银子毁了茂儿的科举前途,那咱们老宋家还怎么光宗耀祖?” “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莫不是都白读了?还得靠这劳什子书才能考中?”宋三叔也寸步不让。 两人针锋相对,只有二房的宋广华一言不发,其实这个家里也没有他能出声的地方。 “够了,吵什么吵!”宋老爷子一拍桌子,不怒自威。 宋兴茂适时出声道:“你们别急,我也知道家里困难,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所以我与几位同窗商量了,大家合力买一本,然后各自抄写一份。” 听了这话,众人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11. 第 11 章 宋小小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这招以退为进用得不错啊,不愧是读书人,心眼儿就是多。先是报出一个高价,宋家人要拿出来肯定伤筋动骨心头滴血,然后再说一个能让人接受的低价,自然就没有人会反对了。 果不其然,宋三叔连忙问道:“那……那得花多少银钱?” 宋兴茂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合买的话,一人需要三两银子。” 听到只需要三两银子,心里的接受力就强了许多。宋老爷子当场拍板道:“那就买!” 为了孙子的前程,钱算什么?捏紧裤腰带咬咬牙就过去了。 宋大伯与宋钱氏见宋老爷子答应,心中暗喜,却不敢表露出来。 宋王氏心疼钱,可为了孙子的前程,她也不敢反对。 宋三叔很是不满,宋刘氏更是咬牙切齿,可是如今当家做主的是宋老爷子,宋老爷子都发话了,他们三房两口子哪里还有反对的余地。 至于二房,听一耳朵就得了,没事少说话。 一家人各怀鬼胎,宋小小看了一出好戏,将碗里的面汤糊糊喝完,然后心满意足的出门去了。 她准备这几天多挖些草药,凑一起,到时候一起带去镇上。 这些日子宋家人也早已经习惯宋小小早出晚归,无所事事了,一开始家里人还抱怨,说她成日往外跑,不顾家里的活计,她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懂事呢?就不知道帮家里分担呢? 宋小小嗤之以鼻,懂事?她以前就是太懂事了,才由得他们欺压。 宋小小一向把这些话当成耳旁风,实在是烦了,就搬出自己的伤说事。“我伤都还没好全呢,不得多休息休息?况且,我也有捡柴,挖野菜回来,怎么就没帮家里分担了?” 宋王氏听这话,柳眉倒竖,“你那点伤都结疤了,怎么就没好了?你这样那不是一辈子都好不全了?” “那不能。”宋小小摇头,“阿奶你不知道,你只看到外表,怎么能知道头里面的病根?谁让您当时省那点医药费?不让大夫给我看来着?我想我应该是伤在了里面,时不时就头晕头疼一下子的,外表怎么看得出来?” “你!”宋王氏明知她说的是歪理,可就是找不到话反驳。 “阿奶,要不然咱们去找里正伯伯,里正伯伯见多识广,说不定他能看出我病根在哪里。” 宋王氏一听里正,立马就熄了火气,上次的教训她可是吃够了,哼了一声,“我才懒得管你,你爱咋地咋地,有本事出去了就别回来了。” 别说,宋小小目前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凑够本钱嘛,等本钱够了,她还真就不会回这个宋家来了。 十五很快就到了,宋小小也准备将第一批草药拿去镇上。 她没有选择坐驴车,而是用双腿硬走去镇上。 旁人用一个时辰去镇上,她就用一个半或者两个时辰,就不信走不到。 她自己编的一个小背篓,将草药装了满满一背篓。好在他们村到芦凤镇就只有一条路,不用人领路也可以。 宋小小走的累了便这会儿脚,然后再继续,倒也不怎么难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小小总算是看到了一个写着芦凤镇的界碑。 她舒了一口气,内心却兴奋起来,这是她走出的第一步,一定要成功啊。 芦凤镇并不算很大,如同井字的布局,街边低矮的房屋店铺,售卖各种各样的东西。 宋小小抓住了一个人打听药铺的方向,据说镇上有两个药铺,一个回春药铺,一个叫妙仁堂。 妙仁堂是芦凤镇最大的医馆,在周围十里八乡都挺有名的,而回春药铺只有一个老大夫坐堂,不过老大夫的医术挺不错的。 宋小小了解了一个大概,决定这两家药铺都去问问。 来到妙仁堂,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坐堂大夫都有两三个,还有好些病人在等着看病。 宋小小走进大堂,就有一个药铺伙计上前来询问。 宋小小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伙计打量了她一番,一边摆摆手,“你去别家吧,我们妙仁堂都是有固定的草药供给的,像你们这种,又不认识草药,胡乱采摘,很容易就损伤了药性,我们是不会收的。” 宋小小有些失望,原本以为妙仁堂这么大的药铺,应该会收草药的,没想到却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她还想努力一把,“大哥,你能不能先看看,我采摘的草药都是经过初次炮制过的,绝不会有损药性。” 也许对方看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草药的好坏来。可是对方眼神都不给她一个,不耐烦的驱赶,“快走快走,没见这边忙着呢,哪有功夫在这跟你闲扯。” 宋小小被推了一个趔趄,还想说什么,却见伙计已经走开了。她收拾了心情,离开了妙仁堂。 只剩下一家回春药铺了,如果这家也不收的话。她就要想别的法子了,不管了,先去问问再说。 回春药铺没有妙仁堂这么多人,看病的还是有好几个。 老大夫看完了一个病人,将方子写上,交给 一边的药童去抓药。 药铺的人手不够,宋小小立在一旁也没人理会。 直到送了一个病人离开,伙计才看到宋小小,连忙上前询问。 “你是抓药还是看病?” “伙计,我想问问你们这药铺收草药吗?”宋小小第一次露出忐忑的心情。 如果草药赚钱大计夭折了,她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什么赚钱的路子,毕竟她的年岁还小,以后再大一些可能想得到办法,可是她真的能等那么久吗?家里人铁了心将她卖了,她丝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收草药?”药铺伙计明显有点懵,“你?要卖草药?” 宋小小连忙点头,将装草药的小背篓放到身前,将盖着草药的叶子掀开,就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草药来。 “你可以看看,我都是初步炮制过的。绝对药性饱满,没有损失一分。” 伙计取了根柴胡出来,仔细看了看,的确如这小姑娘所说,炮制处理得很恰当,药性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 “行吧,我去问问师傅,看他老人家怎么说。”伙计很快就到了那坐堂老大夫身旁,小声说着什么,不时还朝这边看过来。 不多时,那看大夫就跟着伙计踱步过来了。看了几眼背篓里的草药,心中也是有些惊讶,这草药的炮制手法很娴熟啊,一般外面收的草药很少能有这样的品相。 “小姑娘,这是谁炮制的?”老大夫摸了摸胡须问道。 宋小小有些谨慎,“我爷爷会找草药,炮制草药,我也是跟着爷爷学到了一些。” 原来是这小姑娘的爷爷炮制的,老大夫误会了,便点头道:“行吧,这些药材我都收了。以后你爷爷炮制出的草药只要药性不损,都可以拿到回春药铺来。” 宋小小闻言大喜过望,“谢谢老大夫。” 老大夫摆摆手,交代伙计道:“你清点看看,只要是合格的草药,都照价收。” 伙计应了一声,将背篓拿去柜台后面归整秤重。 “这黄芩是四十文一斤,你这里有一斤半,就是六十文。柴胡价钱低些,八文钱一斤,有两斤九两,就算三斤,二十四文。这个金线莲就这么几株,也太少了些……给你凑个整一共一百二十文,你看怎么样?” 伙计算盘珠子啪啪作响,一样一样算的清楚,也没有因为看宋小小年纪小就给她胡乱算。 宋小小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看起来这回春药铺的确是童叟无欺的,以后要长期合作,这家药铺还真是很不错的。 12. 第 12 章 接过伙计递过来的铜板,宋小小心中一片热络。 “那以后有了草药我再送过来。”道过谢后,宋小小欢喜的道。 “既然师傅都说了以后收你的草药,以后你只管送来就是。”伙计说道。 宋小小这才离开回春药铺,口袋里有了钱,心中便不慌。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赚到的第一桶金,对她来说可谓是意义非凡。 宋小小这个时候才有了心情逛芦凤镇,街头巷尾各种各样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吃食铺子远远就飘来令人垂诞欲滴的香味。 宋小小摸了摸咕咕叫唤的肚子,她一大早喝了清汤寡水的面片汤,又走了这么久的路,早就饿的不行了,之前是没有钱只能眼看着,现在她身上有钱了,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当即她就朝着香味飘来的地方而去。 路边是一个馄饨铺,香味勾得宋小小不由停住脚步。 “小姑娘,来碗馄饨不?皮薄馅大,可好吃了。” 宋小小咽了一口唾沫,“多少钱一碗?” “六文一碗,却是能管饱的。” 这么贵,宋小小想走,却怎么也挪不开脚步,算了,今天赚到钱了,就当犒劳自己一下了。 宋小小坐下来,“给我一碗。” “好嘞!稍等就来。” 果然如老板所说,馄饨皮薄馅大,鲜香味美,最主要是油水足。宋小小大快朵颐,吃得很是满足。 “咦?”宋小小刚吃完馄饨付了铜板,就见街对面几个学子书生打扮的人从食肆走了出来。而被簇拥在当中的,宋小小却是认识的,正是她那位大堂哥宋兴茂。 一行人有说有笑,而宋兴茂这个中心人物更是意气飞扬,趾高气昂的享受其余几人的恭维。 上次回家从家里讨要来三两银子,也算是一笔巨款了,学堂里的同窗好几个之前都看不起他,说他是泥腿子出身,穷鬼一个,既小气又吝啬。 之前他都忍气吞声,可如今,不过是请他们吃了几顿饭,不都一个个巴结讨好他吗?他很是享受现在这样的待遇。 唉,要是他一直都有钱就好了,这一次他可是绞尽脑汁,才从家里挖出来这么大一笔银钱来。之后的话,再想要银子可就难了。 宋小小一看情况,心中就明了了几分。不过她也没打算拆穿,反正这位大堂哥坑的是宋家的钱,跟她有什么关系? 离开混沌铺不远就是一个包子馒头铺。 这个时候已经日头偏西,她走回去估计也赶不上宋家饭点了。 现在宋家人对她是不管不顾的,到饭点时,碰上了就吃,没碰上错过饭头也不会给你留,反正就有点放任自流的意思在里面。 她去山上时,中午是赶不回去的,也就只能在山林中抓点野味,或者摘点野果裹腹,有时饥一顿饱一顿倒也过来了。 想了想,她又买了四个大肉包子,带回去当作今天的晚饭了。 算了算账,今天就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花了十四文了,钱真的是不经花啊。她打定了主意,回去后将那一百文好好存放起来,剩下的就拿来花用应急什么的。 其他的哪怕有得用的东西,宋小小没再花钱买,她现在还住在宋家,万一买回去,被宋家人发现端倪来,她可不好解释。反正存着钱,什么时候买都可以。 回到宋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宋家人都已经各自回房了。只有周翠娘发现宋小小还没回来,还在院门口张望。 见到周翠娘,宋小小心中一暖,她虽然不喜欢周翠娘的性子,可……唉!以后还是对她再好一些吧。 “小小,你去哪儿了?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周翠娘连忙打开院门,关切的小声询问道。 宋小小进了院子,“我就四处逛了逛,没发现时间晚了。” 她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要是周翠娘知道她一个人跑去镇上了,只怕会吓晕过去吧。 周翠娘絮叨着,“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早点回来,家里晚饭早就吃过了,你看你没赶上,今晚不又得饿肚子了?” “知道了。”宋小小舀了一瓢水洗了手,就拉着周翠娘进了自己的小屋。 “怎么了?”周翠娘疑惑的问。 就见宋小小锁了门之后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来,“给你留的,就在这里吃完了出去。” 这是……包子!周翠娘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颤,“小小,这是哪里来的?” < p>往常宋小小从山上回来偶尔会给她带些野味野果,让她藏着吃,这些东西是山里的,女儿孝顺心里想着她,她也很欣慰。 可今儿这个包子,还是肉馅儿的,这个东西山里可没有的。宋小小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去偷去抢? “你先吃,吃完再说。”宋小小道。 可周翠娘不敢,她怕女儿犯了错,自己还是要把这包子还回去的好。 宋小小叹息一声,“娘,你相信我吗?” 宋小小这声娘终于是叫出口了。 周翠娘一愣,随即又落下泪来。宋小小自从受伤后就没叫过她娘,她一度很失落,她觉得是女儿在怨怪她,那么重的伤,后来又反复发热,她都没能给她请来大夫。 宋小小从来没提过这茬,她也不敢去问。受伤后的宋小小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私底下她单独跟女儿相处时,她偶尔流露出来的气场,连自己都有些发怵。 宋小小变得更有主见了,遇事也不像以前躲起来,反而勇于面对。不仅让婆婆宋王氏吃个哑巴亏,就连嚣张的宋刘氏在小小面前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既为她高兴,又为她担心,甚至偶尔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见周翠娘又掉金豆子,宋小小很是无奈,叹了一口气:“你放心吃吧,我这又不是偷来抢来的,这是我买的。” “买的?你哪有钱买?听村里刘阿奶说镇上的大肉包子得两三文一个呢。”村里的刘阿奶给她孙子买了一个,回来后吹嘘了好久呢。 宋小小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一个谎言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我今天在路边捡到几个铜板,然后就去镇子上买了肉包子,我已经吃过了,这个是专门给你留的,你要不吃那就丢外头喂野狗吧。不过以后你要是再想吃我带的东西,那可就不能了。” 这话不知道周翠娘信没有,反正她是信了。选择权在周翠娘,如果真是说不通不知变通的,那她直接就放弃了吧。不然相处着也心累。 周翠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包子放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吃起来。 她也不知道宋小的是真是假,但是她选择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女儿。 13. 第 13 章 宋小小也松了一口气,翻身倒在床上,今天来回走了这么长的路,腿都软了,得赶紧歇歇。 “吃完就去洗漱一下,等一会再进你那屋,可千万别跟人说。”宋小小叮嘱道。毕竟包子的肉香味还是很浓的,她提醒一下,也免得被人发现引来麻烦。 周翠娘苦瓜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模样,“嗯,娘知道了,你先休息吧。”走到门边,她又顿住脚步,“小小,娘没用,护不了你,你能照顾自己,娘很高兴。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娘说,娘无论如何都站在你这边的。” “好,知道了。”宋小小声音闷闷的。 第二天,宋小小和周翠娘就跟没事发生一样,昨晚的包子,周翠娘早就抛到了脑后,依旧是繁杂琐碎的家务事,依旧是宋王氏高亢的骂人的声音。 现在宋小小这个出气筒不顶用了,家里其他人就都遭殃了,别说家里的小辈,就连路过的狗高低都要被宋王氏给骂几句的。 宋小小没别的事,目前心心念念的就是挖草药,炮制草药,卖银钱。 看宋小小离开的背影,被宋王氏安排了洗衣服活计的三婶子宋刘氏心中愤愤不平。家里的活有那么多,宋小小撂挑子不干了,总得有人干,索性宋王氏直接就给安排下来。 以前洗衣服这种活都是宋小小做的,现在却落到她的头上,宋刘氏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此时大伯娘宋钱氏正喂了鸡回来,她的手要保养,洗衣服捡柴这种活是轮不到她的,她也就做点喂喂鸡,打扫打扫院子之类的轻省活计。 “大嫂,啧啧啧,大嫂你也真是好福气,儿子有出息,你自己就坐着绣绣花也能有钱赚。不像我这么苦命,大冷的天还要去洗衣服。”宋刘氏对宋钱氏可是艳羡万分的,此时不禁抱怨道。 宋钱氏无语,这人惯会拈酸吃醋的,见不得别人好,听了对方发酸的话,宋钱氏也不打算跟她计较。 看大嫂宋钱氏要走,宋刘氏连忙拉住她,“哎,你说,娘怎么就不管管小小那丫头呢?家里活不做,成日里往山上跑。” 她去山上要是能带回来些好处也就罢了,以前还知道给兄弟姐妹带吃的回来,现在每次除了捡点柴,挖点野菜,什么都不往家带,害的自家儿子在她面前闹了好几次想要吃野果子。 这丫头肯定是偷藏着自己吃了。 宋钱氏似笑非笑,“三弟妹,这事儿你怎么不去问问娘?” “额……”她要是敢去问娘的话,自己又何必在背后偷偷说小话。 “哎,大嫂,你说小小她一上山就是一天,到底是干嘛呢?要说她一直在捡柴挖野菜我是不信的,就她带回来的那点东西哪里用的着一天到晚待山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要是怀疑什么,不如跟她一起去山上不就行了?” “额……”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这个大嫂果然是惯会噎人的,她又不傻,还巴巴往山上跑。 “嗐,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宋刘氏摆摆手,直奔主题,“大嫂,小小如今也快十三了,都快成大姑娘了,你说家里就没个安排吗?” “安排?”宋钱氏看了宋刘氏一眼,“安排什么?” “咳咳!”宋刘氏四下里张望一下,才又继续道:“人家县里镇上的姑娘,十二三岁已经开始相看人家了。小小这么大了,还成日里疯玩,传出去以后怎么是好。” “这事儿你应该跟小小她娘说吧?找我说做什么?”宋王氏也是奇怪。 宋刘氏不屑的道:“二嫂能做什么主,还不是要看婆婆的安排。我跟你说,我听我娘家那边说,县城里有大户人家专门买十二三岁的孩子去做事,如果出卖身契买断的话,能尽得五六两银子呢,那可是一家子好几年的开销。我娘家村子就有人被选上,被买去大户人家,好吃好喝,还能有见识,谁不羡慕?” 宋钱氏听得这话,心中也是扑通扑通直跳,五六两银子,都够她儿子科举考试的开销了。 宋刘氏继续道:“就算人家看不上,这么大的姑娘了,说亲要一二两银子的彩礼钱不过分吧?唉!不是我说,上次大侄子支走了三两银子,你看这几天家里吃得清汤寡水的,把我家儿子都饿瘦了。” 说来说去都是没银子的锅,要是家里有银子,她哪里用的着说这些有的没的。况且小小那丫头,不知好歹,谁让她得罪了自己,哼!自己倒是要好好看她以后 还能有好日子过不? “不说了,说来说去银子又落不到我头上,还不是填无底洞去了。” 宋刘氏意有所指的说完便摇摇头走了,也没管宋钱氏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宋小小走在山林中,背篓中已经有小背篓各种各样的草药了。 这是?宋小小翻开厚厚的腐叶,眼神亮晶晶的,这是天麻。 天麻有平肝熄风,通络止痛的功效,是一味不错的药材。 宋小小欣喜不已,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开挖。 今天收获颇丰,加上之前的,用不了多久就又能去一趟镇上了。 晚上,宋钱氏房间,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哎呀!”她手上吃痛,才发现自己的针又扎到了手指。 这一会儿就扎了好几次手了,宋广荣再迟钝也看出她的异常来,“你是怎么了?” 宋钱氏索性将绣活往旁边一丢,坐到宋广荣身边,“当家的,我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宋广荣诧异的道。 宋钱氏点点头,“我亲耳听三弟妹说的,她说她娘家村子那边就有人得了五六两银子呢。这不比说亲嫁出去划算?宋家养她养到这么大了,这点回报也不算什么吧?” “这,可是二弟就小小一个孩子,这合适嘛?” “有什么不合适的,女孩子家嫁人跟去伺候大户人家有什么区别。况且大户人家那吃穿用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人家低等丫鬟出来都比一般人高上一等,我这可是为了她好,一般人想去还没机会呢。”宋钱氏低声道。 宋广荣皱眉思索起来。 宋钱氏再接再厉,“咱们儿子读书花钱可是大头,以后一路科考都需要银子。不想想办法以后怎么办?可不能耽误了咱儿子的前程。” 果然,宋钱氏一提到儿子,宋广荣脸上就出现了一丝松动。 “行了,这事儿不急,这也不是一个人的事,还得找爹娘商量看看。” 宋钱氏满意了,只要丈夫去找婆婆提这事儿,十有八九有戏。 毕竟在宋家,宋小小并不受人待见,用她来换取更大的利益,没人会拒绝。 14. 第 14 章 宋小小并不知道大房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她在想着自己下次去镇上的事。 她得想想自己下次去镇上要买些什么?哪些是她急缺的,哪些是可以稍后再买的。 最主要她想要买一套炮制草药的工具,毕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一套合用的工具,才能事半功倍。 目前草药是她主要的赚钱方向,而且短时间内是不会变的,所以把钱花在刀刃上,才是首要之选。 她掰着手指算了算,三天后正好逢集。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回轻车熟路的,很快就到了回春药铺。 伙计明显记得她,笑着迎过来,“你来了,你爷爷是又炮制了一批草药?” 他们误会这些是家中长辈所炮制,宋小小也没有澄清,这是她故意误导出来的。至少她用爷爷的名义,才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不然她一个小姑娘,懂得那么多草药,而且炮制草药手法还娴熟,这要在医药世家还情有可原。可就宋小小的出身条件,万一被人挖出来,这就很能让人生疑了。 宋小小点点头,“是啊,都是新鲜采摘,然后初步炮制过的。你看看,如果有不好的只管挑出来。” 上次那一批药效都保持得不错,跟他们炮制草药的手法也有很大的关系,连师傅都夸奖了的,他一个伙计能有什么挑剔的。 “行,我先看看。” 和之前一样,伙计将草药一样样摆出来称重算价。 “咦,你这是天麻?不错不错,品相挺好的。”伙计赞赏道。 现在的天麻挺难寻的,难得的是这些天麻炮制得都很不错。 “什么?这回居然有天麻?”很明显老大夫也听到了这边的谈话,看了过来。 伙计也很兴奋,“是啊,这位小姑娘送过来的,品质上乘。” 老大夫哈哈一笑,朝着身前的少年道:“还真是有缘,你这副药缺天麻,正好就送来了。”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顾洵顾三郎。 他母亲一直都是在陈大夫这里看病抓药的。这一次母亲病情有点反复,陈大夫重新调整了药方,其中就多了一味天麻的药,只是天麻比较稀缺,回春药铺中没准备充足,正想让顾洵去妙仁堂问问看,没想到这就送来了。 顾洵心中也庆幸,回春药铺的药一直都是跟实惠的,陈大夫知道他家中的情况,所以更是在价钱上多有照顾。天麻本就是稀缺物,价格也比较贵,如果去妙仁堂买,只怕会超出他自己的预算。 所幸回春药铺有了,他也不用再去妙仁堂了。 此时宋小小也看了过来,就见对面的少年郎一身儒雅的书卷气,眉目俊朗,一双桃花眼看过来时,显得盈盈含情,灿若星辰,好漂亮的小少年,只须站在那里,便已入画。 宋小小突然就想起前世网络上见过的一句话,“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她形容不出来对方的颜色,只能在心里发出土拨鼠的尖叫~啊啊啊。作为颜控,即便两世为人,见过的人无数,可就是比不上对面这人丝毫。风景万千,不及你一颦一笑。这是正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的小哥哥啊,每一点都恰到好处。 顾洵也看到了宋小小,朝她作了一礼,“我正好缺一味药,还要多谢姑娘及时送过来。” 宋小小慌了手脚,连忙咳嗽一声,故作镇定的还了一礼,声音被她揉了又揉,道:“公子多礼了,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不必言谢。” 恍恍惚惚中,宋小小直到离开回春药铺思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自己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见到那漂亮小哥哥就失态了,没想到穿越一场,自己颜控的属性还是没改,看来真的是没救了。 刚刚她都说了些什么,应该没有失礼吧?她那样还礼没问题吧?还有,她刚刚说话的声音会不会太高了?自己应该夹着点嗓子说话吧?当时怎么就忘了呢? 唉!可惜没有问漂亮小哥哥的地址联系方式,额……他既然在回春药铺买药,那应该跟回春药铺挺熟悉的,自己下次过来的时候要不要问问? 这边宋小小胡思乱想着,那边顾洵却只当这是一场小插曲,根本没有将她放在心上。如今唯一能让他放在心上的只有母亲的病了,为了母亲的病,他已经竭尽所能了,只希望这一世,母亲还能再陪他久一些。 好在宋小小还记得今天来镇上的要事,除了卖药,还要买一套炮制药材的工具。 今天的草药卖了六百多文,主要是天麻这份药有些贵重,其余则是十几文,几十文不等,加在一起也算是大收入了。 陈大夫怕她揣着 铜板被人给盯上,便让伙计兑换成碎银。按照当前的兑换比例,剪下碎银子秤重后方才递给了宋小小。 不过宋小小还是留了零头的几十文在身上,方便花用。 去了铁匠铺,询问了是否有药刀,小药碾子出售,却说没有现成的。如果需要的话,只能定做。 宋小小想了想,药刀,药碾子的用途挺大的,自己有一个的话炮制草药会方便很多,于是便定下来,给了十文的预付款,等下一场赶集再过来取。 又找地方买了个小的竹药筛,以及一个小砂锅,蒸屉等,宋小小才打算回去了。 她在来的时候在车马休息的地方打听了行情,从镇子上有去往周家村的驴车,周家村离上水村不算很远,所以宋小小不打算走路,而是选择了坐去周家村的驴车。 这样一来她就只需要走一小段路,不用那么累,也能避免遇到同村的熟人,简直完美。 这一次回到村子时间提早了很多。因为买了物什,宋小小没有先回宋家,而是把东西先搬进了谷地中这才回宋家。 趁着没人,宋小小塞给了周翠娘两块糖糕,这是她在镇上买的。 周翠娘此时早就不问东问西的了,女儿给她的心意,自己接着就行了,她也知道女儿做事是有分寸的,她没必要去过问。 周翠娘这般自觉,宋小小也很是欣慰,怕就怕遇到难缠不识时务的。 在这个宋家,也就只有周翠娘能让她挂念几分了,有时候她在想,自己以后离开了宋家,周翠娘怎么办?要不要把她一起带走。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宋小小想也是知道不可能的。 周翠娘是典型的古代媳妇做派,一直接受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观念。如果跳出这个框架,那就是异类,胆小怯懦的周翠娘是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宋小小一直很矛盾,对于这个与她善意关怀的女人,她自然是希望她过得好,但是在宋家这无异于痴人说梦。有个立不起来的丈夫,更没有可以倚仗的儿子,周翠娘就注定了是个悲剧。 唉!宋小小撑着下颌叹息一声,如果周翠娘能再生个儿子,那她至少会有那么点底气,她在这个家里的日子应该会好上不少吧? 这就是在古代,在重男轻女思想下被荼毒的女性。 15. 第 15 章 看来要找时间详细询问一下周翠娘的身体状况了,不然怎么也不可能生了小小这一个女儿后,肚子就一直毫无动静吧? 等了解了周翠娘的情况,下次去回春药铺帮忙问问陈大夫可有什么办法能医治她这种的。 “啊?”周翠娘被宋小小直白的话问得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觉得有些臊得慌。连自己手上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你,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哪能问这种问题。” 宋小小趁着周翠娘动作停止,石磨转动减慢,将手里舀了五谷杂粮的瓢添到石磨中间的磨眼中。 “这有什么?这又不是不能说的。”宋小道。 就在刚刚,她问起了周翠娘,自己怎么没有弟弟妹妹,这还是用很委婉的话语表述了,没想到周翠娘的反应还这么大。 周翠娘想了想也是,是自己反应过激了些。她又开始了自己推磨磨杂粮粉的动作,脸上也凄苦起来,“谁说你没有弟弟妹妹?只不过他们没能来这世上看一眼而已。” 咦?宋小小惊讶了,她从未听说过。又或许她当初年纪小不懂这些。“能给我说说么?” 周翠娘红了眼眶,“这有什么好说的?都是个人的命,我跟他们没有缘分而已。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周翠娘不愿意说,可挨不住宋小小的坚持。最后才说道:“你出生后,家里人看你是个女儿,很是嫌弃。我那时候也因此受了不少的气,不过这有什么?先开花后结果也有的是。我还年轻,怎么可能就你一个孩子?果然一年后,我又有了,只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当时是冬天,下了雪,婆婆让我去山上捡柴禾,当我捡了柴禾下山时,山上薄雪打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当时就摔没了。” 周翠娘说到这里顿了顿,一只手牵起衣角擦了擦眼角,想来这么多年她都还没释怀吧。 她继续道:“当婆婆得知我孩子没了,骂我不知轻重,好好的把她孙孙给害没了。” 周翠娘苦笑一声,“要是早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去山上啊,只是那时候已经晚了。 那之后,又是两三年,我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婆越看我越不顺眼,骂我生不出儿子,是个丧门星。 于是我求了公公婆婆,给看了大夫,又开了药吃,把身体养好了些,结果还是有用的,我终于又有了,我小心翼翼,就怕摔倒。然而不该是我的就不是我的,哪怕我再小心,孩子还是没保住。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再加上家里因为你大堂哥读书,开销太大,也不敢再请大夫抓药养身体,只能求些偏方土法,这些年来,只要不花钱的都试了,都没有用。到现在我也就死心了。” 看得出来,周翠娘心中的苦闷与不甘。宋小小沉默良久,许久后才道:“那你有没有恨过我?” 周翠娘看向她,奇怪她为何会这样问。 宋小小继续道:“你有没有恨过我不是男孩儿?这样你就不会受那么多罪了。” 周翠娘茫然了一瞬,忽又笑了,摸了一下宋小小的头,“你这孩子想什么呢?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恨你。其实这么多年,我还要感谢你,有你陪我,我这么多年才熬过来了。要说恨,也应该是你恨我才是,是娘没用,才让你跟着受苦受累。” 宋小小忽然就觉得释然了,有这样一个娘,原主还是很幸运的。 “娘,你别再试那些偏方了,等些日子,我赚钱给你看病抓药吃。” “小小,你……” “我说的是真的,你要是还想要孩子,就得把身体养好,别什么事都往心里去。你没听过气大伤身吗?要想开些,别有事没事都憋着,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宋小小道。 不知道周翠娘听进去没有,周翠娘没有再说话,只是擦了擦眼角的泪,手下推磨的动作不停。 在她看来,自家女儿应该是安慰她的,看大夫抓药哪样不需要花钱?宋家的银钱是要给宋兴茂挣前程的,哪里能给她看病用。 这么多年了,要是宋家舍得拿钱给她看大夫早就给了。 宋家三房,大房和三房多少有自己的私房钱的,只有他们二房是一文铜板也没。丈夫是不知道争的,只会顺从宋王氏,她也早就认命了。 宋小小手中的 动作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她心中也开始计划起来,既然要帮周翠娘,那就宜早不宜迟。 只是不知道周翠娘的身体还有没有机会,如果可以,这期间得花多少钱,自己卖草药的钱能负担吗? 上次之所以能有那么多,那是找到了比较值钱的天麻,但是天麻这种东西毕竟太少了,她大多数时候采挖的都是普通草药,顶天能有几十个铜板一斤。 宋小小烦恼的抓抓头发,算了,先去陈大夫那儿咨询一下问问情况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不行她再想想其他的法子。 说到就做,等到再次逢集时,宋小小又来到回春药铺。 将带来的草药悉数交给伙计,趁着伙计算账的功夫,宋小小状似不经意的询问道:“方大哥,上次我来遇到的那位需要天麻作药的小哥哥,是不是你们这儿的常客啊?我看你们挺熟的。” 能用到天麻这味药的很少,所以宋小小一提伙计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哦,你说顾三郎啊?是的呢,他母亲三年前落下病根,他就一直是在我们这里看诊拿药的。” “我看他气度像是读书人的样子,难不成他读过书?” 伙计明显是很了解的样子,他跟宋小小也很熟了,听到询问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嗯,他是在镇南边的刘氏学堂读书,听说他父亲曾经还是秀才呢,只可惜去得早。” 宋小小心中一喜,继续套话,“是吗,那他是这芦凤镇的人?” 伙计摇摇头,“那倒不是,师傅曾经上门去给他娘看过诊,好像是下面的一个村子,叫什么来着?”伙计伸手拍了拍脑袋回忆了一番方才醒悟道:“嗯,想起来了,是叫下水村的村子,离镇上也挺远来着。” 宋小小一愣,竟然是下水村啊,就是她们隔壁的村子,啧啧啧,以前怎么不知道隔壁村子出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哥哥。 她却是忘记了,以前的宋小小成日里劳作,哪有多余的空闲去了解隔壁村?她就是自己村子都很少四处转悠,别说去其他村子了。 不过既然知道了漂亮小哥哥家,那自己不是随时可以饱饱眼福了? 16. 第 16 章 伙计将算好的八十多文铜板交给宋小小,宋小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反而是在一旁等候起来。 伙计奇怪,“可是还有什么事?” 宋小小看了一眼正在把脉看诊的陈大夫,“嗯嗯,等陈大夫忙完,我想请教陈大夫一些事。” 伙计看了宋小小一眼,“可是家中有人生病?”不用说伙计就猜出来了七八分。 见宋小小点头,便道:“那你在这边坐一会吧,应该很快就可以了。” 宋小小连忙谢过,伙计这才去药橱前忙着给人抓药了。 等了有小半个时辰,陈大夫这才歇下来。 宋小小赶忙上前,陈大夫看她并没有生病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宋小小踌躇道:“陈大夫,我想帮我娘问问。” 她将周翠娘的经历都说了,然后才抛出自己的问题道:“陈大夫,我娘她这种情况能不能医治?以后还有机会要孩子吗?如果能医治的话,需不需要名贵的药材?大概又需要花费多少银钱呢?” 陈大夫捋了捋下颌花白的胡须。沉吟了片刻才道:“身为医者,最好还是要看过病人之后才能下定论,你娘这种情况应该不会是很复杂的病症,不过身体还是需要看情况调和补养的。你看什么时候让她过来,老夫看过之后再论其他如何?” 宋小小心中有了一点底,站起身来鞠了一躬,“那好,等下场集我带她过来看看,多谢陈大夫了。” 离开了回春药铺,宋小小去取了上回定做的药刀,药碾子,将剩余的铜钱付了,这才准备坐驴车回去。 刘氏学堂,甲班甲舍,正是刘夫子讲课的时候。 学堂里,分为甲,乙,丙三个班,丙班是刚入学启蒙的学童,开始学识字,描红,主要就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启蒙读物。 乙班则高上一等,开始学习《礼记》《朱子》等。 到了甲班,主要就是为科举做准备,学习的是四书五经精研、义理阐发等等。 宋兴茂三个月前考核刚刚过线,从乙班升入甲班。 其实宋兴茂当时在家里说的那番话也没说错,甲班就是为了科举准备的。等一两年他如果学习天赋够好,能在甲班入前几名,下场一试也未尝不可。 不过现在的宋兴茂刚考入甲班,还排在末尾来着。 他看了一眼旁边位置上,一直低着头写着什么的顾洵,心情很是复杂,这个顾洵可是刘氏学堂的天骄般的人物,月考次次拿第一,就连上课刘夫子在上面讲,他在底下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 这个时候的顾洵应该是在抄书,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人家顾洵根本就不听夫子讲课,却次次第一,而自己已经很用心在听了,可依旧是茫茫然,夫子的提问他十有八九都是答不上来的。 “宋兴茂,你来说说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作何解?” 夫子的声音响起,回过神来的宋兴茂脸色发白,怎么他刚一走神就被夫子逮住了?他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来,死脑子快想,刚刚夫子是怎么说来着?完了,他根本就没有记住。 “呃,就是……就是说……”宋兴茂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刘夫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刚刚在干什么?” “我,我刚刚看顾三郎一直埋头写文章,寻思着他课上不听夫子所言,到底在写什么东西。这才没有听清夫子的课。”宋兴茂心一横,想着把顾洵拉下水来。 顾洵是刘夫子最得意的学生,如果他也因为没有听课被夫子难住,那夫子就不能只责罚自己一个人了吧,就算责罚,应该也会从轻发落。 见刘夫子果然看向了顾洵的方向,宋兴茂心中得意,他可真机智啊。他倒要看看夫子怎么处置顾三郎。 顾洵早将宋兴茂的话听到了耳中,回头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宋兴茂突然就被这一眼激得打了个寒颤,这顾三郎眉眼中透露出来的威厉之色怎么这么吓人? 刘夫子见到顾洵,语气都 和蔼了许多,“顾洵,你起来回答或曰“以德报怨”,夫子为何不取?” 顾洵站起身来,身形颀长,如松如竹,就听他朗声道:“回夫子,以德报怨,则无以报德。圣人正道当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公心持平,善恶分明,方为正道,非一味姑息软弱也。” 刘夫子点点头,“那么君子固穷,何以别于小人?” “君子身处困厄,坚守道义底线,不改其志;小人穷困便放纵本心、不择手段。穷境见操守,逆境见真章。” 刘夫子原本下垂的嘴角难得露出一抹笑意,“很不错,坐下吧。” 转头又看向宋兴茂,“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课后将论语抄写十遍。” 宋兴茂苦了脸,十遍,那他手不得断了?不过他哪里敢不从,只得恭敬道:“是,夫子。” 他此时也已经后悔了。顾洵这样的人,哪里是能轻易得罪的?夫子曾说顾洵如果下场的话,秀才功名那是十拿九稳的。自己无缘无故就得罪了他,若是记仇,他能拿什么与之抗衡? 算了,下课后还是去道个歉吧。 不提宋兴茂后悔万分,顾洵依旧我行我素。 夫子讲的他早就已经吃透了,毕竟怎么说他上辈子都是考过状元来的。怎么可能被这种浅显的问题难住? 至于记仇?宋兴茂这种不相干的人,他多提一句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还要赶着将书抄完,下学后将它交给书铺,换取银钱。 一下学,万云生就凑了过来,“我去,顾三郎,你也太厉害了吧?不听夫子的课也能全答出来,而且还答对了,你没看到,夫子都满意的笑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夫子笑呢。” 顾洵斜他一眼,自顾自收拾自己的书,“你怎么知道我没听夫子讲课?” 万云生嘻嘻笑,“我还不知道你,上课时候你就是在抄书吧?书铺接的?” 顾洵将书囊背在背上,不想和他东拉西扯,他今天去书铺交了抄写本,还要赶回去呢。 17. 第 17 章 万云生看他朝门口走去,连忙追上去,“哎!等等我。” 宋兴茂也在门口等到了顾洵,他期期艾艾的拦住顾洵,“那个,顾,顾三郎,课堂上我不是故意的,作为赔礼道歉,我请你吃饭吧。” 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交好顾洵,不管是课业上还是将来科举路上,都是一大助力。这一点,宋兴茂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顾洵停下脚步,正要说什么,后面追赶上来的万云生已经阴阳怪气的开口了,“哟!我道是谁呢?怎么?想牵连旁人拉顾三郎下水,这会子倒是后悔想要道歉了?凭什么你道歉别人就要接受啊?” 宋兴茂努力想挽回,“之前我没想那么多,是我的错,顾三郎你能原谅我吗?” 顾洵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面前这人纠缠不休,真是让人厌烦。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种小事不值得我记住。”顾洵冷冷的看他一眼说道:“我现在有事赶不及,麻烦你能让一让吗?” 宋兴茂一愣,被顾洵的目光看了一个透心凉,不自觉的就让开了道。 顾洵当先走出,万云生跟在其后,路过宋兴茂时,重重哼了一声,“小人行径。” 宋兴茂脸色很是难看,他都带着诚意过来道歉了,凭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哼!顾三郎,别以为你了不起,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走着瞧。 书铺的周掌柜见到顾三郎走进来,立马笑容满面地迎出来,“哟!顾三郎你来了,我还以为定的时间太紧,还怕你今日交不了差。要知道程老爷都已经派人催了好几次了。” 顾三郎轻轻笑了笑,“既然定好的事,无论如何都是要履约的,虽然晚了一点,但到底不负所托,将任务完成了。” 他说着,就将一个小包袱递过去。周掌柜接过来迫不及待的打开来,里面正是顾洵之前抄写的书册。 将书册翻开大致浏览了一遍,周掌柜爱不释手,单单这一手字,就让不少人望之而兴叹了。 谁能想得到,这一手龙飞凤舞的好字,居然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写出来的。 要不是这一手好字,顾三郎也接不到这份抄书的活计。 “不错,不错。”周掌柜点点头,取出五两银子,交到顾洵手中,“这是之前程老爷说好的润笔费,你且拿好。” 顾洵接过,道了声谢,同时,他心里的枷锁似乎松了一分。 有道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母亲的病需要常年吃药。上辈子,他就是家里太穷,后来拿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了,母亲生生瞒着他,将药给断了,结果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这一世,他重活一回,必须要赚钱,不能让母亲再一次早早就离他而去。 “顾三郎,你可还愿意接抄书的活?”周掌柜笑眯眯的问道。 顾洵捏着手里的银子,上辈子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哪里会在意这点银子,可现在的他还是一穷二白。对于普通百姓,银子哪里是那么好赚的? 他不可能放弃任何能赚钱的机会,所以听到周掌柜的问话,当即答应道:“自然是愿意接的。” 见他答应,周掌柜面色一喜,忽又为难的说道:“你也知道,这一次是程老爷见猎心喜,给出一笔不菲的润笔费,才会有这么银子。可如果你还要继续接活,就没那么多银钱了。按规矩,我们这里抄书也就一百到五百文不等。不过你愿意接,我可以做主给你六百文,你看怎么样?” 顾洵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掌柜连忙将要抄写的书递给顾洵,“那就这么说定了,还是一旬一交如何?” 顾洵自是没什么问题。将要抄的书放好,就准备回家。 因为她娘的病,他始终不放心,所以即便是顾母反对,他还是坚持每天都回家。 用他的话来安慰顾母,那就是,每天走些路也能锻炼身体,考科举也是很耗体力的,有了好的身体,科举自然不在话下。 顾母哪里说得过他?虽然心疼儿子每日里早出晚归的,可能够每天都见着,也算是些许的安慰了。 就这样吧哪怕每日里来来去去耗费的时间不少,顾洵也照旧。 宋小小坐上了驴车,将买来的东西也全都放了上去。驴车并不是人来就走,而是有一个等候的时辰,所以宋小小到的时候驴车上虽然坐了人,但是还没坐满。 又等 了许久,车夫见人差不多到齐了,这才开始出发回程。 驴车行进并不快,坐车的人大多是一个村子的,各自都很熟悉,所以上次宋小小坐这趟驴车时,由于眼生,还引得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 宋小小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实情,只忽悠了一通才算过去。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大家对于宋小小也就没那么好奇了。 只不过对于一个小姑娘只身一人前往镇上,众人还是有丝不解。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很少有这样单独抛头露面的。 宋小小没解释太多,他们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管那么多干嘛。 驴车上闹哄哄的,一群人不住唠嗑,宋小小也插不上话,只能听着这些有的没的。 突然,她眼前一亮,前面路上一个挺拔如松的少年背影,正是之前在回春药铺见过一面的顾三郎。 “顾三郎,顾三郎。”宋小小眉开眼笑的挥手招呼。 顾洵闻言回过头,眉头轻轻皱起,这是谁来着? 宋小小很高兴,自己让出旁边的能容得下一个人的位置,“快来,坐驴车,还有位置,车钱我帮你出了,快些。”好在驴车走的并不快,宋小小才能跟人打招呼。 能半路上捡到人,多赚一文钱车夫何乐而不为,已经将驴车停在了路边。 顾洵刚想拒绝,宋小小已经跳下驴车过来拉他了。 顾洵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小姑娘怎么大咧咧的,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你是?”顾洵问道。 得,人家已经不记得自己了。宋小小倒也不以为意,她的长相只能算做清秀,又不是特别漂亮的美女,能让人一眼就记住那种。 “之前不是在回春药铺见过,我去卖天麻来着,记起来了吗?” 顾洵这才想起来,点头刚要回绝对方的邀请,一旁的车夫已经开始催促,“少年郎,刚刚这位小姑娘已经给了车钱了,快些上车来,别耽误了旁人的行程。” 顾洵一看,驴车上的人已经有了不耐的神色,宋小小正陪笑着双手合十,朝着他们表达歉意。 此时也容不得顾洵故作姿态,只能和宋小小上了驴车。 18. 第 18 章 待坐稳后,车夫扬起鞭子,继续赶车。 “多谢姑娘,只是还不知道姑娘的名讳。”顾洵朝着宋小小道谢。 宋小小摆摆手,“我叫宋小小,你和我客气什么,大家乡里乡亲的,我是上水村,你在下水村。隔着近着呢。” 顾洵侧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是下水村的?”他记得上次见面自己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姓名和住处,她是从哪里得知的? “额!”宋小小捂住嘴,完蛋,高兴太早了,说秃噜嘴了。宋小小顾左右而言他,“那什么,以前听村里说过下水村出了个顾秀才,上回听陈大大说你是顾秀才的儿子顾三郎对吧?” 顾洵仔细回忆了一下,陈大夫有说过这话吗? 宋小小生怕他发现什么端倪,连忙转移话题,“我们坐的这驴车是到周家村的,所以等会儿下车后还要多走一段路才能回村子。” 顾洵点头道:“那你干嘛坐周家村的驴车,我记得你们上水村也有驴车啊。” “……”宋小小一阵无语,她干嘛要跟他说这些啊?这下子她要怎么回答?说她故意不坐自己村的驴车?那对方刨根问底怎么办?啊啊啊!这个顾三郎怎么就那么会抓重点呢? 宋小小讪笑着,脑袋瓜子转的飞快,“那个我这不是错过了时辰才没赶上嘛?” “哦,是这样的吗?” 宋小小忙不迭点头,看我真挚的大眼睛,绝对是这样的啊。 顾洵似乎没打算再追问下去,随口问道:“你是上水村宋家人,跟宋兴茂可有什么关系?” 宋小小一惊,“你认得我那大堂哥宋兴茂?”随即点点头,“哦也对哈,你在镇上的学堂读书,宋兴茂也在那里读,你们应该算是同窗吧?” 顾洵笑笑,“的确是同窗。”如果不是今天下午那堂课,自己还不一定对那宋兴茂有印象。原来他们是堂兄妹啊。 只是顾洵也很奇怪,上水村的宋家他知道,为了供一个宋兴茂读书,几乎是举全家的力托举,只是宋兴茂这个人嘛……顾洵摇摇头,他不做评价。 这下子宋小小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共同话题,“我那大堂哥他读书怎么样啊?他回家跟家里人说的是过一两年夫子就准许他下场科举了。” 顾洵嘴角抽了抽,心中默念,背后不说他人是非。 于是只能口是心非的应付道:“也许吧,既然是夫子说的,应该有几分道理。” 宋小小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敷衍,继续说道:“你不知道,上次他回家,说夫子让他买什么书,要花费十多两银子,说是对科举考试有帮助。后来好说歹说,才说可以几人合买一本来誊抄,就便宜些银钱。真是说慌不打稿纸,要真这么管用,那人手一本,不是人人都能中试?家里人都信了,反正我是不信的。对了你买了吗?” “额……”顾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哪里有宋小的这回事。 宋兴茂应该是回去找借口要银钱了,难怪先前因为得罪我想赔罪,一张口就说要请他吃饭,想来就是找家里要的银子吧。宋兴茂是怎么想的?家里又不富裕,在外花钱倒是大手大脚的。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哪里用的着旁人置喙?所以顾洵并没有拆穿,只含糊说道:“我没听过要买什么书,我家里穷,就算有这回事,我也不会花银钱去买。” 他能提醒的也仅此而已了。 “对啊,人要量力而为嘛,家里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宋小着,摆摆手道:“反正无所谓了,家里人要装眼瞎看不见,又有什么办法呢?你永远也不可能叫醒装睡的人。” 顾洵惊讶了,默默念着这句话,有些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一个十来岁的农家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 顾洵这才仔细打量着宋小小,单薄的身子,巴掌大的小脸泛着苍白,两颊没有半点肉凸显出大大的乌亮的眼睛。 对方的眼睛很漂亮,总感觉这样一双灵动的眸子跟面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一点都不搭。 宋小小看顾洵看她,心中又啊啊啊土拨鼠叫起来,被漂亮小哥哥这样看,她会很不好意思的好伐? 宋小小怕自己出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表情很是镇定,“你看我做什么?是不是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顾洵轻轻一笑,“没什么。” “对了,你上次拿回去的药,你娘吃了可好些了?”宋小小没话找话。 “嗯,好多了,还多亏你送的那味药,真是多 谢了。” 宋小小捂嘴笑,“你还要谢多少次?当时不都已经谢过了?” 顾洵也无奈,他待旁人都是清冷疏离的,可面对宋小小,他不由自主就收敛了锋芒。又或许对方根本就不在意他这点冷漠疏离。 一路说着话,竟不知不觉就到了。 下了驴车,顾洵要将车费还给宋小小,宋小小岂会收下,只摆了摆手与顾洵告别。 顾洵看她还带着挺重的东西,想要帮她拿回家,只是宋小小哪里敢让他送?她这些东西都是要瞒着宋家人,送去山上的。 顾洵见她坚持,只能无奈放弃。宋小小即便有些舍不得分别,但是,只要现在熟识了,以后还有机会再聚的。想到这里,宋小小便又开心起来。 因着坐了驴车,顾洵今日到家的时候比往日要早不少。 顾母有点诧异,还没等她询问,顾洵已经将路上的事说了。 听到宋小小就是上次送天麻去药铺的小姑娘,顾母叹道:“原来如此,倒是要谢谢人家小姑娘。” 顾洵将母亲扶着坐下,“今日母亲身子可好?有没有什么不适?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顾母拍了拍他的手,“我还能动,况且你走后白日里还有邻居张婶子照料,能有什么事?你不用管那么多,只要一心好好读书就行了。” 顾洵低低“嗯”了一声,母亲对她读书的执念很深,他重生回来之时,就找机会跟母亲提了自己不去学堂读书的事,可是母亲死活不同意。甚至扬言,他要不去读书,那她就去死。 顾洵无奈,总不能将他重活一世,早就考过状元,学堂里那些他早就不用学了的话说出来吧? 为了安抚母亲,他不得不妥协。 “你放心,母亲身边还有些嫁妆,如果缺钱,你就拿去当了,你读书科举不仅仅是为娘的心愿,更是你父亲的遗愿,你要好好完成它,如此娘就是死也瞑目了。” 顾洵点点头,他并没有将抄书赚钱的事给母亲说,母亲要他只管读书,不要去操心俗物,就怕他分心难顾。 “娘,我先去将药熬上,等会记得喝。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将来才能亲眼看见儿子状元游街呢。” “好好!” 19. 第 19 章 宋家,吃过晚饭后,宋老爷子和宋王氏已经回到正房。 今日宋钱氏又去交了一批绣活,给宋王氏交了五十文钱。 “老大家的越交越少了,上回还交了六十文回来,这回肯定又私藏了不少。”宋王氏一边将手里的铜钱包好锁进箱子,一边抱怨道。 当然了,宋钱氏也是有借口的,这次只有五十文,是因为这次接到的绣活少了些。 “行了,大儿媳每个月的进账已经比大多数人家一家子的收入还多了。”宋老爷子听不得老婆子絮叨,说了一句。 “话虽这样说,可一家子花销那么大,就单单大孙子一个月得花用多少?还不算计算之外的,你看上次三两银子一下子就动了根本。这还没科举,要是去科举,花销哪里抵得住。”宋王氏是个精打细算的,此时想到那些花销心中就止不住发愁。 “如今也只能咬咬牙了,等茂儿科举中了秀才,将来家里的田地可就不用交税了,那个时候日子不就好起来了吗?” “那也得等中了才行啊。”宋王氏不是信不过她孙子,“这不是还得一两年嘛?” 就在两老口说话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爹娘,你们睡了吗?” 是老大的声音,这个时候找过来是有什么事? 宋王氏答应一声就去开门。 果然是老大宋广荣和媳妇宋钱氏。 “这么晚怎么过来了?”宋王氏将人让进屋,询问道。 “爹娘,我们过来事有件事要跟你们二老商量商量。”宋广荣小声道。 宋老爷子也奇怪,有什么事不能在吃饭的时候说,偏偏都要歇着了才过来。 “什么事,坐下说吧。”宋老爷子道。 宋广荣夫妻俩坐在长凳上,宋广荣一时间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宋钱氏手指戳了戳他提醒,这才斟酌道:“爹,娘,可是在为银钱的事忧心?” 宋王氏哼了一声,“一大家子大大小小吃吃喝喝,哪样不忧心?” 宋老爷子也道:“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东扯西扯做甚。” “好,那儿子就直说了,我有个赚银钱的法子,据说最少也能有五六两银钱的进账。” “什么?”宋王氏惊呼一声。她还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银钱。 宋老爷子也心动了,五六两银子,除了一家子花用,至少以后兴茂考科举的事儿不用愁了。 宋广荣也是有眼力见的,见爹娘心动,不等两人催促,就直接说道:“是这样的,儿子听说有大户人家买丫头去伺候主子。如果买断下来就得有五六两银子,爹娘,你们看宋小小这丫头年岁也差不多了,如果大户人家肯要,那咱们家可就宽裕多了。” 宋老爷子皱了皱眉,“卖丫头?又不是荒年,哪里用得着卖儿卖女?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宋钱氏赶紧道:“爹,话可不能这么说,大户人家锦衣玉食,就是做丫鬟那也比穷苦人家体面啊。我听说三弟妹娘家那边就有人将女儿送去大户人家,人家女儿现在过得可好了,三不五时的还会寄些月银啊,旧衣服什么的回来补贴,村里旁人可都羡慕得紧呢。” 宋广荣也帮腔道:“是啊,小小去了大户人家,吃的穿的哪样不讲究?这可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啊,将来也不说让她贴补家里,就是她自己见识了富贵人家的锦衣玉食也只会感激咱们。” 宋老爷子摇摇头,“卖给别人为奴为仆,哪有自家自在?” “爹,你这想法就不对,小小马上就十三了,也到了说亲嫁人的年纪,到时候嫁出去伺候丈夫一家人,和伺候人家夫人小姐又有什么区别?如果夫人小姐伺候好了,还能有打赏什么的,可不比在夫家任劳任怨强得多?” 宋王氏听得连连点头,她本来就不喜欢小小这丫头,特别是最近这阵子,不仅偷奸耍滑,还老是顶撞气她。 如果她真能换回来五六两银子,说什么也是值得的。“老头子,儿子说得对,大孙子花用大,有了这五六两银子,以后大孙子去赶考也不用愁了。” 宋老爷子犹豫了,“此事我再想想。” 宋王氏不满,“想想想,那你好好想想是孙女重要还是大孙子的前程重要?” “那此事要不要问一问兴茂?兴茂读书见识多,这种卖儿卖女的事,说到底还是不光彩的,如果此事对兴茂有影响怎么办?能不能想办法把影响降到最低,尽量不牵 扯到兴茂?读书人总不能有一星半点的污点,让人抓到把柄吧?”宋老爷子到底岁数大,见识多,其中的利弊也分析得头头是道。 屋里几人闻言也都在心里盘算起来,宋广荣踌躇道:“爹,那,等茂儿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宋王氏也没有了刚刚的硬气,“我那乖孙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此事就不能悄悄做下么?等银子到手,什么都好说。” 宋老爷子也无奈,“事情哪里就有这么容易的?老二他们就这一个闺女,你就不考虑考虑老二他们的想法?” “老二能有什么想法?我说的他敢不听?”宋王氏拿捏这个二儿子是手拿把掐的,根本就不担心他有意见。 “是啊,爹,咱们也是为了小小好,二弟是个明事理的,一定能懂得我们的苦心。虽然二弟就小小一个女儿,可是他怎么说也是我弟弟。以后我们不会不管他的,茂儿以后也能记得二叔的好。”宋广荣也开始表决心。 宋钱氏附和,“就算是亏欠二房的好了,只要我儿子出息了,宋家好了,二房不也就跟着好了。” 一屋子三个人都定了主意,宋老爷子也松了口,“行了,改日我找机会问问老二再说,今儿个就这样,都先回去休息吧。” 宋广荣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喜色来,如此一来,看来事情是成了。 等两人离开,正房也熄灯睡下,屋子窗下一个黑影才悄悄走了出来。 等月光照在人身上,这才能看清,此人正是三房的宋刘氏。 今晚吃过饭后,她正准备睡下,突然肚子疼,便去了茅房,出来后就看到大房两口子悄悄摸摸往正房而去,怕不是又要找老两口要银钱? 想到这,宋刘氏连忙跟去躲到了正屋的窗底下,就想听听老大他们到底想干嘛。 没想到老大两口子果然将主意打到了侄女的身上。宋刘氏摇摇头,老大两口子也挺能忍的嘛,这么多天了才去找两老说此事。 此事虽然对她无甚好处,不过嘛,你们大房平白得了好处,没理由不分些出来吧?不然她当初给宋钱氏提这个做什么。 至于好处,明儿个她就找大嫂说道说道去。 20. 第 20 章 次日一早,宋小小就跟周翠娘说了,下次赶集带她去镇上看大夫的事。 周翠娘顿时手足无措,她村子都很少出去,更别提镇上了,小小也真是胆大,居然敢一个人跑去镇上。 “小小,还是算了吧,看大夫要花银钱,娘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你阿爷阿奶肯定不会把银钱花用在我身上的。”周翠娘拒绝道。 宋小小看着她,“我都已经跟大夫说好了,你怕什么?钱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你不用管。” 她看周翠娘局促不安,叹了一口气,语气柔和了一点:“娘,我已经给你机会了,你自己抓不住,那就没办法了。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若是不想它好,也不想再要孩子,那就随你。” 孩子,如果她身体好了,就能再要孩子,小小也能有弟弟妹妹给她撑腰。自己也不会再受各种指指点点,骂她是丧门星,是不下蛋的鸡。这么多年她的腰没有再直起来过,不就是没有生出儿子吗? “好,我跟你去。”周翠娘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女儿说的对,机会是要自己抓住的,她不知道小小的银钱是哪儿来的,既然小了她有办法,那她就相信她。 宋小小满意的出门去了。 而另一边,宋刘氏缓慢踱步到了正在门口绣花的宋钱氏的身边,“哟,大嫂,又在做绣活呢?哎!你这花,这鸟绣的可真好啊,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宋钱氏弯了弯嘴角,这可是她吃饭的本事,旁人眼馋不来的。 “三弟妹啊,我也没办法,一大家子人还靠我这份手艺吃饭,哪里敢偷半分懒。” 宋刘氏不屑的撇撇嘴,看这话说的,好像养活一大家子人,是她一个人的功劳似的。 她也没接这话,笑着道:“有一份手艺是好哈,我家兰兰看上去心灵手巧的,你这个当大伯娘的能不能传授几分真功夫啊?以后兰兰她长大了,也能帮你分担分担不是?” 宋钱氏诧异,好端端的,宋刘氏走提这茬干嘛?宋刘氏之前就提过这事儿,只不过给她拒了,自己女儿都教不过来,干嘛还要费心思去教旁人? 不过宋刘氏今天重又提起,到底是想干嘛? 宋钱氏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说三弟妹啊,我这手活计也是要讲天分的,天分不够是学不来的。” “大嫂先别急着拒绝嘛,什么事不都有个万一吗?比如你觉得那五六两银子是十拿九稳了,可我觉得,要是公公突然变了卦,事情还能成吗?” “什么?”宋钱氏手里的针没拿稳,猛地扎到了手上,她也不顾疼,追问道:“刘氏你说什么?你要做什么?” 宋刘氏看她扎到手,替她疼了一下,看对方着急了,也不转弯抹角,呵呵笑道:“公公最看重面子,你说我要是去村里说宋家卖孙女儿给孙子读书会怎样?啧啧啧,村里好久没有热闹看了,这会儿没事,正好出门子逛逛去。” 宋钱氏立马就领会到了宋刘氏的心思,如果村里传出去宋家卖女的事,村里人唾沫星子都能将宋家人淹死。说不定真像公公担心的那样,还会对自己儿子造成影响。 自家家里悄咪咪将事情做完,就算以后有什么风声传出来,那他们也可以对外说他们是送小小这丫头去大户人家享福去了,也就没人会管这事。 可现在就闹开的话,村里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肯定会闹出风波来。到时候因为闲言碎的,影响儿子的前程,更让极爱面子的公公有了顾虑,那此事有可能就真没戏了,到手的银子岂不就飞走了?最后甚至还可能鸡飞蛋打。 不行,绝不能让宋刘氏从中作梗。 宋刘氏作势往外走,宋钱氏连忙拉住他,“好妹子,先坐下来,咱们好好说说。” 送刘氏嘴角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顺势坐了下来, “我们都是一家人,你说这又是何必呢?三弟妹你说,只要我能够做到,就没有不应的。”宋钱氏也想明白了,宋刘氏今天在她面前故作姿态,不就是有所求嘛?不然对方干嘛要在她面前说这些话? 宋刘氏也笑着道:“大嫂说的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帮衬的,家里有了钱,我虽然分不到,但到底也能沾点光不是?所以我还是很愿意为这个家做些什么的。比如我还可以帮你们回娘家打听情况不是?这种事,毕竟还是要靠门路打点才能成,大嫂你说是这个理吧?” “正是这个理。”宋钱氏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心下思索,的确,将来这件事迈不过宋刘氏去,这事本就是宋刘氏提出来的,以后肯定还要拜托她去联系门路的。 “三 弟妹是个明事理的。宋家好,大家才好,将来茂儿光耀门楣,不也有三弟妹一份?” 这样的大饼宋刘氏才不屑吃,“呵呵,我可不指望那些有的没的,我呀就兰兰和兴旺两个孩子,为娘的谁不为孩子考虑,大嫂你说是吧?就像你家秀秀,学了你的手艺,以后就算出嫁也有手艺傍身,日子准差不了。” 宋钱氏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虽说不情愿,还是说道:“秀秀这孩子也是不错的,三弟妹要是不放心她将来,不如让她过来跟我学学。” 宋刘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呢,闻言一拍大腿,“哎哟!那可就太好了,我替秀秀谢谢她大伯娘了。” 宋钱氏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笑着道:“一家人,还跟我客气什么?不过三弟妹,你真能回去打听这事儿?” 宋刘氏拍拍胸脯,“大嫂放心,包在我身上。” “好,事情成了,我自然也会尽力教侄女儿,当然了,也是少不了你的好处的。”宋钱氏道。 “那可就说好了啊。等会子,我就让兰兰这丫头来找你。” 宋刘氏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能换来女儿跟着宋钱氏学绣活,也不枉她当初多的那句嘴。 宋钱氏脸色笑着,手中却紧紧捏着针头,好,算你赢了一把,等此事了了,这局老娘再扳回来。 宋小小炮制草药的工具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那她炮制草药也就得心应手起来。 山里虽然草药多,但是时节能找到的草药却是很少了。 宋小小不得不扩大找寻范围。 今日她又找到了些柴胡,车钱草,等常见的草药。 就在她有些失望,准备去谷地那边时,突然就在草丛中发现了几株重楼,也就是七叶一枝花,它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对毒蛇咬伤,皮肤化脓的作用更为显著。 宋小小很欣喜,这个也是挺不错的,能卖得上价。 很快宋小小就将重楼收入背篓,没走多远,就见前面山坳处有一片枣树林,树上密密麻麻结了许多冬枣,此时有一小部分看上去已经开始由青转红了。 宋小小跑上前,摘下一颗泛红的放进嘴里,别说还挺甜的。 没人来过的山林就是好,这要是在山外围,枣子还泛着青估计都被人给摘完了。?? 21. 第 21 章 宋小小摘了一兜子,准备带回去给周翠娘尝尝。她觉得有些可惜,这么多枣子,她也吃不完啊。 她心思一动,回忆起冬枣的做法来。 常见的是做成蜜枣,以前爷爷就给她做过,留着慢慢吃能吃到过年去哩。 另外就是她曾经在网上见过的几种做法,其一就是蒸糯米枣,将去核的冬枣中间夹入糯米团,上锅蒸熟后淋蜂蜜,口感软糯不腻,挺适合老人小孩子的。 还有就是冬枣糕了,将冬冬枣与山药、面粉、鸡蛋混合,上锅蒸熟就好了。 宋小小觉得可以试上一试。如果行的话,做出来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去镇上卖些钱,那就多一样营生收入也是很不错的。至于所缺之物,可以去镇上买。 当即她就在心里计划起来,蒸糯米糕,不太现实,需要的糯米是属于精米类的,比粳米粟米贵一半多,成本太高,就需要择买主了,芦凤镇殷实的人家不多,所以被宋小小否决了。 另外冬枣糕材料就普通一点了,山药这个东西山里就有,另外少量的面粉鸡蛋也比较好买。一开始可以少做一些试试水,如果反响不错,那就可以多准备一点,如果卖不出去,那损失也比较少,她也能承受。 明天就来试试,宋小小打定主意。 中午下山后,宋小小打算去周家村那边问问面粉和鸡蛋,合适就先买上一些,拿去山里试着做看看,毕竟她也没亲自动手做过。这个冬枣糕,看上去简单,实际的配比还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至于为何舍近求远,自然是她所做的一切都需要瞒着村里人的。 因为同乘一车的原因,周家村的人还是有不少认得宋小小。 “咦?你这小姑娘不是一起赶集坐驴车的那个?” 刚进周家村,就遇到一个认识的人,这人她听人是叫她做周三婶的。 其实周家村周是大姓,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姓周的。 宋小小礼貌问好,“周三婶是你啊,我叫宋小小。” “哦哦,看我这记性,小小姑娘,你怎么过这边来了?” “是这样的,我想买点面粉鸡蛋,不知道你们村里哪家有?” 周三婶心中有些奇怪,不就是面粉和鸡蛋,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这个女娃子他们村子没有嘛?干嘛还跑这么远来周家村买? 虽然奇怪,她也没多问,笑着道:“哎呀!鸡蛋还不简单,婶子家里就有,你要多少?如果多的话婶子也可以帮你问问别家。至于面粉,村东头的那家应该有,你要得不多周婶子也可以带你去。” “真的吗?”宋小小高兴道:“太谢谢周三婶了,我暂时鸡蛋想要十个,面粉要一升,以后有需要可以再找周三婶。价钱就照镇上的行吗?” “行,怎么不行。”周三婶也很高兴,她家里的鸡蛋都是攒着,等赶集拿去镇上卖,如今这小姑娘要,能照镇上的给钱,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当即就带着宋小小去家中拿了鸡蛋,之后又带去村东头的周六叔家买了面粉。 离开的时候,周三婶还笑眯眯的让宋小小下次再来。 宋小小也是笑着应下了。 次日宋小小便在谷地中进行她的计划。谷地她早已经拾掇归整得井井有条了,那块凸出的大石下,宋小小用石块砌了墙可以挡风雨,地面也弄平整了。 她的篮子背篓草药以及炮制草药的工具,还有砂锅,蒸笼屉,锅碗盆等等有用的东西都放在这里面。 东西越来越多,感觉已经有些拥挤了,不过宋小小却很满意,这是她从无到有,一点点布置起来的,就像是她临时的家一样。 外面不远的地方用石块垒了一个简单的灶,宋小小就打算在这里蒸她第一锅冬枣糕。 一大早她就去挖了野山药,又去山坳处摘了半背篓冬枣回来,就开始将冬枣削皮去核,山药也去皮切块,然后上锅蒸。 等蒸熟后,又将山药、冬枣用捣药杵捣成细泥,再加入鸡蛋和面粉搅拌均匀。 最后将拌匀的泥糊上锅再次蒸熟,等冷却后就能切成大小匀称的块状了。 第一次就成功,宋小小成就满满,只不过可能是因为比例没掌握好,所以味道寡淡了些。 于是宋小小又调整了两次比例,最后才做出让她满意的冬枣糕来。 口感轻盈软糯带着枣子的清甜爽口,是一款很不错的零食小吃。 这下子宋小小有信 心了,等下次赶集前一天就做出来一批,正好得用。 宋小小包了几块冬枣糕下山,准备让周翠娘也尝尝鲜。 “这是你做的?”周翠娘吃着冬枣糕,十分讶异。 “嗯,你吃着感觉怎么样?” “好吃,爽口香甜,娘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周翠娘点头,情绪价值给的很足,“这是怎样做出来的,小小你可真能干。” “我打算做些这个糕点,去赶集的时候卖卖看,如果可以就趁冬枣成熟期间多做些来卖。” 宋小小一句话差点把周翠娘噎住,她捂着胸口咳了几声才顺了气,“小小,这个能卖银钱?” 宋小小点点头,“反正我在镇上没见过这种吃食,如果卖的话应该会有人买的吧。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周翠娘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她生长在农家,从没想过买卖的事,小小居然无师自通。 不过有银钱赚,回味着糕的味道,她竟然觉得小小的说法可行。 “那,这个什么糕怎么做,你可以教我,我能帮你做。”说到这里,她急忙又道:“放心,我绝对不会把做法说给别人。” 她只是不想女儿太累了,自己能帮着分担就分担一些的好。 宋小小早就在思考这个可能性。她的确需要帮手,周翠娘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虽然她胆小怯懦,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能坚持原则的。 之前宋小小给她的吃食,还有宋小小让她保密的事,她是一直照做的,就连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她都没有透露半分。据宋小小的观察,周翠娘对她的事一直都很谨慎,所以这么久以来,家里人也从不曾发现异常。 如果周翠娘能帮她,就能够多采摘些冬枣,多挖些山药,两个人的力量总比她一个半大小姑娘的力量大吧。 只是周翠娘在家里还要做活计,如果再上山去帮她,那她能受得住吗? 听到宋小小的顾虑,周翠娘摆摆手道:“你不用担心这个,现在家里的活又不是娘一个人干,至于摘冬枣挖山药这些活能有多累?这些活娘早就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担心娘累着,能帮小小干活,娘就是累一点也是高兴的。” 22. 第 22 章 所以宋小小思索了片刻后,才点头道:“行,我需要你的时候我就带上你一起。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事情黄了不说,说不定赚来的银钱还会被人搜刮了去,替别人做嫁衣裳。你明白吗?” 周翠娘听宋小小这般说,心中一喜,这是不是说明了小小开始接纳自己,相信自己了?宋小的这些话她自然是明白的,立马就点头应下了。 既然要做冬枣糕来卖,食材还需要准备些,所以宋小小又去了一趟周家村。 又准备了两日,宋小小带着周翠娘上山了。因为要摘冬枣,还要挖山药,这些都需要花费时间。 周翠娘第一次来到谷地时,吃了一惊,没想到小小她每日里上山来,居然就是在这里伺弄草药,不仅如此,她还拿草药卖钱,如今又要在这里做冬枣糕去卖。 难怪上次小带她去看大夫,让她不要为银钱担心,原因就在此。 周翠娘一阵心酸愧疚,是她没用,才让小小年纪的女儿奔波劳累。自己什么都没能帮上她,却安心的享受着女儿每次的孝顺。 每次小小都轻描淡写骗她说服她这是她应得的,如今她才明白过来,每一个肉包,每一块糖糕都是女儿辛苦赚来的银钱买的。 “娘,我相信你,我才会将这里告诉你,如果这里被发现,或者我所做的一切被人知晓,那么我将一无所有。”再一次将严重性告知周翠娘,是让她切记不要跟任何人透露。 人心是摸不透的,周翠娘还有一个她看重的丈夫。如果,如果周翠娘妥协的话,自己应该也留一个退路。况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里,原主被宋家人发卖的事,她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但危机意识告诉她还是要早做准备才是。 所以,这个退路该怎么留?逃跑?不现实,现在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必须要路引,否则被当做流民是要被抓起来的。 留在宋家,更不可能,她一个小辈,留在宋家只会任人拿捏,就算她想办法躲掉这次被发卖的命运,谁又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不卖她,那到时候宋家人直接为了彩礼,将她随便嫁人,她又哪里喊冤去? 宋小小越想越是对未来没有把握了,她人小势弱,就算现在能赚钱,可她能守住吗? 她陷入纠结中,这个时代,对女人真的是太不友好了,女子只能依附于他人存活,如果独自一人实在是太难了。 世道如此,宋小小也很无奈,她就算思想超前,有无数先进的理念,但她就一个人,能翻起多大的浪花?怕不是刚冒个泡泡就被掐死在摇篮里了。 而一旁的周翠娘心中也警醒自己,万不可给女儿添麻烦。 周翠娘去摘冬枣,宋小小则在这里去皮去核。 一直忙活了好几天,周翠娘并不是一直都在山上,她家里的活忙完,才又抽空上山。 宋小小很是无语,“娘,你干嘛将就他们,那些活谁爱干谁干,她们要敢说什么,让她们来找我就是。”她是有办法治住她们的。 周翠娘却摇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将家里活做完再过来,家里人也说不了什么,更不容易牵扯到你的头上。”她顿了顿,又道:“如果她们都还不满,娘觉得还是要给带点好处回去,让她们说不出什么理由来。” 周翠娘心思敏锐,更为了解宋家人,所思虑的也更也全面一些。 良久,宋小小才道:“那便依你就是。还有就是量力而为,不要太累着自己。” 周翠娘轻轻笑了,自家女儿虽然别扭,但到底还是关心自己的。 “娘,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宋家生活?”宋小小不经意的问道,她是想知道宋翠娘的真实想法的,只要她但凡有一丁丁的离开的想法,那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帮周翠娘谋划一番,让周翠娘过得更好。 周翠娘想都没想就摇头,“离开宋家?那不行,离了宋家我能去哪儿?你爹虽然这不好那不好,但到底这十多年来他没有七出之罪休了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小小,你知道吗?我生不出儿子来,早几年就有人劝你爹休了我,你爹性子虽然软弱,却一直没有松口。前些年,大石村有个女人,就是没能生出一 儿半女,被丈夫休了,第二天就吊死在夫家门口。没有儿子,我就是有罪。如果娘也被休的话,离了宋家我就真活不下去了。” 宋小小皱眉,她想说没有儿子不是你的错,被休了又怎么样?活人难道还能被尿给憋死?别人指指点点算个屁?又不吃他家的米。就算离开了宋家这把伞,外面也不会有雨淋湿自己。 宋小小心底的话没有说出口,夏虫不可语冰,有些东西,不是靠她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算了,既然周翠娘不想离开宋家,那自己就帮她立起来吧。 到了赶集日的前一天,宋小小开始做冬枣糕,这一回比以往做的都要多,有了成功的经验。宋小小只需要按照比例慢慢调和就行了。 直到冬枣糕出炉,周翠娘看着晶莹剔透的一块块的冬枣糕,心里是激动万分。如果真跟小的一样,这东西能卖银钱的话,那她都不敢想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能赚到钱。 好不容易忙完,宋小小娘俩回到宋家,就见宋王氏铁青着脸站在门口,那眼神活像要将她们娘俩生吞活剥似的。 周翠娘心中发怵,她今天为了帮小小做冬枣糕,家里的活也没来得及做,估计婆婆就在这儿等着呢,今儿个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一顿骂了。 宋小小发现周翠娘的害怕,往她跟前一站,将她护住,一点也不怕的看向宋王氏,“哟!阿奶,您这是专门迎接我呢?” 宋王氏一声怒喝,“宋小小,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成日在外野,现在倒好,将你娘也带上了。” 宋小小伸出小手指掏掏耳朵,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这幅样子让宋王氏恨的牙痒痒,骂吧,她不听;打吧,打不着。人直接给跑出去瞎嚷嚷,不仅臊面子,还能让旁人给骂了。 “老婆子真是命苦哟!家里一个两个都偷懒不干活,这是要老婆子累死才心甘啊!”宋王氏作势就要撒泼。 宋小小看着她,“阿奶,我看您精神头挺好,您这样子作,未来二十年肯定都是累不死的,不如您再受受累,自己再去找点活干?” 23. 第 23 章 既然拿宋小小没办法,宋王氏又直接就拿周翠娘开刀,“周翠娘,你说说家里活不干,饭也不做,你是要干嘛?要是宋家待不下去了,那给老娘走人。” 周翠娘听到这话,脸色煞白,低着头呐呐不敢言。 看周翠娘这幅样子,宋小小怒气上涌,还不待宋王氏继续发作,便抢先一步说道:“我说阿奶,这家里是没人了吗?离了我娘就不能干活了是吧?一家子人是瘫了还是死了?我看阿奶你的中气就挺足的嘛,还有力气在这儿骂人。” “你……你!”宋王氏气的手脚发颤。 “我什么我,有这力气不能把活干了?还有偷着看笑话的大伯娘和三叔婶,你们是没长手没长脚啊,不能干活?”宋小小直接开地图炮轰。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们可没少干活。”宋刘氏脸色不愉,任谁被小辈说都不会高兴的吧。 宋钱氏也起身走了过来,帮腔道:“我们可都是长辈,有晚辈对长辈这样子说话的吗?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看看二房是怎么教的孩子。” 周翠娘一直在背后拉宋小小的衣服,让她不要再说惹人更生气了,现在老老实实挨一顿骂,一会儿她们气消了自然就了了。要是闹下去,随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宋小小都要被气笑了,“哟,好一副长辈的嘴脸,有道是长者慈,少者恭,你们倒是去照照自己的样子呢,可有慈爱之心?” 一席话将几人怼的哑口无言,过了好半晌,宋刘氏才尖着嗓子道:“小妮子越来越牙尖嘴利了,你也不想想看,谁把你养大。现在大了,翅膀倒是硬了。” “呵呵,跟我提这个,还能谁养大我,难道不是我娘?还有我五岁起,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到后来更是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家里重活累活哪样不是推给我娘和我来着?你们家秀秀,兰兰,可有跟我一样?” “这……这就是你们娘俩该得的,谁让周翠娘生不出儿子来?我们老宋家没有休了她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周翠娘你以为你有女儿可以撑腰了吧?别忘了,惹到了老娘,老娘就将你们娘俩都赶出去。” 宋小小倒是巴不得离开宋家,可周翠娘被这话吓到了。她几乎块跪下了,“娘,小小也不是故意的,她还小不懂事,是媳妇的错。我今天上山挖山药,准备挖回来煮来吃,没想到太难挖,这才回来晚了。” 说完就将背篓里特地留的山药拿出来。 看着奇形怪状的山药,宋刘氏皱皱眉,“这是什么东西,这也能吃?周氏,你该不会是糊弄我们的吧?” 宋钱氏也看了看,似乎也不认得这个东西。 “能吃的,我马上就去做,这个煮出来比野菜汤饼还顶饿。”周翠娘也庆幸,幸好她这几天挖得多,准备好了这点山药拿回来交差,足够应付了。 听到周翠娘带吃的回来,其他人便也偃旗息鼓,这时候能有好东西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事。 周翠娘去做饭,宋小小照样帮忙。 宋小小还不服气,“娘,你这样依着她们,她们越是肆无忌惮的欺负你。” 周翠娘苦笑,“谁让我没能生儿子呢?小小,娘知道你心疼娘,可是你要知道,一个女人没有依靠,只能卑微的活着。” 宋小小一噎,手上拿着的一根干柴被她捏得断成几截。她想说,我就是你的依靠,离了宋家,跟着我照样饿不死。可她没有说,因为周翠娘想要的依靠不是她。 最后,她淡淡的道:“明天就去镇上看大夫去,晚饭时候跟她们说一声,可不要因着这个再闹一场。” 周翠娘手微微一颤,低头嗯了一声。 山药是用宋小的办法,洗净之后切成小段上锅蒸的,等吃的时候再剥去外皮就行了。 周翠娘只知道小小做的冬枣糕里有这个,却没吃过这样蒸出来的,一时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等男人们从地里回来了,宋家一家子也开始摆碗筷吃饭了。 今天的桌子上多了一盘没见过的东西。大家也都很好奇,这个是什么东西,这样能吃吗? 还没等宋家人问话,周翠娘就剥了一根到宋王氏碗里,“这个山药,能填饱肚子,婆婆你尝尝。” 宋王氏也不客气,便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咦,又面又糯的口感,粉粉糯糯、绵软细腻?,自带一股淡淡的清甜,倒是真不错。 见宋王氏都吃了,众人也都夹山药吃,一吃起来就停不住嘴,很快,一盘山药就扫荡一空。? 小孩子 们更是摸着滚圆的肚子,叫着还要吃还要吃,说实话,不仅是小孩子,就是大人们,也好久都没吃过这么肚饱了。 “这个山药是哪里来的,还有吗?能不能多弄点回家来?”宋老爷子抹了一把嘴,不禁问道。 “这是山里挖回来的,这东西长在地下很深,挺难挖的。不过以后我去山里尽量多挖点。”周翠娘说道。 宋老爷子点点头,有这个东西填饱肚子,能省不少粮食,也是很不错的。 “公公婆婆,有件事我想给你们说一下。”周翠娘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 宋家老俩口刚吃饱了饭,心情也好。就示意她说。 “我明天想去镇上看看大夫。”周翠娘说道。 宋老爷子问道:“是咋了?病了?” 宋王氏眉一皱,“看什么大夫?看大夫不要银钱的嘛?病了就找点草药吃吃,哪有那么精贵的,还看大夫。” 周翠娘低着头,“听说镇上有大夫对生孩子的病挺拿手的,媳妇想去看看。” 宋广华一愣,诧异的看向媳妇。不明白怎么自家媳妇突然又想着去看病了,家里的情况她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能由着她想一出是一出? 宋老爷子沉默了,老二一直没儿子,也是他的一块心病。当初也不是没看过大夫,可结果却也不尽如人意。如今家里的条件,哪里能再多花一笔看病买药的钱? 宋王氏立马就不乐意了,“我可没银钱。” 宋小小冷笑,“给人读书就有钱,给人看病就没银钱了。” 周翠娘连忙道:“我就去问问大夫,看看有没有可能治,只是问问不拿药,不用花银钱。” 她知道宋家两老口是不会拿银钱出来的,又何必去伸这个手。女儿说了去镇上看身体,让她不用担心其他的,那就先看看再说吧。 宋王氏冷哼一声,絮叨着:“说的倒好听,明明好好的别到时候真整出什么毛病来,又找家里要钱,告诉你们家里这也要花钱,那也要花钱,可是没有多余的钱了。” “媳妇是知道家里情况的,自然不会伸手要钱的。”周翠娘低眉顺眼的道。 既然都这么说了,家里人虽然不明白周翠娘为何要多此一举,却都没有说话。 24. 第 24 章 果不其然,听到不用拿银钱,宋老俩口明显松了一口气,宋老爷子便也挥挥手,“去吧去吧,你一个人去?要不要老二陪你?” 周翠娘露出一抹笑来,“不用了,地里活计多,没必要耽搁,我去看看就回来,没什么的。” 宋老爷子都答应了,其他人更是没话说。 见没什么事,大家也就散了,该歇着的歇着,该收拾的收拾。 周翠娘收拾好后回到屋子,就见宋广华在等她。 “翠娘,好端端的怎么又想去看大夫?家里条件这样,看大夫不知道要花多少银钱看病抓药的。”宋广华开口道。 周翠娘脸色冷了些,估计又是宋王氏在他耳边吹了什么风吧。 “我说过了,只是看看而已,不花银钱的。”周翠娘说道。 “可是,看病哪有不花钱的,咱娘说了,她是一文钱都不会给。” 果然,这么多年了,周翠娘怎会不了解自己丈夫的性子,他只会顺着他爹娘,其余的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周翠娘不想再多说,合衣倒在床上,背对着丈夫,泪水沾湿枕巾。 宋广华想说什么,最终只能叹气睡下。 次日一早,天不见亮宋小小就与周翠娘一起出了宋家,拿好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和往回一样,走到周家村去坐驴车。 周翠娘本来想走路去镇上的,可抵不过宋小小坚持。那么远的路,还背上草药和冬枣糕,走路那不得累死,她才不要。 “娘,走路去镇上时间上哪里赶得及?咱们还得先去药铺,再去摆摊卖冬枣糕,晚了人都没了还卖什么卖。” 周翠娘只得妥协。 驴车到镇上的时候果然还早,周翠娘第一次来到镇上,亦步亦趋的跟着宋小小四下里东望望西看看,简直是眼花缭乱的,真不知道把眼睛放哪儿。 宋小小买了几个包子给她们娘俩当早食,吃完就有目的性的直奔回春药铺。 药铺伙计见到宋小小也很高兴,根本不用多说,就接过药篓子一一清点算账。 周翠娘跟在宋小小身后看着,小小采摘的这些大多数她都不认识,这些草啊根啊的真的能卖钱? “这个是七叶一枝花吧,你们运气倒好,这个价钱倒是不错。” 伙计称完,用算盘算好账,这才递给宋小小一块碎银子。 周翠娘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么些草,就值这么多银钱?这……这是真的吗?她真没看花眼。 宋小小接过碎银,笑着问道:“方大哥,我上次给陈大夫约好了,今天带我娘来看病。我一会儿还有些事,要离开一会儿,我娘第一次来,她在这里等,麻烦方大哥照料一二。” 伙计笑了笑,“多大点事,让你娘去那边隔间休息一会,等师傅忙完了,我再去叫就行了。” 这是跟周翠娘商量好了的,宋小小卖完药就去卖冬枣糕,周翠娘等在这里看病,等会宋小小再回来。 “那就多谢方大哥了。”宋小小感谢道。 说完,她就从背篓里拿出两包油纸包好的冬枣糕,“方大哥,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吃食,是送给你和陈大夫的,我就先走了。” 伙计还想推辞,宋小小却将油纸包塞到他手里,“自己做的吃食,不值什么银钱,方大哥你可别嫌弃。就尝尝看好不好吃。”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伙计无奈,只得摇摇头,将东西收起来。 宋小小背着篓子,来到集市上,这里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了。她寻了一处偏点的却看着还干净的地方。 没办法,还是晚了些,稍微好一点的地方早就被人给占了。 等将东西都准备好,她就开始吆喝起来,“来来来,看一看,新做出来的冬枣糕,好吃不贵,可以先尝后买啦。” 脆生生的叫卖声与众不同,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当即就有旁边摊子看得老大娘走了过来,“哟!小姑娘卖的是什么?什么叫先尝后买啊?谁吃了以后还会买啊?” 宋小小嘻嘻一笑,“大娘,买不买没关系,可以先尝尝味道嘛,这是家里自己做的新鲜吃食,保证是别处没有的。” 这么 说来,众人更好奇了。就见宋小小取出拇指大一小块晶莹剔透的点心,用竹签插了递给老大娘,“来,这是免费尝的,不要钱。” 老大娘犹豫的接过,看这成色倒是挺好看的。就不知道好不好吃。 她没犹豫多久,反正是不花钱的,不吃白不吃。想着就放进嘴里,嗯,怎么说呢,软糯中带着些微的弹性,口感清甜而不腻,还挺好吃的呢。不如买点回去给孙子尝尝,自家那个小孙子肯定爱吃。 “小姑娘,你这什么冬枣糕怎么卖的?”老大娘开口问道。 “不贵,一文钱一块,您要几块?”宋小小的定价并不贵,因为每一块都只有三指长,三 指宽,并不算很大的,一文钱一块绝对有得赚。 老大娘看了一眼糕点的大小,又有点犹豫。这么点大就一文钱一块,人家大肉包子才多少钱。 “老大娘,我这冬枣糕可是有补中益气,养胃健脾以及解表散寒的功效,适合各种人吃,百吃不腻的。” 听到又是补气,又是健脾胃,老大娘意动了,“那就来五块,带回去给孙娃子吃吃看。” “好勒!大娘你第一个买,就多送你一块好了,吃着好下次又来。”宋小小连忙道。 老大娘听到多送一块像是捡到多大便宜,眉开眼笑的连连点头,“好好,下回一定来。” 说完又便旁边看热闹的道:“我跟你们说啊这个糕是真的好吃,我老婆子这么几十年还从没吃过这样的,不仅软糯而且不腻,聚香斋的糕点就是甜腻得很,都没有这个好吃。人家小姑娘说了你们都可以尝尝看。” 宋小小装好六个冬枣糕,接过五文铜板。这时候周围人都意动起来,纷纷表示要尝尝什么味道。 宋小小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分着让大家试吃。 当然了,这其中有起哄,就想占便宜的,尝过之后就离开了的。也有尝着觉得味道不错的也带着买上几块。 宋小小但凡是买上五个都送一个,于是为了多那一块,也都不自觉的买上五块,不过就是五文钱而已,大家都能买个乐呵。 25. 第 25 章 既然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加上宋小小的促销活动,她这边聚了不少人。她今天本来就是过来试试水的,所以做的也不是很多,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到后面闻讯赶来的人已经买不到了,就有些遗憾。 宋小小灵机一动,大声道:“今天已经卖完了,如果又想要的可以订下数量和住的地方,明儿个我可以送上门去。” 众人一愣,打趣道:“你这丫头,这么多人,东一家西一家你怎么送?怕不得跑断腿?” 宋小小早有思虑,笑着道:“这个就不劳费心了,不过也是有条件的,十块以上起送。而且是得住这镇上的,不然一块都送,还往十里八乡跑,那真的是要跑断腿呢。” 众人闻言一乐,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听到要买十块,得花十文钱有些不舍,便打消了念头,也有人不信邪,十文钱的糕点给送上门好像也不亏。 当即就有人要下订单。宋小小却不急,笑道:“别急,一个个来,还有一个就是要订的先给三文订金,等我送到后再给剩下的补齐,大家可能接受?” 这个时候买卖自然也是接受订金定制的,只不过这小姑娘,明显不是商户家的,怎么就能想得如此周到? “要是给了三文钱,你不送来怎么办?”也有人质问。 宋小小笑道:“我家就住在上水村宋家,还有我和回春药铺的陈大夫也认识,每逢集都会来回春药铺卖草药,我不可能为了这三文钱把和回春药铺的买卖也断了吧?” 回春药铺也没多远,在镇上也是有名望的,量这小姑娘也不会胡乱攀扯。 “还有就是前十人订的照旧多送两块,先来先得,之后就没了啊。” 于是原本犹豫的也都不再犹豫,当即掏出三文钱来,“行,先给我订一份。” 他娘就喜欢吃软糯的东西,这个冬枣糕,他也尝了,应该会对老娘的胃口。 宋小小接过银钱,眼睛四下里扫了一眼,就见旁边隔着几个摊子有个老书生摆摊写书信,此时他摊子上也没生意,正瞧着这边的热闹呢。 宋小小原本想自己写的,可没有合适的工具,她可不会用毛笔。于是走到老书生面前,“老先生,您看能不能帮我记录一下姓名地址,劳烦了。”说完就掏出两个铜板递过去。 老书生忙不迭答应下来,他写书信的生意并不算很好,谁家有事没事光写信啊。现在能赚两个铜板,何乐而不为也。 他当即将桌子搬了过去,铺开纸写了起来。 刚刚给了三文钱的连忙报出名字住的地方。张全家,柳枝胡同左边第三家,门口有棵柳树那里,订十块。 老书生一气呵成,末了还自得的看看自己的字。 第二个也上前来,“镇南边方家,左数第五家,来十块。” “我是刘氏学堂对面姓徐那家,我要二十块。” …… 很快就有三十多人定下了明天的冬枣糕。宋小小不由咋舌,却也不敢再接单了,要是太多了,明天送不完失约了就不好了,而且她现在的条件,能做出的冬枣糕也有限,必须要有一个稳定在她能力范围内的数量才行。 而且这么多家,她一个人也跑不过来,看来还得增加成本,请帮工帮忙送货了。 镇上有专门请帮工牙人,知根知底的,才不会把事情办砸。 思索完对策,又将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好,宋小小收拾完这才往回春药铺而去。 她娘应该已经看过大夫了,在隔间休息的地方坐着,情绪似乎很低落。见到宋小小进来,眼神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来,“小小回来了,怎么冬枣糕都卖完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陈大夫怎么说?”宋小小问。 周翠娘努力挤出一抹笑来,“大夫说了没什么,身体调养调养就好了,没什么大毛病,我们得快些赶着回去了。” “就这?”宋小小明显不信,问她娘还不如直接去问陈大夫。 宋小小走了出去,周翠娘想拦她,却哪里拦得住。 陈大夫此 时正好没人看病,在休息,见到宋小小赶紧让她过来。 “陈大夫,我娘的身体?” “我正要跟你说呢,你娘的身体亏空的厉害,想要补起来,得花时间和药材,可你娘的意思似乎不打算拿药,如果现在趁着年轻补回来,说不定还有机会,不然的话,到老了只怕不寿。” 原来如此,宋小小明白了为何周翠娘会这样了,估计是怕拿药花钱吧。 既然已经查出身体有问题,那就得拿药治病才是。 想了想,宋小小便问道:“那陈大夫,拿药吃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陈大夫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才道:“最少也要吃一年半载看看情况。” 宋小小点点头,既然决定了就不再扭捏,开口道:“那好,还要麻烦陈大夫帮忙开方子拿药了。” 周翠娘追出来,还要阻拦,“小小,真的不用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宋小小面无表情地直直盯着她,让周翠娘心中一滞,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宋小小拿了药这才和周翠娘离开。 周翠娘看着背篓里的药包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小声开口道:“小小,娘的身体娘自己知道,根本就不用花钱买药。” 宋小小停下脚步看向她,“这么说大夫说的都是假话了?我说过,你只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其他的不用管,赚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如果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那就真没人能帮你了。” 周翠娘眼眶泛红,咬咬牙,“好,我记住了。只是这药……如果拿回去家里人肯定会刨根问底,到时候可就不好说了。” 怕就怕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一牵扯到小小,她不就成了罪魁祸首了? 宋小小这才吐出一口气,思索了片刻才道:“行了,回去后药就在山里熬,你记住喝,身体是自己的,有好的身体,以后想做什么不能?还有家里的活,你也别太实心眼,能躲就躲。” “嗯,好。” 26. 第 26 章 宋小小还要去买些油纸面粉鸡蛋,周家村收到的并不是很多,这一次订单多了,面粉鸡蛋不够用,只能去多买一点了。 回到周家村,宋小小要直接去山里,将冬枣糕做出来,好在之前她娘已经采摘挖了许多冬枣和山药,现在只是加工蒸熟就行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周翠娘也说了,等她有空再上山来帮忙。 次日一早,宋小小来到周家村,找到赶驴车的周大伯,昨天她就已经跟周大伯说好了,今儿个要用驴车。本来今日不赶集,驴车空着也就空着了,宋小小要用,还给八文钱走一趟。自然是欣然答应。 去到镇上,与周大伯约定好回去的时间,宋小小这才背着背篓离开。 宋小小并不急着送货,而是去找了牙人,找了两三个帮闲过来。 听到只是跑腿送点小东西,顺便收银钱回来,大家都很乐意,这种只是跑腿的清闲活计很是难得的。 宋小小讲好价钱,一人五文,每人送十多份,也就是说跑两三个地方就能赚一文钱,比起下苦力可轻松多了。他们会把剩下的银钱收起来,等下午申时再过来这边将收回来的银钱交给她。 有牙人在,都是正规的雇佣关系,宋小小也不怕人带着钱跑了,毕竟找不到人。牙人是要担责的,这种收账的事也不是没接过,都是有定例的。 将冬枣糕分配给三人,宋小小便不再管了,这些帮闲什么活都接,以后说不定可以请来摘枣子或者挖山药,毕竟周翠娘能帮的并不多,以后冬枣糕出货量大的话,只靠宋小小自己也不太可能。 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宋小小背篓里还有多的,她还是决定去摆摊卖卖,今天虽然不是赶集,可镇上依旧有人买卖东西,只不过人肯定是没有赶集日多的。 宋小小摆上摊,周围熟悉的摊贩见她过来。也都打招呼,昨天这小姑娘的买卖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那个冬枣糕,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他们也都尝了,比起现在市面上卖的什么糖糕要好吃很多。主要清淡不腻这点是很多糕点都比不上的。 “今儿个你不是要去给人送去吗?怎么还来摆摊?” 宋小小笑道:“已经让人去送了。这不还剩下一些,打算拿过来卖了。” 就在这时,有人匆匆走了过来,看到宋小小,不由眼睛一亮。 他昨天也买了几块冬枣糕回去,他母亲胃口不太好,又不喜欢甜腻的东西,这个冬枣糕买回去母亲吃了一块就觉得好,所以今儿个他便又过来了。 他还怕今日是散集,卖冬枣糕的小姑娘不会来,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昨日的冬枣糕可还有?再给我来十块。”男子立马掏出十文钱递给宋小小。 宋小小心中高兴,立马包了十块冬枣糕。“大哥请拿好,只要是在镇上住的,以后有需要的话,只需要说一声,十块以上也可以送上门来。” 那男子闻言大喜,“那可太好了,你这枣糕一直都有卖的吧?” 宋小小摆摆手,“这冬枣糕是有时节性的,冬枣时节过了就没了,不过到时候也可能会有新品也说不定。” 男子闻言遗憾了一会儿,这才拿着冬枣糕离开了。 也许昨天已经有名声传出去,今儿个还是有好些人来买。有的是像刚刚那人一样,买过回去吃着好又来的,有的是昨儿个没有买,后悔想买几块的。 今天除了订的单子,余留下来的也不是很多,就怕散集没什么人买。没想到反响不错,倒是卖得差不多了,甚至还有人订下,让明天送的。 就在宋小小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一个中年男人赶了过来,“可是那卖什么枣糕的?” 宋小小顿住手里的动作,看向来人,“啊,我做的冬枣糕卖?您是要?” 中年男人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正好赶上了。我家老爷听说你这里卖的冬枣糕味道特别,挺好吃的,就打算跟你订上一点。”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宋小小,心中有些疑惑,“这买卖是你在做主?” 宋小小点 头,“嗯,没错的,你看你家老爷需要多少?交付定金后,到定下的日子,我会给你们送过去。” 看宋小小熟练应对,倒是打消了他心中的疑虑。是他们家夫人昨天去了娘家嫂子那儿,然后就吃到了这个刚买回家的冬枣糕。夫人觉得味道挺不错的,就询问了这个糕点是哪里买的,怎么以前没见过? 娘家嫂子一五一十的说了,夫人回家后觉得挺好吃,正好她过几天想约几个姐妹聚一聚,不如就拿这个待客。 跟老爷说了之后,老爷自然是没有二话,直接就派他这个管家过来了。 “我要定一百块,三天后一早送去城南程府,可行?” 宋小小心中一喜,这可是一个大订单啊,是昨天的两倍还多。“没问题,保证能送到。” 周围顿时哗然,有人窃窃私语,“那可是城南程府,咱们镇上最有钱的财主老爷呢?” “这算什么?听说程老爷的大儿子如今在京城当官呢。” “程老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怎么会特意跑来订这个什么冬枣糕?真有那么好吃?” “你是昨儿个没有赶上吧?昨天免费品尝,我也尝了一块,别说,这个味道一般糕点还真是比不上。” “你尝过了都没买上一点?” “呃……” 好些没有买过的人,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既然程老爷都夸好的东西,那他们高低也要买来尝尝。 宋小小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今天预定的已经够了,剩下的只能明天赶早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宋小小又去购置了些做冬枣糕的材料。 另外的问题就是山药难挖,周翠娘一个人也挖不了多少,还有冬枣只靠那小片野枣也不够,最好是能收些。自己一个人做冬枣糕,做的少还行,可做的多了,一个人肯定还是忙不过来的。 这些都得提前打算才行。去牙人那里把尾款收了,又告知他们明天可能还会有跑腿的活,三人连忙点头应下,约好了明儿一早就过来。 27. 第 27 章 就在宋小小为做冬枣糕忙碌之时。宋兴茂终于轮到旬假回到宋家。 宋家人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 宋老爷子还记得上次宋广荣说的事情,如今见到孙子回来了,自然也是想问问孙子的看法。 如果此事对宋兴茂没有任何影响,那么就可以在问过老二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什么?我爹真是这么说的?能有五六两银子?”宋兴茂瞪大了眼睛,他正缺钱花用,如今能送来五六两,当然是好的很。 宋老爷子点点头,“最开始是你三婶子听说她娘家那边有人就用自家闺女换了五六两银子,如今家里日子是过得红红火火,他们村里人可都羡慕的紧。我跟你说这事,主要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你也知道所谓纸包不住火,这件事做下了,以后肯定会传出风声,对你将来会不会造成影响?你毕竟是读书人,跟咱们这些人不一样。” 宋兴茂已经被银子的事给砸了个头晕眼花,听到自家阿爷这么问,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五六两银子,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将来家里肯定会交给他花用。啧啧啧,这笔钱肯定不能白白放过。 不过他阿爷的顾虑也有些道理,这件事他们必须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打着为小小好的名义,让人挑不出错处来才好。 宋兴茂来回踱步,然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此事得由二叔出面,就算以后有什么也尽可以推到二房身上,毕竟宋小小是二叔的女儿,二叔他有权全权做主。就算将来卖女之事传出来,那也是二房所为。万一,万一这件事闹大了,阿爷也可以将二房分出去,那么二叔所做的一切,也牵连不到我的头上。” 宋老爷子越听眉头皱的越深,“兴茂啊,可他毕竟是你二叔,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宋兴茂眼神不屑,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阿爷,我只是说这件事有可能闹大之后,为了不影响我的功名前途才这么做,只是一个假设而已。况且事情说不定不会闹大,咱们只是为小小好,给她谋个好去处,旁人也说不得什么,阿爷你说是吧?” 宋老爷子点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就按你说的办。等合适的时候我找老二说。” 宋兴茂一阵兴奋,太好了,上次的三两银子已经花了一多半了,这次可是五六两银子,足够他花用好一阵子了。 宋小小这些天忙忙碌碌,周翠娘也帮着做活,偶尔拿点山药回去,家里人倒也没再说什么。 刘氏学堂,万云生将油纸包裹的冬枣糕递到顾洵面前。 顾洵抄书的手一顿,摇摇头,他素来不喜欢吃甜的发腻的糕点。 “唉!你尝尝呗,这可是新出的冬枣糕,有一股冬枣的清香,只是淡淡的甜而不腻。我爹可是好不容易才抢到那么二十来块。幸好我手快抢过来了些,不然我爹可是全给吃了。” 顾洵有点不信,却不想拂了对方的好意,只得伸手取了一块吃。 “怎么样?”万云生满脸希冀的问道。 这个的确如万云生说的那般甜而不腻,味道倒是还可以。 顾洵如实答道。 “我就说嘛,这个冬枣糕肯定合你的胃口,来,这些都送给你吃。”万云生说着就将手里的油纸包塞过去。 “不用了。”顾洵礼貌拒绝,他不喜欢收人好处。 “吃不完带回去给伯母也尝尝啊,这可是新近出的新鲜吃食,而且你也不是白收的,这旬假的功课还要你帮忙呢。”万云生舔着脸笑道,只怕这最后一句才是他的重点吧。 顾洵想了想,还是点点头,给万云生做功课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这小子大方,自己收点好处也无可厚非。 况且,母亲成日里药不间断,嘴里只剩下苦滋味,他们家买不起糖糕,母亲很少吃甜的东西,这个送给母亲换换口味也不错。 想了想,又问了万云生这是哪里买的,心中暗暗记下,如果母亲喜欢这个味道,以后可以去买些。 宋小小一直忙碌了大半个月,买卖倒是挺好的,就是人手不够,出不了多少冬枣糕,所以很多时候别人来买都卖完了,就连预定,宋小小也刻意保持了一个稳定合适的数量,不然就怕收到了钱没办法交货就麻烦了。 周翠娘的药也一直在吃,陈大夫说了,这个要一直喝,等身体调养好后才能提别的。 这些日子以来,吃食方面不像以前吃不饱,宋小小偶尔还在镇上买肉去山里炖,加上又有药物调理,脸上也不像以前那样蜡黄了,有了血色,精神头也足了。 顾洵照着万云生说的,来找卖冬枣糕的。到了附近,听到有人摇头叹气的往回走,嘴里还嘀咕着,怎么运气这么不好,我这么早来都卖完了,就连订的货也没了。 顾洵心下暗忖,难道赶得不巧,已经卖完了?他可是擅自缺了一堂课过来的。 心下想着,就见前面一堆人围着的地方正慢慢散去,露出一个瘦弱的身影,嗯,有点眼熟。 宋小小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就见到顾三郎那张好看的脸,“哎呀!顾三郎是你呀!” 顾洵左看右看,他记得万云生说的就是这里啊,他上前两步见礼道:“宋姑娘原来你也在这里。” 宋小小嘻嘻一笑,“是啊,顾三郎你怎么也来这儿,咱们可真是有缘呐。” “我是听说这里有个卖冬枣的,我娘之前吃了,觉得还可以,我便想着过来买些回去。宋姑娘,你可知道?” “啊?你要买冬枣糕?”宋小小也诧异了。 “对啊,怎么了?” 宋小小捂着嘴笑,“哦,没什么,你说的冬枣糕就是我卖的。不过今天已经卖完了,你想要的话只能等明天了,这样吧,你 要多少,明天我帮你留着。” 顾洵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禁莞尔,想了想,又捏了捏自己的钱袋子,然后才说道:“那我就要三块吧。” 宋小小满口答应下来,寻思了一会儿才又道:“既然你是给伯母买,不如我回去做好了直接去下水村送给伯母,这样更新鲜,也免得你村子镇上来回跑。而且上水村和下水村隔的近,过去一趟也不费什么功夫。” 顾洵想了想觉得也是,“那就劳烦宋姑娘了。” “客气什么,我要先回去了,你呢?回村子还是回学堂?” 顾洵摇摇头,“我学堂还要上课,晚点才能回去。” 宋小小朝他比了个手势,“那好,你放心,我绝对帮你送到。走了啊,下回见!” 顾洵怔了半晌,宋小小的背影已经不见才回过神来,暗自道:“这位姑娘似乎很有些自来熟。” 回到村子的宋小小又开始了忙碌,不过她还记得顾三郎的嘱托,做好了冬枣糕就用油纸包了一包准备去下水村。 从山里下来,就见到村口几个小孩儿在玩石子,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宋家三房的宋兴旺。 宋兴旺见到宋小小从山里下来,还以为她又在山里得了吃的东西,他已经好久没有吃到宋小小摘的野果了。连忙跑过来,“宋小小,你把果子给我,我要吃果子。” 宋小小侧身避过那双脏兮兮的爪子,皱眉道:“宋兴旺,你那脏手敢挨我试试!” 宋兴旺没抓到人,立马使出撒手锏,坐在地下打起滚来。“不嘛不嘛,你摘了果子,给我吃给我吃!” 宋小小懒得跟他纠缠,“没有果子,要吃自己去山上摘。” “不对,你就有,你看你藏起来了。你不给我,我这就回去告状去。” 宋小小才懒得理他,径直走了开去。 宋兴旺心中委屈,宋小小的衣兜里鼓鼓囊囊的,里面就是果子,她却不给自己吃,越想越难过,起身一边哇哇大哭着,一边回去告状去了。 宋小小没走多久就到了下水村,两个村子挨着不远,跟人一打听顾家,就知道了村尾最后面的一家便是了。 宋小小依言寻了过去,这是一个还算整洁的小院,远远就闻到一股药味。之前就看顾三郎在回春药铺替他母亲拿药,这么久了难道他娘病还没好? 伸手拍了拍院门,“有人吗?” “咳咳咳……谁呀?”屋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妇人走了出来,见门外站着一个小丫头,仔细辨认了她并不认识。 “你是?” 宋小小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伯母,我叫宋小小,是上水村的,我受您儿子所托给您送东西过来。” 她说着,就将油纸包裹着的冬枣糕递到顾母手中。 28. 第 28 章 “我儿子托你给我的?”顾母看着油纸包心中不解。今儿三郎走的时候没给她提起过啊。 “我做的冬枣糕,在镇上卖,昨天顾三……顾公子说是您爱吃,就过来买,本来是他自己送回来的,可我想着上水村离这近,不如就我给您送来了。”宋小小讲清楚了原委。 顾母上下打量着宋小小,面前这个小姑娘,瘦瘦弱弱的,这么小就能做冬枣糕卖钱了,当真是个有能耐的。她儿子之前带回来的冬枣糕的确是合她胃口的,也多吃了两块,没想到儿子就记在心上了,这次又为了她特意去买。这孩子真是的,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也真是熨贴。 “还麻烦你特意送过来,多少银钱?我……” 她还没说完,宋小小连连摆手,“顾伯母,不用不用了,顾公子已经给过钱了。” “那进屋子歇歇,喝口水吧。” “不用了,我还要赶着回去,顾伯母再见!”说完已经挥挥手跑远了, 顾母笑了,这孩子倒是风风火火的。 捏了捏手里的油纸包,估摸着有八九块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怎么买这么多?也不知道又花了多少钱,回来得跟儿子好好说说。 宋小小回到宋家,宋刘氏就牵着宋兴旺等着了,还没等宋小小进门,宋刘氏就劈头盖脸的质问道:“宋小小,你怎么欺负我儿子了?” 莫名其妙!宋小小根本就不屑搭理她。 看宋小小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当即拦到她身前,“长辈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三婶啊,您好歹也是个长辈,拦着我不让我进门啥意思啊?宋家是你一个人的?” 宋刘氏哼了一声,她才不接宋小小的话。宋小话最喜欢给人下套,不能按她的思路走。 “我问你,你干嘛欺负你弟弟?” “哦?三婶,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 “兴旺他一路哭着回来,说你欺负他,还能有假?” “那我现在哭着跑进去,说三婶欺负我,也是真的咯?” “你……”宋刘氏气的牙疼,“哼!你别得意,等他们将你卖给人为奴为婢,我看你到时候怎么猖狂!” 宋刘氏说完,就牵着儿子离开了,宋兴旺还在嚷嚷着要宋小小的野果子,却被宋刘氏喝止了。 然而就是宋刘氏的一席话,让宋小小心中惊起了惊涛骇浪来。 她轻轻皱眉,低声呢喃着,“这么快吗?不是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说因为她的改变,让剧情也有了改变?” 宋小小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以前她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穿越以来,也一直在做准备。她想着自己存足够多的钱,如果宋家人卖她,她就打点打点,自己用钱赎出来,到时候自己就一个人立户,不用受任何辖制,那才叫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现在她什么都还没准备好,说实话她心中是有点慌的,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看来要改变方案了,怎么才能摆脱宋家,摆脱被宋家人发卖的命运?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上断,那就是与宋家脱离关系。可是这谈何容易?据她所了解到的,就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出继,也就是说被别人过继收养。 这种办法早就被否定了,要过继出去,必须要宋家人点头同意才行,宋家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将她卖了换银钱,就绝对不会将她过继出去,而且人家过继一般也是无子想要个儿子的这才过继,谁会过继一个女孩儿。就算她能使钱买动一户人家,可宋家这关就过不了。 另外一种办法就是嫁出去。有道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要进了夫家,娘家人就管不了你了。 目前看来,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只是如今的嫁娶,要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有点难呢,她那个便宜父亲,在宋家从来是听从宋老俩口的,而她娘周翠娘更是没有半点话语权。不经过父母,难道自己把自己嫁出去? 宋小小想到这里,心中一阵恶寒,然后伸手擦了擦胳膊,将鸡皮疙瘩给搓掉。 不过嘛,自己把自己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啊,至少她可以自己挑一个养眼的,比盲婚哑嫁的总要好些。况且,她也可以整个协议什么的,虽然有 可能她会吃亏点,但是总比卖给人为奴为婢,最后死无葬身之地来的好。 宋小小心中琢磨着回了屋,周翠娘看她沉默着,一言不发就回屋,还以为她有哪里不舒服,连忙赶过去察看。 宋小小已经躺在床上了,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热这才松了口气,“这是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宋小小轻轻拉住她粗糙的手,“娘,我没事。” “没事就好。” 宋小小一骨碌坐起身来,“娘,你经常待在家里,有没有听过什么。” “啊?听过什么?小小,你这话什么意思?”周翠娘疑惑的道。 宋小小挠挠头,“刚刚我听三婶说阿爷阿奶要卖了我,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什么!”周翠娘惊得站了起来,慌得手足无措,“小小,你说的不是真的吧?我,我没听说啊?不行,娘要去问问你阿奶!他们,他们怎么能将你卖了?” 宋小小连忙拉住她,“等等,娘你别急,也许是我听差了也说不定。” 不能让周翠娘去打草惊蛇,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得知消息,肯定会撕破脸,加快此事的进度。既然他们还没有明说,那就说明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应该还没有实际行动。 她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无动于衷,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她还要好好规划,每一步都必须要计划好才行。 “可是……”周翠娘还是担心,宋家人的德行她不是不清楚,为了银钱,发卖她的女儿这事宋家人是完全做得出来的。 “那些人家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进去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果不是真的也就罢了,可如果是真的,女儿也不会束手待毙。”宋小小安慰道:“娘,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用帮我出头,我自有我的办法,只不过,如果我到时候需要您,您会不会帮我?” 周翠娘坚定的点头,“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帮谁?” “那就好,我也只是假设而已,现在还不确定,你相信我,等我有需要,我会跟你开口的。”宋小道。 周翠娘满腹心事的出去了。 29. 第 29 章 而宋小小也陷入沉思。 她要怎么解局?去找里正伯伯?或者去村里将宋家卖孙女的事放出风声去?可这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只要她还姓宋,她就始终脱离不了宋家的桎梏。那么她的命运就只能由得宋家人来安排。这种命运掌握不到手里的感觉,让她很是不安,这也是生在这个时代的女人的悲哀。 哪怕村里人知道了,指责宋家人卖女,可宋家人只要换个名目,说是为她好,给她找个好去处。又或者说是将她嫁出去,别人又能指责什么?到底是人家的家事,清官都难断家务事,这个时候的穷人家又不是没有卖儿卖女过。 一边是无足轻重的孙女,另一边是将来准备光宗耀祖的孙子,孰轻孰重谁都分得清。 靠人不如靠己。 宋小小叹了口气,如今也只有嫁出去这一条路了。 可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找一个吧?要是歪瓜裂枣的,天天面对着岂不是伤眼睛?对于她这个颜控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 原主从小连上水村都很难出,她穿越过来,天天只想着挣钱了,根本就没几个认识的人,找谁嫁出去呢? 宋小小翻来覆去,晚饭都没出去吃,倒是正合了宋家人的意。 宋刘氏被宋小小气狠了,第二天就回了一趟娘家。她早就答应过的,回娘家打听大户人家买人的事儿。 之前她还没怎么放在心上,想着什么时候打听不是打听,没必要专程跑一趟。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宋小小这个天杀的,等她被卖了,有的她哭的。 宋刘氏娘家离着芦凤镇挺近的,所以消息也灵通。之前就是他们村刘三家的卖了女儿,据说刘三这人在县城里面混了好些年,所以门路也广。 今天为了打听消息,她还特地找了宋王氏,让宋王氏给她一只鸡带着,不然不好求人办事。 宋王氏虽然不情愿,可想到宋刘氏是去办正事,为了那五六两银子,一只鸡算什么? 刘家除了两老口,还有两个哥哥,也都娶了媳妇。刘家媳妇见宋刘氏回来,心中有些不高兴。 不年不节的,这小姑子回来干什么?该不会是又回娘家打秋风吧?每回小姑子回娘家就没有空手回去的,所以每次见到宋刘氏,她们也都没有好脸色。 可等她们看到宋刘氏手中提着一只肥母鸡,脸色顿时阴转晴。 “哎哟!小姑子回就回来吧,怎么还带东西?来来,东西给我,快坐快坐。”刘大嫂忙不迭的接过宋刘氏手里的鸡,笑脸相迎。 宋刘氏心中冷哼,她的两个嫂子都是势利眼,往常见她回来都不待见她,现在有好处拿倒是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刘家老两口见女儿回来,倒是挺高兴的,将外孙宋兴旺抱着亲了又亲。刘二嫂子很是不屑,当真就是远香近臭呗,自家孙子没见这么亲热。 “你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刘婆子问道:“是不是在宋家受了气了?”不过也不可能吧?如果在宋家受了气,怎么还会提着鸡回来? “没有,我今天回来,主要是要跟你们打听一件事。”宋刘氏说道。 “你要打听什么?” “之前听说村里有个女孩儿被大户人家买去了,这件事是真的吧?”宋刘氏开门见山问道。 原来是打听这件事,刘老爷子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就是村头的刘老三家。怎么,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宋刘氏听了高兴的道:“那他女儿卖了多少银钱?” 刘老婆子接口道:“据说是卖了七八两,你没看他们家屋子都翻新了。” “这么多?”宋刘氏惊讶道。 “现在不像荒年,卖女儿的少,价钱自然就高一点,况且他女儿颜色好,聪明伶俐,也值这个价,一般的只要是卖身契买断那也要六七两呢。”刘婆子说着,然后皱眉疑惑道:“你问这个,该不会是……” 宋刘氏咳嗽一声,也不隐瞒,小声道:“娘,你知道宋家二房吧?” 刘婆子点头,都是亲家,她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跟二房有关?” 宋刘氏点点头,“二房不就生了宋小小一个女儿吗?如今也十三了,就想着放出去嫁人还不如卖去大户人家,还能得些银钱给他家那个大孙子读书用。” “啧啧啧,他们二房就一个女儿,也舍得?人爹娘愿意吗?” “二房在宋家哪里说的起话?老二又是事事顺着婆婆的,只要公公婆婆决定了,那就没有更改了。” “那你这意思,宋家老两口都决定了?”刘老爷子插口问道。 “那可不,所以他们让我回来问问这个门路。” 刘老爷子沉吟了片刻,“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刘三,成不成就不知道了。” 宋刘氏连连点头,催促着自家爹快去问。 …… 宋家,宋钱氏见公公这么久没有动静,心里也着急,撺掇着丈夫再去问问。今儿个宋刘氏回娘家去打听了,这边再没个动静,万一事情黄了,他们可就亏了啊。 宋广荣没法,只得找宋王氏问问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等宋刘氏回来,宋王氏和宋钱氏赶紧找到宋刘氏,“我说你回娘家打听到了没。” 宋刘氏点点头,“我爹已经去帮忙问过了,说是人家是县城的大户人家,家里也确实缺人伺候,如果真想走这条路,可得快着些,不然晚了人家说不定就不要人了。” 听了这话,宋王氏哪里还坐得住。“行了,今晚等他们回来,我去找老头子和老二说说。” 宋刘氏又道:“只不过……” “不过什么?”宋钱氏连忙问。 “我爹说了,刘三他县城里有人,才会有这个门路。要他从中牵线,肯定得有好处才行。” 宋王氏闻言皱眉,“那他想要多少?” 宋刘氏轻轻一笑,“唉!刘三得叫我爹一声叔,他看在亲戚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要多了。于是说好了,事情成的话,我家就得五两银子,多的他打点打点也就差不多了。” 宋王氏一惊,“什么!他居然要一两银子!” 30. 第 30 章 宋刘氏捂嘴笑道:“娘,人家说是能卖五六两银子,可不是实数,他那女儿颜色在我们村里可是上上之选,这才得了六两。你看那小妮子,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能得五两已经很好了。” 宋王氏嘀咕,“人大户人家选人又不是皇帝选妃,还要长得好的,不是只要勤快能干活就行了嘛?” “娘,这您就不知道了吧?人家大户人家的一等二等丫鬟,哪个不是样貌出众的?如果得夫人小姐赏识,以后说不得还能成为通房丫头,这不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说什么也就是半个主子了。”宋刘氏说道。 这也是今天听她娘说起,而他娘就是听刘三说的,人刘三哥在县城对大户人家的事儿可熟呢,这种事情都是了如指掌的。她现学现卖,倒是让宋王氏和宋钱氏听了个目瞪口呆。 宋钱氏道:“那……那岂不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宋刘氏冷笑,她只捡了好的说,可没说那些下等丫头被主子呵斥打骂也是寻常事,更有的被打死的也不在少数。人家买了卖身契,生死都是主家说了算。 “所以说啊,样貌身段还是很要紧的。” 宋钱氏低声道:“现在还小,还没长开呢。说不定今后好吃好喝供着,也能女大十八变了。” 宋刘氏呵呵直笑,“这样说来,大嫂不如你养着?” 宋钱氏立马反对,“那怎么行?”要她好吃好喝的供着那丫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宋刘氏翻了一个白眼,“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那死丫头片子,人家能给到五两已经是被高看一眼了。怎么着吧,你们要是决定好了,就跟我说一声,我才好去跟别人回话。” 她说完,留下宋王氏和宋钱氏两婆媳,自顾自的摇摆着走了。 反正不管他们怎么商量,该急的也是老两口和大嫂,她刚刚说的也只不过是一半真一半假,人家要买丫鬟是真,可这个价钱上嘛,自然就是假的了。 她跑前跑后,还要回去,劳烦娘家人,怎么可能不从中得些好处?到时候交五两银子出去,剩下的再分润点给娘家那边,余下就是她自己的私房了。这买卖如何做不得? 晚上,宋老爷子回到家中,宋王氏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进了里屋。 “老头子,老头子,今儿个三儿媳妇可是回了一趟她娘家。” 宋老爷子不解,怎么儿媳妇回娘家的事儿也跟他说?这老婆子是闲的没事干吗?“那又怎么了?” 宋王氏气急,“什么叫那又怎么了?你可知道,三儿媳妇回她娘家就是专程为了打听人家买闺女的事。” 听到是这件事,宋老爷子才正视起来,“她回去打听了?人家是怎么说的?” 宋王氏将宋刘氏给她们说的话,一五一十的都给宋老爷子讲了一遍。 宋老爷子闻言,拧紧了眉头,“五两银子?” 宋王氏赶忙道:“五两银子可也不少了,三儿媳妇说得对,人家买人回去肯定也是要看样貌品行的。就像别人挑媳妇,那也得看女方腰粗屁股大才好生养的。那个赔钱货,跟他娘一样瘦不拉叽的,浑身没有二两肉,人家能答应买去,已经是万幸了。” 宋王氏说完后,看宋老头子许久没有回话,一时也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呀,怎么关键时候反倒是哑巴了?我告诉你,为了咱们大孙子,这件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许久后,宋老爷子才开口说道:“好了,我知道了。等会儿吃过饭把老二叫到房里,我亲自跟他说。” 宋王氏这才一喜,知道老头子这是答应了。 宋广华听到他爹叫他去里屋说话,心中很奇怪,他爹没事找他干嘛?他也不敢违逆,立马就跟去了里屋。 一进屋子,就见他爹他娘,还有他大哥大嫂都在,看这阵势,他一时也闹不准,这是要做什么,所以小心翼翼的 问道:“爹娘,你们叫我来是做什么?” 宋老爷子和颜悦色的开口道:“老二啊,今儿个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宋广华闻言一时受宠若惊,他爹娘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客气过了?连忙说道:“爹娘,您二老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好,哪用的什么商量?” 宋王氏听得也很高兴,夸赞道:“我就知道老二是个懂事的。老头子,那事儿你直说就行了。” 宋广华被他娘这么一夸,心顿时像是要飞上天一样,眼眶更是发涩,这么多年,他娘骂的最多的就是他和他媳妇,今天破天荒,第一次听到他娘夸他,怎不令他悲喜交加? 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只得开口说道:“老二啊,你也知道,咱们宋家这些年来为了供养你大侄子读书,花费了不少银钱。家里条件有限,哪怕是省吃俭用也难以支撑。你大侄子也说了,科举考试也就在这一两年,怕就怕到时候拿不出你大侄子去科考的银钱。” 宋广华一愣,他爹跟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银钱都是他娘在管,自己身上可是半文私房钱都没有。 好在他爹也没有等他说话的意思,自顾自的又说道:“所以我们想了一个法子,将你家闺女小小她送去大户人家。你知道,大户人家可不比咱们乡野小民,人家吃穿用度都不愁,可以说是锦衣玉食,小小去了,肯定比家里吃糠咽菜的要好很多,你觉得怎么样?” 宋广华一头雾水,听他爹这意思,将他闺女送去大户人家,吃穿不愁的,是件好事啊,可他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他爹真的是为了小小好吗? 宋钱氏也在一边帮腔道:“二弟,咱爹可是为了小小好,小小在那边吃得好穿得好,将来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真有你说的这么好,大嫂怎么不把你的女儿秀秀送过去?”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门砰的一声打开,屋里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正是周翠娘。 31. 第 31 章 宋广华听到他爹还有大嫂的话,还暗自欣喜,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小小岂不是落进了福窝里? 然而,周翠娘的一席话,却让他从欣喜中蓦然回神。对呀,既然他们说的这么好,怎么不把自己的女儿送去?反而让小小去捡这个便宜? 见到周翠娘直接推门而入,宋王氏顿时恼火起来,“混账东西,谁让你进来的?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周翠娘眼睛通红,满脸的泪水,“我要是再不说话,你们就要将我的女儿给卖了。” 周翠娘之前听了宋小小的话,便一直小心留意着,今儿饭后,见公公突然找宋广华,心中就有了丝不安。 于是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到墙根,果然就听到公公婆婆提起此事。她情急之下,什么都管不了了,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什么?”宋广华听了这句话,这才反应过来,他看向他爹娘,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爹娘,你们刚刚的意思?” 宋老爷子气的满脸通红,“怎么能叫卖女儿,这是给她找个好去处,大户人家吃好的穿好的,能不比在家强?” “可是,那也是吃人的牢笼。”周翠娘道。 “胡说八道!”宋广荣呵斥道,“二弟妹,你又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照你这么说,人家大户人家丫鬟就活不下去了?那些丫鬟虽然伺候主子,可在外头也有体面,不仅自己活的好好的,还能拿月银回来帮衬家里,哪像你说的那般不堪?” 周翠娘被呵斥得瑟缩了一下,平日里她在这个家里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今日在大家面前出声反驳了。 她本来也不知道大户人家是怎么样的,只不过听小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这才什么都顾不得了。此时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反驳大哥的话。 见周翠娘的气势弱了下去,其他人自然是气焰嚣张。 “你男人都还没说话呢,一个女人家插什么嘴?真是反了天了。” 宋老爷子也不想事情闹大,想着尽快定下来,直接就问宋广华,“老二,我们的意思很明白了,把小小这孩子送去给大户人家,那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我们也不图她帮衬家里,只要她自己衣食无忧就行了。你看这事儿如何。” “我……我……”宋广华看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妻子,心中很难过,他嗫嚅了半天,这才道:“爹,可是小小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啊,我怎么可能舍得她离开我们。” 宋钱氏拿起帕子捂着嘴清了清嗓子,也劝道:“二弟,正是因为小小是你唯一的女儿,你才应该为她着想,送她去过好日子。你也别说舍不得的话,有道是女大不中留,女儿家家的早晚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嫁人了不也要离开你们做父母的吗?难道还能留她一辈子?” 宋王氏一拍桌案,柳眉倒竖,态度强硬的道:“老二,反正今日这件事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就这么说定了。” “爹娘,小小再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孙女,求求你们别将她卖了,以后我们娘俩给宋家当牛做马,求求你们了。”周翠娘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很快就磕破了皮。 然而即便如此,屋里众人也没有给她过多的眼神。 在宋家人眼里,牺牲一个女儿又算得了什么?为了大孙子,为了以后宋家光宗耀祖,他们怎么可能在意牺牲品的想法? 况且他们还自欺欺人的,自以为是为了宋小小好,老二,甚至老二一家都应该感激自己。 所以周翠娘的求情,也只是被当做无知的妇人之见。 “够了,事情定下来就没有更改的余地,周氏,在这个家这么多年都没有生下儿子,可我们宋家都容忍下你来,你要是真这么不知进退,就别怪我们宋家无情,从哪儿来就回哪里去。” 周翠娘的动作顿住了,从哪儿来就回哪里去?宋家这是要休了她? 宋广华也吓得脸色苍白,他连忙跪下,“爹,小小的事,您做主就行。翠娘她不懂事,他只 是一时想不开而已,您放心,儿子回去会好好劝劝她的。” “行了,那就都散了吧。”宋老爷子满意的一锤定音。 周翠娘失魂落魄的被宋广华搀扶回了屋,她对不住女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卖自己却无能为力。 过了许久,周翠娘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懦弱的男人,心中没来由的恶心,“你答应了?你答应他们卖我女儿了?” 宋广华皱起眉,“翠娘,你冷静一点,你没听爹娘说吗?小小那是去大户人家,一般人想进都进不去的人家。” 翠娘有些歇斯底里,“既然这么好,他们怎么不送其他孩子去?为什么偏偏是小小?” “翠娘……”宋广华还想再劝。 周翠娘却不想跟他说话,对了,她得去找小小,告诉小小这件事,小小她肯定能想出办法来。 想到这,周翠娘坐不住了,立马起身往院外奔去。 宋小小今天回来得晚了些,刚准备进院门就见周翠娘失魂落魄的跑出来。 宋小小看她这幅模样,不由眼皮子一跳,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周翠娘一见到宋小小,一把将人抱住,一边哭一边道:“小小,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是真的要把你卖掉。呜呜呜……娘求过他们,可是不管用,他们都已经决定了,你爹也答应了。小小,该怎么办啊?” 果然来了么?宋小小并没有露出很惊讶的表情。看着周翠娘红肿出血的额头,宋小小伸手摸了摸。 “这是怎么弄的?”她想了想,有些恍然,“你磕头磕破的?” 周翠娘摇摇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办法能够让他们改变主意啊?” 宋小小叹息,在这个世上,就只有周翠娘一个人是真心待她的了。既然这样,那么带着她一起离开宋家吧,反正这个家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娘,你放心,宋家人想要称心如意,只怕没那么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