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看看鹤》 1. 穿越即首播 冰凉的露珠砸在脸侧。 闵菅秋猛地坐起,胡乱抹了把脸。 入目的并非她那贴着爱豆海报的廉价出租屋。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粗糙树冠,枝丫交错,漏下几缕浑浊的光斑。空气里全是草木沤烂的酸腐味,还夹着越来越浓的腥膻。 ——她一定在做梦。 闵菅秋闭上眼。 脸颊突然贴上一块湿漉漉、带倒刺的温热软肉,刮得生疼。 她一激灵,手脚并用往后挪开半米,瞥见面前趴着一团黑影。 仔细看去,是一只体型堪比成年东北虎的纯黑巨猫,正歪着脑袋,粉红色的舌头还露在外面。 方才舔人的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巨猫动了动鼻子,往前凑了半步,似是对这盘点心没尝出味儿。 “你先别过来——” “恭喜宿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闵菅秋卡壳一瞬,见巨猫依旧趴在那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猫头后面,探出一个扑腾着透明翅膀、头戴墨镜的拇指小人。 小人推了推墨镜:“是我啦,系统小房!恭喜你绑定跨界直播系统3.0,首场直播即将开启,倒计时五分钟!” 闵菅秋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还在熬夜背面试题,今天就穿进原始森林,外送一只变异巨猫和一个戴墨镜的苍蝇小人。 是没睡醒出现了幻觉?还是遇上了新型诈骗手段? 小人观她面色有异,飞到肩头蹦跶两下:“这里是大元年道百妖界!简单点讲,你带着系统穿越了,必须完成任务才能回家。你们人类网文都这么写的!” “一百年前,几位大能在这儿封印了一个混世妖王。现在封印松动,你的任务就是在三个月后干掉它!” 小人搓搓手,嬉笑道。 “别怕!开直播赚积分,积分足量后能降低战斗难度,运气好还能无伤通关呢!” 在异世界当免费打工人兼救世主,这种事骗三岁小孩还说得过去。 “口说无凭,骗人的手段多了去了,我可不会轻易上当。” 左手方忽然出现一道光屏,顶端泛蓝的界面格外瞩目。 【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猫???】 【都快赶上一个成年人了,太恐怖了吧!】 闵菅秋有些诧异:“这是……” 【首场跨界直播已强制开启。】 【当前在线人数:10,人气值:100,请积极互动,赚取积分。】 面前的光屏真实可触,显然诈骗达不到这种境界,她有些动摇。 【主播卡了?还是没充网费?】 小人在她耳旁催促:“首播人气值关乎初始积分,赶紧留人!” 把直播玩明白总比在深山老林等死强,况且这种事很容易上手。 倘若真火了,任务结束留存账号的话,说不定还能转行做自媒体,再不用上班找气受。 总之不亏。 闵菅秋调整情绪,对着光屏挥手,娴熟自如。 “家人们,欢迎来到直播间,纯实景无绿幕,主打真实。今天带大家沉浸式体验异世界荒野求生……” 镜头对准旁侧的巨猫。 “刚才有人问这猫有多大。来,咪咪,看镜头——” 黑猫庞大的身躯登时占满整个屏幕。 【omg这猫吓到我了……】 【可以抱咪咪起来看看吗,抱了给小红心!刷火箭!】 闵菅秋见状掂量一番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片刻后得出结论,三个她都抱不动这只惊天卡车猫。 但只要抓住观众的喜好,博取眼球,赚取积分就并非难事。 闵菅秋迅速切换角度,蹲下扒拉猫爪。 “咪咪有自己的猫格,抱是抱不动,但可以让它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黑猫扭头就走,高贵冷艳之态不带半点留恋,大概是看见某条言说它身形肥硕的弹幕。 闵菅秋“哎”了一声,起身去追。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迷路可就麻烦大了。 【主播快追啊,坐骑跑了!】 巨猫体型虽大,动作却快,钻入草丛后便不见影踪,闵菅秋左拐右绕,彻底找不着北。 四下环境与方才别无二致,仅有的区别是中央多出一株淡红色的细蕊花,暗淡地带的亮色点缀引人注目。 【主播主播,这是在哪个景区啊?下次我旅游也想去打卡拍照。】 “刷点气球就公布地址,还有机会获得咪咪大头照。” 闵菅秋面上从善如流,实则无比慌乱。 猫跟丢了,人迷路了。 未待那位热情的网友刷上礼物,下一条加粗的弹幕吸引了闵菅秋的注意。 【主播你那边有杂音啊,野兽叫唤?】 风过树梢,带来阵阵沙响,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别闹,这里安静得很,怎么可能……” “吼——!” 炸雷似的厉吼划破天际,闵菅秋耳膜嗡嗡作响。 闵菅秋:“……” 这又是什么鬼啊喂! 细蕊花被气浪吹得东倒西歪,像在远远引人过去。闵菅秋环视四周,确认再无异样后,才小心翼翼地拨开花后的草丛。 杂枝碎叶繁密,每迈一步都要耗费双倍的力气。 【真的有声音,我好害怕我先退了。】 【这是什么新型的密室逃脱吗?还挺有意思的。】 闵菅秋顾不上和弹幕互动,每往深处走一步,心底的惴惴不安便重一分。 快行至尽头时,热意拂过身侧,她停下脚步,隔着一层枝叶倾听外面的动向。 【主播怎么不动了,我又网卡了?】 粗重的喘息就在面前,跟拉坏了的风箱一个动静,夹杂着低沉的呜咽和磨牙声。 闵菅秋轻轻拨开挡住视线的树叶。 一匹三头妖狼趴伏在前,利爪擒着只鹤。雪白的身躯被血污覆盖,左侧翅膀折断变形。 仙鹤金色瞳眸微阖着,视线却穿过妖狼的身躯,落在她的方向。 弹幕在一瞬间炸开锅。 【这是什么科技?怎么会有三个头的狼?谁家VR投影?】 【别发呆,给点反应行不行?】 【主播快救救那只鹤!那可是国家保护动物啊!】 闵菅秋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救? 手里就一根烂树枝,面前那只狼三个头,随便一颗都能将她撕成碎片。 最明智的做法是转身就走,悄悄原路返回。 她确实转过了身。 甫一退开半步,脑子里又闪过方才仙鹤阖眸的模样,虽奄奄一息,但仍高昂着纤细染血的脖颈。 闵菅秋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 【来自用户“心善慈悲王”的打赏,留言:你去救它,我再给你刷礼物。】 右侧提示栏弹出一行字。 【获得礼物打赏,当前积分+100。】 闵菅秋一咬牙,捡起脚边一根断得齐整的粗枝,手臂一甩,树枝打着旋飞出去,正好砸中妖狼中间的那颗头,分毫不差。 【不是吧,真冲啊???】 【它转头了!它转头了,主播当心啊——】 妖狼吃痛,松开咬住仙鹤左翅的嘴,循声转头,前爪狠狠刨地,发出不满的低吼。 她没浪费任何空闲时间,抄近道快步奔向另一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起地上濒死的仙鹤,撒腿就跑。 急促的脚步声回荡林间,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考虑方向与路线,直觉告诉她用尽全力向前,否则下场只能沦为妖狼的饱腹之餐。 弹幕随之沸腾。 【我去,救了救了!还真的救了!】 【啊啊啊,再跑快点行不行,狼在后面要追上来了!】 【着急什么,这情况还能指望是真实转播的吗,别逗我笑了……】 仙鹤抱在怀里沉得要命,跑两步就往下坠,闵菅秋用劲向上托了托,险些被脚底的藤蔓绊倒。 【追上来了!】 身后破空声袭来。 闵菅秋向前扑倒,躲过妖狼横空而来的利刃。 仙鹤从怀中脱落,翻了两圈,堪堪停在悬崖边。 闵菅秋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将仙鹤重新揽在怀中,双眼死盯着前方。 妖狼三颗脑袋一字排开,一步一步往前,像笃定了猎物逃不掉。 面前是食人猛兽,身后是万丈悬崖。 【死路两条 啊!这可怎么办?】 【跳下去跳下去!】 【来自用户“吃瓜不嫌事大”的打赏,留言:加把劲,从狼口逃生试试。】 耳畔积分到账的提示音已吸引不了闵菅秋的注意。 她搂着近乎噎气的仙鹤,膝盖有些发抖。 妖狼步步紧逼,她被迫着后退,不慎滑了一步,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听不见落地的声音。 正面打,必死无疑。 可悬崖下若有河流,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闵菅秋搂紧仙鹤,向后仰倒,坠入不见底的深崖之中—— 【别跳啊!】 【这剧本太值了,特效这么逼真!】 【肯定有威亚吧?】 【……】 光屏熄灭,系统的声音在极速下坠中显得虚浮:“直播信号中断,当前人气值暂存,请安全后尽快恢复链接……” 余音逐渐模糊,闵菅秋失去意识。 - 想象中的疼痛未曾到来。 再度睁眼时,后背底下是一层厚软的苔藓,四周薄雾弥漫,仅能看见垂下的藤蔓。 仙鹤伏在她的胸口,尚有余温,不知昏迷了多久,羽翼上的血迹已然干涸。 闵菅秋起身,试着重连直播,画面刚亮,弹幕便一股脑地倾泻出来。 【看,人活着,果然是剧本!】 【不得不说,怪真实的,感觉像看了场电影,剧组在哪里取景的?】 【那狼这鹤也是道具吧,ai生成的也说不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死里逃生归来,脑子尚未清醒,看见这些弹幕,火气瞬间点燃。 她将仙鹤轻轻放在旁侧平坦的青石上。 “假的?观众朋友们,三头狼你们说是特效,那好好看一看这周围的环境,还有这只鹤,血迹、羽毛、身形,哪一点是如今ai能比得上的精细?” 闵菅秋将镜头对准仙鹤,展示真实到极致的细节,口中振振有词。 “这品质,就算是上菜市场买鹅毛也买不到这么好的羽毛,摸上去——” 尚未说完,仙鹤的身体抽搐一瞬,鎏金的眼睛猛地睁开。 闵菅秋的手尚且悬在半空。 【动了动了!】 【原来是真的?!】 仙鹤的视线缓缓扫过一圈,目光落在她旁侧的光屏上,眸底透着难以察觉的冷意。 它挣扎起身,踉跄靠上石壁,直至退无可退,喉间挤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闵菅秋愣了一瞬。 这仙鹤竟能看见直播的画面,它在警惕和害怕。 弹幕更加兴奋,浑然不觉现场逐渐紧张的氛围。 【它还会躲镜头?!】 【主播再让它动一下,我给你刷礼物!】 【来自用户“我就爱搞事”的打赏……】 机械播报刚起头,闵菅秋抬手,径自摁掉直播。 屏幕渐黑。 密林被寂静笼罩,只剩仙鹤急促的喘息声,它仍缩在石壁角落,用仅剩的完好翅膀挡住自己的头。 闵菅秋蹲在原地,心底复杂。 她说不上来为何要关,但看着仙鹤用断翅抗拒的模样,手比理智先行一步。 机械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冷冰冰的。 【直播结算:人气值:1000,打赏收入150积分,无故关闭直播扣500积分。】 【当前积分:-350。】 闵菅秋:“……” 【警告:积分首次降至负值。三天内未转正,系统将执行强制惩罚。】 【警告:跨界通道维持需消耗积分,负值状态下每日额外扣减100积分。倒计时开始。】 她盯着积分数值从-350变为-450,心脏莫名抽痛。 “先前你说打败妖王,要多少积分?” “不多不少,刚好一万。” 闵菅秋僵在原地,再度看向-450的积分,抽痛感更甚。 未待她从打击中回神,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碎石沿着山壁滚落。 仙鹤从石壁角落站起身,断翅无力搭在身侧,盯向她的目光不含信任,也未曾含有半分敌意。 它张开嘴,语调清冷疏离,声音沙哑至极:“……你是何人?” 2. 谈判也成功 闵菅秋吓得后退半步,踩中一块碎石。 “你会说话?” 她扭头往仙鹤身后瞟了两眼,确定石头缝里没藏着什么奇怪的精灵,稍微松了口气。 穿都穿了,跳悬崖都没死,鸟会说话算什么稀奇事。 “我叫闵菅秋。”她放轻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人畜无害,“刚才可是我把你从那三头狼嘴里抠出来的。” 仙鹤没出声,微微颔首,算是认了。 扑通! 刚硬撑着站起来的身体猛地一歪,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断折的左边翅底下,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石头纹理淌了出来。 闵菅秋赶紧凑过去,方伸出手,仙鹤浑身一僵,硬是向后挪动半寸。 这一动,伤口的血涌得更甚。 “别乱动了。”闵菅秋按住它完好的半边肩膀,“再流下去,你这身羽毛就只能拔了做毽子了。” “……与你何干。”仙鹤声音沙哑,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你翅膀断了,自己飞不回去。现在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这儿干等你的同类,前提是它们能在你流干血之前找到这崖底;第二,乖乖让我给你疗伤。” 仙鹤闭上嘴,脑袋偏向一侧,不再回应。 闵菅秋权当默认。 肩膀上忽然一沉,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你疯啦,刚才流量多好,你关什么直播!现在倒好,积分没赚到,倒欠四百五!三天还不清咱们俩都得玩完!” 闵菅秋嗯嗯两声:“少废话,拿点金疮药。” 系统拔高音调:“什么药?!” “治这只鸟的药。”闵菅秋不耐烦地敲了敲石壁,“别告诉我,你堂堂一个穿越系统,连瓶跌打药都拿不出来,那这也太废了。” 激将法这招,对好面子的系统百试百灵。 半空中“吧嗒”掉下来个小瓷瓶,恰好砸在闵菅秋手里。瓶身上贴着张花里胡哨的标签:跌打损伤万能金创。 还真有。 闵菅秋拔开木塞,浓烈的苦药味冲了出来。她抓起药膏,毫不客气地糊在仙鹤断掉的翅膀上。 伤口深的地方,她直接用手指将药膏往里按,唯恐触之不及。 仙鹤疼得浑身直抽,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忍着点。”闵菅秋把瓶底刮得干干净净,一点没剩。 系统在旁边看着空瓶,急得直跳脚:“你全给用了?那可是高级货!我攒了……” “扣积分了吗?”闵菅秋打断它。 “……这倒没有。” “那就行。”她拍拍手,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药多久见效?” “半小时吧。”系统嘀咕着,突然往后一缩,“哎,这鸟怎么瞪我?” 药效发作得很快,原本火辣辣的伤口泛起一阵清凉,疼感压下去不少,仙鹤合上眼,刚想歇会儿。 “聊两句?”闵菅秋凑过去。 仙鹤眼皮都没掀:“我名若仪,天山云鹤一族。方才……多谢。” 连道谢都这么端着。 若仪动了动身子,想站起身,牵扯到断骨,闷哼一声。 闵菅秋一把将它按回去:“老实点,药还没吸收完。” 这次若仪没躲,任由她在翅膀根部揉捏,把药膏彻底抹匀。 “刚才那东西是什么?”若仪忽然出声。 它问的是直播光屏。 闵菅秋动作没停:“那玩意儿叫直播,不会伤你。我来这里是有任务的。” 若仪偏过头。 “百年前封印的妖王快出来了。”闵菅秋把手上的药渣蹭在石头上,“我得靠那块屏幕赚积分,积分够了,才能去打妖王。” 若仪静静地盯着她。 “听着很荒谬,对吧?” “并未。”若仪一顿,“你救我性命,我信你。只是观你神色,可是遇到了麻烦?” “麻烦大了。”闵菅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现在积分负数,我马上就要被抹杀了。既然你是本地妖,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能搞点大新闻?最好是跟妖王沾边的那种。” 若仪站起身,抖抖羽毛。原本软塌塌的左翅,这会儿竟能微微收拢了。 闵菅秋看了眼系统面板的时间:“这才十几分钟,你能动了?” 系统在旁边直叫唤:“不可能啊,说明书上写了半小时!” 若仪淡淡瞥视系统一眼。 “我为天山云鹤,而非寻常妖族。” 若仪丢下这句话,径自向前,系统直接被噎得没了动静。 - 崖底常年不见天日,粗壮的藤蔓爬满两侧石壁,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若仪在前方领路,系统则在闵菅秋脑子里疯狂输出:“它什么态度!鹤就不是妖了?早知道不给它药了,让它疼死!” 闵菅秋走得气喘吁吁,连让系统住口的力气都不曾剩下。 若仪的步子迈得不大,但频率极快,始终跟她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不知绕了多少个弯,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去。 闵菅秋双腿灌铅,正要一屁股坐下,前面的若仪停下脚步。 它回头看着闵菅秋满头大汗的样子,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解。 走这点路就累成这样? “前面便是百妖禁地。”若仪道。 闵菅秋撑着膝盖往前看,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雾,什么都没有。 “哪儿呢?” 若仪抬起一只完好的翅膀,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空气中猛地荡开一圈水波纹,眼前白雾瞬间被撕裂。 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的藤蔓迅速退去,变成了一片错落的参天古树。 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直冲耳膜。 闵菅秋下意识往前迈了两步,拨开挡在眼前的灌木林叶。 前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奇形怪状的妖怪。 场地中央搭着个巨大的石台,一只长着黑色弯角的羚羊精正站在最高处,手里抓着两根大棒槌,疯狂地砸向面前的牛皮大鼓。 咚!咚!咚! 鼓声每响一下,台下的群妖就跟着发出一阵狂热的嘶吼。 简直是群魔乱舞。 闵菅秋盯着那只狂敲鼓的羚羊精,咽了口唾沫。 这新闻,绝对够大。 “你们百妖禁地的居民,休闲活动还挺丰富。” 若仪站在她的身侧,语气平淡:“今日是妖王封印地心的首个百年。驻守禁地的群妖,也理应举行祭祀。” 若仪转过头:“你说的要事不是与妖王有关?它就被封印在禁地深处。” 鼓声震天响,脚下的地面跟着发颤。 这要是播出去,热度绝对爆炸。 闵菅秋说做就做,直接点开系统面板,唤出直播光屏。 屏幕刚亮起微光,空气中猛地荡开一圈极其微弱的力量波动。 “谁!” 一声暴喝炸响。 紧接着,一道劲风擦着闵菅秋的脸颊飙过,“笃”的一声钉进她身后的粗 壮树干里。 几缕被削断的头发飘落下来,仅差一寸,便可当场毙命。 冷汗瞬间湿透她的后背。 若仪往前迈出一步,完好的右翅猛地展开,将闵菅秋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抖了抖羽毛上的灰尘。 “止步。” 鼓声渐停。 一只红毛狐妖拨开妖群走上前,上下打量着若仪:“天山云鹤?你这种血统,跑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 狐妖的鼻子抽动两下,猛地盯住若仪身后:“还带了个人族?” 周围的妖怪瞬间炸开锅,全往这边挤,各种兵器法宝统统亮了出来。 闵菅秋手快,在屏幕亮起的瞬间就掐断了画面和声音传输,直播间里涌进来的观众对着黑屏狂刷弹幕。 【什么情况?黑屏了?】 【这不是那个跳崖救鸟的主播吗?又整什么活?】 若仪没搭理狐妖,偏头冲闵菅秋扬了扬下巴:“请讲。” 闵菅秋强压下狂跳的心脏,从若仪翅膀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各位,先别动手!”她扯着嗓子喊,“妖王封印满了一百年,眼下封印松动,最多再有三个月,它必将破封出世!” 全场死寂。 闵菅秋趁热打铁:“到时候天下大乱,你们这些看守也得遭殃。但我,有办法解决!” 短暂的安静后,群妖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胡说!” “一个卑微的人族,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高台上的羚羊祭司停下敲鼓,拄着一根枯木拐杖,一步步走下台阶。 它走到闵菅秋面前,拐杖重重杵在地上:“你拿什么证明?” “我替她担保。” 若仪突然出声。 它往前迈了半步,挡在闵菅秋和羚羊祭司中间:“天山云鹤,言出必践。她若有半句假话,我自剖根骨,修为全部分给诸位。” 此言一出,群妖皆愣。 狐妖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天山云鹤的神骨,外面那帮修士砸金山都求不到,你拿来担保一个人类?” “用不着这么狠。” 闵菅秋一把拉住若仪的翅膀,自己站到前面。 “防患于未然明白吗?”她指着地心方向,“如果妖王真出来了,你们有备无患。如果没出来,大家虚惊一场,也不亏什么。” 群妖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闵菅秋继续加码:“我的办法很简单,绝不影响你们的日常。只要让我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就行。” 说完,她直接切开直播间的画面和声音。 半空中,一面巨大的透明光屏凭空出现,悬在妖群头顶。 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卧槽!什么动物世界大剧组?!】 【这特效太真了吧?毛发都能看清!】 【前面的狐狸精好帅!主播快凑近点让我舔屏!】 妖怪们被这凭空出现的东西吓得齐齐后退一步,几只胆小的直接现了原形。 闵菅秋对着光屏挥挥手,转头看向羚羊祭司:“这叫直播。每天记录一下你们的日常生活给外面的人看。不仅能对付妖王,赚来的打赏还能改善你们禁地的伙食,稳赚不赔的买卖,干不干?” 羚羊祭司盯着半空中的光屏,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天山云鹤的神骨做保,还能改善生活,这买卖确实划算。 它手里的拐杖再次杵地。 “行。”羚羊祭司冷哼一声,“就依你。” 3. 仙鹤已入镜 晨光透过破木窗的缝隙,在地上切出几道光斑。 闵菅秋翻身下床,木板跟着发出一阵牙酸的吱呀声。 这间废弃木屋是羚羊祭司昨晚随便指派几只鲤鱼妖打扫出来的。条件虽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推开门,一股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 院子外头的河道边,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若仪正低头梳理羽毛,浑身湿透,水珠顺着羽翼往下滴,显然在池塘里泡了一整夜。 昨天强行出头,伤势再度复发,偏偏系统死活不肯再给药。 听见动静,若仪偏过头,眸底淡然。 “早。”闵菅秋拢了拢外袍,“泡一宿,没感冒吧?” 若仪抖落翅膀上的水珠,羽毛瞬间蓬松起来。 “我族不畏寒暑。静修几日便可痊愈。”它顿了顿,话锋一转,“今日作何打算?” 闵菅秋拉出系统面板瞧了瞧。 昨天那场短暂的直播赚了200积分,扣除负债状态每天雷打不动的100点利息,现在总积分是-350。 距离系统强制惩罚的期限,还剩三天。 不搞波大的,真得交代在这儿。 “找几个本地土著客串直播。”闵菅秋关掉面板,“搞点跨界联动,热度绝对起飞。” 若仪动作一顿。 “禁地群妖,生性桀骜。”它压低声音,“除了祭司,没几个好相与的,你别引火烧身。” “放心,我心里有数。” 闵菅秋摆摆手往外走。没走两步,身后传来若仪的声音。 “昨日之事……” 闵菅秋停下脚步。 “你那神骨担保太夸张了。”她回头,“真要是兜不住,我可赔不起你一身骨头。本就是我的任务,把你卷进来算怎么回事。” 若仪没看她,自顾自地啄着羽毛。 “你救过我一命,自当不欠人情。” 声音不大,很快被晨风吹散。闵菅秋撇撇嘴,没再接茬,径直朝禁地深处走去。 —— 日头渐渐升高。 禁林中央,几只负责白班巡逻的妖怪正凑在一块儿打盹。 闵菅秋放轻脚步,溜达到一只体型彪悍的牛头妖身后,伸手戳了戳它结实的后背。 “牛哥,醒醒。” 牛头猛地一哆嗦,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地上。它回头看清是个毫无妖气的人类丫头,这才放松警惕,铜铃大的鼻孔喷出一股粗气。 “干嘛?” 闵菅秋凑近半步,笑得一脸灿烂:“想不想当大明星?出名赚大钱那种。” —— 一上午的时间,闵菅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若仪说得没错,这帮妖怪确实难搞。大部分听完她的“造星计划”直接亮兵器,剩下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最终,只有三个被忽悠瘸了的倒霉蛋愿意出镜。 青面獠牙的夜叉,满脸横肉的牛头,还有一只从头到尾都没搞清状况的马面。 闵菅秋看着面前这三位“重量级”嘉宾,嘴角直抽搐。 这长相……真能过审吗? 算了,-350的积分摆在眼前,管不了那么多了。 “听好。”闵菅秋指着半空,“待会儿这块屏幕一亮,你们就站在我身后。该亮绝活亮绝活,该摆造型摆造型,越霸气越好,懂?” 三只大妖齐刷刷点头:“懂!” 闵菅秋退后两步,点开直播开关,光屏瞬间转亮。 几乎是同时,直播间涌进几百号人。 【来了来了!跳崖主播今天播什么?】 【昨天那个狐狸精呢?我要看狐狸精!】 闵菅秋扬起职业微笑,对着光屏挥手:“家人们早上好,今天带大家深入妖界腹地,见识一下真正的百妖风采。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特邀嘉宾!” 她侧身让开镜头。 夜叉早就憋足了劲,见状猛地跨前一步,手中长枪一抖,摆了个极其嚣张的起手式,三对复眼死死盯住镜头,青色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紧接着,牛头和马面也挤进画面,一个举着狼牙棒,一个拎着大砍刀,怼着镜头一阵疯狂展示。 弹幕停滞了一秒。 【我去,什么鬼东西!!!】 【鬼啊啊啊啊啊!】 【退退退!弹射起步!】 【主播你管这叫风采?这是地府团建吧!】 闵菅秋还没来得及开口圆场,光屏忽然闪烁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在脑海中拉响。 【警告:画面极度引起不适,涉嫌违规!】 【直播间强制关闭!】 光屏“啪”地一声黑了。 紧接着,系统结算面板直接怼到闵菅秋脸上。 【直播结算】 【人气值:1000】 【打赏收入:0】 【违规封禁,扣除500积分。】 【当前积分:-850】 “请注意,若积分三天内未转正,将执行强制惩罚。当前剩余时间:两天。”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感情。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夜叉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六只眼睛眨了眨,转头看向闵菅秋:“这就完了?我还没发力呢。” 牛头也摸了摸犄角:“我这造型不行?” 闵菅秋盯着面板上那鲜红的“-850”,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扯起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人被逼到绝境,是真的会笑出声的。 三只大妖对视一眼,默默收起兵器,连连后退:“那啥……咱几个家里还炖着汤,先走了。” 眨眼间,三个庞然大物钻进灌木丛,不见踪迹。 闵菅秋站在原地,脑子里全是系统冰冷的倒计时。 还有两天的时间,她拿头去赚积分吗? —— 最后一日。 闵菅秋已然看开,没去找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而是端了个小马扎,坐在禁地边缘的一处野池塘边。 不管怎么样,时长得混满,说不定能蹭点可怜的底薪。 光屏渐亮,镜头正对着长满浮萍的水面。 闵菅秋托着腮,有气无力地开口:“家人们,今天带大家看点原生态的。妖界特供神仙水,纯天然无污染。” 直播间里只有寥寥几十个人,弹幕稀稀拉拉。 【这水都绿了,主播你认真的?】 【无聊,走了。】 【连个妖怪都没有,看个水池子有什么意思。】 闵菅秋眼皮都没抬,继续机械地念台词。 “这水功效神奇,喝了延年益寿,洗脸永葆青春。现在打赏一个火箭,主播亲自下水给你们捞一瓶包邮到家……” 话音未落,一条带着金色特效的弹幕突然从屏幕正中央划过。 【这水里的东西,也是你养的?】 闵菅秋一愣,下意识低头,凑近池塘。 浑浊的绿水之下,一团黑影悄无声息地上浮。 “咕嘟。” 水面破开个拳头大的气泡。 【看,主播后面有只鹤!】 【这体型,成精了吧!】 闵菅秋猛地回头。 若仪不知何时站在池塘浅水区,白羽映着暗绿的水光,通体泛着冷白的光晕。 【这不是昨天主播救的那只吗?】 【竟然还在!真不是剧本?】 【凑近点凑近点!想看保护动物!】 闵菅秋眼疾手快,端着光屏就往池塘边挪。 若仪正低头饮水,察觉到动静,身子往旁边侧了半寸。 弹幕急了。 【别让它出画啊!】 【 主播你行不行,跟上跟上!】 闵菅秋咬咬牙,趁着直播间人数飙升,硬着头皮把光屏怼了过去。 一来二去,若仪也装不下去,停下动作,偏过头直勾勾盯着镜头。 【看镜头了!这鹤绝对成精了!】 【来自用户“小动物保护协会”打赏,留言:让它转个圈看看。】 满屏的特效炸开,有些晃眼。 闵菅秋看着后台飙升的积分,心跳漏了半拍,躲在光屏后面,双手合十疯狂作揖:“帮帮忙,顺时针转一圈。” 若仪抖了抖翅膀,转身就要走。 堂堂天山云鹤,当众卖艺成何体统。 闵菅秋急了,一把拽住它的翅膀尖,硬生生将其拉回几步。 “榜一大哥看着呢,想想我的救命之恩啊!” 若仪动作一僵,低头看着闵菅秋死死攥着自己羽毛的手,又看了看那个奇怪的光屏。 僵持三秒后,它猛地抽回翅膀,原地展翅,极其敷衍地转了一圈。 直播间顿时热闹起来。 【啊啊啊啊好听话!】 【太有灵性了!这绝壁是仙鹤!】 【主播让它下水游个泳!再打赏十个火箭!】 满屏的礼物特效彻底晃得人睁不开眼,系统提示音连成一片。 若仪转完圈,高昂着头颅走到一边,再不肯多给一个正脸。 闵菅秋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摆手表示:“不用管我,您该喝水喝水,该睡觉睡觉。”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直播间几十万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只鹤喝水、理毛、打盹。 热度非但没降,反而一路狂飙。 【本次直播结算:人气值:10000,打赏收入:700积分。】 【人气值首次达标,获得奖励200积分。】 【当前积分:50。】 看着面板上终于转正的数字,闵菅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活过来了,这简直是发现了新大陆。 接下来的三天,闵菅秋彻底转变赛道。 什么百妖风采,什么地府团建,统统靠边站! 她端着光屏,天天跟在若仪屁股后面拍日常。 剪辑、配乐、卡点。 视频切片一发到网上,点赞量分分钟破万。 【热评第一:萌宠赛道终于迎来了它的真神。】 【热评第二:这鹤看着比我领导都有气质。】 账号倒是盘活了,连着几次直播收益可观,闵菅秋走起路来都带风,看禁地里那群奇形怪状的妖怪也顺眼多了。 至于若仪,起初死活不肯出镜,被闵菅秋软磨硬泡外加“救命之恩”的反复拉扯,最终捏着鼻子成了直播间的常驻嘉宾,吸粉无数。 —— 第四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闵菅秋还在梦里数积分,木门被砸得震天响。 “砰砰砰!” 连带着整个木屋都在晃。 本来今天计划拍若仪捉鱼的,大清早谁来触霉头? 闵菅秋顶着鸡窝头,一把拉开门:“怎么了?” 牛头站在门外,平时那张憨厚的牛脸此刻皱成一团,鼻孔里喷出的粗气直往闵菅秋脸上扑。 “出事了!”牛头粗着嗓子吼,“那只白鹤说禁地深处灵力乱套了,封印出了大漏子,让你赶紧去!” 封印? 闵菅秋睡意全无,抓起外套胡乱套上,随手用皮筋挽起头发,跟着牛头扎进密林。 越往深处走,四周的空气越是冷得刺骨。 原本郁郁葱葱的灌木丛,此刻大片枯黄,树叶边缘结起了一层黑色的冰晶。 两人穿过最后一片荆棘林时,牛头猛地停下脚步,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闵菅秋探出头。 前方的景象,直接让她头皮发麻。 4. 结界生异象 原定的时辰内,妖怪分批次巡逻禁地四方,此前从未出过差错,而现在,呈现在闵菅秋眼前的,大不一样。 闵菅秋好几次欲言又止,此刻淹没在群魔乱舞中,也不知能和谁诉说一二。 心底正念叨着若仪,它恰从另一侧小道施施然现身,尾羽淌着水,想来是才从池塘中沐浴完,通体倒映林间的微光。 倾诉对象来了。 闵菅秋三两步跑到若仪身侧,眨眨眼:“看见了吗?” 若仪神色淡然,探出纤长的脖颈,片刻后缩回来,反问道:“它们为何在今日跳求雨舞?” 闵菅秋当即反驳:“明明是跳皮筋,别乱说!” 此刻并非争论究竟是求雨舞还是跳皮筋的最佳时机,她与若仪向来不会争论到底,眼下最关键的,自然是这诡异的场面。 若仪也无继续开玩笑的心思,话归正题:“今日早我便觉察到禁地深处灵力异样,甫一赶来,便见如此场面,着实诡谲。” 闵菅秋思索片刻,问道:“那你还有闲心去池塘泡澡?” “……”若仪沉默一瞬,自若道,“二者并不冲突。” 似是怕闵菅秋再说什么,若仪紧接着开口:“我已试过为妖群净化,但不起作用,扰乱的根源在禁地深处,寻常之技无异于海底捞月。” 倒像是印证若仪的话一般,旁侧的妖群忽而爆发出声声惊呼,与混乱的舞步相配,八字再硬的人都得发烧三日。 闵菅秋默默收回了直播的心思。 现在情况危急,不是考虑捞积分的时机。 “问题得从源头解决,”闵菅秋话锋一转,“不过眼下需先观察几日,如果情况不变,再考虑到封印深处一探究竟。你觉得如何?” 若仪颔首,余光再次瞥向随惊呼声摇摆的妖群,神色显得复杂。 “这几日,你小心为上。”若仪淡淡提醒,“恐怕这异动会对妖族的神智有些影响。” 万一届时性情大变张口吃人,闵菅秋的境地可就会危险起来。 闵菅秋勾唇笑笑,语气相较下轻松几分:“我相信你不会视而不见的。” 好歹报恩得把恩人的性命保住吧。 若仪尚未正面回答,神色淡然,但不知为何闵菅秋觉得它早已默认,或许是所谓的眼睛不会骗人? “放任它们在这里舞一天也不是办法。”闵菅秋环视一圈,“羚羊祭司呢,怎么没看见它?” 未待若仪开口,身后处的草丛应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生物在其中蠕动。 闵菅秋顿了顿:“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若仪坦然答:“有,就在你身后。” 闻此,闵菅秋后背发凉,幽幽转过身,盯了半人高的草丛片刻,礼貌谦让。 “不如你先探路?” 若仪默认,走至闵菅秋身前几寸,微微振翅,草丛便温顺地分为两拨,露出藏在其间的东西。 闵菅秋掏出身,略显惊讶。 “祭、祭司,你在这里做什么?” 趴伏在草丛深处的正是方才提到的羚羊祭司,模样显得狼狈不堪,听见她的声音,奄奄抬眸,语气与此前相比似乎沧桑数年。 “禁地深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封印出了差错,它们发了疯,一直在胡言乱语,我好意制止,反而被它们围起来揍了一顿……” 虽说此事理应严肃以待,但闵菅秋并非有意,用尽全力才绷住笑意,正色问道:“有受伤吗?” 羚羊祭司果真没觉察异样,摇摇头:“虽说发疯,但下手好歹有点轻重。” 闵菅秋:“哦哦。” 羚羊祭司:“你想说什么?” 闵菅秋顺势道:“没事,只是想说,这几天恐怕会有些不太平。” - 话虽如此,但闵菅秋也没料到口中的“不太平”来的如此之快。 她的本意是在维持原样的几天内观察妖群动向,同时直播赚赚积分,这样才好鱼和熊掌兼得之。 可纵使千算万算,闵菅秋也没料到这些群魔乱舞之徒能干涉到她日常的营业。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正蹲在水池边调整设备,准备拍摄一段若仪出水的画面。 镜头主角起初稍显抗拒,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下得以屈服,最终同意仅仅几秒的拍摄。 闵菅秋当即表示你就是整个妖界最知恩图报的仙鹤。 显然若仪对这种荣誉不感兴趣。 “待会儿不用看我,你平时怎么出浴就怎么来,当我不存在就好。” “……” 若仪瞟了眼她手中的设备,满头黑线。 所谓旁若无人,也并非这么来的吧? 闵菅秋观它发愣,努努嘴:“又在想什么,早拍早收工!待会儿还得去帮忙,你看人家羚羊祭司头发都快掉光了!” 若仪心想,平日也不见得它能多些羊毛。 不过若仪断不会将此等妄言说出口,有违形象也有违感情,只是沉默着颔首,向闵菅秋示意它知道了。 闵菅秋一挑眉,还真的喜欢默认,闷葫芦一个。 随着她一声令下,若仪抖抖羽毛,正将从池塘中起身时,周遭忽然传来几道咋咋呼呼的动静。 闵菅秋动作一顿:“怎么回事?” 若仪不吱声,自顾自地梳理羽毛。 镜头中仙鹤身姿卓绝,淌水羽翼晶莹剔透,交织在池塘朦胧的雾气里。 然而就在下一刻,画面右下方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场面。 闵菅秋微微蹙眉,哪里冒出来的一团黑影? 还未待她出声,那团黑影周围的烟雾散去,露出原本的模样。 闵菅秋:“……夜叉兄?” 闯入镜头者正是那日直播违规三元凶之一的夜叉,碍于神智影响,此刻也不觉有异,反而对手机产生浓厚的兴趣,步步紧逼。 青面獠牙的模样在镜头中逐渐放大,无论如何,这段素材是已经被废弃了,闵菅秋心下发凉,抬手示意,但夜叉压根就不作理会,呆愣愣地直冲她走来。 “等等,你这也——” 话音未落,夜叉一个猛扑,幸亏闵菅秋反应速度够快,就地翻滚到旁,利刃堪堪擦过身侧。 夜叉的凶性不知缘由被激发出来,见着人类,恨不得将其骨肉皆拆吃入腹,更何况面 前的姑娘生得细皮嫩肉,乃上上品。 闵菅秋呼吸一凝,见夜叉当真怀揣着杀意,也不顾什么拍摄视频,放声喊道:“若仪,快来救驾!” 唰! 风刃擦着闵菅秋发丝而过,由虚化实,将夜叉卷携着,死死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只闻得夜叉痛苦的嘶吼。 “我说过,会对妖族的神智有影响。”若仪抖抖池水,行至闵菅秋身侧,语气波澜不惊。 闵菅秋倒道:“这不是叫你名了吗?” 若仪反而奇怪地盯着她:“你该在夜叉刚出现的时候就察觉异样,怎么偏生危及性命时才出声唤我?” 听上去倒是她的过错似的,闵菅秋为人大度,能够理解天山云鹤之族与现代人类之间的思维差异。 “先不提别的,你难道就打算把夜叉兄一直钉在树上?晾衣服也不至于这样吧。”闵菅秋道,试图靠近些,又被夜叉的嘶吼逼得退至若仪身后。 若仪平声道:“看它目前的样子,放下来的情况只会更糟。” 像为了应证若仪的话一般,夜叉仰头厉吼,手臂青筋暴起,竭力挣扎未果,风刃不但没消散,反而更顺着皮肉往里,钉得更死。 “不必担心,待它们恢复神智后,这些伤不出半日便会恢复。”若仪看出她的顾虑,语气宽慰几分,“有什么想法?” 四周微风渐起,闵菅秋将碎发别至耳后,轻声道:“明日早出发。” 若仪颔首,径自离去。 - 这几日抽不出空闲时间拍摄日常视频,停更时间一久,粉丝便坐不住冷板凳,纷纷在最新的一条视频下留言。 【热评第一:好想看鹤,博主是失踪了吗???停更也不打个报告。】 【热评第二:听说有人一次性发了两千个仙鹤视频,然后那人成为了亿万富翁。】 闵菅秋看在眼里,苦在心里。 夜间寂静,闵菅秋缩在床角,捧着手机,一条条刷着今日的评论。 每次她一有拍短片日常的想法,就会蹦出来一个神志不清的妖怪打胡,以至于前几场直播都颇受影响,营业积分呈可悲的负值。 真没办法,心还在滴血呢。 风声划过窗棂,闵菅秋抬眸望去,见若仪越至房中,羽翼带着月光的剔白。 她凝眸瞧了片刻,才问道:“你要做什么?” 夜深人静潜入房间,不是有鬼就是机密。 若仪环视一周,视线越过床上的闵菅秋,莫名有些不知放在何处那般。 “方才我去了一趟百妖居。” 闵菅秋微微挑眉。 百妖居位于禁地西侧,平日便是禁地妖群休息的场所,只不过近来妖群神智有异,怕也是无妖愿意居住。 “然后呢?”闵菅秋问道。 若仪稍加停顿。 “祭司失踪,房门外并无打斗的痕迹,我顺着脚印追去,发现它正指向深处的封印之地。” 闵菅秋盯着它的眼睛,陷入沉思。 羚羊祭司生来通灵之体,因此前几日并不受影响,而眼下的情形,莫非是…… “现在动身,去探个明白。” 5. 夜来雨 闵菅秋甫一出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夜风吹拂,打了个喷嚏,转头见若仪衔着一件外套。 还挺体贴。 “谢谢,你鹤真好。” 若仪同样默认此番夸奖,待她披上外衣后,亦步亦趋地走在前面不远几步。 周遭安静无声,闵菅秋能隐约听见自己的呼吸,热息弥散于茫茫密林间,与月夜融为一体。 “若仪。” 闵菅秋轻声开口,狐疑环视一周。 “这附近似乎有些太安静了。” 安静得非同寻常,大抵会有意外出现。 话音刚落,身侧破风声袭来,利刃划出残影,直冲闵菅秋眉心—— 甫一后退,利刃紧接而至。 若仪当即展翅,将闵菅秋护在身后,冷冷道:“何人在此?” 远方并无回音,但旁侧软塌的草丛似是表明了袭击的方向,恰是目的地,封印地带。 佛若遥遥乐音,远远吸引人去。 闵菅秋有一瞬失神,但观若仪神情,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你没听见?” 若仪奇怪地瞧了她一眼:“并未。” 莫非这禁地有什么特异之处,又拟生出只有人类能听见的蛊惑之术? 闵菅秋不觉一阵恶寒,这也太赖了。 “算了,走吧。” 应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 细究起来也怪,自方才一袭击,接下来的路途顺畅无比,再无阻碍。 只是行至岔路口,生出一点分歧。 “这脚印……”闵菅秋欲言又止,半晌后才继续,“羚羊祭司是四只脚还是两只脚?” 若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脑海中回忆片刻,才淡淡答道:“两只。” “那好,走左边。” 闵菅秋毅然选择两只脚印的小道。 “这点伎俩未免太拙劣了,当真以为会骗到我?” 若仪紧随其后,悠悠道:“另一侧闯进去只没化灵的兔子。” 闵菅秋问:“闯进去会有什么事吗?” 若仪答:“大概不会。” 那便无事。 但说来也怪,顺着两足脚印往小道深处走,周遭枝叶越加繁密,屡次险些划过闵菅秋的眼睛。 “……该不会走错地方了?” “可能性不大。” 若仪环视一周,脚印在林间尽头不知所踪,妖物断不会于禁地深处凭空消失,定是有人在此处进行了掩盖。 它凝神调动灵力,抽出一缕,缓缓铺平于粗糙地面,有所掩盖的真相便在它眼底逐渐展开。 “左侧。” 清风拂过,真迹显露。 闵菅秋打趣一句:“你这风真是帮大忙了!” 若仪一如从前,默认对它的一切夸奖。 脚印一路直延至小道深处,在杂草丛生的位置也依旧清晰,像早有准备似的。 沿途顺利,越往里,无形的威压便越剧烈。 “还能行吗?”若仪行至前方山头,转眸问道。 闵菅秋扶着树干,喘了口粗气:“……没事,我可以。” 若仪:“真的?” 闵菅秋:“真的。” 逞强的话语与泛红的面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若仪顾及救命恩人的脸面,选择不戳破拙劣的谎言。 若仪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确认闵菅秋跟至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 或许是出门没看黄历,一劫接着一难。 闵菅秋不敢置信,抹去滴在鼻间的雨水:“这地方还能下雨?” 若仪不解:“为何不能,妖界同样有雨雪晴日。” 话音未落,原本的毛毛雨忽而急骤,短时间内变为狂风暴雨,速度比翻书还快几分。 这鬼天气……闵菅秋心中碎碎念,就近找了个山洞避雨,将前方浑然不觉的若仪一把抓了进来。 若仪:? “你倒是淋雨淋惯了,考虑一下我嘛。”闵菅秋笑道,就地寻了些干木柴堆在一块,“来坐,别客气。” 显然相较之下,若仪显得拘谨,只坐在离洞口几寸远的位置,将细雨隔绝在外。 闵菅秋挑了挑眉,不再出声,放任它独自看风景,转而对系统念叨:“给个打火机。” 系统小人应时蹦在她的肩头,双手叉腰,一副“这种时候才想起我”的表情。 闵菅秋顿了顿,商议道:“五积分?” 系统爽利道:“成交。” 下一刻,打火机出现在闵菅秋手心。 所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啧,这系统还挺精。 近来收益不顺,能掏出五积分兑换已经是闵菅秋再三思虑的举措,兴许解决禁地异样后能快些赚回来。 闵菅秋默默盘算目前手头的积分。 有若仪在洞外遮风,火堆生得很顺利,烤得闵菅秋浑身暖洋洋的。 “若仪,烤火吗?”闵菅秋扬声问道,“妖怪会感冒吗?” 若仪不应,那想来是不会生病的。 真方便,闵菅秋也有些想变作妖怪了,没事就整日乱跑撒泼晒太阳,不愁房贷车贷生老病死…… 思绪渐渐飘远,以至于系统趴在她耳旁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你这家伙,又在发什么呆!人家叫你半天了!” 闵菅秋答得干脆:“在想以后成为千万博主该怎么赚钱。” 系统:“……真拿你没办法!” 但闵菅秋是真的挂念手头那点积分。 人啊,不是在赚钱,就是在赚钱的路上呢。 闵菅秋的视线不觉落在洞口,夜间风雨瓢泼,化成白色细线闪过,倒显得若仪孤鹤的背影更为朦胧。 眼前冷暖交织,闵菅秋有了新的想法。 她悄然点开光屏,久违地开启了直播间。 【您关注的主播“鹤鹤我闵”正在直播~点击可查看详情。】 夜猫子向来活跃,一股脑涌了进来。 【我去,你还知道有个账号啊!】 【你是谁?】 闵菅秋瞧着弹幕清一色的“你是谁”,险些笑出声,从善如流答道:“前几天有事忙,这不就开辟了新的直播方向吗?家人们,看——” 镜头一转,对准洞口处的若仪。 【我知道了,你是那个鹤主播!】 【好几天不见,怎么觉得瘦了点?主播是不是没好好给人家喂饭!】 【凑近点看看呢。】 闵菅秋笑道:“夜间陪伴沉浸式直播,就不干扰它了,来聊聊天,下次想看什么?我试着和鹤鹤商量。” 一谈及点餐福利,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跳舞?不行不行,它可要脸面了!” “啊,讲相声?你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闵菅秋有些哭笑不得。 若仪听见这边的响动,投来疑惑的眼神。 她忙摆摆手,示意没事。 若 仪:? 闵菅秋:嗯嗯。 待若仪回头后,闵菅秋才得以继续与直播间内观众互动。 【我刚才看见鹤鹤回头了,怎么不答应人家?】 【是呀,塔罗算过了,说它想我们了。】 闵菅秋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型的问号。 塔罗本牌知道吗? “今天赶路野外求生,它累着了,低精力鹤,理解一下。” 闵菅秋随口胡扯几句,忽而想出一个绝佳的营业方式。 “最近不是流行宠物举牌吗?这样,根据刷礼物的排名,可以定制举牌内容哦。” 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受近来网络热门视频的启发,将写着“祝某某姐姐天天开心”的纸牌放在宠物身旁,结合宠物本身乖萌的样貌,热度不会太低。 同理,应用在若仪身上也成。 毕竟阿猫阿狗哪里有这么大一只白鹤新鲜? 如她所料,弹幕更为活跃。 【来自用户“岁月静好”的打赏气球*1,留言:定制祝小花生日快乐,天天开心,永远十八岁~】 【来自用户“镜花水月”的打赏跑车*1,留言:定制祝彩票必中,成为首富!】 【来自用户……】 礼物一栏瞬间暴涨,光屏眼花缭乱,被特效覆盖到看不真切。 闵菅秋将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间。 “倒计时最后五分钟,根据排名决定先后顺序。大家别急,都会有的。”闵菅秋笑道,语气逐渐勾人心弦。 虽嘴上说着不着急,但却比任何事物都能吸引观众的打赏,大家都经不起等待。 “三、二、一,停——” 闵菅秋及时关闭打赏通道。 “感谢大家对鹤鹤的喜欢,举牌照片将于接下来一周陆续发货!从上到下依次是,小动物保护协会、镜花水月……” 有些网名太过拗口,闵菅秋念了开头就知趣住嘴,笑吟吟地和观众告别。 【本次直播结算:人气值:20000,打赏收入:2000积分。】 【当前积分:500。】 填补上前些日子倒扣的,赚得还真不少。 “你在做什么?”若仪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闵菅秋吓得一激灵:“拯救世界呢。” 若仪自动将这番话翻译为直播营业,反正闵菅秋心中有自己的算盘,它也不便再干涉什么。 只是…… 若仪问道:“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闵菅秋语气和蔼可亲:“接下来几天,可能需要你配合我做点小事。” 若仪不解,默认同意,但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次日依旧蒙蒙细雨。 若仪白日外出寻路,闵菅秋担心感冒,窝在山洞内捣鼓账号运营,耗费九牛二虎之力从系统手中白嫖到一套卡片和彩笔。 “鹤鹤祝小动物保护协会姐姐,事事顺心,早日挣大钱……” 每一笔都极为工整,闵菅秋巴不得用正楷写得清清楚楚。 一连写了五张,闵菅秋宣布收工,等待主角若仪归来。 直至夜深,洞口才传来动静,但与寻常不同,更为沉静。 闵菅秋侧眸望去:“总算回来了,快快,帮个小小忙——” 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洞口处白发仙姿的高个男子,一时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从喉间挤出一句。 “……你是哪位?” 6. 就在身侧 闵菅秋忽而反应过来,眼角一跳。 “若仪,是你吗?” 男人颔首。 坏了,怎么还会大变活人?修炼成精了? 闵菅秋心中胡思乱想,视线一时不知往何处放。 见此状,若仪难得主动开口解释:“伤势已经痊愈,我便不必再以鹤形疗养了。” 闵菅秋道:“所以你此前一直都是修成人身,当初因为负伤了才是鹤的样子?” 若仪道:“是。” 闵菅秋一阵沉默,不知何以言。 虽说变作美男也是好事,但眼下怎么能比赚到手的积分更为重要。 “……你要不先变回来?”闵菅秋试探性道,“我这点小忙,你现在的样子大概帮不了什么。” 若仪不解:“什么忙?不妨直说。” 昨夜的遮遮掩掩倒成了今日的扭扭捏捏,闵菅秋尴尬笑了几声,将旁侧的光屏划到若仪眼皮子底下。 若仪不解:“何意?” 闵菅秋眨眨大眼睛,又将叠在一块的卡片递到若仪跟前,指尖堪堪擦过手背,触感冰凉,像玉一样。 “瞧,你还挺受观众喜欢的,人气值太高,总得找新的办法赚得流量嘛。”闵菅秋嬉笑着开口,“能不能麻烦你,变回鹤形,配合我拍几张照片?” 若仪一时沉默。 他大费周章变作人形,还未相处几日,甚至半刻钟都不曾有,这恩人又急着让他变成原形。 搞半天那样才更有吸引力? 此刻的沉默大抵代表着拒绝。 闵菅秋凑近了些,语气更加温和而不可抗拒般:“帮个忙,咱们早点拯救世界,好吗?想想救命之恩……” “——拍照,可以。” 若仪忽而开口。 “但现在不行。” 闵菅秋反而好奇:“为什么?” 若仪淡淡道:“夜间月之精华浓郁,我要借此身修行。此事白日再议,告辞。” 未待闵菅秋出声挽留,若仪拂袖而去,只留下月夜中淡白的身影,逐渐化作高山下的小点。 闵菅秋沉思片刻,心中又抛出一个问题。 “……之前不是说鹤形吸收更快吗?现在还转性了?” 此类困惑无关紧要,闵菅秋也不多想,不久便将其抛之脑后。 总之若仪答应拍摄福利举牌照就行,不耽搁她赚积分。 - 夜里渐凉,闵菅秋裹着薄被,缩在石洞里处。若仪一夜未归,不在身侧,但她也未觉不安,毕竟他定然就在洞穴外某处把守着。 鹤向来独来独往,闵菅秋也放任若仪随心而去。 “……”闵菅秋碎碎念叨,“你说,我是不是商业天才?” 系统无可奈何:“你是行了吧?半夜十二点,你不睡我还要睡觉呢!没有陪你谈心的义务!” 闵菅秋“切”了一声,裹着被子翻过身。 一天到晚不怼人心里不得劲是吗,这脾性怎么被安排来当系统的? 洞外雨声绵绵,闵菅秋忽而想起,妖族大抵不会感冒,便放下心,一头埋进被中,安然入睡。 - 次日晨间,若仪果然化作鹤形回来,羽翼沾着水。 “你这是……又去附近的河里洗了回澡?”闵菅秋打趣道,挥了挥手中成套的卡片,等同于无声的号召。 若仪上前几步,视线经过“鹤鹤祝小动物保护协会姐姐”一行时,眼角微微抽搐。 闵菅秋一脸正色:“这件事很严肃,若仪道友,请认真对待。” 若仪万般无奈:“请说。” 天色正好,闵菅秋抓紧时间,蹲在若仪面前,抽出一张摆在他跟前。 “鹤鹤祝小动物保护协会姐姐,事事顺心,早日挣大钱成首富。” 闵菅秋轻声念道,将光屏往高处移,确保若仪一整只鹤及祝福举牌入镜。 “来,看镜头——” 若仪冷着脸,视线随光屏移动。 咔嚓! 照片既成,相当完美。 纯白仙鹤端坐中央,羽翼丰满的胸膛前摆着浅粉色的卡牌,一切都恰到好处。 若仪一动不动,盯着闵菅秋从左徘徊至右,嘴里似乎还在碎碎念什么,听不真切。 “……完了?” “没完!” 在他无言的注视下,闵菅秋从衣兜里掏出另四张卡片,用各色的彩笔写着各异祝福话语。 “还有几张,不用动不用动,我来换。” 若仪:……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再言语,任由闵菅秋在他身前摆来摆去各种各样的东西。 虽说人各有各的道理,但拯救世界什么的,真的可以靠这种方式吗? 若仪不解,若仪不问。 半刻钟以后,咔嚓声依旧,最终是系统小人忍无可忍,出声催促。 “好了没?拍几张照片,不至于黄花菜都凉了吧!” 闵菅秋像赶小鸡似的:“去去去,懂什么,你拍了照不修图的?” 系统:…… - 五组图分时间段发布至账号上,果不其然,博得广大网友深深的喜爱。 【热评第一:啊啊啊啊我也想要!怎么才能让鹤鹤配合拍照?】 【热评第二:萌宠赛道天选之子!作者你可以撑地了!】 闵菅秋乐得哼哼两声,又将光屏滑动至若仪跟前。 若仪刚打算闭目养神,闻此动静,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数条热评如同流水一般从眼底划过。 “你就没什么反应吗?”闵菅秋问道。 “……”若仪沉默片刻,“没有。” 没意思。 闵菅秋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些空闲位置来,继续在光屏看上看下,试图钻研个底朝天。 - 洞外天气依旧,已经连续几日细雨绵绵。 “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闵菅秋哀叹道,忽而听见身旁的脚步声,“若仪,你又要出去?” 时值深夜,若仪已化作人形,孤高清冷的模样极引人注目,悠悠看向闵菅秋,略微颔首。 还装着高冷呢。闵菅秋心底鄙夷一句。 “外面下着雨,你就在洞里守夜也行。” “我得确保周遭环境安全,以免不测之灾。” 闵菅秋难得态度有些强硬:“真没必要,这附近能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动静?一直放任你在外面风吹雨淋,我良心不安!” 语落,若仪的神色微微变动,像在内心深处抉择什么似的。 至于这么为难吗? 闵菅秋试着开口:“你要是喜欢在外面待着,也不是不行……”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拒绝。” 闵菅秋一顿。 似乎也没有“执意”到这 种程度吧?变相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也罢,顾及以后还需要若仪博流量,就不戳破他脆弱的脸面了。 闵菅秋心中感慨自己的慷慨大度,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当真不错。 在她的注视下,若仪在距洞口不远的位置找到一片勉强容身的空地,背对着,并未给予任何神色。 这清清冷冷的模样肯定惹观众喜欢。 闵菅秋心里想着,从系统处讨到一张毛毯,远远丢过去。 “喏。” 若仪:…… 他垂眸,瞧了瞧不知何时出现在腿上的咖色毛毯,一时不语。 半晌后,那处传来一道倔强的声响。 “不必……” “——打住。” 闵菅秋及时打断他文绉绉的推推弯弯。 “盖不盖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选择,明白吗?” 若仪颇为无奈:“我是妖族,不畏风寒,还是你自己……” 闵菅秋顺势向后一躺,笑道:“不好意思,是只鹤还好,但我生来看不得别人着凉。不如你变回去?” 话说至此,若仪倒没反应了。 真是奇怪,闵菅秋心想。 毛毯在若仪白袍上轻轻展开,直至确认他真真切切将其披在身上后,闵菅秋不由失笑,在对方回眸时移开视线。 系统伏在耳侧低语:“看他吃瘪确实有意思,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闵菅秋摇摇头:“没那意思,别乱想。” 她不再理会小人的叽叽歪歪,用薄被盖住脑袋,将除睡眠之外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山洞空间不大,以往睡着都不觉有异样,今夜似乎有所不同。 是因为多了个人? 闵菅秋想不太明白,可从前分明也有若仪的存在。 也罢也罢,这些问题既然影响不到她直播赚积分,那么便不是大事,那么便无关紧要,那么便可以放在一切之后再解决。 夜色已深。 - 次日早,待闵菅秋睁眼时,若仪已不见踪迹。 大早上的就跑了?莫非又去外面找那个水池洗澡? 闵菅秋忽而开口:“你说,鹤喜水吗?” 系统一脸疑惑:“问这个做什么?” 未等闵菅秋有所回应,洞口处传来一阵喧杂,随后若仪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大清早的,你干什么去了?”闵菅秋笑问道,“找到心仪的池塘了吗?” 若仪微微蹙眉,显然又没理解她话中的打趣意味。 闵菅秋及时抬手认输:“行吧,瞧你这表情,又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若仪颔首,示意闵菅秋跟上。 洞口外丛草稀疏,零星几点黄花点缀,最偏远地带,杂乱的脚印引人注目。 闵菅秋一顿,上前几步,俯身观察情况:“这是……”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行至喉间,被闵菅秋强行咽了下去。 见状,若仪及时开口:“你想的没错。” “——这正是祭司的脚印。” 闵菅秋登时回眸,与若仪对视一眼,斟酌着道:“你的意思是……昨夜羚羊祭司就在你我身侧?” 若仪神色淡然,颔首。 “正是如此。” 刺骨的凉意由外至内,将闵菅秋贯穿彻底,她呆呆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 7. 未曾料到 这意味着失踪的羚羊祭司曾在片刻前仅与他们相隔一步之遥,而这点距离,竟连若仪都未能有所察觉。 闵菅秋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若仪摇摇头。 细究起来,仍是后背发凉。 无论真相究竟如何,是真也好,假也罢,这山洞不能久居,位置暴露绝非好事。 闵菅秋叹息一声:“这深山老林除了我们,谁还有心思到此一游?” 若仪没接话,只起身回到洞中,将她的外衣拿来,掀开后双手递过去。 似是格外贴心,好一个沉默寡言的帅哥管家。 闵菅秋心下吐槽两句,笑吟吟地接过外衣,披在身上。 “先循着足迹看看,万一正是祭司本羊,岂不正好?”闵菅秋道,“你觉得如何?” 若仪颔首:“极好。” 难得开口同意而非默认,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不成? 伴随着极其丰富的心理活动,闵菅秋行走在前,若仪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经意间环视四周,确保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 - 因封印深处紊乱妖力干涉,越向里的位置,藤蔓交织,绵延树干而生,近乎遮天蔽日,常年难见外部景象。 抛开危险程度不谈,足以称之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若仪走在最前头,白发细致束起,露出绝佳的下颚线,精致无比。 “倘若疲惫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因为闵菅秋这回并不如他所料那般气喘吁吁,反而举着光屏东找西转,活力四射。 若仪:“……” 闵菅秋:“你说,这里的景色拍出去……” 若仪:“不是来寻找祭司的吗?在这里拍风景作甚?” 闻此闵菅秋轻笑两声,被迫收起光屏,慢悠悠晃到若仪身后,辩解两句:“拯救世界造福诸位也很重要啦~” 若仪不理解但尊重她的选择。 见若仪不再关注自己,闵菅秋背过身,快速在光屏上划拉两下,随手复制文案后发送,今日份营业才算正式完毕。 九宫格配图,中间一张是之前拍的若仪鹤形打盹,抛开实际性格不谈,还是挺可爱的。 四周草木由常青变作银灰,显而易见多了一股沉沉的死气,令人迈腿都少了几分力气。 “就在这附近待着。”若仪忽然出声,“再往里走,连我也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了。” 这话说的不假,此刻他们已经深入禁地腹地,相当于在妖王老家周围小路晃悠,若是再向里,岂不是连声招呼也没打就闯进别人家里了吗? 闵菅秋左右看看,原先指引的脚印混杂在泥泞中,看不清晰,线索再一次中断。 似是毫无头绪,她静静站在原地,视线在四周银灰色的草木间来回跳动,忽而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正打算循着方向去找。 “——别动。” 若仪出声,抬手挡在她身前。 闵菅秋像才意识到若仪此刻比她高了半个头不止似的,挑了挑眉。 “察觉到什么了?” 若仪颔首,冷冷与躲在暗处的来袭者对峙:“还请自行出来,三息后,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了。” 沉默恰是无声的对峙,闵菅秋静静观察四周,并无任何风吹草动的痕迹。若仪是妖,感知敏锐倒也正常,有雷达在身侧,安全感十足。 西南方的草丛微微吹动,四方空气威压骤增,躲藏在其中的来者也于此刻得以现身。 “……真是稀奇,这么多年,倒是头一个人类来到此地。” 来人肤色惨白,嘴角上扬至诡谲的弧度,触目惊心,一袭墨色长衫,虽为人形,但已与鬼怪无异。 “那么你,天山云鹤,来此又是为何呢?” 若仪淡淡盯着对方,并不言语。 那人自找没趣,索性将话头又转到看上去面善的美人身上:“这位美人,不知我能否有幸得知您来此的目的?这样才好为您提供恰到好处的服务。” 闵菅秋一头雾水,同样报之以微笑:“还请自报家门,谢谢。” 不知为何,总觉身旁气压低得可怕,莫非这人是若仪的死对头,否则何以至此的不乐意。 闵菅秋陷入脑内小剧场风暴。 只要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应当还是没什么大问题,她没必要参与其他杂事。 于是乎,闵菅秋欣然看向此人,用从前接受面试一般的专业微笑,看上去和蔼可亲。 “我名落眉大侠,数月前因故迷失此地,虽错失进入锦觅之地的机会,但种种迹象表明,我为此地千年独选的守护神。” 此人絮絮叨叨,神采飞扬又振振有词。 “如今你们二位进入此地,我既为守护神,必定要履行职责,盘问清楚你们的目的。” 闵菅秋:“……” 若仪:“……” 搞半天是个盗墓未果的失心疯。 落眉大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周围怪异的视线视而不见,闵菅秋为了让他快些住嘴,随口编造。 “原来是落眉大侠,宗门寻你数年,竟然是在这里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守护之神!请随我们快些回宗,宗主已经备好了黄金千两,就等大侠归位!” 若仪:?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昨夜着凉发烧了吗? 视线承载着若仪无法言说的质问与困惑,闵菅秋背后一阵恶寒,强撑着对落眉大侠笑了笑。 对于某些精神之徒而言,最好的解决方式是顺着他们的思维往下说。 果不其然,闻此接梗的回答,落眉大侠眼前一亮,流下清澈的泪水。 “太好了,太好了……我已经在此处等待你们已久,快快接我回宗——” 欢呼雀跃的声音戛然而止。 落眉大侠直挺挺向前,倒在泥土地上。 若仪不知何时闪至他的身后,懒洋洋地揉了揉手腕。 “你这……”闵菅秋欲言又止。 若仪回答简洁明了:“早些送他回修真界,聒噪。” 闵菅秋忍俊不禁:“你这人真的是。” 若仪反问:“我怎么了?” 她摇摇头,待若仪将其安置在旁侧遮挡阴翳的树林间,才一同悠悠走向别处。 “你倒是配合那位大侠。”若仪道。 闵菅秋道:“没法,否则他一直作妖也挺难受,至少你我配合默契,不是吗?” 若仪别过头,看不清神色。 - 封印石穴外侧不远,生着一个不 大的月牙湖,看上去若仪应该在此处洗了不少回澡。 后半想法仅是闵菅秋个人推测,或与现实不符。 月牙湖边沿潮湿泥泞,踏上去恐不见天日,闵菅秋绕着路走,若仪倒是自得自在化为鹤形,轻飘飘踏在湖面。 闵菅秋:会飞很了不起吗?有翅膀我也行! 虽说心中碎碎叨叨,但一踏近月牙湖附近的繁花小道,闵菅秋便敏锐觉察到四周的温度骤然降低,像踏入冰窖那般突然。 她打了个寒噤,看向落在湖对面的若仪。 “——你等等!” 若仪缓缓回头:“怎么了?” 他像真不觉温度变化,反而一脸如常,眼底的神色翻译过来便是“又在做什么”。 闵菅秋颇不满意,尾音有些发抖:“什么意思……搞得像我经常折腾你似的……我说,能不能给我施个法,不然我迟早冷死在这里!” 若仪才反应过来,倒问:“那小人呢?” “哦,昨晚话多被我凶了一顿,赌气一天不和我说话……”闵菅秋索性停在原地,抬头直直盯着若仪,“难道你忍心看救命恩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受冻吗?” 道德绑架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会不道德,但放在不普通的鹤身上刚刚好,不显得过分,也不显得规矩。 如她所料那般,若仪沉默片刻,云烟自羽翼而卷,化为人形,神色略显无奈之意。 “过来吧。” “走不动。” 闵菅秋席地而坐,双手抱臂,将外衣裹得更紧,唯恐四周寒意涌入,模样在偌大的丛林间显得可怜极了。 “……” 若仪显然僵住,拂袖越至闵菅秋身侧,冰凉指尖于她额间轻轻一点,清流似的暖意涌入她的体内,寒意登时散去,不复存在。 “喔。” 她动了动胳膊,甚至于解开外衣顶端的银扣,再不觉寒冷,诧异感慨道。 “你这术法这么有用,看不出来啊。” 若仪不冷不热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闵菅秋笑了笑:“看来你也不是个单纯的花架子,厉害多了!” 若仪:…… 沉默或许可以是此刻的康桥,他的视线冷得可以冻人。 “第一印象,第一印象!”闵菅秋及时补救道,生怕这术法被解,赔了几句好话,“现在你在我心里可厉害了,真的,比那什么玉皇大帝都要厉害!” 若仪:“……这种花言巧语倒是不必了,我知道你的意思。” 嬉笑打闹一阵,二人行至繁花深处间。 “……祭司的气息最后停留在此,余下感知未果。” 若仪道,左右看看。 “检查四周,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闵菅秋会意:“行,你左我右。” 若仪转身,白色衣袍毫无违和感地融入繁花丛中,很快消失不见,闵菅秋盯着看了会儿,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繁花迷人眼,闵菅秋低着头,虽为普通人的身体,但对周围环境的变化也有独特的感知。 一股微不可察的酥麻感涌入手臂,她即刻回头,身后空无一物。 本能驱使着她拨开左侧的花丛,映入眼帘的是—— 羚羊祭司已然干枯的身躯。 8. 素衣 失惧感铺天涌来,闵菅秋浑身上下都觉冰凉无比,尖叫硬生生卡在喉咙中,吞吐不得。 尸体?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此前还好端端的羚羊祭司? 一瞬内她回想万千,但寻不出任何征兆和迹象,在这四方禁地之内,竟然还有旁物想置禁地驻守妖物于死地。 嗵、嗵、嗵! 心跳声如雷贯耳。 恰在此时,一道温热的手覆上她的眼睛,视线归于原初之际的黑暗。 若仪的声音拂过耳侧:“别看。” 闵菅秋深深吸了口气,尽力保持平静:“……嗯。” 时间悄然流去,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刻,重回光明时眼前恍惚无比。 面前的景象已然发生变化。 “祭司不是已经死了吗?”闵菅秋愣愣盯着身前的玉器,不敢置信,“那……这又是什么情况?” 若仪松手后,行至她身前几寸,语气波澜不惊:“障眼法。” 闵菅秋神色一顿。 这在中往往只是拙劣的捉弄手段,竟然真的能将她蒙在鼓里! 岂有此理,丢人丢大发了! 若仪看出她的窘迫:“没事,你乃凡人之躯,被这小法术迷了眼,倒也正常。” 闵菅秋气若游丝:“……是你这样安慰人的吗?” 若仪神色如常:“实话实说罢了。” 想着,闵菅秋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划出光屏捣鼓一手,身前银光闪烁,寒意迎面袭来! “当心——!” 若仪抬手,袖中风刃随命而出,破开面前数道盖天罗网。 情况着实意料之外,谁也没有料到这次的袭击。 若仪将闵菅秋护在身后,视线冷冷瞥向枝叶掩盖的斜前方,难得说话少了几分文绉绉的客气。 “出来。” 四周危机四伏,这运气也真是走到头了。闵菅秋心想,视线随之而动,停在微微分散开的丛林叶间。 “如此嘈杂,非将此地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陌生泠音如细水长流,轻飘飘落在闵菅秋身侧,看似温和,却带有深不见底的疏离。 袭击者总算现身于他们眼前,身着素衣,面容极淡,却给人过目不忘之感。 闵菅秋注意到他的指尖泛着淡蓝色,着实奇怪。 若仪与其对峙,径直问道:“障眼法是你下的?” 素衣者颔首。 闵菅秋趁机插进来,问:“如此,洞口外的脚印也是你伪造的,目的是将我们骗来此处?” 素衣者亦是颔首,对此供认不讳。 态度倒是坦荡,看上去不像那种阴险的小人,或许能进行有效的交谈。 闵菅秋心下一动,抬手戳了戳若仪的后背。 若仪后背一僵,信号得以无声传递。 “等等,”闵菅秋抬手,“私自认为完全没有打起来的必要,我们到这里来是有原因的,十万火急!” 素衣者微微抬眸:“说。” “禁地灵力异常,严重干扰了驻守妖怪神智,我们推测是封印出了问题,特来此处查看情况。” 闵菅秋话锋一转,眸底含笑。 “阁下既然在此,想必也对情况了解一二?” 气氛仍旧凝结,素衣者唇角微动,似乎并没有回答的打算。 见状,若仪开口:“怎么,一言不发,莫非你才是擅闯禁地的外来者?” “我已知晓外面的情况。”素衣者缓缓开口,语调很平,“我会解决,还请二位,原路返回。” 语落,微风吹拂,眼前情形瞬息万变,再清晰时,他们已经回到最初的入口处。 像是幻觉。 - 闵菅秋随性地席地而坐,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别客气,坐。” 若仪还是有些放不开,只抱臂靠在她周围的树干旁,问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还能怎么办,再回去一趟咯。”闵菅秋满不在乎,笑了笑,“又不是他家,让我走我就走吗?” 若仪不言,嘴角抽了抽,转而盯着来时的入口处,已是云雾弥漫,看不真切。 “而且他身份未明,不知是敌是友,但好讲话得多,估计也不会是坏人。” “以貌取人?” “也算。” 闲聊一阵,气氛略有缓和,闵菅秋心觉疲惫,正打算闭目养神之际,忽而想起什么,猛地看向若仪。 若仪不解回眸。 闵菅秋一字一句道:“……那位落眉大侠,咱们是不是把他忘了?” 若仪:…… 细究起来,似乎确实将他忘却在繁花丛中,如果被那位素衣者发现的话,恐怕是凶多吉少。 闵菅秋登时站起身,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被若仪一把扶住,才不至于亲切地脸着地。 若仪道:“别急,那人并无杀意,想来顶多也只是将他送回去。” 闵菅秋悠悠:“那还真是个大善人,穿得和菩萨似的。” 语落,二人陷入一阵沉默,对视片刻后,纷纷移开视线。 闵菅秋思索片刻,问道:“你的实力比他如何?” 若仪开门见山:“你在思考直接打过去的可能性?” 想法被猜中,闵菅秋也不尴尬,反而笑着扬起脸,声音又亲切又温柔:“是呀,毕竟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堪比玉皇大帝,那菩萨算什么呢!” 虽然是空乏无味的夸赞,但似乎对若仪这等闷葫芦有着奇效,闵菅秋察觉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许多。 当真是奇怪,莫非是妖界的什么习俗有些不同吗? 眼下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无关紧要的问题,解决灵力紊乱一事,才是首要目标。 若仪道:“尚不确定,不过仅一瞬的交手,也能意识到他绝非平庸之辈,实力或许与我不相上下。” 闵菅秋“喔”了一声,默默打消靠若仪肉搏进去的念头,转而选择智取。 “短时间是不能再进去了,他已经警惕起来。”闵菅秋托着下巴,“这样,我们现在周围小住一段时间,过几天再想办法。” 若仪倒问:“能有什么办法?” 闵菅秋倒不直接回应,拍拍手,片刻后系统小人现身,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语气。 “干嘛?睡觉呢。”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睡大觉,这个紧要关头你怎么睡得着的呀!”闵菅秋立刻摆上一副教训的口吻,“作为 本宿主的绑定系统倒是发挥一点应有的作用,不要让我像个原始人一样好吗?开放一点系统商城,或者说提供一点额外辅助?” 系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靠在闵菅秋白玉般的脖颈处,提不起精神。 “真的是,这么点小事也需要把我叫出来……” 话音未落,系统打了个寒颤。 闵菅秋:“怎么不吱声了?” 她左右看看,目光锁定在神色淡然的若仪身上,笑着挡住冷冷的视线。 “行了行了,你也别太凶它,脑容量小就是反应不过来,口头教育几句就行了。” 系统这回一改趾高气扬的模样,可怜兮兮地抱着闵菅秋的手指。 “商城开是可以开的啦,但是要过几天才行……这段时间宿主还是专心直播,赚够底金,这样才有信心挥霍嘛。” 语落,系统像躲老虎似的,飞快钻入裂缝中消失不见,唯恐晚回去一秒就要被若仪活剥了似的。 闵菅秋喃喃一句:“有这么可怕吗?” 若仪并未回应,但从脸色推断,他相当不赞成系统的话,估计是打心底觉得自己是亲切和蔼的性格。 其实也没太说错,闵菅秋心底失笑,宽慰几句。 “好啦,童言无忌,先随便找个洞将就将就。” - 行至洞中,安顿好杂物后,闵菅秋忽然转过身,在包里寻找着什么。 若仪:? 在他的注视下,闵菅秋掏出一套熟悉无比的卡片,依次摆放在若仪身前,双手合十。 “拜托,再变回去一趟,求求你。” 若仪问:“……不是已经拍过了吗?” 闵菅秋道:“那是昨天的,这是今天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实性,闵菅秋随手捡起一张,正面展示给若仪。 “鹤鹤祝麻辣烫不够麻姐姐,早日求得正桃花脱离单身大军。” 若仪问道:“我究竟是月老还是……” 闵菅秋安抚:“都是都是,新一届全能天神嘛。” 东说好话西夸赞,若仪最终还是同意变为鹤形,陪着她拍所谓的萌宠举牌照片。 虽说全程他只需要坐在原位,在闵菅秋提醒的时候看向镜头,什么表情都不需要,据说仅单单看着就能博得喜爱。 真假? 未免太过理想化了。 闵菅秋表示,这光屏背后的世界是颜值即正义,长得萌萌的宠物即使不做什么,单纯的呼吸也能够让固定受众死心塌地地追随。 若仪大受震撼,将头埋进丰满的羽翼间,闭目养神。 - 封印深处,乌鸦低啼,寒枝不知何时染上霜冰。 素衣者静静立于林间阴翳之下,视线落在遥远天际,晚霞覆盖。 “……妖王。”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一板一眼地背书般,毫无波澜。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他倒是混上个不错的名号,我都有些意外了。” 风吹过树梢,带来阵阵低哑的沙沙响,素衣者神色微动,悠远的目光转而移至月亮湖中央,眸底染上些许波动。 “也罢,往事已过。” “只是外来之人,不会就此罢休。” 9. 五感 禁地外围山洞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系统已然成熟懂事,学会看时机提供物质上的帮助,就差原地给闵菅秋盖一栋小洋楼充面子。 这主意后来被闵菅秋否决了,理由是太过招摇,要是被素衣者发现推翻可得亏惨,所以房子什么的还是事情安稳以后再建。 系统:客气客气怎么还当真了? 闵菅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可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哦。 洞口内外布置的明明堂堂,一眼望去,倒和闵菅秋小时候玩的一款像素游戏颇为相似,简直就是真人max版本。 若仪自打拍过上一组举牌照后,就一直保持着鹤形缩在边沿,似是与事无关高高挂起之态。 闵菅秋忙活半天,扭头道:“过来搭把手,行吗?” 若仪反问:“你不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做吗?” “那我还说过你是新一届全能天神呢,天神大人快来帮小女子一把——” “……” 最终若仪扑腾两下翅膀,化为人形,替闵菅秋搬上搬下一些懒人专用的躺椅等物,衣不染尘,甚至头发丝都和最初的弧度一模一样。 闵菅秋挑了挑眉。 天山云鹤就是不一样,怎么弄都有范。 厉害。 忙完杂事时候尚早,当下也并非再次闯入封印之地的好时机,说不定素衣者正持枪把守在内,就等他们撞上枪口。 若仪见她又在兜里掏什么东西,不免向洞口处退了几步,严阵以待,防备有加。 闵菅秋无语道:“干什么,今天的已经拍过了!” 若仪倒问:“意思是明天还有?” 闵菅秋笑着点了点头,清甜中透着几分老谋深算的韵味。 若仪背后发凉,不愿在洞中多待,转身向外出走去,很快只留下一道孤高且渐行渐远的背影。 闵菅秋遥遥喊道:“你可别一个人莽进去呀!” 远处并未传来回音,若仪显然是默认了她的提醒,性格可嘉。 “哎,闷葫芦性子一个,也不知道回个话,就这么对救命恩人?” 她努努嘴,转眸见系统小人脸上调侃的笑意,问道。 “你什么表情?又不服气了?” 系统双手叉腰,又恢复以往的傲气活灵:“可没有,我哪里敢呀。” 这阴阳怪气的意味就差直接扑在闵菅秋脸上,她伸出手指点了点系统的脑门,语气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似的。 “听你的话,谁又惹你不高兴了?若仪吗?” 系统哼了一声,转过头:“怎么会,他那么神气,我乐意还来不及呢!” 翻译过来就是,若仪那高冷劲惹我不高兴,非常不高兴,我现在很生气! 闵菅秋险些笑出声,调侃道:“他也是为你好,别太生气了。”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他为我好!真的是,你们就是一条线上的,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孤苦无依的系统!我要向总部投诉你们,投诉!” “……真的可以投诉顾客吗?早知道可是你先发脾气的哦?” 系统原本节节高的火气登时降下去,带着些试探性的笑意:“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呀……哦哦对了,好像今天还没有直播,粉丝都很想你呢,快去看看他们吧!” 语落,原本系统的位置发出一道微光,眨眼间变作日常直播用的光屏,而小人消失不见,趁机跑路。 闵菅秋心底笑骂两句,伸手在光屏处滑动两下,翻到备忘录一栏。 “明天应该是……” 话音未落,右下角的直播事宜弹出一条新消息。 【主播“哈基龟长命百岁”向您发出pk申请,预约时间:今晚八点。】 【点击接受,右滑拒绝。】 闵菅秋:? 这是什么更新以后的功能吗,以前好像没看见过。 她点进挑战者的主页,浩浩汤汤六百六十六条视频,封面无一例外都是半人大的忍者神龟现实版,置顶那条足足百万赞。 仔细一看,她竟然还收藏了,莫名的缘分。 系统小人不知何时又冒出来,在耳边窃窃私语。 “宿主要同意吗,首次pk成功有额外积分奖励哦!” 闵菅秋没吱声,将pk事宜几大条款一一完后,果断右滑,拒绝乌龟大侠的pk邀请。 “你在干什么!额外积分奖励都不要吗?!” 系统扑腾着小翅膀飞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自言自语道。 “这也没有发烧呀,怎么就性情大变不爱积分了呢……怎么一回事呀?” 闵菅秋心里翻了个白眼,将系统像蚊子似的扇走:“去去去,再说胡话我让若仪回来收拾你!” 系统一僵,吐着舌头,“略略略”几声,钻入空间裂缝,消失不见。 “跑得倒是快。”闵菅秋笑骂两句,百般无赖地刷着视频,又将乌龟大侠的置顶看了两三遍。 打pk? 估计若仪打她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仙鹤要脸面,平日直播配合扑腾翅膀都算给救命之恩面子,就别说其他的事情了。 一想到为此放弃的额外积分,闵菅秋心下再度滴血。 没事没事,大不了……大不了多举几次牌赚回来就是! - 单一刷视频也会疲惫,闵菅秋伏在桌上写好明日的举牌,偶感疲惫,躺在懒人沙发上闭目养神,一不小心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若仪已经回到洞中,一袭白衣背对着她,在夕阳的晕染下勾勒出高大修长的身形。 “……若仪,回来了啊。”闵菅秋说话有些含糊,迷迷迷听见他嗯了一声。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你没有贸然闯进去和那个素衣菩萨拼刺刀吧?” “……”若仪沉默着,片刻后道,“没有。” 闵菅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那就好——” “但那人设下新的结界,我解不开。” 闵菅秋一顿,猛然起身,眼前一黑,又软软地栽了回去。 若仪递来杯水,安抚道:“不急,慢慢消化。” 温水缓和之后,清醒带来意料之外的回味。 “……你说什么,新的结界,还是你解不开的?” “不错。” 她想了想,凝神于脑 海中发问:“系统小人,你能解开不?” 系统没有回应,估计是因为若仪在场,赌气不肯出来,也不肯再给它亲爱的宿主一个面子。 用闵菅秋的话来说,就像过年闹腾的熊孩子一样,揍一顿就行。 要不是因为殴打系统有倒扣积分的风险,闵菅秋早就这么做了。 回过神,若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道:“有什么看法吗?” “……回去看看吧。”闵菅秋道,“说不定妖怪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确认后再想办法。” - 百妖局丛林交掩,与往日的喧嚣嘈杂不同,取而代之的是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令人心惊胆战。 闵菅秋在前,若仪在后,不时环顾四周,确保素衣菩萨没在附近做什么手脚。 “奇怪,以往可不会这么安静……”闵菅秋道,“妖怪都去哪里了?” 若仪不言,默默护在她身后不远处,视线快速略过周遭,风吹草动尽入耳中。 忽然,他停下脚步,直直看向某一处。 闵菅秋听见响动,带着疑惑回头:“怎么了?” “那里不对劲,去看看。” 二人脚步放得极轻,若仪抬手将闵菅秋护在身后,嘱咐道:“别离我太远,周围可能不太平。” 闵菅秋轻声道:“放心。” 四周静得近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鸦啼仿佛也被层层枝叶所淡化,微不可闻。 若仪拨开面前的草丛,眼角所见,出乎意料。 禁地中央的大平地,尽数躺着昏迷不醒的妖怪,姿势各异,还保持着倒地前的动作。 看来一切发生得格外突然。 “这是什么情况……”闵菅秋瞪大双眸,想上前一步,被若仪拉住手腕,一时动弹不得。 若仪面色严肃,摇摇头:“先别轻举妄动。” 闵菅秋便站在原地,见他行至中央,蹲下身,指节在夜叉脸上点触片刻,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怎么样?”闵菅秋问道,“还活着吗?” “倒是活着。” 若仪回眸,眼底复杂,补充道。 “但与死亡或许没有差别。” 闵菅秋一顿:“什么意思?” 若仪并不急着回答,反而重新打量一番四周昏迷的妖怪:“情况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他们都没有所察觉,说明此人修为远在他们之上,而禁地驻守的妖怪都是集大成者……” 闵菅秋咽了口唾沫,心下发凉。 “而且我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 话说至此,闵菅秋也觉察到四周的温度忽而降下来,隔着外衣与皮肤,径自钻入体内,刺骨无比。 脑海中的想法似乎融为了一体。 闵菅秋轻声道:“……和他有关?” 若仪缓缓点头,转过身,抬手示意,指尖微微泛蓝。 “如果我的感知没有差错,正是那位素衣菩萨动的手,封住了他们的五感经脉,只残存着一口尚且活命的气。” 闵菅秋问:“尚且……” “没错,如果三日内未能归位,他们便会彻底死去。” 10. 对峙 闵菅秋如至冰窖。 彻底死亡,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竟然真的能发生在她的身边? “倘若真是他动的手,为什么?”闵菅秋蹙眉问道,“仅仅是为了防止它们深入封印之地?他和妖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若仪拍拍她的肩膀:“先别急,尚有挽回的余地。” 情况危急,单一焦虑解决不了问题。 闵菅秋明白这个道理,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揉开微微蹙起的眉心,心头忧愁未减半分。 眼下的首选,应该是返回深处丛林间,找素衣菩萨问个清楚。 可该怎么进去?他们未必是他的对手。 闵菅秋环视一周,见最中央的大树上挂着几道人影,不免开口:“……怎么还有上树的,祸害不浅啊。” 若仪瞥视一眼:“早些解决也是好事。” 最高处趴伏着悬挂的马面与牛头,两位好兄弟或许昏迷的前一刻还彼此搂着肩赏月,此刻躺得横七竖八的,都将对方视作了自己的小床,姿势难以言说。 闵菅秋调出光屏,找准角度。 咔嚓。 成功出片! 若仪见状:“……这又是在做什么?” 闵菅秋道:“没什么,小小纪念。” 放松片刻后,再度重新拾起沉重的包袱。 闵菅秋绞尽脑汁转动思路,试图设想出一个绝佳的计划,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封印地带,再将素衣菩萨轻松擒拿,从小嘴里撬出信息。 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闵菅秋想不出来,问过系统小人,它也不能直接提供缚妖绳这种道具,一点用都没有! 系统嘟嘟囔囔:“可不准在心里骂我哦!人家已经尽力了,总部不批准我能有什么办法嘛!” 闵菅秋摸摸头:“乖,没骂你。” 系统小手一指:“他在瞪我!” 若仪:…… 显然眼神在控诉系统无理取闹。 闵菅秋上前一步,挡在若仪与系统之间,一手轻轻捏住小人的淡色小翅膀:“没有,他生来眼神就长那样,改不了的!你看,平时他不也那样看我吗?” 系统扑腾着挣扎,好不满意:“才不是,看你和看我不一样——” 二人充耳不闻。 - 历时三炷香,最终她与若仪达成共识—— 不宜贸然深入。 闵菅秋摆摆手指,故作玄虚;“得智取!” 若仪顺着话往下问:“如何智取,还请详细说明。” “……只有个雏形,还没想好。”闵菅秋靠着软枕,双手搭在膝盖上,显得慵懒,“愿意配合我吗?” 若仪挑眉。 闵菅秋从桌底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是熟悉无比的卡片和小彩带。 若仪:………… 闵菅秋乖顺地眨眨眼:“拍几张照,怎么样?” 如果说拒绝的话,能起效吗? 答案不言而喻,一个大大的“NO”出现在眼前的光屏上。 “待会儿还会有一个新的活动,还请配合一下呀。”闵菅秋陪着笑,难得主动为若仪倒了杯水。 若仪指节扣过杯沿,问道:“什么时候的水?” 闵菅秋老实回答:“前天。” 若仪抿了抿嘴:“……我不渴,多谢。” 略,好心当作驴肝肺。 桌面茶具被一扫而过,换为两道泛着蓝光的屏幕,几行泛光的小字缓缓划过眼前。 若仪轻声读道:“哈基龟……这是何物?” 闵菅秋并未急着回答,埋头在光屏点来点去,亮光瞬息万变,像在操持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你这是……” “待会儿的小活动,你也准备一下,到池塘里洗洗羽毛什么的。” 若仪:? 如果心情能够通过符号显现,他此刻头顶应该冒出三个又红又粗的问号。 “哟,哈基龟刚好在线,顺势打个pk好了。”读出声,闵菅秋才回想起来若仪方才的问题,解释道,“网名而已,和随口胡扯的法号没什么区别……你也可以当作他是我拯救世界之路上的阻碍。” 若仪道:“阻碍?” 闵菅秋道:“嗯嗯。” 若仪又问:“那这……劈给又是何物?” 劈给? 闵菅秋险些失笑,随即正色:“不是劈给,是pk,和对抗竞争一个道理!对方也拥有我这样的光屏能力,拜托你帮个忙,让我在pk中打败他,好不好?” 她说的话实在可怜,语气到最后已同求饶无异,惹人怜爱不已。 若仪太阳穴突突直跳,听是听不太懂,但反正是又得用原形丢脸。 天山云鹤,如今的脸面何在?! 他怎么会同意—— “……” “好。” 也罢,救命之恩。 早日得报,早日解脱。 - 说实在的,对于pk这类事宜,闵菅秋算得上是新手入门,了解程度仅限于早些年刷到过的短视频,大概是比拼人气值,刷刷礼物之类的。 她信心十足,鹤鹤永不言败! 【主播“鹤鹤我鸭”向“哈基龟长命百岁”发出pk挑战。】 片刻后,光屏得到回复。 【主播“哈基龟长命百岁”接受挑战。】 【时间定于半小时后。】 若仪无言盯着,眉心拧成一团:“……” 闵菅秋一边收拾着茶桌,一边吩咐道:“别傻发呆了,去池塘里洗洗,你平时不是最喜欢玩水洗澡了吗?” 他什么时候将沐浴视作终生之爱好了? 这位救命恩人能否别再胡说了。 若仪不作理会,摇身变作鹤形后,安静缩在一侧,静静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光屏叮叮叮作响。 低头一看,是那位“哈基龟长命百岁”发来的私信。 哈基龟:等着吧,待会儿直播一定给你狠狠正义制裁! 鹤鹤我鸭:哦。 吓唬谁呢,粉丝量是一个级别的吗? 闵菅秋心下一动,嘱咐道:“待会儿你什么也别做,往那一坐就能迷倒一大片。” 若仪:“……” 这得修炼到什么境界才会这般恐怖如斯。 半小时后,直播开始。 两大萌宠博主首次同框,弹幕沸沸扬扬。 【鹤鹤左边,龟龟右边,我都要!】 【坏了,我现在两个设备看不过来……快pk吧我赶时间!】 龟龟粉表示:【上啊忍者神龟,狠狠撕咬对面的小翅膀!】 鹤鹤粉回应:【别怕鹤鹤,大翅膀狠狠狂扇对面的乌龟脑袋!】 打赏的礼物眼花缭乱。 闵菅秋面上焦急,心底乐开花,那换算出来可是金灿灿的积分啊! “鹤鹤,看镜头!” 若仪听话照做,纤细白羽的长颈微微仰着,纯天然的高贵模样更能吸引视觉动物的喜爱。 屏幕被各式各样的礼物特效覆盖。 “鹤鹤我鸭”的人气值彻底碾压“哈基龟长命百岁”,成功取得本次pk胜利,皇冠荣誉特效显现出来。 闵菅秋口齿伶俐地感谢各位网友的大力支持。 “感谢家人们对鹤鹤的支持和喜爱,鹤鹤今后一定不负众人所望,继续健康成长!另外,贺礼也已经在筹备中啦,特色写真即将上线!” 叽里咕噜一大堆。 系统双手抱臂,努了努嘴,同时不经意间离若仪远了几米。 眼神相当冰冷且可怕! 这男人简直就是……就是坏脾气的家伙! 直播间关闭后,闵菅秋乐滋滋地看着积分总额从三位数变作四位数,想象中的美好生活似乎更进一步。 到时候把那什么妖王打得满地找牙! 她转而看向若仪,却见他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洞口外,不觉诡异。 “怎么了?” 若仪尚未理会,而是径自对着洞外开口:“登门拜访,就这样遮掩吗?” 闵菅秋闻声看去。 薄雾吹来又散,素衣菩萨现身于二人跟前,神色如常,似是毫无察觉此刻的模样那般,环视一周。 “灵力这般波动,我还当是什么情况。” 素衣菩萨淡淡道。 “原来又是你们。” 若仪化为人形,正欲上前将闵菅秋护至身后时,她忽然开口。 “正是为了再见你一面。” 素衣菩萨神色未动,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闵菅秋道:“虽不知你为何人,但至少对禁地而言,你会选择守护这里。眼下禁地驻守妖怪昏迷不醒,你又为何施咒取他们的性命?” 不料,他的脸上展露出些许疑惑:“……我为何要取他们的性命?” 这反应倒让闵菅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莫非不是他? 她与若仪对视一眼,若仪会意上前,解释道:“我从他们身上感知到与你同出一脉的气息,看你的反应,似乎并不是你。” “自然不是我,我可从未离开封印之地半步。禁地驻守妖族与我无冤无仇,我又为何要害他们?” “是吗。” 闵菅秋露出一点消息,微微俯身,向洞口处示意。 “那么,还请随我们亲自走一趟,看看情况。” 素衣菩萨显然也想核实情况,颔首示意,正欲离去时,闵菅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站在若仪身前,眸底闪烁着与众不同的光亮,说话平缓而清晰,一字一句传入素衣菩萨的耳中。 “现在能否向您提问,究竟为何人?又该如何称呼?” 朦胧间,素衣菩萨回眸望去,恍惚无比,话语从二人耳旁轻飘飘而去。 “我名同漪,闲散之人,不足挂齿。” 11. 千丝机 沿途被沉默所笼罩。 同漪行在最前方,白衣飘飘掩住身形,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云雾消失在眼前,闵菅秋盯得极紧,生怕他真逃跑似的。 可转念一想,似乎又没有逃跑的必要。 若仪跟在最后,不冷不热地看了同漪一眼,眸底的提防清晰可见。闵菅秋轻轻咳嗽一声,示意若仪好歹遮掩一些,杀气太重不是好事。 显然若仪对此颇不乐意,冷哼后别过头。 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闵菅秋百思不得其解,来不及细究,就已行至了禁地中央的百妖局。 妖怪横七竖八地躺着,毫无意识,察觉不到周遭的风吹草动,自然也感知不到同漪轻飘飘行至他们身侧的动静。 附着在身的灵力已经极其寡淡,同漪微微俯身,凝眸片刻,神色看不出变化。 闵菅秋问道:“怎么样,有头绪吗?” 同漪抬手,于虚空中半握住什么,银光闪烁,眨眼间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圈,静静停留在手掌处。 “这是……” “这位姑娘,请将它捧在手心。” 闵菅秋与若仪对视一眼,听令照做,小心翼翼地将这团光束握住,掌心间生出一股冰凉的触感,似触手向颅内蔓延。 她险些松开,但光束似乎在掌心生了根。 “这股力量与我同宗同源,但绝非本人所为,还望二位明知。” 同漪淡淡诉说着,视线转移至若仪身上。 “既已威胁至禁地驻守军,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性……” 若仪打断道:“你有何打算?” 同漪并未正面回答,敛眸转身:“二位,随我到封印深处一观吧。” - 沿途与来时一样,只是少了层层掩盖的迷雾,有同漪的指引,顺畅无比,不出半日便行至繁花丛中。 “——先等等!” 闵菅秋忽而开口,惹得前头二人纷纷回眸。 同漪:“何事?” 若仪:“怎么了?” 众目睽睽之下,闵菅秋小跑到旁侧花丛中,迅速拨开杂碎的各种花卉。 若仪似乎想到什么,不再言语。 同漪仍是一脸不解,看向若仪,也并未得到应该有的回应。 这是在做什么? 同漪困惑之注视下,闵菅秋总算找到隐藏在繁花丛堆中的落眉大侠,他睡得正香,隐隐打着呼噜。 同漪:…… 若仪:果然如此。 闵菅秋悬着的心放下来,感慨一声:“还好没事,你这里还怪安全的,我还担心他会被半山腰的狼叼了去呢。” 同漪眸底困惑更甚:“狼?这附近的活物只有你二人,哪儿来的狼?” 闵菅秋:“……没事,当我没说。” 就不该和这世界的任何生物讲笑话,这么当真做什么?人生在世,莫非连一点点的幽默感都没有了吗? 同漪似是才注意到睡得正香的落眉大侠身上,蹙眉问道:“这又是谁?” 闵菅秋:“……无关紧要之人,闲散真人,快点将他送回修真界吧。” 微风吹拂,薄雾忽而笼罩在落眉大侠周围,再一眨眼后,原地只余下碎石块。 闵菅秋倒问:“真的把他送回去了?” 同漪道:“是。” 闵菅秋又问:“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同漪道:“不知。” 闵菅秋再问:“那你把他送到哪里去?” 同漪道:“随心之处。” “……” 果然相当闲散随性之人,闵菅秋甘拜下风。 同漪视线微微转动,落在闵菅秋旁侧浮动的光屏上,挑了挑眉,问道:“这是何物?” 闵菅秋清嗓道:“拯救世界之物。放心,没什么副作用,也就是记录一下若仪的日常生活罢了。” 若仪懒洋洋投过视线,并不言语。 记录生活……同漪不置可否,或许每件事都有其存在的道理。 他微不可察地向旁侧挪动几寸:“姑娘还是莫将我记录进去了。” 闵菅秋悻悻移开光屏,再度放置在若仪身前。 “过会儿到深处后,应该没什么不能拍摄的吧。”闵菅秋轻笑几声缓解气氛,试探着底线,“我随手记录点东西,还方便之后拯救世界哦?” 她本意很单纯,封印深处的场面若是能记录,自然独特的景象能吸睛,若是不能记录,那就专心拍拍若仪,两者也不亏。 谁知同漪听后,径直表示道:“当然,随意就好。” 闵菅秋愣了一瞬,这么轻而易举地同意了?这巴不得掘地三尺的既视感是从何而来的啊喂? “只要不触碰妖王殿下的封印痕迹,姑娘做什么都行。”同漪的语气含着些许的笑意,“这里又不是我的居所,没必要太过顾虑。我所确保的,仅仅是封印的完整性。” 话既至此,这位“闲散真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总不能真是天地灵气化身而成的守护神吧。 她思索片刻,选择将问题抛之脑后。 既然不影响赚积分,那便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等事成之后再慢慢考虑。 - 地带深处的场景比闵菅秋料想的简单很多,仅仅是藤蔓苔藓附着的石洞。 闵菅秋:“……在这里?” 同漪:“嗯。” 着实令人大跌眼境。 若仪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平声道:“封印若夺目声色,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以防万一,还是简约至上为佳。” 闵菅秋心下感慨一声,清高样,懂的倒还不少。 若仪不作理会,权当做忽略她打量性的眼神。 洞口处烟雾缭绕,与周遭苔藓横生的景象结合在一起,哪怕是有心寻找,都未必能找得到地点。 这是防范意识拉满啊。 “封印百年,面临损坏,偶尔灵力紊乱,倒也正常。” 回声阵阵,同漪行走在前,腰背挺直,乍一看倒像是一尊玉像在移动,难生幻觉。 闵菅秋微微眯眼,心下有所考量,刻意放慢脚步,用手肘顶了顶走在最后方的若仪。 若仪会意,看向同漪的背影,随后向她眨眨眼。 没有异样。 那边可以放心了。 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她的步伐轻快许多,抽空调动出光屏,随时漂浮在身侧。 地带深处,空气逐渐湿冷,若没咒法护身,不出三息便能消亡在地。 同漪反应过来,回眸道:“此地诡寒,待我为姑娘……” 话音未落,他敏锐察觉到闵菅秋身上低调的咒法气息,萦绕着天山高雪的清霁感,动作为之一顿。 闵菅秋没听清,问道:“怎么了?” 同漪似笑非笑,摇摇头:“不,姑娘当没听见就好。” 他的视线越过闵菅秋,轻荡落在最远处的若仪身上,微微凝眸,眼底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倒是看不出,但也挺有意思。 洞穴深处分为上下层,最底层生有厚厚的寒冰,灵气浓郁到难以喘息,便是妖王的封印棺木。 闵菅秋抹了把额头,探着身子向下望去。 “别乱动,在这附近待着。”若仪忽而出现在她身后,态度不冷不热。 她嘴上敷衍着答应,掏出光屏全方位无死角地进行拍摄录制。 凡人之躯理应对此处的波动毫无觉察,但她有系统在身,透明翅膀的小人趴伏在肩头,调动额外的感知力。 危及禁地大本营的灵力,源头确实应该出现在…… 思索着,她的视线忽而被某处所吸引。 系统小人在耳边说着悄悄话:“喂,那石壁上是不是有点奇怪?你快去看看。” 闵菅秋眯着眼睛,散步似的行至西侧石壁处,粗糙不平的石面,似乎有些颜料干涸的痕迹,零零散散地分布着。 她抬手,指腹在面前的位置按压。 并非硬实的触感,倒是软绵着。 “……若仪,你来看看。” 若仪快步赶到她身旁,指引下扫过石壁全貌,神色微动,像察觉到什么。 闵菅秋问:“怎么样?” 若仪答:“确有异样。” 系统倒不满了,在她耳畔处嘀嘀咕咕:“明明是我发现的!什么意思啊!” 闵菅秋安抚几句:“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到底小孩子脾性,顺着说两句就行。 不远处,同漪也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扫过系统小人时,眸底平静无波。 未待闵菅秋指引,他抬手覆上石壁,掌心微微用力按压—— 轰隆! 轰隆!! 脚下的土地忽而震动,连周遭空气似乎都为之凝结! 闵菅秋心下大惊,问道:“怎么回事?” 若仪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胳膊,掌心滚烫:“别担心。” 理想中坍塌的场面并未到来,面前的石壁在眨眼间裂作千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凝聚在一起! “这是——” 眼前出现的物什显然不如他们所料,仅仅是如晶如丝状的透明东西,叫不上名字。 闵菅秋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 她转头看向若仪,结果也在对方脸上难得看出几分称得上疑惑的情绪。 闵菅秋:…… 若仪:…… 二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同漪身上。 同漪像没事人似的,抬手将其收拢在怀,掌心发着微光,将这东西转化成丝状,交给闵菅秋。 “此物名为千丝机,由前代妖王灵力幻化而成,将其带回禁地后使用,想必就能解决二位的燃眉之急。” “请。” 12. 吃味 同漪并未随他们一起返回禁地。 “这东西,姑且算是我们一起找到的。”闵菅秋双手捧着千丝机,不解问道,“看你也挺关注禁地妖怪的情况,怎么不同我们去看看成效呢?” 若仪虽然没开口,但从面色而言,他的态度难得与闵菅秋一致。 “闲散之人而已。” 同漪开玩笑似的开口。 “况且,我的职责并非护禁地驻守军的安全。” 闵菅秋微微凝眸,问道:“那么你一届闲散之人,为何能长久待在封印之地?虽说我并非本地人士,但也能够合理怀疑,这地方,应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混进来的吧?” 毕竟真正混进来之人的下场,应该是落眉大侠那种疯疯癫癫的。 同漪瘦削的身影消散在薄雾间,空空余下一句话。 “待下次有缘再见时,或许便能告知诸位,我的身份。” 迷雾于眼前散去。 闵菅秋顿了片刻,忽而转头轻声道:“若仪,你说他装什么神秘?” 若仪不解,若仪不答,若仪催促她快些回禁地。 羚羊祭司的踪迹也在洞穴中得以出现,临走时在同漪的指引下,成功在出口处的缝隙中将其挖了出来。 同漪揉了揉拳,仿佛方才那一击并非本人所为。 真是人不可貌相。 闵菅秋与若仪的意见再度一致。 “也罢,真是个坏人。”闵菅秋努努嘴,“你说呢?” 若仪颔首:“既无恶意,也不必再多加关注了。” 不知怎的,闵菅秋倒是听出些额外的意味,但既不确切,也不敢妄下定论。 毕竟吃味什么的,放在若仪身上太过玄幻了。 她只笑了笑,注意力重新放回在手中的千丝机上,原本温热滚烫,现在已经逐渐转凉。 不远处,羚羊祭司喉间滚动,咳嗽着坐起身。 “咳、咳……咳!” 他浑浊的眼睛转了一周,最后落在闵菅秋与若仪的身上,过了半晌,似乎才认出他们的身份。 “这是怎么回事?……咳咳咳!” 祭司弯下腰,眼看着又要再度迎面倒下! 闵菅秋上前一步,拉着胳膊给予支撑点,才确切避免了此等可能的发生。 否则以羚羊祭司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这一摔,怕是会摔出什么大毛病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笑道:“情况有些复杂,等回头有时间了,再和你解释清楚。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禁地的妖怪救回来。” 羚羊祭司耳朵倒尖,捕捉到关键信息:“救?他们出了什么事,原本群魔乱舞就算了,莫非还出了性命?!” “——打住打住。”闵菅秋摆摆手,边走边道,“有机会再说,情况刻不容缓!” - 千丝机全程安然地待在闵菅秋的手心,与此前的狂放之态别无二致,倒像是第二人格。 禁地中央,妖怪成片躺着,面色已经比最初时惨白不少。 闵菅秋手捧着千丝机,在若仪与祭司的注视下,渐渐行至正中央,浅色衣着与深暗背景相衬,倒像误入此处的珍珠精。 淡淡的辉光自千丝机通体焕发,回耀在周遭昏暗的环境内,夺目一星。 “……” 闵菅秋微微凝眸。 “这怎么用来着?” 若仪:…… 羚羊祭司:? 祭司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你这话说的,你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还不清楚用法?” 闵菅秋似笑非笑,这东西似乎还真不算她带回来的。 彼时同漪也只是告诉她可以用来救妖怪的性命,当真也只是告诉了她功效如何,但说明指导可是一点也没有啊! 买东西不给使用说明书是什么意思?! 焦躁情绪此刻万万不能展现,羚羊祭司并未全然信任她,就算此刻命运紧紧相连,但几分怀疑也能将其彻底打碎。 她脑子转得此生未有的迅速,抬眸对上若仪询问的眼色,轻咳两声。 “方才伤着了,若仪你来。” 若仪:“……” 在羚羊祭司怀疑的注视下,若仪背脊挺直,优优雅雅地行至中央,从容接过闵菅秋递来的千丝机。 凑近时,闵菅秋轻声在他耳侧道:“我真不知道怎么用,靠你了,别让祭司起疑心。” 若仪侧眸,鼻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发丝:“嗯。” 交代清楚后,闵菅秋便如同卸下了浑身的担子,松了口大气,施施然返回原位。 羚羊祭司:…… 闵菅秋转头,漂亮的脸上挂起明媚的笑容。 羚羊祭司沉默着瞥开视线,看向若仪。 禁地温度渐冷,似与千丝机趋于相近。浅淡色的丝状物抽条出暖色调辉光,掌心处忽而凝结成朦胧的球体,散发到四周。 妖兽最初紧闭双眸,但辉光分成数份,送入胸腔不过片刻,似有妖怪的眼睛动了动。 “还真有效。”闵菅秋悄声道。 系统小人嘀咕道:“还不是你不会用,不然这风头可该你出了!” 闵菅秋倒问:“你这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是……” 系统扭过头,不再回应。 祭司从未听见她与系统的对话,注意力已经浑然被眼前微光覆盖的场面所吸引,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 待手中的千丝机化为乌有,若仪拂袖而去,回到闵菅秋身侧。 “不出半日,便能苏醒了,这咒法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羚羊祭司问道:“咒法?何人对他们施了咒?” 二人同时陷入沉默。 问得好。 说到底,也没能从同漪口中得知那位“同宗同源之人”的真实身份。他身上怀揣着不少秘密,都没能够挖掘出来,联系绝对远远大过他们所想。 闵菅秋环视一周:“……这倒不是很重要……” 羚羊祭司再道:“不重要?这比我的命还重要!我乃此地的大祭司,已经……” 她及时抬手,打住祭司接下来长篇的絮絮叨叨,与若仪相配合,及时转换话题。 “别的先不谈,你是怎么昏迷失踪的?”若仪淡然问道,“还去到了封印之地的深处,莫非你也中了这劳什子咒法不成?” 祭司一时哑言,不知如何解释。 “……我这,那日一 早还不知道做些什么,就失去了意识,再一睁眼,表示现在的情况。” 如此看来,这咒法的程度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施法的背后之人,亦是同漪的“同宗同源之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未来的日子或许还有的乱。 闵菅秋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想老实本分地赚个积分回个家,怎么就这么困难呢?早知道当初就少骂几句老板积点口德,说不定还不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 当日夜,妖怪纷纷恢复意识,情况大差不差,都对这次事件选择性遗忘。 闵菅秋:“所以也不记得群魔乱舞的事情了?” 若仪:“嗯。” 她登时后悔:“太可惜了!早知道我就……” 若仪问:“就?” 天山云鹤不解的注视下,闵菅秋一拍胸脯,悔不当初那般:“这拍出去该是多好的流量啊!真的是,要不是我有点良心顾及到有些影响……” 若仪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良久后,难得顺着方才的话题接过话茬。 “……你不是说,拍我就行了吗?莫非姑娘现在有别的打算了?” 闵菅秋险些被口水噎着,呛咳着放下茶杯。 “咳咳咳……我哪里说过?我的意思是——” 声音戛然而止,闵菅秋堪堪对上若仪质问的眼神。 心虚感莫名席卷全身。 总觉这股气,若仪似乎憋了许久,心里纠结多次后才在此刻展现出来。 这股诡谲的委屈劲令闵菅秋格外不适,话到嘴边临时拐了个弯: “他们都只是配角,小配角而已!你才是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主角呀!” 见若仪脸色微微好转,闵菅秋趁胜追击,说着甜话:“咱的大主角,不至于连这点空间都舍不得吧?俗话说有绿叶才有红花,那别人拍的多了,你这红花的独特性不就显现出来了,对吧?”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闵菅秋发现,若仪这鹤就是得说好话哄着才给好脸色,也不知道从哪里惯出来的脾气。 要不是靠他出卖美色赚积分,她才懒得—— “你在想什么?”若仪问道。 闵菅秋笑了笑,仰头饮了口茶,动作流畅且潇洒,乍一看俨然一股江湖气息。 她抬手一指,语气温和恭敬且不可抗拒。 “夜色已深,还请主角离开我的卧室,我要睡觉了。” 若仪:“……” 闵菅秋神色严肃,继续道:“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让人误会,咱们这行可不能让人误会!” 若仪:“…………” 月光洒入旁侧窗棂,恰如此刻映衬的寂静氛围,衬得闵菅秋面色玉白剔透,移不开眼。 若仪起身,临走前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到头来也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替闵菅秋合上门。 闵菅秋向后一倒,深深陷进床被的温暖中。 总算送走自家难伺候的大主角大明星,这主播也太难当了,怎么要管的事情这么多! 一天的疲惫涌上心来,闵菅秋的眼皮沉重无比,终于在最后之际阖上眼,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13. 全妖运动 次日早,闵菅秋尚且在梦境中打太极。 咚咚! 咚咚咚! 她挣扎着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牛头放大的脸,登时吓得一激灵,睡意没了一半。 总觉此情此景,略感熟悉。 闵菅秋抢先抬手,扶额问道:“停,我大概还在做梦……先等等!” 牛头听得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啥啊,啥梦?你这丫头睡迷糊了吧。” 见牛头这回的穿着与此前不同,神情也肉眼可见的愉快,她才渐渐反应过来,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原位。 “哦……”闵菅秋笑了笑,佯装无事,“怎么了?” “那啥,这几天的事情我们已经听祭司说过了,大伙都很感谢丫头你的救命之恩。” 牛头搓搓手,带着淳朴憨厚的笑容。 “你平时不是在直那个播吗,大伙商量好了,决定帮个忙……” 闵菅秋回忆起某次不好的记忆,连忙推拒:“不不不,那多麻烦,你们平时还得忙着巡逻吧……咱们各忙各的事,各自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怎么样?” 她说话的声音又快又流利,像水一样流过牛头的耳朵。 换而言之,没听清。 但牛头生来体贴慷慨,不愿让任何人的话落在地上,顺着方才的话头往下说道:“总之你待会儿来百妖居就是了!大伙昨夜拉着天山云鹤聊了好一阵子,托他出谋划策呢!” “……” 若仪?出谋划策? 她是真的还没睡醒,简简单单的文字怎么会组成这么难以理解的话语。 牛头呵呵笑着,搓着粗粝的掌心;“那丫头你先去洗把脸,我在门口等你!咱大家可都准备了一晚上呢,都希望能帮帮你直那个啥播!” 闵菅秋轻声道:“……承蒙关照啊。” - 她同手同脚地回房洗漱,冷水扑面的清凉感刺激迷糊的神经,清醒过来。 闵菅秋与镜中恬淡的少女眼对眼,无一不带着怀疑人生般的情绪。 帮忙? 并非她抗拒或歧视,而是纯粹发自内心的困惑。 直播难道不会再次因为涉嫌猎奇而被封禁吗? 她的积分当真能够安然无恙吗? 已经培养起来的账号真的好会不受影响吗?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闵菅秋的脑海中,等待接下来亲自前往百妖居来知晓答案。 “……” 她呼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没事,万一有反转呢?” - 行至百妖居的道路上,闵菅秋抽空打开光屏,草草检查过一遍前几日拍摄的素材,凑合凑合还能剪出几个出彩的视频,用以慰藉嗷嗷待哺的粉丝。 “这……” 牛头忽而蹿到她身旁,感慨道。 “以前我们哪里见过这么高级的东西!丫头,上次不小心和兄弟几个搞砸了你的直播,真不好意思啊……” 闵菅秋笑着摇头:“没关系。” 牛头接着絮絮叨叨:“所以为了补偿丫头你,咱们特意准备了一份惊喜大礼——” 闵菅秋配合地“哦”了一声,还未待说什么,前方草丛间窸窸窣窣一阵响,迎面扑来一道黑影! “啊!” 预想中的黑云压城并未到来,闵菅秋试探性睁开眼。 牛头双手捧着一只白色小飞鼠。 小飞鼠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天然无害且乖巧,看得人萌心大发,巴不得一口吞进肚子里。 闵菅秋:“……这是?” “嗨呀,你这孩子!”牛头看上去有些恨铁不成钢,又下不去狠手,“不是叫你在家等着吗?谁把你放出来了?” 闵菅秋:“先等等,牛头叔,这老鼠是……” 牛头:“这不是老鼠,这是隔壁鼠大嫂的小儿子,长得可乖了!你看看,按照你们那里的审美来说,是不是?” “这倒也是,会有不少鼠鼠爱好者为之疯狂的。” 闵菅秋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眸问道。 “你刚才所说的惊喜大礼,不会就是……” “——对了!” “……” 对了什么? 闵菅秋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听不懂牛话。 “之前那次失败,回去咱们几个也总结了,估计就是因为长得有些不入眼,你们人类的审美估计会喜欢长得乖的那类。” “所以我们求爷爷告奶奶,凑齐了百妖居里所有长得好看的小东西,有他们在,你那劳什子直播一定可以成功的!” “……” 闵菅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问道。 “那,你们和若仪大半夜商量,讨论出来的是这个吗?” “——太对了!” “你还别说,那天山云鹤一开始还怪不乐意,估计是自视清高不愿意掺合这种事,还是我们劝了好久才勉强答应!” “…………” 结合昨夜与若仪的对话,闵菅秋心下五味杂陈,世界太过玄幻,以至于她在此地总有些格格不入。 - 百妖居内,闹闹嚷嚷。 牛头带着闵菅秋从正门进入大堂,踏入的一瞬间,场内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掌声。 闵菅秋:…… 到底在鼓什么掌啊喂! 她面上挂着尴尬到极致的笑容,看似从容不迫,实则已经踏入半活不死的境界。 “谢谢各位,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努力,若仪还有……若仪付出的比我还多呢,大家也给他鼓鼓掌吧?” 大堂角落,若仪绷着一张极致清淡的面容。 二人四目相对。 若仪:鼓个掌试试。 闵菅秋:试试就试试。 语落,她率先带头,啪啪啪地给若仪鼓起掌来。 台下的妖怪也紧随其后,响起了吧唧吧唧的掌声,道道落进若仪的耳中。 “……”若仪微不可察地颔首示意,不再言语。 这高冷范让闵菅秋想再捉弄他几回,可害怕到时候过了头,好不容易的貌美主角不再答应出演,于是悻悻将冒出头的想法压了回去。 由于此前牛头已经介绍过情况,鼠大嫂也不多等,领着一堆才到膝盖处的小妖怪来到她的面前。 鼠猫狗兔,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方位涉及。 闵菅秋:…… 最初来的时候,她真的见到过如此多的种类吗? 大概是没有的。 系统小人恰巧于此刻出现,说 着悄悄话:“哇,这下咱们的网红也多起来了!哼哼哼,看以后那个人还有没有和我斗嘴的底气!” 闵菅秋无奈道:“你这话说的……” 系统:“怎么了?” 闵菅秋:“没什么,你高兴就好。” 她与若仪间隔着太多凑热闹的妖怪,远远看去,若仪的脸色看不太清。 总不能又不高兴了吧? - 碍于大伙极度的热情,加之闵菅秋确实有试一试的想法,便在半心虚半理所应当的情况下开展直播。 【您关注的主播“鹤鹤我鸭”正在直播中~】 弹幕纷纷涌进来。 【鹤鹤我来啦!】 【……不好意思走错了,我记得我关注的是鹤鹤主播……】 【这是什么啊?】 小飞鼠等的身高才到她的膝盖处,毛绒绒的,远看就像一群毛团子,惹人怜爱。 闵菅秋蹲下身,随意捧起一个小家伙,萌萌的大脸直直对着光屏:“异世界特色小家伙,童叟无欺,纯天然无ai,善解人意温顺乖巧,是居家陪伴的不二选择!” 事实证明,只要颜值在线,无论怎样的毛绒绒都能够吸引网友与生俱来的怜爱之心。 【啊啊啊啊好小好可爱!好想一口吃掉!】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呜呜呜让我亲亲——】 闵菅秋左右手各自捧着一只,脚边白茫茫一大片,像踩在棉花雪堆里,整个人酥酥软软的。 “小家伙脾气超级好呢——” 【来自用户“毛茸茸爱好者”的打赏,留言:全捧起来让本小姐大吃一口!】 积分到账的声音属实再悦耳不过,小家伙们性情温顺,任由闵菅秋揉搓也不发脾气,简直就是成堆的麻薯团。 一直到直播结束,闵菅秋的内心都沉浸在被毛茸茸融化的柔情似水中。 鼠大嫂来接孩子回家时,关切问道:“他们听话吧?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回去收拾!” 闵菅秋揉揉小飞鼠的脑袋:“可乖了,回去吃点好的。” 谈笑间,闵菅秋余光一瞥,一抹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的动作僵住。 从最初开始就一直没见到若仪出现,她原先以为是若仪有要事要忙,但如今有了空闲,细细想来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概情况并不如她所料。 她得找个理由和若仪聊聊天。 - 那日千丝机使用后,还余下一团薄雾似的光辉余体,若仪说是内里的能量已经用尽,只剩下空壳本体。 闵菅秋当时让他保管着,说是当个纪念,说不定以后还会和同漪见面。 借口说要看看千丝机的情况,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人生说走就走。 用过晚饭后,夜色渐深,闵菅秋对着镜子整理衣着,决定到附近的池塘看看。 或许心之所向,必有回应。 甫一出门,便险些与若仪面碰面,二人于此大眼瞪小眼。 “好巧……”闵菅秋干笑两声,侧身让出道路来,“进我房间坐坐,要不我们聊两句?” 若仪没动,沐浴在月光小道下,神色淡然严肃。 “千丝机不见了。” 14. 千丝迷题 闵菅秋愣了一瞬,不敢置信般开口:“什么?” 若仪重复一次:“千丝机不见了。” 总觉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也回想不起来。 千丝机原本也仅仅是干涸的外壳,留作纪念,按理说不会再有什么副作用,总不能是有妖怪看中它的外表,连夜盗走了去吧?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你检查过了?从内到外,每一寸蛛丝马迹都没放过?”闵菅秋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 若仪倒呈理所应当之态:“是。” 闵菅秋再问:“千丝机托付给你之后,你把它放在哪里了?” “我的居所。” “你什么时候有住的地方了?” “……” 闵菅秋显露出温和礼貌的笑容,软下语气:“没有冒犯的意思,我没记错的话,你最开始不是一直待在池塘边的吗?” 她自认为语气温婉可亲许多,试探性地去看若仪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毫无变化。 当真是个怪脾气,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找对象。 等等,如果在这看脸的社会,那若仪也不必为这种事情发愁。 属实可恶! 若仪淡淡瞥视她一眼,眸底神色不明,开口道:“彼时我在禁地湖畔疗伤,眼下伤势既愈,祭司也为我安排了别的住处。” 闵菅秋问:“在哪里呀?” 若仪:…… 冷淡的视线扫过全身,闵菅秋连忙改口:“单纯问问,方便以后找你直播呀,对吧?” “直播一事,你不是有新的人选了吗?” 忽而,若仪话锋一转,语气听上去怪怪的。 闵菅秋一顿,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再说,此前不是都说好了吗?当个主角还不乐意吗? “哎——” 话音未落,就被若仪不冷不热地打断。 若仪似是叹息一声,道:“也罢,还是眼下的事情要紧。” 他拂袖转身,在闵菅秋眼中留下一道清冷孤高的背影,丢下的话也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走那般。 “随我来。” 不轻不重的话语像带着什么魔力,闵菅秋拔腿跟在后面,一如既往,无论如何加速,也始终与若仪保持着几寸的距离。 如此刻意,又在生什么气? 难不成如今已经不甘愿当她的合作伙伴,转而想取而代之独自一家了? 这想法太过荒谬,仅此娱乐参考。 若仪的步子稍显迅速,闵菅秋跟不上,一来二去,索性在身后颤颤巍巍地开口。 “你能不能慢一点……” 眼前的男人身形一僵,当真堪堪停住脚步。 他并未回头,仅背对她伫在原地,待听得脚步声逐渐靠近,又不声不响地迈步向前。 系统小人又于此刻冒出头,嘀咕道:“看吧,我就说他坏脾气,这种人不宜深交,你还不信!这下知道苦头了吧?依我看,还是用我这缚妖绳,把他绑住结结实实揍一顿!” 闵菅秋相当清醒:“现在是法治社会,这种事情行不通了。” 或许是眼花,但系统看上去似乎有些失望。 到底在失望什么? 你以为你这细胳膊细腿能对若仪这人高马大的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吗? 系统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摆摆脑袋开口:“就算打不了,我也可以在旁边给你加油打气呀。” 闵菅秋悠悠道:“哦,原来是气氛组的小家伙。” 一番嬉笑打闹后,她原本沉重的心情逐渐放松,注意到周遭环境的变化,又是银灰色的草木。 回忆涌上心头。 闵菅秋抬高音量,确保不远处的若仪能够听见:“又往封印深处去做什么?” 若仪的身影与薄雾近乎融为一体,有些看不真切,他似乎是回了头,又似乎仅仅是瞥了一眼。 “若此物与同漪存在联系,或许是他传递给我们的信息,可需一探究竟。” “……”闵菅秋嘴角抽了抽,转头喃喃自语两句,“有联系的话,当初分别时他就该和我们说了。” 忽而感觉锐利的视线扫过,闵菅秋又迅速挂上甜甜的笑意,应付过关。 距离隔得有点远,她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大,若仪应该是没听见说的什么才对。 没错,就这样。 若仪静静将她由悲转喜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不置可否。 也罢,就当做没听见好了。 - 眼前所见亦如来时路般迷乱,繁花交织并生,稍微不注意,便很容易迷失其中。 闵菅秋紧紧跟在若仪身后,生怕跟丢了人,落得生死难料的下场。 行至洞口处,薄雾横生。 闵菅秋蹲在洞沿,探头向下望去,随后抬头,冲若仪眨眨眼。 “什么也看不清。” 若是同漪在,倒也正常,他似乎素来便喜欢搞出这种朦胧不真切的情况。 下面危险未知,不宜贸然行动。 二人再度达成共识,若仪用灵力粗略探查一番情况,眉心微微蹙起。 看来情况有些不容乐观。 闵菅秋悄声问:“怎么样?” 若仪敛眸沉思片刻,随后道:“若我料想没错,他眼下已经不在此地了。” 不在此地? “你的意思是,他离开了?不在这片禁地了?” “正是如此。” 若仪解释道:“气息淡薄至极,哪怕同漪的修为再高深,以天山一脉的技艺,也能有所察觉。可眼下这点,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闵菅秋没有回应,脑海中陷入混乱。 倘若离开,同漪能去到何处? 或者说,与禁地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他,又能前往何处? “……”闵菅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若仪也陷入沉默,指尖灵力抽丝成条,凝聚后四散而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方圆数里的位置统一探查。 结果不出所料,都一无所获。 “以他的修为,想到何方都不是问题。”若仪宽慰道,“或许他也有要事在身,天涯海角,终有一日能够再会。” “倒也是。”闵菅秋笑了笑,“只要不影响到我就成,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若仪环视一周:“如此看来,千丝机也不会对此地产生什么额外的影响,还是先回百妖居为好。” 闵菅秋点头:“嗯。” - 自深处归来已近清晨,闵菅秋本就一夜未眠,全靠着所剩无余的理智才能保持基本的清醒。 若仪屡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闵菅秋懒散地抬了抬眼皮:“想说什么?” 若仪深吸一口气,道:“回去休息吧。” 这话着实说在闵菅秋心 坎上,她本能向小屋的方向迈了几步,想起什么,折返回来问道:“……你住哪里?” 若仪:? 闵菅秋干脆仰头看天算时间:“今天直播改到下午,报个地址,我到时候方便直接找你。” 若仪试图推拒:“这倒也不必,届时我自然会……” 话到一半,被若仪硬生生咽了回去。 闵菅秋没听清,上前几步,发顶近乎蹭过若仪的下巴。 “你说什么?” 若仪垂眸,掩盖住不明的神色,话到嘴边,临时转弯。 “没什么,今日繁忙,你找找有心之徒为好。” 还未等闵菅秋反应过来,他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她眼前。 闵菅秋呆愣地眨眨眼,直到看不见若仪的身影后,才堪堪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奶奶的,救命之恩到底还算不算一回事了啊喂! 闵菅秋哼了声,脑海中开口:“现在支持你了,他纯粹就是个混蛋。” 系统小人等这句话已久,当即附和:“没错没错,我们找个时间,拿缚妖绳出来狠狠揍他一顿!我们要报仇,要解气,要此生无憾!” 闵菅秋:“……倒也不必如此。” 果然,她到底是保守派,不该和系统小人这明晃晃的偏激派达成一致。 - 回房后,闵菅秋睡到傍晚时分。 睡过了头,下午的直播计划也泡了汤,换言之,没有收入。 闵菅秋当即打开光屏查看积分总数。 还好,还没到负数。 妖界的孩童教育很到位,小妖怪们吃过晚饭后纷纷闭门不出,自然闵菅秋也不能将毛茸茸大军集结出来打童工,会被正义制裁的。 “……啧,头痛。” 她叹息一声,仰头倒在床上思考人生。 鉴于今日压抑着的不愉快,她也不是很想夜半找若仪直播搭伙。 莫名其妙,欺人太甚! 搞出名气就像独自称霸王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耳畔电流声滋滋滋的响,闵菅秋抬手叫停。 “如果你再推销你那什么鬼的缚妖绳,我一定买了第一个收拾你。” 电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系统委屈的哼哼。 “狗咬吕洞宾,宿主你简直是不识好人心!” 她听得心生烦躁,敷衍两句后起身下床,就着冷水洗脸清醒,这才将躁动不安的心境得以平复。 直播是没什么心情了,但大好夜色,总觉得应该干点什么,才能不辜负眼下的时光。 闵菅秋果断套上外套,起身出门。 随便转转好了。 禁地周围的景色单一,为了安全也不能走远。 沿途遇见夜间巡逻的妖怪,闵菅秋打过招呼,干脆问路:“夜叉叔,这附近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吗?” 夜叉活了半辈子,头一次在禁地被人问这种问题,半张脸大的嘴绕不过来。 “……地方?说不上来,前面倒是有个挺大的水池,想洗个凉的话可以去。” 闵菅秋不再为难,道谢后径直向前方走去。 - 闵菅秋拨开草丛。 水面月色朦胧,夹杂滋生的雾气,乍一看恍惚为仙境那般。 但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池塘边缘,她与若仪四目相对。 闵菅秋:“……” 15. 夜间低语(上)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闵菅秋沉默片刻,自觉如此尴尬下去不是办法,强迫着自己勾唇微笑,抬手打了个招呼。 “真巧。” 若仪:“……” 依旧倨傲,依旧清冷,依旧不食人间烟火。 闵菅秋:咁! 真想对着除这张脸以外的地方狠狠揍上几拳! 系统恰于此刻现身,又撺掇着闵菅秋买下这所谓百试百灵的缚妖绳,仿佛只要绑住人,若仪就会性情大变俯首称是似的。 他只是被绑住了,又不是被蛊住了。 闵菅秋咳嗽两声,索性一屁股坐在池塘旁的巨石边沿,佯装作无所事事且不在乎任何的模样。 面上瞧去如此,但眸底左顾右盼的底色确实出卖了她。 “……你不是有地方住吗?怎么大半夜的,还在这附近晃悠?”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 若仪径自夺过话语权,踏上湖畔,衣袍拂过水草上的湿润气息。 “不是都让你好好休息了吗,怎么深更半夜,还会晃荡至距离住所几里的月牙湖?” 闵菅秋:“……” 深更半夜,现在最多不过九点! 这也能叫作深更半夜吗?妖界的认知是不是和她这个正常人有异? 二人大眼瞪小眼,竟是谁也不肯先开口一次。 气氛逐渐陷入僵持的阶段。 不知过了多久,三息或者更长的时间,若仪终究耐不住此刻彼此沉默的氛围,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 闵菅秋不语,依旧睁着大眼睛,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泽。 若仪自认意志决绝,但一时竟有些失神,移不开眼。 气氛依旧陷入僵持。 闵菅秋最后获得了这场无声较量的胜利。 若仪再度叹息一声:“……出来转转。” 闵菅秋道:“巧了,我刚睡醒,也出来转转。” 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放软,闵菅秋心底的胆子也大了些,向若仪的位置靠了靠。 “哎,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确信,她在若仪的脸上看见了被戳破的那种无措,不过也仅仅只有眨眼的一瞬,若非亲眼 所见,定会以为是眼花。 若仪敛眸,掩盖住眼底不明的神色。 闵菅秋催促道:“说呀,我又不笑话你。” 若仪的语气很平,道:“你看错了。” 闵菅秋倒奇怪,露出些轻缓的微笑:“哪里有,我单纯问问,问问而已。” 若仪不答,将话题一转,问道:“那群小妖怪如何,配合你进行直播吗?” “嗯?他们确实是挺乖的,也不闹腾,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闵菅秋注意到若仪微微变动的神情,挑了挑眉,说着向下说。 “但今天为时已晚,他们早就上床睡觉去了,今天没直播,一点几分都没赚到……我想来找你,但又想到你今天似乎有点生气的样子。” 话到最后,竟是带上几分莫名委屈的口气。 若仪只觉太阳穴抽疼,再往下也思考不了什么似的。 闵菅秋将一切变化看在眼底,心觉有趣,忽而灵光一闪,将明面上掩盖住的拨开,觉察到细微处的丝丝变动。 “若仪。” “你不会……吃醋了吧?” 16. 夜间低语(下) 闵菅秋确信,若仪淡然的脸色有一瞬的变化,似乎夹杂着慌乱和不知所措。但也仅仅是眨眼间,无法确切地保证。 月光如波,混合着迷人眼的朦胧和虚幻,竟让人产生了须臾的恍惚,仿佛眼前所见只不过是梦境的产物。 若仪虚虚垂眸,试图让自己恢复神智。 见状,闵菅秋倒误以为他身体不适,又上前几步,声音似隔着几层纱帘般。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又是哪里负伤了吗……” 清甜的气息拂面而来,若仪猛地睁眼,后退几步。 闵菅秋一惊,愣在原地。 这反应怎么和看到什么滔天猛兽似的? 她甚至回头打量一番,以人类的视力确实看不到什么怪东西,莫非若仪作为仙鹤还有什么通灵之术的异能吗? “劳姑娘多虑,我无大碍。” 若仪轻声道,或许是闵菅秋心中多想,尾音似乎有些发颤。 应该确实是她多想,若仪虽表面看着文质儒雅,但此前几番接触足以表明有真功夫在身,一鹤击退万军不在话下。 略微抬眸,她才发现若仪睫毛挺长,人长得挺直高个,眼下近距离接触,才有更微妙而深切的体会。 不过似乎有些超出正常社交的礼貌性距离了。 于是闵菅秋默不作声,装作私下看风景般后退两步,与若仪拉开两臂左右的距离。 若仪没有多言,也没动,静静伫在原地,将闵菅秋的行为尽收眼底。 “没办法呀,时间紧任务重。每天一看见还欠的积分,我就头晕眼花想吐……” 闵菅秋胡扯两句,脸上又挂有清纯派的标准笑颜。 “之前说得好,毕竟你才是我直播间的主角呀,大家可一直都好喜欢你呢!” 若仪似是捕捉到什么关键词:“大家?” 闵菅秋连连点头:“是呀,咱直播间几万号人,可都是为了你而来呢!你不知道吧,现在你万能求神祈福大仙鹤的名号已经传出去了,冲上了好几次热搜呢!” 余下什么热搜,什么名号,什么求神祈福,于若仪而言都是无关紧要且听不懂的措辞,相较之下,他最在意的,显然闵菅秋并没有明白。 心头某中忿然的情绪滋生出头,用言语无法解释清楚,若仪甚至不明白此刻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 明明应该对救命之人施以报恩。 但为何如今……却演变成这般尴尬无言的模样? 若仪眉头微蹙,这模样在闵菅秋看来,与“我现在很不高兴”这种情绪别无二致。 闵菅秋一时呆愣。 怎么又生气了?这好话都说了多少遍了,莫非听腻了不成? 系统耳旁嗡嗡响。 “都说了人家矫情难伺候,不就一只鹤吗?我们再去天山找一只比他更好看的还不成吗!” 闵菅秋:“再推销你那缚妖绳,我第一个就把你给拴住。” 系统哼哼:“人家免费送你还不行吗!” 闵菅秋爽利道:“行啊,免费的不要白不要,给我。” 系统尚未回应。 闵菅秋心想,区区一根缚妖绳,系统不会连这个都不至于送不起吧?可别临到头又要她付钱,人生在世,只要不谈钱可什么都好说啊。 【恭喜您获得缚妖绳*1,双击光屏即可使用。】 哟,还真给了,看来也不小气嘛。 系统义正辞严:“好,现在就把那讨人厌的臭屁精狠狠捆起来扔河里去吧!” 闵菅秋抬手:“人家是鹤,会游泳。” 显然兴头上的系统不会在意此等不合常理之事,依旧一个劲地催着闵菅秋去去去,上上上。 闵菅秋:…… 要不拿出来两下,哄哄这闹腾鬼得了。 可还未等她双击光屏时,原先一直沉默不言的若仪总算动了。 “既然如此,夜色渐晚,我……先告辞了。” 临走之际,若仪甚至回头叮嘱一句。 “你注意安全,有问题就找守夜的妖怪。” 闵菅秋:………… 既然如此?既然什么如此? 这落荒而逃的遮掩会不会太不明显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躲鬼呢……”闵菅秋嘀嘀咕咕两句,转而对系统说道,“现在可没办法了,人家都逃走了,我可追不上啊。” 系统人小且天真:“没事,缚妖绳在手,往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收拾他!再不成,改天你展示一番,他自然就会屈服于你了!” 闵菅秋皮笑肉不笑:“你这用词是不是不太对啊。” 既天色已晚,她尚无困意,索性在林间散散心,偶尔碰见好看的景物,打开光屏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一番。 不远处树枝间,白袍隐约融于其中,无声陪同许久,直至天明,才闪身离去。 - 然事实证明,夜间的清醒需要白日的沉睡作为交换。 闵菅秋一觉醒来,打开光屏一看。 已是下午两点半,肚子咕咕直叫,两顿饭没吃饿得慌。 但她没什么胃口,翻箱倒柜出来几个面包,随便应付后草草了事。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今日份直播也即将拉开帷幕! 寻不见若仪人影,她当即到百妖居借来毛茸茸天团,小家伙一个个都想要她抱抱,黏得不行。 昨夜若仪举动尚存疑惑,但眼下直播要紧,这等子事统统抛之脑后,等想起来再谈也不算迟。 闵菅秋带着小天团来到一片空旷林地,寻了个木墩子坐下,拍拍手:“待会儿全程听我指挥,不听话的我可要告诉你们妈妈了哦。” 回应的是一片叽叽喳喳,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知道了明白了没问题了。 万事俱备! 【您关注的主播“鹤鹤我鸭”正在直播~】 不出半分钟,直播间便涌入第一批观众。 【鹤鹤我莱依——啥,今天也没有吗?】 【有一说一,这堆小家伙确实很可爱,但原来那只鹤呢?难道死主播自留款,以后不再展示了吗?】 闵菅秋正在喝水,瞥了眼弹幕,险些呛着。 小飞鼠忙爬到她背后,小爪子啪啪啪地拍着背顺气。 “没事,没事,谢谢……”她抹了抹嘴,解释道,“鹤鹤最近忙,等过段时间忙完了就会回来了。再说,这群毛茸茸小家伙们不是也很可爱吗?刷点礼物抱起来近距离展示贴贴哦。” 【来自用户“一口一个大蟑螂”的打赏,留言:期待鹤鹤早日回归!】 陆陆续续,礼物虽然也有,但与此前相比,还是少了不少,甚至于部分留言都翘首以盼若仪鹤鹤的回归。 闵菅秋挑了挑眉,心想这怎么搞得和某些邪教组织似的,若仪还是精神图腾的那种。 她左右手各抱一只肥嘟嘟的小飞鼠,凑近光屏:“鹤鹤再过几天就回归啦,但不要经常提哦,小家伙虽然看不懂字,但小家伙会伤心哦。” 小 飞鼠宝石般的黑眼睛在光屏处得以放大,近乎扭曲的俯视视角惹得观众纷纷尖叫。 【好萌好萌好萌好萌好萌!!!】 【亲一口亲亲亲亲亲姐姐就亲一口嘶溜嘶溜嘶溜!】 【妈耶……虽然相比鹤鹤逊色一些但是也别有风味啊……还是未成年小鼠吗?】 闵菅秋见状,凑过去悄声问道:“你多大了?” 小飞鼠哼哼唧唧,说话含糊不清。 闵菅秋凑着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三岁”的发音。 还是标标准准的妖界宝宝鼠。 她当即将两只鼠宝搂着向上托了托,严肃警告:“未成年宝宝鼠,弹幕用语不注意当心我直接叫人来电哦!” 【笑死,直接电!十万伏特!】 【呜呜呜呜呜真的好萌啊直接电我也认了来吧啊啊啊啊啊!!!】 【楼上疯了,电疯了,直接拖走。】 闵菅秋本来正笑着,忽而余光一瞥,从众多弹幕中发现一个不太合群的。 【切切切,几只臭老鼠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怕有什么传染病!】 原本以为这样的评论只有一条,结果谁知,那人盯着一团乱码ID,刷屏似的连发。 【一天到晚直播间播动物,有考虑过人家的动物权吗?这算虐待吧?而且一个二个在这黑黢黢的地方,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工厂?】 【举报了举报了,消费小动物算什么回事?看着真没劲,祝主播xieisnzisbdud】 尾巴一小串被打上码,显然不是什么好词。 闵菅秋当然清楚网络舆论中的辱骂程度,也不刻意往那方面去猜测,省得给自己心里惹不痛快。 手上托着的两坨小飞鼠沉甸甸的,实在是酸麻,闵菅秋将小家伙放在地上,揉着胳膊,再度瞥向光屏。 本以为一统刷屏后应该会有所消减,谁知那人似是买了水军,光屏骤然被各种没有营养的废话弹幕淹没! 【下播吧,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家里人知道你在外面干这个吗?】 【说实在的没啥前途,啥动物没在动物园见过要来你这直播间啊!】 【要不是你长得还挺漂亮,你以为你会有现在的流量吗?!听我一句劝,少走弯路,多打扮打扮自己能赚更多钱!】 闵菅秋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与系统交流:“你这直播就没有房管什么的吗?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系统沉默片刻,语气相当心虚:“目前还没有呢,以后升级一定会有的!现在就请宿主自行解决啦!反正积分赚了不少,先把直播关了吧,剩下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提!” 如果可以,她当真想美瞳滑片,而且是全方位滑片。 这年头什么破系统,面对直播间刷屏一点解决方法都没有,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沦落至今! 忽然觉得还是在工位当打工仔更轻松,至少没有心生无奈的烦心感。 “……” 就在她打算关闭直播间之际,忽而一条sc弹幕映入眼帘。 【来自用户“我就打赏不服受着”的打赏,留言:主播后面什么东西???】 【来自用户“我就打赏不服受着”的打赏,留言:哦哦我看错了,是鹤鹤!!!】 闵菅秋心下问号,猛地一回头看去。 远处林间,忽而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再细细一看,若仪已然变作鹤形,施施然行至她的身旁。 闵菅秋:? 17. 同行 有一瞬间,闵菅秋以为是自己眼花产生的错觉, 前几日找天找地都找不到的若仪,现在就这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是否有些太过荒谬了? 鹤形的若仪站直大概在她腹部,细长的脖颈挺立着,双眸平淡无波,似乎在盯着光屏,又似乎在盯着她。 闵菅秋有些发愣,瞥向光屏时,已然变成两方大军在战斗。 一方是最忠实的鹤鹤大军。 【来自用户“鹤鹤争世一”的打赏,留言:好久不见呀让姐姐亲亲亲亲亲!】 【来自用户“沉迷刷礼物无法自拔”的打赏,留言:来宝贝走一圈!让妈妈看看胖没胖!】 【……】 诸如此类的刷屏数不胜数,闵菅秋不忍再看。 另一方是黑子组成的废话水军。 【虐待一个动物不够,还想增加新英雄?真没招了,祝得传染病,全家不接!】 【一天到晚没流量就知道炒冷饭,谁知道是不是家里困难,万一是要包养什么小男友呢?】 【……】 疯言疯语,简直不知所云。 闵菅秋颇为无奈,转头看向光屏后的系统小人,眼神示意问道。 闵菅秋:这到底能不能管? 系统小人:黑红也是红,双方吵架更有流量嘛!宿主这次直播赚到的积分已经超过此前的总和了! 这样说来,闵菅秋倒是能接受现状的混乱了,心下整理三年后,重新露出亲切到极致的笑容。 旁侧的若仪见证了她又烦躁到激情的变化,不由心生困惑:情绪怎么来的快去的也快?莫非是他出现得恰到好处? 鹤鹤大军注意到水军的弹幕辱骂,显然为了给若仪一个完好的直播环境,刷礼物刷得更勤,一时间光彩缤纷的特效闪烁,竟是什么也看不清! 系统小人:哇喔。 闵菅秋:好耶! 若仪在她旁侧静静待着,不发一言,双眸淡淡看着光屏,仅是如此敷衍的态度就惹得粉丝更加狂热。 【来自用户“鹤鹤世界第一”的打赏,留言:好萌好帅,怎么一只鹤也会在我的审美点上啊喂!!!】 【来自用户“姐姐我抗电”的打赏,留言:主播,我的举牌照片还没好吗,拖了好几天了呀!(流泪.jpg)】 闵菅秋这才想起来,前几日的琐碎事情太多,导致最后一批举牌照片一直拖延着。 她低头看向若仪,察觉到视线,若仪也渐渐抬眸,与之相对。 眼神是沉默无言的交流。 闵菅秋:拍吗? 若仪:……拍。 得到回应,她倒有些诧异若仪这么好说话,难道今天一早吃错药了不成? 那还是一直吃错药为好! 她笑吟吟地看向屏幕:“不好意思,前几天太忙了,忘了家人们的举牌排期。别急别急,明天鹤鹤就恢复正常营业了!下个月档期会再开哦,人人都有份!” 最后一波礼物刷完后,闵菅秋忽略掉东山再起的废话弹幕,操作光屏关掉直播。 【直播结算:人气值:20000,打赏收入2000积分。】 【当前积分:4000。】 闵菅秋实在难以掩盖惊喜,极轻地“哟”了一声。 还有此等好事! 以后天天弹幕吵架成不成?她受得住! “你这是什么表情?”若仪问道。 闵菅秋当即正色,看向他:“没事,你今天怎么来了?” 如此显而易见且简单的问题,于若仪而言仿佛是天大的难题,许久不曾回应。 闵菅秋:…… 有这么难回答吗? 对他这别扭的人来说,大概是的。 也好在闵菅秋慷慨大度,选择不让若仪为难,果断换了个提问对象。 “到底什么时候更新个房管控评?”闵菅秋振振有词,“这样真的很败坏主播兴致,都2026年了,你这系统还这么落后,是想坑死宿主吗?” 系统小人双手背在身后,左瞥右看,与若仪一对上视线,悻悻别开:“我知道了,过几天就反馈给总部,看能不能提前开发一下这个功能……” “反馈反馈,有点自主权行不行?” “……” 系统小人选择逃之夭夭。 闵菅秋可谓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和养了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孩子有什么区别,一天到晚操心这操心那。 “真的是……” 话音未落,裤脚处传来一阵重力感。 低头一看,原来是小飞鼠。 小家伙嘴里哼哼唧唧着,听不清楚,闵菅秋索性将其抱在怀中。 “他在哭什么?”若仪问道,语气莫名有些干巴巴的。 闵菅秋也不清楚:“大概是想妈妈了吧……” 脚边已然形成毛茸茸小山,一个堆着一个,仿佛都想要闵菅秋抱抱。 若仪见状,倒像是为了分担她的压力一般,化作人形。 他随机挑选了一个最顶上,伸的最高的小家伙,动作极其不熟练,却带着一股非要面子的倔强。 闵菅秋:…… “双手架在两腋下,你这样会弄疼他的。” “这样?” 若仪两手高举,不知为何与狮子王中某个画面颇为相似。 大概是睡得少,出现幻觉了。 闵菅秋:“……这样也行。” 小家伙被高高举着,双眼湿漉漉地看向闵菅秋,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若仪,哼唧两声。 若仪:“这又是何意?” 闵菅秋:“喜欢你呢。” 实则不然,她感觉小家伙下一秒就能哭出声来,但顾及到若仪的面子,还是别点破为好。 “先把小家伙们送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 “嗯。” - 鼠大嫂态度依旧亲切,一边招呼孩子们,一边邀请他们留下吃过晚饭再走。 闵菅秋瞧了眼桌上的饭菜,或许是人妖殊途,恕她没法接受生熟肉混杂在一起。 “不用了不用了,家里已经做好饭菜了,再不回去吃就凉了。” 鼠大嫂有些惊讶:“家里还有人做饭呀?” 情急之下,闵菅秋胡扯两句:“对对,若仪提早在家里做了饭,一片好心,我也不好辜负,您说对吧?” 若仪转头看她,眼中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怎么不知道此事? 先别管这些有的没的,闵菅秋知道就行了。 若仪沉默片刻,颔首道:“对,今日第一次下厨。” 鼠大嫂的视线在他们间来回打量,似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挂着会意的笑容。 “行行行,我也不耽搁你们回家了!回家吃饭好,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的好吃!” 她跟着送了二里地,巴不得目送闵菅秋回家似的,热情程度远超寻常。 归途中依旧沉默,仿佛那日的隔阂依旧存在。 闵菅秋为了达到目的,素来能将过往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咳嗽两声道:“今晚配合一下,拍两张?” 若仪走在她面前,神色看不清楚,但回答清晰可闻:“好。” 一炷香后,若仪有些后悔当时的答应。 他化为鹤形,坐在原地,面前的摆饰经历三番五次的变化。 “来来来看镜头!” “你这样子能不能笑一笑……不能笑?试一试,加把劲,万 一呢!” “翅膀展一点,没错,把下面的卡片露出来!” 每每到这种事情上,闵菅秋的精力能多出几百倍,跑前跑后数十次都不在话下,着实令若仪佩服。 只是,此等出卖色相之事,不宜多做。 今后一定得拒绝她。 - 次日下午,闵菅秋调整过作息,发送过举牌写真后,再度开启直播。 系统悄悄钻出来:“人家和总部商量好啦,待会儿就可以进行升级哦!” 闵菅秋:“能更新出什么功能来?” 系统:“定位追踪!可以扒出弹幕的常用账号!” 听上去有些用处。 她点下升级的按钮。 【即将升级系统,预计用时:30min。】 【注意:此为不停服更新,常规功能可以使用。】 闵菅秋:“还挺良心,不耽搁我赚积分。” 系统:“是的呀,届时请五星好评哦!” 鹤形若仪坐在中央,遗世而独立,好不清高。 【您关注的主播“鹤鹤我鸭”正在直播~】 弹幕齐刷刷地涌入。 【鹤鹤我来啦!】 【今天是鹤鹤,好耶!恭迎顶流回归呀!】 【恭迎顶流回归!*999】 闵菅秋自认为很清楚若仪的人气值,然而事实证明,小别胜新婚,远远比她预计的更加夸张。 这简直就是一棵现成的摇钱树! 昨夜以及拟好今日直播的大纲,按照程序开始走流程闲聊,每一次镜头的靠近都让礼物刷的一阵一阵。 【鹤鹤看镜头!】 【来自用户“该昵称违规中”的打赏……】 众多五彩斑斓的打赏通知中,一道灰黑色的弹幕吸引了闵菅秋的注意力。 如果没猜错的话,废话军队又闻着味来了。 与此前不同的是,这回显然多了些准备,说辞刷的一套一套。 【这种直播播了也是白播,赚的这些钱还不够我一个月咖啡钱!早些卷铺盖滚回家行不行!】 【家里没人了吗?天天在这里靠猎奇博眼球???】 【不接全家疾病,反弹。】 莫名其妙的发言近乎刷屏,也不知道究竟买了多少水军。 显然,这些不合群的弹幕也惹得直播间正常观众不愉快。 【谁买的水军?什么意思啊,真败心情!】 【快快快压下去!】 闵菅秋挑了挑眉,拍拍若仪的脑袋,冲光屏后的系统眨眨眼。 系统冲她比了个手势。 还有一分钟更新完成! 行,待会儿就看看这位黑粉头子究竟是何方圣神…… 弹幕依旧在吵,不过变成了鹤鹤粉和黑子的隔空对骂,刷礼物的信息逐渐少了下去。 【系统更新完毕倒计时。】 【三】 【二】 【——一。】 近乎是同一时刻,闵菅秋调动出光屏,果然有更新后的功能指引。 左上方显示,长按弹幕后可选择追踪常用账号。 闵菅秋当即选择刷的最欢的一条乱码弹幕。 “确认追踪。” 【已检测,正在追踪……】 【追踪成功,点击即可查看账号信息。】 速度快得超出意料。 闵菅秋点开信息主界面,瞳孔略微放大,这人着实出乎意料。 系统也有些好奇,扇动着翅膀到她身边,探着脑袋。 “谁呀谁呀,哎,这不是——” 【用户“哈基龟长命百岁”。】 之前和她pk输了的那位乌龟主播。 18. 掘地三尺 此番结果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此前虽然与乌龟博主有过接触,但都认为他仅仅是颇有好胜心的正常人。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这种堪称过激黑子的行为,根本和正常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 她快速瞥了眼弹幕,废话军团依旧刷屏如潮,也不知这样的行为能为他们带来怎样的好处。 难道以为仅仅如此的程度,就能够让她知难而退,从而再度成为萌宠区一霸吗? 未免太过天真了,就算没有她,还会有无数个冉冉之星,既然比不过,就应该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 闵菅秋虚虚叹了口气。 人心难测,这互联网真是远比想象中的复杂。 弹幕愈演愈烈。 【呸,下播吧!这种视频贮存在网上也是电子垃圾!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做个农民吧!】 【楼上讲话那么冲,怎么,小时候家长会自己捧着两抔土去的吗?】 【下播!下播!下播!】 【下播!下播!下播!】 如排山倒海似的弹幕涌来,恍惚间当真和邪教组织没什么区别,但战火尚未熄灭。 以防万一,闵菅秋火速关掉直播,面前的光屏由明变暗,周遭总算回归以往的宁静。 她呼出一口气:“总算安静了。” 若仪摇摇头,迷雾中化为人形,行至她的身旁,问道:“方才我看见有些并不友善的言论,这是为何?” 闵菅秋道:“有句话说得好。” 若仪问:“嗯?” “——人红是非多啊!” 闵菅秋再度叹息,带着沮丧的意味。 “此前pk过的那乌龟老头,嫉妒咱们的高热度,现在不惜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 闻声,若仪如柳烟般的眉蹙起。 “竟还有这等子事……着实天下人心难测。” 闵菅秋纠正道:“和人没有关系,这乌龟哥已经离人的境界很远了。” 若仪尚未听懂,不过依旧随声附和。 显然,在此等更大的风险前,他们都愿意将此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让其随时间的变化而逐渐消散。 闵菅秋轻笑一声,从衣领处将躲藏的系统小人揪出来:“别沉默,到你发言了。” 系统小人不知为何,在此时此刻显得多了几分羞涩,说话别别扭扭。 “……系统已经迭代更新了,就没我什么事了吧!宿主要自力更生啊,别什么事情都想靠金手指解决!” 身前似有似无的视线逐渐变寒,系统小人强行“哼”了一声,将头扭向更近处的闵菅秋,祈求得到些许安慰。 可不料,闵菅秋此刻考量般的眼神幽幽。 “……”系统小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三人陷入一时的沉默。 很快,最耐不住寂寞的系统小人开口:“好嘛好嘛,人家说那句话就是了!” 闻此,二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意味不明。 “——听好了,就向着这样的计划出发吧!” 系统小人扑腾着小小的翅膀,单手指向前方。 “揭开乌龟反派的真面目,让他一夜之间跌落谷底吧!” 用语之激昂且铿锵有力。 若仪静静盯着,沉默不语。 系统小人双颊憋得通红,气得要命:“你们倒是说句话呀!” 闵菅秋轻笑一声,锐评道:“很中二。” 若仪颔首:“嗯。” “……” “——你们两个混蛋鸳鸯,人家再也不要理你们了!!!” - 最后二人合力,花了足足五分钟才将自以为丢尽面子的系统小人哄好。 其中闵菅秋动嘴,若仪动手。 三人会议重新在树林间召开。 “言归正传,该怎么才能让乌龟哥身败名裂呢?他在我直播间放肆这么久,真应该给点实质性的教训。” 闵菅秋单手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坐在最中央的大石头上。 若仪站在她的身旁,一手虚虚扶在腰后,以防救命恩人受力不均掉下来。 在场的除她以外,都不太能明白直播一事具体如何运行,纯粹捧个人场。 闵菅秋问:“哎,你这直播系统,连接的是人界的互联网吗?还是说,像我们这种完成任务的有独立运行的一个网站?” 系统小人道:“其实当初为了方便,直接将系统并入普通人间的互联网了……实际上是相通的哦,也可以说二者就是同一个东西呢!” 闵菅秋:…… 就知道你们总部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不过也还行,等完成任务返回人间后直接用这账号做自媒体带货,肯定不愁赚钱。 到时候谁还会上这破班! 若仪闻声看过去,似乎发现闵菅秋微微勾起的红润双唇,竟不觉带上些笑意。 这种情况有什么可笑的? 若仪不明白,若仪不理解,若仪选择附和。 “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闵菅秋惊喜回头:“真没想到,若仪你还是个懂行的,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若仪:“……嗯。” 系统小人自认此生聪明伶俐,但此时此刻,竟然跟不上这俩普通人和普通妖的脑回路。 岂有此理! “什么?怎么还治其人之身?”系统小人急得扒拉闵菅秋的衣领,“你也要当网络喷子去轰炸他的直播间吗!不能呀,到时候被系统检测到了会直接封号的!” “打住——” 系统小人及时住嘴。 闵菅秋目光如炬,像发现一条新大陆般:“你是说,如果主播被系统检测到违规行为,会按照严重程度予以处罚,对吗?” 系统:“没错!所以宿主你绝对不能误入歧途啊…………” 话音未落,系统敏锐的脑袋察觉到些许不对。 她一回头,对上若仪的眼睛,一时间也忘了回避害怕,问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若仪淡淡道:“对,变聪明了。” 虽说是句难得的夸奖,可落在耳朵里,系统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总像是在拐弯抹角地骂她一样。 莫名其妙! 系统抱着手臂,一屁股坐在闵菅秋的肩上,愤愤道:“那你说说,我看看能怎么帮你。” “很简单。” “既然那位乌龟哥与我同为主播,就算没有背负救世的任务,也理应受到平台规则的管控。而你,作为万千种的负责系统之一,能够与总部取得联系,从而对他进行处罚。” 闵菅秋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问道。 “冒昧问一句,这种行为的处罚程度如何?” 系统嘟嘟嘴:“嗯……恶意攻击他人,扰乱网络风气,如果我往上报得再严重一点,或许可以直接永久封号哦!” 这么严重?这得添油加醋多少倍? 闵菅秋简直不敢想。 她本可以心安理得地任由严重上报,然后美美坐享乌龟博主被封号后的清静,可她偏生心善,一想到万一背后也有一家老小要养活,这不是断人活路吗? “倒也不必做到那种程度……”闵菅秋干笑两声,“你说对吧,若仪?” 若仪被点名,微微一愣,抬眸看向闵菅秋,眼底的神情有些分辨不出。 “看你。” 平日里素有主见,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像个没主意的耙耳朵了? 闵菅秋在心底撇撇嘴。 “算了算了,昔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闵菅秋摸摸系统小人的脑袋。 “没必要赶尽杀绝,如实汇报,该封禁多少天就多少天。” 系统小人乖乖地“哦”了一声,不知为何,她似是觉察出几分深深的失落感。 ……到底在失落什么啊喂?! 要不要隔着屏幕用缚妖绳把乌龟哥绑起来得了? 闵菅秋尚未明说,心中吐槽几句后,果断结束话题。 “好,就这么办。” - 接下来的几日,闵菅秋暂时与若仪当起了缩头乌龟。 原因是系统这拖后腿的小东西,临到头才说隔着异世界连接不畅,需要花费几日与乌龟哥的账号建立联系。 此生二十载,这么憋屈倒也是头一回。 不过为了今后永久的清静,都可以忍。 【您关注的主播“鹤鹤我鸭”正在直播~】 粉丝涌入的瞬间,乌龟大水军也闻着味纷纷涌入。 他们所用的话术一日比一日不同,攻击的方面从闵菅秋的原生家庭到行为举止,最后的落点是她为了一己私欲虐待动物,惨不忍睹,毫无人性。 闵菅秋:…… 敢不敢对着若仪这半挂大鹤躯体再说一遍? 若仪化为鹤形不必在乎外界,只需要敛眸保持那副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而闵菅秋要思考的就很多了。 作为主讲人她不可能闭眼享受世界,回应弹幕互动时必然会将水军的辱骂看在眼底,日子一久,已然免疫。 而粉丝显然并不能接受。 【没有网管吗!每次一进直播间就看见这些废话真的好败坏心情!这让我怎么刷礼物,搞得像赔钱似的!】 【家里除了自己还有没有其他人啊!主播怎么也不回应两句,让我们在这里白白战斗像话吗!】 【……】 一来二去,粉丝的战斗兴致逐渐减弱,倒是让乌龟水军占了上风。 倒不是闵菅秋怂了怕了,而是系统要求说建立链接且收集数据时要保持安静的环境,不能有情绪过于激动或者说质问性的语言。 “……”闵菅秋翻了白眼,“骂我我还得装孙子,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系统:“到时候补发积分!” 闵菅秋:“……成交。” 为了区区积分当孙子……也罢,只是为早日回家做准备,她认了。 一日憋屈不等于一时憋屈。 - 三日后。 闵菅秋照常打开直播,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带着些许清甜的笑意。 “欢迎新进入直播间的家人们,今天是大家期待已久的pk环节!私信里一直有粉丝在催促,这不就来了吗?” 【好耶,又可以给鹤鹤打人气值了!】 【这次是和谁直播呀?】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好像是和什么海龟……还是乌龟来着?】 闵菅秋笑着扫过一圈弹幕,不经意间与若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中感受到早有准备的信任。 毕竟系统已经将数据提取完毕了。 “这次当然是老朋友回归了,即将揭晓!” 【主播“鹤鹤我鸭”向“哈基龟长命百岁”发出pk邀请。】 …… 【“哈基龟长命百岁”接受邀请。】 19. 退网了 光屏闪烁几分,逐渐变作两个不同的界面,左侧是闵菅秋,右侧则是乌龟哥。 【好耶,最喜欢的两个主播又要同框pk啦!】 【鹤鹤和龟龟都来讨好一下姐姐吧,到时候姐姐看支持谁哦!】 【我是处女座啊我有纠结症这样吧干脆开两个号都打赏好了……】 【做人不能违背良心啊!!!】 弹幕骤然热闹起来。 乌龟哥那方显示三个点,还在连接中,按照此前的惯性,说不定还在急着切号,以免在观众面前暴露。 想想就有些好笑。 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若仪的脑袋,示意准备就绪。 虽说若仪的准备只需要坐在光屏前展示美色即可,动嘴皮子的功夫还得闵菅秋亲自上。 很快,右侧的光屏变了,镜头前出现一只暗绿色的乌龟。 与此同时,光屏正中央蹦出一行五光十色的大字,看着颇为娱乐化。 【PK正式开始!!!】 与闵菅秋直播方式不同,乌龟哥本人并不出镜,而是让乌龟成为主体,自己的声音时不时辅助。 躲躲藏藏像什么话,敢躲在屏幕后骂人,不敢当众露面吗? 或许是个人爱好,但闵菅秋经受过他的水军洗礼后,也不必再对这种人抱有什么好心思。 既然同为动物主播,那么pk方式也都该放在各位的宠物身上。 闵菅秋蹲下身,光屏对准若仪正前方,在幕后对他笑着眨眼:“展开翅膀转个圈。” 若仪:? 闵菅秋:拜托拜托。 这几日高冷惯了,再做回这种讨宠谄媚的举动,恕他不能接受—— 闵菅秋做口型,一字一句道。 “救、命、之、恩。” 一次救命之恩能让他还一辈子吗? 好像还真是。 若仪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展开丰满的羽翼,颇不情愿地对着光屏中央转了一圈。 平平无奇的举动,足以让粉丝彻底疯狂。 【啊啊啊啊啊!!!】 【鹤鹤你真的好可爱妈妈要哭了……提及你的过去我比你先掉下眼泪!】 【楼上复制错了忘记删了吧?】 一瞬间礼物淹没屏幕,属于闵菅秋直播间的热度条压过乌龟哥。 PK倒计时还有十分钟,不知在那之前,乌龟哥是否会有所动作,还是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进行pk互动。 闵菅秋的第六感向来准,这乌龟哥输过一次,必然不会再老实。 果不其然,乌龟哥的直播间虽冷冷清清岁月静好之态,但小动作不会有所停止。 闵菅秋静静盯着弹出来的系统预警。 【警告:直播间被人举报,理由为数据造假。】 【注:如被多次举报,将暂时封禁。】 闵菅秋:…… 靠,系统破就算了,这草台班子的规矩还不少! 她是真想把系统揪出来好生质问一顿,可奈何镜头底下不便动粗,还是让若仪事后去收拾为好。 若仪此刻依旧出镜美色,不知已然身负闵菅秋安排的重任。 闵菅秋轻咳两声,脑海中的计划迅速成型,装作聊天一般不经意开口。 “哎,都是干这一行的,你最近直播会不会有一些不和谐的评论?” 或许是系统的延迟,对面隔了许久,才回复道。 “这倒没有。” “是吗,那好奇怪……我最近像被黑粉盯上了,每次直播都会有好多水军过来刷屏,搞得什么兴致都没了。” “人在做天在看,各有所爱吧。” 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什么。 不知所云。 细究起来,说这话的时候不会心虚吗? 闵菅秋轻笑两声,对面倒是捕捉到什么似的,问道。 “你在笑什么?” “没有啊,只是想问问,万一你知道什么信息呢?” 乌龟哥的语气低了几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观众隔着屏幕也感觉到两人之间似有似无的火药味。 【我去,怎么了怎么了,要吵架了吗!!!】 【朕的两位爱播何时有的嫌隙?朕怎么毫不知情?】 【吵起来吵起来!】 【楼上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真吵起来你又不乐意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 光屏骤然被跳转的信息界面覆盖,赫然是此前辱骂过她的账号截图,但多了乌龟哥的主页面。 系统字文提示:二者为同一手机号注册。 “你怎么这么有闲心,跑来关注我的日常呢?” 气氛一时陷入死寂,随后,被反应过来的粉丝刷屏淹没。 【我去,惊天大瓜啊这这这!!!】 【怎么回事?哈基龟私底下还做这等子事?!!!】 【好家伙,我看你浓眉大眼的怎么还这样……】 【不能吧,万一是主播骗人的怎么办?我可喜欢龟龟了。】 【有官方盖章认证的字体,没看见吗?再说,这年头谁造谣要在直播间造,网友神通广大,就不怕马上扒出来一万个瓜条吗?】 直播间吵得沸沸扬扬,支持的、痛心的、辱骂的交织混杂,甚至于不惜刷礼物开sc弹幕。 闵菅秋看在眼底,笑在心底。 总归是要算成积分的,到头来反正也是对她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乌龟哥一时哑口无言。 在系统检测成功被封禁的前一刻,闵菅秋只听见他怒不可遏的一句。 “你——” 咔! 【提示:对方直播间已被封禁,PK提前结束,正在为您结算积分。】 闵菅秋顺势安抚网友情绪。 “大家早点休息,今天这件事太过玄幻,晚上都缓一缓,我也提前下播了。” “鹤鹤祝大家晚安哦!” 直播间关闭。 【直播结算:人气值:50000,打赏收入:3000积分。】 【当前积分:6000。】 虽说此前已经有过大概的估计,但切切实实的数据放在眼底,闵菅秋着实有些惊喜。 系统小人也及时钻出来:“恭喜宿主,已经达到目标积分的一半啦!还有两个月,我们一定能够打败妖王的!” 闵菅秋笑道:“就想找你呢,若仪,上!” 若仪此刻还坐在一旁,闻声,眼底带着不解的困惑,看向闵菅秋。 “上什么?” 闵菅秋低声道:“你不是一直想收拾她了吗?上,给你这个 机会?” 若仪疑惑更甚:“我何时说过?” 二人自以为咬耳朵的声音足够轻,殊不知系统听的一清二楚。 “喂,你们两个!” “人家要拿缚妖绳把你俩一起绑起来,太可恶了!” 闵菅秋听了直笑,若仪倒面露惑色。 “什么缚妖绳?” - 白日好一场大战,闵菅秋解了近来的愁苦,千方百计从夜叉兄弟处讨来瓶酒。 给的时候,夜叉遮遮掩掩,好不舍得:“这瓶酒我藏了好多年,看在丫头你之前救过我们的份上,送给你了!” 闵菅秋面上谢过夜叉的慷慨大度,心头不由得冒出一个问题。 那还能喝吗? 但凡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当面问主人家这个问题,更何况闵菅秋认为,以妖界的习俗而言,恐怕对酒的储藏保质期没有任何概念。 喝了大概不会死。 夜间月色如波,落进大院,洒进石桌面上的酒水中。 若仪微微蹙着眉:“所以,这便是这酒的来历?” 闵菅秋单手举杯:“不然呢,在我们那,酒可是重要场合的必备物。可惜我找来找去都一无所获,最后还是夜叉兄留有一手。” 她倒上酒,推到若仪面前:“其他妖怪我不好开口,你得陪我喝上一杯。” 若仪问:“那小妖怪呢?” 他指的是系统小人的化身,闵菅秋笑道:“未成年可不能喝,真的只有你了。” 若仪不言,也算默认她的邀请。 一杯下肚,尚且清醒。 二杯入喉,略微迷糊。 这酒还挺烈,明明闻着很醇香,喝起来喉间竟有股麻麻的刺痛感。 闵菅秋眯着眼,看向桌对面的若仪,他的眼神未曾迷离,况且喝得快,她还帮忙续了好几杯。 这家伙的酒量原来这么好吗? “真没想到,你的酒量深藏不露……” 话音未落,她身形忽软,眼见着要一头砸在石桌上—— 若仪及时向前,手掌垫在她额头处。 温热感拂面,闵菅秋有些犯困,恍恍惚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若仪垂眸,视线落在少女身上,自言自语般,喃喃道:“你的酒量倒在意料之中。” 声音弥散在泛着酒气的四周,似也迷醉了眼。 夜间冷风颇多,若仪环视一周,见附近无人,便脱下外袍,披在闵菅秋身上。 她低声呢喃几句,若仪俯身去听,但过于含糊,耳侧发痒。 若仪抿了抿唇,眸底情绪似有波动。 - 闵菅秋也不知道昨夜怎么回事。 喝醉断了片,反正一早睁眼就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睡姿板正,似是被人刻意摆放过。 她眨眨眼,试图更清醒一些。 嘶,脑瓜子嗡嗡疼…… 床上略显凌乱,光屏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更新后,顶端在有新消息时会冒出红色的感叹号。 闵菅秋揉揉头发,点击查看信息。 【愿赌服输,我退网了,确实不该起那些有的没的心思,对不起。】 【以及,我想提醒你,千丝机可是个好东西,你应该把它找回来。】 末尾—— 【发件人:哈基龟长命百岁】 20. 鬼打墙 闵菅秋将短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家伙是从哪里得知千丝机一事的?按理来说,相隔一个世界,总不能清楚知晓一举一动,更何况同漪的身份行踪及其隐秘。 也罢,先当作是巧合,等系统醒了,一定好好问问。 闵菅秋将注意重新放在消息中提及的“千丝机”上。 前些时间千丝机失踪,她与若仪本想找回,但顾及时间紧任务重,加之此物似乎构不成实际威胁,计划便不得了之。 如今乌龟哥这么一提,隐藏在心底的困惑又重新浮在心头。 难道要再度启程,到禁地里走一遭找到千丝机和同漪吗? 清晨林间凄冷,草间凝有露珠,踏过时随着轻微的抖动而浸入土地。 闵菅秋打算到深处池塘边找找若仪,好生商量此事。 至于为什么要在池塘来找,万一妖界的习俗是大早上洗个冷水澡呢? 她绝不承认是不知道若仪的住处,这家伙到现在也没告诉她,那就只能凭缘分再度相见了。 周遭极静,呼吸声清晰可闻。 闵菅秋不觉奇怪,本就往与百妖居相对的方向行走,此刻若是有别的声音,才称得上—— 唰唰唰! 闵菅秋:……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或许是警惕,又或许是高冷,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闵菅秋裹紧外套,面上平静,瞥向四周半人高的草丛,想用目光看出什么来似的。 唰唰唰! 声音越来越近。 似乎是有人在丛林间急速穿行。 除了她,还能有谁大清早走这条小道? 闵菅秋咽了口唾沫,弯腰捡起地上干枯的粗树枝,放在手心握了一握,留作防身。 唰唰唰! 千分之一秒,闵菅秋抬手挥舞树枝,向身侧草丛顶端猛地挥去—— 沉稳的力度堪堪止在树枝前。 若仪指尖抵住树枝,问道:“你这是……” “你——”闵菅秋险些大气喘不上来,将枯树枝随手一甩,单手抚胸,怨道,“你吓死我了,不知道说句话吗?我还以为是什么猛兽追过来了!” 见她面上惊慌释然非虚,若仪抿唇,果断服软:“我的错,下次一定出声提醒。” 闵菅秋似是想说什么,抬眼一见若仪的脸,晨光下透着些许朦胧的暖意,竟是欲言又止,登时没了脾气。 长得好还挺有用。 “……” 闵菅秋索性咳嗽两声。 “行了,你来干什么?” 若仪恢复正色:“祭司有事寻你我二人。方才我观你不在屋内,便有所预料……” 闵菅秋倒问:“还能预料我会往池塘走?” 若仪:“……” 总不能,承认自己爱泡池塘这种事情吧。 若仪选择置若罔闻,直接言归正传:“祭司已经等很久了,走吧。” 他带路在前,留闵菅秋一人在后,隔着一两步远的距离。 闵菅秋略带打趣,挑了挑眉。 还会选择性忽略话题,看来谈天方面有所进步。 或许是她早晨没睡醒,导致出现了幻觉,若仪的耳根似乎有些发红,被风吹着凉了不成? 闵菅秋问:“你很冷吗?冷的话,我外套借你穿。” 若仪动作一僵,道:“这倒也不必……天山本是雪地,我自幼生长于此,断是不畏寒的。再者,你我二人身形差异较大,怕是穿不上。” 也是,若仪虽然长得俊美,可身高实打实一米九左右,闵菅秋平日还得略微仰头。 她裹紧外套,应了声。 - 祭司的居所位于百妖居中央大堂。 他早已等候于此,见闵菅秋到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了几步。 闵菅秋忙上前扶住,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看祭司您的脸色不太好?” 祭司的声音似是有些颤抖,皱老的手指向身后方的龟甲,闵菅秋一眼望去,尽是一些读不懂的文字。 “我昨夜照例用龟甲求神占卜,怎料得到回应,竟是……是……” 话音未落,羚羊祭司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连带着将肺一道咳出。 “咳咳咳!咳咳……” 闵菅秋一面拍着他的背,一面看向若仪:“这该怎么办?” 若仪也对眼前的场景束手无策,索性拿起龟甲,辨别上面近乎潦草到认不清晰的字符。 妖族之间的文字并不互通,但若仪先前读过古籍。因此勉强能认出些许。 待羚羊祭司不再咳嗽后,若仪蹲在他跟前,问道:“神谕说,要我们再入封印之地?” 闵菅秋略微缩瞳。 “正是。”羚羊祭司喘着粗气,“神谕所言,封印之地即将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需要有人亲自前往,寻找根源……” 闵菅秋道:“那这岂不意味着,我们要再回去一趟了?” 若仪道:“看来是这样,如果你不愿的话,我独自去也是可以的。” 闵菅秋并非不愿,恰恰相反,刚好符合她的心意。 顺应神谕,顺带着找找千丝机和同漪,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计划! 她抬眸,与若仪四目相对。 显然若仪已经明白闵菅秋的意思,颔首示意,转而对羚羊祭司道:“我们会去的。” 祭司不知为何,总觉瞧上去比先前苍老几分,闻声道:“那便再好不过了……百年之际,竟然真的会有这种乱世出现吗?” “不,乱世不会出现。就算封印被打破,妖王再度降世,我也会将其击败,送他驾鹤西游的。” 闵菅秋振振有词,皆是由内向外的自信。 “祭司近几天好好休息,我与若仪收拾行囊,明早就出发。” 他们本想就此离开,找个安静地带讨论计划,但羚羊祭司人事已高,颇为热情好客,硬是强拉着留下吃午饭,言说召集邻里街坊备了好酒好菜。 总而言之,待真正有空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 闵菅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大家太过热情,以至于到现在肚子里都有些撑。 “倒也不用准备别的东西,用不了几日,去去就回。” 闵菅秋回眸,冲若仪笑了笑。 “同漪一定还留在封印之处,再重逢时,我们一定将其问得明明白白。”< /p>若仪点点头,又问道:“今日还直播吗?” 闵菅秋忙摆手:“不要,养精蓄锐呢。” “……”若仪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那夜里早些休息,我猜,明日的行程不会太轻松。” 闵菅秋站在小院外,目送他渐渐离去,喝的小酒醉意上头,高声喊了一句:“大晚上的就别去池塘泡澡了,你也早点休息!” 喊完她就将门一关,乐得自在。 徒留若仪一人远处回首,嘴角带着极轻的,微不可察的笑意。 - 次日一早,二人院中汇合,循着记忆中的路径来到禁地深处。 沿途无阻,轻松来到繁花之地,这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与离开时近乎一模一样。 莫非是在封印周围的原因? 闵菅秋心想着,正要迈步往前走,衣领忽而被一股强力揪住,整个人跌跌撞撞向后。 “哎!”她一回头,“怎么了?” 若仪道:“当心脚下。” 拨开迷人眼的繁花,闵菅秋这才发现,面前竟是近乎深不见底的圆洞,往下看去黑乎乎一片,掉下去定然凶多吉少。 闵菅秋:“……谢谢你啊。” 若仪:“嗯。” 行至封印山洞口,同漪仍未出现。 闵菅秋:“总不能到这个时候还在躲猫猫,究竟去哪里了?” 若仪老实回答:“不知。” 也罢,反正他们不是什么蓄意破坏封印的歹徒,同漪还是运气好,遇到的是他们这种好心人。 山洞深处与来时有些不同,原本坍塌的地带已被修复,仿佛原本就长这样似的,丝毫看不出痕迹。 闵菅秋:“真没想到,同漪之后干个泥瓦匠也是很有出路的。” 同漪:“泥瓦匠……?” 闵菅秋:“开个玩笑,当我没说。” 既然神谕所说是封印之地会有混乱,那么定当在边缘处一探究竟。 最初得到千丝机与封印源头的地方相隔不远,闵菅秋循着往里走的时候,忽而被墙壁上的某处图腾吸引了视线。 此前似乎并未出现。 图腾纹路诡谲,第一眼看上去杂乱无章,可细细辩驳后,隐约能看出两个缭乱的人形。 她叫来若仪:“你快看,这是什么东西?” 若仪无言打量一番后,摇摇头:“似乎是某时期的图腾刻画。” 又四处搜寻无果后,闵菅秋决定先用光屏将刻画全貌记录下来,返回百妖居后再请祭司一看究竟。 临走前,她再度回首,见图腾在暗淡光晕下的模样,似有似无,看不真切。 封印地带的时间感知极弱,待出山洞后,闵菅秋才觉原来天色已晚,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里面耗费了一整天,还只收集到一幅略显古怪的刻画。 “先回去吧,明日再来。”闵菅秋道。 若仪颔首,主动走在她身前几步,顺着来时踏过的繁花小道,周遭景色重复数遍,一如来时。 此处环境本就单调,平日行走的时候已经看惯不少,而当闵菅秋第三次看见枝头鸟窝的时候,才觉察到情况的不对劲。 “……我们该不会,陷入鬼打墙了吧?” 21. 负伤 此言既出,回应的是一片无尽的沉默。 闵菅秋默默咽了口唾沫,环视一周,转头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环境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 若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一圈,颔首道:“确实。” 那完了。 既然若仪都这样说,指定一路都是原地绕圈圈。 但不应该啊,之前都没迷过路,怎么偏偏这一会出了意外? 莫非是没带同漪的原因? 但他也没有指南针的作用吧? 她正想往旁侧走两步,手腕一紧,硬生生被若仪拽了回来。 “别乱走,周围未必安全。” 若仪的声音放得极轻。 “有东西在靠近。” 此情此景,此言此话,犹有恐怖之意。 “……你别这样说,算我求你了。”闵菅秋悄声道,“我从小就不敢一个人看恐怖片。” 若仪倒问:“何为恐怖片?” 闵菅秋答:“现在就是。” 若仪似是明白了意思,点点头:“确实诡谲。” 静下心倾听四周,除却风吹打枝叶的沙沙声,确实有阵阵与脚步类似的声音,密密匝匝。 闵菅秋不由得心跳加快,虽然已经遇到过数次这般的情况,但该有的紧张总不会缺席。 若仪察觉到她的情绪,握着手腕的力道略微放松,安抚道:“别担心,不会出事。” 闵菅秋摇摇头:“也没担心到那种程度,好歹有你在。” 这句话在若仪听来或许有别的意义,肉眼可见地面露笑意几分。 看来是说中心坎了。 闵菅秋莫名觉得有意思,正打算再说几句时,身旁破空声凌冽划来—— 唰! 风刃堪堪擦着她的脸颊而去。 随之而来的,是超出寻常的高温,仿佛周围尽数焚烧,深陷火场。 若仪的声音在黑夜中分外清晰:“走!” 周遭的异动不绝于耳,纷纷洒洒落在脚边,但前方好似开通了一条毫无阻碍的小道,在若仪的牵引下渐行渐远。 直至再度恢复宁静时,二人停下脚步。 “……刚才是怎么回事?”闵菅秋喘着粗气,问道,“这年头,在这地方还能有人在追杀我们不成?” 若仪松开手,留给她足够恢复的时间。 “倒也不能称之为‘追杀’,他的目标并不明确,仅仅是看见活物而起的杀戮欲望。比起追,似乎更能成为乱。” “行,那就乱杀。” 闵菅秋总算匀上口气。 “还能有人乱杀?你们妖界到底有没有法律的存在了?来个大理寺管一管啊!” 若仪发觉这救命恩人总是嘀嘀咕咕一些他听不懂语言。 什么大理寺,什么法律? 究竟为何物? 他思忖片刻,回复道:“应当是人界才有的。” “……”闵菅秋顺溜得接话,“哇,那妖界能发展成今日之盛世真是出乎意料。” 若仪:?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似乎说得又没差错。 周遭分外安静,闵菅秋险些起了鸡皮疙瘩,拽拽若仪的衣袖:“看样子是回不去了,找个山洞凑合一夜,怎么样?” 若仪任由她拉着:“没问题。” 迟迟未动。 闵菅秋抿唇笑道:“还是麻烦你走前面哦,开开路,我怕还有袭击。” 若仪顺从地走在她身前:“也没问题。” 如此担当,如此靠谱,如此赏心悦目的贴身好保镖! 她决定了,她要叛变,她今后不会再和系统一伙了! 可怜的系统小人,偷懒睡了一天,丝毫不知自己最坚固的同盟已然倒戈,今后将一人对战这对鸳鸯。 - 说来也辛酸,来异世界个把月,闵菅秋睡得最习惯的竟然还是山洞。 最初住的洞里那些家具,搬走时她吩咐系统收好捡好,而今恰逢系统休假一天,估计也是拿不回来。 闵菅秋站在山洞中央,如一棵松般,挺拔独立。 若仪已然坐在最靠近洞口的石头边沿,见状,困惑不解地打量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闵菅秋向来有问必答。 “没床睡不惯。” “床呢?” “系统那里。” “系统呢?” 话至此处,闵菅秋的语气带上几分颤抖的心酸:“……国庆休假一天,怎么叫都出不来。” 显然,妖界也是没有节假日这么一说,但若仪能明白她大概的意思。 若仪问道:“怎么让她出来?” 闵菅秋表示:“或许有一计可行,但需要一点你的配合。” 没有回应,那便等于默许。 在若仪不解但尊重的注视下,闵菅秋上前,坐在他旁侧不远处的位置,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缚妖绳。 若仪:? 闵菅秋神色坦然自信,犹有天地即将被她弹指间灰飞烟灭的从容不迫。 她张了张口。 “系统,现在是将若仪五花大绑收拾一顿的好时机,来不来?” 若仪:…… 总不能真的召唤出来—— “来来来!” 高侧空间撕裂成小碎片,系统小人扑腾着翅膀,艰难又不失灵活地钻了出来。 “我就说嘛,我早晚有一天会收拾那该死的臭屁精——哎哎哎!” 若仪:………… 系统小人此刻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仿佛中学时代给老师取外号被逮住了一般窘迫。 闵菅秋倒不觉尴尬,瞥向若仪,惊讶道:“天呐,你什么时候醒了?” 若仪敛眸:“……方才。” 闵菅秋继续道:“瞧我都没注意,系统,你的小计划被人家听了去咯!这下该怎么办?人家生气了我也护不住你哦?” 系统对若仪似是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哪怕此刻若仪未置一言,就这样默默地盯着她,就足以瞬杀。 系统小人左右看看,见自家宿主浑然没有帮忙的意思,又看向若仪臭屁精冷冰冰的眼神,嚎了一嗓子。 “哇啊啊啊啊——!” 很可惜,还未等她一展哭喉,若仪打断道。 “帮个小忙,可以饶你一死。” 系统小人连忙擦干眼泪,殷勤道:“真的?饶我一死哦?” 若仪颔首。 “说吧,只要是本系统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都能办到!当然,连夜获得一百万积分什么的还是不现实哦!一定不要太贪心!” 若仪道:“她的床被,拿出来。” 系统:“……哈?” 大费周章做的这么吓人,就是为了要一点宿主之前用过的家具? 传出去都得让总部笑话死! 系统小人回头:“宿主……” < p>闵菅秋笑眯眯道:“这不是到了新山洞没东西用吗,来点小手段让你上班拿家具而已,没事。” 系统:…… 岂有此理!她系统是这么容易屈服的人吗?今天不见血就—— “好的,马上拿出来。” 真没出息。 - 待洞里被简易布置过一番后,闵菅秋总算有了能休息的地方。 她裹着毛毯,懒洋洋地陷进懒人沙发中,若仪一眼望去,近乎只能看见被包裹住的小腿。 “你冷不冷?冷的话,我让系统也给你一张。” “不必了。” 闵菅秋“哦”了一声,翻动光屏查看信息,忽而想起什么,再度点开“哈基龟长命百岁”的对话记录。 这千丝机,究竟还有什么特殊作用?莫非是一款什么新型护身符,贴上以后保佑从此千秋万年? 胡思乱想一阵后,她还是决定开直播,闲聊一会儿打发时间。 “若仪,我要开直播了,不想变形的话,待会儿我把摄像头往别处调。” “那就往别处拍摄吧。” 【您关注的主播“鹤鹤我鸭”正在直播~】 弹幕纷纷涌入。 【鹤鹤我来啦!】 【前排前排,本来只是熬夜,没想到真给我蹲到直播了!】 【怎么只有美女小姐姐,鹤鹤不在吗?】 闵菅秋笑道:“鹤鹤休息了,今天开直播只是想聊聊天。哎,不用刷礼物……” 当代网友最不缺的就是反骨。 不让刷,偏偏刷。 【来自用户“一身倒刺”的打赏,留言:无。】 【来自用户“一身反骨”的打赏,留言:同上。】 【……】 闵菅秋象征性地阻拦几句后,也默许了时不时的礼物打赏,反正到头来都是赚积分的,何乐而不为? 直播间内说说闲话,时间过得倒也快。 若仪安静地待在洞口处,为闵菅秋的直播创造一片安全的天地。 忽而,异响出现。 叮叮叮—— 【主播那里怎么又有杂音了?】 【是麦没处理好吗?还是……】 闵菅秋面色微动,正打算说什么,铃声再度出现。 叮叮叮—— 叮叮—— 情况似有变化,她抬手黑屏,摁掉下播键,起身时发现若仪已然警惕。 “到底是什么动静?” 若仪道:“与袭击者并非同源,距离洞口不远,就在附近。” 总不能追杀的还有一批吧? 若仪再道:“杀意并不明显,我去探探。” 闵菅秋及时跟上:“我也去。” 若仪似是想说什么,可一扭头,对上她的眼睛,欲言又止,径自让她跟在身后。 - 夜黑风高,衣袍猎猎作响。 闵菅秋的视线并不能看透远方,但行走在若仪身后,也能微薄地感知到前方的异样气息。 熟悉而陌生的温润感,而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谁在那儿!” 烛火骤起,照明面前人的脸庞时,皆是一惊。 闵菅秋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正是同漪。 他抬眸,视线掠过二人脸庞,正欲开口时,忽而紧紧捂住腹部渗血的伤口。 往下,已然堆积成血池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