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为顶级音乐制作人》 第1章 孤儿院 写在前面的话: 【丢掉大脑】 【丢掉烦恼】 【不是一上来就大杀四方的爽文女主,如果有让您不满意的地方,那么您说的都对!】 【喜欢的给个五星好评,不喜欢的作者翘臀轻置,轻踢。在这儿给您五体投地行大礼了。】 Ps:据说加书架的姐妹会随机掉落甄嬛传性转版皇帝体验卡一张。 下面正文开始: ———————— ———————— 程颐意识清醒过来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冷。 是一种透进骨子里头的、毫无遮掩的冷。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铺在脸上,她本能的想要蜷缩起来,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手和脚像四团软塌塌塌塌的面团,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见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视野边缘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门楣上挂着几个掉了漆的大字,她用尽全力辨认了几秒钟,终于看清那行字。 黑河市儿童福利院。 脑子里“嗡”的一声,大量属于她的记忆和不属于她的剧情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了脑海中。 程颐,央音编曲系大四学生,毕业作品被导师评价为“近十年最有灵气的编曲家”。 被三家唱片公司同时递来橄榄枝的她,就这么死了,死因:熬夜做毕设,心源性猝死。 程颐承认自己死的挺蠢的,但更蠢得是死后发生的事。 当她再睁开眼时,就变成了这个被扔在零下十几度寒风里的婴儿。 穿书,没错,根据被塞进脑海中的剧情,她穿进了一本书里。 书是她那个大学时嫉恨她的同寝室友所写。 一个真假千金的故事——真千金被保姆掉包扔在孤儿院门口,假千金锦衣玉食长大,十四岁就被央音直接破格录取,后来成为了蜚声国际的天才钢琴家。 而真千金呢?在孤儿院吃不饱穿不暖,性格自卑懦弱,十八岁高考落榜,二十岁在外打工时被豪门认回,从此生活在假千金的阴影下。 被拿来反复对比、反复碾压,最后众叛亲离,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药自杀。 全文二十万字,原主唯唯诺诺了十九万字,最后一万字用来死。 程颐就是穿到了那个目前只是婴儿的真千金身上。 “......” 她在寒风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婴儿的肺部又浅又小,这一口气吸进去,呛得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贼老天,你可真行。 但程颐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崩溃。前世她也是从孤儿院爬出来的。 从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背景的孤儿到央音最年轻的编曲系优秀毕业生,中间吃过多少苦,她自己都数不清。 那段经历教会了她一件事,不管落到什么境地,先活着。 活下来,再谈其他。 于是她闭紧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响亮的啼哭。 那哭声穿透了飘雪的风,撞开了孤儿院传达室那扇破旧的木窗。 看门的孙大爷正抱着搪瓷缸子喝热水,听见动静愣了一下,披上军大衣推门出来,在门口的石墩子旁边看见了一个裹着碎花小被的婴儿。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孙大爷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抱起她,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挡在她脸上遮风。 “谁家这么缺德,这么大冷天把孩子扔在这!” 他抱着孩子冲进传达室,哆嗦着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院长,门口捡了个孩子,女娃,还活着,你赶紧过来!” 程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哭累了,也哭够了。 这阵哭声足够把人吸引来了。她窝在孙大爷散发着旱烟味儿的军大夜里,感受着体温一点一点回到自己小小的身体里,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很好,第一步活下来了。 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很多,但程颐不急,她这辈子有的是时间慢慢盘算。 第一件事,她要继续上辈子没走完的路。 程颐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来得及站在世界顶级音乐制作人舞台的中心。 她有一身才华,做出了那么多被认可的曲子,还没来得及就被迫永久退场了。 这辈子老天既然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就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挡在自己前面。 她闭上眼开始仔细回想上辈子学的那些专业知识。 和声学、曲式分析、配器法、电子音乐制作、混音.....编曲系四年加两年旁听作曲系的全部知识储备,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每一个知识点都想起来了,清晰得像昨天刚复习过一遍。她甚至能在脑海里完整地“播放”上辈子做过的每一首曲子,每一个音轨、每一段编曲都分毫不差。 哦哟!过目不忘?!绝对音感?! 有点意思啊! 程颐在心里笑了一声。贼老天,算你干了件人事。 这就相当于不是穿越,是满级技能回新手村了。 第二件事,她要出名,要趁早出名。 书中这个世界与她原来的世界大势基本相同,但娱乐产业格外发达,大概因为假千金那一家子就是娱乐圈的资本方,作者写书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偏向自己熟悉的方向。 这对程颐来说反而是好事。在这个世界,一个足够有才华的音乐制作人,可以比上辈子走的更远,可以拿到更多的话语权。 而她需要话语权。 程颐很清楚,二十岁那年她会被认回那个所谓的“豪门”。 按照原书剧情,被认回去之后她会被假千金全方位碾压,被亲生父母、哥哥姐姐嫌弃,被那个圈子里所有人当笑话看。 上辈子原主选择一忍再忍,最后把自己扔进骨灰盒里。 程颐可没打算把自己忍进棺材里。 她根本就没打算跟那家人演什么苦情戏。 她不恨假千金,因为在原主的死亡中,她的占比不大。但如果要她了断这段因果,她也会全力做到。 她不期待亲生父母,因为她上辈子就是孤儿,对“父母”这个概念没有没有感情需求。 她唯一需要从豪门获取的不是亲情,是资源、是平台,是一个能让她一步登天的跳板。 那家人可以利用,但也仅仅是利用而已。想要让豪门无法操控她的命运,她就必须先成为豪门需要的人。 所以出名需趁早,等到她二十岁时,必须在音乐行业里站稳脚跟。这样当她被认回豪门时,她才不会是一只瑟瑟发抖的丑小鸭。 她要成为让所有人不得不抬头仰望的存在。到时候谁衬托谁,还不一定呢。关系的定义权在她手里。那不是认亲,是合作。 那么怎么从一个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变成二十岁之前就功成名就的音乐制作人呢? 程颐在心里一条一条把计划理清楚。 天赋这件事要尽早“被发现”。 孤儿院的孩子太多了,资源有限,她不可能等着别人来主动挖掘她。她需要有人注意到她与众不同的音乐天赋,然后想方设法把这件事传到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这个度需要把握好,太早暴露不行,因为太小的时候除了“这孩子挺聪明”之外什么也换不回来; 太晚了也不行,错过了最佳培养期,再好的苗子也长不成参天大树。 她给自己定的时间表大致是这样:利用婴儿期完成信息收集,摸清孤儿院的规则和资源分布。 三岁之前先把身体养好,手指的灵活性要从小练起,内部巩固全部乐理知识。三岁到六岁之间,想办法让志愿者或者老师发现她对音乐的敏感度。 六岁上小学之后,就可以正式开始行动了。上学获得合法身份,利用学校资源接触真实乐器。 开始攒钱,任何来源,合理合法即可。之后在保证学业的前提下,完成原创作品的DEMO。 高考必须考上央音。大学期间必须出名,拥有不可替代的行业地位。 想清楚这一些之后,程颐才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任睡意席卷,在孙大爷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2章 取名程一 当程颐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孤儿院的婴儿房里。 说是婴儿房,其实就是一间稍微暖和点的小屋子,摆着几张旧的掉漆的婴儿床,墙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奶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但掩饰不住疲惫的笑。 “醒了?小家伙命可真大,零下十几度都没冻坏。”女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蛋, “我是张院长,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叫什么名字呢?你的小被子里......算了,今天星期一,那就叫你……” 张院长翻了翻旁边桌上的日历,沉吟片刻:“你是星期一来的,就叫你程......程一吧。姓程,名一,希望你以后的日子,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程一。程颐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也好,程颐死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但是程一却在另一个普通的夜晚复活了。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程一了。 在孤儿院适应观察了几天之后,这天早晨程一闭上眼睛,开始哭。 她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几个月大的婴儿,哭泣是唯一的沟通工具。 而且她观察到,负责她这个房间的陈阿姨,会在小孩哭到第三声的时候起身查看。 一声,可能没听见。两声,可能听错了。三声,确认,起身。所以程一每次哭都是三声一组,不多不少,绝不多浪费体力。 陈阿姨和别的阿姨们觉得程一这孩子好带,哭都不招人烦。 程一闭着眼,在心里默划了可一个勾,第一项生存策略,验证成功。 当程一能坐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抓玩具,反而是去够床栏。 孤儿院的婴儿床是铁质的,栏杆上白漆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生锈的金属。 她趁着午睡时间没人注意,用指尖去抠那些漆皮,感受着不同力度下铁锈的反应。 不是无聊,是在练习手指力量。她是编曲师出身,最知道手的重要性。 不管是弹钢琴还是拨吉他,手指的力量、独立性、精准度,都是童子功。 她上辈子的手是练了二十年才练出来的艺术品,这辈子需要从头来过了。 没有钢琴,没有琴房,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练。 会爬之后,她发明了新游戏:爬到墙角,用手指去抠墙皮。砖混结构的墙壁抹了一层白灰,年头久了有些地方起了皮。 她用拇指依次按压其他四指的指尖,循环往复,越来越快,快到像一种无声的指轮。 其他孩子在抢一个破了的布娃娃的时候,程一坐在角落,手指像蝴蝶一样无声翻飞。 上辈子几十年的肌肉记忆还刻在脑海里,她闭着眼睛就能准确地做出每一个指法。 白天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她把手指放在床沿上、桌面上、膝盖上“弹奏”那些只存在于脑海中的曲子。 晚上躺在大通铺上,其他孩子都睡了,她就在被窝里活动手指,把上辈子练习过的曲目从头到尾“忙弹”一遍。 有志愿者来孤儿院做活动,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指动个不停,在当天的记录里写:“疑似有刻板行为,建议关注自闭倾向。” 程一后来从阿姨们的谈话中知道了这件事。她也没解释,在心里把这个志愿者的名字记了下来。 可不是记仇,是记住每一个对她下过判断的人,以后打交道的时候她也好把握分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 孤儿院的生活实在艰苦。睡觉是大通铺,二十几个孩子挤在一间房里,冬天暖气烧的不够,夏天没有空调。 吃的永远是白菜土豆粉条轮着来,一周能吃上一回肉沫就算改善生活了。 但程一对这一切适应的很好。上辈子她在孤儿院也是这样过来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岁的时候,她已经能完整地哼唱出复杂的旋律了。 孤儿院每周有志愿者来教孩子们唱歌,程一故意表现得不那么刻意。她不会一上来就唱什么高难度的古典乐章,而是跟志愿者阿姨学儿歌的时候,不经意地把旋律稍微改编一下,加一点和声,让简单的儿歌突然变得“好听”了那么一点。 第一次被注意到,是一个大学生志愿者小姐姐。叫小宋,师范学院音乐系的学生,来孤儿院做义工教孩子们唱歌。 教完一首《小老虎》之后,她让孩子们一个一个上来唱。 轮到程一的时候,她站在前面,张嘴唱了一遍,小宋姑娘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了。 “程一,你再唱一遍。”小宋蹲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程一眨巴眨巴着大眼睛,装作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乖乖地又唱了一遍。 这一次她多装了两个装饰音,把“老虎的尾巴又粗又长”那句的旋律稍微变了一下,听起来还是那首儿歌,但莫名就是好听了不少。 小宋姑娘倒吸一口气,站起来看了她半天,然后转身去找了张院长。 “张院长,那个叫程一的孩子,她的乐感特别好! 我刚才教了一遍的歌她就能加和声,而且加的特别准特别自然,这不是一般孩子能做到的......” 张院长正在厨房给孩子们盛饭,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是吗?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倒是挺聪明的。” “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小宋急了,“这是天赋啊!院长,这孩子有音乐天赋,你们得好好培养啊!” 张院长放下勺子,擦了擦手,叹了口气:“小宋啊,你说的我都明白。 但你也知道咱们这的情况,能吃饱穿暖,送孩子们上学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培养音乐......哪儿来的钱买乐器?哪儿来的钱请老师?” 小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些话被站在厨房门外的程一听得一清二楚。她低着小脑袋,默默转身走了回去。 没关系的,她本来也没指望孤儿院能给她请什么音乐老师。 她需要的只是“被注意到”。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十次。 来孤儿院的志愿者一波又一波,总有人会把“孤儿院里有个音乐天才”的这个消息带出去。 第3章 幼年生活 从那之后,小宋姑娘来的更勤快了,带来了适合她这个年龄阶段孩子的儿歌本,上面有简谱。 小宋开始有意识教导程一简单的发声,拍手、走步、律动,培养稳定的节奏感。 程一也像个小孩子一样跟小宋姐姐玩闹,适当展现一个“音乐神童”该有的天赋能力。 但程一知道这已经是她在这个年纪能做的全部了,年纪还是太小了。 她四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情。有个叫小虎的男孩,五岁,仗着个头大,抢了她排队领到的奶糖。 阿姨看见了要过来处理,程一忽然开口:“给他吧。”阿姨愣住了,小虎也愣住了。 程一看着小虎软懦的说:“小虎哥哥他比我更需要糖果,多吃糖就能长高高。” 小虎得意地拨开糖纸,接着程一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孩子都听见了:“这是我这周给小虎哥哥的第三颗糖,第一颗在周一给的,第二颗周二给的。等他以后牙疼,他就没的吃了。” 说着站起来,往洗手池那边走。走到一半回头补充道:“老师上次说,小孩一天吃糖不应该超过两颗。小虎哥哥从周一到今天,应该吃了不止15颗了。” 阿姨的脸黑了,因为程一报的数据准确的得不像一个四岁小孩。 至于小虎,他嘴里含着糖,愣在原地,被阿姨领去医务室,宣布以后每天只能吃一颗糖。 程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才不想跟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发生冲突,那是浪费时间。 她只需要用事实让管理者出面,既解决了问题,又不站到任何人面前。这就叫借力。 五岁那年,孤儿院中来了一批新的捐赠。 其中一个纸箱子里装着一台老旧的电子琴,缺了三个键,一半的音色卡,外壳上贴满了褪色的卡通贴纸。没人知道它还能不能响。 张院长说放活动室吧,给孩子们玩。 当晚,趁所有人都睡着之后,程一从床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光着脚走到活动室。 月光照在那台破电子琴上。她伸出手,按下第一个键。一个走音的C,比标准音低了将近四分之一个音。 她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偏差。然后她按下第二个键,第三个键。 每一个键都偏低,但偏低的程度不一样。有的低了二十个音分,有的低了三十个。这说明不是单纯的调音问题,是内部线路老化了。 她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所有键,在心里给每一个键标定了高音偏差值。然后她坐下来,用她能找到的三个键——C、E、G——弹了一个分解大三和旋。走音的、干瘪的、像老太太在咳嗽一样难听的大三和弦。 程一听着这个声音,笑了。五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弹和声。虽然是最难听的和声。 当晚她没睡成觉。她在那台破琴上找到了所有能用的音程关系,然后用指法补偿的方式,用残缺的键盘拼凑出完整的音阶。 手指不够,就踩踏板延长;踏板坏了,就用自己控制指法的时间来模拟。 到天亮的时候,她在那台琴上弹出了一首完整的巴赫小步舞曲。没听众没掌声。她站起来把电子琴用布盖上,悄悄回到床上,闭上眼睛睡觉。 五年了。第一次真实的感觉到自己确实还活着。 那年夏天,院里的陈阿姨辞职了。 她在孤儿院工作了六年,嫁给了一个开小超市的男人。走的那天,她把程一叫到一边,塞给她一包大白兔奶糖。 “丫头,”陈阿姨蹲下来看着她,“阿姨走了,你要好好长大。” 程一攥着那包糖,点了点头。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一直想问话:“陈阿姨,我是哪一年哪一天被放在孤儿院门口的?” 陈阿姨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院长办公室的方向。 院长不在。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2000年,当时除了一个碎花小包被,你身上有张纸条,写了个姓氏——顾。别的啥也没有。” 陈阿姨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提起行李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说:“小一一,你要好好读书啊,长大学了音乐肯定了不起。” 程一目送她走出大门,把奶糖塞进衣服里。 晚上回到房间,她从床下缝隙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捡了三个月废纸订起来的东西,用铅笔头写的字。 她翻到最后一页,磕磕绊绊写下一行字:“线索一:姓顾。”然后翻回第一页。第一页只有歪歪扭扭的一句话:“活下来,好好活着。谁也主宰不了我。” 几年后,程一上了小学。 六岁,她的个头比同龄孩子矮了半个脑袋,坐在教室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公立小学不收学费,书本费有减免,孤儿院统一接送。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也算平稳。 日子就这么缓慢又坚定地流淌着。程一八岁跳级上了四年级。 跳级不是她想表现自己,纯粹是因为小学一二三年级的课程对于她来说等于浪费时间。如果能早两年毕业,就能早两年进入下一阶段。 跟她同班的是一群比她大两岁的孩子,没人欺负她,也没人跟她玩。 在那些九十岁孩子眼里,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类。程一也不在乎,她还有一大堆自己事需要做。 别的孩子下了课抢着去操场玩,程一一个人蹲在操场的角落,捡地上的枯树枝、碎石子和废弃的粉笔头。 她把这些东西攒起来,平时跟孤儿院的大孩子去附近的废品收购站卖。 一斤纸壳一毛二,一斤塑料瓶两毛,她弯着腰捡一个下午能卖个块儿八毛的。 她捡的时候有讲究:饭店后巷的瓶子油污多,不收;医院门口的药瓶不能碰,有风险;学校门口的垃圾桶最干净,但也最多人盯着。 所以她去公交站台附近捡。等车的人喝完水顺手扔进垃圾桶,瓶子干净,量还大。 一天大概能捡三四十个瓶子,换算下来四块钱左右,一个月一百二,加上放学早的时候在菜市场帮大妈看摊能得几块钱。 她的小金库再以每个月一百五左右的速度增长。钱虽然不多,但她全部都仔仔细细地收在一个别人不要的铁皮铅笔盒里。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速度。她知道,音乐学院毕业出来的人,如果走制作人路线,入门最低消费也要一两万起。 电脑、声卡、监听耳机、MIDI键盘。两万块,以她现在攒钱的速度,要攒十一年。太慢了。 好在幸运之神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八岁那年夏天,她的攒钱大计迈出了实质性一步的。 第4章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程一从来没跟谁说过,她讨厌摇摇车的声音。 每次路过超市门口听见那些走调的电子童谣,她都会忍不住做频率分析,然后在脑子里把那首歌重新混音。 这是一种职业病,上辈子编曲系的职业病。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职业病后来给他带来了三万块钱。 那天周末,孤儿院组织大孩子们带小孩子去镇上超市采购日用品。 程一跟着队伍走进超市,手里攥着院长给每个孩子发的五毛钱零花钱,盘算着是买两根棒棒糖贿赂一下掌管电视遥控器的大姐姐,还是买一本超市门口打折的旧书。 超市门口摆着一排花花绿绿的摇摇车,就是那种投一块钱就会唱着儿歌前后摇晃的机器。 一个小孩子正坐在一辆黄色小鸭子造型的摇摇车上,车子摇摇晃晃地唱着:“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程一在旁边等小伙伴的时候哼了一句,她没怎么走心,就随口一唱。 但是她忘了,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拥有绝对音感和全套声乐技巧记忆的人。 哪怕是随口一哼,气息的运用和共鸣的位置都已经刻进了本能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旋律改编,让这句烂大街的儿歌突然变得格外好听。 所以那个摇摇车厂的业务员追出来叫住她的时候,程一在心里做了一个快速风险评估,然后停下了脚步。 业务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款式过时的Polo衫,胸口的logo是黑河市恒盛玩具厂的标志。 程一快速扫了一眼他的手:指甲缝里有机油,食指和中指指尖有薄茧,右手虎口有焊接留下的烫伤疤痕。 看来不是销售,而是技术或者生产那边的人。他找她聊摇摇车的歌,就不是单纯的想买版权了。很可能就是觉得现有的歌不行想找人写新的。 五秒钟完成初步判断。 程一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八岁小女孩糯唧唧的微笑:“叔叔好。” 这业务员姓王,确实是来黑河出差的。 摇摇车上那首破童谣用了十年,他都快听出生理性反胃了。 这次出来就是想找几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录几首新的儿歌。 结果在超市门口听到这个小女孩随口哼了一句,调子跟儿歌一样简单,但就是抓耳。 王前进蹲下身,笑眯眯的看着程一:“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唱的歌可真好听,是你的老师教的吗?。” 程一摇摇头:“叔叔我是黑河孤儿院的孩子。” 王前进吃了一惊,孤儿院的孩子,难道是孤儿院的老师教的歌? “是你们孤儿院的老师教你唱的这首歌吗?” “不是的叔叔,是我自己想的,我觉得这个歌调调不好听,我按照自己脑子里的想法重新编了一下,我们孤儿院有志愿者姐姐有教过我简谱和五线谱。” 王前进眼睛顿时睁大,不可置信道:“是你自己编的?” 程一点点头:“叔叔你是想要给摇摇车放歌吗?我可以把我的歌写下来给你,不要钱。” 最后一点不要钱是饵。 王前进当然不好意思让一个孤儿院小孩白干活:“这当然不行,虽然你是个小孩儿,但是拿了你的歌当然要给钱了,不然不是欺负小孩么,我不是那种银。你带我去你们孤儿院,我和你院长谈。” 程一略显迟疑的点了点头:“那叔叔你和我们院长妈妈说吧。” 等大部队一起回去后,王前进和程一去了孤儿院院长办公室。 程一之前在路上就和他聊:“王叔叔,摇摇车的歌最重要的就是节奏鲜明、旋律简单、歌词重复度高、歌词内容最好有亲子互动元素,朗朗上口的旋律最好听了,小朋友和大人都喜欢。” 王前进这一路上听着程一讲话,但听着听着就傻了。 也没有人跟她聊过摇摇车音乐的编曲逻辑啊,他自己都没想那么多。 到了孤儿院,程一先跟张院长打了招呼,说了事情经过。 张院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王业务员,确认了对方身份之后,点了点头。 程一搬了一张凳子,在院长办公室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开始画谱。 她画的是五线谱,简谱显得不够专业,她要让对方觉得这东西值钱。五线谱看起来复杂,附加值高。 当然,她画的很快,总共就八小节的主旋律,加上一个简单的两小节结尾。C大调,四四拍,音域控制在一个八度之间,旋律线全部落在容易唱的自然音上。 写完,她唱了一遍。然后她把谱子递给王前进,补充道:“这首歌可以分段用不同的音色,碰碰车那段用钢琴片,旋转木马用八音盒,小孩子们会喜欢的。” 王前进默默把谱子收了起来。他没敢说,他本来只想花个两三千买个口水歌回去的。 但这小姑娘把活儿干到这儿了,让他没法开口砍价。 第二天王前进带着合同来了。三万块钱,买断版权。 程一看了一眼合同,然后抬起头,说:“王叔叔,我希望你们把钱打到我们孤儿院的账户,这首歌算是你找我们孤儿院买的。 以后你们要是需要写别的歌话也可以找我。” 张院长在旁边站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等人走了,程一把钱悉数上交的时候,张院长终于开口了。 她蹲下来,仔细看着程一,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小孩,“闺女,你怎么想的?” 程一看着张院长,想了想说:“张妈妈我在这里住了八年,院里的阿姨给我饭吃,给我被子盖,还送我上学。 我没有爸爸妈妈可以报答,只有一个孤儿院可以报答了。”然后她顿了一下:“院长妈妈能不能给我五百块,我想买一个二手吉他。” 张院长抱着她哭了。 程一没哭。她很清楚,这笔钱她留在自己手里也取不出来、花不出去,但交到院里的账上就不一样了。 以后的她在张院长心里的分量就不一样了。不再是众多孩子中的一个,而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一个值得被额外关照的对象。 足够张院长在很多事情上对她睁一只闭一只眼了,比如她以后需要更自由的时间,比如她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银行账户。 未满16岁的孤儿院孩子办银行卡,需要院长出面去派出所开具身份证明,这是她计划了的第二步,为十二岁的时候铺路。 第5章 捡废品 程一十岁那年夏天,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拿到了小学毕业证。 毕业典礼那天别的孩子都有家长来,抱着花抱着礼物在校门口合影。 程一没有人来,张院长倒是想来,但院里有个三岁的孩子发了高烧,她得陪着去卫生所挂水。 程一自己在校门口站了一会,看着别人家的爸爸妈妈给孩子整理红领巾、擦脸上的汗,然后转身一步走回了孤儿院。 她没什么可遗憾的。上辈子也是这样过来的,这辈子再来一遍而已。比起遗憾,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考虑。 九月份开学,程一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进县三中的校门。 义务教育阶段免学费,但杂费、书本材料费、伙食费,样样都得自己掏钱。 孤儿院能提供的支持到小学毕业基本就到头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少。 院里资源就那么些,她大了,总要给那些小的让路。张院长对她好,但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孩子坏了规矩。 程一去街角的废品收购站称了三斤纸壳,换来四毛五分钱。 她攥着那几个硬币,在路边站了一会,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三年的路。 她在小学阶段攒下的那点钱,交完初中第一学期的材料费后大概还能剩几百。 这些钱不够用,远远不够。暑假两个月,别的孩子在街上疯跑,她得想法子找活干。 但十岁的孩子,个子又矮,瘦的像根豆芽菜,去街上找活干,洗盘子的老板看了她一眼就摆手:“去去去,这么点大,磕了碰了我赔不起。” 发传单不要童工,超市理货不要童工,连菜市场搬菜的大姐都嫌她没力气。 想去网吧接网络歌手的编曲单子,但是她连网吧门都进不去,更别提开机上网了。 十岁的程一站在路边,把所有能赚钱的路子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捡废品。没本钱,没门槛,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全凭两条腿和一双手。 程一用两块钱买了一只尼龙编织袋。那种红蓝相间的蛇皮袋,镇上赶集的人人手一个,结实耐用。 从此成了县城几条街上的“熟面孔”。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她就出门,沿着固定的路线一路翻垃圾、捡塑料瓶、扒拉别人扔掉的纸箱子。 中午回孤儿院吃口饭、下午换一条路线继续。 傍晚把一天的收获拿去废品站卖掉,好的时候能卖个三四块钱,差的时候也有一两块。 废品站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赵,说话嗓门大,但心不坏。 一开始他还怀疑这孩子偷了家里的东西来卖,后来问清楚了情况,也没说什么,从那以后给她称秤的时候总会悄悄地多算个半斤八两。 “你这小娃娃不容易哦。”老赵头有回把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她,粗声粗气地说,“别耽误念书了,听见没?” 程一接过钱,认真地点点头。 晚上回到大通铺,别的孩子挤在一起看那台雪花乱闪的电视机,她就缩在角落里,就着走廊漏进来的灯光翻她从废品堆里捡来的旧书。 捡来的书什么都有——言情的下卷,没有上卷;破了皮的《新华字典》;某家孩子不用的初中数学辅导书,前面二十页写满了字,后面倒是干净的。 程一不挑,有什么看什么。她把那些能用的辅导书捡回来,擦干净,边写边算,一本能用半个学期。 她没耽误念书,初中的课程对她来说不算难,上辈子文化课底子加上这辈子过目不忘的加持,她的成绩始终稳稳地挂在年级前十。 但成绩好是一回事,她的时间永远比别的孩子少。 别人放学回家有书桌有台灯,她放学后先去捡两三个小时的废品。 回到孤儿院还要帮阿姨照顾年纪小的孩子,等所有人都睡了,她才能缩在大通铺的角落里,就着走廊漏进来的灯光翻开课本。 直到有一天,她在外面的废品堆里翻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台被人扔掉的旧电子琴。琴身裂了一条缝,缺了好几个键,插上电也不亮,估计是电路板烧了。 一般人看来这就是一堆废塑料,但程一蹲在那堆垃圾旁边,盯着它看了整整两分钟。 孤儿院没有琴了,电子琴是她五岁时好心人捐赠的那台。但是已经被熊孩子玩坏了,彻底坏了修都修不好的那种。 现在孤儿院唯一跟音乐沾点边的硬件是一台收来的旧收音机和她的二手旧吉他,收音机大家用来听天气预报和评书。 吉他因为是程一的个人所有物,孤儿院的孩子们自觉不会去触碰它。 程一没奢望过自己能再次摸到琴键,她的手唯一能碰到的“键盘”就是课桌边缘、睡觉的床板、以及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每天晚上她躺下后,她把眼睛一闭,耳朵里没有人听得旋律就响了起来。 上辈子练过无数遍的曲子,巴赫、肖邦、德彪西,她在脑子里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重新过,手指在被窝下面比划着重新应对的指法、力度、节奏、踏板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不漏掉。 一开始很难,脑子里记得很清楚,手指不跟着动,肌肉记忆会退化。 她每天晚上强迫自己“盲弹”至少一个小时,练完一套基础练习再奏一两首完整的奏鸣曲。有时候手指痉挛抽筋,疼的她咬住被角憋着不出声。 然后她把这堆废塑料搬回了孤儿院。 接下来两个星期,她每天晚上都在捣鼓那台破琴。 用捡来的螺丝刀拆开外壳,检查电路板,把断掉的线一根一根接回去。 不会的地方就周末跑到镇上唯一的家电维修铺,假装在门口玩,其实是偷看师傅怎么修电器。两周后,那台破琴重新亮了绿灯。 缺掉的键没法补,但剩下的键能用。音色喇叭还能响,虽然声音又闷又单薄。 程一把那台电子琴擦干净,放在她床铺靠墙的那一侧,仔仔细细的用一件旧衣服盖好。 第6章 音乐与校园生活 那天晚上她坐在琴前面,整整坐了半个小时,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落下,一个C大调和弦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电流噪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旁边床上的小妹妹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梦话,没有被吵醒。 程一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开始弹。 巴赫的二部创意曲,肖邦的D大调夜曲,每一个音符都从她的指尖流出来,在寂静的空气里只震动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她的手指在那些缺了键的琴键中间跳跃、避让、寻找替代。 弹到最后一个和弦的时候,她把手指按在琴键上,让那个微弱的共鸣一直延续到完全消失。 就是在那个暑假里她重新开始了弹琴。 到了初二的时候,她已经能在脑海中同时播放完整的交响乐总谱了。 学校的音乐教室有一台破旧的脚踏风琴,音不准,好几个键按下去起不来,但音乐老师每周会让有兴趣的同学去自由练习二十分钟。 程一是去的最勤的那一个。她每次都提前五分钟到门口等着,利用那二十分钟把脑子里练了一周的曲子真正弹出声音来。 老师一开始没在意,后来有一次她弹了一段巴赫的二部创意曲,老师在旁边听了整整两分钟,问了一句:“程一,你学音乐多久了?” 程一头也没抬:“没学过,我就瞎弹的。” 老师沉默了一会,也没在多问什么。但从此以后,那把音乐教室的钥匙有时候会“不小心”留在门上,程一晚上打扫完卫生之后可以多练半个小时。 她知道这是老师在帮她,她也没说破,只是每次用完教室后她都把地拖得干干净净,比阿姨打扫的还干净。 初中三年没有系统的音乐教育资源,甚至连一套完整的乐理教材都凑不齐。 但程一硬是靠着记忆中那套完整的专业知识体系,把能接触到的所有零碎资源都榨出了最大的价值。 学校合唱团需要一个伴奏,她去弹,条件是可以每周多进三次音乐教室。 镇上教堂有一台电子琴,她周日去帮忙唱诗班伴奏,人家管她一顿午饭。 县文化馆搞群众文艺演出,她在后台帮人家搬了一下午凳子,那个弹扬琴的大叔被她磨得不行,终于让她摸了十分钟扬琴。 没有什么专业规划,没有什么系统培养,她就是蝗虫过境一样抓住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把它变成自己练习的工具。 十二岁那年夏天,中考成绩出来。程一考了全县第三,被市里最好的高中录取了,进了唯一的火箭班。 通知书寄到孤儿院那天,张院长破天荒地在晚饭时宣布了这个消息,食堂四十几个孩子一起给她鼓掌。 那天晚上的白菜炖粉条里多了几片肉,张院长还特意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了她。 八月的一个下午,院长妈妈专门请了半天假,带着程一先去派出所开身份证明,再去银行办理了银行卡。 柜员看了程一的身份证,又看了看前面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问了句:“本人开户?” “是的阿姨。”程一很平静的答道。 那柜员多看了她两眼,最后也没说什么。 办完了手续后,程一拿着那张银行卡从银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照的她眯了眯眼。 十二岁,终于提前办了身份证,银行卡里余额是她这些年的全部存款1352.6元。 高中三年的开局比初中好了不少。学杂费全免,每个月还有两百块的奖学金,打到她那张银行卡里。 住宿免费提供,食堂刷学生卡有补贴,一顿饭两块钱能吃的很饱。 程一把大部分奖学金都存了起来,除了必要的文具和卫生用品之外几乎不花钱。 她心里有一笔算的清楚的账。高中毕业她就十五岁了,考上大学之后要去京城,那里才有真正的硬仗要打。 火箭班的学生都是各县市考来的尖子生,大家的目标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211/985,C9名校,一本线以上的重点大学。 没人有闲工夫搞什么校园霸凌或者恋爱纠葛,所有人的时间都被试卷和竞赛塞得满满满的。再加上她年纪比同班同学小两岁,全班都把她当小妹妹看。 程一很喜欢这种氛围。她的文化课底子好,学起来不算吃力,课余时间全部被她拿来补音乐上的短板。 可她隔壁班不是这样的。 高二开学那年,隔壁文科九班转来了一个男生,姓段,据说是从省城被“发配”过来的。 这人来的头一天就开了一辆改装过的机车进校门,轰鸣声响彻整栋教学楼,把教导主任气得在国旗下讲话里不点名地骂了整整二十分钟。 第二天,九班的班花和学生会主席在走廊上因为段某人大吵一架,砸了一只保温杯,热水溅了路过的程一一裤腿。 第三天,学校贴吧里出现了三篇匿名帖子,分别把段某人称为“痞帅天花板”、“社会渣滓”和“我闺蜜的初恋你们谁也别抢”。 这天程一抱着物理练习册从九班门口路过的时候,正好撞见段某人靠在走廊栏杆上。 两个女生站在他面前,一个在哭一个在骂,哭的那个说“你不是说只喜欢我一个吗?”骂的那个说“他说的话你也信你是不是傻”周围围了至少十五个看热闹的。 段某人正懒洋洋地吃着一根雪糕,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似乎觉得这一切跟自己没关系。 程一脚下一顿,多一看了一眼那个男生脸,是长得不错,眉眼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吃雪糕。九月初,早上,七点四十,早读前,气温不到二十度。这就不是正常人的操作。 程一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帮人电视剧看多了。 这种狗血剧情在她上辈子的世界里也不是没有过,只不过这本书的世界里显然被放大了十倍。 想来也正常,写这本书的室友本来就个偶像剧深度用户,这里的校园文也是狗血的得心应手了。 程一不太在意这些,九班的鸡飞狗跳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只要不影响到她学习就行。 她这辈子的每一步可都卡在时间点上,耽误不起。 第7章 高中的“剧情浓度” 但是看热闹,把它当成一种社会学样本追踪也还挺有意思。她在暗戳戳地确认这个世界的“剧情浓度”到底有多高。 原书是她的室友写的,室友写书的时候显然参考了自己看过的各种偶像剧和网络,所以这个世界的“戏剧化程度”可能会在某些点上被放大到不太合理的程度。 果不其然。 十月份,九班一个叫凌可可的女生在运动会开幕式上跳了一段舞,当天学校贴吧多了两百条帖子,三分之一在夸,三分之一在骂,三分之一在磕Cp。 十一月份,九班转来一个据说家里开连锁超市的富二代,第二天就和班上几个男生在食堂因为“谁先排队的”打了一架,最后以富二代请大家吃了一个星期关东煮告终。 十二月份,校花和闺蜜在走廊上因为“她背后说我坏话”当面决裂,围观者众多,最终以两人抱头痛哭之后和好如初,围观群众集体鼓掌。 程一每次路过九班,都会听到那些带着浓郁东北口音的台词——“你瞅啥?”“瞅你咋地!”“你再瞅试试?”“你俩别抄抄了,都是姐们儿!” 她甚至在自己那本专门捡来的笔记本里开了一页,专门记录九班的“剧情事件”,用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学术的笔调。 “高二上:段某转学,校花和闺蜜吵架,学生会主席试图调停,被卷入感情纠纷。剧情浓度比高一提升30%,但台词质量未见明显提升。”程一对着自己写下的一行行记录,咬着笔帽,一脸复杂。 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整理出了九班“剧情事件”的时间线、人物关系图谱和冲入类型分类,看起来不像是在八卦,像是在做田野调查。 在高中数学和物理试卷的一片分数海洋里,她冷静地合上笔记本,开始刷题。 但这并不代表这些“剧情”不会跟她产生交集。 高三上学期的一个晚上,程一照例在晚自习结束后多留了二十分钟,在空教室里对着桌子边缘练习手指。 她戴着一副从废品站捡来的破耳机,耳机线断过她用黑胶布缠了好几圈,勉强能听。 耳机里放的是一段她自己最近脑子里写的新曲子,大致框架已经成型,她正在反复打磨某两个段落之间的过渡。 写到关键处,她忍不住小声哼唱了出来。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程一立刻收了声,摘下耳机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什么人都没有。她皱了皱眉,以为是风吹得,收拾东西关灯走人。 第二天中午,她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程一回头,看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脸上挂着那种她一点都不陌生的、自以为很帅的表情。 他嘴角挂着一个弧度,那种弧度程一在娱乐圈见过太多次了,叫“我知道自己长得很不错”。 段屿,九班那个转学生,校霸,年级风云人物。 “昨天晚上是你吧?”段屿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但因为周围人太多,还是引来了好几道目光。 “就是在自习室那边,你哼的那个调。” 程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挺好听的。”段屿又说,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 “那是你自己写的?没想到我们学校还藏着一个音乐才女呢。” “不是。”程一转回去继续排队,语气非常平静。 “收音机里放的。” 段屿在她身后笑了一声,那个笑声里带着“你当我傻呢”的意思,但他没有再问。等程一端着饭走出来,他已经不在了。 从那天起,程一偶尔会在自己课桌里发现一些东西。 频率不高,大概一周一两次,每次都放在课桌最里面,不太容易被其他同学看到。 有时候是一本全新的五线谱本。那种音乐学院门口文具店卖十几块钱一本的,纸质厚实,印刷清晰。 有时候是一盒水果糖,超市里卖的那种挺贵的铁盒装的。 有时候甚至出现了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算不上好看但笔锋很有力道,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别太累了。 没署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就像一个沉默没有期待回应的信号。隔几天就突然闪一下。 程一的处理方式也很固定:五线谱本,她用。这不是矫情,是她目前确实真的很需要。 市面上买不到的空白总谱本这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用来记旋律动机非常顺手。 水果糖她分给班里的女生吃,因为她不太喜欢甜食,甜食会让人嗓子状态不稳定。 纸条她随手揉成团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干脆利落没带任何犹豫的。 她不是不知好歹,她知道段屿的意图是什么。或者说正在试图变成什么,但她的人生规划里没有这一格。 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她才15岁不到啊,或许以后段屿要唱歌了,因着这段高中托他暗中帮助的经历,她可以免费给他写一首。 十二月,高三上学期进入最紧张的阶段。火箭班的学生们开始疯狂刷真题,午休时间缩短到二十分钟,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半。 程一的学习节奏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文化课底子好,需要集中精力准备的是央音的专业考试。 她在网上查了这个世界央音作曲系的考试要求。 初试考乐理和视唱练耳,复试考和声和作品分析,三试是面试和作品展示。每一项她都有把握。 乐谱她可以在脑子里完成,但没有录音设备和制作条件,这两首作品就只能是纸上的音符,永远变不成声音。 程一想到了她小时候在孤儿院做志愿者的小宋姐姐,如今早已毕业,成了黑河一中的音乐老师,一定有专业的录音设备和制作经验。 犹豫了片刻,程一趁着晚自习前的间隙,拨通了那个尘封了许久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熟悉的温柔嗓音传来,瞬间驱散了她心底的局促。 听完程一的诉求,小宋姐姐没有丝毫犹豫,笑着答应下来。 让她周末抽空去黑河一中的音乐教室,帮她把作品录制下来,还特意叮嘱她,把作品的乐谱整理完整,顺便可以帮她打磨一下旋律细节。 第9章 星火录音棚 京城七月的傍晚是闷热的,地铁口的风吹在脸上像糊了一层温水。 程一背着旧书包拖着行李箱在五环外找了个小区门口停下。 她在网上联系的房东还没到,她就坐在行李箱上等着,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公交卡和一张同样皱巴巴的租房合同打印件。 一个穿着花睡裤的大姐从楼道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看了程一的身份证后上下打量她:“就你一个人?你家大人呢?” 程一站身,把签好字的合同递过去:“就我一个人,钱我已经转了。” 房东大姐又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来京城”,但还是领着她往地下走了。 租的是半地下层,有一扇开在左边墙壁的小窗户。 窗户只有地面以上窄窄的一块,刚好能看到外面行人走过的鞋子和遛狗的爪子。 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一。墙上贴着一只被水渍晕开的皮卡丘。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摇摇晃晃的布衣柜。 潮味儿混着不知道哪家做饭的油烟味,在空气里拧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程一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开始打扫这个不到十平米“家”。 她把床板擦了三遍,用旧报纸糊了一层,然后把花五百块买来的二手吉他端端正正地靠在墙角。 电子琴放在书桌旁边——这台琴她已经修了又修,断掉的键用木头片补上去的,弹起来手感极差,但音还是准的。 她想有钱了去买一台正经的MIDI键盘,但现在,这台破琴就是她唯二的乐器了。 所有东西归置到位后,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这本子她从小用到现在,封面已经磨得起毛边。 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她现在十五岁,个子一米六,瘦瘦小小,走在街上都能被当成初中生。 这个外形条件去唱摇滚、民谣、说唱都不合适——不是不能唱,是唱出来没人信。 苦大仇深的歌更不行,她这辈子到现在过的是苦日子没错,但阅历这东西不是过了苦日子就能写在歌里的。 现在听众的耳朵毒的很,是不是真的有过那种经历,一开口就能听出来。 那就只能青春、少女和甜。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方向,流行甜歌、青春校园、轻快电子舞曲。 这三个方向对vocal能力要求不高,旋律上口,制作难度也不算大。先把demo做出来,再找录音棚制作成品。 翻过前面已经写满的计划和复盘,她找了最新的一页空白,在上面写下最新的计划:完成一首原创DEMO,词曲编录混全流程,风格定位流行轻甜;试水音乐平台,建立制作人身份;根据数据调整,完成至少两首作品,争取签约平台原创激励计划。 她翻了一页,想了想,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爱你》。这是她选的第一首小甜歌,最适合她现在唱。 花了一晚上把《爱你》的词曲初稿写完。睡了三个小时后,爬起来继续磨编曲。 三天后,歌词和旋律定稿。她用隔壁小网吧的电脑把MIDI草稿录进去,导出一个简单demo。 回到出租屋,地下室的管道嗡嗡作响,隔壁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透过薄薄的隔断墙模糊地传过来。 她没有想起任何前世今生的事,只是把背包收拾好,躺回床上,明天她要去海淀找录音棚。 程一坐了两个小时的地铁加公交,从东五环跑到海淀。 她面前是一栋九十年代的旧写字楼,电梯里的灯管有一盏不亮,忽明忽暗地照着她的脸。 电梯门在六楼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上面贴着一张A4纸,用马克笔写着五个字:“星火录音棚”。最后一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根本没笔划好。 老板姓马,四十出头,圆脸,穿着件洗到领口变形的灰色T恤,脚上吸拉着一双人字拖。他看见程一的时候,脸上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搞我。 “就你?”马老板上下打量她,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洗的发白的T恤和书包侧袋露出来的矿泉水瓶盖。 “几岁了?家里大人呢?” 程一没回答他的年龄问题,她蹲下来,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透明文件夹、抽出两张纸,递过去。 “老板,这个是编曲总谱。一共四十八轨,钢琴、吉他、贝斯、弦乐垫底、两组pad、打击乐六轨、效果音四轨。 如果你们棚的话放通道够,我计划用三组总线混音。录音只需要人声,其余全部MIDI。” 马老板眉毛挑的老高,下意识接过谱子,看了一眼。他做了十几年录音棚,见过不少野生音乐人拿来的谱子,大多数是简单标了几个和弦的简谱,有些甚至拍子都不标。 但这个女生的谱子是正儿八经的编曲工程图。 每一轨标注了乐器名称、音色编号、效果器预设、发送量,字迹小而密,但没有一处涂改。 他抬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女生。短发、素颜,个头勉强到他胸口。她站在那里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湖,但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以前做过编曲?”马老板问道。 “做过。”程一点点头。 “行。”他把谱子还给她,“先付钱,后上工,一千二,一天。” “老师。”程一把钱放在调音台上,“一千二是一天的价,我租三天。但后面的修音、混音、母带我全部自己做,只要棚时和设备,能不能按半天算?” 马老板被她气笑了:“小姑娘,我开棚十五年,头一回见敢跟我砍价的。你自己混?你用什么宿主?” “Logic。”程一把书包放回墙角,走到监听位前,目光扫过调音台和机架上的设备。 她的视线移动得很快,扫完就收回,然后在监听椅上坐下来,“老板,您的近场监听摆位需要微调。左箱离侧墙比右墙近了大概三十公分,低频段驻波会影响声场判断。能不能往右挪一点?” 马老板的沉默震耳欲聋。然后他走到左音响旁边,用手比了比,发现确实离墙近了差不多三十公分。他挪开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可能今天碰到的这个人,就是他在这行混了半辈子,见到过的第一个真正的天才。 第8章 上京 那个周末,程一攥着厚厚的乐谱,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赶到黑河一中。 音乐教室里,钢琴、录音设备一应俱全,小宋姐姐早已等候在那里,桌上还放着一杯白开水。 “别紧张,先把你的作品唱一遍,我听听旋律走向。”小宋姐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鼓励。 程一深吸一口气,坐在钢琴前,指尖落下,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她一边弹奏,一边轻声哼唱,眼神里满是专注。 小宋姐姐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笔,偶尔在乐谱上做些标记。 待程一弹奏完毕,才缓缓开口:“旋律很有灵气,情感也很饱满,就是这里的节奏可以再舒缓一点,还有这段和声,稍微调整一下,会更有层次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小宋姐姐陪着程一一点一点打磨作品,从旋律的起伏、和声的搭配,到节奏的把控。程一原本就功底扎实,很快就调整好了作品的细节。 随后,小宋姐姐帮她调试好录音设备,程一坐在钢琴前,调整好状态,指尖再次落下,这一次,旋律更加流畅,情感也更加充沛。 录音设备忠实地记录下每一个音符,那些在她脑海里流转了无数次的旋律,终于化作了可听的声音。 小宋姐姐听完整首曲子,眼神复杂的看着程一:“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做音乐的好苗子。” 看着录音成功的提示,程一的眼睛里泛起了光芒。她终于可以带着完整的作品去到央音的面试了。 三月份,央音专业考试。 程一没告诉任何人,事以密成。她只跟班主任请了五天假,说是去看病。 然后独自一人坐了一夜火车到京城,在一家青旅住下,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转了两趟地铁赶到中央音乐学院。 考场门口排着长队,背着乐器的考生从大厅一直排到外面的台阶上。 女孩子们穿着精致的裙装,男孩们的皮鞋锃亮。有人在校门口合影自拍,有人紧张的嘴唇发白,有人在大声讨论自己跟哪位名师学的琴。 程一穿着一件洗褪色的藏蓝色卫衣,背着一只旧书包,手里只拿了一只铅笔和一块橡皮,安安静静地排在队伍里。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像她这样凭着一腔热血奔赴央音的年轻人太多太多了。 初试、复试、面试,连续折腾了五天,最后一天面试结束,她走出央音大门,三月的京城阳光很好,校园里两排银杏树刚抽出新叶,嫩绿的叶子阿紫风里摇晃。 她站在央音的学校门口,回头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校牌很久的时间。 然后她坐了一夜硬卧回了黑河。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了假。程一回到孤儿院,院长妈妈给她煮了碗面加了个荷包蛋。 她坐在食堂那张她已经坐了十年的长凳上,把面吃完,汤喝干净。 院长妈妈站在门口看她:“紧张不?” 程一说:“不紧张。” “那你有把握考哪儿?” “央音。”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不是自信是陈述。 院长看着她,忽然眼眶有点红,但忍住了:“好,考上了院里给你包饺子。” 六月份高考结束,她的分数没有任何意外,超出录取分数线近二十分。 之后七月份,录取通知书寄到孤儿院。 邮递员把那个印着央音校徽的EMS信封递到张院长手里的时候,张院长拆开看了三遍。 旁边的大孩子小孩子全部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程一姐姐考上大学了吗?”张院长一边哭一边点头,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在一起,丑的很,又好看的很。 风吹过来,纸页簌簌作响,她忽然想起上辈子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 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在阳台哭了近两个小时,给所有孤儿院的好朋友都打去了电话,说我要去北京了我要去北京了。但这辈子她只有一个人。 那天晚上,食堂做了一顿有肉的晚饭。四十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程一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妹妹们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她在孤儿院的最后一顿饭。 之后她开始准备上京了。银行卡里的余额她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高中三年的奖学金、合唱团伴奏的补助、偶尔在学校帮老师做的一些杂务报酬,三年下来一共攒了两万出头。 加上录取通知书附带的奖学金项目给了两千块的资助,还有高中给的奖励,她手里能动用资金大约有两万三千块。 这笔钱要在北京撑过一学年,甚至更久。 在没有做出成绩前,学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但生活费、租房、买设备、做音乐,每一项都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她必须在大一开学前用写的歌赚到足够的生活费,至少要撑到下一次奖学金到账。 七月底,程一买了一张从黑河到北京的硬座车票。她胸前背着一只洗了发白的旧书包,身后背着电子琴,左手拖着行李箱和张院长硬塞的一塑料袋煮鸡蛋,右手拎着吉他包,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走进了车站。 张院长站在检票口外面,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好几次,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到了给院里打个电话。” 程一点了点头。 车开了。窗外黑河县城一点一点往后退,灰色的居民楼、挂着旧招牌的小超市、街角那家她去过几百次的赵大爷的废品站,全部慢慢地缩小,最后变成视线里的光点。 她收回目光,从书包里翻出那本用了五年的旧笔记本,翻到扉页。 上面是十岁那年她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字:京城。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后来加上的央音,作曲系,京城。 她在这两行字下面重新写了一遍,笔锋几乎要穿透纸面。 第10章 《爱你》 马老板给程一安排的录音助理叫小郑,大四,在棚里兼职打杂,学录音的。 小郑在程一面前站定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下,他看了一眼满屏的编曲工程文件,又看了一眼坐在监听椅上的小姑娘,欲言又止。 “郑哥。”程一把谱子递给他,语气像是在开制作会议。 “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推话筒,唱的时候我会自己控制距离,但有三段我需要离轴效果,到时候我会在后面打手势。另外监听回访的时候帮我记一下齿音的时间轴,我的齿音一般在6到8K之间。” 小郑接过谱子,看着她,欲哭无泪:“你管我叫哥?小老板你多大了?” 程一没回答他的话推开棚门进去了。 她站在话筒前,戴上监听耳机,闭上眼睛。 前奏从耳机里流进来,她写了整整三个晚上。 钢琴音色是她从无数个音源里一个个听过去选的,不是最贵的那种,但音头柔和,延音的时候会带一点毛边,像早春的露水挂在草尖上要坠未坠。 她开口。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 【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如果半夜被手机吵醒】 【啊 那是因为我关心】 她的声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不是那种被修得完美的声音,有点青涩,气息偶尔发颤,尾音在最高处会轻轻晃一下。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小甜歌的甜不在技术上,甜在让人信。 她唱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没在想技术,在想她上辈子毕业拿高分那天,室友在电话里对别人笑着说“她啊,她运气真好。” 【常常想你的说话】 【是不是别有用心】 【明明很想相信】 【却又忍不住怀疑】 小郑在棚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他听过太多甜歌了。甜的发腻的像工业糖精。但这首歌不一样。 这姑娘明明在唱甜歌,声音约在某些字眼上沉下去,像在甜在里面藏着。 【在你的心里】 【我是否就是唯一】 【爱就是有我常烦着你】 程一闭着眼,手指在空气里无声地弹奏着不存在的钢琴。 【OH BABY情话多说一点】 【想我就多看一眼】 【表现多一点点】 【让我能真的看见】 【OH BABY少说一点】【像陪你不只一天】 【多一点】【让我心甘情愿】 【爱你】 录完主歌,她睁开眼,对着玻璃外面打了个手势,离轴。 小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调整麦克风的角度。 程一退后半步,微微侧脸,让声音不再直直地打进话筒,而是从侧面划过去。 下一段和声的铺排,她想要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像有人在耳边说话,又像隔着一层雾。 和声六轨,全部三度上下叠加,即兴唱名。小郑看见她在棚里闭着眼睛唱和声的时候,手里的笔差点掉。 她的和声是每一轨都自己写好了和声谱才开口的。这不是即兴,是一个已经打好腹稿的制作人。 副歌录到第三遍的时候,小郑忽然听懂了她为什么反复录这一段。 前两遍的和声明亮,但她在第三遍的时候,在和声里加了半音偏离,制造出一种甜蜜之下微不可察的刺痛感。 小郑垂下眼,忽然有点不敢看棚里的那个女生了。 修音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程一不套自动修音模板,一个音一个音手动修。 马老板凑了过来,说:“你这不是在没苦硬吃嘛,现在都用自动修音模板了。” 程一坐在椅子上头也没抬:“自动修音有点味儿,我要这首歌听起来是少女的天然甜。” 马老板摇摇头,背着手坐到沙发上。 小郑趴在门外偷听,听见她修到某个尾音的时候反反复复放了好多遍,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有什么区别,我听不出来。” 程一摘下监听耳机,揉了揉左耳,淡淡道:“区别在音头到音尾之间的包络曲线。自动修音会破坏这个过渡区间,听久了发腻。” 小郑觉得自己学了四年录音,这一下午被重新教了一遍混音基础课。 混音用了整整一天。EQ、压缩、混响、Dey,每一个参数都要对比,换位置又换回来。 马老板全程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句话也没多说。但他没出去,也没玩手机。 他就坐那看。看到她给弦乐pad做中侧处理的时候,他的二郎腿不翘了,坐直了。 看到她给副歌频段做了微调之后整个声场突然通透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程一身后,站了很久。 第三天的凌晨一点,程一把最后一道母带处理跑完,U盘拔出来。 “老板”她背好书包,“放一遍听听。” 马老板接过U盘,插进监听系统,点击播放。 前奏的钢琴从监听音箱里流出来,单音,一点一点地敲,像雨滴打在玻璃上。然后吉他进来和钢琴缠在一起。一个人开始唱。 唱到副歌的时候,小郑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是因为煽情,是因为编曲太懂了。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加弦乐,什么时候该撤掉贝斯,什么时候让人声单独悬在那里。 最后一个音落下。马老板把监听耳机音量调回零,转过来把U盘递还给程一:“你今年到底多大啦?” 程一一边收拾乐谱和U盘一边回答:“十五,快十六了。” 马老板沉默了一会,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你这小孩......以后有活直接找我,老客户给你打折。” 程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马跃,星火音乐工作室,录音/编曲/混音”。 她把名片夹进笔记本里,点了点头:“谢谢马师傅,我手里还有几首歌,过段时间再来。” 门在她背后关上。马老板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又看了看调音台上她留下的那张便签纸,上面用水笔写着一个名字——《爱你》-程一.prod。他把便签纸撕下来,夹进自己手机壳后面。 小郑站在他身后,小声问:“老板,这小姑娘到底是谁啊?好厉害!” 马老板没回答。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想起副歌里那句被她反反复复唱的音群。 “程一。”他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掏出手机给一个老朋友发消息:“告诉你个事。东五环刚飞出来一颗流星。你没看见,但我看见了。” 第11章 歌曲上传 程一来到五环出租屋附近的小网吧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把U盘插进电脑,从头到尾又放了一遍。 然后打开浏览器,登录极音音乐的后台,把《爱你》的音频文件上传。 填表:艺人名、歌名、风格、词曲作者。作者那一栏,她全部填同一个名字,程一。 艺人主页空荡荡的。头像是一张黑白底色的音符简笔画,没有照片,没有个人介绍。 她点击提交,关闭电脑手机,回到地下的那间出租屋,躺回床上。 翌日,程一好好的补了一觉,醒来后手机震了了一下,程一打开她到北京后买的800元二手手机,打开极音音乐平台后台。 手机上显示着她上传完成歌曲的页面——《爱你》已经成功发布在极音音乐平台上,状态已经由“审核中”变成了“审核通过”。 她盯着那个旋转的加载图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要开始准备第二首歌了。 第二天醒来,她照常洗漱,吃泡面,然后坐在书桌前拿出小本子开始写第二首歌曲结构。 这次她选择了前世听过的歌曲《看我七十二变》——相比《爱你》的甜美轻快,这首歌的风格更偏向少女感和潮流感,编曲上加入了更多的电子元素和舞曲节奏。 中午的时候她登录了一次后台。播放量47。她退出了,继续写他的和弦进行。下午又登录一次。播放量238. 她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有点进去看详情,而是把最后几个小节写完,保存了工程草稿,才开始仔细看数据。238个播放,63个收藏。 收藏率接近百分之二十五——对一个没有任何粉丝基础的新人新歌来说,这个比例高的离谱。 她打开评论,一共十七条。 第一条是个默认头像:“偶然切到的!!这什么神仙编曲!中间那段弦乐我直接起了鸡皮疙瘩!不懂音乐但我知道好好听!” 第二条:“等等,这是个新号?新人第一首歌这个制作水平??大佬别装萌新了,脱掉你的马甲。” 第三条什么文字都没有,只发了三个感叹号。 程一滑动了下屏幕,一条一条看完。看到第十条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条评论写着:“甜歌赛道苦工业糖精久矣。这首的和声进行有人扒吗?副歌那段七和弦用得大胆又克制,编曲师很明显是有古典底子的。关注了!” 程一放下手机,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祈祷:三天之内,破万。 事情的发展比她预估的还要快。第三天下午,播放量破两千。傍晚,破五千了。 评论区有人说“抖抖视频有人用这首歌当BGM了”,她顺着链接链接去看,是一个生活类博主用《爱你》当背景发了一条日常vlog,点赞已经超过两万。 评论区吵起来了。不是在吵歌好不好听,是在扒程一的身份。 “这个程一是谁啊?主页什么都没有,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听编曲绝对不是新人,可能哪个大佬玩儿的小号。我盲猜是澜石厂牌的制作人。” “不太可能......如果是小号为什么要用这么新的号发布,不挂厂牌、不挂公司,连头像都不是真人,感觉更像一个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别扒了,好听就行了。这种神秘感不觉得很酷嘛!” 程一看着这些讨论,冷静地退出了应用,这是她早就决定好的。她要做的是制作人,不是艺人。 制作人可以藏在声音后面,用作品说话,不要长相、年龄、身世。 等她被认回豪门的时候,她的身份会成为最有利的武器:她是程一,音乐制作人,一个在行业里有作品、有影响力、有资源的人。她才不是一个被施舍的孤儿,这个身份谁也抢不走。 上传第四天的凌晨,马老板发了条信息过来,就三个字:“看到没?” 程一已经在看了。后台数据在疯狂滚动,播放量在凌晨两点这个时段居然还在涨。她点开详情,看见了一条新的评论: “程一这首《爱你》我今天已经听了十遍了。这哪里是新人,这是直接用一首歌把整个甜歌赛道的地板给掀了。制作人朋友们,你们的竞争对手来了。” 《爱你》的最终数据停在第四天凌晨——上线七十二小时,播放量十五万,收藏破万,评论区过了五百条。对于一个零粉丝零推广的新号来说,这个数字已经不是惊喜,而是异兆了。 平台那边甚至自动触发了原创激励计划的审核,系统判定这首歌的完播率和收藏比异常高,直接推到了新歌榜的首页推荐位。 程一看到新歌榜排名的时候,表情有一点微妙,第七十九名。七十二小时,杀进前一百。她最初的计划是一个月。比她预估快了太多。 门被敲响了。程一放下手机,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房东大姐,穿着花睡裤,手里端着盘子,里面放着两个热腾腾的猪肉大葱包子。 “小程啊,包子我蒸多了,你趁热吃。” 大姐把盘子往她手里一塞,“我看你老吃泡面,那玩意儿没营养。你们这个年纪正长身体呢。” 程一端着盘子,看着那两个包子,愣了一下:“谢谢阿姨。” 大姐摆了摆手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哎对,网上那歌,《爱你》是你唱不?我侄女昨天发给我听得,说这歌这两天好火,是个新出的。我听着怎么像你声音呢?” 程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包子,嘴角弧度轻微弯起:“是的阿姨。” 大姐猛地站定回身,双手相互一拍:“哎哟,真的是你唱的啊?!唱的太好听了,我侄女说是大神呢,你是歌手啊?” 程一摇摇头:“我是音乐制作人。” 大姐不甚了解的点点头:“音乐制作人啊,制作人好,厉害的很。没想到我这小房子还能有你这个大明星住着,那我以后这房价可要涨涨了啊。” 程一笑着送走大姐,把门关上。咬了一口包子,猪肉大葱的馅儿,包子香的很,咬开来还带着热气儿。 第12章 《看我七十二变》 接下来她用了三天时间完成《看我七十二变》的词曲改编和DEMO的制作,然后再次联系了马老板的星火工作室,约了第二次棚时。 《爱你》的热度还没过去,马老板给她发了条信息:“小程啊,平台那边有人联系我,想找你签约,你怎么想的啊?” 程一回复道:“马老师,我九月份央音就要开学了,我想先好好上课。” 马老板沉默了一会:“行,那我直接给你回了啊。咱们该上学的时候就好好学知识,不是我吹,就你这水平,放出风说要签约,那几家大厂资本能为你打起来哈哈。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这孩子有大帝之资。” 程一“......” 程一其实不急,她知道现在签约等于贱卖。一个只有一首歌的新人,谈判桌上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她需要更多地作品,更多的播放量和评论,把这些数据摆在合同旁的时候,她不需要开口,数字会替她开口。 第二次去星火录音棚的时候,马老板看到她进门,直接站了起来,开口就说:“这次按半天算。你混音的时候让我在旁边看就行。” 程一愣了一下。 马老板说:“你上次留的那张便签我还夹手机壳里。我这棚开了十五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收钱烫手的人。” 程一想了想,说:“行。但我有个条件,第二首歌的录音助手还是小郑,他不错。” 小郑在旁边擦话筒,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话筒摔了。 录制过程比第一首歌顺利的多。程一这次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爱你》的时候她在棚里是紧张克制的,每一个音都反复确定,像在走钢丝。《看我七十二变》她放开了。 【梦里面空气开始冒烟】 【朦胧中完美的脸】 【慢慢的出现】 她唱【再见丑小鸭再见】的时候,尾音故意挑上去,带着点得意洋洋的味道。 小郑在棚外偷偷跟马老板说:“这姑娘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马老板没说话。他在看程一的编曲工程文件夹。 《看我七十二变》的编曲比《爱你》复杂了整整一倍。电子合成器的层次、鼓组的切分节奏、副歌部分的bassline,每一条轨都精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录音棚里的程一已经结束了人声录制,无缝切换到混音模式。 程一坐在监听椅前,神情格外专注,手指在控制台的按键上飞速移动,点击、拖拽、调试,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像是在操作一件她已经用了十年的工具。 “她不是换了个人,”马老板慢悠悠地说,“她是一到录影棚回到家了一样。” 混音用了一天半。成品出来的时候,马老板把整首歌放完,沉默了一会,然后问了一个问题:“你下一首歌打算写什么?” 程一正在收吉他,头也没抬:“还是甜的。甜到大众吃不下别的口味为止。” 马老板笑了:“你打算用甜歌把市场吃透了是吧。” 程一背上吉他,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甜歌是最被行业低估的类型。没人愿意认真做甜歌,都觉得太简单太低级。但我认真做了,所以我没对手。” 门关上了。这句话后来被马老板在酒后跟无数人说过。 他说那是程一在15岁时候说的,她说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看我七十二变》上传三天后,评论破千。程一一条一条翻过去。 耳机常驻听众:“又是这个程一???上一首《爱你》还在我歌单里循环,怎么又来第二首了???这个制作速度是真实存在的吗?” 熬夜冠军发言人:“刚听完。鉴定完毕,这个程一绝对不是新人。 新人编曲不会这么成熟,副歌那段合成器的音色设计明显是有功底的。我现在严重怀疑是某个大厂的制作人开的小号。” 偷吃大王喵:“没有人夸一下词吗???‘再见丑小鸭再见’我直接emo了。家人们,谁懂啊,高中三年被人叫了丑小鸭三年,听到这句我真的绷不住了。” 不爱凑热闹:“盲猜程一是女生。男的根本写不出这种又甜又飒的调调。” 单曲循环程一版:“不管程一是谁,从现在开始我是她的脑残粉了。” 娱圈乐子人:“姐妹们看我发现了什么!!!《爱你》和《看我七十二变》的编曲总谱都注册了版权,作者署名全是程一。 这个人作词作曲编曲全部自己来,连混音母带都是自己搞的。这不是制作人,这是怪物!” 程一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嘴角动了下。这扒版权登记信息的操作属实让人觉得很熟悉了,她前世也有相同的习惯。 《看我七十二变》的播放量在第七天破了一百万。 两首歌同时上了极音平台新歌榜,《爱你》排在第四十二位,《看我七十二变》势头更猛,直接杀进了前三十。 程一的银行卡余额从一万七变成一万四。 两首歌的制作费加上一个多月的吃住开销,消耗不大,但进项还没有跟上来。 她倒不着急,平台的原创激励计划已经开始有分成了,上个月结算单显示她拿到了第一笔收入四万两千块。不多但这是一个信号。 接着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的到账短信。她点开一看,平台分成翻倍,上个月《爱你》的后劲加上《看我七十二变》的首周爆发,八月的结算金额直接跳到十二万。 加上之前卡里的钱,她的银行卡里余额已经十三万多了。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关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上辈子她做制作人,经手过大把资金,但那是别人的钱、公司的钱、投资方的钱。 这辈子这十三万是她的,是她蹲在菜市场摊位中间捡塑料瓶一个个攒出来又用一个个音符换回来的。 程一脑子里出现了一句话,她说了说出来:“我不会再穷了!” 然后把枕头拿开,又翻了个身,改了几个字:“我以后绝对不会缺钱!” 接下来程一没浪费每一分钟,距离开学没几天了,她和马老板那边建立的长期合作的意向。 还在星博上注册了自己社交账号,马老板催了她好几次,说有合作方想通过星博联系她,没有社交账号太不方便了。 马老板的原话是:“你迟早要开这个账号的,还不如趁早注册,趁你现在火着。以后了你要接活儿,没有社交账号人家怎么找你?你以为这个年头推个飞信二维码就完事儿了?” 程一开了账号。简介写:音乐制作人。头像是那张黑白音符简笔画,没换。 认证身份:程一。置顶是她挂出来的的工作联系方式,不是她私人的,而是马老板那边帮忙注册的一个商务邮箱。 第一条动态发的是《看我七十二变》的录制花絮。 她让小郑在棚里拍的十几秒视频,只拍了她对着话筒唱歌的背影。没露脸只把背影丢出去,给所有人一个模糊的证据:这个叫程一的人,是一个人不是AI。 发完后她扣上手机,继续埋头整理入学材料。 高中的档案要转,宿舍分配要看,课表要研究,还得抽空把马老板那边介绍来的两首编曲单子做完。她忙的脚不沾地。 所以当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通知栏炸了,把这个800块的二手机直接卡关机后,无奈程一只能出门买了了一台大内存的国产大米手机,顺道还买了台笔记本电脑,这下终于不用跑网吧了。 回到地下室,重新开机,手机通知栏的后台提示:您有一条新私信......您有一条新私信......您有一条新私信......总计数千条未读。 她点开粉丝数,卡了半秒才刷新出来——三百零两万粉丝。距离她发布第一条动态过去了八个小时。 评论区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活了活了!那个唱《爱你》的神秘大佬终于开号了!” “所以真的是个独立制作人?不是大厂包装的?天哪这年头还有这种野生天才?” “姐你什么时候发新歌?《爱你》和《看我七十二变》我已经循环两个月了,再不发新歌我要去你评论区打地铺了!” “关注了关注了,期待新作品!” 程一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快,但这感觉真不错。 第13章 开学 九月,央音开学。 这本书中世界的央音的校园比她上辈子待过的那座更‘金碧辉煌’一些。 音乐厅台阶下的三角钢琴是施坦威,琴房里的吸音板新得还泛着甲醛味。 央音的报到点设在主教学楼的一楼大厅,各个院系的长桌一字排开,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两三个负责登记的老师和学生会干部。 程一走到作曲系的长桌前,把自己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递过去。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姓王,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又看了一眼她的身份证,抬头仔细看了看她本人。 “程一?”王老师的语气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惊讶,“你就是那个......专业考试第一名?” 周围几张桌子的学生会干部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程一身上。 也难怪他们惊讶,专业考试第一名,听起来就应该是个从小就接受系统性训练、被名师一路领着走过来的音乐世家子弟。 站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个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着件普通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小姑娘,看起来年龄还很小。 她身后没有家长陪同,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背着吉他包,手里拎着琴包,表情平静得像是来办借书证的。 “是我老师。”程一点了点头。 王老师又多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办好登记,把宿舍钥匙和新生资料袋递给她:“宿舍在三号楼,课表在资料代里明天上午开学典礼。下午开始上课,有什么问题随时找辅导员。” 说着又将校园卡递给她,“这是校园卡,基本上整个院的琴房、食堂、自习室都能刷。” 程一低头看见卡面上印着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发现这张照片会在接下来四年里被琴房的门禁无数遍的刷。 “谢谢老师。”程一接过东西。 “你是程一?!” 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在报到队伍里眼睛瞪得像铜铃。程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格子衫男生声音都在发颤:“我靠!我听过你的歌!《看我七十二变》是不是你写的?那个副歌和声的处理我扒了好几遍,太强了!你是哪个系的?” 程一微微点头表示感谢:“作曲和作曲技术理论。” 男生险些当场升华:“我也是作曲的!咱们一个系!你住哪个宿舍?不对你先别说。我知道——我才不跟踪你!我就是想说你那个编曲太牛了!” 程一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激动的男生又一次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喜欢,再见。”然后拿起资料袋和校园卡走了。 男生在她的背影里愣了半天,才想起要给自己姐姐打电话:“姐!我见到程一了!就是唱你喜欢的那个《爱你》的。还是个小妹妹呢!看起来好小,都没有十八的样子......我......”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条件比孤儿院和地下室好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程一是第一个到的,她把行李箱往自己床位下一放,开始收拾卫生。 “吱呀”一声,宿舍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扎着高马尾、背着帆布吉他包的女生快步走了进来,目光一扫就落在了正在擦床板的程一身上,忙不迭地放下肩上的背包, 几步凑过去,语气热络得很:“嗨!你好你好!我叫林晓棠,跟你一样是作曲系的!我刚才看宿管阿姨那儿的名单,你就是程一对吧?咱们俩是邻床呢!” 程一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也没疏离,语气平静温和:“你好,我是程一。” “哇,你收拾得也太干净了吧!”林晓棠忍不住感叹, “我最烦收拾卫生了,没想到你都快收拾完了。对了,我听说你就是网上写《爱你》和《看我七十二变》的那个程一?我超喜欢这两首歌!编曲太绝了,尤其是《爱你》里的弦乐铺垫简直戳我!” 程一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淡淡点头:“是我写的,谢谢你喜欢。”没炫耀也没刻意的谦虚。前世见多了圈内的追捧,如今面对同系同学的认可,她早已波澜不惊。 林晓棠也没觉得她冷淡,反而更热情了些:“太牛了吧!我本来还想找机会请教你编曲技巧呢,没想到咱们是室友!对了,我带了老家滇省的桂花糕,等会儿给你尝一块,超好吃的!”说着,就开始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找起来。 两人正说着,宿舍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婉,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和声学》。 看到宿舍里的两人,声音轻柔:“你们好,我叫温知予,也是作曲系的,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温知予!我知道你!”林晓棠立刻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你是不是去年拿了全国青少年作曲大赛二等奖的那个?我当时看了你的作品,旋律写得特别温柔!” 温知予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摇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她的目光落在程一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却没贸然追问,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你就是程一同学吧?我也听过你的歌,编曲很有想法,尤其是和声的搭配,很新颖。” “谢谢,你的作品也很好,旋律线条很流畅。”程一真诚回应。 三人刚聊了几句,最后一个室友也到了。女生穿着简约的黑色卫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琴谱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进来就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旁,放下东西,语气冷淡:“我叫江念,钢琴系的。” 林晓棠热情地凑过去:“江念你好!我们都是作曲系的,就你是钢琴系的,以后可得多请教你钢琴伴奏的事呀!对了,你认识程一吗?她就是写那两首爆款甜歌的作者!” 林晓棠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程一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程一冲她摇了摇头,她看得出来,江念性子冷淡,而且钢琴系的学生大多傲气,看重专业实力,对所谓的“爆款歌手”本就不感冒,更何况,在央音这个地方,流量和热度从来都不值一提。 江念抬眸看了程一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只轻轻“嗯”了一声:“听过。”没多余的夸赞,也没追问,转身就开始整理自己的琴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没事,”程一笑了笑,对林晓棠说,“咱们继续收拾吧,等会儿收拾完,一起去食堂吃饭?” “好啊好啊!”林晓棠立刻点头,又转头看向温知予,“知予,你一起吗?” 温知予笑着点头:“好,我很快就收拾完。” 三人各自忙碌起来,江念依旧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翻看着琴谱,偶尔抬头,看到程一熟练地整理着书桌,手指纤细,指尖还有一点薄茧。那是长期握笔、弹钢琴留下的痕迹,她眼底的疏离淡了一丝,却依旧没说话。 第14章 音乐是时代的情绪 室友们对程一的身份各有各的反应,但是好在央音的学生不追星,他们追的是专业。 同一届的作曲系新生很快就知道,那个在网上写爆款甜歌的程一在他们班上。 一开始还有几个人围过来问东问西,没过几天大家就习惯了。 在音乐学院里,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天大地大,专业最大。 什么身份、流量、热度,都不上你在琴房弹一遍肖邦能不能让人家多看你一眼。程一对这个环境非常满意。 大一课程对她来说简单到令人发指,乐理课上教授讲到和声功能进行的时候,她已经在本子上写完了一整首弦乐四重奏的第一乐章。 视唱练耳课其他同学还在为三和弦转位纠结的时候,她已经能听出七和弦的转位了。 音乐史课她拿着笔从头记到尾。不是记知识点,而是记这本书的世界和她前世世界的差异处。她想搞清楚这个世界的音乐发展在哪些节点上走了不同的路。 她在期末考卷上写了一篇论述华国民族调式在流行音乐编曲找那个的应用论文,教授给了高分。 她蹭课也蹭得很有章法。文学系的课她只听古代文学和现当代,中西音乐史她从头跟到尾。 让她最感兴趣的是一位退休后返聘的老教授,姓范。 这位范教授讲课的时候喜欢扯野棉花,从周代礼乐制度讲到最近的中国风,讲到高兴处会在讲台上来一段昆曲。 有一次下课,程一收拾书包准备走,范教授忽然叫住她:“你是作曲系的吧,我记得你不选我的课。” 程一点头说:“是的范老师,我是来旁听的。” 范教授看了看她,笑了笑:“来旁听音乐史的学生不多,你叫什么名字?” “程一。” 范教授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网上那个程一?唱那个什么丑小鸭,最近很火的那个?” “是。”程一点了点头。 范教授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让程一觉得很深刻的话:“流行音乐就是时代的情绪。 没有哪一个民族不需要记录自己的情绪。 搞古典的人愿意去搞流行,并且愿意把它当成事业用心做,我很欣慰。” 程一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微微鞠了一躬走了。从那天起她每天都来蹭范教授的课。 所以在别人眼里,大一新生程一的日常就是上课、蹭课、泡图书馆。 作曲系的同学觉得她有些怪,明明本专业的作业她交的又快又好,从来不熬夜不赶工,但课余时间几乎不跟大家一起活动。 室友林晓棠和温之予约她吃饭她婉拒,约她逛街她更不去,连宿舍夜聊她都很少参与,不是她不合群,是她真的没时间。 “程一又在图书馆?”林晓棠趴在桌子上,看着程一那张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桌,叹了口气,“我怀疑他根本不用睡觉。” “她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过。”江念拿着毛巾擦头发, “但人家早上六点就起来去琴房了,我起的时候她床铺都叠好了。” “夭寿啊,同样是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林晓棠咬着薯片哀嚎道。 程一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解释什么。她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她的时间表。 上辈子她在孤儿院里学会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时间是唯一真正属于自己的资源,别人怎么消耗时间她管不着,但她自己的每一分钟都要花在刀刃上。 这个世界的大势跟她上辈子相差不大,古典音乐的脉络基本重合,流行音乐的发展也在大方向上相似,该有的流派都有,但在细节上有不少差异。 娱乐产业比她上辈子更发达,市场规模更大,资本的渗透程度更深。 综艺节目、选秀节目、选秀舞台、偶像团体、短视频平台,音乐在这个世界不仅仅是艺术,更是一门高度工业化的生意。 这对程一来说是个好消息。越是工业化,越需要专业的人。越需要专业的人,她的价值就越大。 国庆节后的某一天,程一在食堂看到一个人。 顾婉宁。假千金。音乐表演专业。 在人群里,顾婉宁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姿态从容,双手交叠在膝上,像从小就知道这一桌所有人的目光都属于她。 那张脸跟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秀丽,端庄,嘴角总是挂着清浅的弧度。 她的目光扫到程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跟身边人说话。 程一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坐下。 这是她穿过来的第十五快十六年了,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上另一个主角。她发现自己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处于职业性的冷静中。 先看结构,再看配器,再看个轨的频谱是不是打架。 顾婉宁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配合她的人设标签:“文艺优雅”“名门千金”“天赋异禀”“平易近人”。 从妆容到裙摆,从举筷子的手势到跟人说话时微微侧目的神态,全部都在人设框架之内。 校园公告栏和各种社交群里的讨论也印证了她得到的信息。 顾婉宁从大一开学起就是众星捧月的待遇,身边围绕着一群追随者,各种代言和演出机会源源不绝。 家里是娱乐圈的资方,再加上顾婉宁本人的外形条件和专业水准确实在表演专业的学生算拔尖的,学校也很乐意把她推出去做门面。 程一在心里给出初步结论:这个人设经不起冲击。 所有基于标签的人设,只要一个标签被撕,整张皮都会往下掉。而她手上刚好有一个包,里面装着足够多的标签粉碎剂。 但不是现在。现在还处于情报收集阶段。 程一打开手机,在备忘录中写到:图书馆里永远只有琴谱和音乐传记,从不看技术类型书籍。 学习习惯缺乏系统性,支撑不起营造的音乐才女人设。 她写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吃她的番茄鸡蛋盖浇饭加大鸡腿。 第15章 《恶作剧》 开学后的第一个和声学作业,要求是给一段给定的旋律配四部和声,用基础的调内和弦解决。 全班三十二个人,交上去的作业被老师抽了三份在课上公开分析。其中一份是程一的。 老师把她的谱子投影到大屏幕上,沉默了一会,然后说:“程一同学的作业,所有和弦选择全部正确,声部进行规范,平行五度和八度一个都没有。我给的是满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老师继续说:“但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程一同学,这个第三小节,你用的这个降七级和弦的临时离调,我们没有教过。你从哪里学来的?” 程一坐在座位上,声音平静:“从图书馆借的一本爵士和声教材上看的,觉得好听就用了。” 老师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点欣慰。最后她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很好,继续保持。” 下课之后,程一收拾书包准备走,被后排一个梳着长马尾的女生叫住了。 女生叫陈半夏,是作曲系同年级的学生,开学以来跟程一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她的表情带着一种既好奇又有点不服气的复杂情绪。 “你以前真的没有上过音乐附中?”陈半夏问。 程一看了她一眼:“没上过,自学的。” 陈半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吐出一句话:“那天在宿舍,我听到你哼的旋律,是你自己写的吧?那个不是任何一首已有的曲子吧。” 程一没有否认。 陈半夏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得不承认但又不太甘心的坦白:“我从小跟音乐学院的教授学音乐,学了八年,拿过两届全国青少年作曲比赛的金奖,但我写不出你哼那种旋律。”她顿了顿,“你脑子怎么长的?” 程一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要成为顶级音乐制作人的正常人。” 陈半夏被她说的话噎住了,接着她走出教室,留陈半夏一个人站在座位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从这天起,陈半夏开始主动接近程一,不是那种带着敌意的接近,而是一种带着竞争意识和好奇心的接近。 她会借程一的笔记看,会发现程一随手写在草稿纸上的旋律片段然后自己回去扒谱,会在琴房里偶然遇到程一然后假装不在意地坐在旁边听她弹琴。 程一对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拒绝,也没有特别热络。 她需要人脉。 陈半夏出身音乐世家,父亲是某乐团的指挥,母亲是音乐学院的副教授。 这样的人在央音不是少数,能结交是对自己的将来百利而无一害。 但她不需要闺蜜,闺蜜意味着情感投资,而她现阶段情感投资为零。 也是在某个周末的夜晚,程一在图书馆三楼自习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一份前几年的校园刊物。 上面有一篇顾婉宁的专访,配着一张她坐在三角钢琴前面的照片,标题是《顾婉宁:音符是我与生俱来的母语》。 程一把这篇专访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这篇文章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极其丰富:顾婉宁从三岁开始学钢琴,五岁学小提琴,八岁加入少年交响乐团,十二岁拿下全国钢琴比赛少年组金奖,十四岁被央音破格直接录取。 她的老师是一位在国内外颇有声望的钢琴教育家,她的演出经历囊括了国内外多个知名音乐厅。家里对她的培养投入了巨大的资源。 这些都是真实的,程一没有半点轻视的意思。但她同时也注意到了一些微妙的地方:专访里顾婉宁提到自己在“尝试创作”,但被问及具体作品时语焉不详。 她说自己“每天练琴六个小时以上”,但她同时还在参加综艺节目录制、接商业演出、经营社交媒体,时间上是矛盾的。 她的人设里“天才创作型钢琴表演家”这个标签占很大比重,但载至目前,能被查到的她个人原创作品少之又少,仅有的几首也都是与别人联合署名。 程一合上那本刊物,她意识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假千金顾婉宁并不是书中那个单薄的、用来和真千金形成鲜明对比的角色。 她本人也是在真实地生活着的普通女孩,可是被托举得太高,却未必有支撑这个高度的能力。她看起来光鲜亮丽,但未必真的安稳。 程一在手机上打了行字:对手优势:平台、资源、长期累积的公众形象、专业训练的底子。 弱点:原创能力存疑,人设和实力之间有落差,时间被商业活动挤压,创作天花板可能比预期低。 写完这些,程一继续复习明天的中西音乐史小测。她不会因为对手有弱点就放松警惕,也不会因为对手有优势就妄自菲薄。 她只需要在每一个方面都做到最好,然后在属于自己的时刻到来时,让所有人看到。 十一月的京城开始冷了。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阳光照在上面像铺了一层金箔。 程一坐在她惯常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本配器法教材和一本手写的笔记本。 笔记本翻到的那一页写着第三首歌的曲式结构,白体是三个字加一个问号:《恶作剧》? 这是她计划里的第三首甜歌,也是“甜歌三部曲”的收尾之作。 《爱你》是小甜,《看我七十二变》是飒甜,第三首她想要不一样的东西,带一点坏心眼的甜,像少女在喜欢的人课本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放学别走”,然后自己先跑了。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情绪曲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情绪强度。《爱你》是一条缓坡,从低到高平滑上升。 《看我七十二变》是锯齿状的,有起伏有冲击。 第三首她想要一种更复杂的曲线,表面上甜,底下藏着一层隐隐的酸,像含了一颗话梅,开始是甜的后来慢慢尝出酸味来。 【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 【去阻挡这一切的亲密】 这句词是她昨晚凌晨三点写的。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不像情歌歌词。 她把那句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但划掉之后又觉得第一版更好,又改回来了。 折腾了五分钟,最后保留了原版。她想了想,在后半段歌词上做了微调,把那段酸味收了一收。甜歌不能走太深,走太深就不好吃了。 第16章 录制上线 周五晚上,她带着完整的词曲稿和DEMO去了星火录音棚。 马老板不在,前台小妹说老板去外地看设备了,棚里交给小郑看着。 小郑现在已经能独立当录音助理了,看见程一进门,条件反射就站起来:“姐。今天录新歌?” 他管她叫姐,虽然她小他五岁。 程一把谱子递过去:“《恶作剧》。还是甜歌。” 小郑接过谱子,看了一会,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是为难,是那种“这首歌好像不太一样”的表情。 “姐,这首歌是不是比前面两首难一点?” “难在哪里?” 小郑指着副歌最后两句:“这里。词是甜的,但是和弦走向是降六级到降七级再回主和弦,你不觉得这两个地方搁一块有点......虐吗?” 程一坐下来,开始调监听音量:“甜歌当然也可以虐。好人卡都可以当情歌唱,备胎歌都可能是爆款,虐一点不怕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抬头。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调监听音箱的手都没有停顿。 “emmm...感觉比前两首成熟,你这写的调试转换......跟你之前两首那个转调的位置还不一样,这个更突然。”小郑盯着谱子说道。 “故意的。”程一说道。 “已经想好要留的后手了?” “嗯,总要进化的。” 录音从晚上八点钟开始。小郑在这个棚呆了大半年,跟程一录了第三首歌了,对她的工作方式已经很熟了。 他不用等程一开口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调话筒、什么时候该记时间轴。 但录第三遍主歌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程一在唱【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 【去阻挡这一切的亲密】 【这感觉太奇异】 【我抱歉不能说明】 她的声音很甜,咬字和气息的控制甚至比前两首更强,结尾收音得更干净了。 但小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盯着监听音箱愣了半天。 程一在棚里闭着眼,继续往下唱。唱到第二段结尾的时候她做了个微调,在某一个字上忽然加重了气息,像是要把那个字摁回嗓子里。然后她把气吐掉了,继续往下唱。 小郑手里的笔吧嗒掉在地上。他忽然听出来了,这是副歌的最后一句。 【我相信这爱情的定义】 【奇迹会发生也不一定】 她唱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笑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她闭着眼睛站在录音室里,耳机反扣在耳朵上,嘴唇凑近防喷罩,声音流淌进电容话筒里,甜得让人想放进玻璃罐子里收藏起来。 可是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一种克制。她在用声音制造一个少女的样子。 小郑把笔捡起来,在录音记录上写了一行字:第三轨完成,技术完美。情感储备有问题,建议补两条。 他把纸撕下来,踌躇了一分钟,没敢递进去。他不敢对程一说“你情感储备有问题”。 他怕程一问“你看出什么了”。有些东西他知道不能问,因为他付不起知道的代价。 修音的时候程一坐在他旁边。小郑注意到她的状态和之前不一样。 前两首歌在修音的时候她整个人绷得很紧,每一个参数都要核实再核实,不满意就全盘推翻。今天她松了一点,过了一遍之后只改了三个地方。 小郑问:“姐,今天怎么这么快。” 程一看着屏幕,把光标拖到第二段副歌的位置:“因为这首歌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品的。听的人第一遍会觉得是甜歌,第二遍会觉得不太对,第三遍才会忽然怔住。这种歌混太干净就不对了。” 她回过头来看他,:“我留了六个槽点,还是留着。因为那六个地方就是这首歌的真相。” 小郑琢磨了很久,也没问出“真相”是什么。 他总觉得程一每次写情歌都像在写自己。但谁也不敢真的问她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混音完成的时候凌晨三点。程一把工程文件整理好,关上电脑,把U盘放进书包夹层里,拉好拉链站起来。 “姐,”小郑在背后忽然开口,“这首歌上线之后你还会写甜歌吗?” 程一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棚里的灯管在她的身后发着嗡嗡的微响,侧脸被逆光削成一道剪影。 “暂时不写了,”她说,“甜歌写到第三首就差不多了。在写就腻了。” “那接下来些什么?”小郑问。 程一推开棚门,冷风灌进来。她裹了裹外套:“不知道,后面看谁需要我写。” 门关上小郑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工程文件夹的最后一页还开着。 他看见主控栏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通常程一只写“OK完稿”之类的,但今天那行字不一样。“写给我的青春。虽然我不确定有没有来过。” 小郑看着那行字,把工程文件关掉,没有告诉任何人。 《恶作剧》上线那天是十一月十五号。 程一在上床之前做了很精细的时间规划。凌晨零点上床,她可以先睡一觉,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推一波数据。 结果她躺下去五分钟就爬起来开了后台。不是失眠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她的心也不稳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程一被林晓棠躺在床上刷手机的大嗓门吵醒。 那声音里满是雀跃差点掀翻宿舍屋顶:“程一程一!快醒醒!极音上那首《恶作剧》,是你昨晚刚发的吗?!” 邻床的温知予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搭话:“什么恶作剧?什么新歌啊?晓棠你小声点,吵死啦。” 程一缓缓睁开眼睛,语气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轻轻“嗯”了一声:“是新写的歌,今天凌晨上传到极音的。” “哇塞!你也太牛了吧!”林晓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亮着,凑到程一床边晃了晃, “你看你看,下面好多人评论,都说不愧是程一,甜歌从来没让人失望过!播放量都快破十万了!” 程一拿出手机,打开后台。播放量:80000+。 第一个评论来自一个ID叫“甜饼怪”的用户,时间是凌晨零点十六分:“请问!这个点!发歌!是人干的事吗!!!” 第二条是凌晨零点四十一分,ID叫“今天不熬夜了”:“熬夜的福利来了!程一又发新歌了!姐妹们快来!这个是甜歌三部曲之三!!!” 第三条来自一位知名乐评人,这是在程一众多评论里最让她沉默的一条。 我是大大大大剧作家:“今天我要认真说几句。程一这个名字大家现在应该不陌生了。 《爱你》出来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嗯,一首不错的甜歌。《看我七十二变》出来的时候我开始觉得这个人有章法。 但《恶作剧》这首歌让我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是科班出生的创作人。副歌从四级minor走到降六级再转降七级的走向,在华语流行歌里非常少见。 最绝的是她在降七级之后马上接了一个属和弦的主音,让原本很忧伤的和弦听起来很甜。 这需要极强的和声学功底和编曲能力,不是普通的网络歌手能做到的。 我不知道程一是谁,但我很期待,见到第三十首歌的程一是什么样子。” 程一把这条评论看了三遍。不是因为被夸,是因为这个乐评人把她留的那六个槽点里最核心的结构性“破绽”给揪出来了。 他说的没错,那段和弦进行是她故意留下的“不对劲”。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听得出来。 程一把这位“我是大大大大剧作家”的ID记在备忘录里:未来可以合作的人选。专业判断力优秀,粉丝量中等,有上升空间。 第17章 各方反应 宿舍里的动静,也吵醒了一直沉默的江念。她没像林晓棠那样咋咋呼呼,只是默默拿出手机点开了《恶作剧》。 轻轻点下播放键,前奏响起的瞬间,她原本冷淡的眉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听到副歌的和弦转折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嘴角抿了抿。 不得不承认,程一的编曲功底确实比她想象中厉害得多,哪怕是这样一首甜歌,也藏着远超同龄人的专业水准。 等歌曲播放完,她抬头看向程一,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真诚:“和弦编得很好,比市面上大多甜歌有质感。” 程一笑了笑,点头回应:“谢谢。” 几人刚收拾好,准备去食堂,林晓棠的手机就响了,是同班同学打来的,语气急切又兴奋:“晓棠!你跟程一在一起吗?《恶作剧》爆了!咱们作曲系的群都炸了,大家都在讨论,还有人说要找她请教编曲技巧呢!” 挂了电话,林晓棠一脸得意地拍了拍程一的肩膀:“看吧看吧,我就说这首歌肯定火!咱们系的大神们都注意到你了!”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就碰到了作曲系的张老师。 张老师是业内知名的编曲专家,平时对学生要求极高。此刻看到程一脸上却带着难得的笑意,主动走上前:“程一,《恶作剧》是你写的?” 程一点头,礼貌回应:“张老师您好,是我写的。” “好,好啊!”张老师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 “我刚听了你的歌,副歌的和弦进行太有想法了,四级minor转降六级再接属和弦,胆子大,功底也扎实,不是瞎编的。 看得出来,你在和声学上花了很多功夫。下节课,我想请你上台,跟大家分享一下这首歌曲的编曲思路,没问题吧?” “没问题,谢谢老师。”程一平静应下,没有丝毫怯场。 前世她给无数歌手、制作人分享过编曲经验,这样的场面,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 周围路过的同学,听到两人的对话,纷纷投来好奇又敬佩的目光。 有人小声议论:“原来程一就是咱们系的啊?也太低调了吧,写了三首爆款,平时都不怎么说话。” “张老师从来不会轻易夸人,程一也太厉害了!” “回头一定要好好扒扒《恶作剧》,看看到底有多牛。 而这一切,恰好被不远处的顾婉宁看在眼里。 她穿着定制的羊绒外套,身边跟着两个跟班,原本是打算去琴房练琴。却无意间看到了程一被张老师夸赞、被同学追捧的场景。 “婉宁,那就是程一吧?没想到她这么厉害,连张老师都夸她。”身边的跟班曹燕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厉害什么?”身边另一个女生苏语然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一个孤儿,不就是写了几首破甜歌,侥幸被人看中了而已。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小伎俩,比起真正的音乐功底差远了。” “这么说人家不好吧......毕竟专业第一呢......”曹燕的声音越发小了。 “好了语然,”顾婉宁开口,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这个小学妹很厉害呢,我刚才也听了一下《恶作剧》,写的确实不错,这种水平这在我们央音也就算正常吧。” “就是,这在我们学校随便找个人都能写出来的歌,用得着这么吹么。”苏语然立刻附和道。 “可是......”曹燕看了看两人,没再继续说下去。 “走吧,练琴去吧。”顾婉宁转身离开,两人立刻跟了上去。 圣诞节前,《恶作剧》同时在极音音乐,漫音电台,九霄音娱杀进了前二十。 三首歌同时在榜单:《爱你》三十七《看我七十二变》二十四,《恶作剧》爬到了第十二。 十二月下旬,网上出现了一个热搜话题词#程一是谁# 话题主持人是一个娱乐八卦博主,发了一段长文:“今天我们来扒一个很离谱的人。程一。性别女,年龄16,长相未知。 个人经历,黑河市孤儿院出生,15岁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上央音作曲系。 她发的三首歌都是在一个开了十五年叫做星火录音棚的小破棚里录的。 三首歌的作词、作曲、编曲、混音、母带全部是她自己来的。 这种制作流程是什么意思呢?等于一个人自己种麦子自己磨面自己和面揉馒头,然后蒸出来一笼比百年老字号还要好吃的馒头。 如果你觉得这只是运气,请看她的和声进行。如果你觉得这也是蒙的,请看她的混音参数。 我现在已经看不懂这个时代了。只能说妈妈快看,天上有神仙!!” 评论区炸了。 “终于有人扒程一了!我忍这个人很久了! 每次发歌都不露脸,清空简介,头像是一张音符简笔画,现在终于知道是央音的大一新生! 这世界怎么了?!央音这么猛了?!让其他音乐院校情何以堪啊!” “楼上的,我海市音乐学院编曲系的,只能说我们现在专业课教授看我们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经常问我们有没有新的和弦灵感......” “15岁上央音也不是很厉害啊,去年那个14岁的顾婉宁才厉害,师从钢琴大师李珍月老师,从小就在国内外各个音乐厅演出,被央音破格录取,这才叫天才少女。” “上面的酸鸡给我爬,15岁上央音还不厉害?!顾婉宁怎么样我不说,但是程一可是专业第一进的央音,顾婉宁是特招,有什么可比的。 要我说我还是更喜欢程一,最起码她写的歌都是我喜欢的。” “小妹妹的歌词简直太戳我这个老阿姨的心了‘我相信你这爱情的定义,奇迹会发生也不一定’这是什么纯纯的恋爱!让我瞬间梦回18岁,回到我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一看就是女制作人写的歌,那几个大厂里的老油条制作人写甜歌绝对写不出这个路数。” “有大厂挖人吗?这么有灵气的制作人不赶紧挖来当牛做马写歌?喂饱我这个上帝大老爷。” “楼上做个人吧,才16岁,使用童工违法的啊。”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程一的词曲版权注册信息?我刚刚去扒了一下,三首歌的版权注册都是发歌之前几天,而且作者那一栏全部都是‘程一’。这人连词曲署名都不换的,就叫程一。不是艺名。” “特喵的,好酷啊。” “别发花痴了,人家脸都不露就是不想你们扒皮。” 话题量当晚破了三千万。紧接着出现了一个借位热搜:#你好 程一# 拥有千万粉丝的音乐博主‘乐坛鉴音官’为此专门做了一期视频,标题就叫《我从没见过比程一更离谱的创作者》。 视频里面把他所有能找到的编曲谱子扒了一遍,对着镜头激动地比划:“副歌那个和声走向我第一次以为是瞎猫撞死耗子。 后来我把《爱你》跟《看我七十二变》放在一起对照着听。 你们猜怎么着。着两首歌的调性、速度、风格完全不一样,但是低音声部的走法有同一个水印。 这个人有一个制作习惯:在鼓组进来之前,用两小节低音旋律线做一个隐藏的动机预示。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说明她已经有了完整的个人风格体系。 别说什么抄袭,枪手写歌,这根本不可能。 一个还没露脸的新人,已经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制作逻辑!这是新人吗?我是告诉你们,这绝对不是新人。我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了!” 视频播放量当天破百万。 程一在食堂边吃红烧肉盖饭边看这个视频,周围时不时路过的同学都会停下来看她一眼,程一置若罔闻。 然后打开备忘录,在“后续合作名单”下面又加了一个名字‘乐坛鉴音官’。然后继续吃盖饭。 盖饭刚吃完,马老板电话来了。 第18章 物色歌手 “小程啊,”马老板的声音有点不太正常,像是喝了酒,又像是憋着什么话没敢说, “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你那个社交账号粉丝已经有四百多万了,你现在接不接合作?这几天我这边快被电话轰炸了,各种唱片公司。厂牌、艺人经纪,全想找你。一个大厂开出七位数的签字费。七位数啊。” 程一把筷子放下,说:“不接。” 那边沉默了一会。 “都不接?” “不接。”程一的语气很平静,“马师傅,我今年十五岁,还没满十六,未成年,签约需要监护人,我没有监护人,只有学校。”马老板沉默了。 “而且,”程一继续说:“七位数对我现在来说很多,但是三年后回头看,这个数字等于贱卖。 他们现在签的是我未来的所有版权和创作自由。我不卖。您帮我统一回复:程一目前以学业为主,暂不考虑签约。所有合作意向通过邮箱私信联系,我会自己对接。” 她把电话挂了,然后在笔记本上算了一笔账。 三首歌的流媒体分成、授权费用、平台激励金,这个月的总收入已经超过六位数。 她没有生活费之外的开销。银行卡余额在以她从未见过的速度往上涨。 她想起刚来北京那天在地下室写的那行字‘一个月内杀入新歌榜前一百’。她早已提前完成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的到账短信,她眼睛扫过那串数字二十八万四千元。她关掉手机回到宿舍躺到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这个冬天不再冷了。 大一下学期的时候,程一开始物色歌手。 这个想法是从《恶作剧》上线之后慢慢形成的。 三首歌了,全是她自己唱。虽然网友对她的声音还算认可,评论区偶尔会有人夸“声音好甜”。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的嗓子上线摆在那儿。 小甜歌唱的不错,难度稍微上去就不行了,技巧练的再好,生理条件跟不上就是跟不上。 她是制作人,不是歌手,在事业起步阶段自己唱唱歌还行,往后还是需要专业的歌手。这一点从她穿越过来那天就想清楚了。 在央音最不缺的就是嗓子。 表演系的学生满校园都是,食堂里随便撞个人都可能拿过省级声乐比赛的金奖。 程一需要从这些人里找到一个可以帮她唱歌的人。 她给自己拟定了一套筛选标准:男生,因为她前期三首都是她自己唱的女声歌,后面也应该把男声歌曲拉出来溜溜了,写的歌大部分都是男女对唱或者男生独唱; 声乐条件要好,要有辨识度,最好跟某些她记忆中的歌手有几分相似;家境不能太好,太好的人不缺退路,不缺退路就不会拼命; 要有野心,有被压抑的愤怒,有“我必须出人头地”的狠劲。 用伟人的话说,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但程一把“朋友”这个词重新定义了一下:朋友就是利益共同体。 她在表演系的期末汇报演出上发现了一个合适的人,一个男生。 他唱了一段自己写的歌。歌写的不怎么样,和弦走向一团乱,歌词像是从三本青春疼痛里各抄了一段拼起来的。 但当他开口唱到副歌的时候,程一在后台帮忙搬凳子,手就忽然停住了。 那种略带颗粒的、有点委屈但又有一股子倔劲的嗓音,像极了她上辈子听过的那个人。 程一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盯着那个男生看了整整一首歌的时间。 他叫陆时叙,大一新生,声乐表演专业。长得不算帅,在央音表演系这个颜值卷得飞起的地方,他顶多算中上。 但他唱歌的时候皱眉的样子,和收尾音时微微抖动的那一下,让她想起一把没有被好好被保护的琴。 汇报结束,程一没有马上去找他。 她从号称央音百晓生的林晓棠那里了解到这个男生初步情况,并且花了两天时间收集这个男生的情报。 她蹲过食堂、音乐教室、图书馆,听他在走廊里和同学聊天时透露的信息。 情报总结如下:陆时叙,十九岁。家里原本做点装修建材的小生意,不大,但供他学音乐足够了。 一年之前父亲出轨,和小三迅速组建了家庭,转移了大部分财产,离婚的时候他和他妈几乎净身出户。 他妈现在在老家的一家超市做收银员。他靠在琴行兼职赚钱,有时候周末给小孩当家教。他来央音,不是因为有钱,是因为他拼了命考上的。 程一在本子上写了一句总结:可用,需要培养。 她约了陆时叙在食堂见面。 第19章 谈判 陆时叙来的时候明显有点懵。他穿着件洗到发白的卫衣,头发睡的乱翘,一脸“这个学妹为什么要找我”的迷茫表情。 坐下来之后先看了程一一眼,又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笔记,又看了她一眼,像不确定她是谁。 “你是......” “程一。”程一把筷子搁在餐盘边上,“作曲系的。” 陆时叙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瞪圆了。 “那个程一?网上唱歌那个?” “对。” “那个写了《爱你》《看我七十二变》《恶作剧》的程一?” 他的声音开始走调,“你是女的?网上没骗人?还真是我们学校的?!你看起来也就......你多大?” “你听过我的歌?”程一没回答年龄问题。 “谁没听过啊!”陆时叙差点站起来,又强行压回去, “我们寝室那几个人天天放你的歌,《恶作剧》副歌那段和声我们都扒烂了。我室友说你是三十岁的大叔。三十岁!” 程一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一下,倒也不用这么探究她的年龄问题。 “陆时叙,”她把笔记本打开,推到桌子对面, “我听过你唱歌。你的声音条件很好,但你的创作水平......还有很大提升的空间。” 陆时叙小脸一红。 “我给你看两首歌,”程一把笔记本转过去,上面是手写的词曲谱, “《always online》和《美人鱼》男声独唱。这首歌的演唱权我可以给你,收益我拿九成你拿一成。将来你红了,可以找我制作,按市场价收费。” 食堂里人来人往,打饭的窗口飘过来番茄炒蛋的味道。 陆时叙盯着那页谱子看了很久,久到程一觉得自己该去再倒杯水。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为什么选我?” 程一看着他,语气平静:“因为我需要一个能帮我唱歌的人,而你刚好需要一个能帮你出歌的人。这是商业合作,不是慈善。” 陆时叙沉默了一会。“一成是不是太少了点?”他说。 但说完自己先心虚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我这首歌拿去给任何一个已经有粉丝基础的男歌手,对方至少要给我谈四成成。”程一打断他,声音平稳, “但我选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她没有等他回答, “因为你还没有退路。你不会跟我讨价还价,因为你知道这个机会会比钱更值钱。签了它,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合作歌手。不签,我找别人。” 陆时叙低着头看着那份合同。其实也不是什么合同,就是一张程一手写的协议,条款清楚得像法律文书。 他在“一成就一成”的心理斗争中攻下了最后一道防线,从书包里掏出笔,签了。 程一接过笔,在他名字旁边写上自己的名字——程一。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餐盘准备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做的不错,你打一份尝尝,我请你。还有寒假在家好好练声,下学期我们正式开始。” 陆时叙坐在那里傻笑了好久,然后低下头把合同又看了一遍,他忽然发现一成的收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合同有效期三年。三年内你对外演唱本作品的收益由双方按比例分成,合同期满后全部版权归还创作者。演唱者不得擅自改编、重新编曲或者授权第三方翻唱。如有违约,本次合作自动终止。” 这笔的墨迹还没干。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十六岁的女生在他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就已经把未来三年里所有他可能钻的空子全部堵上了。 不是防他,是防人性。 陆时叙笑出声来。然后用卫衣袖子擦了下眼角。 那天晚上,陆时叙回到宿舍时,三个室友正在打游戏,键盘敲击声和开麦的叫骂声混在一起。 看到他推门进来,室友李磊头也不抬地喊:“叙哥,你去哪了?半天不见人,还以为你去琴行兼职了呢!” 陆时叙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直到室友张宇回头,瞥见他眼底的笑意,才打趣道:“哟,叙哥今天捡钱了?笑成这样,该不会是家教的小孩家长多给你钱了吧?” “比捡钱还开心。”陆时叙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协议,拍在桌子上,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们不是听程一的歌吗?我跟她签合作了,她给了我两首原创的演唱权。”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三个室友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李磊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凑到桌子前,拿起协议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程一?那个程一?真的假的?叙哥你没做梦吧?!” “骗你们干什么。”陆时叙挠了挠头,“今天下午在食堂见的面,她亲自跟我谈的,收益分成、合作条款都写清楚了。她还说,等我红了,给我按市场价做专辑。” “我靠!叙哥看不出啊,你这还有吃软饭抱大腿的潜力!”张宇一把抱住陆时叙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晃散架, “叙哥你要飞黄腾达了啊!那可是程一!没想到你居然能跟她合作!” 另一个室友王浩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羡慕:“你这总算被人发现了!程一的眼光肯定没错,这首歌要是火了,你以后就不用天天去琴行兼职、挤公交去做家教了。” 李磊把协议小心翼翼地还给陆时叙,拍了拍他的后背:“时叙,苟富贵无相忘。到时候我们去看你的演唱会,你可得给我们留前排!” 陆时叙笑着点头,把协议重新收好。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妈妈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小叙,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钱不够用了?我这月工资刚发,明天给你转过去。” 听到妈妈的声音,陆时叙的眼眶又红了,他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妈,我钱够花,不用给我转。我跟你说个事,我今天遇到一个作曲系的同学,叫程一,她写的歌很火,给了我两首原创的演唱权,我们签了合作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妈妈略带疑惑的声音:“程一?作曲系的同学?演唱权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她写歌,我来唱,唱火了能赚钱。”陆时叙尽量用简单的话解释, “妈,以后我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兼职了,等这首歌上线,我就能有收入了,到时候我给你寄钱,你别再那么累了,别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听筒里传来妈妈压抑的哽咽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声音:“好,好,我的小叙长大了,有出息了。”她顿了顿,又连忙叮嘱, “那你可得好好跟同学合作,好好唱歌别偷懒,也别辜负人家的信任知道吗?不管怎么样妈都支持你。寒假回家过年吗?” “我知道,妈你放心。一放假我就回来。程一让我过年期间在家先练练声。”陆时叙用力点头, “我一定好好唱,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赚大钱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好,妈在家等着你回来。我去看看炖什么汤补嗓子。” 挂了电话,陆时叙靠在椅背上,室友们没有打扰他。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子上的协议上,也落在陆时叙坚定的眉眼间。他知道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或许就要不一样了。 而这份不一样是程一给的,他绝对不能输。 第20章 《Always online》 新学期开学,程一开始了她的训练方式,用陆时叙的话说叫“魔鬼”,用程一话说叫“必要流程”。 她给陆时叙制定了一张时间表,精准到分钟: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声,七点跑三公里练气,八点上课,下午放学后直奔琴房。 每天录一段干声发给程一过审,程一听完后会用红色批注标出问题:气息不稳、换声点有断裂、第三小节最后一个字咬得太死、副歌部分感情太干。 全是技术细节,没有一句废话。 第一周陆时叙差点崩溃。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学了这么多年声乐,在程一面前像一个刚刚学会发声的小朋友。 “程姐,”他在琴房里趴着钢琴,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真的这么菜啊?” 旁边的程一翻着谱子,语气平淡:“你不菜,你就是不习惯被人严格要求。” 第二周陆时叙开始适应了。 他每天早上跑完步之后会对着大操场大喊三声“我要出人头地”,吓得晨练的老教授们以为发生了什么校园恶性事件。 第三周,程一带着陆时叙进棚了。星火录音棚。 马老板第一次见到陆时叙,上下打量了一番,把程一拉到旁边小声说:“这就是你找的苗子?看起来不太像个歌手啊。” 程一没理他,先把《always online》的总谱递给小郑。 陆时叙站在录音棚里,第一次带上专业耳返。 他看了一眼棚外坐在监听椅上的程一,隔着玻璃,程一看起来比平时更小一些。 但她的调监听音量时候的手势,像外科医生在术前清点手术器械一样专业,不懂声色的,但什么都握得稳稳的。 “第一遍,先走一遍,不纠错。” 程一的声音从耳返里传进来。很平静没有情绪。但陆时叙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比任何贴耳的私语都重。 他开口了。 【yeah yeah yeah yeah】 【变色的生活任性的挑拨】 【疯狂的冒出了头】 【单方的守候试探的温柔】 【还是少了点什么】 第一遍程一在他唱完之后,沉默思考了五秒钟。 然后她只说了一句:“副歌always那个转音,你的气息断了。第二遍再来,中间别换气。” 陆时叙调整呼吸。第二遍他又唱了副歌。 【准备好了three two one】 【lm always online】 【和你one to one 爱开始扩散】 【我们连接了穿越天空银河,Wu oh】 【开始倒数three two one】 【删除我的孤单】 【蓦然墨尽是深刻】 【爱亮了爱笑了】 【lm always online】 程一没有再纠错,于是他唱了第三遍,第四遍。最后一遍他录完之后腿都在抖。 程一从监听椅上站起来,推开棚门,走到他面前。她个子矮她一个头,但陆时叙觉得自己在仰视她。 “刚才那遍成功。” 陆时叙看着电脑显示的数条录音波形,忽然说:“我能再来一遍吗?我觉得我还能更好。” 程一瞥了她一眼:“行。” 《always online》录制完成之后,陆时叙算是可以休息一阵了,拖着疲惫的步伐先行离开录音棚。 棚内的灯光只剩下控制台前的一束暖光,恰好落在程一的侧脸上。 接下来几天,程一泡在星火录音棚里没松懈。指尖触碰到控制台的旋钮,便瞬间切换到了比录音时更专注的状态。 她没急于修剪,而是戴上监听耳机,将音量调到适中,从头至尾完整听了一遍所有素材。 偶尔在控制台上轻点,在波形图上标注出关键节点:哪里是气息断层的地方,哪里是转音不够流畅的片段,哪里的情绪最饱满、最适合保留,哪里的咬字需要微调,每一个标注都简洁却精准没有一丝遗漏。 听完所有素材,程一开始进行音轨筛选与拼接,她优先挑选出陆时叙最后几遍录制的完整音轨作为基础。 因为那几遍的情绪最连贯,气息也最稳定,尤其是副歌部分的转音,但是也并未完全舍弃前面的试唱片段。 偶尔会截取某一句试唱中更有质感的咬字,或是某一个更自然的换气声,用软件进行精准截取,再无缝拼接到底音轨。 音轨拼接完成后,便进入了核心的修音环节,这也是最能体现专业度的地方。 她没追求过度修音的“完美”,而是坚持保留陆时叙本身的声线质感。 点开修音插件,将音准线与陆时叙的演唱波形对齐,对于少数偏离音准的音符,只做轻微调整,避免出现机械感。 对于气息断层的地方,她用气息插件补充微弱的气息声,让演唱更连贯。 修音结束后,程一开始进行混音处理,这是让歌曲更有层次感、更具感染力的关键一步,也是最考验后期师对声音把控力的环节。 手指在控制台的推子上轻顿,先将vocals(人声)的音量推至-12dB的标准电平,稳稳置于整个混音的核心位置。 既确保人声清晰通透,不被伴奏掩盖,又不会因电平过高出现失真,同时将伴奏总线音量拉至-15dB,形成3dB的合理落差,让人声与伴奏的比例恰到好处。 混音的最后一步,是整体平衡的调整。 完成之后程一没立刻导出成品,而是进行了母带处理,能让整首歌的音质更清晰、更饱满,适配不同的播放设备。 母带处理完成后,她将成品导出,保存为不同格式的文件,从头到尾完整听了一遍。 陆时叙的声音清晰而有质感,副歌的转音流畅自然,气息平稳,伴奏与人人声完美融合,完全达到了她心中的标准。 第21章 校园歌手大赛 马老板这时开口了,他从陆时叙进棚就开始关注了,“这小子的声音有点意思,有记忆点,音域覆盖广,混声还挺强。” 程一笑了笑,“再练练女声歌也能唱。” 马老板坐在沙发上一拍大腿,“嘿,你这技术绝,耳朵也绝了。你要是再给这小子按这首歌的水准写几首,必定要红啊。 你看看我这声音条件怎么样?能唱什么,我可是唱摇滚的出身,你也给我写首呗,放心,绝对按市场价给钱。 以后你再来我这棚,我免费,统统免费,小郑你也拿去随便用,不要钱。” 正在收拾录音棚的小郑一个趔趄“......” 程一想了想,说:“行,马师傅你什么时候要提前跟我说,你之前摇滚时期有录歌吗?之前的带子给我一份。 是你一个人还是和之前的乐队一起,要什么风格的你整理成一份文件发给我。不过最快也要等我接下来几首歌录完才行。” 马跃顿时兴奋的一蹦,老旧的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行!小程你就是仗义,局气啊。我联系联系之前那帮老弟兄,看看他们有什么想法没,不着急不着急啊。”说着大步流星离开了录音棚。程一也收拾完东西转身回了学校。 完成全部的《always online》的全部录制工作后,程一没有急着上传音乐软件平台,而是找到陆时叙。 依旧是学校的大食堂,陆时叙接到电话风风火火的跑来,刚坐下气还没喘匀,程一将她的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赫然是央音的官网,官网的首页上写着一句话:第三十届中央音乐学院校园歌手大赛。下面是一行报名链接。 待陆时叙看完全部内容,程一抽回手机,“你报名参赛,歌手写你,原创歌曲,歌曲创作人写我。” 陆时叙挠了挠头,“我们要报名参赛吗?用《always online》会不会有些过了,我觉得我们这首歌去新人榜肯定也能拿到好名次的。” 程一摇摇头:“先比赛,比完赛再发,经过学校检验再发出去,学校会帮忙推流。一个是毫无成绩的新人,一个是央音校园歌手大赛入围的原创歌曲,两者起点就不一样。” 陆时叙狗腿的重重地点了点头:“程姐我都听你的,你说行就行。” 程一没接他的话,反而问起他第二首《美人鱼》练得怎么样了。 陆时叙信心满满:“放心程姐,按你的要求一天不落的练。” “行,准备准备后天进棚,你今天明天把报名的事情搞定。”程一说着拿起包转身离开。 就在陆时叙被程一在录音棚中摧残的欲生欲死时,第三十届央音校园歌手大赛开始了。 四月十二日周五开始为期三天的初选,学校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了人。 央音的校园歌手大赛向来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每年都有星探和唱片公司的人混在观众里,等着发现下一个好苗子。 顾婉宁也参加了。她的排序在陆时叙前面几位,都在第一天上场。她唱了一首自己作词作曲的原创歌曲。 程一坐在台下中间偏后的位置,从头到尾听完了整首歌。 平心而论,不差,但是歌很一般,就像歌曲流水线制作工厂里制作出来的一样,虽然她多年的乐器训练让她乐感在线。 但程一全程听完就一个想法,技法齐全,内心空洞,不知道在唱什么,没什么记忆点,属于听过就忘的类型。 轮到陆时叙上场,程一收回刚刚发散的思绪。 第22章 现场舞台 陆时叙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把影子拉的很长。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终于梳整齐了。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这谁啊?” “好像是表演系大一的。” “大一就来参加?谁给他的勇气?”陆时叙的舍友李磊、张宇和王浩坐在离舞台最近的位置,前面就是学校里的各个教授评委。 他们手里举着手写的陆时叙的应援牌,超大嗓门毫不押韵地喊着:“风里雨里!宿舍等你!三栋402陆时叙,给力给力最给力!” 周围传来善意的哄笑声,前面坐着的作曲系张教授也随即转过头来,笑着打趣:“小伙子粉丝数量很庞大嘛,也非常有激情。” 陆时叙在台上听着台下的喊声,额头竖起三根黑线,脚趾有些尴尬地抠地。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我演唱的这首歌叫做《always online》,是由大一的程一同学制作完成,送给现场所有的人。” 伴随着前奏响起,有些慌乱的心情立刻被强压下去,脑海里浮现出在录音棚的一幕幕。 程一一遍一遍的指导抠歌过程,让他逐渐冷静下来,现在是检验的时刻了。 台下的讨论声有变大的趋势,“程一?那个唱甜歌三部曲的程一?她怎么不自己报名唱?” “故弄玄虚,不想唱了呗,估计是知道自己嗓子一般改做制作人了。我就说她之前那三首歌随便是个人都能唱,曲子写的是有点意思,作曲系不都以成为顶尖制作人为目标么。” 前面的声乐表演系的杨教授转头对旁边的张教授低声耳语,“是你们系的那个程一吧。你之前夸了几天的那个学生。” 张教授有些得意,“是,我以为她会自己报名呢,没想到给你们声乐系的人写了首歌。这小子在你们系表现怎么样?” 杨教授摇摇头,“还真没注意,我们系你又不是不知道,好苗子太多了。” 张教授连连点头,“是,不知道你们系这小子什么方面吸引到程一了,这小姑娘写歌很有想法,说不定还能帮你们发现一块璞玉呢。进前奏了,先听。” 杨教授连忙坐直了身体。 前奏从音箱里流出。 程一的编曲是简洁但精致的钢琴织体,吉他在第二遍主歌加进来,鼓点在副歌爆发。 陆时叙的声音一出来,台下瞬间安静。那种略带砂质干干净净的嗓音,清冽得像冬天早晨第一口吸入的空气。 唱到副歌的时候,程一闭上眼睛。 【准备好了three two one】 【lm always online】 【和你one to one 爱开始扩散】 【我们连接了穿越天空银河,Wu oh】 【开始倒数three two one】 【删除我的孤单】 【蓦然墨尽是深刻】 【爱亮了爱笑了】 【lm always online】 陆时叙最后一个音落下,整个礼堂沉默了一拍,然后炸了。 掌声、尖叫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陆时叙站在舞台上,整个人被灯光和声浪包围,有点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往台下找程一,程一已经站起来,侧身从过道往外走了。 他没找到她但他知道她一定在。 台下依然热闹,嘈杂的欢呼声夹杂着室友们的“卧槽,牛逼。” “陆哥,你是我亲哥。” “哥,你有这实力不早说,从今以后请叫我陆哥的助理小王!” “那我做陆哥的保镖!” 陆时叙弯腰鞠躬后准备离场,杨教授叫住了她:“陆时叙,这首歌唱的很不错,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练习理解这首的吗?程一在现场吗?可以上台谈谈你的创作想法吗?” 陆时叙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这首歌是上学期末程一交给我的,陪着我一遍遍打磨,从气息控制到转音处理,从咬字轻重到情绪表达,每一个细节她都帮我抠得很细。” 他顿了顿,抬手挠了挠头,“《always online》不只是一首简单的情歌,更是一种陪伴的承诺。 她让我唱这首歌,不是要我唱得多完美,而是要我唱出最真实的情绪,唱出那种‘无论何时,都有人默默守候’的感觉。至于程一,我想她可能是不想太张扬吧。”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杨教授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说得很好陆时叙。首先,我要肯定你的演唱,你没有刻意追求技巧的华丽,而是把自己的理解和情绪融入歌词,尤其是副歌的转音和尾音的收放,很难得。” 杨教授顿了顿,“虽然程一同学没有上台,但从这首歌的呈现,就能看出她的专业与用心。 作为这首歌的创作者,她不仅精准把握了歌曲的核心,并挖掘出陆时叙的声线优势。” “好的音乐不仅需要演唱者的用心演绎,更需要背后创作者的付出。我这边给通过,张教授,李校长你们觉得呢?” 李校长拉过话筒:“很感谢陆时叙同学演唱,我这边给予通过。” 张教授也笑着点头,“通过。” 陆时叙弯腰鞠躬致谢离场。 当晚的结果不用等。陆时叙以初选第一的成绩稳稳进入复赛。 有个大三学姐把初选现场的手机录屏传到了抖抖短视频平台上,配文是:“央音校园歌手大赛上杀出一个怪物新人。”视频当晚上了热搜。 评论区一开始还是路人感叹:“唱的真好” “央音果然卧虎藏龙” “声音好有特色”,到后半夜开始有人关注到另一个名字。 制作人那一行的署名,词曲作者署名,编曲署名,全部都是同一个名字:程一。 “等等,程一?!是那个程一吗?写了《爱你》《恶作剧》的程一?!” “我靠,仔细看!没错就是她!作者栏写的就是程一!” “程一本来就是在央音啊,现在才大一吧?就给校园歌手写歌了?” “这个小哥哥是谁啊?唱的好好听!管家,三分钟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我有个朋友在央音,这个小哥哥叫陆时叙,也是大一新生,他今天在礼堂都杀疯了。” 陆时叙的星博账号一夜之间涨了六万粉丝,原本寥寥无几的评论区,瞬间被新晋粉丝们的热情刷屏,清一色的嗷嗷待哺。 评论区里的留言密密麻麻。 “闻着味来了,小哥的嗓子太好听了。” “谁懂啊!刷到礼堂演唱片段直接循环十遍!” “新人歌手吗?有点厉害啊。现场声音还挺稳,粉了!” “球音乐平台完整版!孩子已经循环片段到失眠了,陆哥快发平台啊球球了” “考古了账号,居然没作品?没关系,我等!” 室友们也赶来凑热闹,在评论区底下刷起了队形:“我是陆哥的专属助理小王,欢迎各位兄弟们入坑,我陆哥超牛逼!” “我是保镖!” “家人们,陆哥练歌超努力,每天都练到深夜,粉他不亏!” 第二天中午,陆时叙正和室友们一起在食堂吃饭,手机突然响了,看到屏幕上的“程一”。 他立刻放下筷子:“喂,程一。”电话那头,程一的声音依旧平静:“音源已经发布到各大音乐平台了,你个人星博账号转发一下。” 陆时叙连忙点头,哪怕电话那头看不到:“好!我立马转发,马上就弄!”挂了电话,他不顾室友们的调侃,飞快拿出手机。 点开星博,编辑转发内容:“《always online》完整音源已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啦!感谢程一同学的制作,也谢谢每一位喜欢这首歌、支持我的人,这是我第一次发布作品,我会继续努力的!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附各大平台音源链接】” 转发一经发出,原本就热闹的评论区再次沸腾,粉丝们纷纷点击链接试听,转发、点赞、评论一键三连。 热度正稳步攀升时,央音的官方星博突然转发了陆时叙的这条内容,配文简洁有力:“青年之声,真诚动人。 转发@陆时叙 新歌《always online》,愿每一份热爱都能被看见,每一份坚持都有回响。” 央音的转发瞬间为这首新歌注入强劲推力。 官方背书不仅提升了歌曲的公信力,更借助平台算法推流,让歌曲快速进入大众视野,实现热度爆发式增长。 短短两个小时,音源播放量便突破八万,远超此前增速,大多是粉丝自发传播、循环试听,再加上央音带来的精准音乐爱好者流量; 半天时间,播放量飙升至三十五万,凭借央音推流加持,顺利跻身极音音乐、九霄音域等音乐平台新歌飙升榜前十。 平台首页推荐、新歌榜单等核心曝光位纷纷上线,越来越多路人被算法推荐吸引,主动点击试听。 到傍晚时分,播放量已突破八十万,随着推流持续发力,路人转粉的留言呈爆发式增长 “被央音种草!这个新人的声线太有质感了。” “循环一下午,治愈感拉满,不愧是被央音认可的歌声。” 评论区里粉丝、路人以及音乐爱好者的互动愈发热闹,各大平台的搜索量、分享量也同步暴涨,播放量仍在稳步攀升,势头迅猛。 陆时叙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刷新一次播放量,看着数字不断上涨,他下意识地给程一发了条消息:“程姐,音源播放量涨得好快,我要火啦!” 消息发出后,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程一的回复,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再接再厉。” 第23章 顾婉宁后台拉拢陆时叙 校园歌手大赛初赛后第三天,程一继续回到星火录音棚完成《美人鱼》的后期。 在程一保存母带、整理设备时,马老板推门走了进来。问道:“《美人鱼》弄完了?” 程一点点头,侧身让开位置:“刚弄完。”马老板接过耳机戴上,示意程一播放成品。 摘下耳机的那一刻,马老板直接坐到程一身边,语重心长道:“小程,你这手艺是要逼死同行。” 他指着控制台的屏幕,语速也快了几分,“你这混响,不多不少,刚好裹着人声,既没把人声盖没,也没显得单薄,比那些瞎堆混响的半吊子强一百倍! 还有这人声处理,把小瑕疵磨得干干净净,转音滑得跟泥鳅似的,连尾音收得都这么讲究,你这心思比绣花还细!” 他说着,又点开播放键,跟着旋律哼了两句,自我陶醉地点头:“你看,这首歌本身就灵气十足,被你这么一打磨,直接从‘还行’变成‘封神’!比之前那首《always online》还更对我胃口,细腻, 你这是没偷半点懒啊!” 马老板拍着程一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笑得一脸精明,“小程,听我一句,这歌一发布,绝对能爆火,到时候比《always online》那首还猛!到时候咱们星火录音棚,估计得被找过来做后期的人挤破门槛!” 说完转身刚准备离开,又想到什么,转过身:“我这几天联系了我之前几个玩儿摇滚的老弟兄,哎,不服老不行。大家要么忙着赚钱,要么忙着孩子的学习,再想聚在一起,难咯!” 程一停下手里的整理工作,“您的意思你单独来一首?” 马老板点点头,“说实在的,这么多年没唱歌,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唱了。” “那您这几天录一版,不拘是你以前的歌还是现在的流行乐,我听听您的音域声线。” “行。你后面什么时候用棚?” “过几天,我给陆时叙的第三首DEMO快做好了,等他复赛比完就进棚。到时提前电话。” 马老板点点头。“行,提前联系,你回学校注意安全。” 程一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录音棚。 校园歌手大赛的复赛在一周后。 这一次表演场地更大,设在了央音最大的音乐厅,评委席上坐着央音的正副校长,声乐表演系的杨主任,作曲系张主任,还有几位圈内资深的音乐制作人和几家唱片公司的总监。 程一坐在后排观众席,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后台休息室,陆时叙带着耳机反复听着DEMO。 顾婉宁和她的两个跟班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你是陆时叙学弟吧,你好我叫顾婉宁。也是复赛选手。” 陆时叙伸手拿下耳机,站起身,“你好顾学姐,我知道你,14岁央音特招的,钢琴弹得很厉害。” 顾婉宁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上次初赛的那首《always online》唱的很好,你的声音很有特色,拿到第一名实至名归。 有考虑过签约公司吗?我家里有家娱乐公司,凌曜集团知道吗,我们旗下也有音乐制作公司。 如果你想签约的话可以来我这,同为校友,给你的合同绝对是业内最好的,签字费也有七位数哦。” 陆时叙抬手挠了挠脑袋,“学姐,我和程一签了歌曲的合同的,只有演唱权,而且只有三年,版权在程一手里。” 顾婉宁脸上笑容淡了些:“没关系,你的声音很有特色,音域很广,唱歌的水平也很好,能签到你这个人也不错。” 陆时叙摇摇头,“学姐,谢谢你的厚爱,我想跟程一商量之后再考虑签约的问题。”说着就要坐回沙发上。 旁边的苏语然早就忍不住了,挣脱曹燕拉住她的手,一个健步冲到陆时叙面前, 用手指着陆时叙:“给脸不要脸,愿意签你是给你面子,像你这样的凌曜一抓一大把,你这种普通离异家庭出来的能签凌曜偷着乐吧! 每年音乐学院毕业的那么多,你以为人人都能进大公司?还敢拿乔?不签你别后悔。” 陆时叙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你们调查我?” 曹燕拉着苏语然的手臂,看向陆时叙,“陆学弟,你的情况随便问问就知道了。语然虽然说话难听点,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想签大公司很难的,你应该趁着你现在在网上有点知名度,这段时间火了抓紧时间签约,不然这阵风过去,谁认识你啊。” 陆时叙依旧冷淡地摇头,面无表情道,“不用了,签不签约,或者签哪家公司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们费心。” “你!”苏语然气急,刚要说些什么,被顾婉宁打断, “陆学弟,你有你自己的考量我也可以理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有想法,随时可以联系我,我给你一周的时间,过时不候哦。” 陆时叙看着苏语然愤懑的表情和顾婉宁温和的笑脸,点点头,拿出手机与顾婉宁交换了联系方式。 顾婉宁笑着和陆时叙告别,转过身时脸上温和的笑容顿时消失。 苏语然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婉宁你们家公司旗下歌王,艺人那么多,这个陆时叙爱签不签,凌曜的大小姐亲自签他还敢拿乔,这些牛马活该在底层打转。” 顾婉宁摇摇头,“这个陆时叙的声音很有记忆点,公司里没有这种类型,我想帮大哥拿下来,这样以后我进公司也算是我的人了。 而且那个程一不可能只给他写一首歌,这次复赛的歌据说也是她写的,还有决赛呢,程一会不继续给他写? 虽然这两个底层小人物是有点才华,但是哪个有点才华的人年轻的时候没点骨气呢?被社会敲打敲打就知道了。 将来还不是要在大公司手底下混口饭吃?放出风去,就说陆时叙正在跟我们凌曜谈签约,签字费也传出去,那些大厂大资本自然就知道了。” 苏语然和曹燕点点头,她们两家的公司和顾家的凌曜集团都有合作关系,只不过公司体量没有凌曜大,自然要捧着顾婉宁。 苏语然一甩马尾,“放心吧婉宁,不出一天肯定传出去。” 路过走廊,看到来来往往的同学,顾婉宁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清浅温柔的笑容。 陆时叙重新把手机塞回,一点没将顾婉宁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在他这儿签约什么的还离得远呢,自己只唱了一首歌而已,想这些未免太远了。 第24章 《美人鱼》 随着时间推移,复赛的选手们逐渐表演结束,顾婉宁也完成了她的表演,她复赛准备的是她原创的一首温柔小情歌。 不难听,不出彩,是程一给她这首歌的评价。 但是台下一家名叫沐辰文化的音乐公司的音乐总监对着顾婉宁大吹特吹,什么编曲流畅,歌词韵味十足。 吹得天上有地上无,仿佛央音十年无人能望其项背。 程一“......”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来到陆时叙上台的时刻,面对台下自己宿舍卧龙凤雏的应援口号,陆时叙这一次不那么紧张了。 他从舞台侧面走到舞台中心,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白衬衫没有变,但袖子没有挽起来,头发没有特意梳,有些碎发垂在额头前。 程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今天状态是对的。 《美人鱼》的前奏响起,这首歌的编曲比《always online》复杂不少,副歌的弦乐普卷做的很舒卷,混音里甚至加了一层极低的水声采样。全场在十秒之内安静下来。 陆时叙开口了。 【我在沙滩画个圆圈】 【属于我俩安逸世界】 【不用和别人连线】 【我不管你来自深渊】 【也不在乎身上鳞片】 【爱情能超越一切】 他唱到第二段的时候,程一忽然有一瞬间没在听歌。她听见前排几个女生在讨论她。 “你听说了嘛,这首歌又是程一给陆时叙写的词曲。” “你说程一什么意思啊,这是决赛水准的歌了,她还不如留着给自己打榜呢。” “可能人家不需要亲自打榜了。她不要流量,她只要作品。” “那你说程一和陆时叙......他们俩会不会......嘿嘿...... 情歌小子和他背后的女人......嘿嘿...” 前面俩女生说着说着头凑到一块,猥琐地笑了起来。 程一“......” 拜托大姐,她才16都没有呢,想的太远了吧。 舞台上的歌声还在继续。 【传说中你为爱甘心被搁浅】 【我也可以为你潜入海里面】 【怎么忍心断绝】 【忘记我不变得誓言】 【眼泪断了线】 最后一句唱完,音乐厅里的掌声如海啸一般从前往后拍过来。 这一次陆时叙在台上没有找她。他只是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到除了她没有人发现。 程一也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她直接起身从疏散通道走了。 后面的评委点评她没有听。她知道复赛一定稳了。 当晚,陆时叙的初选和复赛视频同时在短视频平台发酵。 程一知道背后也有央音在推动,毕竟最近陆时叙和她在网上确实挺火。 #央音校园歌手大赛##程一制作##美人鱼#三个话题以惊人的速度往上窜。 陆时叙的社交账号从初选前不到两千粉涨到了五十万。 当《美人鱼》音源第二天上线各大音乐平台后,极音音乐平台上《always online》冲进了新歌榜前二十,《美人鱼》更是空降第十八。 陆时叙的个人星博社交账号的后台都是各个中小型唱片公司发来的合作邮件,陆时叙看的眼睛都快花了,截图给程一询问她的意见。 程一没有给他多余思考纠结的时间,一个电话,直接将第三首歌《小酒窝》的词曲谱发给他, “签约的事情不急,现在当务之急是将决赛比好。《小酒窝》是首男女对唱歌曲,这次决赛我和你一起上台。” 陆时叙吃了一惊,但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兴奋大了许多,“姐!你是我亲姐!决赛你跟我一起上?!男女对唱?!那我们岂不是天下无敌!” 程一一手拿着电话,一边查看电脑里的DEMO,“别贫,回去休息,明天加练,这次我会比之前两次还要严格。” “保证完成任务!” 陆时叙挂掉电话,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美人鱼》的评论区。一条热评被顶到最上面: “这首歌又是程一大大的词曲。她用两首歌把一个素人大一新生推到音乐平台的新歌榜。但是她自己都好久没唱歌了。如果决赛程一亲自上台,我就以头抢地!!” 下一条评论接在后面:“决赛舞台是直播吧,程一要是出镜,那绝对拉爆网站后台。虽然我们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陆时叙在黑暗中看着这些评论笑出声来。 他想起程一那张明显未成年的脸,想起她坐在录音棚监控椅上手里拿着笔,头也不抬地说:“气息断了,再来”的样子。 然后他自言自语:“你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们。” 在程一和陆时叙忙着在录音棚录制《小酒窝》时,顾婉宁在她位于央音附近的大平层里,脸上敷着面膜,拿着手机和苏语然,曹燕打着视频电话。 苏语然略带羡慕的语气从手机中传出来:“婉宁,这是顾伯伯新给你的大平层吧?有300平吗?” 曹燕紧接其后:“我看应该有400吧。玄关那儿比我家那套平层要大。” 顾婉宁懒洋洋地开口:“不清楚,450左右吧,爸爸直接把钥匙给我,我直接就搬到这儿来了。衣帽间还没填满,等品牌送衣服过来那天你们也来,看上什么直接拿走。” “谢谢婉宁。”苏语然笑得灿烂,想到即将到来的校园歌手决赛, “婉宁,你决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顾婉宁在沙发上随意换了个姿势:“差不多了,本来就是随意参加玩儿玩儿的,在学院派那群老头子中间留下点印象。 我毕竟是特招进去的,在那些老头子眼里不算正规军,参加这个比赛算是增加点校园活动。留下点自己人的好印象,以后有什么才好开口。” 曹燕随即想到复赛时的陆时叙,声音轻柔地问道:“复赛时得第一的那个陆时叙签凌曜了吗?” 话音刚落,顾婉宁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曹燕看到她的表情变化立刻开口:“其实他不签也没事,全国音乐学院每年毕业生那么多,嗓音独特的比比皆是,既然他不识好歹,那就不要再签大公司了。 传点似是而非的消息,什么眼高于顶,签约费狮子大开口之类的,别的资本自然会再观望观望。” 顾婉宁听到这脸色渐缓,“就根据你说的去办,我再打个电话给我大哥,让他跟其他大厂打声招呼。软封杀,希望他扛得住。” 苏语然点点头,又问:“婉宁,为什么你不直接签程一啊?她这个水平的制作人也算有灵性了。” 曹燕也随即同意地点头,顾婉宁拨了拨新做的头发,“之前联系过,凌曜集团内部发过邀请函,其实不止凌曜,另外那几家叫得出名字的大厂都联系过。 她直接统一回复目前专注学业,不考虑签约的呢。可能在人家这个孤儿院出生的音乐天才眼中,资本就应该为她的才华一掷千金,哭着抢着要和她签约。这才是真正的眼高于顶呢,嗤——” 顾婉宁发出一声嗤笑,苏语然和曹燕随即也笑了起来,:“等她出了学校了就知道社会的残酷了,我最喜欢看的就是把天才打落泥潭的戏码了,哈哈哈。” 第25章 顾婉宁决赛 决赛定在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学校的大礼堂提前三天就布置好了,舞台灯光音响全部按照专业级标准调了一遍。 决赛要进行网络直播,学校宣传部门提前一周就在各个平台预热,直播预约人数突破一百万人次。 顾婉宁那里也放出消息:决赛邀请了凌曜旗下天王级歌手沈临川。 此人是央音流行演唱系出去的,近年来发展极好,演唱会更是一票难求。这个消息一出,直播预约人数当天就翻了一倍。 顾婉宁在个人社交账号星博和央音校园墙上发了一条动态:“谢谢师哥百忙之中回来帮我,决赛见。” 配图是一张她和沈临川在排练室的自拍。照片里她笑得很甜,沈临川站在她旁边比了个大拇指。 底下一排网友评论:“学姐人脉好强!” “沈临川居然回央音帮唱,这什么神仙校友啊!” “啊啊啊啊哥哥看我!演唱会我没有抢到门票,这次央音校园歌手大赛我还不能偷溜进去吗!” “顾婉宁和沈临川的组合!决赛赢定了!” 顾婉宁翻着星博和校网,看着网友的评论,轻蔑一笑,对着苏语然和曹燕说:“什么歌王歌后,我哥一个电话还不是要乖乖配合我。” 程一看到这条动态的时候,正在琴房给陆时叙过《小酒窝》的和声细节。 她点开照片,看了一眼沈临川的脸,又看了一眼顾婉宁的表情,有些玩味的笑了。 看来这个音乐才女和歌王的组合,合作似乎也没那么愉快么。关掉手机,继续和陆时叙说副歌部分和声咬字问题。 陆时叙忍不住了:“程姐,你不紧张吗?那可是沈临川啊。真.天王。” 程一头都没抬:“跟谁合唱不重要,唱什么歌不重要。听说顾婉宁和沈临川合作的是沈临川之前的一首男女对唱歌曲《让我爱你》,这歌女生部分声音高亢,顾婉宁唱不起来的。” “那咱们这首《小酒窝》是甜歌,算在程姐你的舒适区了吧。” 程一抬头看了看陆时叙,“甜歌算是在我的舒适区。但是我嗓子条件我自己清楚,核心D4到D5,舒适上限高音在F5,下限A3,纵跨度两个八度。 我这样的嗓子要是挑战高难度歌曲,那你小子是在为难我胖虎。《小酒窝》这歌用不着大嗓门,甜就够了。” 陆时叙嘿嘿笑了两声,“程姐你耳朵灵,你给我的几首歌我觉得都特别适合我。” 程一把电脑合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陆时叙一眼,身高不够但气场够了, “行了,今天训练结束,回去好好休息,嗓子不要练过度,小心废了。” 陆时叙举手敬礼:“yes sir。” 决赛当晚,大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前来观看的学生与粉丝,气氛热烈。 直播间镜头一切入画面,在线观看人数便飞速暴涨,眨眼间轻松冲破百万大关,弹幕如同潮水般密密麻麻铺满屏幕,热度一路飙升。 “来了来了,看我家哥哥。” “单纯来听歌的路人飘过。” “沈临川歌王下凡助阵校园赛,排面直接拉满了好吧!” 台下一排评委除了央音的李校长,杨教授,张教授,对外公关的王主任。 还有澜石、沐辰文化、鼎星传媒、万和娱乐、瀚宇文化等各个音乐制作公司的音乐制片人和词曲人。 赛事循序推进,一众参赛选手,大多是大三大四的学长,轮番登台演唱。 台下评委们也时常交头接耳,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在携带笔记本上随机记录着什么。 台下声乐教授杨教授挨个点评,先是肯定选手们敢于突破自我的勇气,再细致指出发声位置、气息把控、情感融入上的不足,点出不少人盲目追求高音,反倒忽略了歌曲本身的情感内核。 娱乐公司的资深制作人则更侧重舞台表现力与歌曲适配度,直言选歌贴合自身音域,远比硬撑高难度更易打动人心。 线上直播间人数在顾婉宁和沈临川登台的时候冲到了两百万。 顾婉宁今晚穿了一条浅金色长裙,头发盘起。站在沈临川旁边对唱的时候,真有几分出道歌手的台风。 无数顾婉宁和沈临川的粉丝早早蹲守直播间,刷屏呐喊:“婉宁学姐终于要上场了!强强联手直接封神!” “有沈歌王保驾护航,这组绝对稳拿第一!” “才女配天王,今晚舞台预定最佳!” 直播间弹幕早已分成泾渭分明的几大阵营,气氛吵吵嚷嚷却格外热闹。 沈临川自家粉丝声势最为浩大,满屏都是整齐划一的应援,词条刷得密密麻麻。 “临川哥哥终于登台!坐等歌王开嗓!” “不管搭档是谁,我家临川的唱功永远无可挑剔!” “《让我爱你》经典对唱,本命一开口直接梦回当年!” 普通路人网友看法则中立又清醒,言论五花八门。 “顾婉宁听说是个音乐才女,但不知道现场唱功到底几斤几两。” “这首《让我爱你》女生调高难度更大,别到时候唱不上去就尴尬了。” 熙熙攘攘的讨论声中,顾婉宁和沈临川的对唱表演结束。 掌声稍歇,喧嚣渐渐平复,轮到评委席点评环节。 杨教授拿起话筒,神色平和却字字中肯,目光落在舞台中的顾婉宁身上,缓缓开口: “整首《让我爱你》旋律流畅,情感基调把握得还算到位,台风大方从容,舞台表现力挑不出太大毛病。 但从声乐专业角度来说,问题很明显。这首曲子女声主线音域偏高,大量段落集中在高音区,明显超出了你自身舒适音域,演唱时能听出刻意顶嗓、强行挤声的痕迹。 高音勉强顶上去,音色就变得单薄发紧,少了本该有的通透质感。” 她顿了顿,继续道:“中低音区气息还算稳,一跨入高声区就出现气息支撑不足、真假声衔接生硬的情况,为了完成唱段硬撑上去,不仅削弱了歌曲的柔情氛围感,还显得十分吃力。 选这首曲子合作勇气可嘉,却没能做到扬长避短,没能把自己嗓音最舒服、最出彩的特质展现出来,反倒暴露了音域上的短板。 和沈临川搭档合唱时,声部融合度也稍差,没能跟上对方的声线节奏,整体层次感弱了不少。” 一番专业点评直白点出弊病,台下不少懂行的学生纷纷点头附和,直播间路人也纷纷刷起弹幕表示说得一针见血。 顾婉宁含笑的脸色微变,微微弯腰,感谢杨教授的点评。 用力握紧话筒的指节发白,看得出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统筹公司艺人宣传的沐辰文化艺人经纪杨康立刻顺势接话,完全避开演唱存在的硬伤。 “顾婉宁同学此次舞台表现已然十分亮眼!作为在校学生,能和乐坛顶流沈临川同台合唱经典曲目,气场丝毫不怯场,足以见得功底扎实、天赋出众。” “整首歌曲演绎氛围感十足,情绪饱满细腻,面对高难度唱段依旧完整完成整首作品,临场应变能力极强,未来在音乐领域潜力无限,是难得一见的新生代音乐才女!” “此次同台合作完美契合大众审美,颜值实力兼备,未来演艺道路必定一帆风顺,是新生代歌手里极具发展前景的优质苗子!” 一通赞美之词接连不断,刻意淡化演唱里的瑕疵,只大肆夸赞气场、颜值与舞台气场,极力抬高顾婉宁的形象,摆明了是借着此次决赛舞台顺势为她铺路造势。 顾婉宁听着外界两极分化的评价,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从容的模样,心底却隐隐有些不悦。全然没把杨教授的专业提点放在心上,只沉浸在铺天盖地的吹捧声里。 等到顾婉宁和沈临川谢幕下台,程一和陆时叙在舞台边候场。 路过她们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瞥了她们一眼,似笑非笑:“学弟学妹们,加油哦。” 程一抬头和她对视没有说话。陆时叙在旁边握紧了话筒。 顾婉宁嗤笑一声带着沈临川离开。沈临川回头看了程一和陆时叙一眼,眼中若有所思。 沈临川走到一直呆在后台的经纪人身旁,接过手机看了眼,转身对着顾婉宁婉言告辞:“顾小姐,我接下来有个临时商演。后边的赛程无法陪同你继续了。” 顾婉宁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你走吧。” 苏语然这时站起身,“婉宁,我去送送沈歌王吧。”曹燕抬头看了她一眼。 顾婉宁看着手机,无可不可地点点头。 苏语然面含羞涩的送沈临川出门。经纪人始终站在沈临川和苏语然中间,每当苏语然想要往前一步,经纪人总能事先预判她的预判。气的她脸色通红。 学校大门口,经纪人无知无觉的拒绝:“苏小姐,我们的车到了。不用送了,再见。” 拉开车门,沈临川先上车,经纪人随后上车,连个招呼都没打,关上车门扬长而去。苏语然在校门口气的无能狂怒。 第26章 《小酒窝》 舞台的另一边,陆时叙搓搓手,看向程一:“程姐,你紧张不?这应该是你第一次登台表演吧?” 程一脸上没什么紧张的表情,点点头:“是第一次登台演出。不过没什么好紧张的,把台下的观众当做大萝卜好了。” 陆时叙竖起大拇指:“我姐永远是我姐。” 报幕的声音随即响起:“下面有请最后一组选手,我校大一新生陆时叙和他的助唱帮手程一。带来一首《小酒窝》,大家欢迎。” 程一平静地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话筒。“走吧。”陆时叙和程一走上舞台。 台下霎时间掌声,讨论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不少熟识两人的同班同学、同系好友纷纷起身挥手,尖叫声此起彼伏。 “终于轮到他们了!等好久了!” “陆时叙冲啊!” 林晓棠和温之予举着写着程一名字画着她的Q版小人的海报“程一加油!” 江念两只手臂交叉,靠在椅背上,看着走上台的程一和陆时叙两人。 陆时叙的舍友李磊高举着手机录制视频,高喊着:“陆哥陆哥!看我这里!” 陆时叙有些无奈地朝他那看了一眼,又引起李磊的一阵大喊。 周遭围观的其他院系学生和混进来的观众也在交头接耳,全都压低声音议论。 “陆时叙我知道,他之前《always online》和《美人鱼》我都听过,确实好听。快杀进新歌榜前十了吧。” “他嗓音有特色,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程一给他写的很适配。” “陆时叙和程一对唱啊,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后台刚落座的顾婉宁听见台下热烈的呼声,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脸色淡了几分,眉心微微皱起。 身旁刚回到后台休息室的苏语然连忙轻声安抚,顾婉宁才勉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 直播间弹幕更是瞬间刷屏,滚动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网友反应截然不同。 先前守着沈临川的大批粉丝大多渐渐平复情绪,不少人抱着闲来无事听听看的心态留了下来,言论平和不少。 大批路人网友活跃起来, “来了来了!陆时叙终于上场!《美人鱼》简直我的本命歌曲!” “等等,助演嘉宾程一?” “程一?甜歌三部曲的程一?我没看错吧,她上台唱歌了?。” “啊啊啊啊,女儿!看起来好小!还是个小妹妹呢!” “第一次登台还这么淡定,程一心态有点好啊。” 各式各样的评论交织在一起,直播间热度再度稳步攀升,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向舞台中央。 程一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膝盖上的花色小短裙,T恤下摆扎进裙子里,显出盈盈一握的腰身,黑色小皮鞋。 头发用红丝带扎成高马尾。脖子上一条J家的银色项链,化了淡妆。 这一身还是室友林晓棠给的建议,不然的话应该就是白体恤加牛仔裤加板鞋素颜的上场了。 陆时叙则还是白衬衫,牛仔裤。头发蓬松的贴在额头,多了一种朝气蓬勃的少年感。 身后大屏幕打出她的名字和作品:《小酒窝》。演唱:陆时叙/程一。词曲/编曲/制作:程一。 前奏起,陆时叙先开口。 【我还在寻找 一个依靠 和一个拥抱】 【谁替我祈祷 替我烦恼 为我生气为我闹】 然后她接了下一句, 【幸福开始有预兆】 【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 【然后孤单被吞没了】 【无聊变得有话聊 有变化了】 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比耳机里听得更清亮一些,带着微微的甜意,但尾音有一点点哑,像是像刚睡醒。 【小酒窝 长睫毛 是你最美的记号】 【我每天睡不着 想念你的微笑】 【你不知道 你对我多么重要】 【有了你 生命完整得刚好】 两人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唱,把合唱的一段副歌结束后,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把礼堂掀翻。 【幸福开始有预兆】 【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 【然后孤单被吞没了】 【无聊变得有话聊 有变化了】 程一没有刻意看陆时叙。他们眼角的余光相触了一下。然后各自撤回。 她压低了声线的尾音,他那句“小酒窝长睫毛”比之前所有的彩排都要温柔。 弹幕开始不知道什么是分成。 “我要死要死了,他们好配。” “谈恋爱直接去结婚不要骗自己。” “我的CP今天结婚了朋友们!” “这是什么偶像剧名场面?!!” “程一你明明可以靠才华为什么还要发狗粮?!” “2016年度恋爱金曲提前锁定。” 程一在现场看不见网络弹幕,但她听得见整座礼堂都在尖叫。 女生的尖叫多过男生,有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甚至把手机举过头顶,用手电灯打出一颗心。 ...... 【终于找到 心有灵犀的美好】 【一辈子暖暖的好 我永远爱你到老】 最后一个音落下之后,有一瞬间的沉默,然后响起一片声浪。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响的声音,比摇摇车的喇叭声更响,比孤儿院清晨的吵闹声更响,比上辈子毕业答辩的掌声更响。 第27章 夺校歌冠军 程一微微垂眸,跟着陆时叙一同俯身鞠躬。 评委席几位老师脸上都是笑意,先前点评顾婉宁时的严肃全然褪去。 率先开口的依旧是杨教授,她拿起话筒温声说道:“这首《小酒窝》完成度极高,让人听得身心舒畅。 首先要说选歌极其明智,完全贴合二人自身声线与舒适音域,没有刻意拔高炫技,把甜歌独有的温柔氛围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顿了顿,细细评析:“陆时叙少年音干净澄澈,气息稳当,咬字清爽,唱出了少年独有的青涩暖意; 程一的嗓音更是亮眼,清亮中裹着清甜,尾音自带一丝慵懒微哑的质感,音色辨识度极强。 二人声部融合自然和谐,和声层次分明,强弱把控恰到好处,没有互相压制,彼此衬托得格外舒服。” “更难得的是,这首作品词曲编曲全由程一独立完成,既能精准拿捏流行甜歌的旋律韵律,又懂得贴合人声创作,兼顾听觉美感与演唱舒适度,创作功底可见一斑。 整首演唱情感真挚细腻,没有浮夸的舞台动作,共情力十足,是一场极具感染力的表演。” 一旁的李校长也点头附和:“比起强行挑战超出能力范围的高难度曲目,这般扬长避短、用心诠释贴合自身风格的作品,才最能打动人心。” 一旁各家音乐公司的音乐人和词曲作家都在笔记本、备忘录或者信里记下了程一和陆时叙的名字。 尤其澜石的音乐总监麦广年,他朝后微微侧头,后方的助理立刻上前蹲到他的脚边,“这个程一重点关注,我们之前是不是发过签约邀请?” 助理打开随身小平板,点头:“是的麦总,之前发过签约邀请,但是被拒绝了,拒绝理由是专注学业,暂时不考虑签约大厂。” 麦广年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击着,“公司接下来的项目可以尝试发出合作邀请。” 助理在平板上记录,“明白,麦总。还有什么需要记录的吗?” 麦广年摇摇头:“暂时没有,回去把她的详细资料发我内部邮箱,等我看过她的详细资料再说。”助理点头退下。 程一和陆时叙接受完评委点评后下场离开舞台。和后台十五名参加决赛的学长学姐一起等待最终结果。 后台休息区内早已聚齐其余十五名参赛选手,众人三三两两低声闲谈,目光时不时望向舞台方向,心底都揣着几分紧张与忐忑。 两人一走进来,立刻引来不少视线,不少人笑着上前轻声道贺。 陆时叙还有些兴奋难掩,眉眼弯弯难掩喜色,程一则依旧神色淡然,安静寻了处空位站定,平静等候最终名次揭晓。 另一侧,顾婉宁独自坐在角落,方才台上那阵掀翻全场的欢呼声还在耳边。 再对比自己演唱过后平淡不少的反响,又听见众人对程一二人毫不掩饰的称赞,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精致的面容蒙上一层阴郁,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嫉恨。 她素来心高气傲,自认有家世与人脉加持,冠军之位本该稳稳落在自己手中。 万万没料到竟会输给程一与陆时叙这两个大一的新生,满心傲气瞬间被挫败感击碎,连身旁曹燕和苏语然的安慰都听不进去,满心皆是怨怼。 不多时,舞台上的喧嚣渐渐平息,李校长手持话筒,走上舞台中央,语气郑重地开启最终颁奖环节。 “经过全场评委专业打分和现场观众投票,本次校园歌唱大赛决赛最终名次,现已全部敲定!”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舞台。 “荣获本次大赛季军的选手是 —— 大四流行音乐系,杨青云!” 掌声响起,杨青云从容起身登台领奖,举止大方得体。 紧接着,主持人声音再度响起:“荣获本次大赛亚军的选手是 —— 顾婉宁!” 顾婉宁脸色愈发难看,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勉强扯出一抹得体笑意。 缓步走上舞台接过亚军奖杯,面上温婉依旧,眼底的阴翳却丝毫未曾散去,满心满眼皆是不甘。 最后,主持人抬高语调,声音洪亮响彻整座大礼堂: “本次校园歌唱大赛总冠军的,就是—— 陆时叙!”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掌声,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热度直冲顶峰。 后台一众选手纷纷侧目,由衷送上祝福,陆时叙当场喜笑颜开,激动地看向身旁的程一。 程一轻轻弯起唇角,神色依旧平静从容,陆时叙率先走上舞台,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冠军奖杯与荣誉证书。 程一落后他半步,站在他身侧。聚光灯落在二人身上,耀眼夺目。陆时叙难掩激动,率先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声音清亮真诚,语速极快:“特别感谢各位评委老师的认可,感谢所有观众的喜欢,也特别谢谢我程姐一路陪着我练习,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程一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台下人山人海,落落大方开口:“很荣幸能够帮助陆时叙拿下这份荣誉,此次参赛只是出于热爱音乐。 往后也会继续坚持创作,用心做好每一首歌曲,也祝愿所有热爱音乐的人,皆能奔赴心中热爱。” 简短真挚的致谢完毕,陆时叙手握冠军奖杯,站在舞台最高处。 程一赛后没有参加陆时叙和他舍友的庆祝聚餐。和林晓棠,温之予,江念一起走回宿舍。 一路上林晓棠边走边感慨:“程一,我有预感,你这次要出大名了!等明天视频一出来,不,不用等到明天,说不一定今晚就会上热搜!” 温之予也赞同的点点头,“你帮陆时叙这次拿到冠军,肯定会引起音乐公司的大量关注。 接下来肯定会有合作通过星博和我们学校找你,你要注意你星博的后台邮箱。有好的合作也可以试试水。” 江念没说话,但神情认真的听着她们交谈。 “嗯我知道。之前就有合作邮件。但是没仔细看,忙着校园歌手大赛的事。马上暑假我会仔细斟酌的。”程一没拒绝室友们的好意。 路上经过琴房楼下,她停了一下,仰头看那一排亮着的窗户。 钢琴声从某扇窗户里飘出来,是肖邦的夜曲。弹得磕磕绊绊,不知道是哪位同学在熬夜赶作业,手法稚嫩但足够认真。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同样的夜晚,她也是这样从毕设展演的场地走回宿舍,室友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阴阳她的文案,她装作没看见。 那时候她以为成功的代价是孤独,她接受了这个价格。 这辈子不一样了。这辈子她用别人定义她的那本书当剧本,提前十五年布置好舞台,她要让所有人按照她的节奏跳舞。 包括顾婉宁和顾家。 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 第28章 偶像剧OST 第二天《小酒窝》音源上线各大音乐平台之后,数据比陆时叙的前两首歌都疯。 对唱形式天然适合短视频传播,上线一周就被做成抖抖视频上超过五十万条BGM,极音音乐平台新歌榜最高冲到了第三。 陆时叙在给程一打电话咨询,程一给了他一些建议,但最终还是要看他自己,毕竟是他自己人生。 经过再三对比,和五六位音乐制作公司的经纪人见过面后,陆时叙选择了艺诺星汇。 是一家中型音乐公司,之前扛鼎的一线歌手在合约到期后跳槽至鼎星传媒。 二三线艺人是可以慢慢顶上,但是艺诺现在急需一个有潜力的新人再次打开局面,陆时叙这时候选择签约艺诺,会被当重点培养。 成功签约后,经纪人周国栋第一时间把《always online》、《美人鱼》和《小酒窝》的版权分账谈妥了。 现在可不是陆时叙说拿一成就拿一成的时候了,就算陆时叙想继续拿一成,经纪人和公司也不可能答应。 最终谈妥,程一拿七成,陆时叙三成。 经纪人本来想谈五五分,程一回了一句“词曲编混母全是我,给你三成已经是我看在陆时叙的给面子了。”他就没再说话。 《小酒窝》上线后,平台流媒体分成、短视频商用、商场奶茶咖啡店的公播授权,还有陆时叙的线下演出收入分成。 加上程一之前几首歌的收益,银行卡余额变成了七位数。 现在走在商业街,几乎每家店都在播放《小酒窝》,还有妹子边逛街边小声跟着哼哼。 暑假,程一没回黑河,在海淀星火录影棚附近租了个安保等级最高的一个小型公寓。 这个暑假的第一个工作,是《斗鱼鱼不鱼》的OST。 这天她窝在公寓沙发中翻看剧本,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时叙发来的消息:“程姐,我经纪人说以后找你预约制作要排队,我说行,排队我也排。” 接着是第二条:“校园歌手大赛的决赛视频评论区有人把咱俩的CP话题顶上去了。你要不要删?” 程一会:“不用。CP粉也是粉。” 对面沉默了一会:“你连这个都当成运营数据看吗。” 程一:“不然呢?” 陆时叙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甩过来一句:“程姐,你以后要是找男朋友,他得多大的心脏才能配得上你。” 程一没回这句话,她继续翻看剧本。 这部偶像剧的导演姓周,三十五岁。是通过马老板找到她的。 周导在电话里说,剧组预算不大,男主演第一次演戏是个上升期的偶像,选秀节目出道。 女主演也是个影视学院毕业的新人。虽然男女演员全是新人。但剧本他写了三年,他相信这个故事能成。 程一要了全部的剧本,花了一晚上看完。 故事很老套,富家千金和黑道小混混的爱情悲剧故事。 剧本写得不算差,有几场戏让她停了一下,不是感动,是在想这一段配什么和弦。 第二天程一和周导约了在星火录音棚见一面。 一见面程一直截了当,“单子我接了,开头曲。打包做三用OST,20万全款加15%流媒体分成,词曲署名必须是我,录音可以我来,不过得另外加唱的钱。也可以你们自己找人,通过试音即可。三年同步版权,不接受永久买断。” 程一停顿了一下,“再加上一条,后续分成,平台结算后六个月内付清。” 周导和马老板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愣神。 马老板率先反应过来,“小程你这是把业内这个合同调查的够清楚的啊。行,我替老周答应了。就按你说的来。不过小程你要上上心,老周为这个剧付出的心血不少。” 周导坐在马老板身边库库点头,眼睛有些发红,“程老师,这部剧我光剧本就改了三年,投了几家大的影视公司都没人要。 我自己咬咬牙自己拍,房子车子做了抵押贷款。老婆也闹着要跟我离婚,我没有后路了,我相信我这部剧一定能爆。” 马老板拍拍周导的肩膀,像是无声的安慰。 程一看着这一幕,心里多了些想法,“这首OST我有些想法,录音马师傅你们找人唱吧,我唱不了,找的声音特色我给你们总结一下,要空灵透亮,要有撕裂感,有点异域气质,最好辨识度高一点。” 周导有些为难,“这......我认识的歌手不太多,唱歌方面我懂得不多。” 程一微微一笑,“您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您旁边不现成的一位音乐圈资深人士么。” “嘿,你这小丫头,在这儿等我是吧。”马老板一拍大腿,但看见旁边老弟兄眼巴巴的瞅着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行,我舍命陪君子,周昶你这剧大爆了别忘了给我这录音棚做做广告。” 周导连连点头,给了马老板一个大大的拥抱。 程一和周昶导演在星火签完合同后回到她租的小公寓,又将《斗鱼鱼不鱼》的剧本通读了一遍。 心中想法渐渐明朗,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词曲创作。 她选择了前世飞儿乐队的一首《Lydia》,这首歌旋律大气磅礴,前奏自带电影史诗感。 偏伤感治愈,不是小情小爱,是释然、释怀、走出执念的情歌。歌词文艺高级,适配这种青春遗憾的剧。 一周后,她交出《Lydia》的DEMO。 同样和周导约在星火试听,马老板也在。 当前奏钢琴声切入,搭配弦乐铺底时,氛围感瞬间拉满,空旷孤寂,自带故事画面。大量空拍与长音留白,情绪氛围感拉满。 周导听得两眼发亮,他不懂什么音乐,就觉得这首歌写得好,完美搭配他的故事。 特别适合他的剧里那悲情、离别、释怀名场面。完美戳中他的心巴。 马老板也侧着耳朵仔细听这旋律,史诗感编曲加文艺歌词加大跨度高低音切换,兼具颜值、难度、意境,是最容易出圈、彰显唱功的经典大歌。 马老板眼神复杂的看着兴奋地转圈圈的周昶,有些同情,这歌不好唱啊!合适的歌手难找啊! 他转过头问程一,“歌手你有推荐的吗?” 程一摇摇头,“我身边目前没有适合这首歌的歌手。您那有合适的吗?” 马老板有些纠结地摇头。 这时周导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健步奔到程一面前,一把握住程一的手,上下摇晃,“小程老师,这首歌写的好啊!就是我要的感觉!我的剧是妈妈那你的歌就是儿子,一看就是一条脉络,搭配得完美完美!” 程一嘴角抽了抽,看了马老板一眼,马老板也无奈的看向她。 她把手抽出来,“周导,你先别激动,DEMO写出来不代表就能行,还要适合的人唱呢。不适合的人唱也会拉垮。” 周导瞪大眼睛,“什么?!会拉垮?你,你不能唱吗?那谁能唱?老马你要帮帮我啊,我从今天开始跟你一起找歌手。对,我就住你这录音棚了!等歌都制作好了我在回去继续做我的剧后期。” 马老板看着近乎有点颠的周导,叹了口气,“行了,你回去继续做你的后期,歌手我帮你找。我不睡觉也帮你找到。有小程在旁边盯着呢,放心吧,肯定让你满意。” 周导旋即又转过头看着程一,程一无奈地点点头。 送走欢欢喜喜的周导,程一看着坐着发呆的马老板,有些于心不忍。 她也知道适合唱她这首歌的人确实有点难找,想了想开口道:“不行也可以试试网络歌手。” 马老板有些有气无力的应承,“知道了。” 第29章 《Lydia》 经过马老板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废寝忘食地找人试音下,终于有了个让马老板和程一都满意的人选。 苏锦,万和娱乐的四线歌手,出道五年一直不温不火,嗓音条件不错,但是缺一首能突出她嗓子的好歌。 苏锦来录音棚的那天,程一提前到了。她调好监听,把编曲工程文件打开,然后坐在控制室里等着。 苏锦和经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最近圈里很火的程一是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女孩。 “程一老师?”苏锦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确定,这确定不是马老板的小孩吗? 程一站起来,伸手:“苏老师你好,后面合作请多关照。” 苏锦握住她的手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五年的人,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程一示意她坐下,给她放了完整的DEMO,然后简单讲了编曲思路。 苏锦听完整首歌之后了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你不怕我把歌给唱砸了?”听得经纪人偷偷在她背后恨铁不成钢地给她狠狠戳了一下子。 程一看了她一眼,“我听过你之前所有的歌。你的声音条件和这首歌的频段匹配度很高,高音区虽然不完美,但是和编曲里面的吉他失真叠在一起刚刚好,用不着大修。” 苏锦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行业里被人这么肯定,不是像是在公司里被敷衍比较当做替补。她没说什么站起来走进棚里。 录制过程远比程一预计的艰难。苏锦的底子没问题,但《Lydia》的情感表达方式和苏锦以往的唱法不同。程一要的不是完美是破碎感。 “先收情绪,主歌第一段压下来唱。” 程一拿起对讲麦,语气沉稳, “《Lydia》主歌走的是孤寂叙事感,别一开口就带情绪,气息沉进胸腔,声音放轻、放虚一点,像低声诉说心事,不要亮嗓顶出来。” 苏锦调整状态重新开唱,几句过后,程一立刻叫停:“咬字太实了,松弛一点,带着慵懒的空灵感,字尾轻轻收,留出气声留白,氛围感全在这种轻缓的咬字里,太利落就少了落寞感。” “主歌音域偏低,稳住低音质感,别往下压嗓闷住声音,保持音色通透,轻声却不散虚,这一段是铺垫情绪,不求出彩,只求氛围感到位。” 待到预副歌过渡段落,程一适时提点:“慢慢往上推气息,情绪逐层递进,不要骤然提音量,真假声衔接提前找好平衡点,这里是情绪爬坡的关键,衔接生硬整首歌层次感直接垮掉。” 进入整首歌最难的副歌段落,苏锦下意识用力顶嗓拔高,高音瞬间变得紧绷尖锐,程一当即按下暂停键。 “停,错了。” 她语气严肃几分,“这首副歌绝对不能硬嘶吼、硬顶高音,弱唱高音才是精髓!” “你的舒适高音上限F5,这首副歌集中在F5附近,刚好卡在换声临界点,别用蛮力冲,把发声位置往上提,用混声轻轻托住高音,音色保持空灵透亮,带一丝淡淡的沙哑质感,力量藏在气息里,不是扯着嗓子往外喊。” “高音要飘起来,有穿透感却不刺耳,带着释怀的清冷感,悲而不凄厉,哀而不嘶吼,爆发点在内敛情绪,不在外放音量。” 她一遍一遍地把苏锦叫停,一遍又一遍反复录制、删减瑕疵、调整音色轻重、校准气息长短。 程一盯着监听波形,一点点修正音准偏差、抹平声线断层,把控每一处情绪起伏。 录到第三天的时候苏锦嗓子哑了。经纪人指挥着助理把点的咖啡奶茶、小蛋糕依次在沙发桌上摆好。 经纪人拿着杯冰美式递给程一,“程老师,听说你不爱喝甜的。冰美式可以吗?没加糖和奶。” 程一谢着接过咖啡。 苏锦端着保温杯站在棚里,大热天还喝着温水。 她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我出道五年的录音棚经历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三天多。” 程一在控制室里抬起头:“还能录吗?” “能。”她把保温杯放下,抹了把脸,站回话筒前。 “刚才那遍我副歌第三句的状态是不是还是不对。”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程一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打开通话键说:“最后一遍。不用管音准不用管技巧,你自己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苏锦闭上眼睛。程一回到控制室,示意开始。前段时间西班牙电子男声 【Por los momentos difíciles Ya entendí que flor más bel Sería siempre para mí】结束后, 苏锦开口唱: 【Lydia 迷离的眼眶】 【为何流浪 心碎的海洋】 【受了伤 连微笑都彷徨】 【Gypsy 女郎 为谁而唱】 程一的手在录音台上顿了一下。她能听出苏锦不是用了多大的力气,而是没有任何力气。那是一种被掏空之后声音。 ...... 【他走了带不走你的天堂】 【风干后会留下彩虹泪光】 【他走了你可以把梦留下】 【总会有个地方 等待爱飞翔】 最后一个音落下,棚里安静了一瞬。马老板和偷跑来的周导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手里的烟灰缸忘了放。 小郑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录音记录。程一按下保存键。对着话筒说:“可以了。这首歌可以了。” 苏锦站在那里,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抹了下眼角。 “谢谢程老师,谢谢马老板和周导给我这个机会唱这首歌。”苏锦走出录音室。 程一把母带导出,存进她特意买的一块移动硬盘里,摆摆手:“不用谢我。我是制作人,帮你是我分内的事。” 苏锦的经纪人唐霜站在一旁和马老板周导分别握手:“谢谢程老师,马老师和周导给我们家小锦这个机会。周导的这部剧一定大爆。希望以后有什么合作机会一定想着我们苏锦。感激,感激不尽。” 苏锦走到程一身边,:“程老师,我们加个飞信号,常联系。” 程一看了她一眼,“行。”掏出手机按出二维码,苏锦拿出手机扫码。 一旁经纪人见状立马跟上,同样拿出手机扫码:“程老师我也加一个好友,我手下还有好几个新人小歌手,什么类型的都有,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程一无可无不可的同意。 苏锦扫完码后脸色复杂的看了眼经纪人,经纪人给她使了个眼色。随后几人告辞离开录音室。 苏锦和经纪人、助理走了之后,马老板在后面嚷嚷了一句:“你就不能跟人说句人话?” 程一坐在录音台前,头也不抬:“什么话算是人话。” 周导帮马老板圆话:“老马的意思是寒暄几句,顺便夸两句。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呢。” 程一边做她的混音调配,边随口应道:“嗯,她们不是夸过我了吗,以后有机会再找她也不是不行。” 马老板脸色如同便秘一般,周导也捂嘴偷笑。 第30章 电影OST 五天后《Lydia》的后期全部制作完成,在星火录音棚中,马老板和周导听到了最终版本。 录音棚监听室内安静下来,程一点下播放键,《Lydia》最终混音成品播放。 钢琴前奏铺开,空旷疏离的氛围感瞬间笼罩整个房间,主歌叙事低沉克制,预副歌情绪慢慢爬升。 等到副歌响起,弦乐、电吉他与人声完美交融,声场开阔绵长,悲而不恸,释然又有力量,每一处和声、混响、动态层次都打磨得恰到好处。 一曲终了,监听室里静默几秒。 马老板先回过神,神情沉稳,带着业内人的专业眼光,缓缓开口点评: “版本完成度很高。人声保留了原生质感,没有过度修音磨调情绪颗粒,音准、气息、强弱起伏都卡得很标准。 编曲配比很讲究,钢琴做底色、弦乐铺氛围、电吉他做情绪点缀,乐器互不抢戏,人声始终是核心。” “混响空间感拿捏得很克制,大厅声场恰到好处。动态处理也到位,主歌收、副歌放,情绪递进逻辑清晰,和声叠层干净通透,不杂乱、不臃肿。” 他看向程一:“从词曲、编曲、人声调教到后期混音,一条龙做得很规整,是专业制作人的水准,这首歌本身质感够硬,商业适配性也很高。” 一旁的周导完全没纠结这些专业细节,整个人还沉浸在旋律里,满脸激动,一拍大腿,语气直白又热切: “好听!太好听了!我不懂什么编曲混响,就知道一听就抓人!” 他眼里满是光亮,满心都是偶像剧的收视盘算: “这氛围感、这歌词意境,简直就是为我这部偶像剧量身定做的!那种迷茫、受伤、最后慢慢释怀成长的感觉,跟女主整条人物线完全贴合。” “有这首歌当插曲,剧里离别、心结解开、雨夜独白那些场面一下子就有灵魂了。这歌自带出圈体质,旋律抓耳、情绪够浓,到时候剧一播,配上这首歌发酵传播,绝对容易出圈吸粉,剧集跟着大爆完全有指望!” 周导越想越兴奋,压根不在意什么制作专业细节,只认准这首歌能撑得起剧集质感、能带热度、带收视,是可遇不可求的天选OST。 而程一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听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评价,心里清楚这版《Lydia》,会稳稳拿捏了专业口碑和市场热度两头。 将母带交给周导,周导欢天喜地的继续他的偶像剧后期制作,现在总算可以彻底沉下心了。 马老板拍拍程一的肩膀,“小程,这次谢了。” 程一将背包背上,拿着电脑包走出录音棚,右手两指额头往外一指,飞了个流氓军礼,“马师傅,以后有活还找我,我包稳的。” 回到公寓,程一怒睡十二小时,总算将这几天缺的觉补了回来。 中午起床后,她点了个豪华海鲜大餐,坐在茶几前,背靠沙发,边吃边查看星博后台的合作邮件。 她看到一封邮件,是给一部微电影做配乐,电影名字叫《一双绣花鞋》。 编剧发过来的剧情简介只有一句话:民国背景,冥婚。拍的是被退婚的富家千金死后和那个男人的冥婚仪式。 看到导演名字时她愣了一下,梁山。一个上戏导演专业刚毕业的应届毕业生,她见过这个名字。 在这本书里,几年后他拍了一部聚焦都市女性情感的电影,一炮而红。 顾婉宁在他那部电影饰演女二号,一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女角色,算是本色出演,也让她打开了在电影圈的路子。 程一对着那个名字看了两分钟。让她回复了那封邮件:“《一双绣花鞋》这个本子我接了,OST价格和后续合作分成我同意按照你们的合同来,完整剧本发给我。 另外根据你们这个大纲,这首OST我会写成国风加实验性的东西。十天左右可以把DEMO和编曲总谱交给你们。” 关上电脑,程一在心里盘算了下。顾婉宁那条潜在资源被她提前截断的时间点,她标了个星号。 梁山这人现在是她的甲方,她要用作品让他不记得顾婉宁的名字,最好连了解的欲望都不要有。 剧本发来后,她研究了三天,然后用五天时间写完了《囍》这首歌,将DEMO发给制片方。 梁山和制片主任收到DEMO后很满意,梁山直接电话联系程一,“程老师,DEMO我们已经收到了,歌曲很符合我们电影的中式恐怖基调。 录音的人选我这里有个人,我的大学舍友,上戏流行音乐系的邓显,也算是个网络红人,在网上翻唱别人的歌,有点小名气。你可以在网上搜索一下他。” 程一上网搜索了一下这个邓显,网络名叫做显人归我,嗓音有种天然的颗粒感和旷凉感,很适合这首歌的白话叙事部分。 但是副歌部分有几句是京剧唱腔,还有唢呐。她从写歌的一天就知道唢呐是这首歌真正的灵魂,通篇不能避开。 她通过经常蹭课的汉语言文学系的邓教授介绍,找到了一位央音的客座教授,姓言,叫言文良,五十多岁,梅派嫡传,京剧协会会长。 言教授接到她电话时有些惊讶:“你是说把京剧和唢呐放在一首流行歌里?你知不知道那种东西一唱不好就像鬼片的开头?” 程一说:“我要的就是鬼片。” 言教授安静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他说:“我教了几十年京剧还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邀约。 行,那就去吧,就当玩儿玩儿。唢呐师傅我这边带去,绝对的秦地唢呐高手。” 第31章 《囍》 在八月初的一天,邓显和言教授进棚。那是京城最热的一天,星火录音棚的空调坏了。 马老板搬来两个落地风扇和冷风小空调对着吹,还是热的人直冒汗。 言教授穿着一件亚麻短袖衫拿了一把折扇,一边扇一边看程一给他的谱子。 唢呐师傅姓孙,言教授带来的,一个沉默寡言的河北人,坐在角落抱着唢呐等得不急不躁。 邓显在棚里录了第一遍主歌,刚一开嗓,邓显便习惯性用上平日流行歌的轻快唱法,语调偏柔情绪外放,少了歌曲里暗藏的沉郁悲凉。 程一立刻按下暂停,对讲声音清晰传来:“停住,主歌不能这么唱。《囍》通篇是喜字裹着悲情,表面是婚嫁喜庆,内里全是中式恐怖的东西,调子一定要沉下来。” 邓显敛了心神,沉下气重新开唱。 几句过后,程一再次提点:“‘故作颜开’这里最关键,声音放轻,带着几分隐忍,笑着藏起满心苦楚。 表面从容,内里酸涩,气声多留一点,把那种身不由己的无奈唱出来。” 一路唱至副歌,邓显情绪陡然加重,唱得太过悲切直白。 “不对。” 程一摇头纠正, “副歌那句笑着哭来着,切忌撕心裂肺。笑是假意哭是真心,笑意浮在表面,苦楚压在心底,声调起伏不用太大,笑着的轻快掺着落泪的沙哑,冷暖交织,才是这首歌的精髓。” 邓显慢慢揣摩情绪,一遍遍调整发声状态,渐渐褪去平日演唱的流行唱腔,贴合上歌曲阴郁诡谲的氛围感。 他依照指点反复练习,慢慢找准腔口,收去浮躁,沉住气息。 程一听着满意点头,又叮嘱道:“念白和前后演唱要衔接自然,不要脱节,唢呐声起时稳住气息,情绪需要收放自如。” 言教授在外面听,扇子停在半空。“这个歌词【她笑着哭来着】,你写的?” 程一嗯了一声。 “姑娘,你几岁了?” “十六。”程一说。“开学大二。” 言教授沉默了一会,然后把折扇合上,站起来。他说:“十六岁写这样的词,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程一摇摇头,“就是根据《一双绣花鞋》这个电影本子写的。” 言教授看着她点点头,“共情能力强悍,想象力丰富,脑子里有东西,后生可畏啊。” 第二天轮到言教授录制,程一把京剧唱腔的谱子递过去,说:“老师,副歌四句。前面两句是青衣的念白,后面两句要用京剧的韵白唱。最后两句翻高八度。” 言教授接过谱子,带上老花镜,看了很久,走进棚里。一开口响彻整个录音棚: 【正月十八】 【黄道吉日】 【高粱抬】 【抬上红妆】 【一尺一恨】 【匆匆裁】 【裁去两人】 【奈何不归】 【故作颜开】 接着录制第二段副歌之后,桥段之前的衔接仿京剧式念白: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接着是第三段 【堂前】 【不兑上诺言】 【岂能潇洒】 【轻阴】 【叹青梅竹马】 【等一玉如意】 【一酒桶啊】 他唱第一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郑手里的笔掉第上忘了捡,邓显嘴巴张得老大忘了合上,连角落里的唢呐师傅都坐直了。 原本以为是很古怪的混搭,是实验性的、生硬的拼贴。 但言教授开口的时候,那些字眼从他的嗓子眼里蹦出来,穿过隔音玻璃,落在调音台上,浑然天成得像这首歌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程一低头看着调音台,手悬在推子上。 这首歌言教授唱的比她以为的还要对。 马老板正对着唢呐孙师傅套近乎,听到言教授的开嗓顿时一个激灵,“这是高手!这是真高手,不用麦我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嗓子真特么亮啊!” 孙师傅在外面也点点头,手上还跟着打拍子,“言师兄宝刀未老,不愧是梅派嫡传。” 言教授唱完满头大汗地出了录音棚,马老板赶紧上前送上冰湿巾。 言教授接过擦擦脸问她,“姑娘,这个唢呐的间奏用哪个牌子的?” “《百鸟朝凤》。最后八度跳上去那个片段改编的。” 唢呐孙师傅接过她的谱子,一声不吭地看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走进棚里。 他没预热没试音,直接在间奏的地方吹响了唢呐。 秦地的黄沙、塞北的冰凌、千百年前有人在雪地里嚎啕大哭,全部从那个小小的木管里浸出来,穿透录音棚的每一个角落。 程一闭上眼睛,副歌混进来的时候她听见了。 青衣念白、唢呐solo、流行鼓组、低沉贝斯,所有不该待在一起的东西不全部待在了一起,像场不合时宜的婚礼,有人笑着哭了一整夜。 最后一个音落下,言教授站在控制室后面久久不发一言。 后面几天,程一在录音室完成混音,母带的制作。 十号这天,邓显,言教授和孙师傅都来到星火。程一给他们发信息说歌曲制作全部完成。 程一把母带处理完,导出,用监听音箱放了一遍完整版。 ...... 【她这次又是没能接得上话】 【她笑着哭来着】 【你猜她怎么笑着哭来着】 【哭来着】 【你看她怎么哭着笑来着】 放完之后,言教授对她说了一句话:“我唱了一辈子戏,头一回有人让我在流行歌曲里这么唱。” 然后他低着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手机屏幕上的飞信朋友圈正在上传:“唱一首前无古人的歌,以后可能也后无来者。多谢程一小友。”配了三个大拇指的表情。 孙显也显得很兴奋,“程老师,我们这歌什么时候可以上线?” 程一将母带放好,说道:“不清楚,看梁山导演什么时候宣传他的微电影吧。我们这歌应该会跟宣发一起发布上线。” 唢呐孙师傅手捏成拳头,有些赫然的开口:“程老师,你写的歌有意思,我们秦地民乐团什么乐器都会,以后有机会多多联系。有什么演出需要的也可以联系我。” 程一都一一点头答应,交换了联系方式。 等梁山导演收到母带后的回复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程老师,我听完跪了三分钟才起来给你发消息。十二万得了这首歌我们剧组赚大了!等我电影参赛后不管有没有拿奖,我肯定把你推荐给所有我认识的同行!” 程一回:“就这么说定了。” 第32章 偶像剧上线 《囍》入库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布,因为导演的微电影还在拍摄当中。程一也不催他,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经过周导的熬夜奋战,《斗鱼鱼不鱼》终于在八月十五日上线猕猴桃视频了。 《Lydia》也同时登陆各个音乐平台。网络上也有了些许热度,主要是男主角的粉丝帮忙做数据,转发剧宣视频。 但这部剧的剧情确实平平无奇。首播两集之后网上的评价大多是“还行”“凑合看”“男女主颜值撑住了”这种客气话。 但第三集结尾,一段街头雨景戏,《Lydia》的前奏响起。 雨里的男猪脚站在街灯下,女主隔着一条马路看他,钢琴声像雨滴一样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然后苏锦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会看见雾 看见云 看见太阳】 【龟裂的大地重复着悲伤】 【他走了带不走你的天堂】 【风干后会留下彩虹泪光】 【他走了你可以把梦留下】 【总会有个地方 等待爱飞翔】 弹幕瞬间炸了。 程一没追剧。她习惯在上线几个小时后打开后台看数据,看播放量,看收藏比,看评论区,听观众说什么。 但那天她发现了一件事,《Lydia》的热度来源不是剧本身而是二创平台。 二创剪辑师们把《Lydia》和男女主角的片段重新剪辑成另一种叙事。 他爱她、她不爱他、她后来发现自己可能爱过他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每一帧都能配上这首歌,每一句歌词都能扎进骨髓里。 其中一个播放量最高的二创视频配的标签是:“《斗鱼鱼不鱼》剧情我给十分,但加上《Lydia》我给他们八百分。” 《斗鱼鱼不鱼》的超话有一个帖子被转到程一的超话首页,标题是“理性讨论:这部剧的剧情是否配得上它的OST。” 程一把屏幕往下滑,看到一条热门评论:“这部剧虽然剧情很老土,但是第三集下雨那场戏,主题曲响起的时候我还是哭了。 我想起我初恋了,谢谢你们提醒我那个高中甩了我的男人!!” 程一默默关掉页面。 在《Lydia》上线之前,苏锦的经纪人就已经跟她谈好了演唱版权以及后续的分成。 “三七分,我们苏锦三,程老师你七。我们想把这首歌收到下一张EP里。这首歌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程一说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苏老师那天最后一遍唱的时候嗓子是哑的,但哑的刚刚好。不是谁都能在关键的时候给到自己最好的状态的。” 苏锦在电话那头听到了,沉默了一会:“程老师,你是不是从来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 程一皱眉:“你是第二个这么说我的人。” “因为你有的时候一本正经地说话,真的很非人。” 苏锦笑了一声,然后语气认真:“谢谢你选我唱这首歌。” 程一挠头,程一不解。 她挂了电话靠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楼下有人在放《Lydia》。 她看着那个拿着手机外放的男生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经过,后座载着一个抱着他腰的女生。 女生仰着头跟着唱:“他走了你可以把梦留下 总会有个地方 等待爱飞翔——”虽然跑调了但唱的很开心。 程一现在已经习惯苏锦每天给她汇报《Lydia》的数据,什么下载人数超过五十万了,新歌置顶首页,她接了多少场商业之类的。 再加上苏锦经纪人唐霜不知道从哪搞来她现在租房的地址。 每天雷打不动的一束鲜花。程一感觉有些无福消受,家里都快被花塞满了。 也让她更深的感受到娱乐圈的现实:只要你写的歌变成爆款,你就是音乐公司的座上宾。跪式服务也不在话下。 周昶导演也接连发了好几天信息给程一,最后一条是:“程老师,这剧能有现在这个爆火的热度主题曲占了一半,再次感谢你的创作。下次有机会一定再次合作!” 程一回复道:“这部剧能火离不开所有所有工作者的努力,歌曲OST只占了其中一小部分。祝贺周导新剧大爆。下部剧更上一层楼。” 周导回复:“【抱拳】【抱拳】【抱拳】” 男主许泽安的经纪人几乎是在《Lydia》大爆当晚,连夜追着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发过来的消息语气客气得快变成跪求:“程老师,以后有适合我们家泽安唱的歌,随时联系,价格好谈。我觉得他其实可以转型歌手,只要曲子好。” 程一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那个男演员在剧里的配音。是的,配音,同组配音演员能提升了他好几个层次。 她把这条消息标记为:待跟进,非优先。没有说一定,也没有拒绝。 娱乐圈的主动权,是把电话一次性全接到自己这边,等谁需要的时候再拨回去。 女主角则是和男主角的呈极端对比了,不论是女主角本人或者经纪人或者助理,从剧播开始,到她的人气热度暴涨都没有和程一打过交道。 当然程一也不在乎就是了,就是觉得这个女主角白若瑶和她的团队有些不太聪明。 许泽安对家的男明星莫风的粉丝就大大破防了。 那是个同时期在播的偶像剧,OST也是请了一位知名歌手唱的,但在各大音乐平台的新歌榜上完全被《Lydia》压制,有点查无此歌的状态。 莫风的粉头在匿名社区发了个长帖,大意是“都说烂剧出神曲,某部剧的OST都快把这个暑假所有剧的热度全部吸走了,这对我们哥哥不公平。” 底下有路人回帖:“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个写歌的程一确实是真的牛逼。”帖子瞬间歪成程一的科普楼。 程一把帖子从头到尾翻完。里面有她的准确信息、一些故意放大的争议点、以及几首老作品的听众分析。 她关闭页面,打开备忘录,写上莫风的名字,打上标签:已触发被动竞争。不主动对抗。保持观望。对方粉丝可能会持续关注我。可视为潜在宣传杠杆。 她关掉备忘录,打开刚到的外卖,然后接到一条短信,银行发来的。又有一笔分成到账,目前总余额已经接近两百万了。 她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京城的房价,搜完停了一下,然后直接关掉。真是影响胃口。 第33章 大小姐驾到 暑假最后一周,程一正沉浸在摆烂生活的中。忙了这两个月暑假,快开学了也该好好歇歇了。 白天睡到自然醒,晚上刷剧到眼睛疼,三餐靠外卖续命,完美践行“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生信条。 就在她百无聊赖的追完第八集土味偶像剧时,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马老板”,程一懒洋洋地接起手机:“马师傅什么事儿啊?” “小程啊!赶紧来公司!!” 马老板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有个大美女堵在公司里,说是给你发了好多封邮件你都没回,直接杀上门,跑到咱们这儿找你来了!” 程一猛地坐起身,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不是,谁找我啊?” “不知道!但看那气势就不是一般人!” 马老板压低声音,“听口音,像是从小在国外长大的,说是要找你写歌,而且点名要中文舞曲!” 程一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这几天确实没看工作邮箱,都快大二开学了,还不允许她休息几天吗? “我马上来。”程一边穿鞋边回道。 半小时后,程一气喘吁吁赶到星火录音室。 一进门,前台小林就对她挤眉弄眼,小郑更是夸张地做了个“哇哦”的口型。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程一看到了这辈子见过最嚣张的坐姿。 沙发上,一个目测170+的女生斜靠着,金色大波浪卷发,黑色紧身连衣裙,一双长得犯规的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 那腿的长度,程一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感觉比自己命都长。 看到程一进来,女生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地伸出手:“你就是程一?我叫麦佳琪。我给你发了五封邮件,你一封都没回复我。” 这开场白直接得让程一有点招架不住,她干咳两声:“不好意思,最近大二快开学了……在家闭关。” “理解,艺术家都是需要灵感的嘛。”麦佳琪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 程一迅速切入正题:“麦小姐想找我写歌?什么类型的?” 麦佳琪回到:“中文舞曲,适合女声唱的。” “你这是要发个人EP?”程一问道。 麦佳琪嗤笑一声,带着点傲娇:“发个人EP有什么意思,太小家子气了。我要去选秀节目砸场子。” 麦佳琪说完,又补充道,“我要参加九月初的《超级少女101》,初舞台上用。”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马老板、小郑包括门口偷听的前台小林,三人交换了一个“卧槽”的眼神。 程一也有些茫然,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再次确认到:“麦小姐,你的意思是,你需要我给你写一首电子舞曲。然后你在参加选秀节目时的初舞台表演?” 麦佳琪肯定的点了点头。 随即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喜欢的人作为导师也参加了这个节目,我要让他看到我最耀眼最漂亮的样子。” 懂了。程一在心里默默点头,这是要去心上人面前孔雀开屏。 “找我写歌价格不便宜。”程一直接摊牌,“二十五万一首,全包制作。” 麦佳琪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刷卡。钱不是问题,歌必须好。我要让评委眼前一亮,让其他选手自惭形秽。” 这壕无人性的操作,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程一也有些疑惑,我现在这么厉害了嘛?找我写歌价格都不商量直接刷卡了?不过有钱不赚王八蛋,我写! 马老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给小郑使眼色:“快快快!准备合同!用咱们公司最高规格的那版!” 签合同的过程快得像闪电。麦佳琪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略带嫌弃地扫了一眼星火录音室略显朴素的装修,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麦小姐,你看你现在方便吗,正好在录音棚,我们试个音。我也好了解您的嗓音特点。您随意唱一首拿手的歌。” 麦佳琪点点头,走到麦之前开唱。 程一低着头,拿着笔,在纸上记录:低音区 F3-G3;中音区 A3-C5;中高音区 C5-D5;极限高音D5-F5;声音特质:低音沉、中音厚、整体音色偏沉偏暖,胸腔共鸣足,松弛慵懒。 全程偏下沉音色,不适合走甜亮少女挂,轻熟都市女嗓标配。 程一放下笔,心里有了数。 “麦小姐,具体的曲谱歌词DEMO三天后发给你,到时会通知你来这里录制。我们加个飞信,方便随时联系。” 麦佳琪拿出手机,加完程一的飞信,拎起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小郑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程姐,这是真大姐啊!” 程一点头表示同意。 马老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起来,澜石集团的音乐总监好像也姓麦,听说也有个女儿从小在M国读书......” 小郑倒吸一口凉气:“那她岂不是皇太女?!那她干嘛来找我们?澜石旗下那么多大神制作人,远古巨佬都有好几个!” “可能不想让家里知道吧。” 程一分析道,“想证明自己,瞒着家里参加选秀,顺便追男人,这种剧情的偶像剧我最近看的可多了。” 马老板深以为然:“还是年轻啊,被保护得太好。现在的选秀哪是那么容易的?前几年的选秀还有点公平可言,毕竟短信时代都是粉丝一条一条短信投出来的。 现在的选秀都是资本内部操作,你不跟平台签约根本别想要出道位,要么就是有公司的练习生和平台资源置换。 这姑娘这般目下无尘的样子,要真是素人不付出点什么估计很难出头,一看就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 “但谁让人家有个好家世呢?” 小郑接话,“现在瞒着家里,等真正开始选秀比赛了家里能不知道?她家不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嘛,到时候还能真不管她?咱们就是多余替人家操心。” 程一想想也是,收了钱,干好活,其他关她什么事? 送走金主大小姐,程一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时间紧,任务重,开学在即,她得抓紧时间完成歌曲制作。 第34章 《爱的主打歌》 凭着对麦佳琪那略带沙哑的小烟嗓的记忆,程一沉下心熬了两个大夜。 一首节奏明快、歌词朗朗上口、充满自信张扬气息的《爱的主打歌》雏形就出来了。 三天后,程一把词曲和DEMO发给麦佳琪,附带一句:“明天早上八点钟,星火录音棚,迟到一分钟扣一万。” 麦佳琪回复:“收到。”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麦佳琪准时出现在录音棚门口,手里还提着几杯咖啡。 “我搜集过你的资料,听说你不爱吃甜的,给你的美式不加糖。”麦佳琪把咖啡递给程一,动作自然得像多年老友。 程一挑眉,这姑娘话说得着这么直还挺上道的。 进棚开录,她先是让小郑调好伴奏基调。 精准压低伴奏里高亮音色,贴合麦佳琪天生自带的薄烟嗓质感,随后隔着隔音玻璃,对着录音棚内的麦佳琪仔细叮嘱。 “你本身是二十岁少女独有的清冷小烟嗓,音色偏薄,带着淡淡磨砂哑感,没有厚重沧桑感,唱这首歌切忌把声音压得太沉,也别刻意拔高嗓音唱得清亮甜腻。” 录音开始,过程却不太顺利。 全程听到程一的指导指南从一开始沉稳专业,句句切中要害,到后面忍不住嗓门渐渐大了起来。 “停!这里要的是‘我天下最美’的自信,不是‘我要干翻全世界’的杀气!” “气息!注意气息!不用飙高音,保持声线干净利落!” “进入预副歌段落,节奏稍稍收紧,稳住中音区,别拖腔拖沓!” 一天下来,麦佳琪累得瘫在沙发上,连补妆的力气都没了。 程一也有些累:“明天继续,你唱歌技巧不太行,时间比较赶我们来不及专业训练,争取练成肌肉记忆。练到听到节奏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唱。” 如此高强度录制了五天。终于在程一开学报到前一天晚上,所有录制工作完成。 程一拖着行李箱,顶着一对熊猫眼赶到学校报到,然后硬着头皮去找辅导员请假。 “刚开学就要请假?”钱辅导员推了推眼镜。 “嗯......有一首新歌后期制作,甲方要的比较急” 程一略有些心虚,毕竟才大二,一开学就请假确实影响不太好。 没想到辅导员突然笑了:“去吧去吧。暑假那部《斗鱼鱼不鱼》我看了,《Lydia》写得真好,给咱们学校长脸了。” 程一赶紧道谢离开。 回到星火,程一直接住进了录音棚。 马老板体贴地在办公室给她支了张行军床,饿了有小郑或小林投喂。连续奋战五天后,成品母带终于出炉。 发给麦佳琪后不到十分钟,程一的手机就炸了。 麦佳琪:[语音60秒] 麦佳琪:[语音60秒] 麦佳琪:[语音60秒] 程一点开第一条,麦佳琪兴奋的声音飙出来:“程一!绝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爱死你了!我要赶紧拿着歌去找编舞的老师了!对了,再约一首男女对唱的R&B,三个月内给我就行,不着急要。” 程一看了一眼屏幕,回复:“刚开学,事情比较多,我尽量吧。价格照旧。” 麦佳琪:[转账100000元] 麦佳琪:“定金!歌写好再付尾款!” 程一:“......行吧。”最喜欢你们这种一言不合就转账的甲方。 回到学校后开始忙碌的大二学习生活。 一开始还她还没发现什么,因为程一本身就是比较宅的人,除了舍友其余同班同学接触的的都不多。 接触比较多的陆时叙签约了公司之后大二开学后时常请假,最近也多是手机联系。 但很快,她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连续一周,她要去图书馆借的专业书,永远显示“已借出”;想去琴房练琴,每次到了门口,里面总是“恰好”满人。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故意了。 程一在心里琢磨了一阵,冷笑一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除了和她有过节的凌曜集团千金顾婉宁,还能有谁? 不就拿了个校园歌唱比赛第一名么,心眼儿简直比针尖还小。真不像是顾家这种豪门精心培育出来的。 程一没声张,也没找辅导员。她冷眼旁观,发现这些小动作很有分寸,书虽然借不到,但可以去图书馆阅览室看;琴房虽然占不到,但可以去音乐系借用设备。 显然,对方也怕玩大了惹麻烦。 同学们更不是傻子,谁会为了顾婉宁那点不确定的好处,彻底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制作人? 事情真正的转折点在九月底。 《超级少女101》初选舞台播出,麦佳琪凭借《爱的主打歌》一炮而红 视频里,动感轻快的鼓点骤然响彻全场,舞台灯光瞬间聚拢,稳稳落在身姿利落的麦佳琪身上。 她一身简约又极具少女飒气的穿搭,身形舒展挺拔,眉眼带着清冷又张扬的气场,伴着前奏韵律率先进入状态。 前奏落罢进入主歌, 【Na na na na na oh Na na na na oh Na na na na oh Hey yeah】 麦佳琪独有的小烟嗓缓缓唱响,裹着淡淡沙哑: 【我在唱什么】 【什么都觉得】 【原来原来你是我的主打歌】 【你在说什么】 【只听一次也会记得】 【听两次就火热】 她踩着节拍向右轻盈横跳,抬起小腿轻点节奏,指尖利落指向身前,腰身轻侧,顺势顶出胯部,动作流畅不刻意,反向舞步衔接自然流畅。 行至于副歌,歌曲节奏骤然加快 【一言一语 是指定旋律】 【陪我到哪条路游来游去】 【不用戴起耳机】 【也有好情绪 散不去】 ...... 【我在唱什么】 【什么都觉得】 【原来原来你是我的主打歌】 【你在说什么】 【只听一次也会记得】 【听两次就火热】 【我在干什么】 【什么都觉得】 【整个城市播着爱的主打歌】 【主的可是你】 【打得我好神不守舍】 【然后 不断想起你的】 歌曲步入尾声,收尾旋律响起,麦佳琪抬手高高扬起,伴着节拍轻跳,而后缓缓屈膝下蹲,双手缓缓向内收拢,最后抬手比出简约手势定格姿态。 独特的造型、张扬的台风、极具记忆点的烟嗓,让她一夜之间登上热搜第八。 麦佳琪 爱的主打歌# 超级少女101 黑马# 这姐太飒了# 歌曲上线后,有耳朵尖的网友立刻听出了制作人的风格。 第35章 绣花鞋上线 歌曲上线后,有耳朵尖的网友立刻听出了制作人的风格。 音乐侦探V: 这首《爱的主打歌》的编曲风格......怎么这么像程一?去查了下制作人名单,还真是!程老师涉猎够广啊! 吃瓜群众甲: 卧槽!真是程一!从《Lydia》到《囍》再到这首舞曲,风格跨度也太大了吧!这是什么全能型选手? 麦佳琪的腿部挂件: 歌好听!人更飒!姐姐杀我!程一老师牛逼! 专业乐评人老王: 客观评价,《爱的主打歌》编曲层次丰富,旋律抓耳,副歌部分记忆点极强,非常适合舞台表演。程一再次证明了自己在不同风格上的驾驭能力。 麦广年通过第一期综艺播出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参加选秀节目了,打电话不接。 旁边助理提醒可能是手机被收了。随即麦广年联系了少女101的总导演花导,成功和女儿联系上了。 电话刚到麦佳琪手里就听到电话那头发问:“你怎么突然跑去参加选秀了?” 麦佳琪撒娇道:“哎呀爸爸,我想来玩儿玩儿嘛!去年那个男生选秀节目不是很火吗。我也想证明自己,我都没跟别人说我是你女儿!自我介绍时候是素人。” 麦广年“......” 现在不想让人知道别人也知道了,但是嘴上还是夸到:“不错小琪,爸爸支持你,爸爸一直知道你很有天赋,初舞台那首什么猪大哥不就唱的很好嘛!你找什么人制作的?很有才华。” 麦佳琪有些得意洋洋,“音乐制作人叫程一,还在上大学呢。我特别喜欢她的风格,就找她帮我制作一首歌咯。爸爸你看我视频表现好嘛?” “好好,我们小琪表现的非常完美,爸爸只记住了你的表演,别人的我都没有印象。” “嘿嘿,我知道了爸爸,不说了,要集合了,你别打电话给我,让别人知道了不好,就这样挂了。” 说着电话被挂断,麦广年放下手里的手机,对着助理说;“跟少女101节目组对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资源置换。” 说完停顿下,“不要告诉小琪。”助理拿着平板记录,“好的,麦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麦光年摇摇头,心里盘算着,轻笑一声,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小琪居然和程一搭上线了。也好,让她们先接触着吧。 程一的星博又迎来一波涨粉。校园里面那些隐隐绰绰的针对,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某天程一在教学楼的卫生间,无意中听到隔壁隔间传来对话: “婉宁,消消气。程一是有点东西,杨教授,张教授现在还有言教授都护着她,咱们也不好做得太明显......” “哼,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清高样!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她才发几首歌?傲什么,一个孤儿,凭什么......” “她现在可是目前新生代中的当红制作人,连《超级少女101》的选手都找她写歌,还是收敛一些......再说这些小打小闹也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 程一洗完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心里想着,真是又菜又爱玩。 十一假期,程一窝在宿舍,完成了麦佳琪要的那首男女对唱R&B《U make me wanna》。DEMO发过去后,麦佳琪立刻回复。 麦佳琪:“绝了!程一你就是我的神!对了,你能来横市一趟吗?我们节目组有录音棚,你过来监制,顺便玩玩?” 程一想了想,答应了。两人约定十月底最后一个周末在横市见。 十月十日,好消息传来——梁山导演的微电影《一双绣花鞋》拿到了第三十五届大学生优秀短片金奖,即将在“猕猴桃视频”付费点播。 梁山兴奋地给程一发消息:“程一!咱们的电影要上线了!宣传片用了《囍》做BGM,你能帮忙转发一下星博吗?拜托拜托!” 程一爽快答应。上映前几天,她转发了梁山的宣传微博。 程一: 恭喜@梁山导演 《一双绣花鞋》获奖并上线!中式恐怖,诚意之作,强推!BGM用了我全程制作的《囍》,大家感受一下—— [链接] 这条动态一经发出,瞬间在网络上掀起不小热度,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一石激起千层浪。 热门评论: 乐坛鉴乐官V: 程一这首《囍》太有想法了,巧妙糅合传统戏曲唱腔与新潮现代编曲,曲风诡谲苍凉,字字句句都裹着入骨凄美。 搭配《一双绣花鞋》里的阴婚名场面,视听双重冲击力直接拉满!程一现在的路子是越来越野了,这种风格我太爱了! 言文良(认证戏曲艺术家):转发支持影片上线。传统戏曲艺术本就该走出固有圈子,尝试新式创新表达,程一小友此番融合创作,已然做出了极好的示范。 河南民乐团官方星博: 转发祝贺!传统与现代的碰撞,迸发出新的火花! 怕鬼但爱看: 8.8元已付!看完预告片我昨晚没睡着!言老那两嗓子差点把我送走! 程一的小迷妹: 姐姐出新歌了!《囍》已加入单曲循环歌单!现在新歌榜第十五名了!冲啊! 爱吃胡萝卜: 本来对大学生作品没抱期待,但预告片质感可以啊!BGM加分太多!已预约! 言教授之后狂发消息给程一嘚瑟,说:“小程啊,我的名字也出现在新歌榜了。我应该是年纪最大的新人歌手了吧。” 《一双绣花鞋》的平台预约人数达到二十万人。 上线当天程一也支持了8.8元去看看《一双绣花鞋》,平心而论梁山确实有了两把刷子,整部影片中式恐怖的元素拉满,尤其是女主被绑去配阴婚那段,配上《囍》的背景音效恐怖程度直接翻倍。 上线一周,《一双绣花鞋》播放量突破1.3亿,成为小成本恐怖片黑马。 梁山高兴得要给程一发红包,程一笑着收下了,8888元,大吉大利。 可惜庆功宴那天程一没空,她已经坐上了去横市的高铁。 第36章 《U make me wanna》 周五晚上八点,程一抵达横市东站出站口,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十分可爱的女生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接程一老师”。 “程一老师,你好,我是佳琪姐的助理小果。” 女生接过程一的行李箱,“车在那边,请跟我来。” 程一看着那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心里不由得感叹不愧是“皇太女”,还没正式出道,助理配了,专车也有了。 录制基地在横市郊区,环境清幽。 程一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在小果的带领下参观了基地。 中午在食堂,程一终于见到了麦佳琪。 一个月不见,麦佳琪瘦了些,但精神头十足,整个人都在发光。 “程一!这里!”麦佳琪挥手,引来周围不少练习生的注目。 “你怎么样?适应吗?”程一坐下,打量着她。 “还行,就是累。”麦佳琪扒拉着盘子里的沙拉, “每天六点起床,练到晚上十二点。不过值得,我这次排名第三!” 程一挑眉:“厉害。” “那是!”麦佳琪骄傲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压低声音,“楚湛可是我们这组的导师。” 程一懂了,这位大小姐参赛的最大动力在这儿呢。 “说正事,我只有两天时间,周一中午开始新一期的节目录制。”麦佳琪说, “今天下午和明天全天,最多加上周一上午,咱们必须得把歌录完。” “差不多够了。”程一点头。 下午,麦佳琪带着程一去见节目组的总导演花崇安。 花导是个有些秃顶但挺和蔼的中年人,对程一很是客气,显然已经有人打过招呼。 录制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经过《爱的主打歌》的磨合,麦佳琪对程一的要求心领神会,一个眼神就知道该调整哪里。效率之高让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惊讶。 “程一老师调教得好。”录音师私下对同事说,“麦佳琪现在技巧进步太多了。” 第二天,男主角楚湛来了。 程一第一次见到这位让麦佳琪“心心念念”的男主角。 嗯......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是时下流行的那种“盐系”帅哥。 但是当楚湛一开嗓,程一立刻明白,为什么他能有那么多死忠粉。 轻吟时如耳语缠绵,爆发时却沉稳有力,情绪层次分明,转音丝滑得像巧克力。 最绝的是他那种慵懒的拖腔,自带欧美复古R&B的味道,一听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大vocal类型。 “好嗓子。”程一在心里评价。 虽然楚湛在这首歌里戏份不多,但程一要求严格,一句一句地抠细节。 录音棚里舒缓慵懒的 R&B 伴奏缓缓流淌,节奏轻缓松弛,正是程一赋予这首经典合唱曲独有的温柔氛围感。 程一靠在调音台前,指尖轻点桌面打着节拍,目光分别落在麦克风前的两人身上。 “先说好整首歌的基调,” 程一开口,语气专业, “这首歌走得清甜暧昧风,速度放缓,全程松弛有度,不要用力嘶吼,也别唱得太过慵懒拖沓。” 她划分好两人演唱声部,条理清晰安排分工:“麦佳琪你来唱主旋律,稳住你的中音区,保留你独有的薄烟嗓质感,英文咬字轻柔流畅,气息放软; 楚湛你负责低声铺垫与副歌和声,用你最稳的胸腔低音托住旋律,主歌轻声附和,副歌低八度叠唱,把人声厚度拉起来。” 两人齐齐点头,调整好呼吸,准备开唱。 前奏落下,楚湛率先起声,轻柔唱出开篇中文段落:【想了解我 there’s no easy way......】 话音刚落,程一立刻按下暂停键,出声纠正:“停,气息太实了。主歌开篇要浅唱,语气像低声倾诉,尾音轻轻带一点气声。 不要把低音压得过于厚重,少一点沧桑感,多一点少年温柔感,‘easy way’连贯唱出来,别拆分咬字。” 楚湛调整状态,再次开嗓,声线瞬间柔和下来,低沉嗓音放缓语速,氛围感瞬间到位。 轮到麦佳琪接唱,淡淡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想了解我 there’s no easy way】 【你必须多靠些直接 多靠直觉】 【That I 会给你多些感觉】 【That’s why 在这里 试着让你了解】 “佳琪,把控好分寸,” 程一隔着玻璃叮嘱, “你本身烟嗓,这首歌偏甜美暧昧,收敛一点冷感,多添几分柔和,旋律起伏放平,不要随意加大幅度转音,贴合顺滑唱腔就好,唱英文短句的时候,口齿轻盈利落,不要含糊。” 麦佳琪心领神会,再次演唱时,刻意柔化了声线里的清冷棱角。 将少女独有的清甜感释放,淡淡烟嗓恰到好处点缀其间,悦耳又有辨识度。 一路磨合完主歌段落,很快进入整首歌最出彩的副歌部分。 激昂又温柔的旋律响起,麦佳琪清亮上扬唱出主旋律:【You make me wanna call you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与此同时,楚湛低沉和声稳稳贴合而上, 【You make me wanna hold you ’til the morning light】 一高一低两声线完美交融,缠绵又治愈。 【You make me wanna 想】 【You make me wanna 说】 【You make me wanna 永不分开】 “这里是重点,” 程一认真叮嘱, “副歌两人气息一定要同步,麦佳琪主旋律稳住情绪,情绪微微上扬,唱出心动悸动的感觉; 楚湛的和声紧贴主旋律,不要抢戏,做最稳妥的铺垫,两人声线相互依偎,营造出暧昧感。” “还有重复的几句‘You make me wanna’,层层递进,情绪慢慢升温,不要一成不变,最后一句‘永不分开’,齐声轻收。” 两人一遍遍反复磨合,程一耐心抠着每一处细节。 楚湛很配合,学习能力也强,往往程一说一遍他就能调整到位。 录制间隙,楚湛主动过来打招呼:“程一老师,久仰大名。我很喜欢你的《Lydia》和《囍》。” “谢谢。”程一客气回应。 “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楚湛递过手机,“加个飞信?” 程一点头,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收工后,麦佳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楚湛唱歌是不是绝了?” “嗯,天赋型选手。”程一客观评价。 “那是!我看上的人能差吗?”麦佳琪一脸骄傲,随即又垮下脸,“可惜他对我好像没那个意思......” 程一拍拍她的肩鼓励到:“加油,你可以的。要是人家真不喜欢你可别死缠烂打,有失你大小姐的体面。” 周日晚上,程一带着录制好的素材离开横市。高铁上,她打开微博,看到《超级少女101》最新一期节目预告已经上了热搜。 麦佳琪的镜头不少,楚湛更是占据导师评论席的C位。评论区热闹非凡: 麦粒(麦佳琪粉丝名): 佳琪姐姐飒我!这次舞台绝了! 楚湛的耳机: 啊啊啊啊啊啊我湛哥嗓音即将杀死我!老公好帅!什么时候出新歌啊! CP粉头子: 只有我觉得麦佳琪看楚湛的眼神不一般吗?暗恋组我磕了! 湛湛的小棉袄:楼上滚粗啊,什么糊咖别来沾边,抱走我们的湛湛,不约! 路人吃瓜选手第一名: 这季选手质量可以啊,比那些只会哭的强多了。 程一关掉手机,靠在高铁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大二的生活,似乎才刚刚拉开精彩的序幕。而她的制作人生涯,也正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程一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日子还挺有意思。 第37章 评弹大家邀歌 回到京城后,程一泡在学校后期室整整一个星期,总算把《U make me wanna》的最终母带赶制出来。 十一月二十日,她把完整音源发给麦佳琪。 麦佳琪秒回:“收到!爱你!十二月十号是总决赛,别忘了看!” 程一笑了笑,也没太在意。直到十二月十日晚上,她正在宿舍刷剧,对床的林晓棠突然尖叫:“程一!快看!这是不是你写的歌!” 程一抬头,看到电脑屏幕上《超级少女101》总决赛的直播画面。 舞台上,麦佳琪和楚湛并肩而立,灯光聚焦,音乐前奏响起, 正是那首《U make me wanna》。 麦佳琪一改往日飒姐形象,穿着银色流苏短裙,金色卷发披肩,开口是带着磁性的烟嗓: 【想了解我 there’s no easy way】 【你必须多靠些直接 多靠直觉】 【That I 会给你多些感觉】 【That’s why 在这里 试着让你了解】 ...... 【You make me wanna hold you ’til the morning light】 紧接着,楚湛接唱,慵懒的R&B转音恰到好处: 【You make me wanna 想】 【You make me wanna 说】 【You make me wanna 永不分开】 两人对视,和声交织,舞台效果拉满。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歌绝了!” “麦姐和湛哥配一脸!” “程一制作的?难怪这么好听!” “这舞台我可以循环一百遍!” 在最终的投票环节,麦佳琪以断层优势拿下第一名,C位出道。 并且由楚湛给她颁发了奖杯。麦佳琪接过奖杯,对着镜头笑得一脸得了便宜的表情。 当晚,星博热搜前十占了三条: 麦佳琪C位出道# 楚湛 麦佳琪 合唱舞台# U make me wanna 程一# 程一的手机被各种恭喜消息轰炸。最夸张的是麦佳琪,凌晨三点发来六十秒语音,哭得稀里哗啦还非要唱两句“原来原来你是我的朱大哥”。 程一哭笑不得,回了句“恭喜,实至名归”。 第二天,《U make me wanna》音源正式上线,空降新歌榜第八名。 尾款准时到账,十五万,一分不少。程一打开个人税收网站,交上这一期税款。之前几首歌都有马老板的星火工作室帮忙缴纳,小郑还总说程一是他们星火的编外人员。 程一打开银行卡余额,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出名”。 如果说之前她还是“有点天赋的新人制作人”,那么现在,她已经真正在独立音乐制作圈站稳脚跟。 邀约邮件越来越多,价格也水涨船高。 但程一很清醒。她还在上学,不急着接太多工作。重点也是没时间。直到十二月末,杨教授一个电话打来。 “程一啊,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前辈想见见你。” “前辈?” “苏州评弹大家,杜月声杜老师。他女儿杜妩,想找你做歌。” 程一心里一动。评弹?这可是她前世就很喜欢并且了解过的的曲艺形式。 第二天,程一准时来到杨教授办公室。推门进去,看见三个人。 杨教授,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以及他身边穿着淡青色旗袍的年轻女孩。 女孩约莫二十出头,柳叶眉,杏仁眼,皮肤白皙,坐在那里就像一幅江南水墨画。 “程一来啦。”杨教授笑着介绍,“这位是杜月声杜老师,苏州评弹名家。这位是他女儿杜妩。杜老师,这就是程一。” 杜月声起身,拱手作揖,动作行云流水:“程一老师,久仰大名。” 程一连忙回礼:“杜老师您太客气了,叫我小程就行。” 杜妩也起身,微微欠身,吴侬软语:“程一老师好。” 声音又软又糯,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四人落座。杜月声开门见山:“小程老师,实不相瞒,我这次是专门为我女儿来的。妩儿从小学习评弹,在苏州也算小有名气。但......评弹毕竟是传统曲艺,受众有限。妩儿喜欢唱歌,也想尝试流行音乐,可是......” 他叹了口气:“我之前也找过几位制作人,唱的都是些普通情歌,完全不适合她的声线。妩儿的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可那些歌,根本唱不出她的特色。” 程一看向杜妩:“杜小姐,你能现场唱一段吗?随便什么都行。” 杜妩看了父亲一眼,得到点头后,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一段《秦淮景》。 【我有一段情呀】 【唱给诸公听呀】 ...... 只一句,程一就瞪大了眼睛。 软糯气声做基底,声带闭合轻柔,气息包裹着声线,像江南烟雨里的私语。 咬字轻软,舌尖靠前,尾音习惯性上扬、虚化,自带江南女子的娇嗲与婉转。 更绝的是那股戏曲韵味,音色里含着京剧的亮润头腔共鸣,阴柔华丽,转音丝滑如缎。 这嗓子……程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世一个歌手的名字。 对,就是那个嗓音独特、被誉为“转音歌姬”的歌手。 杜妩的声线,和她至少有七分相似,还多了评弹的底子,更添韵味。 “怎么样?”杜月声有些紧张地问。 程一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杜老师,杜妩的嗓子,是老天爷赏饭吃的。” 杜月声眼睛一亮。 “但这样的嗓子,不能唱普通情歌,那是暴殄天物。” 程一认真道,“她需要量身定做的歌,要能突出她声线的特质。媚而不俗,娇而不腻,柔中带骨。我能写。” 杜妩有些激动地抓住父亲的手臂。 杨教授在一旁笑呵呵道:“我说了吧,找小程准没错。” 杜月声当即拍板:“小程老师,杜妩的歌那就拜托你了!两首歌,你开价!” 在杨教授和对外公关的王主任的帮助下。两首歌的费用,编曲加录音监制加混音加母带 合计六十万元。 支付方式为50% 签约,40% 初步确认,10% 终稿。版权方面则是全款付清后,杜妩拥有录音版权十年;程一保留制作署名合同。 合同当场签下。程一答应二月初给他们发DEMO,过年前后去苏州录音。 杜月声高兴极了:“欢迎你来苏州过年!程一老师是北方人吧,带你体验体验我们江南的年味!” 送走杜家父女,和杨老师再见后程一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记忆。 前世的歌......《痒》是代表作,但太早了,而且那个风格,杜妩能驾驭吗?还有《星河叹》,电视剧ost,更偏流行些。 思考再三之后,程一决定两手都做。《痒》是挑战,《星河叹》是保障。 第38章 苏州行 接下来一个多月,程一除了上课,就是泡在琴房写歌。偶尔和舍友她们聚餐逛街,还跟陆时叙吃了顿饭。 陆时叙瘦了些,但精神很好:“公司准备给我出专辑了,主打歌还在选。你最近有空吗?” 程一抱歉地摇头:“接了个苏州的活,过年前就得过去。不过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咱们老朋友了,友情价。” 陆时叙笑了:“行,等你忙完。” 二月初,程一把两首歌的DEMO发给杜月声。三天后,杜月声打来电话,语气有些复杂。 “小程老师,歌我们听了......《星河叹》很好,我夫人特别喜欢,说歌词有意境。但是《痒》......”他顿了顿, “我夫人说,这歌有点......伤风败俗。” 程一心里一紧。 “但是!”杜月声话锋一转,“我个人非常喜欢《痒》!《星河叹》谁都能唱,可《痒》我觉得只有妩儿能唱出那个味道!我拍板了,两首都要!” 程一松了口气。 放寒假后,程一依旧在学校,没有回黑河,给孤儿院张妈妈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说了接下来的工作行程,就不回东北过年了,张妈妈让她照顾好自己。 程一答应了,转头给孤儿院账户上转了二十万。等张妈妈发现那二十万估计要到年后了,过年期间孤儿院也是最忙的时候。 腊月二十,苏州北站。 程一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举着牌子的杜月声。 他身边站着杜妩,父女俩都穿着中式服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小程老师!这里!”杜月声热情地迎上来,接过行李箱, “一路辛苦!房间都给你安排好了,就在我们家附近的老街客栈,推开窗就是小河,典型的江南水乡风景。” 杜妩递过来一个暖手宝:“程一老师,苏州这几天降温,你从北方来,怕你不习惯这湿冷。” 程一接过东西道了声谢 车上,杜月声兴致勃勃地介绍:“小程老师第一次来苏州吧?这几天先不忙工作,我带你在我们苏州好好转转。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这地方,一步一景,处处是文化。” 程一笑:“那就麻烦杜老师了。” 第二天一早,杜月声就带着程一来到了拙政园。 “拙政园是江南园林的代表,建于明正德年间。”杜月声边走边讲解,俨然专业导游, “名字取自西晋潘岳的《闲居赋》——‘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此亦拙者之为政也’。意思是,我这样笨拙的人,也只能种种树、建建房子,这就是我的‘政事’了。” 程一被这解释逗笑了。 园内游人如织,但杜月声熟门熟路,带着程一走小路,避开人流。 “你看这‘小飞虹’,是苏州园林中唯一的廊桥。”杜月声指着水上的廊桥, “站在桥上,看水中倒影,虚实相生,意境全出。” 程一站在桥上,看水中亭台楼阁的倒影,确实美不胜收。 杜妩轻声说:“我小时候常来这里,爸爸教我唱评弹,就在那边的‘与谁同坐轩’。他说,在这样的环境里唱曲,才能唱出江南的韵味。” 中午,三人在观前街的老字号“松鹤楼”吃饭。 杜月声点了一桌苏帮菜:松鼠鳜鱼、响油鳝糊、清炒虾仁、蜜汁火方...... “苏州菜讲究‘甜上口,咸收口’。”杜月声给程一夹菜, “你尝尝这松鼠鳜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这响油鳝糊,鳝丝滑嫩,浇上热油‘刺啦’一声,香气扑鼻。” 程一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杜妩抿嘴笑:“程老师喜欢就好。苏州人吃东西精细,连摆盘都讲究。” 下午,三人逛平江路。 “平江路是苏州保存最完整的历史街区。”杜月声指着青石板路和沿河的老房子, “宋代的水巷格局,到现在都没变。你看这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是不是像走进了画里?” 程一点头。确实,走在平江路上,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摇橹船从河中缓缓划过,船娘唱着苏州小调,软糯的吴语随风飘来。 杜月声带程一进了一家老茶馆,点了碧螺春和几样茶点。 “来苏州,一定要听评弹。”杜月声说,“评弹讲究‘说、噱、弹、唱’。说,要生动;噱,要幽默;弹,三弦琵琶;唱,吴侬软语。” 台上,一男一女两位艺人正在表演《白蛇传·赏中秋》。 男抱三弦,女持琵琶,唱腔婉转,故事娓娓道来。 程一听得入迷。杜妩小声在她耳边解释:“这是蒋调,我爸爸最擅长的流派。” 一曲终了,杜月声带头鼓掌,对程一说:“妩儿三岁就开始学评弹,十岁登台,在苏州小有名气。可这孩子心气高,想走流行音乐的路。” 杜妩低下头:“爸......” “我没怪你。”杜月声拍拍女儿的手, “时代在变,艺术也要创新。评弹是好,但不能困住你。小程老师拜托你了。” 程一点头:“杜老师放心,我一定尽力。” 第三天,杜月声带程一去虎丘。 “苏州有句话,‘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杜月声指着远处的斜塔, “那就是虎丘塔,也叫云岩寺塔,已经斜了一千多年,比比萨斜塔还早。” 程一仰头看着千年古塔,感受着历史的厚重。 “传说吴王阖闾葬在这里,陪葬了三千宝剑。”杜月声讲起故事, “所以这里有‘剑池’,据说池底就是阖闾墓的入口。不过从来没被证实过。” 杜妩补充道:“秋天来虎丘最好,满山银杏黄了特别美。” 下午,三人来到寒山寺。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杜月声在寺门前吟诵张继的《枫桥夜泊》, “就这一首诗,让寒山寺名扬天下。” 寺内古木参天,钟声悠远。杜月声带程一去看那口著名的古钟。 “每年除夕,寒山寺都会敲钟108下。”杜月声说, “佛教认为人有108种烦恼,每敲一下,消除一种烦恼。敲完108下,新的一年就无忧无虑了。” 程一好奇:“杜老师每年都来敲钟吗?” 杜月声笑了:“年轻时候来,现在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不过年初一早上,我们一定会来上香祈福。” 杜妩小声对程一说:“我爸爸可迷信了,每年都要给我求个平安符。” 杜月声听见了,瞪女儿一眼:“那叫心意,不叫迷信!” 三人都笑了。 第39章 《痒》《星河叹》 接下来程一好好休息了两天,第三天,程一正式开始工作。 录音棚是杜月声老朋友周老板开的,在苏州老城区的一个小巷子里,外表不起眼,里面设备却很专业。 周老板五十多岁,也是个评弹迷,见到程一很客气:“小程老师年轻有为啊,老杜天天在我面前夸你。” 寒暄过后,程一让杜妩进棚试音。 “先唱《痒》。”程一说,“想象你在一个慵懒的午后,穿着旗袍,躺在贵妃榻上,指尖轻轻划过绸缎。要媚,但不能俗。声音要飘,要柔,但要有一根骨头撑着。” 杜妩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她是悠悠一抹斜阳】 【多想多想 有谁懂得欣赏】 程一皱眉:“停。太正经了。要漫不经心,要欲说还休。尾音拖长一点,转音再丝滑一点......对,就是这样!” 杜妩渐渐找到感觉 ...... 【来啊 快活啊 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 爱情啊 反正有大把愚妄】 【来啊 流浪啊 反正有大把方向】 【来啊 造作啊 反正有大把风光】 嗓音像丝线一样缠绕、盘旋,那股子慵懒娇媚的劲儿出来了。 杜月声在棚外听得眼睛发亮,周老板也频频点头。 录到副歌“痒痒痒”那段,程一要求更高:“这里要有种百爪挠心的感觉,但又不能真的挠。声音要轻,要飘,要像羽毛扫过心尖……” 一遍,两遍,三遍......终于,在第二十七遍时,程一喊了停。 “完美。” 杜妩走出录音棚,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但眼睛亮得惊人:“程老师,我从来没这样唱过歌......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程一笑:“你的嗓子,本就该这样唱。” 录完《痒》的初版,正好赶上除夕。杜月声一家热情邀请程一到家里过年。 杜家是典型的苏州老宅,白墙黛瓦,庭院里种着腊梅,香气袭人。 杜妈妈在厨房忙活,杜妩打下手。程一想帮忙,被杜妈妈赶了出来:“你是客人,坐着喝茶就好!” 傍晚,年夜饭上桌。满满一桌子菜,看得程一眼花缭乱。 杜月声一一介绍:“这是熏鱼,年年有余;这是蛋饺,形似元宝,招财进宝;这是黄豆芽,我们叫如意菜;这是肉圆,团团圆圆;这是暖锅,全家福……” 程一注意到,暖锅里内容丰富:蛋饺、肉圆、鱼丸、青菜、粉丝、蘑菇……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我们苏州人过年,一定要有暖锅。” 杜月声给程一盛了一碗,“过去条件不好,暖锅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大菜。现在生活好了,但这传统不能丢。” 吃饭前,杜妈妈端上一锅米饭,神秘地说:“来,掘元宝。” 程一不解。杜妩笑着解释:“就是在米饭里埋荸荠,谁挖到谁明年发财。” 程一用筷子在饭里扒拉,果然挖到一个荸荠。 “恭喜恭喜!”杜月声大笑,“小程老师明年一定财源广进!” 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守岁。杜妈妈端上桂花糖年糕和橘络小圆子。 “年初一早上要吃小圆子和年糕。”杜妈妈说,“小圆子团团圆圆,年糕年年高升。这橘络小圆子,还要放橘瓣,寓意吉祥如意。” 程一尝了一口,小圆子软糯,糖年糕甜而不腻,橘瓣的酸甜恰到好处。 “好吃!”她由衷赞叹。 杜月声泡了茶,茶里放着两颗青橄榄:“这是元宝茶,年初一敬客用的。青橄榄形似元宝,寓意招财进宝。” 程一捧着茶杯,看着窗外零星的烟花。 苏州城里禁放多年,只有郊区还有些声响。但屋内的温暖和热闹,让她这个异乡人感受到了浓浓的年味。 大年初三,年味尚未散尽,街巷里还飘着淡淡的烟火气息,多数人依旧沉浸在新春休憩的闲适里,程一却一早来到工作室,继续完成《痒》的后期收尾工作。 之前已完成人声精录与初混,今日首要工序便是人声精细化修调。 程一拖动波形轨道,逐字校准杜妩的人声音准与节奏,这首歌曲曲风慵懒缱绻,不能修得过于死板僵硬,她把控着适度修音尺度,将唱腔里自带的娇媚慵懒、婉转缱绻原汁原味留存,不磨掉原生嗓音的情绪灵气。 几番反复试听修改,一遍遍调整细节瑕疵,从人声情绪到乐器层次,从声场氛围到曲风韵味尽数敲定。 待到暮色渐沉,窗外年味灯火点点摇曳,程一终于停下手中操作,完整版细腻缠绵、氛围感拉满的《痒》后期制作正式圆满完成。 第二首《星河叹》的录制顺利许多。这首歌更偏流行,杜妩驾驭起来更得心应手。 ...... 【是谁笑我 人如槊 心如漠】 【是谁叹我 一身胆 忍离合】 【长路漫漫 长漂泊 夜萧瑟】 【风又起 雨又落】 【我笑青山依旧 风雨捉不透】 【我叹人生苦短 荒唐事不休】 【我盼孤身纵马 笛声漫天 四海任我游】 【情字如雨落 沾满了红袖】 ...... 杜妩的嗓音空灵婉转,真假声转换无痕,把一首古风歌曲唱出了独特的韵味。 后期人声定型后,程一开始统筹全曲编曲轨道融合。 梳理笛子、古筝、弦乐组、古风鼓点与铺底氛围音各大音轨,重新平衡声部主次。 以人声为核心,民乐做情绪烘托,大气弦乐铺垫格局,轻柔鼓点稳住节拍节奏,不让器乐盖过人声情绪。 主歌清淡素雅,器乐编排简约;副歌层层递进,弦乐渐起,氛围感顺势推向高潮。 一遍遍微调器乐配比、人声远近、情绪轻重,直至词曲意境、人声情感、编曲氛围浑然一体。 一曲满含江湖愁绪与人间怅惘的《星河叹》,正式完成全部后期制作。苍凉大气又婉转多情,声声皆是叹尽人间悲欢。 二月中旬,两首歌全部制作完成。 程一把母带交给杜月声时,杜月声激动得手都在抖。 “小程老师,这两首歌一定会让妩儿脱胎换骨!” 程一笑着点头:“我也相信。” 杜妩眼眶微红,深深鞠了一躬:“程老师,谢谢你。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声音可以这样唱歌。” 程一扶起她:“是你自己的嗓子好。记住这种感觉,以后的路还长。” 离开苏州那天,杜月声一家到车站送行。 杜妈妈塞给程一一个大袋子:“都是苏州特产,采芝斋的糖果、黄天源的糕团、津津豆腐干.....带回去给同学尝尝。” 杜妩抱了抱程一:“程老师,常联系。” 程一点点头,回抱她:“新歌发布的时候告诉我,我一定转发。” 高铁启动,苏州渐渐远去。程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江南水乡,心里有些感慨。 这趟苏州之行,不仅完成了工作,还体验了地道的江南年味,收获颇丰。 第40章 《我是唱作人》 回到京城,已是二月末。离开学没两天了,这天程一在宿舍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我是唱作人》节目组。 标题:邀请函——诚邀程一老师参加四月十五日《我是唱作人》第三季的录制。 程一点开邮件,愣住了。 《我是唱作人》是业内顶尖的音乐竞技节目,参赛者都是成名歌手或资深制作人,怎么会邀请她这个在校学生,还给出每期五十万的酬劳? 正当她疑惑时,手机响了,是麦佳琪。 “程一!收到《我是唱作人》的邀请了吗?” “刚收到了,是你推荐的?” “是我爸啦!”麦佳琪笑声清脆,“他特欣赏你,跟节目组的制片人是老朋友,吃饭时提了你一嘴,节目组就发邀约了。怎么样,去不去?” 程一沉吟:“我要考虑考虑。如果我要参加的话得请长假,学校不一定会批。” “去嘛去嘛!多好的机会!我爸说这节目含金量特别高,上去的都是大咖!” “再说吧,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程一去找了作曲系的张教授。 听完程一的叙述,张教授推了推眼镜,笑了:“这是好事啊。咱们作曲系的学生,不能总闭门造车。出去看看同行水平,跟高手过过招,对你成长有帮助。” “可是学校不给大二学生请那么长的假吧?” “我给你批。”张教授大手一挥,“系里我去说。这么好的实践机会,比在教室里上课强。” 有了张教授的支持,程一便给节目组回了同意邮件。隔天,合同就寄到了。 程一签了字,邮寄回去。便开始做准备。 她窝在宿舍,一口气写了七八首歌,风格各异,以备比赛时不时之需。 期间,杜月声发来消息,《痒》准备三月五日发布。程一回了个“期待”。 《痒》正式全平台上线当天,热度借着新春余温迅速发酵,短短几小时便冲上热搜新歌榜单,程一也转发了杜妩的星博。 极音音乐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这什么神仙嗓音!音乐姬啊这是!” “音色碰撞极具惊喜,人声质感细腻顺滑,后期制作氛围感拉满,越听越有味道。” “本来是随手点开,结果直接单曲循环,听完满脑子都是‘来啊 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有毒啊!” “这是我们苏州评弹大家杜月声的女儿杜妩!从小练昆曲和评弹长大的!她爸爸杜月声更牛逼。” “写出这首歌的程一不应该更牛逼吗,歌和人简直对号入座了。” 宿舍里林晓棠抱着手机循环播放,听得入神。 “我的天,杜妩这嗓子也太绝了!媚而不俗,慵懒感直接拉满!吴侬软语啊!听得我浑身骨头都要酥了。” 程一看着电脑上极音的下载量,已经来到50000,说:“主要杜妩嗓子好,毕竟从小唱昆曲的,条件摆在那,就是老天赏饭吃的那类人。” 温之予也凑过来:“你这歌也写的有意思,我相信给别人唱,别人唱不出杜妩这种感觉。” 程一点点头,“就是专门给她写的,别人唱一不小心就容易唱成矫揉造作的感觉。” 杨教授听后也在一天中午把程一叫到办公室,笑着说:“你这歌《痒》我听了,制作功底愈发成熟了。很懂得挖掘歌手本身的嗓音优势,不刻意修饰雕琢,保留最本真的声线灵气,配乐轻柔烘托,主次分明,把整首歌的意境完美烘托出来。 年轻一辈里,像你这样用心打磨作品的实在难得。” 程一笑着感谢,“要谢还是要谢您呢,不是您推荐,杜老师也不会找我写歌。” 杨教授摆摆手,“跟我关系不大,你自己没金刚钻,完成的这么好,别人说不定还会骂我,说我瞎推荐,吹牛呢。” 接着又说,“我听你们系张教授说你要去参加《我是唱作人》?做好准备了吗?” 程一点头,“准备好了,我最近做了几首歌的小样,到时候根据节目组的流程再看放不放吧。” 杨教授点头,“我相信你的实力,也该去外面露露脸,展现一下我们央音的实力了。” 三月中旬,《我是唱作人》第三季官宣阵容,程一的名字赫然在列。 在网上引起了一番讨论。程一并未在意网上网友们的讨论,只是重点查询了参赛的制作人和歌手的详细资料,然后收拾行李登上了飞往湖省的飞机。 飞机落地湖省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程一从行李转盘上取下那只24寸的黑色行李箱,里面除了两套换洗衣物,全是设备。 笔记本电脑、便携声卡、监听耳机、MIDI键盘的折叠款,全是托马老板买的好东西。另外还有一本深蓝色布面封皮的谱本,她自己买的。 接机的工作人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举着印有节目LOGO的牌子,看见程一走过来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地对照手机里的照片。 “程一老师?” “是我。”程一点头,声音平静,和她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孔不太相称。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拎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更像是在校大学生。 前往酒店的车上,工作人员小雨介绍了未来三天的基本安排。程一仔细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明白。 车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向后飞掠,高架桥两侧的广告牌上,已经能看到《我是唱作人》第三季的宣传海报——十位唱作人的剪影,灯光绚烂,字体重重地压在画面上方。 “明天早上七点,摄像老师会来敲您的门,从起床开始拍一些素材。”小雨翻着流程单, “之后是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大家一起出发去摄影棚。主持人何凯老师会在那里等大家,介绍整个赛制。” “好。”程一说。她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一段旋律的节奏。 小雨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这位节目组制片人口中“需要特别关注”的制作人。 太年轻了,资料上写她今年刚满16岁,可已经在圈内有了不小的声量。不是流量意义上的名字,是那种“棚虫”和资深老手提起聊天时会说'厉害'的名字。 “程老师,”小雨忍不住开口,“网上对您参加这季节目,讨论挺多的。” “是吗。那还挺好,热度这不就有了么。”程一应了一声。 她从背包侧袋取出耳机戴上,示意自己要听点东西。小雨识趣地闭了嘴。 耳机里播放的不是音乐,而是她为这次节目整理的歌手音色样本库。 每个人的声音被截取成三十秒的片段,按音域、音色特质、演唱习惯分类标注。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停在一个标注为“林舟”的文件夹上。 文件夹里有七段音频,最早的是1998年一首电视剧主题曲的录音室版本,最近的是三年前一场小型商演的手机录制。 音质参差不齐,但能听出一条清晰的时间线:从清亮到沙哑,从技巧圆熟到某种更本质的磨损。 程一点开最近那段音频。嘈杂的背景音里,林舟的声音像一块被水流磨圆了的石头,唱着一首二十年前的歌。 副歌部分有个高音,他没完全顶上去,用了假声混过去,那瞬间的“不够”反而让整首歌有了裂缝,时光仿佛从裂缝里透进来。 她把这段听了足足有三遍。 第41章 先导片录制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程一已经洗漱完毕。她没开大灯,只亮了桌前一盏台灯,正在最后检查谱本里的备选歌单。 七八首歌,每首下面都详细标注了适合的嗓音类型、情绪基调和可能的改编方向。 敲门声准时在七点响起。 程一开门,对着镜头进行了自我介绍,“程一,央音大二在读,音乐制作人。”语气平稳得像在报学号。 随后跟着工作人员下楼,上节目组的商务车。 车里已经架好了摄像头,随行PD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递过来一张问题卡。 “程老师,咱们路上会简单采几个问题。第一个,这次来《我是唱作人》,最想合作的歌手是谁?” 程一接过卡片看了两秒,抬眼看向镜头:“徐敬老师。” “哦?为什么是徐敬老师呢?” “他早期制作的歌曲,尤其是2005年到2008年那几张专辑,编曲上有一种生涩的感觉,但是灵气十足。” 程一说得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和弦走向不按常理,但旋律线条异常动人。后来技术纯熟了,那种‘意外感’反而少了。我想和他合作,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回一点那种状态。” PD显然没料到这么专业的回答,顿了一下才问:“那对其他参赛歌手有什么期待吗? “希望能够遇到合适的声音。”程一说。之后便不再多言,转过头看向窗外。 节目录制基地设在郊区,一个专门用来做大型综艺节目的影视基地,常年蹲着黄牛和站姐,空气里都是盒饭和奶茶的味道。 车子驶入影视园区。节目组包下了一整栋酒店作为录制基地和选手宿舍。 程一的房间在走廊最尽头,门牌上贴着一张打印纸:程一,音乐制作人。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张标签看了几秒,伸手把它揭下来。 纸张很普通,宋体字,黑色墨粉。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边缘,又重新贴了回去,这次对得更整齐了些。 房间是标准的商务单间,但撤掉了多余的装饰,腾出空间放了一张长桌和两把椅子。 程一打开行李箱,开始布置她的临时工作站:笔记本电脑放在正中央,左边是声卡和备用硬盘,右边是谱本和铅笔盒。 监听耳机挂在显示器的侧边,线缆用魔术贴扎带捆得整整齐齐。 她翻开谱本看了眼,然后合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铁质铅笔盒。 打开里面是削好的2B铅笔、红色蓝色圆珠笔各一支、橡皮、还有一个小卷笔刀。她把它们一一摆放在谱本旁边,就像士兵列队。 九点半,所有选手集合出发前往摄影棚。 演播大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发胶混合的气味。 程一走进去时,里面已经站了二三十人。摄像机像沉默的野兽般蹲在各个角落,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像眼睛一样。 她穿着节目组准备的私服,一件黑色简约款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 下面是同色系的直筒长裤和平底短靴。脸上化了淡妆,只是稍微修饰了轮廓,让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 签到处设在大厅入口。程一接过递来的记号笔,在签名板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在旁边签下“程一”。字迹瘦劲,笔画干净,没多余的连笔。 “来了来了,她就是程老师。” 声音从左侧传来。程一转过头,看见一个染了亚麻灰头发的年轻男生正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某种见到“这是活人”的兴奋。 她记得这张脸。她之前搜集到的资料显示:周子沐,二十三岁,选秀节目亚军出道,两年前发了一张R&B风格的EP,自己包办了所有编曲和制作,在独立音乐圈小有名气。 “程老师您好,我叫周——”男生已经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周子沐。”程一接过话,和他轻轻握了握手,“你的EP我听过。” 周子沐的眼睛更亮了。 “副歌人声的混响参数偏大,”程一继续说,语气像在点评一份学校的实验报告一样。 “但和你整体的音色风格匹配。那个是你自己的审美偏好还是混音师的建议?” 周子沐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在几秒内从兴奋转为困惑。“是我自己的......我觉得混响大一点会有空间感,更梦幻。但你这么一说......”他挠了挠头,“我开始不确定了。” 程一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不确定就对了。”她说, “在咱们行里,不确定比确定要更加值钱。” 扛着摄像机的师傅适时地推近,给了两人一个特写。 监视器后的导演点了点头,显然对这段“天才之间的寒暄”很满意。其他几位唱作人也过来打招呼,有的握手,有的也是远远点个头。态度都挺客气。 “程老师。” “久仰。” “你最近那首《痒》我们棚里天天放。” 但程一能从他们收回目光的速度里读到真正的信息:这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真的能有资格上这种节目? 他们的怀疑很合理。音乐行业从来不缺少年天才,但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有段位差。 有些人会写旋律,有些人和声玩儿的花,有些人是好的乐手、好的制作人,但很少有人能同时拥有这一切还懂得怎么把这些东西组装成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而他们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还在上学的年纪,一个人就能独立完成一整条产业链。 程一不在意他们目光,她不是来结交同行的,她是来让整个行业知道一件事:从现在开始,华语乐坛的制作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叫程一,并且是个非常牛逼的制作人。 十点整,主持人何凯走上舞台。欢迎词,介绍赛制,除了第三期开始有了踢馆选手之外,其余流程和程一之前了解的差不多。 她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上课认真听讲的学生。 第42章 林舟 接着是评委亮相环节。 徐敬第一个走出来,四十岁上下,穿着休闲西装,笑容温和。 台下响起掌声,几个年轻选手小声议论着他早期的代表作。 程一看着他,想起那些在老旧MP3里听过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歌。 陶森紧随其后,情歌天王的派头十足,挥手致意时腕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程一注意到他耳返的款式,是最新型号的定制款,隔音性能极好。 程峰是第三个。和前面两位不同,他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和卡其裤,脚步很稳,像大学里教了一辈子书的教授。 掌声更加热烈,夹杂着几声“程老师好”的问候。程一的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他在评委席最左侧坐下。 程峰,澜石音乐的创始人之一,九十年代末那场华语音乐黄金时代的亲历者和塑造者。 程一的谱本里,有三首歌的编曲思路旁边,都标注着“参考程峰1999《城市边缘》的弦乐编写逻辑”。 最后是田璟。她几乎是跳着上台的,短发染成银灰色,oversize的西装外套下是短背心和工装裤,对着台下比了个wink。 欢呼声最高,几个年轻唱作人已经站了起来。 程一坐在台下安静地鼓掌,目光落在田璟脚上那双限量版运动鞋上,她在韩国打歌节目里穿过同款。 四位评委落座后,何凯走到舞台中央的大屏幕前。屏幕上出现一个旋转的抽签箱。 “现在,让我们揭晓本季第一轮比赛的创作主题——”何凯把手伸进箱子,摸索片刻,抽出一个卷轴。他缓缓展开,镜头推近。 两个字:遗憾。 台下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音。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悟,有人已经开始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 流量高的年轻的歌手很抢手,几个选秀出生的新生代歌手被多名制作人同时挑选,场面一度热的像拍卖现场。 程一一直坐着,等到各组基本匹配完毕的时候,她站了起来。 程一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歌手候场区的一个角落。 林舟站在那里。 和周围那些精心打扮、三两成群寒暄的年轻歌手不同。 他独自一人,背对着热闹的中心,面朝着一面挂满往季选手合影的照片墙。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夹克,下身是深灰色休闲裤,脚上一双看起来穿了很久的棕色皮鞋。 最显眼的是他肩上那个帆布袋,军绿色,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上面印着的电台LOGO,程一知道,那家电台在2012年就停播了。 几个二十出头的歌手在不远处打量他,眼神里有好奇,有唏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大家都认识这张脸,毕竟当年也算红过,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不是一个时代的人,连寒暄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程一起身,穿过人群走过去。她的跟拍PD连忙跟上。 “林老师,你好。” 林舟转过身。他比屏幕上看起来要高一些,脸上有些细微的皱纹,但眼神很清亮。 他低头看向程一,先注意到她背包上挂着的一个塑料学生证卡套,里面是张地铁卡,然后才看向她的脸。 “我是程一。央音的大二学生,也是位音乐制作人。”程一笑着说道。 林舟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就知道这样”的了然。 “我知道你。”他说,声音和程一耳机里听到的一样,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沙质, “有个棚里的兄弟跟我吹过你。他说你耳朵很灵光,听一遍demo就能指出哪个频段需要压,哪轨录音的时候话筒偏了三度。” “谢谢。”程一说。然后她从背包侧袋里取出谱本,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撕下那张手写的谱子,递过去。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铺垫,没有客套。 “林老师,我想跟您合作一首歌。”她说,“算是您的人生经历给我的灵感。我已经准备好了词曲样本,现在就可以给您看。” 林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后退了半步,不是拒绝而是为了更清楚地审视眼前的女生。 年轻,太年轻了,这个年纪应该像是该去追星,而不是站在这里,用这样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说要写一首关于他“人生经历”的歌。 “我这个年纪,”林舟开口,语速很慢,“很多年没有人约我唱新歌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之后依然要选我?” 周围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其他选手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的错愕,有的佩服,有个rapper直接对着镜头这个方向无声地吹了声口哨。 程一感觉到有镜头在转向这边,但她没有分心。 “两者都有。”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知道您的年龄和演唱风格。我也查过您过去三年的公开演出记录,总共四场,两场是地方商演,一场是朋友酒吧开业,还有一场是电台的怀旧特辑。您有空白档期,也有......”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林舟的眼睛,“比在场任何人都深的情感储备。” 林舟没有问她怎么查到的,也没有问她“情感储备”具体指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又或者是透过她看着某个遥远的时间点。 几秒钟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谱子。摸了摸上衣口袋想找老花镜,后来大概是想起正被架在自己的鼻梁上,于是低头看了眼谱子。 纸张是普通的A4打印纸,背面还印着半页无关的文稿,显然是从废纸堆里回收再利用的。 正面用水笔和铅笔写满了音符和歌词,字迹工整,修改的地方用红笔标出。 在谱子的左上角,前奏和声走向的标注旁边,有两个用蓝色水笔写的小字: 春泥。 林舟的目光停在那两个字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摄像机完成了对焦、推近、给特写、然后因为得不到更多反应而缓缓移开,去捕捉其他选手交谈的热闹场面。 演播大厅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灯光烤得人脸颊发烫,空气中有漂浮的灰尘在光束里跳舞。 某个年轻歌手讲了个笑话,一群人哄笑起来。评委席那边,田璟正拿着手机和陶森自拍。 林舟抬起头,把谱子对折,再对折,然后小心地放进那个旧帆布袋的内层口袋。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但很稳, “既然你说是根据我的人生经历写的,我没理由不唱。” 他拉上帆布袋的拉链,抬眼看向程一,嘴角又浮起那种淡淡的笑,这次有了点真实的温度。 “输赢无所谓。”他说,“就当让我替那段过往来给这首歌捧个场。” 说完,他转过身,朝节目组分配给程一的组队间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踏在一条走了很多年熟悉的路上。 程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她从背包里取出铅笔,在谱本“林舟”那一页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勾。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满场灯火,掠过那些年轻而充满野心的面孔,掠过评委席上谈笑风生的行业传奇,最后落在自己空白的掌心。 握紧,松开。她背好包朝林舟离开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