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女明星不正常》 1. 第 1 章 “我是个胆小如鼠的人,我懦弱无能,我是个废物……” 故事来到了终章——所有悲欢离合的尾声,一个女人,那两节脊椎骨仿佛有千斤重似的,重重地弯了下去。 那沙土堆还带着海水的凉意,冷冰冰的,双腿和土堆刚建立了联系,就直透到人骨子里去。头顶的天显然是存了心的,任由波涛席卷的海水一阵一阵拍打着,哗啦哗啦结伴到天上去,给天也打得浓黑一片,全然看不清天与海有什么分别了。 那个女人,是个极普通的女人,多半是让恐惧淹没了,只管把脸埋在双手中,喃喃重复着“我懦弱无能,我胆小如鼠”,这时候,又有海风昂着头擦过,那些话便像流沙似的在指缝中沙沙流下。 深蓝的海水更汹涌了。 “咔——” “我宣布,《追凶十二年》正式杀青!感谢全组上下的共同付出,大家辛苦了!”郑导从监视器前站了起来,干瘪的腮颊难得鼓胀了许多,向海滩上的女人笑道:“尤其是我们女主角惊月,一天比一天表现得要好!今天的戏更是没有一个废镜头,一遍过!” 全场自发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那是对于女主角演技的真实认可。经纪人周兰笑着走向那片海滩,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湿毛巾,一点一点地替女人擦拭面庞,低声道:“待会九点钟还有一场剧宣活动,还坚不坚持的住?本来不愿意你接这部戏,我就怕你……”周兰叹了一口气。 花惊月接过毛巾,一边把毛巾干净的一端去擦眼睛,一边始终没有抬起头来,只默默地应了应声。 周兰没有多言,只拍了拍她的背,转而介绍起接下来的剧宣活动。 作为播了一部甜宠网剧就爆火的新生代小花,和这部甜宠剧有关的一切活动,都要打上十二分精神去配合,不仅是出于网友们的期待,对自身后续资源的发展也是大有益处。《追凶十二年》是没火之前接的戏,制作和拍摄周期虽然短,然而当今市场上的悬疑剧一般没有多大的长尾效应,后面能接到什么样的资源,全看那部尚在播出的甜宠网剧了。 花惊月道:“周姐,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说到这,一位抱着花的高个子男生走来,他是剧组的男主演关明,先是将那捧花直接塞到花惊月手里,盈盈笑道:“老师好,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位二十岁年纪的妹妹?她啊,是我见过最能吃苦的人。今晚的外景忙忙地折腾了大半天,不是海水太小了不够看,就是画面太黑镜头能见度低,这妹妹为了配合工作人员,脸埋沙子里埋了上百次,半句埋怨没有。花老师,依我所见,这样的人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大家都快围过来,要拍照了!”灯光指导一声大喊,下一秒,明亮的灯光霎时照亮了这片浓黑的天与海,剧组的主创人员站到花惊月和关明两位主演身边,一个接一个,亮出了白生生的牙,把背后那片宝蓝色的天硬生生比了下去,很有几分朝阳气。 然而花惊月却和那片天空交换了底细,把它被人比下去的苍白之情接过,把它自愧不如的忐忑接过,什么都接过了,紧紧地扣着手心。 几位工作人员指导大家站好,面向镜头。 “三,二,一!” 接着便是“砰!”朵朵五颜六色的花在夜空绽放,直盛开到天际。 “杀青大吉!” 从位于市郊的海滩驱车赶往中心地段的活动现场,即使晚上车道的客流量少于白天,一行人抵达目的地也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所幸没有迟到,甜宠剧的男主演也还没到。 花惊月却不敢多耽搁,匆匆进了休息室,换衣服,化妆,弄造型。一系列流程下来,男主演才姗姗来迟,这次剧宣活动是双人线上直播,少不得又要等男主演化妆做造型,最后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五六分钟直播才开始,网上等待的粉丝抱怨连天,怒骂剧组和平台赚这么多钱,一场直播都办不好! 粉丝的怒气,在看到花惊月和男主演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很快就被两人的颜值安抚了下去,再加上直播主持人引导了很多角色感情的相关问题,线上观众和粉丝直呼磕死了,一场可大可小的直播危机也就顺利解决了。 一个小时后,剧宣直播准时结束。 男主演称还有其他工作安排先行离开了,花惊月回到休息室里卸妆,经纪人周兰对着人离开的背影嘀咕了几句,她没听清说了什么,强撑着推开门,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小灯,再拖过一把椅子,将沉沉的头向后搁在椅背上,把手捂住了那双总是深藏着惊惧的眼睛。 迄今为止,花惊月差不多出道一年,还是新人的资历,却早已有了在许多剧组跑龙套的经验,除此之外,还早早签了公司,圈内有名的良心公司沉星娱乐——不陪酒,不应酬,不营销。 唯一的缺点就是也没有多少资源,需要靠艺人自己。即使沉星娱乐有固定的月薪可以领,不至于叫人沦落到吃不起饭的程度,这一行的花销和本市的物价也绝不是这份月薪可以负担得起的。 花惊月刚签约那段时间,公司为了欢迎她的到来,到底还是给她的经纪人周兰分了一些影视剧资源——有一些可以直接演,不用试镜的无脑恶毒小配角。她也从跑龙套成为了十八线小糊咖。然而经纪人尽管十分看好她,她自身的演技依然存在着明显的短板,接到的角色也经常在小之又小的配角和跑龙套之间来回切换。 唯二的两部主演戏,一部是晚上才杀青的悬疑剧《追凶十二年》,悬疑剧郑导同时又是制片人,在圈内广发试镜海报,广撒网。花惊月偶然看到了这部戏的试镜海报,那天她正从朋友那里接过代买的治病的药,想了想,还是给经纪人周兰打去电话,告知了决定去试镜的想法,周兰劝她别去,声称那种环境对她的病有刺激。花惊月还是鼓起勇气去了,她吃药要花很多钱,然后这一试,就成功试上了。 第二部戏,也就是使得她爆火的甜宠网剧《月上枝头》,只看脸,不看演技,经纪人周兰理所应当收到邀请试镜的信息。上映后花惊月一炮而红,一跃成为圈内的当红小花,最主要就在于她和甜宠剧男主演的CP感吸引了绝大多数观众的目光,两人的CP组合正是当下最热门的CP,粉丝铺天盖地,期待着两人的同框发糖。 今天的剧宣活动,也是出于此。 昏睡着,花惊月忽然觉得有人托起了自己的脸,凉丝丝的湿巾一下一下爬上来了,意识还在醒与懵的边界摇晃,啪嗒 几下,休息室的灯全开了,白炽灯明晃晃的笔直钻到她面上去。 有一口气霎时堵在了胸口,全头全尾包裹住心脏的位置,叫人堵得连带着手指也忍不住蜷缩起来。她虚虚地抓了抓椅缝中垂下的衣角,一点点地放缓呼吸。 “哎!瞧我这记性,夹子忘拿了,花老师你先等一下,我马上回来。你们拆妆发的也先别拆,仔细把珠宝沾上粉!”卸妆的人匆匆出去。 “知道了。”其余的人应一声,见花惊月已经醒了,也就三三两两说起话来。说到刚才的剧宣,有人啧啧感叹,不愧是当下最热门CP,一个官方的直播活动直接霸榜了整个热搜,久居不下,要知道离直播结束也才过去了不到十几分钟。末了众人又不约而同把话题引到花惊月身上,一同恭维着。 这样的场面在她爆火以来,出现过很多次,她不是不懂那其中不用明说的含义,却还是选择了一样的回答——礼貌地谦虚着,之后就是长长的沉默。 这样暗示都得不到好处,众人不免鄙薄地撇撇嘴,继续他们三言两语的谈话。正说着,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打破了还算闲适的氛围。 “讨打啊你!”有人不满,那人举着手机解释道:“不是!你们看这张照片,我敢打赌,圈内以颜值出名的男星有一个算一个,根本没这人帅!” 众人把脖子凑了上去,然后便是一阵一模一样的吸气声,另有一人叹道:“如果没记错,这照片里的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本就是好奇心被吊到最高,还有心思卖关子,说话的那人当即就被几人哄着威胁着要其赶快道出天机才对! “天青娱乐知道吗?” “那还用问,这一行里最顶尖的公司!你快说,难道这人是天青娱乐的艺人?没见过呀。” “天青娱乐是顶尖,可也仅限于在这个圈子里,我要说的是它的母公司——傅氏集团,放眼全国乃至其他国家,那都是响当当的头部企业。我曾经给天青娱乐的艺人做过一次年会造型,公司高层致辞的时候,有放过一个视频短片,里面就有照片上的人出现,那可是傅氏集团的总裁!” 这会子所有人都做起嘴部复健操来,瞪着眼珠子看了又看那张照片,道:“我听说过!但没想到本人长得……这般惊为天人的帅!可惜就是太不近人情了一点,之前在傅氏干了十几年的老人,说开就开,半点不顾及傅氏董事长和老人当年打江山的情谊!” 有人笑道:“说那么玄乎,那你知不知道,这傅氏总裁不止不近人情,据说也不近女色呢!要钱有钱,颜值也是一顶一的存在,可至今为止就是没有一则绯闻艳报传出!”故意停顿了一下,又神神秘秘道:“恐怕……是不行!” 众人瞬间打打闹闹笑成一团,嘴里虽然各有各话,禁不住那发红的两腮,尽情发泄着羞赧和欣羡。 他们热热闹闹说着,花惊月也听了一嘴,实在撑不住抬眼偷望了一望,恰巧他们把手机举在了她眼前。 那是一张抓拍的机场照。花惊月直觉地感到,照片上的男人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力气一定很大,因为他袖子挽起的手臂上盘虬着根根青筋,她匆忙移开眼神,连多看一眼照片中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2. 第 2 章 晚上十点。 一个作了全副武装的人,在一幢偏向西式风格的二层小洋房前站定了脚,把手伸到锁孔里去,脑袋抵到门上,咯噔咯噔一阵扭。 天已经暗了下去,四下涌起白蒙蒙的薄雾,很有几分都市志怪的感觉。那人想是第一次做贼,也发了慌,渐渐地将上半身都贴到门上,“咯噔……咯噔!” 两分钟后,好容易开了门,把一个时而反射着银白的小东西拍到换鞋的柜面上——原来手里拿着钥匙呢! 房间里没有开灯,方才咯噔哐当的动静也没有使得主人家惊醒,从而引发一系列夜半惊魂的悲剧。安安静静的,唯有那小贼忽长忽短的呼吸格外清晰,仿佛有那么一会站着睡着了。 那人一路摸着黑走到窗户跟前,玻璃窗外的世界又白了许多,薄雾成了浓雾,却还是不及那张磕到玻璃上的面庞。她的白,是一种刚出生婴儿乳牙的白。梳着的长及睫毛的刘海又使得她向婴儿的纯洁靠拢了几分,一晃眼,外面是生了几十年的白森森的月牙。 窗帘一扯一扯地合拢,她又是摸着黑到了浴室,仿佛是饥渴了多日的鱼,把那明显肥大的外套向上拉,一下就脱掉了,跨腿躺到放满水的浴缸里,沉进去,不着一物。 现代社会多数人是有着深海恐惧症的,若是把一个人丢到漆黑而寂静的深海里,不死只怕也丢了半条命。 花惊月却没有这个恐惧。她是名演员,靠拍戏安身立命,混口饭吃,然而自身实力的确和其他人有着南辕北辙的差异。她不能长久地待在光源下,尤其是发着大光的摄影棚,往那站久了,每每使得她抬不起头。 才拍上几帧,就再也熬不下去左右拼命抱歉,一股脑冲进洗手间,反锁着门。幽闭的环境里,压下那股不知名的惊惧,才能继续返回拍摄。 演过的龙套和小之又小的配角戏份不多,且在她承受范围之内,《追凶十二年》故事基调原因,也还尚能忍受。甜宠网剧《月上枝头》拍摄周期一个月,整部剧色调饱和度极高,不是艳阳天,就是火烧云。她只能清早拍戏前多吃几颗药,才好保住那来之不易的主演机会。 然而剧组里的风言风语还是免不了。私下都说她咖位不大,架子相反大得很,比很多老牌明星还要摆谱!去年那一个月,是花惊月人生中饱受煎熬的一个月。 下戏后回到酒店,闭上眼就是剧组人员在说话:哪有明星惧怕灯光!干他们那一行,横竖恨不得多露一点给大众看,追热点,卖人设,人前扒光了都好! 音犹在耳。然而市郊里这座白房子,有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皑皑的浓雾,似乎也延伸到里面来了,让冷白色调的西式家具更白,全都云里雾里了。 “叮咚——” 手机有消息。 花惊月把脸浮出了水,擦干了手去看消息。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点半,大半人都下了班,然而还是有着工作消息发来的可能性。 打起精神解了锁,一看,是有人在二手平台买了她穿过的戏服。价钱贵得叫人咂舌,戏服一经拍卖出售,就凭借其近似天价的价格迅速冲上了热搜。 #花惊月戏服被拍出天价# #神秘买家为花惊月豪掷数万# #粉丝豪气买单一块破布抵一套县城首付# 热搜底下的议论贴堆起了长楼。 1楼:【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家里该有多少钱才能一出手就是几十万!】 2楼:【@1楼:我认识的富二代没有一个敢花那些钱买一件二手衣服,看拍卖记录,这个买家还买了不止一次,全是花惊月的戏服!这个明星很火吗?我都没怎么听说过。】 3楼:【@2楼:现在最火的明星就是她了!《月上枝头》你都不知道?我身边的同事朋友全在看,火得一塌糊涂!】 4楼:【啊啊啊!求一双没看过《月上枝头》的眼睛!小成本网剧,开播前两个主演都是糊糊,网上查无此人,当天播出两集粉丝直接上涨一百万!现在还在一路往上涨,从一众投资几亿的大戏里杀出来,吸干网站大盘,这是什么含金量我不说!】 5楼:【@4楼:粉丝叉出去!谁知道花了多少钱营销,点了多少遍不感兴趣还是推送!就男主和女主那天怒人怨的演技,多看两眼我都要瞎了!纯靠脸有什么可说的!】 6楼:【可是真的好好看啊!我超喜欢!我们小情侣就这么萌萌的,甜甜的,嘿嘿嘿!】 7楼:【求二搭!求二搭!《月上枝头》制片听到了没有!我要他们二搭,三搭,搭一辈子!】 8楼:【我也是粉丝,但是说实话,一般大热CP二搭基本没希望。到时候再过几年,连剧组的官方号指不定都得卖掉。话说那位神秘买家能不能把男主演的戏服也买了!绿色的,桃红配翠绿,多好看啊!求求了!】 5楼:【@8楼:这位什么成分我懒得说。以为谁都是傻子,看不清你那花花肠子!抛开花惊月那稀烂的演技不谈,人买主摆明了就是她一个人的粉丝,还买别人的二手戏服,擦脚都嫌弃!】 9楼:【@8楼:《绿色的》《多好看啊》哈哈哈!】 10楼:【但是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事很恐怖吗?】 11楼:【是挺吓人的,二十万,我买白菜都不敢以这个前缀买。】 12楼:【正在吃白菜,如果能有人用钱吓死我就好了。】 13楼:【@12楼:+1。】 14楼:【@12楼:+1。】 10楼:【可是花惊月是明星诶!粉丝今天能花二十万买她穿过的戏服,明天指不定对那件戏服做什么,往后类推,这还不恐怖吗?!买家多多少少是心理变态!】 5楼:【@10楼:总算看见句人话,有钱人和穷人根本一样,一旦能用钱来满足欲望,做出再稀奇瘆人的事情都是有的。我看那姓花的女明星接档剧合作的全是 新人,上到导演,下到其他主演,没一个叫得出名!那买家二十万说砸就砸,却还让人家拍不出名的剧本,可见要么就是假粉丝,纯起号图名气,要么就是个见不得光的死宅变态,长得堪比猪刚鬣!】 15楼:【没人在意那件戏服真的很精致吗?】 16楼:【巨好看好吧!】 17楼:【@5楼:可把你能的!人粉丝买你说是猪刚鬣,不买你又该说全是营销,一个真粉丝没有!还天怒人怨的演技,你理中客演的倒是挺好,也不见你有多大成就!有些人以为那二十万是自己的钱,是谁我就不说了,大家都长了眼睛。】 5楼:【@17楼:这是藏不住了?是买家就大大方方的,不丢人。】 17楼:【@5楼:我是买家你以为你还有在这跟我打字的机会?别招笑了!】 18楼:【@17楼:姐妹好嘴!早想骂那五楼了!五楼是对家粉丝就大大方方的,不丢人!我们花惊月人好戏好,衣衬人!有人买二手戏服很稀奇吗?】 15楼:【@18楼:是吧!我就说真的好看死了!】 16楼:【简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19楼:【我是色鬼我先说!她那身材穿什么都美啊!】 20楼:【是呀,多好看!求她别穿那些丑不拉几的衣服了,呜呜呜……多穿合身材的,嘿嘿嘿!】 三句两句看了几眼,楼层还是一划划不到头,评论数以秒计地刷新,根本没完没了。 花惊月划到最上层,二十万的字体加了粗,第二行同样是一行已售的大字。 再往下就是那件二手戏服的图片——一件艳阳天色彩仿佛要钻出来似的,桃红绸衫,连缀盘金绣蝴蝶云肩,下面是一条碧海缎裙,不算影视剧里出陈推新的款式,也自有一番小巧思,走动时裙摆稍微动一动,就像是滔天的碧海倒垂下一支娇艳的粉红花骨朵,水波纹里熠熠生光。 花惊月忽然失了再睁着眼的力气,咯噔扣上了手机,把自己重新沉入浴缸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好像才过了一会,又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反正水下的世界永远没有日夜。 她喃喃嘟哝着:“好丑……好丑……”有咕咚咕咚的气泡冒了出来。 市中心地段的房子和市郊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一个视野广阔的楼层价格也自然与终年不见光的房子不一样。然而人和人的四肢器官总归是从同一个起点出发的。 一家有一家的窗,一家有一家的水下的世界。那头是白成了浓雾,见影不见人,这头是黑成了泼墨,见人不见影。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隔绝了里与外,唯有那酽酽的黑,在时而掀腾着——原来是一只手,抓着一件波纹泛光的长裙。 波光闪动着,渐渐的,碧海中垂下的花骨朵平白没那般亮了,倒是牵出了黏黏糊糊的气泡。 “亲爱的,美极了……” 3. 第 3 章 《月上枝头》正在热播期,花惊月的粉丝涨势呈现一个惊人的曲线,从零头到差一点破千万,只用了十来天。与同为男主演的乌山夏常驻热搜,吃尽了CP红利。 除开这二人,各自的公司——沉星娱乐和天青娱乐便是瓜分那红利的第三方,公司楼下不约而同地贴满了艺人的海报,赚足了热闹的人气。 沉星娱乐尽管从没做过旗下艺人爆火的准备,也不大适应得了当红艺人的工作节奏,还是早早预备了几条必要的单人宣传活动。明天的签售会正是其中之一。 然而内里细节不能和大公司比。明天正式签售,临到今晚才官宣场地和票价,提前上架和预热是没有的,场地也只有中等规模。处处透着不靠谱,完全是在粉丝雷区上反复蹦迪。 这一系列操作,免不了为人诟病,迅速骂上热搜。线上抢票一经开放,售罄二字的出现和怒骂公司的速度基本持平,甚至于反超一头,转眼也就什么都不剩了。 签售会作为花惊月首次线下单人活动,抢到了票的粉丝自然欢天喜地,手慢无的粉丝便把难过的气口对准了公司,继续大骂着,要求加票。 沉星娱乐忙得焦头烂额,却并不打算真去加票。花惊月和经纪人周兰对完第二天的流程,发了一个签售会的宣传博文,正打算睡下,就看到一个眼熟的红V转发了她的宣传博。 乌山夏V:狠狠期待那一天的花老师!@花惊月【宣传博】 花惊月在聊天软件里找到乌山夏,说道:“谢谢你,乌老师。” 乌山夏回得很快,只道:“跟我客气什么!叫我名字就好了。惊月,我们是朋友。” “朋友”是花惊月从未设想的角度。剧组拍戏的时候,他大半时间是热情洋溢的,总是把哥与姐挂在嘴里。私底下和她碰见,却喜欢把眼光平直越过去,不轻易瞧了人去。 经了自发宣传这事,之前理不清的她方才明了。“谢谢……”她朝着手机无声说道。 娱乐圈里的夜猫子是相当多的,无论是荧幕上的艺人,还是灯光外的粉丝。乌山夏博文发布不过一分钟,又一次上了热搜,连带的还有签售会的主角花惊月。 下面的评论大体上维持着和谐友爱,赞叹着乌山夏,又为两人的情意感动至深,呈现连绵不绝的趋势,淹没了有着旁的想法的留言。 当天。 签售会现场人山人海,几乎把整座场馆围满了。走红不久的明星粉丝通常是带点征战沙场决心在的,雄赳赳地高举战旗,呐喊起来响彻天地,誓要向世界证明这支军队和所在国度的战略地位。 分明场馆容不下这么多人,可也不见有人半道离开,目送着检票入场的一颗颗人头,像是等待将士归来的家眷妻小,等待着他们带来使人喜悦的消息。 安保人员满头大汗,一部分拦住了买不到票的粉丝,一部分仔细查阅着检票粉丝的身份信息,不放过一个假冒身份者。 然而沉星娱乐的活动策划根本没有安保人员的老练,一举一动板板正正,抢票即是抢票,不作任何资格上的限制。 花惊月入场时,场馆里呼声雷动,亮闪着的光源咔咔地照过来。尽管有工作人员严令劝说放下手机,经纪人周兰也往花惊月身前站着,漏网之鱼依旧存在。 花惊月不由得涨红了脸,极力克制着想跑掉的冲动。工作人员很快按顺序叫了第一个粉丝上台。流程她已经在肚里排练了许久,合照和签名,再三三两两回答一些家常问题就好。 被光源闪脸的恐惧还在心头,坐下的粉丝兴奋地伸出手,喜道:“惊月,我喜欢你好久了!你还在演龙套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我们全家都超级喜欢你……” 过分的热情劈头盖脸地包住了她,“谢……谢谢!”她重重地点头,同对面的粉丝握手。 于是,粉丝得到了和喜欢明星的合照签名,花惊月得到了总算安定下来,又变得暗暗感动的心境。 工作人员继续叫着号。 “第2号请上前——” “第100号请上前——” “第199号请上前——” 送走了一个接一个的粉丝,花惊月顺着队伍方向望了一望,觉得他们根本是一群可亲又可爱的人,今天就这样签到晚上也是好的,使人怀念。 下一个到来的粉丝冲花惊月笑了一笑,花惊月主动伸出手,打了一层薄粉的面庞红扑扑的,道:“你好。” 那粉丝神神秘秘笑着,用全场人都能听到的嗓门问道:“《月上枝头》播得超级好!你和乌山夏演技简直一绝,你们是不是真的呀?你和乌山夏在一起了吗?” 花惊月发了怔,腮颊的红晕延伸到了眼角,她把手和手交叉握着一根食指,勉强道:“我们……我们是朋友,谢谢你对《月上枝头》的支持。” 那粉丝显然不信这种说辞,还要再问,经纪人周兰赶紧过来挡在跟前,忙道:“剧组里大家都是好朋友,还请大家不要胡乱猜测!我们也很感谢乌山夏老师的宣传,麻烦大家正常签售,不要提及别人!” 好几位工作人员跑了上去把那粉丝请走。那粉丝却不依不饶,空中猛然一抓,竟是直接抓到了花惊月扶着桌沿的手,尖着喉咙,直直问到花惊月面前:“我是你们的粉丝啊!你们剧宣都甜成什么样了!乌山夏还帮你宣传第一次的签售会,他从来没帮别的同事宣传过,乌山夏那么勇敢,花惊月你别怕啊!以后你们公开了我一定会支持的!” 花惊月急忙把手往回缩,收的过程一个不稳,差点栽了一跤。现场便难得乱了一会,周兰立刻联系了安保进场,将那满口别怕的粉丝给拉了下去。工作人员维持着秩序,护住了打着颤的花惊月。 这时,抢票不作限制的坏处就来了,那一道道的闪光灯又零零散散地亮了起来,大半都朝着台上。剩下的,你拍着我,我拍着拍着我的你,横竖分不清谁是粉丝,谁是存了心捣乱。 周兰想着要出事,一边叫安保赶紧处理,一边来花惊月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说清现在的利害关系。叫她别怕,尽量自然一点,被人拍到怕成这样,会有很严重的舆论。 过了一会,场馆风波平息下来的时候,花惊月也才跟着喘过来气,活脱脱像一尾落在沙滩上的鱼,干燥得直打摆。 出了乱子,签售会还要不要继续,这是个问题。周兰给公司的人发信息协商着。这次签售总共放了200多的号,沉星娱乐的意思是做事有始有终,耐下心把签售完成,不差那几十来号。 周兰快速地过了一遍利害,最终和恢复过来的花惊月悄声说了几句,看着强忍惊惧点头的她,周兰暗暗叹着气。 “第200号请上前——” 风波过后的第一人,自是格外引起关注。然而花惊月到底安了一点点心,在于这位上台的粉丝装扮有些奇异——颜色使人安心,增添了几分自己都浑然不知的好感。 戴着一顶墨黑的鸭舌帽,眼睛和脸全叫墨镜口罩遮住,那一身浓墨重彩的黑,直从头连到脚。 工作人员时刻注意着这位女士,害怕她对花惊月做出袭击。周兰也是一样的想法。 陌生女士落了座,四下的虎视眈眈全然没有影响到她。她的手部微微的动作,所有人脑海里立刻拉响了一级警备,包括直面他的花惊月。 女士朝桌中央摊开一只手去,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部纯白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界面是手机自带的备忘录。 残障人士这一认知霎时接管了那红灯频闪的一级警备,大家终于放下了心,又暗想着:哪来那么多疯子,总不见得世界上没有正常人了吧,多心一场! 花惊月又和大家想的不同,她偷看着对面女士的姿态神情:一身黑挡住了所有,什么都看不见,垂着眼,只管盯着自己的手,即使身心有残,到底平平静静的。 花惊月本是觉得她可怜,不免多看了几眼,瞧她的姿态,顿时愧疚起来,心道自己不是人,平白用可怜去揣度别人,冒犯了去。——各人有各人的心啊。 花惊月双手接过手机,一心的以为对面的粉 丝无法说话,只能借由手机来表达。 纯白的手机在花惊月手里,格外显得小了许多。备忘录的第一页没有内容,她对着女士做出翻页的手势,不愿再让自己胡乱误会人家,女士也就向她做出“请”的手势,因为身有残疾,那位女士伸出来的一双手也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多半是太激动了。 那始终礼貌又令人心酸的动作,使得花惊月彻底放开了心扉,叮嘱着自己待会定要谨言慎行,不能一个不慎叫人伤了心。 手指滑动屏幕,看清字义的一刹那,椅子猛然发出刺啦一声,一双发了软的腿紧挨着椅子腿站起,腿肚子微微抽动着,旁边就是那不知何时摔下了地的手机,已经黑屏了。 “怎么了!”周兰匆匆过来。现场所有的人也都看了过来,望着那道佝偻着腰,看不清脸的当红小花。 场馆人的好奇心精准飘进花惊月身体中。 “这位女士!”周兰以为对面的女士对花惊月说了恐吓的话,正要替她出头,花惊月忽然抓住周兰的手臂,隔着一层春天的衣服,周兰依然能感受到她滚烫的体温。 “对……对不起!我没拿稳,跟这位女士没关系,我,要去一下洗手间,对不起!” 说完,她立刻蒙着头冲向洗手间的方向。 周兰哪能不担心,却也不能丢下满场馆的粉丝不管,交代了工作人员几句,便叫人把地下的手机拿去维修,再一看对面的女士,竟是不见了人影。 放眼往远望了望,果然在出口处看到了那一身黑的女士,尽头处,露出春天的光影,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位女士一拐就拐进了一辆车里,摘下帽子,口罩,那浓眉修眼,哪里是什么女士,分明是个男人!前排的人给他递去一瓶水,迟疑地道:“乌老师,这样会不会太损了一点,怎么说《月上枝头》还在播出,这时候女主角丑闻闹上热搜,对您也会有影响……”乌山夏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滑动了一下手机,有许多新消息,全是刚才签售会的照片,他回复对面道:“全发出去,标题要炸裂。”当下才抬起头来,和前排的工作人员说道:“就她?还能影响到我,我早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了,今天一试探,不过写了一行和我睡过没有的问题,就受不了了,果然有抑郁症,我正愁不好解绑CP,惊月这个人倒是挺为我着想。” 工作人员不敢吱声,又听身后的人哼道:“也算是我免费给她上的一课吧,要不然,以后不知道会吃多少亏呢。” 车子开走了。 这里花惊月拐进洗手间,急匆匆地开门,一把把那锁闩往锁眼里扭,再死死地抵在门上。喘着气呆立着,呆立着,顺着门缝溜了下去,呜呜咽咽的喉咙到底熬不住了,在狭小静谧的空间里捂着脸发泄出来。 “怎么能是那样的话……怎么能是那样的话……”就连独自一人时都说不出口的话。 两分钟过去了。 四分钟过去了。 反锁的洗手间动静渐渐小了,外面有人适时敲了门。 门里边,抱着膝盖睁着眼的花惊月正陷在那纯白手机的一行字里,被声音惊醒了,一边把手去擦已经红了一圈的眼睛,一边去应道:“我马上好了!只是想上个洗手间,没事的。” 沉星娱乐租赁了这座场馆一天,用作签售会,能进到里层洗手间的只会是工作人员。 开了门,又去洗手,她立在镜子跟前,略微理了理乱了一点的发型,尽量不去看自己眼圈边的红晕。 然而镜子的中央存心忽略着,镜子的边缘就少不得移去了眼光。 现代气息浓厚的洗手间中,有人抱着胳膊倚在墙的一角——眼睁睁是那浓墨重彩的一身黑。 花惊月理头发的手顿在半空,一下子呆住了。她是化了妆,扑了腮红的,可当下完全看不出那浆果红在哪里,只有白腻子似的,阴惨惨的白,寸步不离跟着她。 很快,镜子前的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双兼具东方眼型和西方骨感的眼睛里,一道黑影朝她走了过来。 4. 第 4 章 睁开眼是那熟悉的西式洋房,还是上世纪初流行的简约古典风格。生在那个时代的房东是个有情调的人,省去了繁复的内饰与精致的构造,采用几何的线条,由里到外,整座白房子便从黑郁郁的山腰中拔地而起了。 经过几十年变迁,白房子不免也搭上了时代的列车,处处喷刷了光洁的外壳,换了新颜,吸引新时代的人们。但是地理条件过分偏僻,企图打着历史招牌租出高价的后人,也只得把价钱一降再降。 如今的洋房,早于一年前等来了它的租住者——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可也许是后人的招牌打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座有着许多历史痕迹的房子。住久了,现代气息粉刷的白色墙壁里,一日一日地褪去了表面的漆,向里头的租客,展出斑驳混乱的上世纪来。 “可怜见的孩子,诶。” 这一声叹气使得那双呆呆瞪着天花板的眼睛聚了焦。接着就被一种潮湿的气息覆盖,花惊月猛地抓住周兰的手,哀恳道:“周姐!我——” “我都知道了,”周兰搀着抬起上半个身的花惊月重新躺下,道:“医生说你是神经性紧张导致的晕厥。当时好端端的,你突然要去洗手间,我就疑心是那满口胡说的粉丝刺激到你了,便叫了那几个壮一点的去守在门口。他们回来跟我说,好一会也不见里面有动静,我进去找你,正好碰到商场例行检查,他们负责人刚好也在,你倒在人家怀里,把我也吓了一跳。” 花惊月后脑勺和枕头沾上不过一秒,又立刻眼睁睁道:“负责人?” 周兰道:“可不是,乌泱泱一大帮人,我把你接过来后,他们负责人就离开了,其他的人也只说并不需要感谢,我再三询问,他们才透漏了一点,说那负责人姓傅,好像在傅氏集团工作……不过,要我说,今天那粉丝的情况只是个例,你不能想太多,世上还是好人多。网上的舆论我一直让人盯着,所幸没掀起真的声浪,过几天还有《追凶十二年》宣传活动,这几天你就好好歇着,放放假散散心,只有一件,不许多想。” 花惊月一时答不出话来,周兰又道:“你的药还在吃吗?今天人多眼杂,也不方便去罗医生那里问问,一个弄不好,叫第四个人知道你的病就难办了。” 花惊月唇部动了几下,抬头仰望着周兰,有些话到了口头,然而她一瞧就瞧见了周兰眼里的自己,脸的上半部分浮肿得好像在水里泡过几日几夜一般。 实在和正常人搭不上边。她把脸缩进被子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又叮嘱了几句。把点好的饭菜摆到外边的餐桌上,叫她趁热吃了就去睡觉,周兰才走了。 花惊月平躺在床上,又开始呆呆地瞪着天花板来。医学来到如今的时代,已是相当发达。管他三七二十一番病症,就定有三七二十一番手段,外伤,内伤,摸得着的病,摸不着的病,统统有药可医。 她却一心地怀疑自己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竟是大白天做起噩梦了!那么大一帮人也看不见。 而且……那负责人好像并没有戴口罩,帽子,身高也不像,他要更高一点,性别也不一样……思来想去了半晌,还是把发病的原因归咎到太盛的光源和那位女粉丝身上。只是明星哪里能躲过闪光灯和谣言,难道永远不去参加线下活动?摆明了是不成的。 签售会的事,周姐和她说网上没掀起声浪,可是又怎么可能呢?多半是哄她来着。 花惊月把脑袋向床头一靠,紧了又紧两双抓着被子的手,方下了决心道:“早晚有这一天的,看就看吧!” 刚打开手机,一条条热搜就迫切地弹了出来,内容果真全和签售会有关。她双手握紧了手机,颤抖着点进去。 #花惊月签售会晕倒# 1楼:【可怜的惊月呀!两个多月连轴转就没休息过,心疼!】 2楼:【沉星娱乐那破公司!签售会策划是不是闭着眼睛写的!万众期待的见面会搞砸成这样,马上把相关人员开除!多花点钱找专业人士,否则也别想我们粉丝做数据!】 3楼:【@2楼:这年头找工作也不容易,谁能猜到会发生哪些事?戾气用得着大成这样吗?现在的粉丝动不动就要维权把工作人员全部开除掉,也不想想有个知根知底公司是多大的好事!沉星娱乐再不济也是业内出了名的正经公司。】 4楼:【@3楼:你就是那个策划吧!还多大的好事?要不要来个人贴脸问你是不是和同事在一起了,打算哪天公开呀!根本就是公司的失职,还有脸在这里推卸责任,我们惊月被吓成那样,你们在场的工作人员也不感到羞愧!】 5楼:【说了也没用的,沉星娱乐从上到下懒散透了!说好听点行业清流,不争不抢,全靠实力,实话实说就是半分上进心没有!反正粉丝会买单,赶快倒闭!】 6楼:【接沉星娱乐倒闭!】 7楼:【沉星娱乐那死出趁早倒闭!】 8楼:【开什么公司!工作人员有一个算一个,直接换了衣服就可以去鬼屋上班,最懂怎么把人吓死!】 9楼:【我先申明,哪一个明星都不粉,纯路人。现场流出的视频已经看完了,我只想说吃不了这行的苦就不要来干。而且她吃哪门子苦了?不就被人贴脸问了句话吗?现在大火的明星哪一个没经过这些场面,比这更严重的数不胜数!】 10楼:【粉随正主,他们不会听的。都是成年人了,问个稍稍热情的问题,就把眼一红,事后还晕倒,粉丝别洗公司和本人了!装乖卖惨一条龙,最会营销的就是他们了!】 11楼:【恭喜了呀!第一次签售会扮可怜晕倒收场,上无数个热搜,花惊月实打实的圈内第一人!粉丝也不要脸的很,也给你们圈内第一厚脸皮的奖项好了,记得留好地址,做好了发给你们啊!】 12楼:【是是是,你们个个都钢筋铁骨打的!这辈子的劲头全用来研究强者是怎么诞生的,生性胆小的人该怎么被毁灭的!史书都得为你们单开一页,就叫任打任嘲的真性情强者怎么样!】 13楼:【强还有错了?!】 14楼:【哦,弱就该死喽。】 15楼:【可是惊月一听到乌山夏的名字,表情就不太自然了诶!我看到有CP向的慢放视频,在笑,惊月是没忍住在笑啊!啊啊啊太甜了!】 16楼:【白天被男同事粉丝装疯卖傻吓个半死,晚上好容易休息,一看手机,好家伙,磕起CP来了,花惊月天都要塌了!】 17楼:【慢放过后的图片】【一帧一帧截下来的图片】有图有真相!这就是笑容啊,一开始还好好的,粉丝一问什么时候公开,就脸红发笑,最后还晕倒了,这还不是真的,什么是真的! 18楼:【@17楼:你不是人类这件事是真的。】 19楼:【我只想说CP粉趁早退坑吧!从头到尾乌山夏就是被利用的那一个,比商业价值,比剧本质量,比公司,乌山夏哪一条不甩她花惊月几十条街!等着吧,等到乌山夏价值被吸干了你们就笑得出来了!】 20楼:【不能吧?都是没演过几部主角戏的新人啊,一起进步不好吗?】 21楼:【@20楼:你想和人家一起进步,人家转身就捅你刀子!没有我们山夏好心替她宣传,签售会的票卖不卖的出去都两说,人不红就算了,心眼还歹毒得可怕!】 一路刷下来,好话坏话参半,然而那一行行的恶语还是像遇到人就不松口的水蛭,千方百计往她脑子里钻。 花惊月忍住一阵比一阵汹涌的难过,把还在刷新评论的手机搁到床边,探出半边身子打开上了锁的床头柜。 望着掌心里零零散散的药片,她到底撑不住弯了脊梁,把脸埋在药片里,抽抽咽咽地哭了起来。 哭过一遭,又不知琢磨到了什么,急忙把药瓶子里剩余的药片一股脑倒出来,仰起头就要全吃了,浑然把一日三颗的医嘱抛却了去! 她要把药合起来,三天做一天。只有这样,那种想要龟缩在阴沟里的症状才能好起来,她才能做一个正常人!堂堂正正的人啊。 可是命运好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偏偏不给她满足愿望的机会。手机边框一闪一闪,亮光连成了圈。 花惊月只得暂且放下了手,去看手机的消息。心里也不由得纳罕,她并没有把收到消息的提示改为边框发亮,难道是手机坏了?可她卡里的钱只够买药,还算上了公司每月发下来的月薪,再多些也实在省不出来了,买个最便宜二手分期的?那会有使用痕迹在,假使被拍到了,那些评论不会放过她的! 正担忧着,就见消息的来源是热搜。她不免更奇怪了,认定手机就是坏了,再一看,方才的热搜底下出现了一个账号,挤掉了营销号的位置,占据了第一。 #花惊月签售会晕倒# 月亮在心头:【沉星娱乐的业务水平能在圈内发展到现在,是一个值得探索的奇迹。也许是因为多差的下限也能泰然接受。】 营销号1楼:【哪来的鬼账号,这软件热搜权重在搞什么,我第一时间转发的热搜,怎么被挤下来了!】 1楼:【就是这个理啊!沉星娱乐就是个软柿子,窝囊废!公司里最火的艺人被欺负了连个声都不敢吱,趁早破产!】 2楼:【看明白了,又一个公司雇的帮花惊月洗地的!这么爱营销,也不多花点钱,给花惊月找找老牌明星拜师学艺,教教她什么是艺人品德,什么是踏踏实实不耍手段!】 月 亮在心头:【如果把2楼放进沉星娱乐,相信这个公司撑不了多少天就可以宣告破产,毕竟人类社会的文明里是没有狗和人共事先例在的。】 3楼:【哈哈哈!这是哪请来的营销人才,@天青娱乐负责我们乌山夏宣传的那几人好好学学!别什么人都给好脸!】 4楼:【他们对热度赔笑赔惯了,只要有热度,即使花惊月和她的粉丝心思呼之欲出,也当看不见,誓要把乌山夏当成磕CP的工具人,一群披着人皮的鬼!】 月亮在心头:【天青娱乐的眼光是有待调整,真人长相堪比削尖了的原始人的乌山夏,也有人能看上签约,的确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鬼。】 犀利的言辞使得底下附和过此人的评论气炸了,当即噼噼啪啪打起字来,恨不得骂死对面的人。而“月亮在心头”的账号并不慌乱,一个个骂了回去,言谈不见脏词烂语,然而丝毫不减骂人的威力,叫人半天想不出话来回骂,又实在气得要死。 花惊月嘴巴微张,对这一账号的主人不免产生了几分崇拜,和许多网友一样,她也点进了此账号的主页。 主页里发布了许多内容,然而全是关于她的,从早到晚都有。还称呼她为“亲爱的”,和签售会上的噩梦一模一样。花惊月头皮震了一震,按住发抖的手,抱着连她自己也弄不清的心思,怔怔地看了下去。 某日12:00发布:亲爱的,你的每一寸都让我移不开眼,想把你关起来,你会哭泣吗?会推搡着我说不要吗?那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那会使得我更加兴奋。 某日2:00发布:今天不开心吗?你要知道,我是那般的爱你。我最亲爱的月亮。 诸如此类的博文有着许多,每一条都写着深深的爱,还有她线上线下活动的种种想法。她睁着眼愣住了,人一动也不动,咽喉里的气息也就越发地进出艰难了起来。 点进热搜词条就出现在底下的账号,不仅花惊月看见了,有多少网友看到了这条热搜,就有着相当一大半人发现了这个账号。 不过几分钟,网友们瞬间炸开了锅。好多家粉丝,CP粉和黑粉全部加入乱战,开始讨伐此账号,实在是里面有着不少贬低花惊月合作同事和CP粉的内容,类似“长相堪比削尖了的原始人”的话放在里面还算委婉了。 众多粉丝可谓是团结一心,用词之激烈程度,堪称青出于蓝的百家争鸣。 5000楼:【这是不回了?终于不回了!太会骂人了吧!】 5500楼:【就这水平,还敢出来骂人!还不是仗着账号不火,你等着,别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已经找人扒地址了,线下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月亮在心上”的账号还是没有回复,而底下针对的骂战已经叠起了上万层楼。 这个人是不是……被骂的难过了?可那种做法根本就不对!私生会吓坏人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去……花惊月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控制不住地刷新这人的评论区。 距离“月亮在心上”账号上一次骂回去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她手指一松开,评论区底下一连串【账号已注销】代替了原本的评论。 花惊月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 第15000楼:【?】 第20000楼:【账号怎么会一眨眼就不能用了?大家都被强制注销了吗?】 第22000楼:【我的也是!这什么鬼?平台故障?可这个“月亮在心上”的账号还好好的?】 越来越多的粉丝换了新的账号留言,大家交换着信息,然后得出一个共同的认知——号主好像大有来头。 第25000楼:【何止是大有来头!你们看见这人主页那张唯一的照片吗?】 第25222楼:【全是玫瑰花,什么也看不见啊!】 第25000楼:【左下角有露出一扇落地窗,你们仔细看外面的景色,这房间绝对是寸土寸金的城区核心地段,房价高达上亿!】 这一个回复说得有鼻子有眼,加上一连串的【账号已注销】,这般能力和普通人也绝对沾不上边。 一个贵公子,一个手眼通天的贵公子是她最痴迷的粉丝,这个发现一下子就把花惊月的心提到了最高处,她很想放下手机,告诉自己什么事都不会有,不能乱想!然而双手和大脑犯了冲,在做顽固的对抗,使得那部手机下的手抖成筛糠。 网上的留言还在增加,这会子又有人不怀好意说,这人绝对和她有不干不净的关系,就算不是现在,也早晚有一天! 花惊月脑海里轰隆一声,终于没撑住眨了眨那直瞪了一两分钟的眼睛,一滴泪落到了手机屏幕上——黑中带了一尾白。 5. 第 5 章 经过那一番惊上加惊的曲折,她已经完全了解了她遇到了什么事!然而那到底是无法想象的。 打从没入行起,就断断续续听说过这圈子里的潜规则和金钱交易是多么严重,近似无孔不入。被一位手眼通天的贵公子喜欢绝对不会是个例,她拍戏再多个几年,比这更加骇人听闻的事轮到她身上来了也说不定。 她能做的唯有告别这个圈子。 可那又是万万不能够的!花惊月把眼睛在浴缸里睁开,冷冰冰的水推打着她的脸,连吞入喉不久的药片都要打出来,飘飘浮浮的,围着她溜溜地冒着泡。那般浮肿的一张白凄凄的皮。 她离了这去哪都不成。再没有其他地方能接纳这样一个她了。单只一点,她看病吃药的钱全指望在这上面,须知那不是吃饭喝水的一点钱就足够了。 精神病院里的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们在社会里尽管各有各的意气风发,美好回忆,一旦因经济的困难断了药,维持不住发了病,社会是断然接纳不了的,只得被拖进病院。去了那,又岂是好容易能出来的!闹上个七七四十二般变化,也没有人会把她当齐天大圣——一只猢狲,正常人眼里看来可笑至极的猢狲! 她情愿溺死在水下的世界,也不要变成那样一个可笑又可悲的人。 然而事情万幸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还有挽救的机会。她想起几天后《追凶十二年》的剧宣活动。剧宣不似演戏,却也更胜演戏。 她哗啦一下抬起了脑袋,打着冷颤解锁手机,播放每年来最受人喜欢的剧宣活动视频,逐帧学习视频里人幽默的说话方式。企图将每句话都展现出受人喜欢的特质,把业务能力一路精进上去,即使她被那些狂热粉丝吓破了胆,也不会沦落到一点资源都接不到的窘境。 打定了主意,花惊月看得无比起劲。她一头提心吊胆,疑心一切;一头瘫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把心神去看手机中的人,呜呜咽咽地笑。 几天下来,整个人也就瘦了一圈。临到剧宣前一天,她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心的以为看见了鬼!吓得她跌跌撞撞就往衣柜里钻,晃得衣架叮叮当当一片响。 明天的剧宣不能耽误,也绝不能以当前的样子出场!花惊月抱着膝盖,最终决定去看医生。 下午六点整,一个全头全尾作了伪装的人准时出现在医院大门前。 几个钟头前下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落了又停,永远猜不到下一秒是晴是雨。可算是把路上的行人逼得急匆匆来去,不肯多耽搁一刻。 花惊月按下门铃,便挪到铁门的一角等待着,手里提着一个过了时的小皮包。紧挨着双手方向的,是一幢低层小楼,米黄色的外墙上,稀朗朗地爬着几根墨绿藤蔓,还没到开花的季节,风一吹,叶子也就风车似的拍拍打打,吐露着轻快的心声,活脱脱一个看见久不归家亲人的乐呵呵孩子。 “回来了,最近还好吗?阿罗这孩子总是念叨你,小心门上有水,快进来吧!回来就好了。” 来了一位慈祥的阿婆,笑呵呵地领了花惊月进去,仿佛她就是那久不归家的亲人,任何漂泊的忧愁在这幢小楼里,都可以尽数倾吐。 花惊月身体却似乎被那春天的潮湿空气包裹住,叶子还在拍打,向上翻,外墙稀里哗啦一阵响,向下翻,把那外墙猎猎吹着,一路摧枯拉朽直吹得弯下腰去,还没竖起身来,空气中的水分又浓烈了,外墙一下比一下湿漉漉,不成个样子。 叶子颤着,外墙白着,她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提包。 这幢小楼是本市十分有名的私立医院,因着独特的家常装修和极强的隐私性,颇受某一类人的喜爱。看病的医生多以年轻人为主,然而病人从不怀疑医生诊断的真实性,他们坚信,只有鲜活的新时代的生命才能在这一类病上成为权威的专家。 星期一到星期天,医院二十四小时全天营业。平时一病患一接,预约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独独星期天黄昏至晚上的时间段,病患会少些,甚至于没有预约。毕竟这医院的花费从来不是个小数目,不能为了看病把工作也搭进去——一个肩膀有一个肩膀要承担的责任。 到了诊室坐下,花惊月纠结了一会儿,才低着头揭开了口罩。 “我……我最近偶尔会做些噩梦,不太睡得着,你开的药我每天都很积极地吃了,但,但是,我还是控制不住做梦,半夜一直醒来,罗医生,你再给我开点药吧,我,可能是太累了,不是说,累到一个极点,反而睡不着,我八成就是这种情况。”她抢先解释着,然而话说得支支吾吾,更显得苍白无力了。 对面的罗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打断她的话,只管钉眼看着她。 花惊月在桌下交叉握着双手,眼光虚虚地四下飘着,道:“我的那个噩梦,其……其实是这样的,他可能穿得太黑了!不,我不是想说颜色,他把手机递给我,我却把他手机摔了,我还没听人说话就跑掉了,我真不该那样做,不该那样做!” 罗医生依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也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花惊月不免把头垂得更低,心口颤着,想着:罗医生为什么不回答她,是怀疑她说假话吗?可她说的是真的!这就是她的噩梦,难道当真要她把事情经过摊开来,暴露在别人面前吗?罗医生会不会认为她是有意勾引那位黑衣男士,但她就连转告也说不出备忘录上的话来啊,网上会不会也扒了什么出来,罗医生会怎么想她?不,罗医生不是那样的人!可他不说话,他为什么不说话? 花惊月只顾把脸藏在那一节长长的刘海下,可是刘海缝里有圆圆的光在闪动,竟是怕得要哭了。 罗医生把眼光放到电脑上,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这样的噩梦从哪天开始的?” 花惊月霎时觉得心口可以自由跳动了,她慢慢地喘着气,然而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低声哽咽道:“对不起,谢谢你,谢谢你……” 她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情愿来这的,那就意味着要把自己一览无遗给别人瞧,尽管身体下了决心,她的嘴仍然死死想要闭着,企图说上一些不相干的话,医生就能立刻懂了。 那实在太不把医生当人了——世界上没有神。 于是,花惊月自觉已经反省了她的错处,又絮絮叨叨地谈及她的噩梦来。 从签售会谈到热搜,满口逼问关系的粉丝到晕倒在洗手间,她竭尽全力把说得出口的都说了出来。</ p>罗医生放缓着打字的速度,从她那堆重复了许多遍,偶尔掺杂新话的语句中拣出有用的信息,总结为几个字——因言语刺激诱发导致。 花惊月是罗医生看过的第十位病人,这所医院主打心理疾病相关的治疗,在她之前的九位病人已彻底痊愈,有了新的人生。然而正当罗医生信心满满,就遇到了花惊月。 心理疾病的患者一开始难免封闭内心,这需要主治医生不断释放善意和值得被人信任的特质,去获取患者的好感,才能制定出适配的治疗方案。 治疗过几次,患者或多或少会去信任医生,下次治疗时不需要再从头开始,循循善诱地引导。 花惊月却是其中背道而驰的人。一开始看病时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暂且不提,回回来,回回不肯把真话说出来,总是说一些经过修饰的,看起来很正常的话。可在心理医院说正常的话,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医者有仁心,罗医生恰是其中之一。在她身上几乎把毕生所学全部用上了,情况才算是好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她职业有着特殊性,脱离不了人与人的交集,事业往上坡路走,病就加重,病好了又变差,差差好好,没个尽头,现在显然是又严重了。 再定睛一看她,浅灰色大衣,下穿一件围住脖子的白色羊毛衫,下巴埋在羊毛衫里,看不见她的眉和眼,唯有那不断抖动的下半张脸格外清晰。 每说几句话,喉咙就滚动一下,是说太急了透不过气,也像是迫不及待地咽下口头上的痛苦,兀自咀嚼享受着。 电脑上症状那一栏又出现了一行字:患者比之从前具有不明显的自主意识的享受与沉溺,治病的意愿有小幅度的减弱,表明了病情的加重。 心理疾病是长线的治疗,靠着一时半会并不能达到痊愈的效果,眼看着自己的病人症状又重了,罗医生道:“的确是很可怕的噩梦。”他先是肯定了她的感受,对面的她也就立刻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很有几分上学时最认真听讲学生的样子。 罗医生建议她要是实在为噩梦所困,睡不着,又怕耽误工作,可以找信任的朋友陪着睡一觉,多和人聊聊天也是好的。 花惊月问道:“可以开药吃吗?” “药不是仙丹。你需要的不是药,是阳光和陪伴。这样吧,可以多让你朋友夸夸你,或者如果有人发自真心地夸奖你,我相信这也会起到很好的作用。” 花惊月立刻点头如捣蒜。 两分钟后,一道包的见人不见脸的身影迈出了医院铁门。春天的云雾反复,这会又是个暖融融的太阳,斜刺里穿过来,柏油路边的水洼也就变得金黄了。 雨后的晴天,花惊月却把那顶灰色帽子拉得更低了一点,四肢向前佝偻着,横竖不让光源有可乘之机。 她站在没有水坑的那一边,想起罗医生的医嘱,犯了愁。她长得这么丑,有谁会发自真心地爱她,愿意夸奖她呢?那就这般回家?可剧宣活动需要一个好的状态…… 花惊月犹豫一会儿,最终走向了对面的一家珠宝店,她把这个月的饭钱缩减一大半应该是够了。盛盛曾经说她是最好的朋友,最喜欢她了!一定是真的,一定是真的。 6. 第 6 章 花惊月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出现在一扇入户门的走廊前。 像对面真有人在一般,双手把牛皮纸袋往前送了送,在肚里反复打好了草稿。她才鼓起勇气敲响了门。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开了。“谁?”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把花惊月眼前的地板笼罩了,一抬头,又是一蓬白烟直扑面而来。她猛烈地咳嗽着,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 “是你,还从没真正见过你一次,倒是巧了。” 空气中的烟草气味依然浓烈,花惊月把手去擦呛出泪来的双眼,这时候,才算是看清那倚在门框上的男人。 手指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呛鼻的白烟水蛇似的四下打着圈,熏花了那人的大半张脸。唯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只管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花惊月被那一眼看得害怕,猜着男人应该是盛盛提到过的男朋友,然而还是忍不住抓紧了纸袋顶端的细绳,结结巴巴问道:“你……你好,请问盛盛在家吗?” 当下,有个女人在房子里朝外问道:“去了多久了还不回来,是谁啊?” “是你那个小明星朋友来了,叫惊什么来着。”男人懒洋洋地应一声,眼睛却没从花惊月身上移开。 “哦,一个钟跟我前说的,这么快就来了,请她进来吧。” 花惊月如同听到了大赦天下的圣旨,朝里头道:“盛盛!我来看看你。” 说着,花惊月便冲男人点了点头,准备进去。不想门框前的影子扎了根一般,巍然不动。要进门横竖只有那一条道,男人吸了口烟,笑吟吟地上下打量着,忽然悄声道:“怎么不进去啊?” 花惊月头皮一震,双脚撑不住退了又退。那吐出来的烟也像长了眼睛,千方百计地要钻过来。她把手捂着脸,恳求道:“先生,你挡住了路,我不好进去,麻烦……麻烦你稍微让一让。” 男人还待再说,花惊月嘴里的盛盛一把拉开了门,瞪着眼道:“磨磨蹭蹭这么久不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花惊月松了口气,说道:“我们——” 男人一口截断了她的话,摇头无奈道:“宝宝,可能你朋友明星当惯了,习惯摆架子。我叫她进来,她也不说话,就直勾勾瞧着我。” 花惊月忙摆手道:“我没有!盛盛,你相信我,我——” 被称为盛盛的盛姑不耐烦道:“行了!好容易拍完段子,刚要剪视频就在这里吵嚷个不停,跟我进来吧。” 花惊月方才得以进门。男人跟在她身后,伸过脚带上了门,暗暗地把眼睛黏在她后背,不知在打什么主意。花惊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后背,她勉强不去乱想,把牛皮纸袋递给沙发坐着的盛姑。 “送给你。” 盛姑拍掉抢先伸手的男人,接了来拆开一看,一条嵌着细钻的手链,阳光下一闪一闪,各个角度风光各自不同,较为别致精美的首饰,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挑选。 盛姑眼光都粘在手链上了,嘴里却淡淡道:“还行吧,谢了。”末了又接一句:“要不说你们那一行钱就是好赚呢!仔细瞧瞧,一两个月不见,精神头又好多了,到底红气养人!” 花惊月嘴部刚有说话的动作,沙发另一头的男人笑道:“报价多少啊?”花惊月脸色一变,男人慢悠悠补充道:“别误会了,你们明星不是都签广告代言吗,我家大大小小也是个公司,给个友情价,帮我们公司宣传宣传,怎么样?” 花惊月就那样站在客厅里,到了口头的话临了又咽了回去,默默地解释道:“我们接代言要经过公司,公司来把……把关的。” 男人斜眼瞅过来,道:“你这意思是我们公司不正规吗?小姐,拜托不要太挑了。你们那一行说起来光鲜亮丽的,背后指不定怎么样呢,我也是一片好心。” 男人耸耸肩,逗乐了拿着电脑剪视频的盛姑,两人打打闹闹笑了起来。花惊月被人遗忘着,孤单单立在前头,胸腔里倾泻了满满海水似的,说不出来的闷和苦涩。 她明白,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看眼下的光景,她要留下来只会是徒增人厌。可是现在回去,状态更差了,明天的剧宣怎么办?盛盛是那样勇敢的人,只单单待在一起,她就觉得早晚有一天她也能变得勇气十足。 踌躇了半晌,才下定了心。然而她是注定没有勇气的那一类人,婉言告辞的话在唇上滚着,正要说出来,就见盛姑拉了她来,一同坐下,骂道:“就你老子那个破保健品公司,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少来祸害我们惊月,免得掉价!” 男人摊了摊手,不见生气。花惊月听了,心头果然一暖,连带方才的所有委屈全一扫而空。 盛姑举起手机,对着腮颊消瘦了许多的花惊月,咔咔就是一顿拍,一边动作不停,一边指挥着:“侧过脸,再过来一点。” 花惊月呆呆照做,道:“我,我……” 盛姑道:“待会再说!先拍几条视频,我的粉丝最近涨得比较慢。”又从鼻子里笑道:“惊月啊,你可得好好感谢我!你之前跑龙套,要没有我天天费着心给你拍视频,你今天的粉丝只怕得少一半!” 花惊月点着头,可是沙发一旁的男人歪着半边身子,摸着下巴总有意无意地看过来,使得她根本做不出盛姑指挥的面部表情。 没拍几张,盛姑不乐意了,板着脸使劲推她道:“你笑一笑啊!死人一样耷拉着脸,别人以为我怎么你了!别不是现在火了,就看不上老朋友,拍几个视频都不愿意了吧!你别忘了,你能有今天的粉丝,离不开我的功劳!” 花惊月夹在对朋友的感情和陌生男人的惧怕之中,再加上连日的恐慌,终是止不住红了眼圈。见盛姑把手机一甩,动了大气了,连忙擦了擦发肿的眼,勉强抬起脸配合拍视频。 半个钟头的功夫过得很快,花惊月却觉得过了半个世纪,煞白的一张脸对着手里那件揪皱了的浅灰色大衣。盛姑捣鼓着相册里的照片,点进自己的账号主页,编辑了好一会儿。 盛姑所在的平台是全国短视频的头部平台,凭借着和花惊月的合拍视频,网上很是有一些名气。许多人因为花惊月纷纷的关注了这个账号,流量和变现能力一直比较好。然而这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演员拍摄忙碌,经纪人周兰又多次禁止花惊月来找盛姑,一来二去,这账号的粉丝减少,流量下滑是必然的。 一想到花惊月的那个经纪人,盛姑就一肚子怨气,一边暗骂着,一边对花惊月语气也差得很,道:“今天怎么忽然来找我了?” “我,我……”花惊月犹豫着。 盛姑侧过脸来看她一眼,只一两秒,猜也猜到了其中缘由,想着:这花惊月趁早进精神病院了事!别以为给她带礼物,她就会同意了接下来的要求,八成是发了病!反正她在这人跟前的好脸是戴得长长久久的,没发病的时候她一招招手,这人下一秒就能立刻转钱给她。既然一样,谁有那功夫安慰一个精神病!那根手链子,长得还算看的过眼,可他们那一行什么不好用,什么不好看!别是拿一些不要的,来敷衍了她。就这么拒绝了也不行,她可不能上赶着当这个坏角。 盛姑当即就盯着手机屏幕敷衍了过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掠过盛姑,搭在了花惊月背后的沙发上,一拍脑袋道:“哎呀!看我这记性,都七点多了,忘提醒你们了。要不别回去了,就在这住一晚,到底也不能委屈了你,就睡我和宝宝的床怎么样?” 花惊月哪里经过这等调戏,吓得当场就站了起来。 男人笑道:“你可别多想!我家公司虽小,待客之道那是自小就教了我的,这的房间只一间,沙发又小,怎好叫客人睡沙发?罢了,这样吧,宝宝睡中间,你和我睡两边,反正大家也认识,你是宝宝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这下总不会介意了?” “不用了,不用了!”花惊月拼命摇头,作势就要告辞离开。不料男人也跟着站起,对一边只做听不见的盛姑努努嘴道:“宝宝,难道我好心还办坏事了?” 盛姑刚发布了和花惊月的新视频,短短几十秒上千个赞,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多久,许多粉丝就骂她人不红还爱蹭,别以为他们不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盛姑气得脸色铁青,猛抬头喝道:“吵个什么!惊月不是我说你,我家宝宝也没说错啊!又不是要你睡地下,我还要剪视频工作呢,你愿意住就住,不愿意住就回去!供不起你这尊金贵的大佛!” 花惊月止不住地把头低了又低,失去血色很久的一颗脑袋,唯有那双耳朵烫得厉害。两人此间的话,你来我往,一阵冷,一阵热,她也就一阵冷,一阵热了。 “那我,先走了,你……你注意休息,”她嗫嚅着,盛姑不言语。冷热交替下,她的脸皮是那般的薄,匆匆奔到玄关处,伸出滚烫的手换鞋。 谁料男人竟悄悄跟了过来,叹道:“天黑,我送送你,瞧这可怜样。”便把 手从她脑后伸出来,要去摸那双眼。 男人的动作正是压垮花惊月精神的最后一把稻草。她呜咽一声,连鞋也来不及穿好,趿着鞋就啪啪直往楼下跑,竟是电梯也不敢坐了。 下了楼,天地又是一番急促的春景。 古时候人说“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1】”,时代更迭也能一脉传下来的超脱精神,是真正经过了历史山河考验的。 那雨刷刷地下着,排水沟一股一股往下吐着,下泻的道路就覆盖上了一层水淋淋的雨雾,直笼罩到花惊月身上来。然而狭窄的天地间,终究不能拥有那般超脱的姿态。 花惊月人发了软,丢失了全身的力气,任由湍急的雨点迎面打过来,她也就倒在那潮湿的斑驳的墙上,和那稀里哗啦的雨水,一同冲刷着墙面——终是把脸埋进了掌心里,一发不可收拾地哭了起来。 哭声方起,她又恍惚看见自己在那雨雾里微笑。活像收到了神明的恩赐,怀抱着自己,雨点冲刷地更急了,她就越发地发抖。然而又存心的知道,自己这张浇湿的面庞下,竟是隐藏着一颗微笑的心。 花惊月被萌生的画面吓了一跳,突然开始怀疑今天这一桩事的真实性。她有着相关的可靠经验,知道一个人什么情况下才会产生幻觉,那一定是经历过相当可怕的往事。 所以,她不应该在家看剧宣视频吗,为什么会跑到这来呢?想必视频中发生了相当不可思议的事,进而刺激到了她。 一颗年轻的心迷惘着,咕咕哝哝不知归途。 正搜肠刮肚的专心思考着,水淋淋的雨雾里就出现了一双皮鞋。但是并没有使得蹲在墙角下的人有任何反应,她只是紧皱着眉,专心致志地盯着地上的水洼,似乎那是什么再重要不过的事情。 “这位小姐,淋了雨回家会感冒的。” 她被人打断思绪,一下就不开心了,气冲冲地抬起头来,打定主意要给来人一点教训看才好! 春天的潮湿空气里,她放眼看见了他,霎时就呆呆地望了又望。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打电话联系你家里人。你信得过的话,我也可以亲自送你回家。这位小姐?” 她正被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所吸引呢!仿佛在云雾里寻到了一颗春天的杨柳木,扎根千里,垂下一条条强劲的绿丝绦,像满腹学识的教授,也就静静地放眼望着她。 忽然被“回家”二字惊醒,花惊月撑着墙立起了身,才怔然张嘴道:“我,你是……” 他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并且给她相当的反应时间。她擦了擦面上遗留的水珠,才发现他举着的伞是倾斜的,替她挡去了潮湿的气息。 “谢谢您。”她道谢,又咬唇道:“不过,不用了,我拿了你的伞,你也会淋湿的。这里跑几步,前面有一家店,我有认识的人,那里常年有多余的伞。还是要谢谢您。” 对面一时没了动静,正当她疑心自己把话说错了伤人心时,另有一把透明的雨伞朝她递了过来。“是凑了巧,我车上带了一把多的。” 她不免把唇咬得更深了几下,打从心底认为自己冒犯了别人的好意,于是真心说道:“真是太谢谢您了,是我的错,我把一切想岔了。我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吧,好后续还给您。”便把早早改为斜挂在背后的小提包扯了来,取出纸和笔,道:“请您原谅我之前的冒犯,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她手机早早的没了电,便双手把便签本和钢笔递了过去。 “风雨急,请别介意。”他说着,她肚里的纳罕心刚冒出个头,她手上就落了一层力。隔着那本不太厚的便签本,他一手举着伞,就着她摊开的双手,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钢笔尖端划过淡黄色的便签,沙沙的。 她手心渐渐渗出了无形的汗,黏糊糊的,也仿佛是笔尖划破了黄色的纸张,在她掌心落了墨。 他收起钢笔,道:“祝你今晚有个好梦,美丽的小姐。” “谢谢。” 走了一程,透明的雨伞半举着,伞骨顺着天空的脉络开合,偶尔转了转,也像是滴滴星子跟着转了转。 又是一天的落幕。 花惊月回头一望,他还站在原处,朝她示意脚下的水坑。她连忙一跳,避开了那汪水。她难得发窘,正怪自己疏忽,再一看,滴滴星子也落在了他的伞面上,反映进了他的眼呢! 这一晚,她再没有做过噩梦。 7. 第 7 章 《追凶十二年》剧宣活动这天,采用的是线上线下分别直播互动的方式。花惊月早早地赶到了现场,剧组很多人还没到,一进休息室化妆才发现主演之一的关明妆已经画好了一半,坐在那笑吟吟地和她打招呼。 作为入行有个一两年的男主演来说,关明这份勤奋很大程度上感染了花惊月。两人一边对流程,花惊月一边向关明把方方面面请教着,希望能为剧组带来一场合格的预热活动。 两人的经纪人各自对视一眼,的确没想到这部悬疑剧能在网上引起那么好的效果。和其他明星艺人一样,花惊月和关明也有着许多的站姐,拍戏中途代拍也扛着长枪大炮在山头光顾过一两次。 出的照片和视频数量虽然不多,却贵在粉丝得天独厚的剪辑技术。经过一系列的二创加工,诞生了许多极具氛围感的路透视频。为了配合剧组的预热宣传,这几天一点一点地放了出来。热度和质量成正比,一路蹭蹭蹭往上冲,一跃成为当下另一热门CP,给两人又涨了好一波粉。 这场直播也俨然是两人CP粉万众期待着的。 时间来到直播开放节点,花惊月和关明的身影一出现在屏幕上,弹幕直接刷了屏,全是CP粉的欢呼,满屏的“好甜!”“磕死我了!”。 线下参与的粉丝纷纷地鼓掌欢迎,激动叫着两人的名字。主持人便让两人用剧里角色的方式向观众打个招呼,并且到活动结束之前都要维持好角色人设。关明接过话筒,舞台中央给花惊月先打了个样。 到了花惊月,事前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不免被现场的人气所震撼。举起话筒说话的时候,自然带了点紧张。不料话筒是个没声的,根本没有声音传出来,工作人员赶紧上台去递换话筒。满场粉丝热切切地盯眼看着,她呼吸急促了几分,反映到面上,也就成了好端端的却绷住了表情,很有几分不合时宜的严肃。 关明是个贴心的人,见工作人员换过去的话筒也没声,就走到舞台中央把自己的话筒递给了花惊月。“先拿着用。” 花惊月道谢,然而自我介绍的部分依旧木着脸。关明看在眼里,不由得被逗乐了,碍于角色人设便也笑在心里。现场观众的欢呼却一波接一波,他这才省悟到自己已经笑到了嘴角。 主持人当即就宣布关明在接下来的游戏环节率先失掉一分。关明心态非常不错,愿赌服输的表示完全没有意见。 这一下弹幕可是急匆匆炸开了锅。 我磕的CP天下第一甜:【太好磕了!不舍得惊月尴尬,自愿受罚缓解气氛,啊啊啊磕死我了!】 锁死我的CP:【求一双没看过这场直播的眼睛!我要从头品鉴一百遍呜呜呜!】 花惊月你就是最棒的:【太可爱了!美味至极,实在是圈内冷脸萌最权威之人!】 别来蹭好吗:【我有点难听的话想说。这工作人员怎么干活的!不给两人制造接触机会就不得劲是不!关明最好离我们家惊月远一点,装什么邻家好哥哥,看人火就来蹭!我们粉丝不扶贫,没了惊月,谁认识什么关明张明!】 骂我的反弹:【都是成年人了,当谁是三岁小孩呢!查无此人的糊咖!请关明独立行走,少耍心眼!】 心肝:【请关明独立行走!】 落叶:【请关明独立行走!】 水泥灰:【请关明独立行走!】 关明向前冲:【涎着个脸也不怕呛死自己!花惊月就是个没演技没礼貌没感恩之心的三无人员!三无人员哪来的脸说关明,关明好好拍戏,配合剧宣,无妄之灾!】 地板:【关明无妄之灾!】 天空:【关明无妄之灾!】 龙卷风来了:【关明无妄之灾!】 弹幕打的一片火热,舞台上的人也逐渐进入了状态。《追凶十二年》基本的主创人员一个个出场,经过一番闹哄哄,或是哀凄凄的保持人设介绍环节,大家也就跟着主持人的指令玩起了游戏。 主创人员多是些新人演员,新生面孔,有一个加一个平均二十出头的年纪。各自说上两三句话就轻松找回了剧组里的熟稔感觉,围着花惊月和关明分好了组别,拿着话筒就不留情地放起狠话来,引得台上台下一阵笑哄哄。 年轻人的一颗心正如他们嘴里的狠话,自有一股鲜活热血的气质。一声哨响冲天,于是那种热血也就满舞台节节攀升起来,掠过每个人的头顶,便成了撸起袖子加油干的竞技精神。即使紧张如花惊月,也不由得暂时忘却了一切,在队友们的加油鼓劲中,为团队赢得了一个集体第一,和一个个人的第二名。 正是情绪到达顶点之时,她一扭头瞥见了某个工作人员的手机,本是无意一看,冷不防看见了正好停留在十几分钟之前的直播弹幕,是自我介绍那一环节时产生的。那颗鲜活的心就立时偃旗息鼓了。 主持人马不停蹄介绍下一个活动,是给线下观众专属的福利,剧组根据座位序号邀请观众上台,获得单独和主创人员合影留念的机会。 谁也不觉得这环节有错了去,言笑晏晏地上台,言笑晏晏地下台。把舞台交给下一个人。唯有花惊月,她在台下放眼看着,四下人气和笑语浓厚得过分,却觉得时间又回到了那一天的签售会。她忍不住地绷紧了脸,身子向后缩着,扣弄着自己的手心。竟是认为待会会出现突然的袭击,直直地朝她来。 她只能暗自祈祷着别那么快轮到自己。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这句话有着相当可考的历史依据。一转眼就临到她上台了。经纪人周兰悄声叮嘱她道:“待会多少也要缓和一下表情,万一惹得粉丝多想,到底传出去不好听。惊月,你别害怕,我会时刻看着的。” 花惊月喃喃附和着,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上了台。 主持人宣布着中奖粉丝的座位序号。是一位男士。 花惊月余光瞄到那一身黑色的大衣,立刻撑不住低下了头,喉咙自发往下滚着,坠着,人也就站不稳脚,摇摇欲坠起来。显然是把周兰的一干话忘得什么也不剩了。 上台的男士只单单戴着一张口罩,露出整个的眉与眼。穿着件黑色的大衣,和底下那件深灰色羊绒衫相衬着,处处透出考究的墨色光泽来。 花惊月只感觉到一阵清风从自己身前经过,那抹黑影子就填满了她虚虚看着地板的眼角,时有时无的木质清香。 “你好。”身侧的男士率先表达了友好。 花惊月捣蒜似的点点头,把眼光对着他的大衣,只不去看他的样子。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避免“突然袭击”的好办法,竟是趁着工作人员调试摄像机的时候,结结巴巴的向人道:“我们,我……我很谢谢你对我的喜欢,非常感恩,真的!你,我会记得你对我的支持,一直记得的!” “你说的,我不太明白。花小姐。”他似是诧异。 花惊月隐约觉得耳侧的声音有点熟悉,一个愣神,维持着放大状态的眼珠就直直转了过去,把他看进了眼里。 “傅先生?!是您!” 她微微张着嘴,认出了他的眉和眼。 昨天回家后,她就立刻加上了人的联系方式,只怕对方误会好心付诸东流。她不愿那样的情况发生,因此积极的询问了他的地址,要把伞还了。 短暂的交换了各自的姓名,原来他叫傅临景,和她说在傅氏集团工作,如果一定要还,寄到傅氏前台就好了。又交谈了几句,她才得知他还是那一次签售会上帮助她的商场负责人,算起来他已经帮助了她两次! 这之后,他们就没再说过话。这也使得她把名字坦诚相告后,那止不住胡思乱想的心绪安定了下去。并没有出现她以为的被人知道明星身份可能会有的乱子,他早就知道了。 但是现在看来,那乱子并不是她在凭空揣度。他竟然跟来了她的活动现场! 花惊月米黄色衬衫下的心砰砰跳着,未知的恐惧使得她瞪圆了眼,呐呐说不出话来。 傅临景朝她送来一张扁扁的纸。她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一心的认为只要附和他,就能把一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糊弄了过去,免去即将到来的袭击。 抖着手接来一看,上面却是剧组标注的贵宾票。然后就听他道:“这里离傅氏集团很近,这栋商场是傅氏名下的,你们租了一天,你们剧组的制片为了感谢送了几张票过来,花小姐,不介意我来看看吧 ?” “我……真对不起您!”她低下头。 傅氏集团的商场大小都有,这一栋商场虽然规模不算大,但因傅氏独特的运营,平时客流量很不错,并不需要借名气宣传。要是租一天下来办活动,价钱是相当的高。集团不降低报价,《追凶十二年》根本付不起这个钱。她乍一听说,还好奇了好一阵,现在知道了主要原因,面上立刻一阵一阵地发热。 “经常道歉可算不上好习惯。”他道。又瞥了眼很快就要调试好的摄像机,道:“况且眼下有比道歉更值得让人说出口的话。” “是什么?” “花小姐,方才的游戏环节——”他直直放缓了语速,引得她不由得追问,“嗯!是哪里没做好吗?” 他低头含笑看她道:“你的表现特别出色。” 她诧异地睁大眼睛,意识还没做出惯有的反应,那张白生生的脸就先一步红了,摄像机的咔嚓声里亮出了左右两侧的虎牙。竟是光影里笑了起来。 拍照的工作人员指着新鲜出炉的明艳照片,忍不住夸赞说神态和表情都恰到好处!周兰望着舞台后的大荧幕上,花惊月的笑容,也愣住了。剧组的一干主创人员,纷纷地捂着嘴诧异,但很快,也禁不住为那明艳艳的笑脸感染,一个个的在手掌下扬起了笑。 现场好一阵热闹。 直播弹幕也不甘落后,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纯路人:【这不对啊!花惊月哪里这样笑过,除了拍戏和广告代言,但那广告代言的假笑,不提也罢!真把人逗乐了!】 爱追剧的纯路人:【可不是!就连之前《月上枝头》,和自己大热的CP同框,也没怎么笑过啊!怎么今天出了奇!】 世上什么是真的,我的CP是真的:【我是来看俊男美女的,真没想着磕CP,但这不怪我呀,花惊月和那粉丝的体型差也太好磕了吧!甜妹酷哥永远不过时啊!】 明明如月:【得了吧!我说有些CP粉能不能不要是个人就磕到了啊!戴着口罩,鬼知道长得多丑!】 世上什么是真的,我的CP是真的:【某些群体眼瞎还是要及时就医,看那粉丝的身材,宽肩窄腰,妥妥的极品大帅哥!有些人就是觉得花惊月不和自己喜欢的明星营业,心里不平衡,嫉妒了!】 关明妈妈爱你:【看到了吧,这就是铁证啊!谁来了都一副欠她钱的样子,这男人一来就笑,天知道是不是花惊月私底下的男朋友!剧宣当天和男朋友合影,小姐姐真是圈内第一人!我们关明真的是要离远一点,被这种人缠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花惊月你很棒:【哎呦哎呦!我以为怎么了呢?就不和你们心肝笑怎么了!花惊月就是很优秀啊!男女老少都认识她,都是她粉丝,我们惊月感动不行吗?支持花惊月笑容自由!】 爱吃零食:【支持花惊月笑容自由!】 雪糕雪糕:【支持花惊月笑容自由!】 不爱吃零食:【支持花惊月笑容自由!】 《追凶十二年》的预热宣传活动过了一会就彻底结束了。趁着花惊月回休息室卸妆,经纪人周兰悄悄问道:“合影的那个粉丝,你是不是认识?” 花惊月想了一会道:“不算认识。”见经纪人不信,又急匆匆解释道:“真就是见过一面两面,你们都说我对他笑得很开心,我……我是,他夸我聪明,我没忍住。” 周兰失笑道:“早知道以后拍戏拍广告我天天不重样地夸你聪明,就不会被人说笑得让人想笑了,你啊。” 花惊月自知广告的事她的确没做好,低着头道:“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练习的。” 一天的工作忙忙碌碌地结束了。 然而网上的讨论远远没有结束。几个主流平台里,一刷新,就是花惊月和傅临景的合影,底下的讨论帖数不清有多少条。 靠前的高赞帖子斩钉截铁的推断,说那粉丝只怕就是花惊月的男朋友,眼睛不会骗人! 很多人都认同这一想法,说:必定就是男朋友!谁会对陌生男人笑成那样! 花惊月回到家,洗完澡正要休息,就刷到了那些评论,她唇颤抖着,只觉天旋地转。 8. 第 8 章 那时候是早上三点钟。路灯虽然已经暗了下去,天还是蒙蒙一片。有人蹬蹬蹬下楼来,黑郁郁的雾气中只瞧得些飞舞的头发丝,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汽车嗡的一下,便笔直开了出去,闯进了时时掀腾的浓雾里。 沉星娱乐抛开业务能力不说,在圈内一直是一家有口皆碑的公司。为了方便出行,给每位签约艺人专诚配备了公司用车,油费,保养费也完全包揽了去。 山腰上的白房子安安静静的,远在市里的私立医院则迎来了一位裹得严实的客人。罗医生揉着疲惫的眼推门进去,迎面就是一张红胭脂似的脸,眼睛,鼻头,两腮,哪里都红了。 罗医生心底一沉,转瞬清明了。 接下去的一天,两天,这间洁净的诊所时常能迎来这位胭脂一般的客人。 花惊月把清晨的大半时间花在医院里。然而私立医院的花销总是如流水,很快就到了她存款的临界点,再看下去,就没有钱吃药了。 正当她发愁,甚至于责怪自己为什么要看那些评论时,《月上枝头》终于迎来了最后一集。播放量,每集招商,观众讨论,不论是哪一点,都是开年来当之无愧第一大爆剧! 剧方连发数条收官喜报,大大赞扬两位主演的精彩表现。恰逢两年一度的电视剧盛典,大爆剧《月上枝头》一干主创人员也理所应当在受邀名单中,海报当中力压一众高制作大戏,稳居C位,占据许多主流软件的开屏广告。粉丝一头满心期待着盛典的亮相,一头都在底下求立刻二搭和双人杂志,转发评论高达几十万条,热度和粉丝粘性可见一斑。 花惊月蹲在床边,把手机紧紧按在心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收到了经纪人周兰发来的消息,叫她好好准备明天的盛典,《月上枝头》的尾款这几天差不多也该下来了,钱的事总归别担心,爆剧带来的后续资源公司一直在持续推进中,眼下就在接触一个中高端杂志,就差签合同了。 《月上枝头》的顺利播完和周兰的消息给花惊月打了一剂救急的强心针,使得她到底安心了许多。总算能完整吃上一整颗药片,而不是拿小刀切一半吃一半,只怕发病了却没有药来缓解,陷入某种无法想象的境地里。 一个爆剧女明星,穷是万万和她沾不上边的。然而沉星娱乐的有口皆碑绝不仅仅体现在配车这一方面,艺人的代言,广告,杂志,商务活动,但凡存在盈利性质的工作,从来要层层考察审核个底朝天去,横竖不会轻易签合同。 经纪人周兰清楚花惊月的病,有心想帮人多赚钱,但也不得其法,总归不能坦诚相告,没人知道先来的是解约合同还是签约合同。 盛典那天正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立夏。下午五点钟的太阳西斜着,把整片天晒得黄黄的,空气中已经开始飘着夏天的气息。花惊月和剧组一起入场的时候,头顶上的火烧云又浓烈了几分,一路轰轰烈烈烧着,反映到了沿途粉丝的脸上,更觉热烈。 “花惊月”从无数人口中喊了出去,震耳欲聋。在娱乐圈里,粉丝的爱通常是完美融合了东西方父母的优点,总是不吝啬口头上的赞美,也免不了实际上的行动。 一路放眼看过去,映着她海报的应援旗一个个地排列开,各式文字的灯牌高高举着,海对岸的巨大屏幕上张张投放着她的照片。一时间,像是打翻了画家的颜料盘,桃红,杏橙,姜黄,丁香紫,蟹壳青,苹果绿,礼花似的的朝她飘过来,很有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的意境。 花惊月怔怔地看着。剧组人员一惊叫的功夫,又把她的眼光吸引了过去。原来在场馆外视野最开阔的临河对岸,早早地铺满了一地的鲜花,倚靠着后头的假墙,花骨朵灼灼地向上伸展着,把墙面蔓延得圆嘟嘟的,是那西斜太阳的缩影。 花墙不止一堵,绵延的河岸,一堵堵的。一地的红色,又是一天的红色。 剧组人员啧啧感叹,交头接耳。 “这得多少钱!” “不得了诶!肯定是六位数起头,听说还不是粉丝一起买的,是有人包圆了那一堵堵花墙,昨天夜里安好的!” “简直比结婚现场还好看嘛!那粉丝真是有钱,得多喜欢才能这样啊!” 汽车径直开进了场,待到盛典快开始的时候,花惊月还没有从那场红色鲜花中回神。团队里的工作人员悄悄过来,把一封信交到她手里,并说明是花墙应援的粉丝送的。 信纸上仿佛还有花骨朵的气息,一打开就是扑面而来的喜欢二字,十行十列地写下来,写满了好几张。是个人色彩浓厚的行书,字里行间的儒雅直透纸面。 花惊月微微地捂着心口,一面被信主人的做法感动,一面又实在没体会过那般满行满列的喜欢。然而她还是落下泪来,透明的泪打湿了纸面上的“惊月”。 盛典开始了。 各大剧组的主创人员纷纷上台领奖,虽然不是证明实力的权威奖项,也自有肯定流量热度的含金量在。《月上枝头》作为稳占C位的大爆剧,获得的奖项完全可以拿推车拉,都还拉不完。 男主演乌山夏因档期冲突并没参加盛典,只转发了剧组赴会的博文,又单独替女主演花惊月宣传投票,配了一张等戏时,她靠在藤椅上睡着了的合影。 于是,盛典最受欢迎男明星的奖项自然颁给了别人,而最受欢迎女明星奖项无疑是不用说,大热CP帮忙宣传,再加上粉丝也给力,最后得主非花惊月莫属。 舞台上喊着她的名字,她上了台,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在原有写好的模本中,添添改改加了一些个人的话进去。 “谢谢大家对我的喜欢,我也很喜欢你们,很爱你们……”便再度实实在在地流下了泪。 夏季的天,总是慢慢黑下去的,各色颜料晕染着,方才露出了真面目。盛典中场,八点钟的时候,天色是稀朗朗一片淡灰,残余的半圆的光在尽头流连着;九点结束时,外面已经不见半点自然光了。 正喜悦,感动着,然而事物横竖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寻不到具体的规律,也不会设身处地为谁考虑。 花惊月很快就收到了盛姑发来的医院账单。长长一串,末尾的数字高得多达六位数,明晃晃地提醒着她,她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账单的数目花惊月早已看习惯了,可每次依然免不了胸口发堵。那些药都是她下个月要吃的药。私立医院的花销里,诊费只有一小部分,占大多数的,是一盒又一盒的药。 明星是个特殊职业,去私立医院看病到底还找得到借口,要是去配药房拿一大堆药,哪能不引人瞩目。她就托了盛姑去帮自己拿药,横竖她是不敢去拿药的,一次也不敢。 盛姑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她害得人家平白受了许多眼光,每次都要再多转一笔钱。连带上药费,月月不间断地转。 花惊月:我能……能不能等剧组尾款下来,再付给你,盛盛,请你宽限几天,帮帮我,拜托了。 盛姑:【翻个白眼】就你事多!尾款下来多给我转四万,月月给你拿药,累得我! 花惊月回复说好,一心的认为盛姑承受了那些异样的眼光,心里肯定也是难受的。她不能为了自己把朋友的健康弃之不顾。 关上了手机,花惊月就在为钱发愁。虽然《月上枝头》尾款付下个月的药钱是够了,可下个月的呢?她没有进组,没有钱,公司选剧本也要费好多时间。此间种种加在一起,昨天还在替剧组顺利播完而松了口气的心立刻又摇摇晃晃起来。 这时候,周兰接了一个电话,本来正常的语速,很快就变得推推拖拖。花惊月直觉地意识到这通电话很可能和自己有关,就把耳朵凑过去悄悄听着,原来是《月上枝头》剧组和沉星娱乐谈不拢双人杂志和二搭的拍摄,便要办一场答谢礼,感谢粉丝的支持。 沉星娱乐没有意见,让剧组去周兰那里询问花惊月的时间 。 听到对面提过一嘴的会有报酬几个字,花惊月立刻坐不住了,慌忙示意周兰自己没事,可以参加答谢礼。 周兰捂住听筒,无声说:“你看你脸白成什么样?到时候惹出舆论,怎么得了?” 花惊月也就小声道:“那我打腮红就好了,周姐,我想赚钱,我不能不赚钱啊……” 周兰没了办法,思量一番后也就答应了对面。 而当天果真和周兰所说,花惊月的脸还是很白,不过,花惊月也用当天说好的办法,往腮颊上打了厚厚一层浆果红,竭力把显气色的彩妆用在自己脸上。 偏白的肤色,即使腮红一层又一层,使用了夸张的份量,也没有被衬得不伦不类,相反很有上世纪初的摩登女郎的气息,服装老师选衣服时也根据妆容选取了相同的风格。 大片大片的撞色,正红配宝蓝,极高的色调饱和度,倒也符合答谢礼的热闹氛围。剧组里很多主创人员也穿得十分喜庆,毕竟,这部剧带来了极大的成功。 答谢礼和以往剧宣活动流程类似,也是采用线上直播线下互动的形式。 男主演乌山夏没有和花惊月共用化妆间,作为天青娱乐当红的后起之秀,配备一个走哪跟到哪的化妆团队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 舞台上方,主创人员一个个登场。 花惊月也才得以见到乌山夏的真容,很多工作人员都说他今天化了蛮久,她便想着:那肯定是很费心思,很好看的妆容。不免多了一两分好奇。 然而现实和她想的不大一样。天壤之别也不为过。定睛望过去的时候,她恍惚以为看见了自己腮红之下的那张脸。白凄凄的,叫人着实担心了去。 花惊月趁着主持人提问别人的时候,走到乌山夏旁边,低声问道:“山夏,你没事吧?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没有休息好?” 乌山夏勉强一笑,回答尽管回答着,那张脸始终没有怎么看向她,头也朝另一边偏着。 花惊月把乌山夏替自己宣传的事全记在心里,又道:“你脊椎是不是工作的时候扭伤了?要不要紧?我看你脸色很白,不然吃点东西喝口水,我叫人去给你拿,你放心,他们这个游戏环节应该还要一会才结束,没人会注意到你吃东西的。” 然而不管她说什么,乌山夏都婉拒了。一边时时揉着眼睛,一边倾斜着身体。 花惊月也只得作罢。 一个小时后,答谢礼到了最后一个环节——主创人员大合照。 《月上枝头》一个月的拍摄,时间短虽短,但影视剧从来不以拍摄时间取胜,这部剧的成功使得众多主创人员都笑吟吟的,拍完大合照后,一一拥抱告别。 花惊月即使在和别人告别的时候,也忍不住去看乌山夏的状态,到底怕他坚持不住,出了什么事。不过幸好,她眼看着他面色还不错,和人单独合影的时候,还对着镜头笑了笑,很有几分小孩似的活泼。 花惊月放下心来。几分钟后,经人提醒,才察觉到乌山夏不知什么时候起就一直抬眼瞧着她。她也就望了过去,远远看着,他的那双眼圈子有点红。 她成功接收到了他的意思,认为他有话要和她说,便朝他走了过去。 果然,乌山夏的确有话要说。可是他第一时间没有出声,就这样两眼睁着,看了她许久。 花惊月不明白其中内里,问道:“怎么了?这样瞧着我,我……我不太明白。”她心里没底,不由得紧张了许多,那张气色极好的面庞也就又变得紧绷绷起来。 乌山夏低下头,然而他那种复杂的眼神已经被很多人瞧见了。正当花惊月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时,乌山夏方道:“惊月,祝你以后前程似锦。” 好巧不巧的,乌山夏手上帮忙拿着的话筒没有闭上,线上线下也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谢谢。你也是。”花惊月感动地鞠了一躬。 乌山夏已经走开了。 9. 第 9 章 答谢礼没有把直播弹幕搬上台的环节,只有各自团队的工作人员看得见弹幕在说些什么。 刷屏的“磕死我了”“太甜了”的弹幕中,闪过几条不甚和谐的言语。 花惊月要一直勇敢下去: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惊月话说完了吗?那乌山夏就径直走掉了!搞什么! 乌山上的月亮:……我也注意到了,山夏在干嘛?和别人有说有笑,对着惊月就立刻变了脸,我第一次磕CP,别搞我呀? 把世界种满冰淇淋:我说不会真有人磕他们的CP吧?乌山夏纯纯势利眼,总是有意无意离我们惊月那么远,当面霸凌孤立女主演吗?别太过分了!背靠天青娱乐大公司,就狂的没边了!粉丝还天天吹大公司大艺人,他们公司里的人根本呼吸都透着算计! 沉星娱乐的团队很快注意到了这几条弹幕,眼睛尽管尖利,但也只多看了几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会夸一会骂的粉丝在圈子里不是稀奇事,只要不形成明显的趋势就好了。 这时候,海对岸高楼外的白色钟塔,巨大的时针和分针缓缓转到了十二点整。 热火朝天的答谢礼宣布了结束,花惊月坐上品牌方来接人的车,一干人立刻赶往品牌方总部,准备后续的拍摄工作。周兰前天和花惊月说的“有个杂志就差签合同了”便是这个品牌方。 沉星娱乐刚一同意签约,杂志品牌方就迫不及待地和周兰商定了具体时间。因为《月上枝头》热度一骑绝尘,业内大多数广告公司都在朝各自的经纪公司递去合作的意向,杂志品牌方好容易通过审核,抢占了先机,恨不得当天签约,当天就完成拍摄。 这一点完全和花惊月的想法不谋而合。团队的人一商量,最后由周兰拍板决定选在今天拍摄。 几辆汽车在马路上疾驰着。为了快速抵达品牌方大楼,走了一条车流量相对较少的小路,车窗外的天蓝阴阴的。 叮咚一声响,花惊月解锁手机,明晃晃两条公司账户汇款短信。 沉星娱乐备注《月上枝头》尾款,和杂志拍摄的首款。 眼看着银行卡上的数目,花惊月疲惫的眉心一下就舒展了,她立刻点开盛姑的账户,转去了药钱还有答应的四万块钱。盛姑很快发来了信息:爱你宝贝!我就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永远想着我。 这一笔钱转出去,刚到手的工资也就少了三分之二。然而花惊月却很庆幸还有剩余,抽出了一半的钱,在团队工作群里给大家发红包,请喝东西。 车里的工作人员欢呼了起来,一人道:“要不是不好发博文,我高低得把红包截图贴出去!圈子里的那群人,哼!老是把抠门的帽子甩到你身上,他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打从被分到这个团队起,都长胖了不少,天底下哪还有这么想着工作人员的艺人!” 另有一人道:“惊月,你也才刚火,艺人的支出杂七杂八。你还时常请我们吃东西发红包,你自己怎么办?” 花惊月面向工作人员道:“大家都是为我工作的,时时刻刻为我着想,我当然也要为大家着想。我还有钱的,哪能就沦落到影响生活的地步了。” 工作人员深受感动,都道:“以后惊月你一定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火的!” 花惊月也就向他们一笑。扣上手机,车窗里筛进来几丝晴天的光,掠过她蓬松的刘海,就像花骨朵里迎着骄阳盛开的蕊,扬扬迸发。 周兰拍了拍花惊月的手,并没有领她专门发过来的红包。只拿出品牌方历来拍摄的杂志,和花惊月一言一句地讨论叮嘱着。 娱乐圈是个高收入的地方,可是相应的支出也一并拔高,零零散散,眨眼间一大笔钱就那么没了。然而又不能不花这个钱,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长了一张嘴,嘴里吐出好话坏话就取决于钱到不到位。花惊月入行一年,那些嘴里的坏话几乎快把她淹了。全在于她总是只给团队里的人花钱,剧组里的人,隐藏规则下的请客吃饭,她每每不接茬,即使私底下把她骂成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也不改变。 到底也不是明文明规的准则,谁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只暗暗吐槽非议,团队工作人员偶尔听了一嘴激动反驳,话里话外也还是充满了尖酸和刻薄。横竖好处没落到那些说坏话人的嘴里。 金黄色的太阳光一路照着疾速行驶的汽车。天早放了晴,这一段小路前头尽管弯弯曲曲着,中后段却呈现笔直的趋势,一车一车的影子落在地上,使得柏油大道的颜色更重了,仿佛投落了一地的青云。 汽车停在品牌方大楼前。这次拍摄的杂志在国内较为出名,是一个中高端牌子,合作的艺人多是一二线咖位,平时各种风格都有涉猎,出图选片水平一直很稳定。 这一次的拍摄刚好是暗色调的布景,品牌方买股花惊月的下一部新剧《追凶十二年》,选取了和悬疑剧风格接近的拍摄方案。 得益于布景的原因,花惊月的拍摄过程十分顺利,咔咔拍了好多张,没有一张是废片。 正在拍着,摄影师忽然停了,只管对着照片摇头叹气。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也不再盯着电脑,三三两两凑成一堆,捂着嘴窃窃私语起来。 很多人一边议论着,一边眼睛也不放松,有意无意地看向摄影棚中央,花惊月的位置。 花惊月起了疑心,咬着唇,枯木上坐起身,不安地去寻找经纪人周兰。 周兰在电脑前打电话,脸上不见一点轻松的气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好言好语道:“高总,我们刚签了合约,您不能——喂?高总?” 电话被直接挂断,周兰闭了闭眼,把脸都气青了。团队里的工作人员也在气愤地暗骂着。 花惊月小跑过来问道:“周姐,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忽然不拍了?”她把手绞在一起,又想去问团队里的人。 周兰只怕刺激到她,忙安慰道:“没事,一些小问题。你手机先拿给我一下,我手机没电了。” 团队里的人根本没受过这种毁约的气,愤愤不平地道:“我就是纳了闷了!跟惊月有什么关系?他们长了一张嘴就在那里乱说,我就说今天乌山夏状态怎么那么怪,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们!下作!” 花惊月听了,递过去一半的手也就收了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滑溜溜地打着摆子。 周兰喝止了团队里人继续说下去,眼看着花惊月点开热搜,急虽急着,一时也找不到法子,只能在她旁边道:“惊月,没什么好看的,我们一定会解决的!惊月?别看了,你别点进去,他们都在胡说!” 工作日的下午,本该风平浪静的时间段,热搜忽然爆了。是关于《月上枝头》男女主演的爆料。 #乌山夏定下的杂志被花惊月抢走# #花惊月名副其实天龙人# #乌山夏答谢礼红着眼睛看花惊月的原因竟是失望# 热搜词条底下置顶的就是一篇乌山夏粉丝发的小作文。从《月上枝头》的每一次剧宣营业,花惊月多次的活动,到最后的答谢礼,通篇细数她的罪过,大骂她没有心! 紧接着是营销号放出的乌山夏接触杂志的时间,以及花惊月当天签约,当天就拍摄的时间线。 平常《月上枝头》剧组就是热搜上的常客,这几条劲爆消息一出,乌山夏粉丝和CP粉直接炸了,几方合起来骂,把网上的舆论搅得天翻地覆。 我真的是路人:【怪不得今天乌山夏一直红着眼睛,我还以为是难过不舍,原来是被伤透了心!】 月上枝头真好看:【乌山夏你也太软包子了, 人家都欺负到你脸上去了,你还在答谢礼上祝人家前程似锦!呜呜呜!】 CP都是假的:【剧组里的人全陪着花惊月乐呵呵的,就我们乌山夏一个人,脸白得跟遇到鬼了!乌山夏你别这么善良好不好?】 封心锁爱不磕了:【可不就是遇到鬼了!天龙人来索命了!】 CP你让我心碎一地:【知道你们不会长久绑在一起,但是不能体面一点吗?花惊月你硬要把人家逼到这份上吗!】 山夏一直向前:【花惊月粉丝还说我们家孤立她,我们山夏只是幸运签了一个大公司,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山夏要是有背景有资源,答谢礼根本不会去!完全就是在陪太子演一场和和睦睦的戏!】 乌山夏你命苦:【我看是谁还在说沉星娱乐是最老实本分的公司?分明心眼子多到人防不胜防!】 CP粉的命也是命啊:【这个世界怎么了?CP粉做错什么了?怎么磕的全是烂人啊!】 乌山夏你不许哭:【说话说清楚一点!我们乌山夏才不是烂人,要怪就怪花惊月把CP粉玩弄得团团转!】 再也不磕CP了:【一起进步不好吗?!为什么要耍心眼打压乌山夏!那个被抢走的杂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出了绝对不会多看一眼,天龙人别想赚我们一分钱!】 乌山夏别难过:【我算是知道磕CP天打雷劈这句话的意思了,心都碎了!】 求求资源咖别抢我心肝资源了:【当天签约,当天就要拍摄,干嘛?乌山夏怎么你了!你就这么狠!】 热爆了的夏天:【你就是和乌山夏过不去,看不惯他是不是!那么多杂志,你就偏要抢人家的!】 夏天不热啊:【乌山夏给你宣传了那么多次活动,账号置顶至今还是给你的宣传博文,你呢!你简直不是人!】 花惊月你没有心:【吃尽CP红利的天龙人!营业笑也不笑,签售会粉丝问一句乌山夏就变脸,还晕倒卖惨,没艺德没人品的天龙人滚出娱乐圈!】 乌山夏你最棒:【天龙人滚出娱乐圈!】 乌山夏要开心:【天龙人滚出娱乐圈!】 乌山夏心软宝宝:【天龙人滚出娱乐圈!】 花惊月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把鼻头都堵得酸酸的,连带着浑身上下也透不过气来,手脚一个不稳,手机啪嗒摔下了地。 周兰见状正要说话宽慰。花惊月抢先一步,摇着头哽咽道:“周姐,我没有,我没有做过……” 周兰把手机捡起,塞到自己口袋里,不让她有再看下去的机会。按住她的肩膀道:“我知道,好孩子,我知道你的。” 花惊月想到什么,又连忙道:“那今天的杂志是不是拍不下去了?会算我们违约吗?艺人失德,要赔付违约金,可我没有!周姐,我跟杂志的高总解释,我没有做过那种事,我们去澄清,马上去澄清!” 周兰的手机正好响了,来电人是杂志的高总。周兰忙接了,低声下气地说着好话道:“高总,诶!是我,小周,网上的事风言风语惯了,我们公司会立马澄清,绝对不会影响到杂志!还请您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电话那头的人一口截断了周兰的话,根本不买账,还放话出来要追究他们的责任,违约金要付,误工费,被骂的精神损失费,场景费……全部都要照实付过来,不然就要找律师起诉他们! 这一席话,正戳进花惊月为买药钱月月发愁的心窝子里去。她煞白着一张脸,把脑袋伸过去,对着电话颤声道:“您好,我就是花惊月,求求您,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切都是别人污蔑,我真的没有做过!高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头冷笑道:“你等着法庭上见吧!” 电话挂了。 10. 第 10 章 那天下午的热搜完全把花惊月的生活打得措手不及,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拍了一半的杂志直接通知她滚蛋,当天官宣的杂志博文也被删除,并且公开艾特她赔付违约金和一系列损失,若是她不配合,他们公司的法务部也不是吃干饭的! 这还不算,除了已经拍完的新剧《追凶十二年》没有找她,过去一年里跑过的未播出龙套戏份的片方用了各种手段找到她,要求她支付换人补拍的损失费用。 身上仅有的几个广告代言,幸而合同早已经到期十来天,不必支付违约金,只是把一直置顶的官宣博文删除不可见,迅速割席表明立场。 然而条条列列算下来,赔出去的钱,简直把她卖了都不够! 沉星娱乐的公关部忙得焦头烂额。整栋大楼的灯连续亮着,没有一个人下班,全部留下来帮公关部的忙,时而还能从玻璃窗外看见不少人影急匆匆掠过来,掠过去。 作为业内知名的腰部公司,沉星娱乐的公关部说是一个部门,其实正式员工满打满算才五个人,平时主要是围绕艺人写短视频脚本,从来没处理过规模这么大的网暴。 即使公司上下一起想办法,也架不住网络上轰轰烈烈的黑水,几通自证清白的声明发下去,账号差点被举报没了。 热搜爆出来后的第九个小时——第二天凌晨,乌山夏上线,发了一条博文,配文:【每个人都有独自消化负能量的时候,希望大家晚上好,早上好,每天每夜都要好好的。】 配了一张月光下的背影。 博文一经发出,立刻又上了热搜——#乌山夏的回应##乌山夏安慰粉丝##乌山夏疑似被花惊月逼出抑郁症# 短短几分钟,转发评论铺天盖地。一大帮粉丝心疼坏了乌山夏,纷纷地冲到花惊月账号底下激情开骂,口口声声宣称她到底做了多少对不起乌山夏的事!是不是把人逼死就开心了! 花惊月的粉丝气得要死,噼里啪啦一顿和人互骂!不过情势比人强,网络上的风向已经成了型,大批路人和CP粉下场,粉丝根本不是对手,气势一弱再弱,最后连一滴浪花都掀不起来,还要为人冷嘲热讽。 早上八点钟,国内的一则高端杂志官宣了下一期的合作艺人,正是热搜事件的男主角乌山夏。 同时,乌山夏出发隔壁市拍摄的机场路透被人发上了网。 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花惊月和乌山夏的许多CP粉寒了心,彻底倒戈。把磕过两人CP的过往刻在了耻辱柱上,成功成为乌山夏个人的粉丝,一个个全跑去乌山夏评论区底下留言,恭祝他脱离苦海。 再磕CP就降龙十八掌:【乌山夏你一定要勇敢下去!我会永远支持你的,杂志出多少我买多少!之前是我瞎了眼,磕过你和那个女人的CP!】 花惊月你对得起CP粉吗:【官宣得好!凭什么她能抢走你的资源!就要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官宣高端杂志,狠狠打她的脸!】 月上枝头和乌山夏倒了大霉:【期待宝宝这次拍摄!我把你和她的双人小卡都剪掉了,只留了宝宝你的,真是太晦气了!】 乌山夏你别再软心肠了:【身为追剧多年的观众,我从来没喜欢过哪个明星,你是我唯一欣赏的人!《月上枝头》你的演技比花惊月好一万倍,不喜欢你的人都是瞎了眼!】 乌山夏就是第一:【宝宝你苦尽甘来!我们终于真相大白了呜呜呜!】 花惊月你赔我充会员的钱:【乌山夏苦尽甘来!】 花惊月你没有心:【乌山夏苦尽甘来!】 花惊月你就是个没教养的东西:【乌山夏苦尽甘来!】 写满了各种骂人话的大字报条条排开,顶着这般文字的头像,纷纷对乌山夏送去最真挚给力的祝福。相关的粉丝大群小群里,一个个被提纯成功的粉丝换上类似的头像,进行有组织有规模的留言,话语间几乎是怎么羞辱人怎么来,坚决不愿让乌山夏默默吞下之前受过的委屈! 某个酒店房间里。“嗯,这些话倒比之前顺耳多了。”金副总看着热搜下的评论,心情大好,本来揽着人腰肢的手也伸进了里面,只道:“我看还有谁敢磕我宝贝和别人的CP,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只皮肉叠在一起的手直惹得人往旁边躲,然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这一躲,就躲到了金副总怀里去,娇娇笑道:“哼!他们那是有眼无珠,竟是要把鱼目配珍珠!那花惊月演技差的呦!只有哭戏好那么一点点,还被人夸呢!他们也是瞎了眼,我瞧花惊月指不定是个死变态!” “小滑头!”金副总便趁机把脸送上去,攥住人就不松口。再定睛一看,被压在床上朝金副总勾手笑的,不是乌山夏又是谁! 那头尽管庆祝热闹着,山腰上的白房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房门大开着,和墙壁形成了一道三十度的夹角,疏疏落落的光斜着照下来,地板上自然多了一条泾渭分明的黑白交界。一边是空气里的金色微尘,飘飘点点;一边是白森森的挂钟柜台,四角镶嵌着黑边。 金尘很有小孩一般的顽皮,并不遵循斜射的线条,兀自满房子跑着,转着;墙上的挂钟也缓缓地跟着转,然而它已经老了,早不属于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物件。 房东为它修了生涩的机芯,涂上蜡油,挂钟总算像个样了!只是那“滴答……滴答”的摆动,依旧在提醒着人们它有多老。 花惊月抱着膝盖,紧挨着夹角后的墙根坐着。打从昨天下午回来后,就这么脸朝天花板呆坐着,没变过姿势。她也是个性情中人,感叹那老式挂钟尽管苍老,还是辛勤工作,不免为了它哭上一夜,连门都忘了关。 哭久了,脖颈下的衣服渐渐湿了,白色的衣领子暗了下去,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她觉得她这个人也老了,运转身体的机芯终是生了涩。 “叮铃铃——”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喂。”她麻木地接着电话,眼光依然放在天花板上,只把手指动了动,去滑膝盖里埋着的手机。 电话对面的人开了口,不是一夜之间接了无数遍的催债电话,是经纪人周兰。 周兰道:“公司各种打听,托一个知道内情的朋友帮忙,一来二去间,总算搞清楚了一点。那乌山夏早存了这个心!他原来是天青娱乐某位副总私底下的情人!接网剧《月上枝头》完全是因为新人资历浅,试试水罢了!就算播不好,后续资源也根本不用发愁。后来他们见播得好,CP直接火出了圈,就开始上手段,提纯粉丝虐粉!那劳什子高端杂志半个月前就谈好了,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官宣,分明就是故意的!这帮人简直不是人!” 花惊月没有做声,张着嘴,出口的却只有一股轻轻的呼吸,比针还要尖细,一来一回进出着。 周兰又道:“惊月,我知道你不好受,也没有经历过这样铺天盖地的网暴,但你要坚强一点,那帮杂种一定会有报应的!……公司,天青娱乐是大公司,我们公司打肿脸也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公司的处理方法是,先冷处理一段时间,然后看看网上风向再说……没事!你别往坏处想,有周姐在呢,怎么也不会叫你没了钱,看不上病!咱们有手有脚的,再贵的药……都有我呢,我们一起撑过去,哪里都不怕!” “嗯……嗯!” 细针戳到了肉里面,她的声音一尖,大颗大颗的眼泪也就滚了下来。 之后又是几个小时,花惊月仍然脚下扎了根似的,一动不动坐在那,阴暗的角落里。 她的人瘫着,仿佛睡着了。可天底下哪有睁着眼睡觉的人呦!那颗惨白的脑袋似乎有了自主意识,白房子里咚咚锵锵地跑来跑去。还不甘心,又借着晴天的影,天底下处处跳来跳去。 她去到了海岸边,小小的,大大的脸容一个个闪动着,应该是在举行某种活动,又去到了一所孤儿院,她就是在那长大的,接着是下面村镇的稻田,那的温度还要低一点,许多厚厚的五颜六色的棉服,奶茶店,面包铺子,勾人的奶香味……她的速度很快,简直把脑袋都给看满了。 最后,她跳到一个围墙顶上,这下,她的速度简直起飞了,“啊!”她大叫起来,慌不择路地跳走,恨不得就此从世界上消失也好! 原来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在围墙底下看着她,格格地笑呢! 这可不得了,直把花惊月吓得从墙角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地上的手机恰巧响了,又是一哆嗦,才拿起了手机。 盛姑:【对了,之前给你发的买药账单有笔数不对,还差十来万呢!惊月啊,我这几天才缓过劲来,你不会是想贪我的钱吧!我提醒你,朋友可不是这么做的,你麻溜点,快把钱给我打过来!还有,这几天我要回乡下一趟,你没事别来找我!】 花惊月一个恍神,那边的信息就连续发了过来,话里话外都是让她赶紧打钱的意思。 医院的买药账目她是看惯了的,数字月月如此,冷不丁差个十来万,是不可能的。然而花惊月的思绪直直掠过了这一想法,环顾着白房子里的一切,喃喃道:“如果还不上违约金,没有工作,没有房子,只单单一个自己,他们会不会冲进来,把我瓜分了,我一定会尖叫的!……可谁会吃老了,白的,在尖叫的肉呢?他们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他们一定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上帝啊,耶稣,菩萨,王母,天神啊!……救救我吧!” 她一头自顾自说着,一头紧紧握着手机,去上面搜索神明救世,神明怎样才会搭救世人的法子,极为专心地着。 看了几分钟,她实在熬不住嘴里的呜咽,把手机一扣,地板上踩着鞋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效仿齐天大圣金箍棒画的圈,只要站在圈里,就有邪祟不敢上前的威力。 可她房间里哪都走去了,到底不成个圆圈。 忽然,手机叮咚一下,有人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发过来的人是——傅临景? 花惊月撑不住那颗焦躁的心,来回走个不停,把 手机贴到耳边。 傅临景:【如果还是这样的方案,那我认为你的能力和工作岗位并不匹配,或许你可以和你手底下的员工换个职位,也许会激发出意想不到的效果。顶尖大学?所以呢?顶尖大学毕业在我这里代表不了什么,听说你还有个弟弟,毕业的学校不如你,但做出的成绩我想你们组应该清楚得很。与其日日作对着,倒不如去把你弟弟挖过来,在傅氏,他会得到更好的机会,龟缩在小公司,出路总是少之又少,万一哪天,稀少的出路也被堵死了,可怜啊。人总是需要平台的,你说呢?】 花惊月拍了拍脑袋,以为自己已经神志不清到幻听的地步了。下一秒,语音信息被撤回,一条新的语音发了过来:不好意思,被文件压住误触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花小姐。 她说着没关系,消息发送出去的一刹那,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一长串语音。听起来总归不是客气的谈话,尤其是还提到让人换岗,成绩,傅氏……龟缩,小公司…… “人总是需要平台的。”不知怎么,她竟是重复起了这句话。有某种虚虚抓了个影的想法在她心里闪过。 最后,她决定去公司一趟。 周兰得知她想去见一见老板后,便亲自送了她上去。 沉星娱乐的老板一看见花惊月的身影,就立刻从椅子上弹射了起来,脸上堆着笑,把人往椅子上引。亲热讨好的态度把周兰看得起了疑窦,也就一同进去,在不远处等着他们谈完。 沉星老板完全没顾上周兰是走是留,弯着腰,马不停蹄地给刚坐下的花惊月倒茶,道:“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喝什么茶,我这也没备着,这茶是几年前从阳山收的,味道我经常喝着是可以,你要是喝不惯,我叫人做几杯饮品上来。” 花惊月这是第二次见自己的顶头上司,第一次还是签约时周兰领着她远远看了一面。她招架不住老板的热情,忙说自己喝一样的就好了,不用再麻烦了。 沉星老板这才作罢,笑吟吟地看过来,好像对面的花惊月是闪着金光的大金块! “老板,我……今天来,”花惊月把手绞在一起,面庞止不住浮出愁绪,道:“公司难道就真的没有冷处理之外的方法了吗?我并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沉星老板叹气,为难道:“这办公室里都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说了。沉星娱乐在外界看来占了一个腰部公司的好名头,各种福利待遇看着还不错,但那只是表面,这几年的发展,公司也就只表面看得过去了,内里大不如前。这几天忙着给你反黑公关,上下一气花了不少钱,公司还有其他业务,上百张嘴等着吃饭,我也是无能为力,不能耗死在这件事上面。” “……我理解,理解。”花惊月脸一白道,即使周兰早早和她说过了结局大抵不会有任何改变,也还是一阵绝望。 沉星老板看她面色,当即把话又转了个弯道:“其实啊,有些事在我们公司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草,但放在其他公司,那根本算不得什么。” 花惊月果然被吸引。 沉星老板徐徐道:“在这一行,要说老大,那肯定非天青娱乐莫属!不是我长他人志气,这实力的确是不可跨越的鸿沟。你就打比方说吧,乌山夏,那个不是人的东西,他靠的是什么呀?不就是仗着有个副总金主撑腰吗,可天青娱乐是傅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啊,其中的规章制度,资源分配之类的,怎么可能由得了一个副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那个朋友,周兰和你说了吧,跟我说啊,乌山夏背后的金主是一个姓金的副总,我刚好记得他,抛开其他不谈,公司里充其量是个小股东,只不过培养出几个一线的艺人而已,这才有了点话语权。虽然整死我们是够了,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要是被天青娱乐的王牌经纪人签上了,哪还用得着发愁?” “副总,王牌经纪人?可他们不是一个公司的吗?”花惊月试图听懂。 沉星老板解释道:“这不影响。只是外表和睦,内里一向斗得狠,大公司都是这样的作风。天青娱乐的那群王牌经纪人手底下的一线艺人五六个去了,真要较起劲来,那几个副总根本奈何不了。再说,傅氏集团的总裁傅总你听说过吧?” 花惊月眨着眼,努力想了一会儿,最后老实道:“好像没有,又好像听人提起过,我不太记得了。” 沉星老板摆手笑道:“没事,以后也许就认识了也说不定。傅总为人雷厉风行,一向只看人能力,你一部主演的小成本网剧就火了,这就是能力啊!只要让那些王牌经纪人签上了你,以后拿出成绩来,谁敢为难你!”又适时顿了一顿,道:“当然,经纪人签人也看眼缘,也不一定直接签上,不过,公司目前确实只能冷处理,实在没有办法了,到底不想拖累了你。是自此解约到傅氏集团旗下的公司去拼一把,还是等几年风波过去再慢慢复出,你自己做决定。” 花惊月消化着这一席话,她抬眼望了一望一侧的周兰,周兰也正担忧地看过来。 “傅氏集团……”花惊月默念着。 11. 第 11 章 花惊月把手紧紧捏着名片的两端,下定了心。那十来张卡片,都是天青娱乐王牌经纪人的联系方式,并且沉星老板和这些人也多少认识,方才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给他们提了一嘴。 她朝沉星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他所做的一切。 沉星老板笑眯眯的。亲自送人出门后,重新回到办公室来,把手垫在脑后,盯着窗外的高楼,竟是一个字一个字哼起了歌。眼瞅着,心情很是不错。 周兰忽然敲了敲门,又上楼来了。沉星老板笑道:“我知道作为公司里数一数二的经纪人,你对你手底下的艺人一向很关照,外头公司总归比不得我们这安稳。可当前网上一片黑水,你没有能力解决,就不能把人拖死在我们公司。我也是出于个人的关怀才有着那一番话。” 周兰直直盯着人道:“我第一次碰见惊月,我就知道她以后一定会火。到天青娱乐那种地方去,也一定会比现在更红更火,但我还是签了她,因为她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在天青娱乐生存,她会被吃得一根骨头都不剩的!” 沉星老板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道:“人到底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看惊月现在也挺好,有上进心,有拼劲,留在我们这,是耽误了人家。要是不解约离开这,寻别的出路,网上的黑水你能解决吗?” 周兰沉默。沉星老板又道:“你说你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将来会火,别人见了,怎见得就没有相同的想法?我看啊,花惊月的贵人还在后头呢,这一次就是个机会,得到贵人青睐也说不准。” 花惊月拿到联系方式后,为了早早结束自己当前的痛苦,一回到家,掐了个合适的时间,就忙着去拨打电话。那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左右,天青娱乐的上班时间,然而她拨过去的电话根本打不通,不是没人接,就是显示忙音,或者刚一接通还没出声就被掐断。 她发过去的信息也是一样的待遇,好一点是石沉大海,坏一点是直接拉黑。 花惊月不免沮丧了起来,不明白哪个环节出了错,但到底没想过放弃。她在房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本来打算直接去一趟天青娱乐,刚把个人简介装进包里,手机的推送消息就使得她打消了想法。 乌山夏又上了热搜,官宣了新戏。 #乌山夏甜宠新戏官宣# #乌山夏给过气大花做二番# #乌山夏新戏番位和类型引粉丝不满# 这几条热搜被顶到最高,粉丝群情激愤,狂骂接戏的经纪人肯定是收了钱,接这种丧良心的剧!天青娱乐也不作为,放任不管! 原来乌山夏新戏和上部《月上枝头》剧情简介类似,海报也是甜宠剧的风格,合作的艺人虽然是一线大花,也早早隐退七八年不拍戏了。粉丝完全不能接受正当红的乌山夏给一个过气大花做配!线上尽管和大花粉丝对骂着,线下也不放过,围到天青娱乐大楼底下,一天到晚不间断,把进出的路堵得死死的,势必要公司给一个说法! 花惊月哪里还敢去,只得另想法子。她没有怀疑沉星老板提供的联系方式的真假。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转着,一下,两下……一分钟,一小时,她喝了一杯接着一杯的冰水,方才缓下了一点急躁。一边把个人简介投进天青娱乐的招聘邮箱,然而她一心的知道那会费很长时间,又立刻拿起手机去联系圈里认识的朋友,希望能帮帮她,引荐一下。 联系软件里的好友密密麻麻几百个,算作朋友的,却并不多。 她一开始还在编辑信息,就看到《追凶十二年》的男主演关明联系了她。似乎是这一下引发了羊群效应,《追凶十二年》剧组上到导演,下到配角龙套,都一个个给她发来了问候的消息。 关明:【惊月,网上的事我才听说,你这个人我了解,天塌下来也不是做那种事的人。你们公司的处理方法我也看得有几分明白,就是冷处理嘛!但你千万别灰心,咱们这个圈子里经纪公司多得很,不见得都没有办法!我经纪人认识一个知名公司的经纪人,虽然那公司不是顶尖,但绝不会用这种冷处理的法子来息事宁人!联系方式我发过去了,招呼也给你打好了,我帮你约着见一面试试。你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和我说,我一定义不容辞。我从来把你当我亲妹妹看的。】 花惊月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复,周兰又联系她说:【过几天是天青娱乐一个大经纪人的生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去试试。至于打电话,老板那里虽然替你和那些经纪人打过几声招呼,私底下你真打过去也不见得就会卖沉星娱乐几分面子,你好好准备一下,当天我来接你。】 花惊月颤着手往侧边一滑,《追凶十二年》剧组上下,关明,周兰的信息在一众催债威胁的信息里极为瞩目。眼睁睁地看了许久,也就眼睁睁地落下泪来。 她攥紧了手机,对着自己哽咽道:“我一定要努力,我一定要努力……” 当天。 生日宴五点开始,花惊月和周兰早早地就来了,大堂里的巨大指针才转到四点半的位置。 紧挨着这个时间点入场的,除了他们,也还有着许多人,全都是奔着天青娱乐大经纪人的名头来的。这位大经纪人姓许,单名一个同字,说是经纪人,但许久不带艺人了,只不过早年间十分有能力,天青娱乐很多超一线艺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在公司里的地位那是相当的高。 这次忽然高调宣布过生日,公司里外,连带着整个圈子里的人,心思都一个个活络起来。猜着他是要借着这次机会宣布回归,重回公司。毕竟,许同的真正生日还早着呢,本命年找人算过要提早过生日的理由没有几个人相信。 圈子里经纪人过生日这一行为,不是新鲜事,起初还是正常过生日,热热闹闹庆祝,邀上几个三五好友,尽情地玩一场,放松放松。到了后来,渐渐变成一半社交一半工作的商务活动,来的全是圈内经常打交道的艺人,投资方,导演,制片,大家明面上敬酒祝贺,背地里的算盘一个比一个打得响。 排场是免不了的,高调尽管高调,也各自有各自的不同。其他人顶多是选个高端私人会所,要不然就是开间总统套房,再加上品牌方有时会赞助,送花送蛋糕,专人一布置,灯光一打,长桌上的香槟塔立马就流光溢彩了,大家笑吟吟的,祝贺的话不要钱似的吐露出来,叮叮当当的碰杯声在房间里慢慢漾开。 天青娱乐经纪人的生日宴又要比这高许多档次,而作为公司里数一数二地位的许同,待遇更是遥遥领先。 生日宴的选址就甩了一大帮人下去,市中心地段消费最高的五星级酒店,公司直接包了一天。 一眼望去,大堂里找了专门的策划公司布景,定制了相应的灯光舞美。中央处安了一面巨大的屏幕,循环播放着许同培养出的超一线艺人,和圈子里所有人送来的视频祝福。甜品区做了许多精致的小蛋糕,也自有一番心思,全是许同以前谈来的各色大制作影视剧海报的模样,盘着尾巴的猫,闪着金光的太阳,麦田里弯下腰的沉甸甸麦穗,一个一个高低错落地摆着,像是博物馆里展览的文物,精美绝伦。 侍应生往来送着香槟酒水,笑语,祝福,人气,糕点的奶香,花香,空中名贵的香水味,无数的微小光点流转着,跟着那香味缓缓涌动。 花惊月环顾着酒店的布置,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把嘴巴张得很开。周兰也摇着头感叹大公司就是不一样。 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乌山夏也款款的来了,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偏胖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两腮往下垂坠着,面上在微笑,那张脸却好端端画出一个“八”字。许多人朝他围过去敬酒,一口一个金副总。 乌山夏一入场,花惊月就注意到了,全在于那一群立刻把他们围起来恭维的人,发出的动静实在算不上小。她很快省悟到那个被称作金副总的中年男人就是乌山夏背后的金主,不由得紧张起来。 周兰拍了拍她的手,她努力点了点头,仰面把手里的一杯冰饮喝了下去,冰冷冷的饮品入了喉,多少凉了凉那一下快一下慢的滚烫血管。 生日宴开始了,花惊月便跟着周兰往宴会里面走。 眼看着五点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生日宴的寿星却还没出现,天青娱乐的工作人员解释说:“许总喜静,就不出席了,特意打电话来叫大家好好玩,尽兴而归。” 台下的乌山夏听了,心不在焉地撇撇嘴,正想拉踩几句许同涨涨金副总的面子,就见金副总把杯子重重一放,低声骂道:“架子摆得比皇帝好大!皇帝还与民同乐呢!敢情你许同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全公司来给你庆生,也不怕折寿!” 乌山夏觉出不对,忙附和道:“可不是!他许同算个什么,哪里——” 金副总咬牙喝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粉丝都闹到公司门口了,出都出不去!你也不知道发个声明说一下!把我害惨了!” 乌山夏委屈道:“我发了,但他们不听我也没办法啊……” 金副总碍于场合,也不好再骂下去,只叫乌山夏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碍眼! 乌山夏满心憋屈,一边走开了,一边心里骂着:不就是被上头的人骂了几句嘛!不想干了趁早滚蛋这句话我这辈子听得比你多! 乌山夏郁闷着,一抬眼瞥见了和周兰一起敬酒的花惊月。他把脸一沉,立刻走了过去,道:“我道是谁呢!惊月啊,你最近还好吗?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啊。” 不给人说话的机会,乌山夏又笑吟吟道:“怎么喝这么多酒啊?你们沉星娱乐不是从不让艺人出来参加饭局喝酒的吗,这是怎么了?莫非,要找新东家了?” 花惊月把手紧扣着玻璃杯的底部,一张咬着唇的脸,冷得直打哆嗦,面上却又是那艳艳的红色。周兰板着脸,正要说话,然而,乌山夏一来,正和人喝酒的某位公司高层马上堆起了笑,热情地道:“乌老师,您也来了!我们公司的领导一直特喜欢您,就指着有时间能和您合作一次!” 乌山夏一笑,远兜远转地又把话题引到了花惊月身上,道:“我就好奇你们刚刚说什么呢?让我们一向怕生得厉害的惊月喝了这么多酒,瞧瞧,手都还在抖呢!喝酒暖身,你冷的话,那就多喝点。” 花惊月垂 着头,拼命忍住了眼眶里的泪。乌山夏没来的时候,她跟着周兰一桌一桌地给人敬酒,辣喉咙的酒一杯一杯灌下去,直呛得人不断咳嗽,那些人笑着劝她多喝,周兰就一边低声下气地说着好话,一边抢过她手里的酒替她喝了下去。于是她连生理性的咳嗽也死命憋着,泪也一同忍着,只怕牵累了周兰。 乌山夏有意为难着,那高层是个人精,也就话里话外地威胁花惊月接着喝。 “……好,马上……我马上喝!”花惊月只管把头点得如捣蒜。 周兰拦住了她,下一秒就把一杯酒直接干了,笑道:“年轻人那二十几岁的年纪,酒品哪有我们这些人好!只怕闹出笑话就不好了,我来喝,我敬两位!” 乌山夏咯咯地笑了起来,那高层也就跟着笑。乌山夏又把眼珠一转,脱口就是几句为难人的话,那高层毫不犹豫地成为了乌山夏意志的执行者,也对着花惊月指指点点起来。 花惊月耳边是一句比一句过分的嘲讽,她几乎晃得站不稳脚,周兰变了脸,拉着她就走到别处去,把那高层的嘴脸看了个透。然而乌山夏又怎么会放过他们,一路跟着,他们走到哪桌,给谁敬酒,他就出现在哪里。 宴会上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乌山夏铁了心劝人喝酒,他们一边暗自感叹,一边叫人慢些喝,等人真的喝慢了,又开始不满起来,只管阴阳着是不是不给面子,不想混了。 于是,花惊月面上的红色,一路延伸着,劈头盖脸地包住了她。但她有心憋着,那红色就轰轰烈烈在身体里打起了架,越是忍着,架就打得越厉害。一刹那间,身体仿佛都不存在了,唯有胸腔下那颗拳头大的心脏,外部的酒水,内部的挤压,通通朝它而来,仿佛在被猛火煮着,把心脏里的一切都煮沸了,处处尖叫沸腾着。 得益于乌山夏的好心陪伴,这一整场下来,花惊月一个签约的机会也没得到,只喝了满肚子酒。 花惊月和周兰出了酒店,周兰摸摸她的脑袋,安慰了几句话,正要拿手机看下时间,就发现手机落在了酒店,便叫她在路边上等车的站台等一会儿,不要乱跑。 花惊月把沉重的脑袋点了点,就走了过去。周兰瞧着她兀自蹲在路边的背影,便准备快去快回,但是一转过去,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花惊月老老实实蹲在马路边,街对面也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同属傅氏集团名下资产,暗金色的光在酒店门头上滴溜溜闪着,像是把天上的银河搬下来了。 这时候,天边正一阵一阵地发着亮。花惊月从地上抬头看天,原来是有人在放烟花呢! 一朵一朵半边天大的烟花缓缓地盛开,流星似的谢了。“咻……咻!”一朵,两朵……又是一朵,两朵,沿着谢了的花的轨迹再度绽放,无数的永生的花。 花惊月早低下了头,把脸埋在肘弯里,看不清脸。迷迷糊糊的,她听到手机提示音,摸索着点开一看。 #乌山夏出道一周年快乐# #乌山夏尽情走花路吧# 今天是乌山夏出道一周年的日子,粉丝为了给他庆祝,特意放了烟花。 作为资源不断的当红小生,乌山夏的粉丝越来越多了。在这值得庆祝的一天,还有人心心念念去花惊月账号底下骂人,新粉见了好奇,老粉便愤恨解释,于是新粉也愤恨起来,新新老老,合起来骂,合起来祝福。 花惊月把发红的眼睛合起来,尽量不去想,幸好喝下的酒也让她想不了太多,一有要在脑袋里开大会的架势,就晕晕胀胀,大会只能被迫中断。 一分钟后,私立医院的罗医生给她发来消息:【这几天有空吗?尽量抽出时间来医院做个简单的心理咨询。】 花惊月回想起卡里的余额,删删减减,最后道:【我其实还好,最近比较忙,可能来不了,罗医生。】 罗医生:【你尽快来一趟。诊金可以之后再给,最近……这些事情,我很担心你的病情。】 罗医生发来的话,触目惊心,使得花惊月不由得抖了一下子,她连忙合上手机,只怕被人瞧见了里面的内容去! 可是手机关上了,她的心没有。她紧张地咬着唇角,觉得周围方才还安稳的环境立时变得恐怖了,仿佛一个不慎就有厉鬼会冲出来索命! 战战兢兢了好一会,花惊月还是败给了心里面的恐惧,一心的认为自己再不去看病,就会越来越严重,直至被人扒出精神病的身份。 她点开盛姑的头像,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发了信息:【盛盛,就是……我之前,借你的二十万,你……能不能先还一部分给我……让我先捱过这段时间。】 盛姑很快就回了:【那些钱我都花了呀,哪来的钱!不是跟你说了是和前公司打官司嘛!才多久啊,一年而已,我去哪里给你这二十万!算了算了,我也是看清了!你就根本不是真心想借给我!知道自己是穷鬼还装什么大款,还给你啊!要饭一样!】 花惊月有心想解释,但被那些话刺得手脚颤抖,她看着账户上转来的一万块钱,把手擦着湿润的眼睛,一下擦过一下,擦得发肿。 12. 第 12 章 忽然,有人来了,似是好奇问道:“你是花惊月吗?” 花惊月正伤心着,脑子先一步地点了点,待到一抬头,立刻站了起来道:“是——是我!您好。您……认识我?” 许同道:“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我多少也看到了一些。今天是来参加我生日宴的?” 花惊月忙道:“是!祝您生日快乐。”然后又把包里准备好的礼物取出,弯着腰送了出去,道:“希望您喜欢……” 许同笑道:“他们没收你的礼?”花惊月把头垂得更低了,一时答不出话来。 生日宴上很多人都备了礼物,因为乌山夏的缘故,那些负责收礼的工作人员正眼也没给花惊月一个。 许同当下也没再追问,伸了手接过来道:“难为你这份心。不过我很早就不带艺人了。”花惊月垂下眼道:“没关系……我会更加努力的。” 正说着,一辆车停在了马路边。车窗缓缓摇了下来,一个青年男子在车里道:“不是要过生日,寿星怎么跑到站台边待着?” 许同耸耸肩道:“去迟了,宴会已经结束。刚好遇到个朋友。” 那青年男子便自然把眼光看向花惊月,只道:“你的朋友?” 许同介绍着道:“对,花惊月,知名演员。”又向这时才愣愣抬头的花惊月道:“花小姐,这是我们傅氏集团的傅总。” 那一刹那,隔着摇下一半的黑色车窗,花惊月微微张着嘴,很是吃了一惊道:“是您?” 许同似乎同样诧异,道:“花小姐认识傅总?” 花惊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傅临景道:“有一些缘分。惊月小姐,花一样的名字。”这一番直白的夸赞,使得花惊月霎时红了脸。 “这么晚了,许同你待会记得送花小姐回去。我还有工作,先走了。”说着,傅临景朝她含笑点了点头,车窗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那张红苹果似的面庞。汽车很快就扬长而去了。 花惊月把滚烫的手贴在凉丝丝的皮质挂包上,这才感觉身体里没这么热了。她想起许同方才的介绍,连忙道谢说:“谢谢您。” 许同摇着头笑,道:“这需要什么道谢?一句话的事。再者你和傅总本来就认识。不过,我看傅总对花小姐你挺赞赏,不如这样,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把你的资料发我一份,就趁着生日这天去找傅总谈一谈,给你加加运气。兴许傅总果真看好你,也说不定。” 花惊月冷不丁听到这席话,一颗心砰砰跳得剧烈,跳到干涩了许久的嗓子眼里,根本说不出话,只把脸憋得更红了几分。她一股脑把脊背弯下去,就要鞠躬。 许同哭笑不得的制止了她的动作,引着人往傅临景所住的酒店走去。 街对面的酒店大堂里,花惊月坐在休息区的沙发椅上,低着脑袋,把两只雪白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周兰在她旁边坐着,早在来的路上就把内情了解了,思考的方面又要比花惊月多上几层,只见周兰时不时小声道:“傅氏集团的傅总我也多少有过一些耳闻,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我觉得惊月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被再严苛的经纪人签上都比被傅总签上机率要高。” 花惊月没有做声,闭着眼,默默祈祷。那交叠在一起的纤纤十指仿佛暗含千斤重,把手背压得多出了十个小圆坑,还有再压下去的趋势。 周兰也就闭了嘴。 大约十来分钟后,许同下来了,花惊月立刻站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许同冲人笑道:“傅总同意了,想和花小姐你亲自谈一谈,顺便把合同签好。” 花惊月的眼泪霎时奔涌而出,她把手背往眼睛上胡乱擦着,道:“我这就和您上去!谢谢,谢谢您!” 周兰陪在她身边,内心还存着疑虑,正想着待会可以试探的问一下,就见许同往前一步,挡住了去路,微微一笑道:“抱歉,傅总只说和花小姐谈一谈。” 周兰皱了皱眉,然后又堆着笑道:“惊月这孩子现在太激动了,我怕她冒犯了傅总,搅黄了您的一番善意就不好了!我陪着她上去,有个伴在身边,多少也能时时提醒她一下。” 许同表示理解,道:“周女士不用担心,或者要是不放心,那就明早再说吧。不过傅总过几天要去国外出差,回来的时间还没定,只能你们委屈你们多等一段时间了。” 周兰骑虎难下,既不想花惊月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又怕这深更半夜的会出乱子。花惊月着了急,道:“周姐,我一定不会冒犯到傅总的!你等我。”便急匆匆跟着许同走了。 周兰望着人离去的背影,深深的忧虑着。 两人乘了电梯一路坐到最顶层,许同给人领着路,长长的走廊上铺着深咖色的波斯地毯,尽管极为宽敞,可是光却透不过来,脚底下黑黝黝的,一眼望不到头。 花惊月的步子也就变得又轻又缓,只怕动静一大,惊扰了休息中的傅总。然而她的手却紧紧地抓着一片衣角,时刻注意着左右两侧,像是黑暗的走廊上会突然钻出某种使人恐惧的东西来! 走廊行到转弯处,忽然敞亮,整层的光与影在眼前淋漓尽致地显现着。十步远的地方,便是房门所在,许同上前轻敲了敲门,道:“傅总,花小姐来了。” 门里边传来一道儒雅的男声,“请进。” 花惊月进了房间,身后的门关上了,她努力抬起想缩起来的脑袋,把控制不住颤抖的手藏到衣角下,走向前。 只见不远处的落地窗前立着一个人影,当前早已过了倒春寒的季节,夏夜的空气里,处处涌动着凉爽的风,天幕也是一样,疏星淡月被那热烈的风吹着,摇摇晃晃,一点一点闪着光,风中零乱了鹅黄的光晕。 窗前的人转了身,自是宽肩窄腰,黑漆漆的眼,眼与鼻梁的一面仿佛是一汪深池,墨一般的光泽静静地淌着。 然而过分的身高在月下拉长着,即使人在微笑着,也还是给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花惊月向前的步子再也挪不动了。傅临景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一边翻开一个文件,一边把一只手虚虚撑着脸,道:“花小姐,请坐,不用紧张,只是了解一下你的个人情况。” 那鹅黄的光晕到底是在他身后的窗上亮闪着,无形给人增添了几分朦胧的柔和,她点了点头,选了一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听得他道:“我看你的资料是二十岁,请容许我问一个冒犯的问题,以前谈过恋爱吗?” 花惊月老实地摇头。他道:“是有什么顾虑,还是说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怕被人发现?” 从小到大,花惊月完全没考虑过谈恋爱的问题,因此想了想道:“我只想好好挣钱,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傅临景笑了笑,道:“年轻人的确要以事业为重。”便把她的个人资料一合,接着道:“可是,你最近的声誉不佳,倒有些难办。” 花惊月急了,忙道:“那,那都是污蔑!我没有做过!” 他认同地点了点头,然而话音一转,道:“却也是事实,不是吗?花小姐,要是我签下你,想要洗白你的名声,投资在你身上的钱只会多,不会少。我是个商人,你也总得体谅一下我。” 她急得站了起来,上前几步道:“傅先生!傅总,我很年轻,我什么都愿意努力去做,你一定不会亏的,我一定会为公司赚钱,为您赚钱的!” 他问道:“真的什么都愿意?” 她大声道:“我保证!我会拼尽全力!” 傅临景也跟着她站起身,月光影里的面容算不得清晰,只听得他开口道:“那么,做我女朋友,今晚留下来。” 花惊月感觉到他的气息直扑到她后颈,一下子慌了心神,软着双腿就要往后退,却不慎跌倒在地上。她大喘着气,颤声道:“傅先……傅总,我们,我们不是,我没钱没势,也……不好看,您,我实在配不上您!” 傅临景一笑,道:“花小姐,你当然有选择的权利。” 那笑容在花惊月眼里却再没了方才的儒雅,无异于洪水猛兽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我打扰您了!我这就离开,对不起!”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她摸到门的那一刻,房间里的人声又响起,无比清晰地盘旋在她耳边。 “信息时代的网络谣言和暴力,传播速度通常十分迅速,除了一些特定的范围和人员,其余的百无禁忌。相比于已经提炼了要点的谣言总结,是没有多少人会乐意把事情从头到尾看一遍,自己分析的。旧的造谣者有心宣扬着,新的脑袋逐渐着,也就信以为真,众口铄金了。花小姐,祝你以后的运气能好一点,重获新生。” 花惊月把门把手握得很紧,呈现着要开门的趋势。然而脚步却站定了。 13. 第 13 章 夏季的天,总是亮得很早。蒙蒙的鱼肚白刚翻开,金光就破开了鱼腹,劈头盖脸地斜照下来,正像这座热闹的城市,十几分钟前还冷冷清清的,也就分针转了三分之一的功夫,高矮楼层外就人影攒动了。 花惊月坐在落地窗前,默默瞥着窗外的晨曦。金光还在鱼肚里涌动,把那蒙蒙的白搅得天翻地覆,最后溃不成军,金黄色的太阳光到底铺满了整片天,哪里也不放过。 就连那扇落地窗,也已经在日光里浸过一圈,一戳一个太阳影子。她直愣愣地看着窗上的倒影,那般浓郁的黑,整个身子忽然抖了一下,窗上的黑影也就开始晃荡起来。 昨晚她低着脑袋,从房间门口到窗前,十几步的平稳的路,却走得摇摇晃晃。总算到了人前,好端端的,又晃得更凶了,她垂着那颗充血的脑袋,把手去摸薄外套的扣子,雪白的胳膊颤巍巍的,才褪到肘弯里,他的脸就在她眼前放大了。 粉青针织开衫兜兜转转落下了地,“花小姐,我保证你做了正确的选择”这句话也一同热烈地落下来了。 套房里的布局很大,原本的几间卧室之外,还配备了完整的客厅,书房,瑜伽室,露台一系列空间。最后,花惊月是在一间温暖干燥的房间醒来的,她虚虚瞪着天花板,她知道最初的房间一定是不能去用眼睛细瞧的:底下是一地的皱巴巴的衣服,上面是崎岖成岭的真丝床单,她的汗水沿着鼻尖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得急,像玉珠子嗒嗒地滚落,一颗,两颗……一片,一床。 脑袋里的记忆抹不去,背后是环上来的木质清香,他双手兜在她脖颈上,亲昵地挨着。她心口如同被灼烧一般跳个不停,是轰轰烈烈的清香,又是轰轰烈烈的胆怯。昨夜的一切,使得她感到一种可耻的痛苦,完全不得个安宁。 她壮起胆子开口道:“傅先生,您说会和我签约,您……” 他笑了一笑,道:“不用担心,一切都解决了,亲爱的。”然后递给她一份合同。 是天青娱乐的签约合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签上了她的名字。她眼看着合同里的一行行字,“专属团队”“S级头部项目”“接戏自由”,头皮不觉一震。下一秒,手机叮咚响起,许多消息蹦了出来。 之前要追究她违约金和一系列损失费,还百般威胁要把她告上法庭的中高端杂志,竟是发来了道歉信,那位高总一改恶劣的态度,直说他自己不是人,瞎了眼才这么为难她!长长一段话,粗看有一千出头,其中接近九百多字都是在怒骂他自己,还问她哪天有时间,能给他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他一定在公司大楼前带所有员工亲自迎接,拍照直播全都不限,务必把她当初丢失的面子挣回来!只求她能原谅。 紧跟着这位高总信息的,就是一些跑过的龙套剧组的制片,导演的短信,纷纷改变了催债为难的态度,表达歉意,谄媚的好话说了一箩筐,根本看不到头。 花惊月把手机紧紧按在心口,金属圆角的一端,按到了衣领下的皮,有些微微的钝痛感,可是她却不那么觉得,调转了脑袋,郑重地道:“谢谢您,傅先生。”顿了一顿,又变得结结巴巴开口道:“您说过是昨晚留下来,那……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结束了?” 傅临景立起身来,嘴部依旧是那微笑,只道:“结束?男女朋友怎么结束,还是说,是结束你的新合同,你将来会签的代言,还是结束你的待播剧?” 花惊月脸霎时白了。傅临景又道:“亲爱的,你也不想失去一切吧?” 她的嘴上下碰着,可没能说出一句话,两只手急匆匆地向前伸着,仿佛是想抓住什么。他体贴地把手送过去,她就拼命握住了他的手,仰面看着他,呜呜哭了起来道:“对不起,对不起!请您原谅我胡说八道,是,是我说错了话,您别怪罪我……” 他的手来到她不断颤抖的后背,温柔拍着,盯着她道:“当然。” 这之后的半个小时,套房还是那间套房,阳光还是那片阳光,人和人的关系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傅临景以她现在租住的房子过分偏僻,不安全为由,希望她能搬过来同住。 花惊月惶恐尽管惶恐着,然而说不出半个不字,只得由着安排,一个人坐上了回家的车。 汽车的前排坐着许同,见了她,便笑着朝她打招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丝毫不生气,回过头来继续在电脑上滑动着。周兰也在第二排车上,昨晚慢慢的觉出不对,就火急火燎要上去看看,又被许同拦了下来,说“这个时代,从来没有强人所难,要尊重花小姐的选择”。 一席话,触目惊心,周兰到底还是打消了上去的想法。可是这时候周兰看着花惊月一言不发的样子,忽然感到一阵后悔。周兰把手小心地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间,只觉得她皮肤又凉又热,忙道:“惊月,是不是感冒了?你手……”周兰说不下去了,扭过头去擦着眼泪。 花惊月靠着车窗,手任由人握着,只是不说话。她知道如今的局面全是她罪有应得,她太轻易就认了输,活生生把自己卖掉了。如果她再谨慎一点,就不会被乌山夏算计,如果她再百折不挠一点,就不会被网暴得连一点出路都没有,如果她再坚强一点,就不会常常发病,可天底下哪来的如果啊! 搬了家,同了居,就要继续维持不见光的情人和金主的关系,时时刻刻饱受着被人发现的惊恐,绝对不可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是他哄她的!但她这样一个下流,懦弱,可耻,甚至比人人喊打的老鼠都还要劣迹斑斑的人,难道拥有着自己也尚未发现的优秀品格吗?他不愿意放过她,她就没有勇气去结束这段关系,她没有那般不屈不挠的坚韧特质,她不愿意得罪了他,不然一切就要重来,成为一个随时可能会被人打骂的彻头 彻尾的的精神病啊! 汽车行驶在平坦的柏油大道上,渐渐远离了那座五星级酒店,改换了车道,一个转弯紧接着一个转弯,红绿灯一个又一个,只见长到看不见尾巴的车流。临近又一个红绿灯口,无端焕然一新。朝阳底下,人行道上一张张新生的笑脸,老师在前头组织着,每人牵每人的手,一齐咿咿呀呀哼着才学来的儿歌,正蹦蹦跳跳过马路呢。 绿灯亮起,汽车驶过了人行道。后视镜里,蓝天下的风卷起小孩子的衣摆和发丝,飘飘卷起又卷落,终是把小小的脖子也卷长了,光影中拍手笑闹起来。 到了目的地,却不是预想中的白房子。 一行人下了车。望了一望棚子里露出的红墙绿瓦,花惊月不免问道:“不是要搬家吗?怎么到了片场。” 许同解释道:“搬家自有专业的人,这部《宫廷春影》花小姐应该会喜欢。”又和周兰说:“花小姐已经和沉星娱乐解约,那么,作为陪伴她的朋友,周女士你也可以放心回沉星娱乐,专注你们公司的工作了。” 周兰早上从许同嘴里也得知了花惊月新合同的待遇,方方面面都是顶级,又聊了许多接下去的规划,她看得出来那些规划全经过专业的考量,自有一番长远的用意。她陪了这一路,原本就是不放心。她强忍不舍道:“惊月,你自己要好好的,以后有什么不开心了,要记得我一直在,我先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就走了。” 花惊月慌了神,立刻抓住周兰的手道:“周姐,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哪里!你不要走!” 许同上前道:“花小姐,恕我直言,这位周女士的工作能力和我们团队并不匹配,而且她是沉星娱乐签约的经纪人,自然不能和我们在一起工作。” 花惊月拼命摇头道:“不行!我不要离开你!”她看向周兰,那一双眼圈又急得红了,哽咽道:“周姐,你别走!别离开我……” 周兰打心眼里看不得花惊月哭成这样,和许同道:“许经纪人,我可以和沉星娱乐辞职,惊月是我一路带过来的,我实在不放心她。能不能和傅总说一下,就算留下当个生活助理照顾惊月也好。” 于是,花惊月也眼睁睁看着许同,等着他的答复。许同便道:“如果花小姐愿意和傅总亲自说一下,也许可以。团队里的人都是傅总定好的,很抱歉,我也没有这个权利。” 花惊月嗓子眼那一圈立时僵硬了,但还是强撑着开口道:“好,我……我说,傅先生管那么大的公司,现在肯定很忙,我过……过一会再说吧。” 许同表示完全理解。花惊月抓着周兰的手,周兰看出她的有口难言,到底不愿她为难,正想拒绝,另外空闲的一只手也被她一并抓了去,像是怕人跑了。周兰只得作罢。 花惊月木着脸,下巴尖上的那滴泪顺着脖子缓缓滚进了衣服里,热烫烫的。 14. 第 14 章 《宫廷春影》剧组休息室里,一大帮子人乌泱泱地围着化妆镜前的男人。不是站着给他修理碎发,弯下腰来用刷子补妆,就是单膝跪着给他整理衣摆,调整高头锦履前段的珍珠,总之各有各的活计,绝不肯轻易闲下来。那双高头鞋上的珍珠始终摇颤颤的,仿佛一颗颗热闹的心,来回打着拍子。 热闹到了极点。乌山夏哗啦一下把化妆镜前的瓶瓶罐罐全给扫下了地,象牙白的粉底液吐了一地,团队人员你一脚我一步地给混成了发橘的红色调,正像乌山夏那张咬着牙的脸,手握成拳猛拍着桌子道:“到底还要叫我等多久!” 团队人员才小心地张了个口,一句话尚且没完,乌山夏又喝道:“你们是我的工作人员!不是来替别人解释原因,公司养着你们就是为我服务的!一群猪脑子!”说完,抱着胳膊坐在那,还是越想越气,张嘴就骂道:“天底下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还当自己是火到发紫的大明星呢!七八年不拍戏,快四十的人了,复出就要演主演,还是一番领衔,也不害臊!” 团队里的人只怕被牵连,一人一句忙道:“可不是!他们那些人就是这样!尤其是今天这位女艺人,特别爱耍大牌,鼻孔朝天,根本不把人当人看,要我说这部戏就该乌老师您当一番才合理,您真是受委屈了!” 乌山夏道:“我的委屈大着呢!” 另有一人打着圆场道:“说不定误会一场。我之前也给那位老师画过一次活动妆,相处下来倒是挺和气的,今天指不定是有事耽——” 乌山夏听了,简直把脸气得发紫,道:“你什么意思?!我活该给人家做配抬咖吗?都要十点了,我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半个影子都没见着,在这故意恶心我呢?老女人,一想到还要对着那张老脸说情话,我就直犯恶心!” 这时候,休息室外有人说道:“大家各就各位,准备起来,女主演来了。”接着便敲门进来,告知道:“乌老师,另一位主演老师来了,我们可以开始拍定妆照了。” 乌山夏冷笑道:“终于来了!我倒要看看,那老女人怎么好意思!” 花惊月跟着许同一进到片场,剧组导演和制片,还有播出平台的高层领导便眼尖地跑过来,笑吟吟地和她打招呼,每个人一言一句不见半点不满,全在说今天太阳毒辣,本来还想叫她不着急晚点来,只怕晒伤了就不好了! 花惊月大大地吃了一惊,那般热情使得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被导演制片径直簇拥着请到摄影棚里坐下,工作人员一边给她递来剧本,一边堆着笑道:“花老师,您先看一会剧本,今天的任务就是拍几组古装和现代的定妆照,您先在这休息一会,等觉得进入状态了,通知我们一声就好了。” 花惊月直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神控制不住地飘向摄影棚边上的许同和周兰,掩着手悄声问道:“许经纪人,你来一下,我好像看到过热搜,这部剧不是另一位女艺人来参演吗?” 许同一笑,上前道:“网上是这么传的。不过那个女艺人我曾经带过,我并没有听说真有这回事。还是,这剧本你不喜欢?” 刚和周兰寒暄了一番的导演制片立刻急了,忙过来道:“老师您有哪里不喜欢的地方,我们全部改掉!我们编剧也在现场,写过不少爆剧,专业度那没得说,只要您不满意,我们随时就改!” 花惊月吓了一跳,手中的剧本都差点拿不稳。导演制片见状便心慌意乱起来,卖命推销自己剧组,上到演员配置,下到灯光剪辑,一个个介绍过去,只怕花惊月还是不喜欢不拍了。要知道这部戏傅氏集团是最大的投资方,完全不用考虑资金不说,围着花惊月拍完了,后续还可以置换很多好资源,谁也不愿意错失这个好机会! 花惊月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干巴巴地道:“没有,我,我只是没想过……”眼看着导演制片又把嘴一张,着急起来,便把话一咽道:“谢谢大家!” 导演和制片人方才松了一口气,嘴巴却还是不放松,继续铆足了劲道:“老师哪里的话!您满意就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便领着全场人员鼓起掌来,笑着道:“对了,花老师您要先见一下这部戏的主创人员吗?” 花惊月想起网上传过的演员阵容,问道:“那,男主演今天也在吗?” 导演答道:“在!哎呀您瞧,赶了巧了,正朝我们走过来的就是男主演了。” 花惊月顺着导演指过去的方向望了一望,许多人头在那里攒动着,一个男演员的个子略高,挡住了后面另一个演员,虽然依稀只能瞥见半张脸,但她还是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掌心里的剧本突然多了五道月牙似的指痕。 果真是乌山夏! 乌山夏一进摄影棚,满肚子的火正要发作,就猛然瞅见花惊月的身影,那火气瞬间被点燃炸开,喝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厚脸皮凑一堆了!那谁,导演,你们没事吧!会选角吗?谁选的角色,这么不严谨!”他把一只手指着花惊月道:“名声差成这样的艺人你们也要!这部剧拍完了还能播吗?” 花惊月剧本里的月牙印还在加速生长,如今被乌山夏这一指,仿佛真成了月球上高耸陡峭的山脉,一颗颗的山石一刻不停地滚落着。她喘着气道:“我……乌,乌山——” 乌山夏把眉毛一抬,也把嘴角一抬,骂道:“惊月啊,我还真是小瞧了你,被网友抵制成那样,还能让你混上大制作戏的配角,求了不少人吧!人家杂志和待播剧的违约金损失费你给了吗?嗯?你还敢出现在这,你恶不恶心啊!” 花惊月手心里的汗流得更多了,直把她逼得摇摇欲坠起来。周兰连忙过来护着她,许同冷了脸,道:“这位先生,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我是花小姐的经纪人许同,你有任何关于我方艺人的问题可以先和我说。” 乌山夏根本不记得许同,道:“呦!花惊月,这就是你抱上的大腿,许同?真难听,完全听都没听过的破名字。让我数数,一个经纪人周兰,又来一个什么许同,你当经纪人是以数量取胜的吗?两个一看就是废物的人,给我我都嫌弃啊!” 花惊月缩在周兰怀里,强忍着越发干涩的喉咙道:“你,你说话太难听了……” 乌山夏笑道:“我堂堂正正,靠自己努力走到现在,谁不服吗?听不惯吗?那不好意思了,我有演技,有脸有实力,比你这种花瓶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今天也是够倒霉,碰上你们这种人,前有你花惊月,不要脸背刺同事,后有一个脸比城墙还厚的女主演,让我这个男主白白等她两个小时!” 摄影棚很是安静,一个高个子男演员忽然进来道:“你是男主,那我是谁?”撂下这句话,便走过去和花惊月伸手笑道:“你好,我是《宫廷春影》的男主演,很高兴和老师你合作。被一些人脚下的尘土扬了脸,来晚了一步,真是对不住。” 花惊月呆愣愣地同这人握手,一双瞪圆了的眼珠,从气笑了的乌山夏面上滑到气定神闲的许同面上,又从许同面上滑到众人面上。 乌山夏早已成了众矢之的,摄影棚里的目光许许多多,纷纷的两人成一小队,三人成一大队,把眼光钉在乌山夏身上,只管交头接耳起来。 乌山夏连说两个好字,狠狠地瞅着高个子道:“你打哪来的啊?你当男主演,你也配!”然后又向着众人道:“我就一句话,你们这部戏还想不想拍了?这圈子还想不待了!” 一席半威胁半泄愤的话下去,瞬间成了油锅里的水,噼里啪啦的拍照声和吸气声纷纷炸响,每个人都用古怪的眼光瞅着乌山夏,有几个拍照的手机都伸到导演和制片人面前去了,也没人出来制止。完全没人有该有的反应,除了花惊月,她的下巴几乎抖成筛糠,周兰轻声安慰着。 许同朝乌山夏走了过去,对方梗着脖子一味的冷笑,许同道:“你叫乌山夏是吧,我很久不带艺人,你不认识我也正常。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青娱乐副总裁许同,主要负责花惊月小姐的日常工作和事业发展。” 乌山夏的冷笑立刻僵在了脸上,颤声道:“你,你……” 许同侧头瞥了眼导演和制片,两人会了意,方才站出来制止道:“不好意思,让大家受惊了。”然后两人一同把眼光对准乌山夏道:“至于口口声声威胁人的你,我们一致认为你和这部戏的男主形象不符,所以我们找了新的男主,违约金财务会依照合同打到你们公司账上,你现在和我们剧组没有任何聘用关系,请你马上离开。” 乌山夏的一口牙都要生生咬碎了。许同翻开剧本,冷不丁开口道:“且慢,到底是一个公司的,我也不好叫人空手而归,这样好了,我看剧本里还有一个角色没找到演员,我的建议是可以试试看。毕竟,把戏里的角色演好才是演员的本职工作。” 导演便叫人去接了剧本,翻开放大到乌山夏眼前去。乌山夏仍嘴硬道:“谁稀得演!” 然而到底慢了一步,剧本已经送到了。 角色描述和相关剧情加起来刚好一页,不过还要得益于字体的功劳,满打满算才铺满了一页,完全是个龙套中的龙套。 乌山夏哪里受过这种羞辱,恨恨地打掉剧本道:“好得很!你们耍我,你们敢耍我!”立刻就要打电话给金副总,都是副总,谁又比谁高贵了去! 电话还没拨出去,新鲜出炉的热搜先弹了出来。 #天青娱乐强势官宣花惊月#——爆。 #花惊月一番领衔新剧《宫廷春影》#——爆。 #乌山夏不符新剧《宫廷春影》男主形象惭愧退出拍摄#——爆。 15. 第 15 章 上午十点半,天青娱乐第二季度的经营分析会突然宣布提前召开。负责各个业务板块的副总和王牌经纪人急匆匆放下手中的事情,虽然心里疑惑着,赶往会议室的双腿却不敢停下来。 金副总和几位交好的经纪人打了声招呼,正要和他们一起推门进去,手机响了,定睛一看,是乌山夏打过来的。 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金副总最近投资在乌山夏身上的各类资源又赚了不少钱,自觉得意,打从心底里没把这次会议当个事。于是就走到窗户边,接通了电话。 一接通对面就是乌山夏的哭诉:“金哥,这部戏欺人太甚,我被换掉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金副总平时就爱听乌山夏哭哭啼啼的,不免把手机贴紧了几分,哄道:“我的心肝呦,简直把我的心都哭碎了,谁欺负你了?我立刻打电话给他们总负责人!” 乌山夏便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个花惊月,她攀上了许同的大腿,直接空降成了这部戏的女主演,还故意刁难我,让我去演龙套,你要替我做主!好好教训教训她这个——” 金副总一口打断了对面的话,吸了口冷气道:“许同?” 乌山夏恨道:“对!就是他,陪在花惊月身边,穿得人模狗样,天知道他们私底下是不是连脚指头也帮对方舔!金哥,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我被他们欺负惨了!” 金副总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好,直接翻了脸骂道:“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祸害!这段时间你从哪来就给我回哪去,要是被我知道还敢在外面给我惹事,你就死定了!” 说完,电话直接挂了。 乌山夏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气得脸都扭曲了。他本来就是借口卸妆躲到休息室里,打这一通电话就是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金副总身上,指望他能替自己狠狠出一口气,谁知竟被倒过来骂了一顿,偏偏手机还在不断弹出热搜消息。 《宫廷春影》的相关词条是十点二十几分上的热搜,几分钟的浏览量加起来,不仅热搜直接爆了,网友们也炸开了锅,引得一大批粉丝纷纷下场。 【我真的看哭了呜呜呜!惊月你要加油,我会一直支持你!】 【楼上加一!还以为你要被那些人欺负死了,花惊月以后要永远走花路!】 【这就是大公司的见面礼吗?真心为你开心!】 【我要做法,我要做法!乌山夏走到哪里她花惊月就跟到哪里,女鬼吗?阴魂不散!求求放过我们乌山夏吧!】 【谁签的花惊月?!就这么讨厌乌山夏吗,给他招了个爱背刺的前同事进来,是不是有病!】 【好了,这下是直接不装了!公然抢走我们乌山夏的男主演,还说没有后台,天龙人终于藏不住了!直说吧,是哪个圈子里混的?要是说出来还高看你一眼!】 【太好了太好了,传下去,惊月一人分饰两角,演女主又演男主!】 【这些人就搞笑吧!剧组的解释看不到吗?乌山夏不符男主形象才被剧组换掉,跟我们惊月有哪门子关系?】 【天青娱乐这个公司就你们乌山夏能签约吗?人往高处走不懂吗?签个大公司就是有后台了,那你们乌山夏早签约这么久,后台简直无法想象啊!】 【花惊月粉丝少洗!乌山夏专注角色圈子里谁不知道?单单和你们心肝合作拍了一部戏,从此就被缠上了!乌山夏不想卖CP,你们心肝天龙人发力,天青娱乐直接逼着炒CP!真相大白后终于龟缩起来老实了几天,以为痛改前非还算有点良心,没想到又来祸害我们乌山夏,花惊月你没有心!】 【之前定下的女主演被换,男主演也被换,这两个人哪一个不比你花惊月有名气的多!大前辈说换就换,勤勤恳恳男演员说换就换,《宫廷春影》全部变成她一个人的一言堂,世界上究竟还有没有道理!天黑了吗!】 【花惊月你没有心!】 【这圈子的天早黑了!】 【要不你们打包去北极住吧?那里的太阳不会落山。】 【我宣布医学界从此陨落,竟然连一个人没有心也能活都发现不了!】 【真的,我劝乌山夏粉丝多读点书,少发这些咯噔文学了。被换掉就找自己的原因啊,之前那花惊月杂志拍的好好的,不是也被换掉了,你们一个个也不见找杂志方的原因,不是还在那里说人家花惊月这不好那不好,被换了活该吗?】 【你跟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用?转头就给你扣一个老太婆的帽子!】 【乌山夏粉丝不是要抵制《宫廷春影》吗?不是瞧不起合作艺人吗?拍了一部网剧分不清大小王了,哥哥尽管一部代表作都没有,而我们拿了无数国际影后的乖乖在这个年龄代表作数到手软,但是仍旧要虐粉压番呢!】 【笑死了!我家从来没出来认领过《宫廷春影》这部戏,自己节奏带得飞起,想撕番虐粉,遭报应了吧!】 【哪里是报应,这是大大的苍天有眼啊!不是还去公司楼底下堵人示威,不许接这部戏吗?你看你们多幸运,苍天眷顾,这部戏果然没了!】 【跟他们纠缠做什么!我已经狠狠期待明天的新代言了,嘿嘿嘿。】 【说得对!美美静候拥有无数座影后奖杯的大大大前辈即将官宣的珠宝代言!】 乌山夏把额角青筋气得不断抖动,他找到一直保持联系的营销号和脂粉,叫他们立即发小作文卖惨带节奏,务必把一切事情归咎到花惊月身上! 对面回复得很快,洗白稿和黑通稿各自报价六位数,全平台发布,六小时出稿,加急另算。 乌山夏只想现在就把花惊月落下马,哪里等得了六小时,叫他们半小时就要出稿,多少钱不管!有了这句话,才刚过去二十几分钟,对面就发来了一篇煽动粉丝情绪的小作文初稿,并且又教乌山夏发了一篇安慰粉丝的博文,双管齐下,把讨伐花惊月的情绪逼到最高处。 有着几分权威度的账号把那则小作文一发布,很快就引来网友们热切讨论。 通稿主要写了花惊月是实锤的天龙人,资源咖,不仅开拍当天进组官宣,换掉原定男女主演,还下黑水抹黑乌山夏,引导粉丝网暴乌山夏。字里行间的用词初看朴实无华,读完一遍别的先不论,一股股把人揪住直往下坠的无形情绪,就先扑面而来。再加上乌山夏卡点发的博文,瞬间,舆论被鼓动到最大,在网络上呈现铺天盖地人传人的态势。 热搜直接被霸榜,久居不下。 打从乌山夏去休息室卸妆后,花惊月就一直在摄影棚里看《宫廷春影》的剧本。剧本很厚,剧情起伏回转,勾人心肠,她却努力了好几遍都没有看进去。 棚里棚外较为安静,各人有各人手头的活在做,没有任何不对的事情出现。可是她怀里的手机一直在弹热搜上的消息,隔着那层蓬松的夏装,她的腹部仿佛在云层里找不到落脚点一般,正一缩一缩地下着坠。 花惊月到底没忍住,放下了剧本,看到网上热搜的一刹那,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许同和周兰坐在左侧,两人没有交谈,只专注地盯着电脑,时而一阵咔哒咔哒的打字声。 花惊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背后,颤巍巍地道:“许经纪人,我……以后还能拍戏吗?”她看着许同浏览热搜界面,心里一阵凉,一阵热,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许同歪过头来,不由得笑道:“花小姐不用担心。天青娱乐有规定,不允许同公司艺人互相诋毁抹黑,我们拍我们的戏,他非要跟你过不去,果然人丑心丑。” 休息室里,自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乌山夏正要推门离开,忽然铃声大作,金副总来电。 乌山夏心里还有着气,本想故意晾一晾不接,耐不住电话实在打得急,便冷着腔调接了道:“打电话干嘛?别以为之前骂我的事就过——” 金副总恶狠狠骂道:“你个杀千刀的!你都干了什么好事!我让你安分一点谁让你去卖惨带节奏了?!花惊月是我们公司新签约的艺人,你要搞什么?嫌我被连累得不够惨吗?公司以引导抹黑同公司艺人为由直接撤销了我的职务,这下你满意了!你个晦气玩意!没有老子抬举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金副总还在继续骂,一张嘴里坏的臭的全然不忌。乌山夏把一双手捏得霹雳作响,只见他尖叫着就把手机朝地上重重一摔,踹开了门径直奔向摄影棚。 一路上,乌山夏不管不顾冲向摄影棚,仿佛发了疯的姿态很是吓到了不少人。一进去,乌山夏立刻找到了花惊月的位置,说是迟,那时快,一只高高扬起的巴掌就直逼花惊月而来。 花惊月吓得完全没了反抗的能力,周兰连忙抓住她发僵的手臂将人拉走。许同挡在两人身前,盯着气红了眼的乌山夏道:“乌山夏!你刚才的行为每个人都看到了,片场的摄影机也开着,我们一定会依法追究你的责任!” 乌山夏对四周快速跑过来的脚步和大喊充耳不闻,只管把话 头对准花惊月,放话威胁道:“你个发烂发臭的丧良心的东西给我等着!你别被我逮到机会,不然我一定让你——” 周兰忽然奔上前用力甩了乌山夏一记耳光,骂道:“圈里谁不知道你在给金副总做床伴!我们惊月不知道比你干净多少倍,你哪来的脸!” 乌山夏捂着高高肿起的侧脸,指着周兰,指过许同,又指向两人背后的花惊月,道:“你们这些狗男女,喜欢护着烂人是吧?你们肯定会遭报应的!” 许同冷笑道:“你还敢说报应?你自己的报应已经在路上了!” 乌山夏还待再骂,导演和制片一起冲了进来,火急火燎地指挥后脚就到的保安把乌山夏立刻赶出去! 突如其来的好大一通惊吓,使得众人都拍着胸直打哆嗦,尤其是花惊月,她缩在靠椅后面,怀抱着自己,指甲掐进了胳膊里也不觉得痛,脸庞底下的一双手兀自滚着泪,哪里都滚到了。一个个的月牙印闪着光,像是朦胧的红月亮,又是朦胧的紫月亮,不见个圆满安宁。 周兰叹口气,蹲下身去,轻声安慰着。许同环顾摄影棚里的每个人,郑重地道:“因为乌山夏刚才的行径,实在是把我们艺人吓坏了,今天定妆照是拍摄不了了,至于乌山夏的种种侮辱和动作,我也希望大家不用保密隐瞒……” 走出《宫廷春影》剧组的时候,太阳已经没了踪影,头顶的天白蒙蒙的。一行人上了车,许同检查完最后的稿子,按下了发送键。 网络上的天气不比线下,一整天都是热热闹闹的。只要带上《宫廷春影》相关人员的词条,量就蹭蹭蹭往上涨,根本不用发愁热度。 然而有人发现一个新账号发布了一篇任何词条都不带的博文,账号尽管新着,通篇言辞全是对热搜事件的回应,于是自然也上了热搜。 博文没有提到一星半点的乌山夏,只从花惊月个人身上展开。出道一年,不算久的资历,可是演过的龙套多得离谱,真要一个个算起来,简直能串成串,连吃几大盘。博文声称真是资源咖的话,绝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上面,那完全是在做无用功,就算铺路博个好名声也不是这么铺的。而选在新戏开拍当天空降进组,男主演被换掉,种种的变故,绝不是一个前几天都还在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女演员能决定的。 这篇博文发出去十分钟左右,网上紧跟着有人放出了一条视频。 正是乌山夏大闹片场打着骂着欺辱花惊月的视频。镜头一直对准乌山夏,虽然没有出现花惊月的身影,但从慌乱的人群,和乌山夏气势汹汹的姿态可以知道花惊月就在对面。视频时长不算长,骂得难听的地方还被消了音,发布者配文:根本听不下去!不忍心。 切实的视频一经发布,可比文字有力多了,瞬间引起血雨腥风。 花惊月粉丝都认识她身边的经纪人周兰,见到周兰这么生气,就猜到乌山夏说了多么过分的话。也是凑巧,周兰骂人的话并没有被消音,所有人完整听见了那一句怒骂乌山夏给人做床伴的话。 每家的粉丝都是气得要死,新的热搜刷新了。 #乌山夏恶臭男破防打人# #乌山夏给金主做床伴# #乌山夏的金主金副总到底是谁# 车里,许同滑动着乌山夏充满着骂声的评论区,仔细看了一下,便递给车后座的花惊月。 花惊月正呆呆地坐在那流着眼泪,虽然不明白许同的意思,也还是接了过来,一心的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 然而一看,却是数以秒计的评论,她差一点丢掉了手机,周兰让她再好好看看,才强撑着看了几眼。 【这种恶臭男,我只能说剧组选角的导演还是有眼光,顶着重压把人换了,由着这人拍,日后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白拍一场!】 【好恶心啊!我还买过这人的小卡,我要吐了!】 【戏里这人彬彬有礼,戏外是直接重拳出击啊!还经常卖惨,真正惨得要命的人反而被当成洪水猛兽去骂,乌山夏粉丝别洗了!根本没得洗!】 花惊月一愣,用力擦了擦发肿的眼睛,疑心自己看错了。正想再看,她自己的手机响了。 备注人:傅总。 花惊月的手在发抖,她把发软的手指按了一按接通键,划拉了好一会才终于接通,颤声道:“傅……傅总。” 傅临景隔了一秒才说话,却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话语,而是温声道:“亲爱的,刚才又哭了?” 16. 第 16 章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小时,过程中她能清楚听到自己发颤的呼吸,还有他那始终温柔的一字一句,和她说:“别哭,别难过。”她第一次被人安慰这么久,还是那样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似乎和她认为的那种人不一样。 他莫非是一时来了兴趣,她到底是个具有鲜活血液的生命,天底下也很难再找出比她长得还丑的人,他莫非就是恰恰看中了这两点! 电话那头似是笑了一下,道:“晚上见,亲爱的。” 她差一点认为自己已经疯疯癫癫地把心里的揣测通通说了出去,吓得全身上下猛然一跳,手机自然就摔了下去,通话被迫中断。 周兰很是替她担心,帮她捡起了手机,问道:“惊月,你没事吧?” 花惊月拼命摇头,然而一接过手机就点进傅临景的头像,打字的双手快得出了残影,不敢多耽搁一秒。 花惊月:【傅先生!我是手机不小心掉了,对不起!请您别误会!】 傅临景:【当然没关系。】 从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到这句表达谅解的话发来,她总算舍得去眨直瞪了好几秒的那双眼。像是羊群效应,她挺得僵硬的背脊也顺势滑了下去,只顾着缩在座椅上,缩在那张雾霾蓝的毯子里,安安静静。 但是她的心里还是热火朝天的。他和她说晚上见。晚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和她,漆黑的长夜不会有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人,那是再确定不过的事。他要和她单独在一起,单独相处,单独交谈,可是,可是……要是能永远一个人待着就好了。 毯子上的雾霾蓝更重了,直直地浸到她下巴的尖端,大团大团的浓雾不由分说地包住了她。哪里都是雾气,哪里都是眼泪。 有相当的依据表明,眼泪是身体保护自己的某种手段,它会平等出现在每一个人身上,使人不至于被痛苦彻底摧毁。可依然有很多迹象表明,擅长作威作福的人群似乎更习惯把眼泪当成武器——它会使得人们想起作恶者的种种迫不得已来。 在乌山夏被网友们大骂了半个多小时后,有人发现他的账号忽然开启了直播。各自为战的粉丝,看好戏的路人,吃瓜的网友,纷纷地进了直播间,一个两个都想知道乌山夏怎么还有脸开直播。 车里的许同和周兰也注意到了这个直播,手指滑动,也点了进去。两人时而会说几句话,声音不大,可“乌山夏”几个字已经成了花惊月的又一个噩梦,想尽量忽略都难。她到底也好奇,毯子下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在和自己的害怕做着斗争。 最后,雾霾蓝的毯子微微地向下滑了滑,她把眼角余光注意着前方的直播界面。 乌山夏选择在眼下开直播,本人怎么想的暂且不清楚,但由于涌进直播间的人太多,平台的服务器差一点瘫痪了,又一次冲上了热搜。 很多人看到黑屏的直播页面,打心眼里以为服务器还没修好。 【搞什么?快起来修啊!】 【我要看直播!我要吃瓜!我要骂人!】 许同眼看着黑色的屏幕,无声冷笑了下,掐好了时机,便给一个号码发去了一张图片,和乌山夏直播的链接。 等到直播间的人数来到一个从没人打破的高度时,乌山夏终于露了面,原来他是存心扣着手机呢! 一把手机架好,满房子的灯光就铺天盖地打来了。乌山夏到底年轻,岁月并不舍得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再加上那一身明媚的穿搭,时而露出的晃眼皮肤,在圈里向来有着“天使下凡”的名号。然而光影一聚了焦,就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精心打理的秀发乱蓬蓬地披着,垂下来的发丝一会荡去这头,一会荡去那头,跟着主人抖动的肩膀不断晃荡,衬着那双细小发肿的眼睛,很有几分可怜。 【装什么可怜!流两滴鳄鱼的眼泪就觉得能撇清自己了吗?!】 【真看得人恶心死了,中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我只能说哭坟哭错地了!】 【哭给我们看算什么,哭给你的金主看啊,那都不知道多心疼!】 乌山夏一双眼睛细了又细,仿佛再也承受不了网友的辱骂,然而他还是开口道:“首先,我想向惊月道歉,我对不起她。即使再生气,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也不应该去责骂一个小姑娘。惊月能走到现在,我知道一定也很不容易,关于《宫廷春影》把我换掉,我也接受,耽误了大家的拍摄进度,是我的问题。一切都是为了戏服务,我真诚地希望这部戏能播得好,大家都有更好的发展。” 【大哥你装够了没?】 【那张脸比塑料袋都能装!】 【谁家好人真心想道歉,上来就哭啊!什么意思,委屈你了!是这个意思不?】 乌山夏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果然没了眼泪,很是听从建议,他接着道:“但是,我也只会向以上两点道歉,其余的,我自认为没有做错。”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其实我很不想谈这些,但我如今……没有办法。我从小是一个留守儿童,爸妈去一线城市打工,一年到头回来一次。我十五岁的时候他们生了二胎,家里有了弟弟,妈妈生了弟弟后身体不太行了,爸爸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养家,格外的辛苦,我就出来打零工,多赚一分钱家里就多一分钱,弟弟和妈妈的身体就能养好一点。打了三年零工,我被星探相中,签了公司开始拍戏,我很感恩我的每一部戏,只要能有戏演,能补贴家里,再小的角色我也愿意接。和惊月出演的《月上枝头》,是我演艺生涯中第一个转折点,这部戏后,我总算有钱供弟弟去读幼儿园了,他……都六岁了,才读上第一年书……” 乌山夏把手捂着脸,断断续续地哭着。 【真假?没听说有什么弟弟啊?】 【看着不像编的,留守儿童本来就苦,我记得乌山夏刚进圈的时候被嘲讽了好久,说他是土包子。】 【啊?不会吧?】 【六岁才上幼儿园,那不就是六岁才读小班啊,太可怜了吧!】 【谎话谁不会编啊?你就使劲装吧!】 【说这话就过分了吧!人家有没有弟弟还能造假!】 乌山夏终于把手移开,眼睛里红了不少,道:“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说我有多可怜。相反,我觉得我能靠自己双手挣钱,我很幸福。打零工的那三年,因为我性格像头驴不听劝,经常得罪人,有几个月钱没挣到还被老板威胁。但是我知道我没错,是我的错我认,我承认错误,不是我的错,大家把我骂死了,把我钉在墙上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也不能认。我知道惊月能有今天一样不容易,但她如果能把在另一方面钻研的劲头用到做人上面,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还有,网上对我议论纷纷,说我有后台,有金主,但我在此声明,我和那位金副总只是正常上下级关系,绝对没有任何越轨的行为!” 【要是真的,那确实很可怜了。】 【支持你!我就喜欢大大方方的人,知错就改,谁被冤枉了还没有脾气呢!】 【宝宝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永远行得正坐得端!】 【那些丧良心骂我们乌山夏的人,我只想说你们根本不了解事实真相,苍天终于开眼了!】 “我真是开了眼了!”周兰忍不住骂道,“在镜头前哭一下就当完了?做人咋这么恶心!” 许同看着飘过去的弹幕,眉毛一抬,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花惊月本来软倒在座椅上的身子,这会已经向周兰那头探去了一半,她紧紧地抓着变得皱巴巴的毯子,心也像是钻到了里面,上上下下起伏个不停。 这时候,有一个粉丝疯狂刷礼物,大几万大几万的超级礼物流水似的铺满了整张屏幕,还附带了留言,声称自己是心理医生,想跟乌山夏说说话,他的经历太打动人了! 弹幕诧异于这人的豪气,全在喊话乌山夏连线一下。 乌山夏观察到刷礼物网友的头像和网名都和自己有关,此时弹幕也不骂人了,纷纷地关心起他的原生家庭和心理健康,不免得意洋洋起来,当面尚且忍着,接通了连线。 顶着乌山夏照片当头像的粉丝率先关心道:“山夏,你还好吗?” 乌山夏到底没忍住,微微笑道:“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会更加努力的。” 那粉丝却是话锋一转道:“哦?那你的脸还真大,可把你眼睛里晦气的屋檐水抹干净吧,我看着都恶心。” 乌山夏的笑僵住了,立刻就要挂掉连线,只怕闹出坏他事的乱子! 那粉丝眼尖地道:“想挂了?大家看看啊,心虚了,想挂掉和我的连线。都和你们说了,我真是心理医生,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乌山夏不是个好东西。” 【天啊!太精彩了!】 【这会才是开始啊,之前那些粉丝老是刷屏,可怜来可怜去的,我都不想说!】 【前有正主倔强道歉,后有粉丝亲自打假!好看,爱看!】 【弹幕少说点吧!这人根本就不是宝宝的粉丝啊,肯定是花惊月的粉丝怀恨在心,真是歹毒!】 【哥哥别挂!跟这个人对峙,我们清清白白,谁也不怕!】 【就跟她对峙到底!怕她了还?!】 乌山夏骑虎难下,也不愿刚才的努力付之东流,只得强装镇静,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法治社会,还请你不要随意污蔑我!我知道你们都是家大势大的人物,但我弟弟还要读书,还请你们别再污蔑——” 那粉丝打断道:“停停停!又来你那个弟弟了,你妈妈知道她还有个儿子吗?我看你弟弟是外星人吧,需要的时候就我弟弟,用 不着的时候就丢到一边。” 乌山夏厉声道:“你可以说我,但请你不要说我弟弟!” 那粉丝便道:“我就是在说你啊,我的好弟弟,被我家死老头压在床上的滋味不好受吧?天天心肝来心肝去,哎!老公啊,你躲着干什么,过来,我叫你滚过来!” 【我听到了什么!】 【原来不仅有金主,还破坏别人家庭,是个男小三!】 【这是打脸打到正宫头上来了!】 【这比电视剧还精彩啊!】 【好一出大戏!正宫巧设连环计,小三误上断头台!】 默默看着直播的花惊月被那一嗓子吼得震了震,她直觉地感到弹幕上说的可能是真的。果不其然,乌山夏的脸变了色,阴阴郁郁的,似是藏不住火气了。花惊月打从摄影棚里的事情过后,根本不敢多瞧乌山夏一眼,察觉到对方很可能变了脸,就忙把头转过去,实在是被吓出了阴影,只把耳朵竖着,暗暗偷听。 乌山夏哪里还坐得住,勉强忍着道:“你们夫妻有问题,还请在家里解决,不要牵连无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能先挂了。” 那粉丝快人一步道:“你敢挂,我就敢把你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放到网上,去年十月十号,你下戏那一天,还特意发了微博给你那部戏的女主花惊月庆祝生日,然后,你去了哪里呢?让我猜猜,某个路口的五星级酒店,是不是有一个老头叫你心肝,想死你了,而当天,我家里的手表就平白少了一个。第二天,它就出现在你微博的生活照,赶巧了不是?” 乌山夏到底不敢挂,然而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含糊道:“我自己买的,有什么问题吗?”说完,他看着满屏怒骂他的弹幕,一个没忍住,握紧了拳道:“和你的一样,就是偷你的吗?!” 那粉丝笑,说道:“哎呀!不是要一分钱一分钱挣,不是要供你弟弟读书,大几百万的手表,你说买就买了?你才读幼儿园的可怜弟弟,你打工养家的爸爸妈妈知道吗?” 乌山夏发了慌,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买的是假的,我就觉得戴着好看。” 那粉丝说:“呀?在哪买的?你好心告诉姐姐一声呗,姐姐朋友就是这块手表牌子的老板,未发售的样式,你在外面竟然能买到一模一样的款式,这不行啊!肯定是有人违反保密合同私自盈利,我要叫我朋友告他!” 乌山夏冷汗直往下流,再也忍受不了了,企图蒙混过关道:“我……记不清了,但我没有给谁当小三,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乌山夏说完,猛地就要去点结束直播的图标。然而,那粉丝的声音还是抢先传了出来:“我跟你好声好气说两句,又开始要挂掉连线了,你真以为我不敢挂你照片!”乌山夏咬牙,他太清楚金副总手机里都有些什么照片了。 那粉丝骂道:“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你和我旁边这个死老头给我等着,我整死你们!还有,你不要以为我是你想卖惨抹黑就卖惨抹黑的同事?破坏别人家庭,靠着我脚底下这个猪头拿了不少资源,还敢卖惨说自己是励志少年,丧良心的烂人!” 那粉丝径直挂了。弹幕滚动成了一片片的残影,火热极了。 乌山夏脸色煞白,还不死心地想解释一番,但是弹幕上竟然有人说网上有照片流出来了,十分清晰。乌山夏吓得赶紧关了直播。 花惊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周兰的身边,把全程听得清清楚楚的她禁不住张大了嘴,看傻了眼。 今天的热搜几乎是一上一个爆,一场直播下来,一行行热搜词条全和乌山夏有关。 #正宫原配下场手撕乌山夏# #照片石锤乌山夏上赶着当小三# #花惊月惨遭乌山夏恶意卖惨抹黑# #花惊月实惨# 肉眼翻看评论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评论刷新的速度,一秒钟能多出来几十万的留言,完全把乌山夏骂成了筛子,要不就是为花惊月以前的经历鸣不平发声,说她无妄之灾,真正脚踏实地的演员怎么被冤枉了这么久! 周兰盯着热搜,狠狠骂道:“该!破坏别人家庭,恶意欺负人就该是这种下场!” 一切冤屈都真相大白了,花惊月本来该高兴的,可她眼睁睁看着那些评论,听着周兰骂乌山夏的那句话,一颗心竟直直地往下坠。脸上有些红,然而更多的是那凄惨惨的白。 乌山夏是人人喊打的小三,惹人唾骂。那她现在的行为是不是也很危险?将来傅总要是有了未婚妻,她就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人,一定也会人人喊打!莫非她还能说得清吗?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她到底不能把自己是怎样和他纠缠到一起的原因说出来,那完全是她咎由自取造成的!莫非要她清楚说出来是哪一天遇到了他,哪一天和他上了床吗?不,不! 17. 第 17 章 汽车开到半道的时候,花惊月提出想去租房里看一看。那时才是下午一两点左右,路上早早地起了雾,拿眼去看,可见度低得可怜,总归灰蒙蒙一团望不到头。于是,汽车转了个弯,驶入一带影影绰绰的山麓小道里。 那座山腰上的白房子,还是巍然不动地待在那。四周树影沙沙,飞鸟叽叽咕咕一阵叫,搬家师傅早收拾完了,也早将它的内里掏了个干干净净,一件又一件,除了原有装饰之外,什么也没了。 在黑暗里淹了一年的天花板和墙壁,重新亮堂堂起来,和她最初搬进来的情形一模一样。原来白房子的内里也是一色的白。 花惊月和许同,周兰一起走下楼来,她独自走在前头,一只手扶着锻铁栏杆,一只手软软地垂在身边,步子一会重一会轻,就这么一路扶着栏杆往下走。 房子是她所熟悉的,可惜并没有给她带来一星半点的宽慰,倒是大大相反。她很久以前有过一个打算,等将来有钱了就把白房子买下来。住进来第一天,她把所有电源开关装置贴满了透明胶带,客厅,卧室,一概不论,只留下洗手间的一盏灯,又费力卸了浅色的窗帘,挂上透不过一点光源的帘子。她住了一年,就做了一年的老鼠。 搬到他那里去,他一定会发现的。他嫌弃她那还好,他要是说出去呢?哪有正常人会乐意蜷缩在黑暗的房子里。她的下场会比昨天的自己,比今天的乌山夏惨烈一万倍!要是他不喜欢她不挂念她,他就不会发现。可一晚上的纠缠偏偏比一个月,一年,甚至十年都要使人食髓知味! 他今天还打电话给她说了那么长时间,难道要让她去勾引他,次数多了他自然就腻了?不……不!她无法想象自己这样一个比老鼠还丑的人去搔首弄姿,那简直糟糕透了! 楼梯渐渐走到了尽头,她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她把手心紧紧扣着,喃喃念叨着:“不靠近我就好了,不靠近我就好了……” 后头的许同眼瞧着花惊月明显不对劲的动作,眉心一皱,就要上前询问情况。周兰眼疾手快地拉住许同,替花惊月解释道:“惊月是一个恋旧的人,乍一看自己的房子被搬得空荡荡的,多少有些难受,待会就好了。” 许同不赞同道:“我看花小姐之前演过的戏,多是大悲大痛的苦情戏居多。一天两天的配角戏份虽然不多,长久下去,对身体何尝是好事!你们沉星娱乐制定的事业规划从根本上就不对。” 周兰也不好说出具体实情,只道:“我们是想着苦情戏到底是惊月的舒适区,等——” 许同一口打断道:“工作能力有问题就该想着怎么提升,而不是反过来推卸到艺人身上,我算是知道你们沉星娱乐为什么出不了大红大紫的艺人。” 周兰再好的脾气也被说得没了笑脸,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大叫了一声。 许同还以为花惊月出了什么事,连忙跟着周兰跑了下去。 马路的拐角处,花惊月瞧见了迎面走来的盛姑,便想起了盛姑之前说她是乞丐的话,到底还是介意,把头扭到了一边,不肯看人,也不吭声。 盛姑笑吟吟地凑上来,去挽花惊月的手,道:“还和我生气呢,惊月,对不住啊,那天是因为我分手了心情不太好,话说得有些重,你就别生我气了呗。” 花惊月抬起头,盛姑讨好地冲她笑了笑,她闷声道:“真的吗?” 盛姑就指着天道:“骗你的人天打雷劈!” 周兰快步走来,冷笑道:“可别发誓了,我看这天是真要下起雨来了!”说完,就去拉花惊月的手,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盛姑笑道:“周姐,你可真幽默!”盛姑把目光转向花惊月,继续问道:“对了惊月,你是要搬家了吗?今天我看好多人从你家出来,一趟趟的,你搬去哪了?以后我也好去看你。怎么忽然想着搬家呢?” 花惊月还没回答,周兰就不客气道:“公司统一安排。还有,你是查户口的吗?” 盛姑心里暗骂,嘴上却道:“周姐,你误会了,我也是关心惊月。”一抬眼看见了许同,眼珠一转,便问花惊月道:“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花惊月介绍道:“他叫许同,是我的经纪人。” 盛姑叹道:“也是你的经纪人?两个经纪人,这大公司就是不一样,我真为你高兴。”然后就径直掠过两人,迎了上去,和许同笑着打招呼。 许同把眼光从周兰移到花惊月,再看向盛姑,心里自然明白了过来,道:“我知道你,你就是花小姐的朋友吧。” 盛姑一喜,以为对方也看过自己拍的段子,正准备好好套一番近乎,许同微笑道:“抱歉,我们还赶时间。”他同花惊月道:“花小姐,我们走吧。” 盛姑差一点维持不住笑容,眼里这才重新有了花惊月,道:“也对,工作重要,惊月,我们下回见,好好聚一聚。” 花惊月点头,和人摆手再见。 坐上了车,许同忽然道:“花小姐,以后尽量不要在你那位朋友的视频里出镜,这对你不好。” 花惊月不懂,道:“我们是朋友,应该没事吧。” 许同道:“这得要看是什么朋友。公司对你的事业规划已经定了型,全部都是傅总亲自看过的,如果花小姐你有更好的想法,可以和傅总聊一聊。” 花惊月把头垂了下去。 汽车在一幢独栋别墅前停下。花惊月下了车,同两人告了别。周兰有心想说些什么,架不住还有旁人在,莫说推心置腹的话了,平常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出口,只能眼睁睁瞧着人攥着手走向别墅。 花惊月一站到门前,人脸识别的屏幕就成功解了锁,嘀的一声,门开了。这幢别墅和她那幢小洋房一样是二层楼,空间却要大上太多。 一走进去,方知别有洞天。 却不是为着面积的宽广,在新时代里修建的别墅,却处处可见历史长河里出类拔萃的古典气息。客厅,餐厅,茶室,静静依偎在黄花梨木的花窗和碧纱橱里,虽然藏蓝色的帘子挡住了外头射进来的白光,到底也没有黑成一片,只在于梨木间反映的温润暖光,恰似斜阳下的天。 花惊月站在楼梯上,这里比底下暗上许多,微微弱弱的琥珀光泽流动着,正像她的心,一刻不停打着颤。一楼布置虽好,不是住人的地方,打从一进来,别墅里就安安静静的,她不知道他回来没有,可一旦人回来了,自然是在二楼。 楼梯弯折着,通往不见光影的地方。花惊月做了很大心理准备,才终于爬上了楼。 拐角口转了个弯,方才露出了整个的二层楼,倒是与楼下不同,完全西方风格的布置。然而花惊月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她站定了脚,探出半边身子,在确定了傅临景不在家之后,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了一点。 楼上有两间卧室,房门朝外开着,主卧里摆着许多她用得上的日常用品,全是未拆封的,并不见她租房里的东西。次卧里虽简约了一点,各类用品,却也是齐齐整整。花惊月又开始扣着手心,她站在原地纠结了很久,最终踏进了次卧。 浴室里,她把顶喷开到最大,哗啦啦的冰凉的水一头浇下来,直浇得她睁不开眼睛,可她还是拼命仰着脖子,背靠在墙上,只管瑟瑟发抖。 这间次卧里的浴缸很大,比老房子里的要大多了。但她不敢在里面洗。浴缸里躺着,万一撞上他回来,她难道还能发现得了吗?她是不会发现的,即使外面的动静很大。那盛满水的浴缸是乌龟的厚厚的壳,缩进去,就不想再出来。 然而,要知道一个女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洗澡,这本身就是致命的,也许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悔事。因为洗澡中的人,耳朵灵敏度约等于无。 这时候,玄关门口响起解锁成功的提示音。 花惊月洗完澡出来,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咬着唇,思量了半晌,还是大着胆子走向房门口,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她开了门,傅临景恰恰立在那,一只手抬在半空中,正准备敲门。 花惊月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直睁着眼站着,一时呆住了。傅临景温声道:“吓到了吗?抱歉。” 花惊月揪着睡衣的下摆,一股脑地摇着头。 傅临景道:“本想着来给你送牛奶,喝一杯牛奶睡得好一点,亲爱的。” 花惊月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玻璃杯,省悟过来自己误会了他,原来不是那样吗? 傅临 景微笑道:“不打算请我进去坐一下。” 花惊月连忙把路让开,嘴里还是打着摆子道:“傅……傅先生,您请进。” 傅临景在椅子上坐下,窗外挂着几颗疏星,陷在那郁郁一色的黑里面。花惊月挨着角落站着,离他很是有一段距离。 他把牛奶放到桌上,笑了一下,道:“我长得很丑吗?” 她疑心自己哪里做错了,忙道:“没,没有!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又听他道:“那是我回来晚了,生气了?” 她一愣,解释道:“没有生气,您误会了。” 他没有再问下去,只道:“吃晚饭了吗?” 花惊月老实点头,又略显迟疑地道:“那您,您吃了吗?” 傅临景道:“没有。本来想带你去吃,下次我回来早一点。” 他说完,她就没了话,一颗脑袋垂着,仿佛长在角落里了一般。 他把桌上的牛奶推向她那一边,道:“我小时失眠的时候,喝一点牛奶就没那么难受了,可以试一下。” 她瞥了眼玻璃杯中奶白的液体,还是没有走过去,只低声道:“好,我待会喝。” 傅临景表示理解,却忽然道:“怀疑我加了不该加的东西?不敢喝。” 这一席话,正中花惊月的心窝子,她拼命摇头,然而嘴巴里又干又涩,什么也说不出来,那颗脑袋也渐渐垂得更低了。 他微微一笑,道:“亲爱的,我自认并不是一个卑鄙的人。” 她听了,越发觉得抬不起头来。好端端的,她总把人想得另有图谋,他安慰她,关心她吃没吃饭,给她新戏拍,她从始至终也没问过他什么时候回来,问的那一句吃没吃饭,也并不是出于个人的关心。她暗暗向自己问道:“是不是,做的过分了一点?” 她这般一想,人也终于挪了地,走上前。搁在桌上的玻璃杯也就慢慢变得只有三步两步的距离,然而她却不肯走了,只把那只手伸出去,身体尽管朝前倾着,她的一颗心还停在原地,分外留意着坐在那的他,只怕他对她做突然的袭击。 分着心,人就免不了粗手笨脚起来,她刚端起牛奶,他仍旧撑着手含笑望着她,丝毫动作也没有,她倒是先自己吓了自己一跳,手心里一抖,一个没拿稳玻璃杯就掉了下去,地下铺着毯子,杯子没碎,可那浓郁的牛奶有半杯都倒在了他的裤子上,洇湿了一大片。 花惊月吓得立刻白了脸,一边连声道歉,一边去哗哗地抽纸巾。正要替人擦打湿的地方,注意到位置是□□,攥着纸巾的手忽然顿住了。她咬着唇,完全进退两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声道:“对不起……您,我待会给您洗干净……” 傅临景没有过多苛责,只道:“我认为对搞砸的东西做立即的补救,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亲爱的,你觉得呢?” 她全身都在发抖,颤声道:“好,我帮……帮您脱下来,现在就洗干净。” 他没有做声,只把纸巾递给她。 她望着递过来的纸巾,方才明白过来他是要她先擦干净还在往下滴的牛奶,可,可是,那杯牛奶近似从腰腹倾倒下去,她要……怎么擦? 花惊月闭上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慢慢蹲下了身,用纸巾的一角去擦,一头湿了,就抖着手去换另一头,只怕不小心碰到了哪里。然而这本就无可避免。 就这么擦了几下,手心里的纸湿得不像样,她又扯来新的纸,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了,仿佛纸巾湿掉是她的动作不当导致的。 傅临景低头看着她,道:“怎么越擦越湿了?” 她脸上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尽管小心避免着,她还是遇到了她最难以面对的问题,只得含糊解释道:“可,可能,纸巾有点薄。” 不料她跟前的男人并不接茬,盯着她道:“亲爱的,你把我擦湿了。” 纸巾晃晃荡荡着,她完全抖成了筛糠。 傅临景把手握住了花惊月的手,放到了腰上,另一只手抚摸着她不知何时汗湿的鬓发,缓缓地插入头发里,自此围住了她的后脑勺。 花惊月慢慢低下了头。 隔着窗下的化妆镜,镜子外,是一字排开的冰凉瓶罐,镜子里,是火热的。 18. 第 18 章 “惊月,你的嘴巴怎么肿了?” 这是花惊月今天听到的不知道第几个相同的问题。 她坐在化妆镜前,一双眼直望到镜子里去。尽管她打翻了牛奶,可他的做法,那实在是强盗行径,是无耻下流之辈才能干出来的事!他为什么不感到羞愧呢?连她这个被迫的参与者都替他感到深深的悔恨与羞耻! 她把那面镜子看得着了魔,从上到下,一角移到另一角,竟是觉得跟前坐着的是一具深潭里捞出的浮尸,那一抹凄白晃得惊人。 颈项上戴着晶亮的珠宝项链,那是国内顶尖品牌的当季新款,定价自不必说,鼻梁的两端,夹着薄薄的胭脂,均匀地铺开,耳垂坠着的珍珠圆润润的,一颗顶一颗饱满,时而被晃了一下,就越发显得这张脸上哪里都是晶亮的光泽——一具加以镌刻的雕塑,里面撑满了东一块西一块的皮肉。 花惊月吓了一大跳,连忙低下头,不去看。然而嘴里到底熬不住了,紧着嗓子眼,断断续续答道:“我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宫廷春影》剧组的妆发老师没有多想,笑道:“最近天气躁得很,惊月你是不是晚上贪吃了上火的水果,要多吃下火的食材,不然吃太多喉咙痛起来,整宿睡不着觉,那可怎么得了?不过我家那个调皮虫也说不听,乱吃东西常常闹失眠,我就管着他叫他睡前喝杯牛奶,效果倒真不错。惊月你以后也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花惊月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倒引得休息室里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关心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响起。 她把手紧紧握在一起,勉强道:“可能没怎么睡好,我没事。” 工作人员听了,便也继续各做各的事,另有一人眼珠子一转,笑道:“花老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花惊月立刻道:“绝对没有!只……只是没睡好,你们别多想。” 那人促狭一笑道:“真的吗?”不等人回答,又叹道:“话说回来,要我是花老师男朋友,做梦都能笑醒,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才好诶!” 休息室里瞬间笑了又笑,笑骂成一片。唯有花惊月把头低了又低。 外面有人敲门进来道:“天青娱乐请剧组全体人员喝咖啡,还有好多水果点心,大家得了空就去领一下。” 花惊月便道:“我妆发也弄得差不多了,你们去外面喝点东西吧,我也顺便去一下洗手间。” 周兰敲了门进来,她已经正式进了天青娱乐为花惊月组建的团队,虽然职位不算特别高,但到底能陪在花惊月身边。一进来,本是笑着的一张脸,听了花惊月要去洗手间的托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道:“外面有粉丝送了礼物,要不要先去看看?” 花惊月还没说话,周兰就拉着她出了门,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礼物,我保证你看了就会喜欢!” 花惊月只顾着把沉重的脑袋垂着,一脚深一脚浅往前走。 “就在这了,你看!” 周兰的笑声使得她不免把眼光朝前一望,只见红墙绿瓦底下,有无数朵灼灼的红玫瑰,纯白的花纸包着,直从墙这头延伸到墙那头,晴天的风一阵来去,红墙上的花影也就一阵错落,满目的生机勃勃的红色。 花惊月嘴部微微地动着,可是风声里并未有一字半句,周兰递来一张贺卡,和她说是和花一起送来的。她打开贺卡,只有一行字,写着:惊月,愿玫瑰代替我吻你。 然后,手机忽然响了。 傅临景:【亲爱的,喜欢吗?】 她的嘴角颤动得更厉害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字,删删减减,最后道:【谢谢您。】 她合上手机,身前是灼灼一片玫瑰花,朝阳底下浸得暖融融的,人立在那宫宇檐角的影子里,四下都是凉丝丝的风,垂挂的风铃被吹得飘飘荡荡,左一串叮当,右一串叮当。她的心也跟着叮当作响了。 他是在跟她赔罪吗?他做了强盗的事,可是他现在显然是悔悟了。一个强盗有了悔恨之心。天知道在玫瑰花送来的途中,她还在对他心生怨恨,她把他想得太坏了……她委实不该那样去怨恨一个人。 念头一定了型,她就急匆匆解锁手机,发信息过去说:【我很喜欢!花很漂亮,真的谢谢您!】这之后,仍然觉得不够,又去把玫瑰花拍下来,拍了很多张照片,仿佛拍的越多,表现得越喜欢,就能减少她那止不住的羞愧与自责。 这位大手笔粉丝送的玫瑰花,不仅花惊月深受感动,剧组里的工作人员,也是一见一个感叹连连。趁着中午吃饭休息的功夫,花惊月发了一条博文,配图全是玫瑰花的照片,按了发送键之后,也没有放下手机,而是一直等着。 叮咚—— 叮咚—— 粉丝的留言很快就来了。她绷着一张脸,一个接一个地回复过去,神气间的严肃程度堪比在做再重要不过的事情。 花惊月V:【@今天吃什么:我也觉得很好看,一见了就喜欢!】 花惊月V:【@惊月快播新剧:最好看的玫瑰花,特别好看!】 花惊月V:【@新剧快来快来:真的特别特别好看!】 接连回复了几千个粉丝的留言,花惊月总算停了下来,她把手机抵在心口处,两只有些抽筋的手紧紧按着,那颗堵住咽喉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踏实了大半。 周兰走了过来,眼看着她发的博文,便道:“那花是傅总送的?” 花惊月点头。 周兰又道:“他对你好吗?我是指生活那一方面待你怎么样?” 花惊月抓紧手机,含含糊糊说了句好,见周兰沉默了一会,然后又忙忙补充道:“很好!真的,周姐。” 周兰打心眼里看得出她的言不由衷,道:“你现在签了天青娱乐,情况比以前更复杂。别人看你是鲜花着锦,百般羡慕,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今晚就别回去了,到我那里好好睡一觉,傅总问起就说……” 花惊月根本没具体听清周兰在说什么,一从方才的状态中放松下来,人就有些恍惚。周兰轻推了推她,才算醒了过来。 周兰见状重复道:“惊月,今晚你还是回我那里吧?” “今晚”两个字使得花惊月忽然打了个冷战,脸色白了些,她从椅子上站起了身,一只手把一只手握着,房车里走过来,走过去,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只是不肯停下来。 周兰连忙拉住了她,鼻头酸涩起来,知晓她定是又被什么刺激到了,正打算下了戏就将人带回自己家时,她忽然把眉一扬,没头没尾道:“对,今晚是夜戏,我还没和他说!” 周兰没听懂,道:“夜戏?” 花惊月点头道:“是呀,夜戏!今晚。”她抽出手来,就给傅临景发消息,说她今晚要拍夜戏,没有办法回来,让他不用等她了。 对面回复得很快:【亲爱的,你确定?】 花惊月:【我确定,是夜戏。】 一发完消息,她先是看了看时间,然后就和欲言又止的周兰道:“ 周姐,要是熬得晚的话,你就先回去吧,你住得远,太晚回去不安全。” 周兰缓着声调道:“《宫廷春影》剧组是下午五点下班,晚上没有人的,惊月,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请假回去休息一下。” 花惊月根本不信,道:“不可能。哪有这样的剧组。”然而周兰还是相同的话,她有些发了慌,道:“我要去问问。”说完,就要去找导演。 周兰把人拦了下来,解释道:“是真的。这部戏的投资方规定不拍夜戏,所有戏份全在白天拍摄,通过置景来完成。” 花惊月忙道:“可这样一来,经费不会花超吗?” 周兰道:“投资方很看好这部戏,希望每个演员都能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去工作。” 花惊月紧紧攥着手机,不死心地问道:“投资方是……” 周兰叹道:“就是傅总,我以为你知道。” 花惊月双腿一软,摇晃了一下,便直直跌了下去,坐在地上。周兰吓了一跳,拉着她就道:“好了好了,今晚说什么也要回我那里去住,可怜见的孩子。” 花惊月任人拉着,没有做声,她知道自己逃不过去。 到了下午收工的时间,花惊月谢绝了周兰的好意,到底还是回了家。上了二楼,傅临景已经回来了,在沙发上道:“亲爱的,不拍夜戏了?” 花惊月低着头道:“投资方规定不拍夜戏。” 傅临景便道:“哦,这样啊。”他朝她走过去,站定在一步远的距离,盯着她道:“可你看起来很失望。” 木质清香扑面而来,花惊月嘴巴立时打了结,道:“没,没有,我先去,先去洗澡休息了。” 傅临景直起身,笑道:“饭都不吃了?乖,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饭菜各有各的咸甜香辣。一顿饭下来,花惊月却吃得食不知味。好容易吃完了,她就先一步提出要去背一会台词,看人没有其他异议后,便急匆匆冲向次卧,躲到房间角落里去。 这么一折腾,窗外的天也渐渐暗了下去。尽管眼下的季节还没到太热的时候,可她额头上还是起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总归是不太舒服,洗一个澡也就好了。 她却自顾自蹲坐在地板上,抱着剧本,脸朝着墙面的挂钟。一心的认为傅临景应该会嫌弃没洗澡的自己,等一会见了,自然就不会来和她一起睡了。但到底也说不准,于是,那指针一下一下地转过去,她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无声数过去,默默祈祷着时间快点过去。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外面还没动静,花惊月急了,又热得难受,又不敢主动出去,正是骑虎难下时,傅临景在外面敲门道:“不要背到太晚了,早点睡,亲爱的。” 这话一出,的确使得花惊月松了好一口气。只不过她还是等着,等到指针转向深夜,她才彻底放下心来,揉着坐麻了的双腿走向浴室。 花惊月自此就每天在为如何分房睡而琢磨。然而,到底什么借口与理由也没用上。傅临景每天送她上班,接她下班,她壮着胆子想了很多说法来推脱他的接送,本以为他不会同意,可他刚听了一个颤颤巍巍起的头,便笑了下,同意不接送了,在家里也从不轻易进入她的房间,一举一动充满着绅士风度。 起初她根本不敢相信,只怕他想玩什么新游戏,然后趁着她不备,冷不丁就要朝她露出真面目。于是,她每天都极力的注意着,只为应对那突如其来的袭击。 在日复一日的提心吊胆中,《追凶十二年》进入了定档宣传期。 19. 第 19 章 《追凶十二年》的宣传路演活动正式提上了日程。虽说是小成本短周期的悬疑网剧,作为惹了无数是非的《月上枝头》后的第一部新剧,天然吸引了不少眼光。 跟随花惊月一路走来的粉丝,自不必说,很是有一番欢喜。乌山夏曾经的粉丝则是恨屋及乌,在彼此的圈子里,小幅度地唱衰。然而更多的群体还是属于沉默那一类,既不认识花惊月,也不关注这部全是生面孔的悬疑剧。《追凶十二年》的受关注程度到底仅限于粉丝内部,并不出圈。 次日便是那路演。上午十一点整,天青娱乐的账号忽然有了动静。一个培养了无数超一线明星的大公司,一举一动都处在曝光灯下面。 本以为只是一次正常的新剧宣传转发,然而出人意料之外地,天青娱乐换了花惊月的海报来做账号背景,又置顶了她的宣传博文,从前一天发不了两三条内容,今天短短一个早晨,官博就发布了几十条,都和花惊月新剧有关。 人流量集中的市中心区域,左右两边是一眼望不到顶的高楼,对外展示的广告大屏里,随处可见她的新剧视频。天青娱乐这般全力支持,放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 于是,安静了多日的“花惊月”三字又开始在热搜上沸腾。 【现在签了新公司就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楼上你发现了亮点!】 【天青娱乐以前的宣传就只是转发一下,严肃得要命,怎么今天不同了?】 【会不会是人的不同?】 【惊月就是火啊,重点宣传都不行吗?非要恶意揣测!】 【是,花惊月这段时间确实很火,可满打满算也还是一个才演了一年戏的新人啊,哪里就值得公司特殊对待了?】 【我觉得肯定是有背景,有后台!】 【加一!】 【又开始有后台了?之前还心疼我家惊月,说苦尽甘来,才过了多久,又等不及要骂人是吗?招你们惹你们了!】 【我算是看清楚了!放别人身上就是我家宝宝真厉害,谁赚钱,谁是公司的顶梁柱,公司清楚得很,放花惊月身上就是有背景有后台,嘴脸挺多啊你们!】 【粉丝别不信!就她那演技,别说是前辈了,刚出道的新人她也比不过,瞎子演的都比她好!怎么可能没有后台!】 【楼上说话有点熟悉,这么攻击人,你不会是那男小三的粉丝吧?】 【乌山夏粉丝滚远点!少来沾边啊,祸害得花惊月还不够吗?】 【曾经是,又怎么样呢?难道花惊月演技差不是事实吗?】 【怎么?乌山夏粉丝就不配说话了?花惊月演技差还不让人说了!】 【加一。抛开其他不谈,她的演技确实配不上她的资源。】 【真有后台啊?有人知道是谁吗?】 【这种事谁知道。反正那离谱的演技指定有后台就是了!】 花惊月坐在车里,才看了一会评论,就默默地扣上了手机。汽车行驶在繁闹的城区中心,正值午高峰,热辣辣的太阳光煌煌地照下来,隔着那扇乌黑的车窗,乍一看,整条街就像曝光过度的老照片,人影只管走着,跑着,可那影子上的一张张脸,却是迟缓的冷冷的白。 电话响了,是傅临景。 花惊月把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隔了几秒,才接通了电话。尽管强忍着眼里的湿润,一开口说话,对方便道:“声音怎么了?” 她低下头,勉强道:“没事,可能车外面有点吵,你听错了……”一口气刚缓上来,又忽然听他道:“后悔吗?” 她的心猛地一跳,忙道:“没有,没有!” 他并没说信不信,只道:“后悔是没用的,亲爱的。”她连声答应着,一面吐出单音节的重重的“嗯”字,下巴尖上甩出好几滴泪。 手机在掌心里待得滚烫,她待要合上,通知栏上弹出了一条天青娱乐的消息。 天青娱乐V:【一直以来,网络上针对我司艺人花惊月存在着许多不实谣言,譬如有背景这一说法,从签约起,公司上下就很看好花惊月女士,如果自身实力也是背景的一种,那她的确有着再高不过的背景。】 公司亲自下场替艺人回复谣言,坚定的说辞,还是圈内的头部公司,这又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热搜上好几家粉丝正拉锯着,把声明一看,又炸开了锅。 花惊月粉丝纷纷扬眉吐气,替她高兴,许多网友和路人看这架势和宣传力度,一个传一个也就记住了花惊月的名字,对于她的新剧《追凶十二年》也生出了几分好奇,到底是多有实力才能引得公司百般费心。当然不和谐的评论依然有,不过为数不多,总体呈现着正向的趋势,通通被天青娱乐这一则闻所未闻的声明给拔高了期待。 花惊月终于放下了手机,身体往后靠,慢慢地蜷缩在座椅上。车里的温度有些低,她拉了拉毯子,径直盖住了下半张脸,只看得她那双眼睛虚虚盯着前头,一刻不停地眨着,仿佛是冷风中扑簌簌的烛火。 这段时间的日夜不安和提心吊胆无比真实的存在着,而且永远找不到出路。因为她是个懦弱的人,勇气是她触摸不及的奢侈品,降临在她身上的机会屈指可数。见识到他的不好惹之后,连一点忤逆和拒绝都总是想了又想,脑子里想上许多个借口,去向他说她是愿意的,她是心甘情愿的。 她知道天青娱乐的声明肯定是他让人发的,可她甚至不敢对此做出任何反应,她不是光鲜亮丽的人,她是阴沟里的老鼠。他现在越是捧她,越是用尽手段支持她,等他撞破了她的真面目,她就完了!她就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一到活动现场,就远远地瞧见前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热腾腾的人气扑面而来。许多人眼尖地看到了花惊月在车里的身影,纷纷地喊起她的名字来,几乎占满了一大半,显然都是冲她才来现场的。 今天这次路演活动的主办方除了《追凶十二年》剧组,还有天青娱乐,与花惊月以前参加过的任何活动都不同,不但外面策划得井然有序,不见半点乱子,内场里也布置得别有氛围,抛弃了传统的出场方式和活动流程,完全靠剧中故事发生的先后来推动下去。 按照剧中的故事,率先出场的是男主演关明。台下,关明立在走廊尽头,面朝着所有主创人员鞠了一躬,经过花惊月时,悄声笑道:“花老师,可瞧好 了!照例给你打个样,别紧张。”便转身上台去了。 现场很快暗了下去,一束亮光打在关明的头顶,他慢慢地走向舞台中央。一声声激昂的台词从关明喉咙里倾泻而出,花惊月愣愣地看着,然而,故事慢慢推动,到底还是转为了滞涩的恳求。 不一会儿,台下响起雷动的掌声,花惊月眼里也闪动着泪光,完全被带入戏中了。那漆黑的现场仿佛就是冷冰冰的无底洞,来一个吞一个,再激昂奋发,再生机勃勃,也免不了坠落洞底,粉身碎骨的下场。 然而,那正是她暗暗爱着,并为之神魂颠倒的。 轮到花惊月出场时,现场的灯全部暗掉了,一个白影子都见不着,大荧幕上哗哗下起了阴冷冷的雨。 她穿着白裙子,黑暗里自有一番风骨。撑着柄纸伞,打起帘子的一角,像那上世纪的大家小姐,凄清,充满愁绪。可她到底拥有着一颗年轻的心,雨水滴滴下着,她把接满水的掌心合拢,再忽然张开,水与水便在手指间迅速连成滴滴点点的一条线,四面八方地炸开,烟花一般。有人喊她一声,她立即应了,含笑转过身去。 很快,故事来到了最后。 这一次,她身上的白完全转移到了那张皮上,浓黑的衣服与裤子,在波涛涛的天与海下面,单薄得可怜。比起最初,天总归是亮了许多,可人却黯淡了。她再没了单手抓雨玩的能力,浑身抖着,有许多黑影子从她掌心簌簌落下,给深蓝的海水一照,原来是地上的沙子。恍惚又有人喊她一声,她慢慢地抬起头,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海与天。 灯光一团团地亮了起来,发着朦胧的光晕,从台上一路亮到台下,现场的观众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还不算,有相当一部分观众立即自发夸奖起来,和场外碰到的粉丝一样,赞扬之余也是一口一个她的名字,场馆里一时充斥着阵阵回声。 经了这场路演,相同的言语,代表的意义却大不相同了。 一个小时后,《追凶十二年》第一次路演活动圆满结束。花惊月上车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着的,这部戏的确是她最入戏的一部。 出了地下停车场,汽车驶入平坦的柏油大道。花惊月靠在窗户上,车里的温度开得很高了,可她还是在不停地吸着鼻子,眼圈,鼻头,人中,一阵擦,一阵揉,却依旧拉不住那颗下坠的心。耳边恍惚又是所有主演在舞台上的笑与哭。 经过一个红绿灯口,花惊月憋不住了,打开车窗透气,一抬头就瞥见了一家商户外的海报。 这一看,她就看得愣住了。 那是圈内一个男演员的广告海报,现代装扮,广告下是科技气息浓厚的品牌产品,处处是这个时代的痕迹。但她看着,竟觉着这人像九天之上的谪仙,仿佛不是在代言产品,是在俯瞰受苦受难的世人。 男演员低垂着眉眼,也是一身白,一重浅色的金光飞在他周身,很有慈悲的气质。 这是巧合吗?她向自己喃喃问道。在她演完一个得不到救赎的人物后,就遇到了这张海报。为什么以前遇不到呢?偏偏是在这个时间段……难道是神明知道她身陷囹圄了吗?所以,在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叫她遇见了他。 20. 第 20 章 下午三点钟,花惊月回到家。 她站在二楼转弯处,并不急着向前走动,先是把眼光顺着整个房子溜了一圈,傅临景已经发了信息说他五点回来,所以这个时间家里并没有人。 果然,四周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却还是不放心,把缩在墙边的身体探出来,踮着脚走到书房外,轻轻敲了敲门。 依旧是那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她自己的呼吸格外清晰,一声重似一声,连清脆的扣门声也遮掩不住。她手心发起热来,烧得火一般滚烫,直往她心里窜。她终于放下戒备,转身便快步朝次卧走去。 次卧的装修风格是朦胧的淡白色,那扇门从外一开,便像云里雾里中来了一场疾风,云雾立时飘飘散开,不过几秒,又呼朋结伴地围了过去,一晃眼,那进门的人就被没头没脸地吞了去。 花惊月一进房间,就背靠着门打开了手机,把手点开了搜索框,还没来得及打字,一位男演员的名字就安安静静躺在那里——阙连。 她心上的火烧得更烈了几分,只管把眼久久盯着“阙连”二字。看久了,她便觉得自己被一只名叫命运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似于痉挛的感觉忽然出现在她身上。今天之前,她并不认识阙连,就更别提去搜他的名字,可是眼下,这两个字就是出现了。 她颤着气息,点击搜索,底下很快冒出了许多视频和图文,还有着粉丝剪辑制作的个人介绍,把阙连的情况讲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他已入行多年,早年间大大小小的戏拍了不少,知名度方面却并不出众,能有如今一线艺人的名气,得益于拍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古风视频,一经发表,身上那股特殊的气质便深深攥住了无数人的眼球,自此狂揽上千万粉丝,一炮而红。 那篇个人介绍的图文没有包含所说的古风视频,正好奇着,她就被最上面一个视频吸引了心神,打着狂揽千万粉丝的相关词条,标题为:神明爱世人,阙连你果然是天上来的! 视频里的阙连最初是一个远镜头,只依稀瞧见是地阁方圆一张脸,浓眉窄眼,眉心点一金印,乌黑的发只用一根碧玉簪简单挽起,一色的广袖在风中飘飘晃着,很有些古典神话里诸天神佛的悲悯。 镜头接着一转,天上是卷起数丈高的尘土,每一粒土边都飞着一只闪着红光的怪虫,嗡嗡地刺耳叫着,底下跪满了瘦弱的百姓,哭着祈求苍天给他们一条活路。 镜头再度拉开,阙连的身体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时时闪动着,亮到极致,只见一线流光猛地朝天底下窜过来,挡在百姓面前,金色的光水波纹似的向四周震开。 那一线流光散去,阙连立在地面,眉心金印闪动,他转过身,面向镜头,伸出手道:“大家没事吧?”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弹幕滚动着满屏的“神明爱世人”。 花惊月睁着眼,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好多遍,直到二十遍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她呆愣愣地伸出手,把手贴在阙连朝镜头伸出来的那只手上,是火热的。 神明的形象是高高在上的,可神明的心不是,只管义无反顾地拯救世人。那么,见不得光……像她这样见不得光的人呢,神明也会一视同仁吗? 要知道那绝非她在胡思乱想,视频中出镜的“世人”即使灰头土脸,面黄肌瘦,头是昂扬的,胸脯是挺着的,绝不会含胸驼背,瑟瑟发抖地缩在阴暗角落里。 花惊月忽然从地板上站起来,她跑到窗户跟前,双手紧紧揪着衣服下摆,在做强烈的思想斗争。窗户上挂着窗帘,挡去了白天所有的光线,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她掌心里的手机反映出一些影影绰绰的暗光,那暗光抖得起劲,一颤一颤没完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心。不料才把窗帘拉开一个手指头宽的距离,就被玻璃窗外的阳光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拉上帘子。双手使得过了劲,一下子失了力,就瘫倒在化妆桌下,脑袋贴住了桌角,兀自打着摆子。 她怕这劈头盖脸的日光,她尝试过了,不行,真的不行……她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可他说过:“大家没事吧?”她再不济也是人啊,难道真就不包含在内吗? 她向自己喃喃着:“神明爱世人……神明也会爱我吗?我也……能得到拯救吗?” 阙连的神明形象深深地烙印在了花惊月的脑海里,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问题。她解锁手机,找到阙连的主页,直瞪着眼看着,发了好一会呆,然后伸着手就要去点关注。指尖和屏幕就快接触上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赶忙缩回了手,可是到底不死心,便去注册了一个小号,把阙连设置为特别关注。 前脚设置完,后脚傅临景的消息就弹了出来,说他快到家了。 花惊月咬着唇,然而终究是没忍住,一滴泪滚落到信息界面。 那颗沉重的脑袋歪了歪,人也就重新倒了下去。手机一合上,影影绰绰的暗光消失了,整个的世界跟着变得浓黑一团。 花惊月坐在沙发上,把两只手紧紧攥着,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余光也分外留意楼梯口的动静,心里止不住地乱想着。 和人同居的生活是不自在的,她除了还待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没有再和人住在同一间屋子下的经历,突如其来和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同居,即使房子再大再多,那究竟也不是好受的。 白天忙于拍戏倒也还糊弄得过去,一下了班,工作的绝佳借口全部清零,每吃一口饭,喝一口水,她就不可抑制地感到阵阵惊慌,害怕她的恐惧成了真——他忽然不想玩绅士游戏,要暴露出真正的自己了。 其实,一个女人,要想得到男人的厌恶,是再容易不过的。可绝对不包括才认识不久的男人,那正是男人兴趣最浓厚的时候。逃跑吗?那无异于自动加深了男人的兴趣,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敢!连冒出一点点想法都要深呼吸许多次,才能勉强维持平静。 墙边响起缓慢的笃笃声,她忙清醒了过来,傅临景倚在楼梯口,微笑着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花惊月吓了一跳,死死按住双腿才不至于过分失态。傅临景脱下外衣,在她身旁坐下,把一只手臂横搁在她背后道:“一个人在想什么,还是等饿了?亲爱的。” 她把头低着,肚里虽然真饿了,嘴上却否认着:“还 ,还不饿。”他依旧是那微微的笑,打开了前头的电视,说道:“有一部片子还不错,说不定你会感兴趣。” 花惊月以为他要放那些爱情片,借着机会好袭击自己,本就僵硬的手与脚,这下连底下的血液都冻住了,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根本不敢乱看一眼。 电视开始放映了。 预想中的脸红心跳的声音没有出现,倒是大大相反,时而有沙沙声传出来,很是奇怪。那是在做什么?她慢慢地移动着眼光,先是一团虚虚的暖色调,定睛一看,片名《夏天的食材》,竟然是美食片! 花惊月不由得一愣,再看傅临景,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盯着电视看得专心。她稍稍安下心来,很快,便被这部《夏天的食材》给吸引住了,坐在那里看得入神。 片子里是傍晚时分,现在也正是下午五点。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空窗外是一眼望去青郁郁的稻田,晚风恰恰拂过,那稻叶便沙沙往一头偏,远处青山似的连绵不绝。那餐室里也自有一阵晚风,熬煮了一个小时的奶白的汤,香气四溢,哪里都是扑鼻的饭菜香。 花惊月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直咕咕叫,她脸一红,尚未找话来解释,傅临景就问道:“要做饭吃吗?” 她把眼睛看了看电视上吃得正香的一家人,又看了看耐心等待答复的他,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同意的话才说了一会儿,花惊月就有些后悔,她疑心自己一定是被馋虫引得没了神志,才敢使唤他给自己做饭。踌躇了一下,便提出想和他一起做饭的请求,他并没有意见,然而只让她做一些递盘子过来的轻松活。 两个人的家常菜,用不着多少盘子,花惊月递了两个过去后,就彻底没活干了。她站在旁边,本以为他说的做饭是简单的煮面和炒饭,但打从他拿出砂锅开始,就和她想象的画面全然不一样了,洗菜,切菜,开花刀,下油锅,他样样都做得来。 眼瞧着锅里菜熟了,她连忙把空的盘子递过去,他伸手去接,只是那盘子装菜绰绰有余,和他的手掌一比,就显得过小了一些,有一刹那,他的食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微凉的温度,很快就移开了。 花惊月直接僵在了原地,下半身又是火热的,腿肚子来回打着颤。和她一比,傅临景倒是淡定得多,并没有其他反应。 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也是奶白的色调,食材的清香飘来飘去,引得人看直了眼。本来已经躲到厨房角落里去的花惊月,也被吸引着走到了中间。傅临景加了一勺调料进去,她没看清是什么,只觉得更香了,那双腿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又往砂锅前走了几步。 傅临景盛了一碗汤出来,一手握着银匙,一手舀了一勺汤,吹了吹便极其自然地喂给她,道:“要试试味道吗?” 花惊月这才觉悟到自己和他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不免心慌意乱,嘴部微微抖着,想说些什么。傅临景手指一动,那奶白的浓汤便进了她的嘴,口腔里瞬间充满了鲜香的味道,她的咽喉替她迫不及待咽了下去。 他问道:“好喝吗?” 她的咽喉又滚了一下,和她此刻跳个不停的心脏有的一拼。 21. 第 21 章 次日早上,《追凶十二年》剧组发布了第一版预告片。因着天青娱乐的全力宣传,粉丝又上传了几个花惊月在路演活动上的精彩演绎片段,一来二去,把观众期待值拉到了顶峰,预告片一出,大批观众慕名而来。 他们纷纷地点开预告片,正要好好欣赏一下这部被炒到天上去的悬疑剧,然而定睛一看,幽蓝的色调铺满了整张屏幕,一进去便是长达十秒钟的空镜镜头,只是不见人。要是手机亮度调得不高,那就是暗沉沉一团,完全看不清,不知情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手机坏了。 看了个开头,就劝退了不少人,留下来的人则睁大眼睛继续瞧。预告片时长有两分钟,十秒的空镜之后,总算是进入了正轨,开始讲剧情了。 可是这部剧不仅色调暗,故事基调也是一色的暗,就像是睡梦中,好端端的给人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人难受极了。与当前打怪升级,谈情说爱的主流影视剧相比,有着天然的劣势。 大批观众兴冲冲来,大批观众败兴而走,根本不买账不说,还百般认为自己被资本做局戏耍,竟是浪费了时间来看这部剧,一个个免不了怒气冲冲。于是,《追凶十二年》很快被嘲上了热搜。 #花惊月新剧扑街剧预定# #《追凶十二年》诈骗剧# #《追凶十二年》入夏第一大扑剧# 热搜词条有好几条,霸占了前三的位置,哪一条底下都有几十万条评论,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调的什么滤镜?黑乎乎的看也看不清!】 【剧组到底会不会调?能不能调?】 【求求了,花点钱重新调一下滤镜吧!】 【不会调就去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啊!现在被人嘲讽成这样你们剧组满意了!】 【请问《追凶十二年》剧组跟花惊月有仇吗?】 【浪费我两分钟时间!请问剧组是接了眼镜的暗广吗?放心好了,眼镜不买,剧也不会看!】 【笑死了,调的爹妈都看不清的色调,不睁大眼睛看,鬼知道里面出现的人是谁!】 【鬼来了也看不清啊!】 【笑掉大牙!】 【高位热搜不停宣传的第一大剧就是这幅鬼样子,要我说,这部剧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趁早转行吧!】 【还没乌山夏一根头发丝好看!真是苍天不长眼!】 【抛开圈子里那些是是非非,真真假假的事情不谈,花惊月就是花瓶一个,乌山夏的演技甩她一大截!】 【加一!要我说乌山夏肯定是被设计了,大好前程的一个人,我死也不信他会干出那种事!】 【有些人眼睛不要可以捐了。还死也不信?你们正主上赶着当男小三就是铁证如山,什么证据都有!你还要什么?】 【看了个预告片给你们能的!自己行为不端还有脸怪到花惊月头上,粉丝和正主一样的不要脸!】 【哎呀,又开始忆当年了?可惜乌山夏无论转哪行哪业,都改变不了他是个人人喊打小三的事实呀!】 【破防了,一看就是破防了!山夏只是被人笑一时,照你们花惊月的资源和演技,怕是要被人笑一世哦!】 【乌山夏过得怎么样不用你们操心,先看看你家正主拍的戏有多好笑吧!】 【先声明,不是谁的粉丝。我只能说包装出来的演员和实力派演员就是有壁!】 【之前很期待这部剧,今天预告一看,我以为在看鬼片。】 【楼上加一。早说拍的是惊悚剧,害我那么期待!不过有一说一,这要真是惊悚剧那确实拍得不错。】 【镜头晃得厉害,一会是笑,一会又是哭,要多渗人有多渗人,导演果然是在惊悚鬼片里进修过的!】 【所以说,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哈哈哈哈!】 【叫你们正主赶快去拍惊悚剧吧!】 【花惊月看到了大家的呼声了没有?不合适的圈子别硬融,你这演技,惊悚剧真是最适合你的。】 《宫廷春影》片场房车里,花惊月趴在桌上,看不见脸,唯有身体时时颤动着。手机倒扣在桌面,新评论出现的提示音一震,她也就一震,仿佛是风中的红烛,烛光晃荡,兀自流着烛泪。 周兰进了来,一眼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叹了口气,便道:“我看那预告片其实挺好的,没有他们说得那样差,风格就是暗色调,什么惊悚剧,吃饱了撑的乱说,反正造谣又不用成本。惊月,你不要在意那些话。” 花惊月趴在那拼命摇头,哽咽着道:“周姐,我知道,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不是一个正常人,所以才演不好。” 周兰立刻道:“谁说的!怎么就不是正常人了?惊月,不能这么说自己。” 花惊月不说话了。隔了一会儿,房车外有工作人员叫周兰,周兰下了房车,再重新上来的时候,见她依旧枕着手臂趴在桌上,身上却不抖了,便以为她睡着了,步子不由得放轻。正待掏出手机看一下后续的拍摄安排,就听见对面的她喃喃着:“可我到底不是。我不是……” 下午五点,剧组准时下班。花惊月卸了妆,和周兰几人出了片场,站在角落里等工作人员把车开过来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一辆汽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路边上,傅临景坐在驾驶座里,一只手臂横搁在方向盘上。车窗并没有完全摇下去,半扇乌黑的窗,正停在他下颌处,一半明,一半暗,截然不同的光影流转着,他只是含笑望着她。 她吃了一惊,他以前说过不来接她下班的,怎么今天忽然来了……嘴部微微动着,然而到底没能说出口,只愣愣地睁着眼。他很是体贴,解释道:“因为我知道今晚月色很好。” 她尽管点着头,并没听明白。上了车,车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荒凉,她很快觉悟到这不是回家的路,心下纠结着,终于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他道:“去看荧幕外的世界。” 汽车停在郊区的山脚下。四周没有其他车,也没有人烟,只有相同的山与树,静静地生长在这片荒凉的地界上。 那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正是黄昏时分,满山轰轰烈烈搽着胭脂红,东边暗一点,西边就鲜亮 一点。和丙烯画上,单只一色的盛大烟花似的,天底下的颜色浓着,天上面就要稀上一部分,如此就形成了生命的光与影。 树林子里的风也有着烟花般的热情。花惊月和傅临景并肩走着,他们脚底下的影子长长地拉向一边,来了一阵风,夕阳下的影子便沙沙一阵晃动,头发,衣摆,哪里都晃了过去。 这座青山并不完全野蛮生长,山腰上修建着一处宽阔的观景台。从山脚上一路走过去,两端绕着小铁阑干,几小时前才下过场雨,到底还有些湿漉漉的,径直延伸到那观景台里去。 待花惊月真正站到了观景台上,才发觉傅临景嘴里的宽阔和眼前尚有些不符,不是狭窄,反倒是空旷到了极点,人站在那,就像把整个的天地都送到眼前来了一样。 傅临景道:“你瞧,天上有一颗红色的星。” 花惊月把眼光放进天空里,她看了又看,没有找到,问道:“是哪颗?” 他道:“红的那一颗。” 天还是黄昏的天,只不过比刚来的时候要浓沉一些,红色的星渐渐现了出来。在天的东边,有一颗橙红色的星点影影绰绰地坠在那,并不闪烁,自顾自亮着,时而来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烧云,便把它遮掩了下去,怪不得她方才没瞧见。 太阳东升西落,这颗星也东升西落,现在正是它升起的时候。 傅临景道:“这颗星是太阳系的第四颗行星。”花惊月便睁大了眼道:“那一颗就是火星吗?” 他点头道:“它还有另一个名字,荧惑星。或者,你更熟悉它的别称——灾星。” 半张天下的夕阳反映在两人身上,她朝他望过去,不论那名称是美是丑,都没有在他面上留下一点波澜,始终平静地说着。来了一场晚风,缓缓掠过他的头发,她被那风带着抬头看了看天,再重新转回去,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也看了过来。 总归只有一条道,两双眼睛在空中相遇,她的那双眼睛便叫他的那双眼睛给撞了个正着,立刻就颤颤巍巍让开了道。 她低下头,正慌乱着,只听他道:“古人把天划分为二十八星宿和五星,今天的人又划分出了八十八星座与八大行星。从前说荧惑为罚,主乱,是天神的信使;现在它又仅仅是一颗只有我们生活行星38%重力的岩石行星,是宇宙中待探索的神秘天体。”他的声音给那晚风一吹,格外清晰地吹进她的脑袋里,他道:“荧惑是火星,火星是荧惑,然而它并没有变过。” 她不禁朝天看。黄昏早过了,天上是郁郁一片的藏青色,一颗星,两颗星……一窠星,一团星。前头有一面湖泊,把那星星有一颗算一颗全收拢了来,天上的星星是流光溢彩的,天下的星星是朦朦胧胧的,然而星星只是徐徐地转过天际。 白天的伤心与难过,是有限度的,到底比不过现在这无限的繁星。她感觉到他的眼光灼灼的,似乎她的身体里也有一颗星,连忙把脸转过去。 她和他站在观景台上,给前头那落满了星的银河一照,一晃眼,水中便出现了她和他的剪影,时而那波纹圈圈泛开,影子和影子便难舍难分了。 22. 第 22 章 距离《追凶十二年》开播还有五天,自从上一次被骂上热搜后,很多人本以为剧方会立刻调整滤镜风格,然而剧方和天青娱乐皆是照常宣传,并不理会。 于是,尽管除了粉丝,没有多少人看好《追凶十二年》,网上对这部剧的讨论度还是在一日一日地上涨。单从出圈程度来说,那是毫无争议的。 剧组和花惊月的相关词条下,铺满了关于这部剧的预测和评价。各大营销号和粉丝发长文分析,为了追赶这波热度,使用的手段层出不穷,从早到晚,就没见停下来过,一点进去简直看花人眼。 营销号V:【如果首日在线人数能冲上一百万,而且两个小时后能维持在七八十万不再下跌,那花惊月就是实实在在的扛剧花,以后新剧开拍,她的名字就是最大的宣传广告,自带观众基本盘。】 【博主说这话自己没笑吗?】 【可得了吧!】 【收了多少钱?还在吹,就那个爹娘来了都认不出的阴间滤镜,正片会有多好看?】 【还一百万,你是真敢说。】 【一百万那是大爆特爆影视剧才有的待遇,迄今为止,有过这种热潮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别逗人笑了!】 【我承认你很会发帖圈热度,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大家散了吧,博主做梦还没醒呢。】 【没了俊男美女谈恋爱的噱头,十万都费劲!】 【黑粉都不休息的吗?花惊月三个字给你们赚了不少钱吧?做人天在看,嘴里积点德!】 【悬疑剧市场本来就小,正片都还没出,用不着你们这群人在这里拉踩吐黑水,到时候播出了,演得好不好你们再来说!】 营销号V:【市场小是真的。不过这部剧营销铺天盖地,天青娱乐鼎力宣传,看得出来他们很看好花惊月,可我说实话,天青娱乐还是太冲动了,悬疑剧再火能火到哪里去,公司这波亏大了。】 【差点误伤友军!】 【加一。】 【不亏钱不长记性啊,他们把观众当傻子糊弄,那就让他们知道,没演技没实力的演员再怎么捧也捧不红!】 【等着瞧吧,花惊月粉丝看到那惨烈的数据,到时候可别哭。】 【他们可不会哭,买数据造假还不容易,播出一段时间后,小表格一拉,几个听都没听过的平台头衔一宣传,又是千年难遇的“爆剧”!】 【这部剧播出后,那些水军和野鸡数据公司赚得只会多,不会少,立帖为证!】 【快播快播!我太期待花惊月和她粉丝气急败坏的嘴脸了!】 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期间粉丝,营销号,黑粉,路人,总之是人是鬼都盼望着这部剧的到来。 那一天的中午十二点,万人期待下的《追凶十二年》终于迎来了开播。首日播出五集,全片共二十四集,算是业内悬疑剧的标准集数。 正逢《宫廷春影》剧组休息时间,花惊月一上了房车,就解锁手机,可是当真正要点进播出页面的那一刹那,她却迟疑了,手顿在胸前,张开又合拢,到底没勇气点。 许同见这情形,便把自己的手机点了开来,横屏摆在靠墙那一侧的中间,声音调低。若是花惊月想看,稍微倾一倾身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不想看,只需往右挪上一人宽的距离,便眼不见心不烦了。 花惊月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心,然后把目光转向墙边的手机。 屏幕开始变为幽蓝色调,十秒钟后,人物现身了。 《追凶十二年》的剧情主线就是它的名字由来。一个患有轻微心理疾病的富家小姐惨遭灭门案,全家人死绝了,单只存活下来她一个,自此立誓要为家人报仇雪恨。在追凶复仇的过程中,又牵扯出了许多沉冤多年的案件,受害人死的死,瘫痪的瘫痪,要不就是失了心气,消沉度日,总之没有一个身心健全的人。 她把全身心投入进去,并不打算理会旁人的血海深仇,不料找到的线索牵连着另一个线索,另一个线索紧跟着又一个案件,她身在其中,宁死也不退缩,一层层地深挖下去。渐渐的,她是在为自己追凶,也变成了为所有受害者追凶。因为案件中见到了太多太多的苦难,自身的心理问题越发严重,很多行为看着就像个疯子。 前五集的内容虽然还停留在花惊月饰演的女主多线并行追凶,但后续内容已经大概可猜到了。剧情不算新潮,奈何故事基调实在沉重,花惊月默默地把手揉了揉眼睛,回想起人物发病的迹象,心头闷得难受。 她饰演这类剧情的时候,为了能达到最好的效果,硬是逼着自己在摄影棚的大灯下站了十几分钟。每一次演发病,剧组所有的人都夸她演得太棒了,演技简直出类拔萃。 她强撑着接受大家的赞誉,然而内心里没有一刻不在恐慌,要是真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不是演得好,是她的确不正常啊,他们就会这样说,那她就逃不掉了,她一辈子完了…… 正胡思乱想着,扭头瞥到了窗外的太阳光,摇颤着的两只手立刻捂住了眼,一歪身躲掉了那束光。身体打着摆子,一双手的里外却是热腾腾的,她忽然记起那座山上的黄昏。 他说过:“荧惑是火星,火星是荧惑,然而它并没有变过。”初听茫然的话,此刻倒有些似懂非懂了。不正常的人也是人啊。 只是……这个世界看待人的方式在变,不正常的人,不正常的人委实没有要被处死的过错。 在这样的心情下,花惊月生了几分勇气,点开《追凶十二年》的实时评论。 【预告黑乎乎一片,外界骂起飞了,剧方稳如泰山,我还以为正片有什么不一样呢!结果也是这幅死样子!】 【能不能搞清楚啊,我是来看剧的,不是来比眼睛视力的。】 【以后这个导演和女主的剧不会再看,真废眼睛!】 【我说什么来着,看预告就看出来了,垃圾故事,自己都有问题了还想着拯救别人。】 【女主动不动就哭的懦夫样子,别害了那些受害者,真是看得我要心梗了!】 【加一。】 【先把自己治好了再谈拯救别人吧,整天神神叨叨的,活像中邪了,晦气!】 【可是……能说吗?其实看下来还不错,比预想中的好很多。】 【我也觉着,真的挺好看的,这可以说吗?】 【说啊,尽情说啊,说完了就告诉我们在哪里发财,多少钱一条,别一个人赚啊,大家一起发财嘛!】 【垃圾剧就是垃圾剧,以为调一个神神叨叨的滤镜就高大上了,鬼才爱看!】 【趁早下架吧!】 花惊月的勇气立刻消失殆尽,大颗大颗的眼泪很快把面庞也熏得热腾腾的。周兰看在眼里,又急又心疼,忙坐到她身边道:“才开头呢,这群人就是喜欢黑……” 许同把纸巾盒轻推了过去,一双眼,从花惊月那转到实时弹幕上,又从实时弹幕上转向剧里的剧情。他终于知道傅总为什么驳回他公关反黑的方案了。这部剧的确很不错,凭他这么些年的经验,拍戏的人,做剧的人用不用心,看上几分钟也就知道。他有预感,这部剧会把花小姐的名气带到一个不可估量的程度。 只能听见些许抽噎声的房车里,一道铃声响了。花惊月接通了电话,傅临景道:“亲爱的,收到了吗?” 她尚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退出来一看,他发来了一张照片,是那天星空下两人的剪影,拍得很美丽壮阔。 广角大光圈镜头下,发光发亮的星星一颗一颗,闪烁在广袤的夜空里,衬着天底下那一对小小的剪影,人类的烦恼也就不成烦恼了。 手机弹窗里弹出几条天青娱乐的相关热搜,这一次不是声明,而是一个大公司官方账号绝对不会亲自下场做的事情——回复网友的差评。字里行间都是在肯定她。 电话那头,傅临景温声道:“不管外界怎样,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花惊月听了,忽然鼻头一酸。 他道:“今晚的星空能见度很高,穹宇座流星群也会有几率掠过,下班了我来接你。”在她终于撑不住落下来泪时,他道:“别难过,月月。” 她的一颗心扑通直跳,不自觉地把手按在胸口,于是,掌心里也听到了那颗心的跳动,一张一缩,格外清晰。 因为他从前的做法,她一直将他当做一个善于伪装的恶劣的人,可那样的想法难道真就是对的吗?他惊扰了她,他也帮助了她,他给她建立了一个使人惧怕的初印象,现在,他又亲自打破了这种印象。 有太阳光斜照到她的一只手臂上,她忍着没有缩手,抬起头,窗外的天呈现着蔚蓝的色彩。她呆呆望着那蓝天,心头浮现的却是他在夕阳下的侧脸。 周兰在旁边听着,也不由得暗暗感叹,作为傅氏集团的总裁,每天准时准点打电话,嘘寒问暖,邀约送礼物,上下班还亲自接,亲自送,放到哪里都是一个绝佳的好男人,连周兰自己看了都自愧不如。只是……当初和惊月在一起的方式过激了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许同也听见了方才的通话,然而并没有和两人相同的反应,只是面色有一些古怪,像是才了然过来一样。 当晚,还是那座青山,花惊月和傅临景果真见到了难得一遇的流星雨,似乎是流星群带来了好运气,《追凶十二年》的热度节节攀升,首播当日在线观看人数直逼四百万,之后的几天也始终维持在三百五十万左右不掉,突破了平台最高实时观看人数,并且还在跟着剧情变化持续上涨。 一些黑粉便戏称说这是黑出圈了,没见过这么烂的剧。谁料不说还好,这一说就更加引起了网友们本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倒要看看能有多烂? 于是,一个个的新观众接连涌入。数据显示,首日的恶评只短暂持续了一天一夜,之后的评论区慢慢开始有人夸赞,一条,两条……一百条,一万条。最后铺天盖地的好评几乎挤掉了原有恶评,霸占了整个评论区,平台实时观看人数也突破了五百万大关! 官微连发数条喜报,每天深夜的热度海报,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必须得换新的,热度一直在往上涨。热搜榜上也一直稳居前三。 #《追凶十二年》收视率第一##《追凶十二年》高开暴走##《追凶十二年》现象级大爆剧##《追凶十二年》苦尽甘来# 【太好看了!】 【这样用心的好剧组就值得这样的热度!】 【我感觉设计热度海报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加班,根本做不完啊!】 【嘿嘿嘿能不能一天多更多更,超级好看啊!】 【花惊月你演得也太棒了,看哭了呜呜呜。】 【演技简直封神!我实话实说,之前演技是有很大进步空间,现在这部戏一出,完全神了!】 【就使劲水吧!背靠天青娱乐这种大公司什么数据水不出来,还年度第一大爆剧,根本是粉丝限定!】 【怎么,又要剥夺我的人类身份了?】 【好好好,看了部觉得好看的剧,我连人都不是了?】 【楼上那位你才机器人水军吧!我就要说这部剧好看,谁来了都是好看!】 【对家给你们多少钱,闭着眼睛黑?小心天打雷劈!】 【突破五百万实时观看人数大爆特爆现象剧,黑粉哪来的脸说瞎话!】 【不靠炒CP,网上开播全是黑水,那些评论恶毒程度是简直多看一眼都要抑郁了!就这样的环境,这部剧硬是生生挺住了,直接从中杀出来,这是什么概念啊!】 【黑粉知道这个成绩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吗?往前推十年,根本没有任何一部剧能达到这样的水平,而且还是一部小成本悬疑网剧!】 【演员几乎全新人,导演新人,制作班底全是名不见经传的人,拍出这样的爆剧,太牛了!】 【@花惊月@关明@郑导@《追凶十二年》片方@剧组全体人员你们牛死了知道吗!】 【怎么这么好看啊嘿嘿嘿!】 【加更加更我要加更!】 这段时间,《追凶十二年》完全霸榜了各大平台的影视剧榜单,主题曲片尾曲也在音乐平台上久居不下,就连剧中出现的许多道具,在线下也火得一塌糊涂,同款一件难求。 主创人员和制作班底在圈内名气大噪,戏约不断,作为全剧核心人物的女主饰演者花惊月,粉丝更是从一千万零几一路上涨,直逼五千万大关,完全和超一线大花相提并论。一时间,提到女演员,圈内圈外最先想到的就是她的名字。 几天后恰是五年一度的金幕电视节,这一奖项和之前《月上枝头》获得的批发奖不同,这是实打实的国内最具含金量的奖项,拥有着电视剧史上第一奖的名头,是行业内看齐的标杆。 金幕电视节很快就在网上公布了提名,《追凶十二年》也赫然在列,和它在一列的都是五年内品质过硬的大制作,百万人公认的好剧。 《追凶十二年》开播前从没有人想过它会走到这样的高度,而且还是一部没播完的网剧,谁知道剧情会不会忽然烂尾,这样的情形下,竟然也获得了提名,连剧组自己都不敢想象,就更别提此消息一出后的观众和网友了,纷纷惊掉一地下巴。 金幕电视节颁奖典礼当天,《追凶十二年》主创人员全部受邀出席,那一天又恰好是这部剧的收官之日。 直到真正跟随剧组来到现场,花惊月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那夜流星雨带来的好梦。 如果说剧播期间不停往上涨的热度和无数观众的肯定,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喜悦,那么金幕奖的提名就是给这喜悦蒙上了一层乳白的雾气,只觉脚不沾地,仿佛身处神仙洞府似的,虚虚实实,很不真切。 金幕电视节也有着线上直播的惯例,场内排布着许多超清摄像机,对准了受邀出席的各大剧组。 【太争气了小十二!】 【看哭了呜呜呜,想到你会大放异彩,没想到你会这么棒!】 【这不就是上世纪几十年代村里出了个天才大学生的感觉嘛!】 电视节设置了很多专业的奖项,除了占大头的演技奖项外,还有美术,编剧,导演,制作,剪辑,覆盖了一部影视剧从制作到播出的全部流程。 很快到了颁奖环节,主持人拿出金色的信纸,笑容满面地宣布颁奖环节正式开始。 “获得本届金幕电视节最佳美术奖的是——” 大荧幕上的镜头开始转动,分为四块小屏,里面就是提名的剧组。 台下的主演和线上的粉丝纷纷屏住了呼吸,主持人高声念道:“《追凶十二年》剧组!恭喜。” 剧组的所有人不敢相信地看着大屏幕上的镜头,之后,台下便爆发了一阵震天的鼓掌声,美术指导更是泪洒当场。 “获得本届金幕电视节最佳导演奖的是——” 大荧幕又对准了四大剧组,所有人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主持人念道:“《追凶十二年》剧组!恭喜。” 郑导到底稳重一些,没有激动到哭出来,只是走上台的时候忽然顺拐了。 “获得本届金幕电视节最佳编剧奖的是——” 镜头散开,捕捉着提名剧组的神态,渐渐地,分为四块的荧幕开始合成两块,一位是饱受好评的历史剧《古来山河》,另一位则是已经斩获两项大奖的悬疑剧《追凶十二年》。 主持人念道:“《古来山河》剧组!恭喜。” 现场又是热烈的掌声,获奖的编剧先是和身边的主演拥抱,末了特意绕路去和《追凶十二年》的编剧拥抱致意,各自的剧组都为两人送上最诚挚的祝福,一片和谐。 三个专业奖项宣布下来,一部斜刺里杀出来的悬疑剧竟然斩获了两大奖,这无疑使得不少线上观众大跌眼镜。不过,一般来说一个剧组能拿两个奖项也已经是到头了,极少出现三奖齐拿的情况,这场颁奖典礼虽然还没有到尾声,但对于《追凶十二年》来说,已经圆满结束了。 剧组的人也清楚这个情况,高兴之余,又不免为花惊月遗憾。 主持人拿出新的金纸,开始笑着宣布主流演技奖,这是每届电视节最惹人期待的环节,是对一个演员的最高认可。 “获得本届金幕电视节最佳女主角的是——” 大荧幕从每一个演员面上转过去,不作停留,转完一圈,荧幕上出现了几十位女演员的头像,竞争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台上主持人一一介绍过去,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台下剧组也大都屏息期待着,除了《追凶十二年》全体人员。 只见他们一个两个附耳过去,向花惊月道:“惊月,没关系,你真的演得很好,这一次提名就是你以后拿奖的开始,你的路还长着,一定不能灰心!” 花惊月重重点头,一双眼里闪动着泪光。 【没事惊月呜呜呜,我们下次再来,提名已经很棒了!】 【我早说了,花惊月就是没演技啊!这部剧没了她一样能有今天的热度!】 【资源咖想拿实力奖,评奖的人又不是瞎子,哈哈哈,大快人心,该!】 【这部剧谁是演技最好的人,只能说有目共睹,黑女主演技的人不是眼瞎就是心黑!】 【没拿奖就没拿奖,我家惊月的路还长着,但这部剧惊月绝对是里面的灵魂人物,哪一方面都是!】 【破防了,没拿奖破防了哈哈哈。】 【一样都是新人,怎么同剧组的编剧和导演就能拿奖,粉丝自称灵魂人物的女主,怎么就偏偏拿不到呢?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别说了别说了,待会又该说我们眼瞎了,她的粉丝可不好惹呦。】 【本来演技就不在及格线,能有今天的热度,偷着乐去吧!偏偏有些人不知足啊,那就只能出丑咯。】 【楼上加一。她粉丝现在开始装大度谦虚了笑死我了。】 【你们正主都眼含热泪了,你们也去哭啊!可真够逗的。】 【丢人现眼!就那样的演技也好意思吹,不说今天板上钉钉拿不到奖,以后也绝对不会——】 “获得本届金幕电视节最佳女主角的就是《追凶十二年》剧组——花惊月!” 下一秒,全场掌声雷动。 男主演关明听了,当即就热烈地朝花惊月鼓起掌来,简直比自己得奖还高兴。郑导更是有过之无不及,直接拿出了手机,要记录下这一心潮澎拜的时刻,作为全剧唯一的灵魂人物,谁拿奖也比不过花惊月拿奖,那是对于整部剧的最高荣誉。 花惊月捂着下半张脸,在同剧组人员潮水似的恭喜中,愣愣站起了身。 大荧幕暗了下来,“追凶十二年”五个大字出现在上面,开始播放最后一集的精华内容:一个女人,那两节脊椎骨仿佛有千斤重似的,重重地弯了下去……故事的最后,女人肩膀上落下了一根手指头,蜻蜓点水似的掠过去,她低着脑袋,只顾着颤抖。 渐渐的,又有一根手指头轻戳了下来,替她拍去脊背上的沙粒。小小的指头,两端留有冻疮的疤痕,这里肿一块,那里红一块,然而那疤痕已经是旧事,新生的淡红的肉凹陷里生长出来,一根指头,两根指头……两只手,五只手。那五颜六色的鲜活生命一个个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句,叽叽喳喳诉说他们得救后的生活。 把脑袋埋在掌心里的女人终于有了反应,她睁着眼从孩子面上一个赶一个地望过去,身体还在发颤,眼里也闪动着透明的水光,只是不敢眨眼,怕是一场错觉。 孩子们的笑脸近在跟前,半新不旧的一身皮,半新不旧的一张脸,却连呼吸里都透着新生的气息。 浓黑的天与海成了过去,一颗一颗眼泪打落着,天亮了,朝霞红成一片。 视频播放完毕。 台上台下又是一次盛大的掌声,数不胜数的摄像机对准了花惊月。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真的拿奖了?我不敢相信,为什么……】 【因为……花惊月实至名归!宝宝你太棒了!】 【真的演得好!】 【花惊月实至名归!】 【花惊月实至名归!】 【花惊月实至名归!】 聚光灯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灯下的人一样的流着泪,一样的跌跌撞撞,却不是洗手间的方向,她第一次站上了代表着演员最高荣誉的领奖台。 她一手紧握着沉甸甸的奖杯,一手握着话筒,哽咽着诉说获奖感言。 舞台上的光和影一闪又一闪,像是一颗又一颗的星。璀璨的银河底下,她望向二楼贵宾室。 傅临景立在二楼看台处,含笑望着她。 别墅里。 玫瑰花依偎在黄花梨木的客厅,茶室,窗户,一整层轰轰烈烈开着花,还不算完,连整个的二楼也摆满了,满目的红色。 花惊月刚洗了头发,湿湿的发,沿着后背披了下来。化妆镜里,傅临景站在她身后,一手虚握着她的发丝,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正在给她吹头发。 这并不是今天才有的变化,打从那天晚上看过星空,流星雨后,两人的相处方式便不同了。他提出给她吹头发,她担心的不再是过近的距离,而是她的头发太多了,吹起来要费好些时间。 他只说这并不重要。 花惊月正翻看着手机里奖杯,和别墅里满登登的玫瑰花照片。看了又看。 傅临景道:“一颗玫瑰种子从埋进土壤到开花,需要三年。亲爱的,我们会有无数个三年。” 她低下头,却是红了脸,低声道:“傅先生……谢谢你。” 他只是微微一笑,吹完头发后,便放下了吹风机。 她感受着脑后的温暖干燥,觉得一颗心也跟着暖了起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明早还要拍戏,是时候该睡觉了。不过……傅先生真是个好人,自从那晚之后,他对她一直很绅士,他有很多个机会靠近她,打破距离,可他没有,始终像一位真正的绅士一般,对她做最具温柔气息的陪伴。 花惊月在这头自顾自想着,傅临景的手出现在化妆镜旁边,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和她道晚安,然后离开。 23. 第 23 章 如果有谁也和她之前一样,误会了傅先生,以为他是一个善于欺压的恶人,那她一定会义不容辞地站出来,告诉那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傅先生绝不是—— 傅临景将她的头发拢在掌心,从她背后伸出一只手取来发圈,慢腾腾道:“睡觉总归会压到。” 花惊月便道:“不会压到的,我每天都散着头发睡觉。”他手法很是轻柔,她也就不做声了,稍稍昂起头,好使他扎得更顺手些。 傅临景把发圈绕过最后一个结,花惊月只能虚虚看到他的脸,并不清晰。忽然感觉到他的双手缓缓插进了她的鬓发里,以为没疏好,正打算调整一个好疏发的姿势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颌,自然一抬,便吻住了她的嘴。 化妆桌上冰凉的瓶罐互相碰撞起来了,那丁零当啷的动静径直响到了床上。原来是床中央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几条银手链。 她发了怔,直睁着眼睛,企图望到他的眼睛里去,然而晃荡着的刘海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什么也看不清,影影绰绰的,只是一片昏黑。 熟悉的昏天黑地却没有了从前的安心,终于引得她眼圈发红,呜咽着道:“傅先生,你别……别这样,你说过……会给我适应时间的……” 他道:“亲爱的,我当然会慢慢来,叫你适应。”她只顾着哭道:“不是这个,不是……” 他便道:“那是什么?你总该让我尝尝甜头,张嘴,亲爱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是粉扑扑的一张脸,早成了大片大片的胭脂红。她突然抖动了一下,一色的脖颈向后仰,震得那两截过长的刘海斜向两侧——橱窗里夺人心神的洋娃娃,掉进了翻滚的热海。 几千年的人类文明里,男人和女人的亲密关系有着相当多的可研究史料,能够从中提取出规律的有依据的结论。然而花惊月到底不是这方面的天才,事情一和自己所想的有了出入,莫说虚心求问,就是多看人一眼也没了胆量。 谁料傅临景却变本加厉,提出一间房住的请求。花惊月不敢当面和人起冲突,正提着心拼命找理由时,他道:“如果不喜欢这幢房子的话,可以再买新的。”她紧紧扣着手心,她知道这根本不是房子的问题,可是真要搬了新房子,不一定还会有次卧,住在这里,好歹有两间房……她生理期的时候,他一定不会强留她一起住,她就可以有几天的喘息之机。 于是,花惊月战战兢兢地搬到了主卧。 《追凶十二年》这部戏取得了创造记录的成就,剧组本来想再筹备一次收官活动,因着很多主创人员纷纷进了新组,档期协调困难,思虑再三,改成了线上收官直播,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消息一出,粉丝和观众都是满心期待。这次直播也是花惊月拿奖后的第一次正式露面,自然更是万众期盼。 当天下午,花惊月在家门口来回磨蹭了好一阵才回来,她找到傅临景,又是好一会纠结,才道:“今晚剧组有直播任务,我……在家里我怕吵到你休息,我还是去外面开个房间,明天下班再回来吧。” 傅临景没有回答,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她只管盯着自己的脚,结结巴巴道:“我是怕,怕到时候有人认出家里的什么东西,毁坏了你的名声,到底不好。” 他道:“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难题。找一个稍微空荡的地方,这很简单。” 事情果真和傅临景所说一样简单,花惊月单只粗略一看,就找到了好几处。她咬着唇,默默地拿出直播支架,挪到了东边的墙角里。 傅临景取过她手里的设备,帮她装好,却摆到了沙发前,人也拉到了那坐着,道:“就在这里,看不出什么。”便坐到了她旁边。 她道:“可……”他淡淡道:“亲爱的,欲盖弥彰到了一定地步,反倒惹人怀疑。” 她没话可说了。 晚上八点,《追凶十二年》收官活动一开播,才几秒钟的功夫,直播间人数就来到一个顶峰,弹幕几乎滚动成了残影,都在恭喜花惊月和其余主创人员拿奖。 放眼看过去,“最佳女主角”“实至名归”之类的评论多不胜数,到底使得她暂时忘记了这些天来的提心吊胆,放松了一点。 这之后,她又照例回答了一些角色塑造方面的问题和感想,凡是目之所及,全是熟悉的剧组人员,鲜活的面孔,时而带来一阵喧笑,她不免也被带进了那轻快的氛围中。 主持人笑着道:“接下来的环节,我们要问一些演员在日常生活中的问题,希望大家能做好准备。粉丝也可以踊跃留言,我们会随机抽取。” 【狠狠期待了!】 【惊月平常吃什么?几点睡呀?想知道想知道!】 【关明你平时都去哪里锻炼,健身房吗?身材好好啊!】 【郑导你拍戏前会做那些准备?下部戏定了吗?是什么类型的?】 【郑导看这里,求二搭呀!太好看了!】 花惊月也看了一句两句弹幕的留言,一心的以为多半会是那些内容,便在心里组织着语言。 不一会,便到了提问的环节,第一个受提问的人正是花惊月,她点了点头,向镜头里的人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主持人便笑道:“首先由我们花老师来回答,请问你现实里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花惊月听了,手脚直接僵住了。她勉强思索着,眼光却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似的,溜向了一侧的傅临景。 傅临景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向她无声地道:“亲爱的,别紧张。”她立刻双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干涩的咽喉才觉得好受了一点,把玻璃杯搁在镜头外的桌上,思量了半晌,方才拣了几个挑不出错的笼统答案。 主持人道:“谢谢花老师的答复,那我们也祝花老师能早日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怎么回答得这么官方啊,惊月你嘴也太严了呜呜呜。】 【我坚信,未来的这个人,一定是很优秀的人,因为花惊月就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 【加一!】 【花惊月要幸福!将来真有男朋友了,一定会祝福你!】 【哈哈哈再来再来,其他人也问一遍,想听想听!】 花惊月一只手把一只手紧紧握着,心里上下翻腾,只是不敢看傅临景和弹幕。 傅临景倒是体贴,并未做出任何反应,转动着杯子,缓缓喝了一口水。 主持人很快又问到了下一个人,这一次换了一个更加劲爆的问题,惹得被提问的主演苦着脸,对着镜头一个劲地求饶,企图敷衍过去。 剧组其他人撑不住笑成一片,花惊月也撑不住了,连看都不敢看,只怕又要来提问自己。她又喝了一口水,继续把杯子放回原位,没有留意到那水平白少了一些。 然而她一整颗心全扑在直播里,这一放,杯子还没接触桌面,她的指尖先一步碰到了傅临景的手背,凉丝丝的。 她吓得差一点跳了起来,连忙把手缩回来。直播间里的一位主演注意到了,好奇道:“惊月,怎么好像被吓了一跳,你放心,咱们剧组上下一心,任是再离奇的问题,我们一起回答,别想难倒我们!” 这一席激昂的话,立刻引得一干主演附和,也算是把方才的小插曲糊弄了过去。花惊月狠狠松了一口气,正待说些什么时,一抬头瞥到镜头里自己的脸不知何时红了,她不禁懊恼,只得小幅度地往后挪了挪,又悄悄调了滤镜试图补救。 中间的沙发上,她努力竖着耳朵,对着镜头不时点头,仿佛滤镜下的脸庞并不是红扑扑的。 傅临景握住只剩五分之一的水杯,盯着人一饮而尽。 收官直播九点准时结束,九点零一分《追凶十二年》圆满收官的词条上了热搜。各自的粉丝又为他们创建了专属的收官词条。当中,花惊月粉丝量最多,相 关词条的量直线飙升,远超其他人一大截。 #花惊月《追凶十二年》圆满收官# 【圆满收官!】 【花惊月以后要一直走花路!】 【最佳女主角收官快乐!】 【有些不对,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有人在惊月边上,她老是偷偷看旁边。】 【是呀,我也看到了,看没人说,还以为眼花呢。】 【而且你们看,惊月只喝了两次水,可那玻璃杯并不算小,怎么第二次喝比第一次喝差了那么多,到底是谁在边上,竟然和惊月同喝一杯水?】 【已知惊月在家直播,《宫廷春影》剧组准时下班,她也一直准时进入剧组,说明这里就算不是她的家,这段时间也一定住在这里,一起生活的话……】 【不要瞎分析啊!】 【对啊!有可能是工作人员也说不定啊,没注意就喝了一杯水嘛。】 【绝不可能,老粉都知道,惊月一直是一个人住的。这种直播顶多就是在手机上对对流程,不可能是工作人员。】 【胡说八道!我不信!我要再看一遍!】 【我也要去好好看一遍,反正绝无那种可能!】 花惊月的粉丝根本不接受现在的时间段爆出一些和事业无关的谣言,纷纷化身侦探,誓要还她一个清白!经过长达半日,一帧一帧行为和神态的分析,最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粉丝都接受不了的答案——花惊月谈恋爱了!还是一个试图挑衅粉丝,宣誓主权的卑鄙小人! 前脚拿最佳女主角,后脚就有疑似男友出现,还正是事业前景一片大好的时候爆出来的,热搜上的腥风血雨可想而知。 #当红顶流直播爆出私下男友# #花惊月理想型就坐在旁边# #花惊月恋爱# 热搜出来没多久,花惊月就看到了,那时候傅临景就坐在她旁边,她急了,忙解释道:“傅先生!不是我买的,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紧张了才喝了几口水,没想到……” 傅临景道:“我怎么会怪你,你只是口渴了,我知道。” 她连忙点头,又道:“那,可不可以让天青娱乐把热搜压下来,他们要是什么都扒出来了,会不好的,傅先生,你相信我,真不是我干的!” 他轻轻笑了一笑,解释道:“天青娱乐虽然是傅氏集团的子公司,但每个公司有每个公司的规章制度,这种事情并不在他们处理范围之内。”见她白了脸,他又温声补充道:“亲爱的,别担心,我一直相信你。” 傅临景的说法,显然不能抹平花惊月的恐慌。她借口洗漱,躲到洗手间里,一反锁了门,就给许同打过去电话,问道:“许经纪人,刚才的热搜,真的不可……就是,其实,我是想问你,可以不可公关掉,到底,到底……我真的很害怕对傅先生不好。” 许同道:“花小姐不用担心,就算他们扒出了傅总的身份,傅总也不会把这当一回事。” 花惊月一时答不出话来,她想起热搜上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评论,好端端的手脚竟发起颤来。他真的相信自己了吗?他会不会已经生气了!她是想结束现在这种生活,可……可她是万万不敢做这种事的啊!怎么办,她要怎么做才能确认他没有怪罪她,讨好?对,去讨好! 心里尽管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她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腿肚子依旧打颤,只是不挪动步子。她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耳朵,鼻子,嘴巴,眉毛,一个人该有的她全都有。 她真的做不出来这种事吗?她难道不想逃跑?不想离开这,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吗? 她把脸磕到冰冷的镜子上,直愣愣瞧着那镜子里的世界,那几条热搜是不是她故意叫人顶上去的!她一面做,一面扮可怜谋取信任,甚至把自己都骗了过去,以为自己什么也没干。 其实,是她忘了,她忘了呢? 24. 第 24 章 落地窗外的世界,几时几分下,又各有不同,那时候正是下午四点,离太阳下山还早着。 艳阳底下的风没有规律,只顾着将那影沉沉的绿树枝桠吹得向左晃荡,又向右晃荡。和它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是头顶的天,稀朗的云层白缎子似的,从这头飘飘荡荡牵到那头去,一眨眼,便给那碧蓝的天淹湿掉了,哪里也没剩下。 越发刺目的光,便通过那拉开了一半的窗帘,来到了整个的二楼,像是为了验证电视里播放着的影片说的对不对——勇气是人类的高歌。 花惊月躺在藤椅上,她的人浸在遍地的光影里,时时颤抖着,然而到底不肯挪走。 距离热搜爆出已经过去了一周左右,天青娱乐并没有公开回应,选择了冷处理。粉丝没得到想要的答复,心灰意冷之余,迁怒的情绪更加高涨,简直把公司骂了个狗血淋头,网络上闹得天翻地覆。热搜第二天的凌晨零分,天青娱乐发了花惊月许多活动的花絮,尤其是颁奖典礼那天,占比很高,还点赞了粉丝为她剪辑的“来时路不容易,所幸一切值得”的视频。 公司这一通操作,粉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黑粉先坐不住了。 【正式声明没有,简单回应没有,反倒大半夜不睡觉,点赞粉丝视频,真绝了,从正主到公司,完全在把所有人当傻子耍!】 【回复“艺人现在单身”几个字有这么难吗?@天青娱乐】 【公司哪里有底气回复啊,就是谈恋爱了!所有人还看不明白吗?】 【@花惊月刚火就谈恋爱,忘本忘到这份上,你的确叫人大开眼界!】 【这下确实是最佳女主角了,我真信这个奖没有水分了,太会演无辜了!】 【楼上吃药了吗?就算谈恋爱,又怎么了?吃你家饭了?】 【花惊月始终兢兢业业拍戏,踏踏实实做人,谈恋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她影响谁了?碍着谁的路了!】 【粉丝硬要当傻子,那也没办法。】 【也是可怜,自家正主是个恋爱脑,瞧瞧把粉丝都给逼成什么样了,问都不敢问一句,只敢对着公司和路人开骂。】 【就你们还路人?别搞笑了!一群没脸没品的黑子,只知道乱咬人!】 【提问:路人会说自己是路人吗?】 【加一!】 【从始至终有任何铁证表明花惊月谈恋爱了吗?一杯水而已,亲戚,朋友,不想出镜不可以吗?】 【经历过《月上枝头》那件恶心的事之后,大家难道还不明白惊月就是一个不爱解释的人吗?被冤枉只会打碎委屈往肚子里吞!你们要她怎么说,做什么保证吗?是不是一天在当演员,一天就没有恋爱结婚的权利,别太荒谬了!】 【说得对!】 【她又没做错什么,但所有人却逼着她,硬是要一个莫须有的答案,这本就是一件极其荒唐的事!】 【演了多少个龙套角色,才换来今天的名气,一句疑似恋爱就要把她全部否定吗?金幕节交上的最佳女主角答卷还不够格吗?】 【支持!】 【期待新剧《宫廷春影》,永远支持你@花惊月!】 【请停止对花惊月的围剿,她根本没错!】 【花惊月你就是最棒的!你一定要收拾好心情,不要被影响,我们一直在!】 于是,一场没头没尾的恋爱风波就以这样离奇的方式解决了。粉丝不再围攻公司的账号,要求解释,恋情的热搜也逐步掉下了榜,又恢复到了从前的和谐,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花惊月照常地进组拍戏,下戏回家,和他吃饭,颤抖着相拥,汗水打湿发丝,暖黄的床头灯虚虚实实地钻进她眼里,他的脸实实虚虚地钻进她眼里……和从前没有两样。 可是她的惶恐却日复一日,日盛一日。如果,如果……她真的有那股勇气——敢于惹怒他的勇气,要是热搜果真是她买的,为的就是激怒他,冒着失去所有的代价来摆脱他,那就好了……她就不用在传达勇气的电影中汲取力量了。 窗外照进来的光点没有发出声音的能力,一味的静默,只悄悄在她战栗的身体上跟着流转。她紧紧闭着眼,还是没能忍住,仓惶地把脸埋进毯子里。 她受不了那光,一颗心,里里外外只想着躲开。 这间起居室里处处漫着太阳的气味,疏疏落落的光斑缓缓地转过来,转过去,地板上的影子各式各样,高及墙顶的书架,小圆桌上摆着白玉香炉,似有似无的一线薄雾,一角已经垂曳到地上的鹅黄羊绒毯子,高低弯斜处,正像几朵岩石上的花骨朵,轰轰烈烈地开着,把那墙边柜上的一排排相框簇拥起来,呈现连绵不绝的趋势。 金黄色的太阳光里,她睁大了眼笑望着他,眼睛,嘴巴,腮颊里仿佛都盛着阳光,那是剧宣活动上她和他的第一张合照。满室的光托着满室的照片,双人的,单人的,工作上的,生活中的,定格了她的喜与乐。 然而那些现在都是无声的,只有那部播放中的影片格外清晰。 “凡能称之为人者,都有思想,有勇气,有胆识。” “可我家打从祖奶那一辈起,就在这宅子里做活,我生在这宅子里,长在这宅子里,您把我赶出去,我难道就能在外面活出个人样吗,我会死的,老爷!” “不要叫我老爷!安稳的生活谁不想过,可乱世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你得出去,你得活着,你得找到你的勇气。” 音量并不算大,可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似乎钻进灵魂中,激昂慷慨地宣告着。花惊月摸出手机,解锁,点开自己账号。 微亮的屏幕照着她红得艳丽的两颊,毯子虽然不热,房间里也凉丝丝的,却架不住她那颗沸腾起来的心。 手机上捣鼓了好一会,终于编辑好了,配了九宫格的日常照片,标题是:单身记。 她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眼看着要点下去了,又生生顿住,迟迟没 有点击发送。 她和他的关系是畸形的,理应结束。假如……假如可以,那个晚上她一定不会转身,她把自己害了!她实在咎由自取! 发吧,快发吧,勇敢一点。瞧,窗外的光也没有预想那般吃了她嘛,可……她鼻头一酸,盯着发送界面落下泪来。 他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她看得出这一点,他一定会整死她,她发了之后,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会发火的!那时候,到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手一软,手机就从她掌心里哐当掉下了地。一双眼睛,只管虚虚瞪着,溜了一圈又一圈,企图找到实处。 她……她会拍着桌子说:你有本事就整死我!我要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要回到正常的生活! 他听了,就会生气,冷笑着说:有骨气,你真有骨气!你最好保证你不会回来求我! 然后她前脚迈出别墅,后脚就收到公司起诉她的消息,以她违背合同条约的理由,向她索赔天价违约金。正在拍的新戏官宣新主演,换掉她,找她问责,要她赔钱,她赖以生存的钱会以各种方式和理由被瓜分掉,她会没有药吃,她会承受前所未有的打压。 可她也靠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和骨气,硬生生撑了许久。低谷期间,她拼尽全力的学习,终于,翻身的机会被她等来了。有人赏识她,可以进组拍戏,她有新戏了,剧播的时候,他也没有放过她,她会经历史无前例的网暴,但她有着坚韧不拔的勇气,那些困难不会打倒她。 新戏播到尾声,也被黑了一路,营销号和黑粉发的黑稿多得数不过来,字里行间全是骂声,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没有放弃,不停地努力,宣传,营业,奔波,学习。……红了!播完的新戏竟然爆红了!铺天盖地的好评淹没了劈头盖脸的恶评,她成功了,她靠着自己又一次做到了! 叮当—— 手机响了。 藤椅沿上垂下一只绯红的手臂,地上来回摸索了好一阵,还是没摸到。 她的速度过分得慢,消息的提示音已经变成请求视频的通知。 她终于摸到了那块冰凉的手机。备注上的傅先生使得她的一切幻想沉入海底,周身也变得和手机一般冰。 傅临景道:“亲爱的,怎么才接电话?” 花惊月垂下眼皮,并不敢和他对视,低声道:“睡着了,我没听到。” 他道:“做白日梦了吗?” 她的脸一下绷紧了,强撑着道:“没,没有,我不爱做梦的。” 他只是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会做一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到底是我想岔了。” 她点着脑袋,却觉得已经沉重到要掉下来了。 后面又说了许多话,她安静地听着,脑袋里是空的。半个小时后,电话总算挂了。 她搁下捏得滚烫的手机,再次昏昏地靠在藤椅上,睁着眼发了一会楞,翻出剧本,想要进入另外一个梦。 窗帘合上了。 25. 第 25 章 “我相信,我……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相信,这是我这一辈子最……最高兴的时刻,我想,我想……” 花惊月双手把剧本举在半空,每读一句,手就不住地低下来一点,那字里行间的幸福自然也就更近一点。也许是因为太靠近幸福,反倒适得其反,“我想笑出声来”这一句台词卡在了窄小的喉咙里,迟迟发不出声。 尝试了一会还是无果,她便不再为难自己,只管去扯弄下半张脸,做出高兴的反应也是一样的。她到底撑开了嘴角,然而不过一两秒,就抖得像钉了两根长而尖锐的钉子似的,大颗大颗的透明血珠在脸上连成了线,给那眼睛和嘴巴,尝了个够。 她把手背在一双眼上胡乱擦了擦,径自穿上鞋,捧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缓过来后,方才重新拣起剧本,救命稻草似的捏在手里,从墙这头,走到墙那头,就这么喃喃念叨着,不肯停下来。 读了二十分钟,把起居室绕了好几个来回,剧本依旧是那一页。那时候太阳好容易变成了一个西斜的缩影,一轮橙红色的满月却升上来了,东边挂着,早给吸满了剩余的光和热。又是一轮初生的红日。 无休无止的日光灼灼燃烧着,她的整个人也跟着烧了起来,步子不禁变得更快,怎么也降不了温。很快,她把手握住次卧的门把手,紧紧咬着唇,在做强烈的心理斗争。 房门还是开了,咔哒一声,又反锁上了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却像回到了使人安心的故乡一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沿着墙边坐下,闭着一双眼,试图平静下来。平静,平静……不知什么时候她歪下了身,拿眼看着床的底下。 渐渐的,她伸出了手,床底下拖出来一只上了许多锁的铁盒子。她着了魔似的盯着,手上也不停,从盒子底部摸出钥匙,只听得丁零当啷一阵响,她精准翻出藏在盒子最下一层的玩具——大人的玩具。 沉星娱乐是花惊月签约的第一家公司,因着公司人脉的缘故,她也接到了人生中第一部主演剧《月上枝头》。第一次当主角,激动之余,也不免忐忑,好在剧组里还有很多熟面孔,都是她跑龙套的时候认识的朋友,而且和他们还有相当多的对手戏,这使得她那颗高悬的心踏实了不少。 有一次,正拍摄被人打脸,男主演乌山夏英雄救美戏份的时候,那几个朋友正好是打她的人,一齐走过来和她说定会收着力,叫她好受一点。 花惊月很是感动,就算没有他们这些话,为了效果真打也没关系,但他们还是说了,除了把她当真朋友还有什么原因呢。她那时候刚满十九岁,年纪轻得很,便自以为所有人的话都是真话。 那几个朋友前脚说完,后脚她的脸就被扇出了血丝,脑袋一歪,脱离了镜头捕捉的方向,拍摄立刻NG。她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听到那几个人嚷着告诉发火的导演他们没有用力,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自己凑上来。 她急着为自己解释,可是置景很暗,也没人愿意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看摄像机的回放,这个黑锅便就此背上了。 这之后相同的场景时有发生。《月上枝头》是以英雄救美为基调的一部剧,挨打戏份总归是免不了的。偏偏那几个人每次拍摄的时候商量好了似的,都往死里打,呈现出来的效果很好,导演便没有管,她也不敢去找他们,因为下一次只会打得更狠,她没有钱补牙。 那几人心眼子小,何时何地,只要一得了空就会对花惊月议论纷纷。休息时,她独自坐在一边,他们便说:“瞧瞧,当了主角就看不起人了,连坐一起都嫌弃,可真是人情凉薄啊!”她躲在洗手间哭,一旦被找到了,他们又说:“呦,我们惊月还真是努力,连这一点点时间也不放过,勤加练习,就是不知道人家乌山夏知不知道,愿不愿意来洗手间安慰你呀!早知道写封信送到金幕电视节那里去好了,他们实在欠你一个奖嘞!” 谣言自此便传开了,“耍大牌”“爱作秀”的标签贴到了花惊月身上,无论她怎么解释也没人信。那段时间周兰家里有事,没有陪在她身边,她也不好意思打扰,片场里没人信她,可她不能不拍,她赔不起违约金。 事情的转机是一次盛姑来探班,发现了这回事,便当场找到导演质问,导演为了拍摄效果想轰人走,盛姑是个暴脾气,哪里看得自己的摇钱树被人这么打,直接在片场堵人,把制片人给堵到了。制片人本就格外看好花惊月,一气之下,直接换掉了导演和那几个人,找来了新的导演,全部重拍。 后面拍摄也还算顺利,《月上枝头》也出乎意料地火爆全网,花惊月一跃成为新生代当红小花,喜欢她的粉丝数不胜数,镜头下哪里都是光鲜亮丽的。然而,她的病到底受到了刺激,竟是喜欢上了玩玩具。 她清楚地认识到,像小时候那样一味缩在黑暗里,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起作用,痛苦是令人可耻的卑劣的享受,可在那一个接一个的耳光中,比享受先来的是一大半无法转换成享受的痛苦。 但情欲不同,买几个小玩具,在永远不见光的房间里安慰自己,身体的欢愉渐渐取代精神上的难受,谁都不会发现,不会知道,她可以感到一股纯粹的放空的愉悦。 傅临景回家的时候,二楼安安静静的,他眼也不眨,径直来到次卧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忽然听得里面传出微小的动静。紧紧抑制的,俏生生的嗓音在昏沉沉的门里头忽断忽续地荡着,仿佛是怕让人听见。 花惊月脸朝上躺在床上,本来只发烫的身体,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粉扑扑 的脸,只管紧紧地闭着,至少在她把玩具顺着大腿往中间送进去之前是这样。 只见她攥紧了那玩具,不留余力地推进,她要热切的快乐,能够压倒一切情绪与难受。 “我帮你,亲爱的。” 傅临景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握住了她的手。 花惊月吓得一个激灵,猛然把眼一睁,他沿床坐着,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一阵来,一阵回,比她方才的动作还要青出于蓝。这一眼便叫他瞧见了,他体贴极了,问道:“这个力度够吗?” 她全身都向上抖了一下,嗓子眼也跟着来到最高处,迟迟下不去。他便道:“那看来是不够。”这般说完,他当真又加大了手劲,她整个人就像半空中的过山车,一道弯压过一道弯,高高低低的风仰面掠过,人往下坠过来,又紧跟着升上去。 这一番熟悉的感觉,立刻叫她醒了过来,原来不是梦,是真的! 玩具嗡嗡作响,却到底熬不过她嘴里的呜咽,一张面庞也红得更厉害了,被人撞破这种见不得光的场面,她只觉得羞耻难安,再没脸见人。一颗心晃晃荡荡着,然而双手根本没有力气,趁着他再次问她感觉还好吗,她费力挪动着颤巍巍的胳膊,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他看了一眼,并未做声。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女人……女人也是有欲望的!她试着说服自己,又颤声说道:“我,我是好奇,好奇它的销量为什么这么好,我看很多人买,可我是第一次买,第一次用!傅先生,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第一次用!” 傅临景笑了笑,道:“我自然是信你。” 他向她表示了信任,可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来,反倒越发慌张,她完全看得出他并不相信自己,他进来看了多久?也许打从一开始她脱下裤子,他就在了!他一定会觉得她是一个放荡荒淫的女人,他又拿捏了她的一条把柄,他会不会心血来潮散布出去?她会不会即将身败名裂? 她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在今天使用玩具!倒也罢了,为什么有人进来她也发现不了,为什么总是情不自禁地去使用抚慰情欲的玩具,恶心,恶心!……可她习惯了,她已经习惯了。她哭得一抽一抽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拟人的触感变成了滚烫的温度,她紧紧揪着床单,鼻头泛着细小的汗珠。蛮横的,使她整个人近似痉挛的,横冲直撞取代了那只扫到床底的玩具。 他抓住她的手,低声道:“亲爱的,下一次想我了,直接给我打电话。” 她迷迷糊糊的,无法听清他的话,眼下的热泪依旧,然而比方才多了一大半的迷离,和潮水似的快感。 他又道:“是底下的玩具得你心,还是我呢?我很好奇,亲爱的。” 这一次她听清了,可是饱胀得说不出话。 26. 第 26 章 《宫廷春影》拍摄进程已经过半,由于那一天被傅临景撞见使用玩具,使得花惊月认为自己未来身败名裂的可能性又增加了许多,拍戏时总是心不在焉,好端端的就发起呆来,一天下来能NG几十次。 不过,这也并没影响到她的资源,最近还新签了一个顶端品牌代言,给她的级别非常高,没有任何考察期,直接空降官宣。这个牌子在圈内属于顶奢,选择代言人的标准相当严苛,即使再火的艺人,没有三四部以上的大爆剧,就绝对不可能收到代言邀约。 这天下午便有这品牌举办的线下活动,作为代言人,花惊月自然也受邀参加了。她缩在座椅上,车窗外是蓝阴阴的天,眼看着是要下暴雨了,那般使人安心的天光,正跟着他们行驶在柏油大道上,她却依旧垂着脑袋,把手环住了自己。 许同和周兰在前排聊着活动的流程,她也听了一句两句,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但热搜先一步弹了出来。 #卡里森全球代言人花惊月# 【惊月太争气了!出道以来第一个珠宝代言就是全球顶奢!】 【期待全球代言人花惊月嘿嘿嘿!】 【商业价值断层的女人!】 【就这待遇粉丝还说没背景,卡里森从没给过谁全球代!】 【天龙人就是天龙人,根本藏不住诶!】 【咱们做人怎么两幅嘴脸啊?《追凶十二年》刚播出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播得不好就是资本强捧人遭雷劈,烂泥扶不上墙,播得好就是天龙人资源咖,换人一样的火,一个个双标鬼!】 【小成本悬疑网剧播出前没人看好,全员嘲讽,播出后直接霸榜历年来各大榜单,吸干电视剧大盘,打破偏见拿下最佳女主角,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没演技资源咖!】 【如果自身实力也是背景的一种,那我承认,花惊月的确有着再高不过的背景!】 【花惊月的确有着再高不过的背景!】 【花惊月的确有着再高不过的背景!】 【花惊月的确有着再高不过的背景!】 花惊月吃了一惊,她才了解到新签约的品牌竟然是顶奢卡里森!不由得向许同问道:“我听说过这个牌子,不轻易请代言人的,怎么突然给我这么高的待遇?” 许同道:“花小姐不知道吗?卡里森傅总有股份。” 她直睁着眼,想起有一天夜里,洗了澡准备睡觉的时候,她刷到过卡里森品牌的珠宝图片,傅临景问她:“喜欢吗?”她扣上手机,一心只有对接下来共枕而眠的紧张,完全记不得自己回答了什么。 她又忙问道:“那,如果,我作为代言人,以后要是形象有损了,闹出不好的热搜,是不是,是不是要赔很多违约金?” 许同道:“照理是这样。不过花小姐你多虑了,天青娱乐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还是说,你有其他不方便说的顾虑?” 花惊月的心重重一跳,拼命摇头道:“没有!我好奇问一问,没有顾虑,没有……” 卡里森这一次的活动是线下珠宝展览,地址选在海滨艺术中心,受邀参加的客人经过层层考察,并不与其他品牌活动相同,热度和名声不成正比的人一个也不在受邀行列,只请了一些合作过的媒体和时尚主编,而花惊月是圈内唯一官宣参加的艺人。 邀请名单上的人单单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然而现场人数远远不止,粗略一看,至少多出了十来号人。等花惊月一干正式客人即将进场的时候,便有人引着那十来号人退了场,原来是卡里森给一些知名公司赠了几张入场票,也是算作品牌和公司的一次宣传活动,但时间有限。 花惊月一进入场馆,卡里森总裁便笑着迎了过来,专门领她去参观珠宝。因着傅临景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场馆里的环境光打得极暗,左一束光,右一束光,只从珠宝斜上方照过去,并不曾照到人。于是,一片亮着,一片暗着,熠熠的碎光便一个赶一个地呈现在人眼前了。 她在流光四溢的珠宝展柜间走着,卡里森总裁热情地为她讲解着珠宝的工艺和设计,这样郑重的待遇,旁人高兴尚且来不及,她却只觉得手脚发软,仿佛半空中走着钢丝,始终提着心,因为升得越高,摔得越惨。 卡里森总裁指着一件金光如水波纹浮动的项链介绍道:“这是我们夏季的新款,设计理念采用了古时东方拜神,敬神的特点,为人神者,当慈悲怜悯,这是内在,而外在的衣裙装饰,穿红着绿常有,但更多的则是月白与暖金,远空之上的月亮与太阳寄托了人类对神明的想象。这件暖金项链,它的内核是:世界上的每束光,都是日月播下来的种子,只待时机成熟,遇上既定的选中的使者,方可窥见早已花团锦簇的光种……” “阙连!阙连看这里!” 忽然的高声尖叫,使得花惊月分了心,一扭头就瞥见了出口处的阙连。 两侧挤着许多粉丝,密密麻麻的闪光灯,密密麻麻的高举的应援横幅,“阙连!”“阙连!”两个字仿佛成了浪潮,一波漫过一波,只是不肯停。 阙连转过身来,地阁方圆一张脸上,闪动着细碎的光,朝着粉丝点头笑了一笑,便抹过头离开了。 花惊月连呼吸都放轻了,人尽管跟着卡里森总裁继续向前走,浸在暗处的心有了不可忽视的自主意识,不禁上下蹿腾,飘飘扬扬起来。 她喃喃向自己道:“方可窥见早已花团锦簇的光种……” 活动结束后,花惊月一上了二楼,就径直抱着手机躲到洗手间里去。 她打开那个被遗忘好久的小号,提示音立刻叮当叮当地响,定神一看,是阙连这段时间发的博文,配了很多照片,笑着的,端庄的,悲悯的,阳光下的,无论哪一张都鲜活极了,衬着无一例外的金色背景,很有神明怜悯世人的气息。 她蹲在墙角,滑过一张,点赞转发,又滑过一张,继续点赞转发……捧着手机反复看了很久,转发的博文填满了她整个的账号。 甚至自发地为阙连博文买推广,几张图片,十来个字的博文,她一出手就大几千大几万地推广,仿佛那才是她赖以生存的药。 她点开阙连置顶的博文图片,就是当初使得他爆火的古风写真照片。仅仅是隔着手机拿眼看着,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到处是受苦受难的人,到处是相同风格的写真照,可是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他,有这样一个她,他出生的时候,她还是天地间的一场风没个着落,她出生的时候,他还在配角里打转,二十年后,她总算有了形状,然 而却是松散的,这个时候,他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绝非她偏听偏信,拼命抓住路过的任何一捆稻草啊,也绝非她在惧怕什么,只是,只是…… “我真的……配吗?”她又改换了心,她这样一个卑劣,怯懦的人,也配喜欢神明吗?他如果知道自己正被她喜欢,是不是会恶心,会指着她叫她滚?她实在不想得到他厌恶的眼光! 她是不见光的,她的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不见光的。她颤抖着手,点开发布新博文的界面,开始编辑。 阙连肯定是救苦救难的神:【阙连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无论什么时候,永远在温柔地笑。】 阙连肯定是救苦救难的神:【阙连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阙连肯定是救苦救难的神:【阙连我会永远支持你!我……永远不会改变我的心的!】 花惊月一边大颗大颗地流着泪,一边打下“好喜欢你,好喜欢你”的隐晦字眼,她并不敢直接写下喜欢与爱,只怕自己的心意冒犯到他,惹来厌恶,她不想要这样。可她管不住自己的手,“真的好喜欢你”几个字彻底成了型,她连忙删掉,感到一阵羞愧。 墙角是冰凉的,透着没有生命气息的冷,她的心却热着,满界面的表达喜欢的博文,就是心脏底下的一团寒焰焰的火,煮的过了火候,便开始有一阵奇异的冷,然后又继续加热,没完没了。 正像她羞愧得久了,反倒开始对这种感觉上瘾,她是黑天之下的祭坛,他是点亮她的神明。神明拥有信徒,她是他的信徒,她会一生不背弃,永远虔诚地仰望着他。 忽然听见外面响起傅临景的声音,问她待会想吃什么。她正恍惚着,一愣神就醒了过来,急匆匆切换账号,擦掉眼泪,洗了把脸才打开了门,只怕叫他发现不对劲。 花惊月打从这一次发帖打投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但凡和阙连有关的代言和周边,有多少买多少,拍戏的路透视频不管报价多高,第一时间买下,小号上也写满了对阙连的表白和喜欢。 这般豪掷千金,莫说在阙连的粉丝里有了名气,就连阙连本人也注意到了她这个土豪粉丝,仿佛是为了回馈粉丝的支持,经常给她留言点赞,甚至还给她发私信,邀请她吃饭。 花惊月当然很高兴,可她这么丑的人,他见了会怎么想?他一定会失望的!再加上她到底是很多人都认识的演员,要是被认出来……不行,不行! 花惊月便狠心拒绝了,阙连还是盛情邀请,后来见她执意不肯,就问她要了地址,寄了很多贵重的礼物和周边。尽管价值不及她打投的千分之一,也话里话外示意她发出来给粉丝看。 快递送上门的那天,是一个黄昏,傅临景那天中午就回来了。花惊月本来还有着顾虑,怕傅临景见到快递会问她是什么,她要是回答得错漏百出,那肯定会惹人怀疑的! 然而一见到那些礼物和周边,她就把什么也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捂着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瞪大了的眼睛,很是感动。有两面电视宽的箱子,满满登登的。 她找出相机,想要把这一美好时刻的视频记录下来珍藏。 傅临景接过她手里的相机,轻轻笑了下,道:“我帮你拍,宝贝。”便指导着她面向自己。 27. 第 27 章 镜头咔哒一声对准了花惊月。 她蹲在地上,着手拆了一套陶瓷杯具,上面没有图案,简单的雪青色杯身,握在手里小巧得很。待到把杯具全看完一遍,又一一重新摆回包装纸壳里,眼瞧着是爱惜极了,只怕磕碰损坏。 快递箱第二层便是大件的数码产品,叠在一起,也是一整套,手机,平板,相机……她将背抵在沙发上,昂起头,两只手举起那金属外壳的机身,一双眼睛,从左手绕到右手,又从右手看回左手,尽管没有说话,嘴角已经止不住向上牵动了。 傅临景无声按下暂停键,盯眼看向人,笑着道:“今天心情倒是挺好。” 花惊月也向他笑了一笑,脑袋轻垂了一下,又抬到半空中去看手里的数码产品,久久不愿意撒手。 傅临景依旧是那微微的笑,一面又取出了手机,发了一个信息。 次日便是《宫廷春影》最后一阶段的拍摄,再拍上一个月左右,便能顺利杀青。然而,剧组好端端的忽然暂停了拍摄,导演和编剧和几个主演竟是给换掉了,倒也罢了,连花惊月前头已经准备签约的新剧和广告代言也没能幸免,一夜的功夫,就再没了后续。 剧组停工,新剧代言也没了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网上,径直上了热搜榜。 #《宫廷春影》剧组全面停工# #花惊月下一部新戏没着落# #花惊月资源忽然降级# 【@天青娱乐你们在干什么?!有在干活的人吗?新戏接了又推是什么意思?】 【@《宫廷春影》眼看要拍完了你就停工了,具体原因你倒是写出来啊!别又叫那些黑子甩锅甩到惊月身上!】 【现在都这样搞吗?不论什么项目,说反悔就反悔,说暂停就暂停,@天青娱乐你们那么大个公司就眼睁睁看着吗!】 【还能是什么意思,背后资方跑路了呗,所以其他所有活动都不想再给你们花惊月面子了!懂了吧。】 【自身没有实力,资方一跑,别人可不就要赶紧换人。】 【说好听点叫自己推掉,难听点就是被换了,粉丝不天天吹圈内第一人,这确实是第一人!】 花惊月三句两句看完了热搜,便急匆匆跑下房车,果然,剧组正在拆置景和摄影棚,已经换上了戏服的演员三两结伴赶往休息室卸妆,组里的副导在场中央拿着大喇叭发今天的出工费,一口一个“复工了会重新通知”。 今天上午花惊月只有一场戏,也不需要说话,只一个镜头,下午的戏份才是大头,因此她一上班就进了房车温习台词,没来得及到组里去,要不是恰巧看到了热搜,对于停工和新戏被推掉的事情还完全蒙在鼓里。 她直奔摄影棚,许同抱着胳膊站在那,团队里的人和他说着什么,她仿佛看到了救星,慌忙问道:“许经纪人!下一部的新戏为什么推掉了?片场为什么也说解散就解散?我看剧组发的声明,说是剧本还要再打磨打磨,可都快拍完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许同回过头来,解释道:“花小姐别担心,只是正常的工作规划。至于剧组那边,听说是找了一个经验更老道的编剧,等剧本完成,剧组也就重新开工了。” 花惊月根本不信,急道:“是不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许同道:“没有的事,你多想了。”他把手机拿给她看,道:“你瞧,公司也发声明了,网上那些话都是捕风捉影的谣言,不用搭理他们。” 花惊月听了,立刻把脑袋凑上去,天青娱乐在热搜发酵后没多久就发布了正式声明。 天青娱乐V:【网上关于花惊月女士相关的猜测皆是不实的谣言,所有的变动只是正常的工作规划,请大家不要以讹传讹。】 天青娱乐V:【律师函】【律师函】 前头造谣的人这会全给告了,没有放过一个,粉丝纷纷地拍手叫好,觉得大为解气。只有极个别粉丝依旧对上次疑似恋情曝光的事耿耿于怀,怒骂公司之前在装什么死,非要等人骂到脸上来了,才知道告。 上午十一点,花惊月坐上了回家的车,靠在车窗上,把手捧着脸,脑袋一团乱糟糟。许同的解释,公司的声明和律师函,使得她只能去相信,可剧组停工,新戏没影,又使得她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还是点开了傅临景的电话页面,打去了电话。 那头接通得很快,花惊月紧紧捏着手机,结结巴巴地道:“傅,傅先生,我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傅临景笑了一声,道:“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亲爱的,当然不会是打扰。” 她听了,简直要把头缩到脖子里去,即使只是语音通话,也一心的觉得抬不起头来。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才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你吃过中饭了吗?” 他道:“还没有,没什么胃口,待会再吃,剧组那边还没休息吗?听你那里有风声。” 她咬着唇,道:“我在车上……可以去看看你吗?剧组……剧组说是要重新找编剧,停工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 他似是诧异,道:“停工?倒是没人跟我说。”车窗外是凄凄的惨白的高楼,左右立满了风中的人影子,别样的喧嚣,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却显得很清晰,温声向她道:“没事,亲爱的,别担心。我让人在公司楼下接你上来。” 这一句“别担心”果真起了作用,直到来到了傅氏集团顶层办公室,耳边恍惚还是这句话。那时已经是十一点半了,正值饭点,花惊月被人领着进了办公室的时候,傅临景还在电脑前坐着,见了她来,便叫她先吃饭,等他一会。 圆桌上的午餐品类丰盛,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尽管鲜香诱人极了,她也根本提不起胃口,又不敢打扰到他工作,只得坐在那食不知味地吃着。 左侧的落地窗面朝天的尽头,采光极好,外头还是那灼灼的白日,办公室里早已暗了下去,调光玻璃挡住了绝大部分的紫外线,只留下来一种金属品的冷灰色调,地板上倾泻着人和摆件的影子,也是没有温度的蓝灰色。 花惊月已经放下了碗筷,双手握着水杯,只管盯着那蓝影子,过了一会,又仿佛被影子冻伤了似的,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温水,才算缓过劲来。傅临景依然坐在不远处,那蓝影子也就动也不动,她整个人淹在 满地的影子里,很快便冻得她坐立不安起来,温水喝了一口又一口,只是不起作用。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的眼光也战栗着从影子的头,身,脚,慢慢移到了那张黑檀木办公桌,最后又移到了那影子的主人身上,虚虚一瞥,到底不敢多看。 过了一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她的目光渐渐定住了,仿佛小孩子似的,一颗心全落在了他身上。 又紧跟着过去了一两分钟,傅临景终于走了过来,瞥了一眼见底的水杯和没动多少的饭菜,轻笑着道:“怎么不吃饭,还是哪里不喜欢,我让人重新订。” 花惊月等了这许久,总算等来了人,忙摇头道:“我不是很饿,已经吃饱了。” 他坐到她边上,一只手牵过她握得滚烫的手,柔声道:“是不是受委屈了?” 她本来是抬着头的,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会儿,脑袋尽管拼命摇着,嗓子眼里早熬不住了,哽咽着道:“傅先生,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我肯定是……是有地方没有做好,我……” 傅临景不赞同地道:“乱讲。”他把她的手平摊开,两只手,十根手指头,嵌了进去,然后便打电话给许同道:“剧组停工的事为什么没人跟我汇报?”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按下了免提。 许同道:“傅总,是这样,因为刚好碰到一位头部编剧复出,制片方认为这部剧的剧本交给那位编剧,能够写得更好,得到更精彩的效果呈现,制片方那边和天青娱乐这边一齐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可能……是齐总忘记和您说了。还有,公司经过规划,把花小姐就差签合同的新戏和广告代言都推了,没有事先和花小姐说一声,是我们的疏忽,但请您放心,一切都是出于事业发展去考虑的,绝不会带来任何坏处。” 傅临景只道:“事后的话就没必要说了,再有下次,你和齐德也不用待在原有职位上了。” 许同忙道:“是!请您放心,绝不会有下次,公司这边已经给花小姐选了很多剧本,我马上发给花小姐一份。” 花惊月的手机立刻叮咚一响,里面都是市面上一流的大制作,每份前面还带着许同的介绍和注解,有一份的介绍尤其得多,上到制片导演,下到剧组配置,全是一线配置,完全是顶尖中的顶尖,吊打方才翻过去的一流剧本。 傅临景便道:“这本看着倒是很不错。” 花惊月把眼光放到已经确定要出演人员的那一栏,“张……”“王……”“李……”无一例外的老戏骨。她继续往下看,“赵……”“钱……”“刘……”“阙连”……她瞪着眼,来回看了两遍,从赵移到阙姓,又从阙移到赵姓。 傅临景把手轻放在她眼下,擦去了涌出来的泪,道:“亲爱的,又哭得这么惨兮兮的,不喜欢我们就换下一本。” 她急了,拉着他的手,解释道:“不是,我很,我真的很喜欢这一部剧本,我很喜欢这位导演的戏,他,他在圈内一直很有名,是大导演,但凡他导演的戏,我喜欢,我很喜欢……” 他笑,温声道:“以后任何事,都记得要来找我解决,那是我的荣幸,我亲爱的花惊月小姐。” 28. 第 28 章 打从接到有阙连出演的《万世决》剧本后,花惊月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悲喜交加的境地。她指摘自己,她把还没搞清楚的事情想得那般坏,一心的认为是命运在为难她,甚至于那颗怀疑的心根本藏不住半点,急哄哄地把一切原因揽到自己身上来,想要扮演一个可怜的走投无路的人! 她早该知道了!她的心是黑的,装满了见不得光的血肉。傅临景却拥有着一颗纯粹的温热的心脏,照亮了她所有的污秽。 无可辩驳的,在傅临景和她自己的关系中,他有着足够的占据道德至高点的理由。他是男人,她是女人,可他们到底先是人啊,是人,就会逃不过争吵和矛盾!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想象中她使得自身和他平白吵了无数次,发生矛盾了无数次,他呢,他总是向她淡淡的一笑,表示关心,释放好意,接住摇摇欲坠的她。她要还是个人,就应当感到羞愧与自责。 但她只是初尝了个羞愧的苗头,便被即将和阙连共事的喜悦砸晕了脑袋,她实在忍不住高兴。为了逃开羞愧,为了逃开痛苦,她一头扎进了《万世决》的剧本中,读故事,背台词……小号发表达喜欢的博文,给阙连打投氪金。 她清楚地认识到阙连是一束点亮她人生的光,她喜欢上了这种光,享受这种光,入了迷似的扮演着虔诚的信徒。 签合同不过一两天,《万世决》便正式官宣了主演人员。横空杀出来的一部大制作,不但有着相当的配置,主演之一还是才经历过一番事业变动,讨论度爆表的顶流花惊月,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霸榜了热搜。 #花惊月官宣《万世决》# #名导和顶流花惊月合作新戏# #《万世决》官宣名单上第一个人就是花惊月# 【啊啊啊有新戏了,终于迎来了好消息!】 【太好了太好了,名导的戏诶!惊月我就知道你是最争气的!】 【花惊月你又默不作声干大事,太惊喜了!】 【加一。】 【之前唱衰的人哪去了?怎么不吱声了,你们再怎么拉踩,也改变不了花惊月顶流的本质,她就是这么优秀!】 【停工本来就是剧组问题,我们惊月照常一部大戏接着一部大戏拍!】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是大制作大戏,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万世决》全员实力派,唯独一个人,等着瞧吧,到时候谁演技差谁尴尬!】 【演技差?】 【又来了。一年里的春和夏都要过完了,黑粉的话术还是些陈词滥调啊。】 【我能用尽我的诚恳来问上一句,你们是在说最佳女主角演技差吗?】 【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哈哈哈,私下里可羡慕了吧!】 【这年头金幕节的权威性还有人质疑?嘴上不肯承认,心里面连你们正主获奖的感言都替人家想好了吧,真要笑死人了。】 【《万世决》的配置我惊了!支持阙连。】 【阙连演仙侠剧,那不是送分题嘛!完全天上走下来的神仙!】 【想出让阙连接这部剧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这部剧好是好,可阙连在圈子里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大前辈啊,花惊月一个后辈,竟然是一番,她有什么资格压番阙连!】 【其实除开压番这一点之外,也蛮不错的呀,总比待在那死公司给十八线演员导演抬咖吸血要好啦。】 【反正演技才能决定一切,播出来自见分晓,番位不重要的。】 【呦!看不上就别拍啊,既要又要,嫌弃就辞演嘛,不要委屈了。】 【剧组你家开的?我还说花惊月别拍呢!】 【好好好,四十岁未来可期大哥哥可劲拍吧。】 因为番位的先后问题,《万世决》的主演还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各自的粉丝先一步吵起来了。 《万世决》剧本围读这一天。花惊月早早来了,坐在那,把头伏在桌子上,眼光没有一刻离开过桌上的剧本,几乎要把那厚厚的一沓纸张烧出两只洞来,一双手也不见放松,桌下紧紧捏着。 过了些时,其余的主创人员也陆陆续续到了,一见到花惊月,便纷纷惊讶地上前打招呼,感叹她来得真是早。 花惊月便抬起头来,一一和人问过好,又再度低下头看剧本,只是两只手依旧扣着,指甲掐进了掌心,每一个人到来,便留下一个粉红的月牙印,一会的功夫,手心的粉红印子,手背的粉红印子,直连成片,她的人也给那粉红印子淹没了。 “大家早上好!我来迟了,路上堵车,真是不好意思。”人还没到门口,阙连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只听他歉意地一笑,房间门口就有一人走了进来,这间房是用才搭建好的摄影棚改的,空间宽广,对戏和围读时很方便,单只一点,门头比一般门头要矮上许多,进出的时候要格外注意。 墙上的窗帘早合上了,仅有的光源是那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正对着围读的大桌,人和人的影子便自觉地缩在脚底,窄窄的。阙连低了一低头,进了门,再抬起来的时候,他的影子却自动拉长了,落在地板上,他的人,一半是光,一半是影,光和影交融间,便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可亲的光晕,正像他嘴角挂着的笑。 花惊月是第一个站起来的,踩着厚重的地板,却仿佛脚下的世界正在崩塌,陷落,不由得飘飘忽忽起来。阙连径直朝她走来,伸出手道:“你好,我是阙连,很高兴和你合作。”他似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好,纠结了一两秒,便笑道:“合作愉快,惊月。” 花惊月头皮震了一震,愣愣地同他握手。有一种热腾腾的感觉劈头盖脸地包住了她,他说:“很高兴和你合作。”其实,她也是一样的高兴,她只是这世界上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是他众多粉丝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能和他这样一个慈悲善良的人共事一段时间,怎么能不叫她高兴。 高兴到了某一种程度,她开始害怕自己会做出一些冒犯他的事来,因为仅仅是和他待在同一个围读室里,她的手和脚就时时颤抖起来,失去了控制力。幸好她没有,她把自己卑劣的心伪装得很好,低下头来,重新读着跟天书一般的剧本,云里雾里找不到字。 不知读到哪一段哪一行,对面的阙连又说话了,他道:“也许那是杀害,也许那是个相遇,我无法说得清……卑微的,渺小的,受苦受难的,人和睁眼就能看到的生活融为了一体,我不死,苦难永不会停下来……惊月?惊月,怎么愣住了,我知道,刚开始读是这样的,进不到情绪里,开拍了就好了,这样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有哪里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我们一起探讨。” 阙连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去扫二维码。花惊月把手藏在剧本下,凉丝丝的书身冰着她滚烫的心,好歹降下来一点温度,他低头操作着,一双天生含情的眼睛,对着金属手机,也像情人那般,时而露出柔和的暖光。 他坐在那,也能看出身量刚好,没有过分的压迫感,恰好比她高半个头,一垂下眼来,衬着眼底的柔光,面部也是柔和,平整的。 寄托了她的喜与乐,向往与信仰的人,此时就坐在她的对面,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向她表达了深深的友好,她的一颗心扑通跳着,过了速,又缓下来,待他重新说话的时候,又跟着他音调里的情绪,浮浮沉沉了。 下午一点,第一天的围读准时结束。 花惊月看着静静躺在手机里的新加上的联系人,不由得把手捧住了脸,正呆呆地微笑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响,来新消息了。 她自然便以为是阙连,赶忙放下手。定神一看,并不是她预想中的人,盛姑问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时间一 起出去玩一下,她把行程一看,围读结束后今天也算是下班,可以回家休息了,她思量着时间,回复对面说可以。 花惊月和团队里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下,便来到剧组外面等盛姑。等了一会儿,总算见到盛姑的身影。 盛姑拿眼上下看着她,笑道:“一两个月不见,又漂亮了不少,诶,我听说你不拍你上一部戏,直接进这个组了,哎呀,要不还是说我们惊月福气好,片约都没停过,我真为你高兴!”她亲昵地凑过来,又道:“听说珠宝顶奢卡里森也签了你做全球代言人,这天青娱乐不愧是大公司,对底下艺人的待遇就是好啊!对了,我才知道你的那个经纪人许同是天青娱乐的副总,你平常跟着他,应该也算是见了不少世面吧,你们私底下都去哪里吃饭呀,点什么菜呀?” 这一席话,自然有着许多言下之意,花惊月本来把眼光回看着跟前的盛姑,听了这话,渐渐地就移下地来,从左边溜到右边,勉强道:“平时都在组里吃,天青娱乐是挺好的,我们,我们先走吧,这里热。” 正当这时候,傅临景来了电话,花惊月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攥着手机走到一边去接。 盛姑眼尖地看见了备注上的一个傅字,面上尽管微笑着,一口牙却咬着,猜着花惊月背后的金主一定是傅氏集团的人,忽然就签了大公司,拍了新戏,不是有金主还能是什么?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花惊月,竟然还和傅氏集团沾上了边! 花惊月接完电话,便和盛姑说突然有事,要先走了,盛姑表示理解,着重说了“工作重要”几个字。花惊月没有多想,往回走了一程,一扭头瞥见了走到剧组大门口的阙连。 阙连也一眼瞧见了花惊月,走到人跟前,微笑着打招呼。花惊月脸上一阵发热,也向人笑了一笑。盛姑远远地把眼光从阙连身上移到花惊月身上,又从花惊月嘴边的笑移到她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下自然有了计较。 花惊月上车走了,阙连待要离开,盛姑在后面跑了过来,笑着道:“您好,我是惊月的朋友,你是阙连吧,我看过你拍的戏,实不相瞒,我也是你的粉丝。” 阙连面上笑着,一双眼睛两颗眼珠子早把盛姑来回看了个遍。 暗沉的酒店房间里,地下散乱着许多衣服,连床单也经历了一场摧残。阙连靠在床头,一只手在被子里人的身上摸着,一只手点进花惊月的账号,去看里面的照片。被子里的女人露出头来,不是盛姑又是谁,只见她娇笑着,把手一戳阙连裸露的胸膛,笑骂道:“好啊你!怎么,这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你们男人总归没一个好的!” 阙连吐出一口烟圈,吐得哪里都是,云里雾里中只看得两颗脑袋难舍难分地叠在了一起,闹上一阵后,阙连把手搁在盛姑的肩头道:“得了空,叫上惊月,出来玩一阵,我看她是个怕生的人,你在场太久,她生了依赖,怕是不会和我多交心,你待上几分钟,便出去透透气自行玩上一玩。” 盛姑酸酸的冷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便指着花惊月的照片道:“你以为花惊月是什么正常人吗?” 阙连以为盛姑闹脾气,调情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盛姑自觉得意,一肚子的话便再刹不住车,把花惊月吃药看医生,傅氏集团有后台的事一股脑告知了阙连。 阙连刁着新点燃的烟,诧异道:“那我还真没想到,可惜了。”说着,手指左右点了几下,给花惊月发去了寻常的问候消息,浓烈的烟雾淹没了阙连的面貌,被单向上一扬,短暂地瞧见了他眼底露出来的青黑的精光。又是一场云雾翻涌。 阙连的手机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床头柜上烟灰缸里的烟灰被那云雾里的风一扇,不免飘飘洒洒,落到了手机上。 手机屏幕亮起,花惊月发来回复,写着:【我也超级喜欢老师你的戏,演的特别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