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四选一,我秒选县城婆罗门》 第1章 开局四选一 本故事纯属虚构,无任何不良引导。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李骁死了,不过他又活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整整齐齐地列着四个选项,像是企鹅氪金手游的新手开局引导。 面板右上角还贴心地挂着一个倒计时——29分58秒,29分57秒…… “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出身选择。” 李骁看着那块半透明的面板足足愣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猛地从虚空中的地面上坐了起来。 “我真的还活着?” 没有做梦,也不是幻觉。 前世在病榻上熬干了最后一丝心血的无力感仿佛还在昨日,但此刻胸腔里的心跳却强劲得像一台刚加满油的V8发动机。 李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狂喜,视线终于聚焦在了眼前的半透明面板上。 【A:京城本地人,家里在三环内有一套四合院。】 【B:富二代,父亲是某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 【C:县城婆罗门,你的家族在当地很有影响力。】 【D:星二代,很多著名的明星和导演都是你父母的朋友。】 这四个选项哪个都不一般啊,A是投胎到了罗马市中心,B是投胎到了罗马皇宫,D是投胎到了罗马的红毯上。至于C……他微微眯起眼睛,在心里把县城婆罗门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有意思。 上一世他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姓周的朋友,是黔省某个贫困县城出来的。 别看是贫困县出来的,但是人家是真的有钱,吃穿用度全是顶配不说,最离谱的是他身上那股子万事皆可平的底气。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人家家族在当地的能量大得吓人,县里的建材市场是他叔叔的,最大的酒店是他堂哥的,就连新城区那块最值钱的地皮,都是他家牵头拿下来的。 那种扎根在一方水土里,盘根错节的影响力,不是银行账户上多几个零能衡量的,可以说只要是不犯天条,他们家就是法理之外的人情天花板,活得比京城大少还要滋润百倍。 后来有一回他喝多了酒跟李骁说过一句话,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李哥,别看大城市的人有钱,但他们那个只是叫有钱。我们那才叫有根。有钱的人倒了就倒了,有根的人你动一个试试?” 而且你要记住一点,贫困县只是县里贫困,可没说人家贫困。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另外三个闪着金光的选项。 A选项的三环四合院听着唬人,但在那种随便扔块板砖都能砸中三个处长的地方,真住进去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而且这个选项里只包含了一个四合院,先不说能不能卖,就算能卖的话撑死了也就两三个亿,这跟B,C选项一比的话总归是差点意思。 而B选项,听着风光,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儿子,但是上市公司的规模有大有小,大的上万亿,小的就只有十几亿。 而且这选项本身就是个盲盒,万一抽中个市值十几亿、账上现金流还紧巴巴的小公司,那所谓的富二代头衔含金量就得大打折扣。到时候顶着个董事少爷的名头,实际能支配的零花钱可能还不如县城婆罗门家收的租金多。 就算运气好,抽中个千亿级别的商业帝国,那你最好祈求你们家老爷子只有你一个孩子,要不然光是争夺遗产,抢公司的控制权就够你受的了。 要是出了点意外,或是被公司董事架空,那日子你就过吧,说的就是你,棕…… 至于D选项,那就更没意思了。 娱乐圈虽然看着光鲜亮丽,帅哥美女不断,但是实际上就是个镶金边的大粪坑。 聚光灯底下没有秘密,谈个恋爱全网帮你分析星座配对,考个驾照样能冲上热搜前三。 说白了就是个活在玻璃罐子里的营生,要自由没自由,要隐私没隐私,连出门吃碗麻辣烫都得提前踩点儿。 而且明星父母的人脉听着好用,实际上全是人情债,还是还不完的那种。 毕竟人家捧你是看在你爹妈的面子上,回头你爹妈就得加倍还回去。 今天王导给你个角色,明天你妈是不是就得免费去给人家站台,后天张制片带你进组,大后天你爸就得陪着喝到胃出血,这种人情往来搅和在一起,活得比上班还累。 更要命的是,星二代这个标签自带招黑体质。 演得好外界也只会说是爹妈铺路,要是演的不好,那你可就惨了,什么扶不起的阿斗,虎父犬子这些头衔你甩都甩不掉。 你要是低调点就说你装清高,高调点更是直接说你耍大牌,仗着有个明星爹妈为所欲为。 反正横竖都是错,翻个白眼能被截图做成表情包都能传三代。 万一爹妈再闹出点什么负面新闻,你连躲都没处躲,狗仔能把你幼儿园的黑历史都挖出来游街示众。 这种日子想想都窒息。 李骁上辈子刷短视频的时候可见过太多星二代翻车的案例了,他揉了揉眉心,连看都懒得再看D选项一眼。 这玩意儿就像是巧克力味的金坷拉(shi)一样,闻着香,吃着也还行,但是改变不了他是金坷拉(shi)的本质。 把D选项扔进垃圾堆之后,李骁重新把目光落回面板上。排除法做到这一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A是守着一座很难变现的金山当高级保安,B是抽盲盒赌命还大概率要演豪门恩怨,D是他刚亲手扔进垃圾桶的巧克力味金坷垃(shi)。 只有C——县城婆罗门,才是真正的神仙选项。 在小县城里当土皇帝是什么概念? 出门三步一个熟面孔,办事不用排队不用取号,打个电话比跑十趟衙门都好使。 钱未必有上市公司太子爷多,但生活质量绝对甩他们八条街。 心中有了选择,李骁伸手在虚空中一点。 指尖触上选项C的瞬间,半透明面板霎时化作无数的光点涌入他的身体之中。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李骁,身份确定,为了您能有良好体验,幸福人生系统加载中……” 第2章 神仙开局 “骁骁,该起床了!要不然今天的高考可就赶不上了。” “妈,你再让我睡会儿,还有,咱家的床垫什么时候换了?怎么这么软啊?” 李骁迷迷糊糊的回答道。 “傻孩子,睡迷糊了吧?自从你说他们家的床垫睡的舒服,咱家就一直没换过?赶紧起来,刘阿姨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全是你爱吃的,吃完了你也好去参加高考。” 原本还在跟周公唠着闲嗑的李骁猛然惊醒。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他上辈子确实参加过高考,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而且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当年睡的就是张普普通通的硬板床,可现在这张床垫软得跟云朵似的,他一躺下去整个人都陷在里头,舒服得根本不想动。 更不对劲的是他妈刚才那句话,“刘阿姨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 他家上辈子家里顶多就是个工薪家庭,虽然算不上是大富大贵,但是吃喝肯定不愁,但是请阿姨这件事那就属实是异想天开了,就他爹妈一个月到手八千多工资,加一块都不够给人家阿姨开工资的。 可现在倒好,一个刘阿姨张口就来,好像家里有个阿姨伺候是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李骁翻身坐起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这一扫,他是彻底精神了。 书桌上那台败家之眼全家桶,旁边还扔着一副他叫不出名字的降噪耳机,不过看这架势,显然不是他之前几十块的无线蓝牙耳机能够碰瓷的。 墙角的鞋架上还有几双球鞋,他认得其中一双,劳大的限量联名款,发售当天就被炒到了五位数,多少人心中的梦中情鞋,结果现在就这么被随意的扔在角落,无人问津。 至于那堪比前世卧厅的房间,和房间里面的摆件相比已经不足以让李晓感到惊讶了。 现在的李骁满脑子都是问号。 难道我没在做梦?我真的重生了?刚才脑海里的那个四选一也是真实存在的? “骁骁,快点起床,高考要迟到了。” 李骁深吸一口气,抬手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疼~真疼!” 不是梦,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临死前的大脑给自己放的走马灯,腿上那块刚被掐过的皮肉还在火辣辣地跳着,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他一把掀开身上那床触感好得出奇的蚕丝被,趿拉着拖鞋走出了房门。 出了房门,李骁这才发现,他住的竟然是别墅。 顺着实木旋转楼梯往下走,挑高近七米的客厅中央悬挂着一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李骁觉得光是这玩意儿估计就够他上一世不吃不喝干上好几十年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甚至能看到一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私人小花园。 “发什么愣呢?赶紧过来洗手吃饭!” 李骁站在楼梯上往下看,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微妙的恍惚里,餐厅座位上坐着一个保养得宜的女人,正端着咖啡翻看着报纸。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是他妈赵秀兰,可又不太一样,变得更年轻了,也更漂亮了。 一头黑发烫着精致的卷,身上的居家服料子一看就不便宜,整个人坐在晨光里,端着咖啡翻看报纸的架势像极了电视剧里那种富贵人家的太太。 “妈?”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喊什么喊,睡一觉连妈都不认识了?”赵秀兰放下咖啡杯,拿眼睛上下扫了他一遍,“赶紧洗手去,吃完饭我让司机送你去考场。” 知道了,妈。” 李骁顺着脑海中的记忆老老实实的拐进一楼的洗手间。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说熟悉,是因为五官大轮廓还是他自己的,眉眼鼻梁的位置没变,说陌生,是因为这张脸的细节跟他记忆中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皮肤比前世的时候白净了不少,不是长时间见不到阳光的那种惨白,而是那种长期养尊处优才能养出来的透亮底子,眉毛明显被人精心修过,眉峰齐整利落,下颚线也棱角分明,整个人看着干净又精神。 他凑近镜子扒拉了一下头发,发丝乌黑浓密,发际线稳得像被焊在了额头上一样,让他不由得想起上辈子三开头就稀得盖不住头皮的惨状,心里默默的感慨了句年轻真好。 回到餐桌的时候,赵秀兰已经把报纸收好搁在一边。 李骁看着这一桌子早饭,筷子悬在半空愣是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好。 他上辈子高考那天早上吃的是啥来着? 好像是小区门口五块钱一张的鸡蛋灌饼,外加一杯速溶豆浆。 “发什么呆呢?快吃,老张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老张?” “咱家司机啊,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魂不守舍的?”赵秀兰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没发烧啊。” “哦,我可能是有些睡迷糊了。” 李骁赶紧低头扒拉了一只虾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虾饺皮薄得透光,咬开来里面是一整颗弹牙的虾仁,鲜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看来他选的这个C选项,比他想象的还要舒服。 别墅、保姆、司机、限量球鞋、私人花园,这些配置放在上辈子他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想,而现在当这一切都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让李骁总觉得有几分的不真实感。 “我真贱啊。” 李骁都快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给逗笑了,穷的时候做梦都想发财,想当一个有钱人,富二代。 现在真成了躺赢的富二代,这大富大贵的日子摆在眼前了,自己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说白了就是穷怕了。 穷得时间太长了,穷出肌肉记忆了。 上辈子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能在三伏天走四站路,活了三十多年结果却连健达奇趣蛋都没吃过,那种日子刻进了骨子里,现在冷不丁让他过上了有钱人的生活,身体舒坦了,脑子却还没转过弯来。 他埋头扒了半碗粥,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感觉整个人终于从那种虚幻的飘忽感里落回了实地。 赵秀兰一边喝咖啡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打量他,总觉得自家儿子今天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不过转念一想,高考嘛,紧张也正常,便也没再多问。 李骁这边倒是渐渐回过味来了。 管他呢,如今重来一回,还是这种神仙开局,他还矫情个什么劲。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尽情的享受! 县城婆罗门?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第3章 托底 “妈,我吃饱了。” 李晓打了个饱嗝,抽了张印着暗花,一看就是高档货的纸巾,抹了抹嘴。 赵秀兰看着他这副毫无形象的样子,没好气地笑骂道,“臭小子,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这不是刘阿姨手艺好嘛。”李骁嘿嘿一笑。 他前世的时候哪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餐,以前上高中那阵儿,他是住校的,每天的早餐就是雷打不动的蛋炒饭,外加上几样咸菜,哦。对了,还有一个鸡蛋。 哪像现在,这种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排场,如今却只是他最普通的日常。 在旁边候着的刘阿姨听了李骁的话,笑得合不拢嘴。 “少爷要是喜欢,明儿一早我再给您换几样别的口味。” “行了,别贫了,再不走,高考就要迟到了。” ”赵秀兰站起来,随手从餐边柜上拎过一个透明文具袋,塞进李骁的手里。 李骁低头一看,好家伙,准考证,身份证……该有的东西一样不落,甚至怕东西不好用,所有的文具都是给准备的双份,搞了个小型军火库似的。 “妈,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我这就是去考个试,又不是去打仗,至于带这么多的文具么?” 赵秀兰没接他的话茬,低头看了眼腕上那块江诗丹顿伊灵女神,伸手替他把领口的扣子正了正。 “老张在外头等着呢,到了考场别紧张,随便写写就行。你爸昨晚还念叨,国内考不上也没事,大不了咱们直接去国外,你爸都联系好了,权当去国外度个假,顺便散散心,回来好直接接手家里的分公司。” 李骁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随便写写?去国外?权当度个假?接手分公司? 这几个词单个拆开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从他妈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 上辈子他为了高考,高三那一年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大冬天五点半摸黑爬起来去教室早读,北方那个风跟刀子似的往领口里灌,他裹着件洗得袖口都磨出棉絮的羽绒服,一路小跑着去教学楼,就为了能比别人多背二十分钟的英语单词。 晚自习下了课回到宿舍,六个人挤一间十二平的屋子,室友打着呼噜磨着牙,他就着床头那个十五瓦的小台灯刷数学卷子,一刷就是十二点半。 第二天困得眼皮打架,就去小卖部买速溶咖啡,一块钱一袋,冲开了全是植脂末的甜腻味儿。 那年他们学校五百多人,就一个考上985的,三个考上211的。 他卡着分数线,考上了一所211,成绩出来那天他爸破天荒喝了半斤白酒,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李家祖坟冒青烟了,李家出秀才了”,他妈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 上辈子他是全家的希望,是那个要靠高考改变命运的寒门学子。 这辈子倒好,他成了县城婆罗门家的少爷,高考对他来说已经从人生唯一的出路变成了一道可做可不做的附加题。做得好是锦上添花,做不好也不耽误他继承家业。 这种有人托底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安心。 “愣什么呢?再愣真迟到了。” 赵秀兰见他杵在原地不动,轻轻推了他一把。 “来了来了。” 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了自己一眼,随后咧嘴一笑。 行吧,这一世高考考成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但他还是要好好考,就当是替上辈子那个在台灯底下熬到十二点半的自己,交一份不用那么拼命的答卷。 推开实木大门,六月清晨带着些许燥热的微风迎面扑来,却吹不散李骁心头那一丝轻快的畅意。 院子外的私人车道上,一辆挂着嚣张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启动了引擎。 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单凭这块车牌,就抵得上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西装革履的司机老张见他出来,连忙小跑着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少爷,上车吧。李总刚才特意打电话交待过,今天虽然几个考点周围都实行交通管制,但上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咱们走城南那条新修的沿河大道,直接走一中的教职工专属通道进内部停车场,保准不用跟外头那些家长挤。” 李骁弯腰钻进宽敞舒适的真皮后座,听着老张熟稔的汇报,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 什么叫县城婆罗门?这就叫县城婆罗门。普通人千军万马挤独木桥,而他不仅不用挤,连桥头的路障都有人提前搬空,还铺上了红地毯。 车开出去没多远,李骁就明白老张那番话的分量了。 县城不大,拢共就三个高考考点,每年六月的这两天,满大街都是送考的车,喇叭声能从早上七点响到开考铃。 可老张打了两把方向盘,拐上沿河大道之后,马路上干干净净,别说堵车了,连辆社会车辆都看不见。路口设了卡,两个交警远远看见这辆黑色迈巴赫的车牌,连拦都没拦,直接把锥桶挪开,还冲他们这边敬了个标准的礼。 几分钟后,迈巴赫拐进了一中的教职工专属通道。这条道平时拦着电动门,普通车辆根本进不去,可今天门卫老远就把门打开了,还站在门口笑着冲他们挥手。 李骁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攥着那个透明文具袋,还没等迈步,老张又从车窗探出身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侧门,“少爷,考完您直接从这儿出,我还在这个位置等您。” “好嘞,辛苦你了老张。”李骁冲他挥了挥手,转身顺着林荫小道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穿过教职工区域,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隔着学校正大门的伸缩铁栅栏,李骁能清楚地看到外头乌泱泱的人群。 此时的家长们正三五成群地挤在警戒线外,有的手里高高举着寓意旗开得胜的向日葵,有的踮着脚尖焦急地往里张望,还有带队老师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清点着准考证。 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紧张、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眼睛,构成了这六月骄阳下最真实的人间百态。 第4章 归澜 上辈子,他也是从那大门外挤进来的万千鲤鱼中的一条,背负着全家人的指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跨过这道决定命运的龙门。 而现在,他却站在了门内VIP通道的阴凉处,以一种近乎旁观者的视角,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种县城婆罗门阶层跨越带来的巨大割裂感,真实得让人有些目眩。 “同学,别看了,赶紧找考场吧,马上就要打预备铃了。”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巡考老师路过,提醒了一句。 “哎,好,谢谢老师。” 李骁回过神来,收起心底那点复杂的感慨,按照学校给出的考场位置图成功找到了自己所在的考场。 因为来的晚,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李骁顺着门牌号一间间找过去,在走廊尽头的第三间教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抬头看了眼门框上贴着的考场号,又对了对手里准考证上的数字,确认无误后,李骁这才抬脚迈了进去。 教室不大,标准的四十人考场,课桌倒扣着排成五行八列,桌角都贴了条形码。 他来得比较晚,整间教室,除了他所在的那个位置还空着的之外,其他的座位上已经坐满的等待考试的学生。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一晃即逝。 李骁低头看着自己面前这张填得满满当当,实际上却毫无逻辑可言的试卷,忍不住自嘲地叹了口气。 之前在家里出门前,他还豪情万丈地想着要替上辈子那个熬夜苦读的自己交一份不留遗憾的答卷。 可当试卷真发下来的那一刻,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现实骨感。 按理说,作为母语,这本该是最好糊弄的一门,可真当他提笔面对那些文言文和古诗词默写时,脑子里却是一片绝望。 曾经倒背如流的句子,经过十几年社会大染缸的洗刷,早就忘得连渣都不剩了。 还有那道现代文,问作者描写院子里的两棵枣树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 李骁哪知道作者当时怎么想的?只能拿出固定模板,洋洋洒洒地扯了一大堆的思乡之情。 至于最后那篇八百字的大作文,他干脆彻底放飞自我,拿前世写年终总结和公司周报的套路,一顿疯狂输出,主打一个用词华丽,但是内容毫无营养。 出了教室,走廊里已经有考生在对答案了。 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翻着参考书,一个捧着语文答案核对选择题的,一个哭丧着脸说自己作文写跑题了。 旁边还有个男生正捶胸顿足地跟同伴嚷嚷道,“那道诗词默写,我明明背过,一上考场脑子里全成了浆糊!这下完了,全完了!” 校门外是另一番水深火热的景象。 正午烈日当空,警戒线外挤满了焦急等待的家长,一双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涌出的考生中搜寻自家的孩子。 李骁没有顺着大部队去挤学校正门,而是轻车熟路地避开人流,拐向了那条幽静的教职工专属林荫道。 刚出侧门,就看见老张正站在那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旁。 见到李骁出来之后,老张立马迎了上来。 “少爷,考得怎么样?累坏了吧?” 车厢里早就打好了冷气,温度调得刚刚好,后座的小桌板上甚至还摆着一杯加了冰的鲜榨果汁和几碟精致的茶点。 李骁一屁股坐进后排,灌了一大口冰果汁,才仰天长叹道。 “老张,伤心事儿就别在提了,中午我们还回去吃么?” 老张被他这副长吁短叹的模样逗乐了,一边将迈巴赫平稳起步,一边笑着回道。 “少爷,夫人原本是吩咐家里备饭的,但李总说您上午刚考完试,怕您在家吃觉得闷。刚好咱们家在城南开的那家高级私房菜馆今天刚落成,还没正式对外营业,李总的意思是让您先过去尝尝菜,顺便散散心。” “行吧,那就去尝尝。” 李骁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万恶的特权阶级做派。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只见自家少爷翘着二郎腿,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哼歌,那悠闲劲儿跟早上出门时简直判若两人,“少爷,你这心态调整得挺快啊。” “那是,人生嘛!重要的不是手里抓了什么牌,而是知道牌桌是谁家的。牌桌都是咱家的,我还怕什么?” 老张被这番言论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方向盘一打,驾着车拐进了城南那条新修的景观大道。 不过二十分钟,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座仿古中式庭院前。 李骁推门下车,只见眼前黛瓦白墙,翠竹掩映,门匾上刻着两个清隽的归澜二字。 老张刚替他拉开车门,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大堂经理便带着两排容貌姣好,穿着水墨旗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少爷,您上午考试辛苦了。” 经理微微欠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脸笑得像朵怒放的菊花。 不过李骁心里明白得很,眼前这帮人毕恭毕敬伺候的,不是他李骁这个人,而是李总家的少爷的这个身份。 上辈子他在职场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对这种场面话早就免疫了,但说实话,能当被捧着的那个,谁愿意当捧人的那个。 他面不改色,微微颔首以示尊重之后,便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第5章 有格调 这座私房菜馆在外面看着低调,但只有当你真正走进来,才会明白什么叫做内有乾坤。 脚下踩的是明清的金砖,说是金砖其实就是江南御窑特产的一种青砖。 这东西的烧制工艺极其繁琐,光是选泥、晾干、入窑、出窑打磨,再加上桐油反复浸泡,这些繁杂的步骤,前前后后就得花上将近一年的时间。 但是这东西也是真的好,铺在地上不仅冬暖夏凉、光可鉴人,敲起来甚至还有金石之音。 而且因为造价昂贵,这金砖素有一两黄金一块砖的说法。 最为关键的是这里铺的金砖可不是现在仿制的现代工艺品,而是自家老爹不知道从哪个没落的江南老宅里,托了无数关系,连地皮带砖一并高价收购,再千里迢迢运回来的真古董。 穿过铺满金砖的曲廊,眼前的景象直接把李骁这个前世只在旅游景点排队挤过风景区的打工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饭馆,这分明是把一座顶配版的苏州园林给平移到了这小县城里。 院子正中央,是一方占地足有两三百平米的活水池塘。 池子四周巧妙地隐藏着昂贵的水雾发生系统,丝丝缕缕的白气贴着清澈见底的水面氤氲流转,微风一吹,雾气缭绕在九曲回廊与亭台水榭之间,活脱脱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境模样。 但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池塘里那些正穿梭在极品睡莲底下,悠哉游哉的锦鲤。 这些可绝对不是公园里那种丢块面包就乌泱泱抢成一团的便宜货。 池子里的每一条锦鲤最小的也有成年男人的小臂大小,至于大的足有成人大腿那么长,红如泣血朱砂,白似极品羊脂玉,黑的则像一摊化不开的浓墨。 经理在旁边轻声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的骄傲。 “少爷,这池子里的锦鲤,都是李总上个月专门派人去日本新潟县的锦鲤拍卖会上,拿着血统证书一条条拍回来的。为了养好它们,李总甚至在池塘底下装了一整套德国进口的恒温活水过滤系统。” 就单论这池的锦鲤加上这套德国进口的恒温活水过滤系统,别说是在江阳县了,就算是在天水市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我爸可真够折腾的。” 李骁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跳进池子里把鱼捞出来卖钱的屌丝冲动,强装镇定,语气平淡地吐出了一句凡尔赛到了极点的评价。 “李总这也是心疼少爷您,李总说您今天高考,这鱼游得慢,色彩又正规,您中午吃完饭坐在这里看看鱼,最能放松眼睛和心情。少爷,外面还是有些暑气,咱们进包厢边吃边看吧,大厨那边已经准备好走菜了。” 李骁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顺着经理的指引跨入了那间三面皆是单向透视玻璃的临水包厢。 这包厢除了进门的那一面外,剩余的三面皆是一整块的单向玻璃,坐在里头朝外看去,锦鲤池,假山还有那九曲回廊全部都一览无余。 他的视线扫过桌面,却忽然被墙角博古架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盏吸引了目光。 那盏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施了一层天青釉,釉面则是布满细碎的金丝铁线纹,底部积釉处泛着一抹温润的湖绿色,在暖黄灯光下活像一块凝固的湖水。 李骁虽然不懂古董,但上辈子好歹刷过几条鉴宝短视频,也关注过几个鉴宝的主播。 先不说这东西是什么朝代的,单就这器型、这开片、这釉色,他就觉得这东西肯定不便宜,要不然也不会被摆在这里。 “经理。” “少爷您吩咐。”经理躬身上前。 李骁指了指被封在特制的防弹玻璃中的青瓷小盏问道,“这杯子是什么来头?” 经理抬头看了一眼,“少爷您眼光真毒。这盏是南宋官窑的青瓷葵口盏,李总从香港苏富比拍回来的。八件,一共拍了三千两百万。” 三千两百万,八件?!! 他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平均下来这只还没他掌心大的小茶杯,顶的上他不吃不喝干上四五十年。 “挺好的,放这儿挺有格调,你们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摆在这儿,不怕被偷么?” 看着如此贵重的东西就这样摆在这里,李骁忍不住发问道。 经理闻言忍不住露出一抹透着绝对自信的笑意。 “少爷您说笑了。且不说这只青瓷盏外头罩着的航天级的防爆玻璃,寻常手段根本打不开,而且底座还直连着咱们江阳县安保中心的最高级别的报警系统。只要这玻璃受到的震动超过阈值,不出三分钟,外头那条街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再退一万步讲,在这江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有谁长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李家的东西?就算真有那种不要命的给偷出去了,这十里八乡的,他能销给谁?又跑得出哪条道?” “而且李总常说,这老物件儿就是得摆在明面上沾沾人气,要是全锁在黑咕隆咚的保险柜里,那和普通的泥巴砖头有什么区别?” 李骁在心里疯狂吐槽。 神特么沾沾人气,外面罩着那么厚一层防弹玻璃,连空气都透不进去,沾的哪门子人气?纯粹就是老爹用来跟人显摆财力的道具罢了。 “行了,赶紧走菜吧,考了一上午的试,肚子早抗议了。” “好嘞,您稍等!”经理恭敬地欠了欠身,冲门外打了个手势。 没过一会儿,包厢的紫檀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伴随着一阵清雅丝竹声,几名穿着月白色手工苏绣旗袍的年轻女孩鱼贯而入。 没有想象中那种金光闪闪,大鱼大肉的浮夸摆盘。 上等骨瓷碗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颗白嫩透亮的白菜心,浸润在宛如白开水一般的汤汁中。 “少爷,第一道菜,开水白菜。这是主厨用上好的散养老母鸡,外加极品干贝以及三年份的金华火腿以及各种辅料,用文火慢吊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再用鸡茸反复扫汤去杂质才得来的。” 李骁看着这碗看似清汤寡水,实则耗资不菲的国宴级别菜品,端起小碗轻轻抿了一口。 汤汁接触到味蕾的瞬间,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醇厚鲜甜直接在李骁的口腔里炸开,那味道鲜美得他恨不得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好吃!” 李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以前他只在手机上刷到过那些探店博主吹嘘这道国宴名菜,当时他还对这道菜嗤之以鼻,觉得就是一碗普通的鸡汤喂白菜,也不知道为什么能被人吹出什么花来,纯粹就是收割有钱人的智商税罢了。 可是当他亲自尝过之后,李骁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狗屁的智商税。 上辈子吃顿黄焖鸡都要纠结加不加份金针菇的人,哪来的脸瞧不起开水白菜?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菜……不分先后的端了上来。 “少爷,这是极品两头乌搭配顶级黑松露手打的狮子头,这是东海野生大黄鱼,金汤海虎翅……” 第6章 李家在这江阳县的根到底有多深,能量有多大 每一道菜端上来,经理都会在一旁报上菜名和来历。 李骁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嘴上的动作却是一刻也没停。 那黑松露狮子头入口即化,肉香与松露的奇特脂香完美融合,野生大黄鱼的肉质更是宛如蒜瓣般莹白紧实,仅仅是原汁原味的清蒸,就鲜得让人连舌头都想一起吞下去。 至于那金汤海虎翅,浓郁的汤汁粘稠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李骁舀起最后一勺金汤送进嘴里,那胶质浓郁的汤汁在舌尖上化开,鲜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他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顿饭吃得他心惊肉跳的。 每一口都是钱,每一勺都是他上辈子加班加到秃头都吃不起的价码。可偏偏那味道又好得让人根本停不下来,他现在撑得连腰都快弯不下去了。 “少爷,还合您口味吗?”经理递上一方温热的湿毛巾。 “还行。”李骁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强行把那个快要打出来的饱嗝给压了回去。 “你说就咱这里这个装修,这个菜品真的有人能吃的起么?”李骁一边吃着菜,一边把自己从刚来这里就产生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不说其他,就单是这个院子的造价估计就在几百万左右,如果在加上那满池的日本新潟县的锦鲤还有那单个就价值四百余万的南宋官窑的青瓷葵口盏,李骁实在想不明白吗,在这小县城里,谁会这么有钱,舍得来这里吃饭。 经理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微微躬身,一边给李骁添上热茶,一边解释道,“少爷,如果您要是拿普通做餐饮的思维来算这笔账的话,那肯定是亏的。咱们这地方,根本就不是为了靠卖饭菜赚钱。” “哦?开饭馆不为了赚钱?”李骁挑了挑眉,显然对经理给出的解释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这归澜,说白了其实就是李总的私人会客厅。” 经理指了指窗外的极品锦鲤和博古架上的古董,“到了李总那个级别的生意,平时交锋拼的早就不是纸面上的利润表,而是底蕴和实力。您想想,上头的大领导,外省的大资方下来,什么高级酒店、山珍海味没见过?” “但当他们踩着一两黄金一块的明清金砖,看着这几百万的南宋古董喝茶时,这心里的秤自然就偏了。他们立马就能明白,咱们李家在这江阳县的根到底有多深,能量有多大。” 李骁听罢恍然大悟,心里暗暗咋舌。 他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少爷,李总常说好钢用在刀刃上,就是这个道理。”经理微笑着收起茶具,恰到好处地止住话题,没有继续深聊下去。 “李总特意交待过,您下午还有数学要考,这吃饱了容易犯困。楼上的专属休息室已经给您提前半小时熏了宁神的沉香,被褥也全换了您惯用的江南真丝,您要不上去眯个午觉?到了点,老张自然会在底下备好车等您。” “行,那就上去歇会儿。” 作为顶奢私房菜馆的休息室,里面的装修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清一色的国际大牌,李骁拿出手机,随意查看了一下沙发的价格,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李骁一跳。 “什么?这沙发竟然要三十万?” 三十万!开什么玩笑?就算这辈子他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上辈子他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那张坐久了弹簧还会硌屁股的二手沙发,可是他在二手市场跟大爷讨价还价半天,才花了一百买回来的。 怎么?这三十万买个沙发,坐上去是能直接成仙还是怎么着? 但是不得不说,贵确实有贵的道理,那细腻柔软的触感,以及完美贴合人体曲线的支撑度,他整个人陷在里面,舒服得忍不住长长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万恶的金钱啊……” 上辈子的李骁要是知道有人花三十万买个沙发,大概会感慨一句钱多了烧的,然后继续窝在自己那张吱嘎作响的弹簧二手货上,对着手机屏幕刷着拼好饭,看看自己想吃的那家有没有人拼单。 可现在,他的屁股正诚实地向他的大脑传递一个信号,这玩意儿确实比一百块的强。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理解有钱人为什么这么能折腾了。 钱这种东西,花到极致,买的压根不是东西本身了,就拿刚才那顿饭来说 这顿饭从头到尾,每一道菜、每一杯茶、每一件家具,都在无声地说同一句话——你不必操心任何事,你只需要享受。 迷迷糊糊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范进中举。 李骁当时还觉得那剧情太浮夸,至于么?不就是考上一个举人么,至于疯了么?可是当他真正体验过这种生活之后,忽然觉得那段写得还是有些太保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三下叩响。 “少爷,两点三十,该出发了。”是经理的声音。 “进。”他清了清嗓子。 经理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一方冒着丝丝凉气的湿巾。 “少爷,您擦把脸精神一下。老张的车已经停在侧门,冷气提前十五分钟就打好了。” 李骁接过湿巾往脸上一敷,冰凉的温度激得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擦完脸,李骁站起来对着角落的穿衣镜整了整衣领。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精神奕奕,他拍了拍脸颊,冲镜子里的自己咧嘴一笑。 “走,考数学去。” 下楼的时候,老张已经把车停在了侧门的廊檐下。 见他出来,老张立马递上一杯刚做好的冰美式。 “少爷,提提神,数学费脑子。” 李骁接过来灌了一口,苦味混着冰凉从喉咙一路淌下去,把他最后那点困意也浇没了。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私房菜馆的侧门,拐上沿河大道,午后的阳光把河面晒得波光粼粼,路口的交警远远看见这块连号车牌,照例提前挪开了锥桶。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十分钟不到就稳稳停在了一中教职工通道的树荫底下。 李骁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才刚刚两点四十距离三点开考还有整整二十分钟。 “少爷,您看是现在进去还是再坐会儿?”老张从前排探过头来问。 “再坐十分钟。” 李骁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半躺着,点开手机里搜索出的往年高考数学真题,虽然家里的给他拖了底,但是他也不打算就这么堕落下去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他上辈子好歹也是从千军万马的独木桥里杀出来的211大学生,骨子里那股做题家的狠劲儿其实一直都在。 第7章 生日礼物 三天的考试转瞬即逝,当李骁考完最后一场生物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六月的夕阳正好悬在教学楼西边的屋檐上,把整条走廊染成了一片金红。 周围是乌泱泱往外涌的考生,李骁把文具袋往胳膊底下一夹,慢悠悠地顺着那条教职工林荫道往回走。 老张早就在侧门外等着了,见他出来,破天荒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笑着拉开车门,说了句,“少爷辛苦了。” 回到家,李骁刚换好拖鞋,一抬头就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穿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Polo衫,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是他爸李建国,那个平时忙得连周末都见不着人影的李总,此刻正坐在客厅正中央,一边喝茶一边翻着什么文件,听见玄关的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考完了?”李建国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下眼镜,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李骁还不太适应这副阵仗。 上辈子他爸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工厂员工,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脱袜子看电视,哪有这种坐在水晶灯底下跟大领导接见下属似的气场。 他定了定神,走过去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 李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问考得怎么样,也没问题目难不难,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成年了,以后家里的事,你得慢慢学着参与。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爸也没什么好送的——” 他从茶几下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过来。李骁接过来打开,里面躺着一把车钥匙,车标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金色蛮牛。 “驾照拿到手,这车就是你的了。” 李骁低头看着那把钥匙,上辈子他考完驾照的头三年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几回,现在倒好,人生第一辆车直接从兰博基尼起步。 “谢谢爸。” 李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的赞赏。 自己这个儿子,以往虽然也听话,但总归带着点富家少爷的浮躁,今天看着倒像是突然长大了,气场也沉下来了,这难道就是成年带来的变化么? “喜欢就好。车先停在车库里,这段时间你先把驾照考了,这件事不准找你孙叔帮忙,考驾照不仅仅是对行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明白么?” “您放心吧,爸。就算您真让孙叔给我开绿灯,我也绝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李骁迎着李建国略显审视的目光,语气极其笃定,“底线上的规矩,该守还得守。毕竟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我可爱惜自己这条命了。” 李建国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儿子会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应付过去,没想到今天李骁不仅一口答应,还说出了底线上的规矩该守还得守这种话。 这话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那是理所当然,但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李建国端起茶喝了一口,一向严肃的脸上,嘴角难得往上弯了弯,“行。有你这句话,爸就放心了,这车没白送。” 李建国放下茶杯,看着自己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蜕变的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现在明白事理了,那有些事我也能放心让你去接触。这几天你先好好放松,驾照我已经让老张给你报名了。另外,下周三晚上,准备一下跟我去一趟归澜。” “归澜?” 前天中午他刚在那儿吃过饭,自然知道那不仅是个顶奢私房菜馆,更是李家用来维系人脉、展现底蕴的私人会客厅。 “下周三省里有几个做新能源的资方下来考察,县里几位叔伯也会作陪,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饭桌上不用你敬酒逢迎,多带着耳朵去听,带着眼睛去看,先认认咱们家的那个圈子。你也成年了,得慢慢知道咱们李家在这江阳县的根到底扎在哪。” 正说着,赵秀兰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蜜瓜。 “行了行了,儿子好不容易考完试,脑子还没歇过来呢,你就开始给他上起政治课了,真的是……,骁骁,你别理你爸,今天我特意嘱咐刘姐备了一大桌子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妈,没事。我觉得我爸说得挺对的,今天我都十八了,总不能一直躲在你们的羽翼底下当个只知道花钱的逍遥少爷。去见见世面挺好的,权当是提前熟悉家里的业务了。” 赵秀兰听得一愣,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儿子一圈,随后眼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嗔怪地瞪了李建国一眼,“你看看,还是我儿子懂事!哪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板着个脸说教个不停。” 李建国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 别看他在外面说一不二,江阳县大大小小的老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李总,可一回到家,在赵秀兰面前,他那套杀伐果断的气场就自动熄了火。按他自己的说法,这不叫怕老婆,这叫尊重。 赵秀兰的话音还没落,李骁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备注名写着郑浩两个字,后面还跟了个狗头的emoji。 李骁看到这个名字,脑子里关于这辈子的记忆自动对上了号——郑浩,这是他这辈子从小玩到现在的死党,家里在县城搞建材市场,也是个典型的县城二代。 郑家虽然不如李骁家,但是在这小县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了。 点开通话按键,手机屏幕里立刻弹出郑浩那张标志性的圆脸,背景是在某个灯光晃得人眼花的KTV包厢里。 见到李骁接通了电话,郑浩扯着嗓子冲他喊,“骁哥!考完了没?兄弟们都到了,就等你这个寿星了!” 李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波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过去才贴回耳边,“你小点声,我这刚进门,鞋都没换热乎呢。” “换什么鞋啊!赶紧出来!我在金钻KTV最大的豪包,酒都点好了,今晚可是你的十八岁生日,我肯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先唱K再转场,不醉不归!” 郑浩说到一半,突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对了,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成年礼物,你来了就知道了,绝对惊喜。” 李骁眉心跳了一下,总觉得这货嘴里的惊喜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第8章 幸福人生系统 虽然李骁很想知道这货嘴里的特别的成年礼物是什么?但是现在肯定不是时候。 “别搞,今天我爸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郑浩明显愣了一下,嗓门立刻降了八度,“李叔回来了?卧槽,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回来。” 行行行,那今晚就算了,你好好陪李叔还有我赵姨。不过那份成年礼物我给你留着,改天单独安排,绝对让你终身难忘。” 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李骁笑骂了一句。 “放心,兄弟什么时候坑过你?行了,不跟你扯了,替我跟李叔带个好!”郑浩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李骁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客厅。 赵秀兰正指挥刘阿姨往餐桌上摆菜,见他过来,笑着招了招手,“打完了?赶紧洗手吃饭,你爸难得在家吃顿晚饭,今天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聚聚。” 李骁应了一声,去洗手间洗完手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刘阿姨今晚使出了浑身解数,刺身拼盘、铁板和牛、芝士焗龙虾、花胶老鸡汤……。李建国端起酒杯冲李骁比了一下,“来,从今天开始你就成人了,陪爸喝一个。” 李骁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一眼父亲面前那瓶已经开了封的年份茅台。他没去拿刘阿姨刚醒好的红酒,而是直接拿过一个分酒器和小玻璃杯,给自己也倒上了一小杯白酒。 “行,既然今天成年了,那我就陪您整点真家伙。”李骁笑着端起酒杯。 赵秀兰在旁边轻轻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这孩子,稍微抿一口意思一下就行了,别喝猛了辣嗓子。” “慈母多败儿,十八岁要是换做以前,孩子都能满地跑了,现在喝点白酒怎么了?” 李骁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刻意将杯沿压低,轻轻碰了碰李建国手里的酒杯,又在赵秀兰的果汁杯上贴了一下。 “爸,妈,这杯我敬你们。” 说完,他仰起头,一口将杯里的白酒闷了进去。五十多度的陈年酱香顺着喉咙一路火辣辣地烧进胃里,激得他忍不住轻嘶了一声,连呼出的气都带着浓郁的酒香。 “好小子,痛快!”李建国哈哈一笑,也仰头干了杯里的酒。 “快快快,赶紧吃口菜压一压。”赵秀兰心疼地夹起一块滋滋冒油的铁板和牛,直接塞进李骁的碗里,紧接着又舀了一大块芝士龙虾肉,“空腹喝酒最伤胃,以后哪怕是出去应酬,也不能这么实诚地干喝。” 李骁夹起和牛大口嚼了起来,丰沛的油脂香气中和了白酒的辛辣。李建国破天荒地把手机调了静音,没有接任何工作电话。 一家三口就这么围坐在餐桌前,谁也没提生意上的事,谁也没问高考考了几分。李建国难得打开了话匣子,讲的不是公司报表和项目进度,而是李骁小时候的糗事。 “还记得你八岁那年,”李建国借着酒劲,夹了一筷子菜,指着李骁笑骂道,“趁着我和你妈去市里开会,你小子拿着个破网兜,非要趴在院子里的池塘边捞锦鲤。结果鱼没捞上来,脚底下一打滑,自己‘扑通’一声给栽进水里去了。” 赵秀兰一听这话,也忍不住捂着嘴乐了起来,顺手给李骁盛了一碗花胶鸡汤,“可不是嘛!当时刘阿姨急急忙忙把你捞上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吓得我腿都软了。你倒好,浑身湿得跟个泥猴似的,两只手还死死抱着一条半米多长的大正三色,一边吐水一边嚷嚷着晚上要加餐吃烤鱼。那条鱼可是你爸花了大几十万刚买回来的!” 李骁听得老脸一红,哪怕有着两世为人的厚脸皮,此刻也觉得有点绷不住。 在脑海深处记忆的融合下,他甚至真能回想起当年自己抱着那条胖锦鲤死不撒手的滑稽画面。 “当时也就是看在你年纪小,不然非把你屁股打开花不可。”李建国端起酒杯,又美美地滋溜了一小口,眼神里满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当年吵着要烤锦鲤吃的泥猴,现在也满十八岁了,都能端着酒杯跟老子在同一个桌上喝酒了。” “爸,您这就心疼鱼了?”李骁夹起一块海参,笑着打趣道,“等您儿子以后接了您的班,赚了大钱,别说几十万的大正三色,我给您弄一池子纯金打的锦鲤,天天给您在院子里反光。” 李建国被逗得哈哈大笑,拿筷子虚点了点他:“臭小子,喝了二两猫尿就开始跟你老子吹牛了是吧?行,这牛皮我记下了,以后要是弄不来金鱼,你看我抽不抽你!” “行了行了,爷俩越喝越没正形。”赵秀兰笑着打断了他们,起身招呼道,“刘姐,把蛋糕推过来吧,让骁骁许个愿。” 刘阿姨推着餐车从厨房缓缓出来,上面摆着一个极其精致的三层翻糖蛋糕。 底层是一圈手工捏制的翻糖玫瑰,每一朵花瓣都薄得透光,颜色从深红渐变到浅粉,栩栩如生地环绕在蛋糕四周。 中间层裱着流畅的金色奶油纹路,顶层则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只翻糖做的小锦鲤,胖乎乎的,尾巴翘得老高,鱼鳞上还撒了一层可食用金粉,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细细碎碎的光。 李骁一看到那条翻糖锦鲤,嘴角就忍不住的抽了一下。 “妈,这条鱼是故意的吧?” 赵秀兰笑得弯了腰,“你爸特意嘱咐蛋糕师傅做的,说你八岁那年没捞着鱼,十八岁给你补一条。” “补的还不是真鱼,翻糖的,只能看不能烤。”李建国在旁边端着小酒盅,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正经,但那眼角分明是皱着的,憋笑憋得相当辛苦。 李骁翻了个白眼,“行,你们就笑吧,反正我当年的光辉事迹够你们笑一辈子。” 刘阿姨把蜡烛插好,赵秀兰关了灯,三个人围着蛋糕坐定。烛火映在李骁脸上,他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系统加载完成,幸福人生系统助力于帮宿主达成一段幸福人生……” 第9章 这系统是真懂男人啊 幸福人生系统? 李骁一惊,随后反应过了他在选择完县城婆罗门这个选项之后,但是依稀在耳边听到过一句系统加载的声音。 只是从他选择完到现在这都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这系统就跟死机了一样连个泡都没冒过。 这三天里他沉浸在小县城顶级大少的奢靡生活中,连吃带喝又忙着应付高考,舒坦得差点把这个金手指给抛到脑后了。 “合着您老人家这加载速度用的是2G网络啊?还是说非得卡着我十八岁生日、高考结束这个节点才算正式开服?”李骁一边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一边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里的蛋糕叉子。 而且幸福人生系统,以他现在这样的条件难道还不够幸福吗? 系统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腹诽一样,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半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他的视网膜前方。 面板的UI设计非常简单,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跑马灯,只有几行文字缓缓浮现: 【幸福人生系统加载完毕,正式激活。】 【当前宿主:李骁】 【系统宗旨: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本系统致力于辅助宿主体验最极致的幸福人生。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十八岁成年及告别做题家生涯两大前置节点,系统已全面绑定。】 【核心规则:宿主在日常生活中所经历的每一次极致享受、阶层跨越体验以及身心愉悦,都将转化为专属的幸福点数。点数可用于商城抽奖,或兑换各类顶级技能,体质强化及特殊资产。】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新手礼包?他是差那三瓜两枣的人么? 不过瞧不上归瞧不上,但是李骁还是选择了开启,毕竟蚊子腿也是肉嘛,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光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幻,一个鎏金宝箱图标在面板中央弹出,随着鎏金宝箱的箱盖缓缓掀开,三道淡金色的光芒依次跃出,悬浮在李骁眼前。 【已获得:幸福点数 × 200】 【已获得:技能——过目不忘(初级)】 【已获得:体质+1】 【已获得:一次性道具——幸运骰子 × 1】 还没等李骁在心里评价完这份新手礼包,面板上又跳出了两行加粗的金色小字。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成年仪式及家宴祝福,触发隐藏奖励——根基稳固。】 【已获得:身体任意部位+2CM(自选)】 刚才谁说这系统是锦上添花,没什么大用来着?这简直是对系统伟力的严重亵渎!他在此对其进行最为严厉的批评! 李骁嘴角疯狂上扬,在心里暗戳戳地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懂事!这系统是真懂男人啊!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道,“加在……上。” 面对这道足以让全天下男人都陷入疯狂的终极单选题,李骁在脑海中飞速权衡了不到零点一秒,最后还是秉持着知足常乐的心态,做出了所有男人都会做出的决定。 伴随着指令的确认,李骁只觉得双腿之间传来一阵如微电流滑过般的酥麻与温热,仅仅是一次呼吸的功夫,这微妙的拉伸感便彻底完成。 李骁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大喇喇敞开的双腿不自觉的并拢了些许。 这种实打实的物理级提升,让李骁心中那股属于男人的自信瞬间膨胀到了极点。所谓根基稳固,这系统取名字还真是写实啊! “骁骁,你怎么笑得跟个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赵秀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没,就是觉得今天这蛋糕特别好吃。”李骁面不改色地叉了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 李建国倒是没多想,只当儿子是成年了喝了点酒有点醉了,他夹了块海参放进李骁碗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语气难得的温和,“明天开始好好歇几天,驾照的事老张已经给你报好名了。等你拿到本,再碰那辆兰博基尼。” “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 一顿极尽奢华的十八岁成人礼家宴,就这样在李骁那无比愉悦的心情中落下了帷幕。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李骁第一件事就是反锁上房门,而后迫不及待地重新唤出了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 “系统,查看个人状态。” 【宿主:李骁】 【年龄:18岁】 【体质:75(处于健康状态,但距离人类巅峰尚有差距)】 【幸福点数:200】 【技能:过目不忘(初级)】 【道具:幸运骰子×1】 李骁的目光在过目不忘这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要是这系统早来两天他语文卷子上那道古诗词默写也不至于空着大半,数学公式也不至于靠临时抱佛脚了。 不过现在试早都已经考完了,再想这些完全没意义。 当然,这么好用的技能,李骁肯定是要用的, 正好老爹刚在饭桌上交待了考驾照的事,科目一那两千多道题可是实打实的硬骨头。 李骁走到床头,拿起手机,在应用商店里下载了一个驾考刷题软件。 点开科目一的顺序练习题库,他集中注意力,大拇指开始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起来。 一页、两页、三页…… 没有任何生涩感,那些密密麻麻的交通法规、罚款扣分细则以及各种容易混淆的交警手势图片,只要视线扫过,就像是被高清扫描仪直接刻录进了大脑皮层里一样。 不需要反复默读,仅仅只是看一眼就如同形成了绝对的肌肉记忆。 短短的三十分钟后,足足有两千多道题的题库就被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李骁退出题库,直接点开全真模拟考试。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连点,看题甚至不需要两秒钟。不到十分钟,一百道题就被他全部答完,随后李骁点击交卷。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硕大的100分,同时还伴随着满屏的撒花特效。 李骁挑了挑眉,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 上辈子他考科目一前一晚刷题刷到凌晨一点半,模拟考了六次才勉强上九十,第二天进考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现在倒好,三十分钟扫完题库,十分钟考了个满分,还附带一脑门子高清无损的交通法规数据库。 这过目不忘技能,都这么变态,要是继续升级的话又会变态到什么地步,李骁不敢想象。 他靠在床头,心里默默盘算起来——明天去驾校报到,先把科目一预约了,趁热打铁直接拿本。 他可不想让他的爱妃等太久。 第10章 江湖救急 收回发散的思绪,李骁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张淡蓝色的系统面板。 除了【过目不忘】这个已经验证被他过的神技之外,新手礼包里可还剩着一件没动过的东西。 “系统,查看【幸运骰子】的具体说明。” 随着意念微动,一行行小字在那个晶莹剔透的虚拟骰子旁缓缓浮现出来。 【道具:幸运骰子(一次性消耗品)】 【使用说明:当宿主掷出骰子后,会根据掷出的点数大小(1-6),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触发一次必定发生的随机幸运事件。点数越大,幸运事件的收益级别与稀有度越高。】 “随机幸运事件?” 既然主打一个极致享受,那这玩意儿能摇出什么花样来,还真挺让人期待的。 “择日不如撞日,用了!” 不过在用之前,李骁来到卫生间,无比虔诚地仔仔细细地把双手洗了整整三遍。 玄学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这种可能会额外增加一点幸运属性的古老祈福仪式,李骁自然是不会放过。 他回到床边坐下,意念在面板上点了一下那颗骰子图标。 虚拟骰子在光幕中央飞速旋转起来,骨质的白与点数的红搅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六!六!六!”李骁盯着那颗骨碌碌乱转的骰子,像个赌徒一样在心里疯狂呐喊。 随着转速逐渐放缓,骰子在光幕上又翻滚了两圈,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正中央。 朝上的那一面,赫然印着三个鲜红刺眼的圆点。 【叮!恭喜宿主掷出点数:3点!】 “就这?” 合着自己刚才在洗手间里又是搓香皂又是净手祈福的,这古老的东方玄学到了赛博系统这里完全水土不服啊。 伴随着三点的确认,系统面板上再次跳出了一行闪烁的提示字样: 【中等幸运状态已临时激活!专属随机幸运事件已成功生成。该事件将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以最合理的方式自动干涉现实并触发,请宿主保持期待。】 “中等幸运……行吧,三点就三点,好歹也是个中吉。” 李骁撇了撇嘴,很快就做好了自我心理建设。 做人不能太贪心,要知足常乐。 上辈子他买双色球连五块钱都没中过,如今白捡一个系统保底送来的幸运事件,哪怕是中等档次,放在他如今这县城顶级大少的阶层基数上放大,估计也绝对是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大惊喜。 “管他呢,明天自然就知道了。” 李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手关掉了视网膜前那块淡蓝色的系统光幕。 蚕丝被往身上一卷,不到两分钟,呼吸就均匀了下来。这一天又是高考又是生日宴又是系统激活,信息量大得够他消化一整晚,好在他那刚被系统强化过一轮的精神力不是摆设,脑子虽然满,但是睡得也快。 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李骁神清气爽地醒来。洗漱完毕下楼,吃过刘阿姨精心熬制的海参瘦肉粥和蟹黄小笼包后,他便直接去了地下车库,打算看看自己的爱妃。 宽敞明亮的地下私家车库里,静静地蛰伏着一头性能猛兽。 那是一辆崭新的兰博基尼Huracán EVO,也就是富二代圈子里俗称的小牛。 它那极具攻击性的低趴车身,锋利硬朗的空气动力学线条,搭配上低调的银灰色车漆,犹如一件完美的工业艺术品一般,瞬间就将李骁的视线死死攥住,拔都拔不出来的那种。 落地三百万左右的价格,放在卧虎藏龙的一线城市或许算不上最顶尖的稀世超跑,但在江阳县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偏远小地方,这绝对是能够横着走,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炸街神车。 更何况,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大男孩来说,这无疑是最让人血脉喷张的成年礼物。 可惜,现在没有驾照,要不然李骁真想开着他的爱妃出去结结实实地炸一圈街,好好体验一把V10发动机那令人灵魂都感到震颤的悦耳咆哮声。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充满战斗气息的驾驶舱内。 就在他正闭着眼YY自己风驰电掣的画面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郑浩。 李骁挑了挑眉,这货昨天就说给他留着什么终身难忘的成年礼物,今天一大早又打过来,准没好事。 他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郑浩的大嗓门就炸了出来。 “骁哥!起了没?江湖救急!” “救什么急?在这江阳县还能有你郑大少搞不定的事?” “哎哟我的亲哥诶,你就别挖苦我了!”郑浩在电话那头叫苦不迭。 “说吧,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我爸今天一大早就把我踹起来,说既然考完试了就别在家躺着当废物,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就给我扔到城南新工地上来了。” 李骁靠在兰博基尼的赛车座椅上,差点没笑岔气,“恭喜啊郑总,郑叔这是打算历练你,然后让你继承家业了啊。” “练个屁!他就是看我高考考完了,想给我找点罪受。” 郑浩哀嚎完,语气忽然一转,“不过嘛,我爸虽然狠,倒也没完全封死我的活路。临走的时候他撂了句话,说只要我能拉到正经投资,把新仓库那块地的启动资金凑齐,他不但解冻我的副卡,还把我那辆破奥迪给换成RS7。” 李骁挑了挑眉,“所以你就盯上我了?” “骁哥,这事儿我想来想去,整个江阳县能帮我的就你了。你们家不是有那个什么归澜会所吗,听说省里的资方都往那儿跑。你回头帮我搭个线,让我在饭桌上蹭个脸熟,指不定就能把投资的事儿给解决了。” 李骁挑了挑眉。 归澜?郑浩这小子消息倒灵通。 他爹李建国新建的这个私人会客厅连县里一些老资历都不一定进得去,没想到现在竟然被郑浩一个刚高中毕业的毛头小子给盯上了。 “你倒是敢想。” “那是,我爸说了,做生意第一课就是脸皮要厚。怎么样,哥们儿的终身大事就靠你了!” 讲到这里,李骁终于明白过来味了,他爹李建国昨天刚说了下周三归澜有新能源资方的饭局,今天郑浩这边就闻着味儿找上门了,看来这件事也有郑家老头子的意思,要不然单凭邓浩,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消息。 不过话说回来,李郑两家在江阳县也算是世交,郑浩他爸郑国栋的建材市场当年能拿下来,李建国也出过力。这事儿于情于理,他都不好一口回绝。 “行,我回头帮你问问。不过先说好,我爸那规矩多,能成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 第11章 好运来临 郑浩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嗷嗷直叫,“骁哥,这事儿你要是能给我办成了,你可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等我家老头子把我车换了,我带你去兜风。” “少来这套,赶紧滚去搬你的砖吧,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挂断电话后,李骁无奈一笑。 还是他这位郑叔有手段,知道找郑浩来跟他打感情牌,郑家那只老狐狸在江阳县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怎么可能真的被区区几百万的启动资金难得束手无策? 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知道他爸准备有大动作,这是特意想借着郑浩跟李骁的关系,想让自家儿子能在外面露个脸,顺便试探一下郑浩在他那儿的分量。 等等! 李骁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昨晚掷出的那枚3点的【幸运骰子】。 中等幸运事件?难道跟郑浩说的那块地有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世大概也就是在今年高考结束后的两三个月内,省里就会空降一份绝密的红头文件。 江阳县城南边那块原本鸟不拉屎的荒地,突然被省里正式划为了省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当年省里一口气划了将近十五万平方米的地,把整个江阳县城南边都翻了个底朝天。 土建工程从秋天一直干到第二年入秋,打桩机日夜不停,直接在一片荒地上夯出了好几条双向八车道的柏油马路。 后来轻轨规划也跟着调整,把原本打算绕城走的线路硬是拐了个弯,并且在新区核心位置设了个换乘枢纽站。 李骁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倒不是因为他对政策有多敏感,而是当年这事儿在江阳县闹得实在太大。 新区规划刚落地那阵子,城南地价一夜之间翻了将近十倍,可惜那片地就是个荒地,没有人住,要不然指不定得多出来多少个千万富翁。 李骁飞快地在脑中重新复盘了一遍,前世的时候省级高新技术开发区的规划文件大概是在八月底下达的,距离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半月。 城南那片荒地眼下在所有人眼里就是块不值钱的边角料,郑家拿来做建材仓库都觉得勉强,可一旦红头文件落地,那片地的商业价值会直接从白菜价飙升到天价。 轻轨换乘站正上方的地块,别说盖仓库了,到时候光是把地皮转租给开发商,每年的租金分红就够郑浩躺平吃一辈子。 而现在,郑浩正愁没人投钱,系统又恰好把这个消息送到了他面前。中等幸运?这他妈的简直是精准定向投喂。 虽然不确定这一世会不会出现偏差,但是几百万也不多,要是真没有红头文件,大不了把这块地卖给他老爹嘛,反正亏他是不可能亏的。 想清楚这一切,李骁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胸腔里那股越跳越快的心跳,拿起副驾上的手机,翻到郑浩的号码又拨了回去。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就接了。 郑浩那头还在工地上,背景音里打桩机的声音一直就没断过。 “喂?骁哥,你怎么又打回来了?是不是周三那个事儿有变动啊?” “不是。” “你刚说你爸让你拉投资搞仓库那块地,我现在手里刚好有点闲钱,不多,但启动资金应该够。你跟你爸说一声,这事儿就不用找外人了,咱俩自己搞,你看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郑浩颤抖着破音的嗓子才穿透嘈杂的背景音传了过来。 “卧槽!骁哥,你没拿兄弟开涮吧?那可是城南的地,就算再便宜,吃下来加上前期建设,起码也得大几百万吧!李叔对你这也太好了吧。” 李骁没有解释这些,“耗子,你听好,钱我可以全盘兜底,但我有一个硬性条件。” “哥!别说一个条件,十个我都答应!您现在就是我的活财神!”郑浩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连连表态。 “那块地,别管你爸原计划是租还是买,但是只有一点,那就是必须想办法把产权死死捏在咱们自己手里。哪怕前期多砸点钱,也得签死合同直接买断,绝不能给任何人违约扯皮的余地,能听明白么?” “另外,仓库的规划图纸先压一压,随便盖几间简易板房应付一下就行,别把资金全浪费在土建上。” 郑浩愣了一下,显然是没跟上李骁那跳跃的思维,“啊?不盖高标准仓库,那咱们拿那鸟不拉屎的破地干嘛?总不能是建房子吧?”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肯定是不会害你的。” 难道要跟他坦白,说自己脑子里装了本前世黄历,能提前预知省里的规划文件?还是说自己其实是重生回来的,还顺手绑定了个能改写现实的系统? 且不说李骁会不会说,就算他真的说出去了也没人会信。 “你就当我看上了城南的风水,想囤块地玩玩。总之,资金我明天就安排进共管账户。你今晚回去跟你家老头子透个底,就说这盘子我李骁接了。” “既然骁哥都这么说了,那我马上给我家老头子打电话。” “行,稳妥点。晚上八点,老地方见。记得把你家老头子弄来的初步意向书,地皮红线图,还有相关的审批手续全都给我带齐了。咱们当面敲定。”李骁最后叮嘱了一句。 “得嘞!李哥您就瞧好吧,看我表现就完了。”话刚说完,郑浩风风火火地挂断了电话,显然是给自家老爷子通信儿去了。 江阳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郑家虽然算不上这里的顶流,但在本地建材市场和基层地头蛇的关系网上却扎得很深。 由郑浩出面,借着郑家老爷子的名头去和上面拉扯地皮产权,办理买断过户这种事情,绝对比他这个目标太大的李家独子亲自下场要低调的。 虽然他出面可能会更快一些,但是两者带来的影响力确是不一样的。 李家平时很少涉及房地产行业,走的都是实体工业和政商资源的路子,贸然下场圈地很容易惹人瞎想。 但郑家不一样,在县里搞建材市场十几年,跟国土、规划那帮人熟得都能穿一条裤子,由他们出面去谈买断过户,手续走得顺,外人也不会多想。 等未来轻轨规划的红头文件一落地,生米彻底煮成熟饭,哪怕是市里乃至省里的过江龙想要来分一杯羹,也得看他们的脸色,毕竟就好像是谁没点关系似的。 第12章 输不起 想到这里,李骁从副驾上捡起手机,给老张发了条飞信:“明天上午十点,安排一下,我去趟银行开共管账户。”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老张的回复就到了:“好的少爷,都安排好了。另外科目一预约确认短信已经发您手机上,后天八点半县车管所。” 效率真高。 李骁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推门下车。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爹李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怎么着?驾照还没考下来,就在车库里干坐着过瘾啊?”” “就先熟悉熟悉手感。”李骁顺手从茶几的骨瓷果盘里捏了颗空运来的车厘子丢进嘴里,语气随意地应道,“顺便在车里接了耗子一个电话。” “老郑家那个小子?” “没错,我郑叔想在城南拿了块地盖建材仓库,缺启动资金,我觉得这项目还行,打算投点钱试试水。”” 李建国放下报纸,扫了他一眼,“你有那么多钱?” 李骁嘿嘿一笑,看到自家老爹的茶杯里没了水,立马拎起茶几上的紫砂壶,殷勤地续上八分满。 “这不是有您么?” “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合着你在这儿算计你老子的钱包呢?” “看您说的,这怎么能叫算计?这叫子承父业,提前实践一下嘛。” 李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少跟我这儿灌迷魂汤。说实话,那块地我之前瞄过一眼,位置偏,短期内翻不出什么花。你投钱归投钱,别回头赔了找你妈哭鼻子。” “您放心,赔了我自己去工地搬砖还债,绝不连累您和我妈的名声。”李骁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又往嘴里丢了颗车厘子,“不过这年头说不好,万一哪天省里脑子一热,往城南划个开发区什么的呢。” 规划个开发区?亏自家儿子能想的出来。 李建国从报纸上方撩了他一眼,没接话,只当是儿子在满嘴跑火车。 城南那片地他年初就让公司的评估团队去看过,结论就五个字——十年内没戏。 现在儿子刚满十八,连驾照都没拿到,就敢在他面前画省级开发区的大饼,这牛吹得确实大了点。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也没打算拦着。 在李建国看来,年轻人头一回做生意,赔了不可怕,不敢试才可怕。 更何况李骁刚才那句赔了我自己去工地搬砖还债,虽然也是嘴上跑火车,但起码有股子敢作敢当的劲儿,这一点他挺满意。 “钱明天从公司账上走,签借条,按银行同期利率算利息,既然要学做生意,规矩就得从一开始立好。亲父子也得明算账。” “没问题,明天开完共管账户我就让孙叔把款打进去。”李骁答应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有很多人发现了机会,但真正能把机会变成真金白银的,永远是那些手里有筹码、背后有靠山、还敢下注的人。 上辈子李骁三者全无,空有一脑子对趋势的判断也只能当个看客。 看好黄金,结果手上没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从七百多一路飙升到一千多,当时他盯着手机上的黄金走势图,看了一遍又一遍,哪怕知道他大概率会涨,他也没敢买。 因为他输不起。 那点可怜的死工资连应付日常开销都捉襟见肘,哪怕明知道那是风口,他也不敢拿全副身家去赌,赢了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赔了,他那点工资加年终奖,最少要攒十年。 十年的青春就耗在一串跌没了的图线上,他光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姓李。 江阳县金字塔尖上的那个李。 “爸,你就放心吧,这笔钱绝对是您这辈子做过回报率最高的一笔风投。”李骁笑嘻嘻地站起身,顺手将茶几上剩下的半盘车厘子端在手里,“那借条我明天弄好就直接送您书房去。我先回屋刷题了,争取后天科目一把过,绝不丢您老的面子。” …… 郑浩这边挂断电话后,立马就给他爸郑国栋打了过去。 “爸!爸!天大的好事!”电话刚一接通,郑浩就扯着嗓子开嚎。 “嚎什么嚎,你老子还没聋。”电话那头,邓国栋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声音洪亮雄厚。 “爸,骁哥发话了,城南那块地的启动资金他全盘兜底!” 电话那头的郑国栋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烟,听到自己儿子的话之后,他夹烟的手一顿。 这跟他原本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原本只是想让儿子去李骁面前刷个脸,试探下李建国的风向,却没料到李家这位刚成年的少爷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一张口就要吃下整盘棋。 “他真这么说?大几百万的资金,他一个刚考完试的学生,能做得了李建国的主?” “千真万确!李哥说了,钱明天就进共管账户。哦,对了!李哥还提了硬性条件,地皮必须买断,产权握在手里,仓库先盖简易板房应付着就行,不用投太多钱在土建上。” “买断产权,暂缓建设?李骁真这么说的?” “我说老头子,这种事你觉得我能说瞎话吗?” 郑国栋眉头一拧。 这两条要求,完全不像是给建材仓库铺路,反倒像是笃定那块地皮本身日后会翻出什么大浪。 城南那片荒地他看过不下五次,位置偏,配套为零,连县规划局的人都明说五年内排不上开发序列。可李家这小子一出手就咬死产权不放,还要压着土建成本,这小子或者李家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他不知道的消息? 郑国栋眼神变幻不定。 李建国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李建国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没影的事绝不会提前漏出半点风声。 可这回倒好,他本人连面都没露,直接把刚成年的儿子推到台前,这到底是放羊,还是放鹰? 如果是放羊,那城南这块地就是给李家少爷练手的玩具,赔了赚了都无所谓。 可如果是放鹰的话那这事儿就不简单了。 城南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恐怕藏着连他这个地头蛇都看不透的门道。省里?市里?还是哪条过江龙要有大动作? 第13章 正经投资,合法经营 “爸?您还在听吗?” 郑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他爹刚才说话的语气来看,这事儿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郑国栋深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眼神逐渐从惊疑转为了一抹决断。 在江阳县这亩三分地上,跟着李家走,哪怕吃不上最肥的那块肉,也绝不可能掉进坑里。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次真是李家少爷头脑发热,单纯拿钱砸个响听,那大几百万对李建国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他们家而言,却是借机彻底攀上李家这棵参天大树的绝佳投名状!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过了好半响,郑国栋的声音才再次从手机里响起。 “嗯。浩子,这事儿你办得不错,但有几句话你给我记牢了咯。” “您说。” “第一,晚上见面的时候,李骁让你往东你别往西,让你买断你别租,说什么你照做就是,别耍你那点小聪明。第二,别多问。” 郑浩在电话那头连连点头,难得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从今天起,你和李骁不光是发小,还是合伙人。合伙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把交情和账目搅成一锅粥。该签的字一个不能少,该走的手续一步不能省,哪怕是一块钱,也得在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 郑浩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点头,等郑国栋说完,才压低了声音问,“爸,您跟我说实话,城南那块地是不是有什么大文章?” “有没有大文章,这些你都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记住,这单生意从头到尾都得端着规矩来。” “爸,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挂断电话后,郑国栋靠在椅背上,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城南的方向。 他拿起桌上的规划图纸又扫了一遍,那片荒地依旧在地图上安安静静地躺着,平平无奇,连条像样的硬化路都没有,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块鸡肋地皮,让李家那位刚成年的少爷一出手就要全盘兜底。 李建国啊李建国。 郑国栋摇了摇头,在江阳县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他自认看人还算准。 李建国这人从不打没准备的仗,既然他肯让儿子出面接盘,要么是成竹在胸,要么就是在给李家培养接班人。不管哪一种,这一注他都跟定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的内线。 “小周,把城南那块地的红线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复印件,还有咱们跟国土局那边的往来函件,全部整理出来装订好,晚上下班前给我儿子送过去。” “明白,郑总,我马上办。”小周利落的答应声从内线里传来。 晚上八点,金钻KTV的豪包包厢里,灯光调得比平时暗了几度,茶几上没摆往常那种成排的啤酒洋酒,只是简简单单放了两杯龙井和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为了这次的合作,郑浩特意早到了二十分钟,把包厢里原本散落的骰盅和扑克牌全让服务员收走了,自己则是坐在沙发正中间,一会儿整理一下文件顺序,一会儿又抻抻T恤领口,难得露出了几分拘谨。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做事,而且还是跟自己的好兄弟,他不想这件事出现任何的岔子。 八点整,门被推开的一瞬间,郑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李骁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进门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阵仗,笑了,“搞这么正式?我还以为走错包间了呢。” “那必须的,我爸说了,公事公办。” 郑浩挠了挠后脑勺,又恢复了点平时的憨劲儿,把一杯龙井推到李骁面前,“骁哥,你坐。这是我的计划书,还有场地的面积和建筑图纸,全在这儿了,一份不落。” 李骁在对面坐下,没急着翻文件,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郑浩脸上转了一圈。 “你爸训过话了?” 郑浩咧嘴一笑:“何止训话,就差给我列个行为规范十条了。” 他顿了顿,收起笑脸,难得正经地补了一句,“骁哥,我爸让我跟你说——郑家是真心实意想跟李家合伙,不是来蹭热度的。这些文件你过目,有什么不妥的,你尽管提。” 他对郑国栋的这份上道非常满意,和聪明人办事,确实能省去很多口舌。 “郑叔是个明白人,替我谢谢他。” 李骁拿起最上面那份买断意向书,一目十行,扫过关键条款,确认产权归属的字眼上没有留下任何模糊的文字陷阱后,才将文件重新放回桌面。 现在这草台班子可不行。我打算加个人进来。” 郑浩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加人?骁哥,是李叔那边要派人下来盯着吗?” 要是李建国真的派个经验老道的亲信过来垂帘听政,那他这个合伙人当得可就完全是个跑腿的提线木偶了。 李骁看出了他的顾虑,“把心放肚子里,不是我家老头子的人。我说过,这笔钱是我个人的私账,李家不会插手。而且我要加的这个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骁哥你快别卖关子了。”郑浩急得直搓手。 李骁也不打算继续卖关子,“周彦淮,我打算送他百分之五的干股,放心,这百分之五的干股不会动你的那份,而是从我那里扣。” 郑浩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恍然大悟,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卧槽!你说周胖子?不过骁哥,周胖子他爸不是市~的吗?咱拉他入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干的是合法合规的买卖,还怕人查?” “说的也是” 郑浩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灌了一大口,压压惊,“不过话说回来,周胖子那闷葫芦性格,咱们仨虽然从小一块儿混大的,可你让他干这事,他能乐意吗?去年我叫他合伙倒腾球鞋,他直接回了句违法的事别找我。” 李骁笑了,“那是因为你那球鞋生意走的是水货渠道,他不肯沾很正常。这次不一样,正经投资,合法经营。” 第14章 既然要干,就干票大的 “既然骁哥你心里有数,那这事儿就全听你的,不过那百分之五的干股肯定不能让李哥你一个人出。” 他竖起一根手指,截住了郑浩还没出口的话,“耗子,你既然叫我一声哥,这百分之五就从我这儿出。别跟我争,争了伤感情。” 郑浩见到李骁如此坚决到底没再开口,他认识李骁十几年,太清楚这位李哥的脾气,平时嘻嘻哈哈什么都好商量,但一旦认真起来就是用八头牛也拽不回来。 李骁见郑浩不在继续开口,语气反倒放轻松了些,“行了,正事谈完一半,剩下那一半才是你最该听清楚的。投资占比,亲兄弟明算账。” 他从牛皮纸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又从茶几底下摸了支签字笔,在纸上刷刷画了个简易表格。 李骁在纸上边写边说,“总投资我初步定在一千万……” “什么?一千万?” 郑浩刚喝进去的龙井差点喷出来,他慌忙放下杯子,抹了把嘴,“骁哥,咱们一开始定的不就是几百万么,你这怎么就给加到一千万了?” “我这不是寻思再给它扩大点规模嘛,既然要干,就干票大的。” “耗子,你想想,城南那片地现在是鸟不拉屎,可万一哪天政策风向一变,那就是寸土寸金。咱们与其到时候后悔拍大腿,不如现在就把周边几块零散边角也一并吞下来,连成一片。盘子大了,未来不管是自己开发还是转手,咱们端着架子跟人谈价的时候,心里不虚。” 邓浩不是傻子,李骁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咂摸出味儿来了。 他身子往前一探,压低了嗓子,眼睛却亮得吓人,“骁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收到什么风声了?城南那片地,我爸看了不下五回,回回都说十年内翻不了身。可你今天这一出接着一出,又是加码又是圈地,这哪像是要盖仓库,这分明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双瞪圆的眼睛已经把意思全写在了脸上,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我不知道的? 李骁看着郑浩那副紧张又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耗子,你李哥我要是真有内幕消息,你觉得我还会只拿一千万出来小打小闹?我哪怕是去银行抵押贷款,也得把城南那片地连皮带骨全吞下来。” 李骁靠在沙发背上,指尖灵活地转着那支签字笔,语气半真半假,“我这叫风投眼光,懂不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既然咱们手头上有这个资本,提前去低价占个坑绝对亏不了,全当是买了个长线理财。” 郑浩咽了口唾沫,虽然他直觉李骁绝对瞒着点什么,但既然李哥不愿意明说,他也识趣地不再多问。他家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过,跟着李家走,少打听,多干事。 郑浩把最后一点疑虑咽回肚子里,端起茶杯又猛灌了一大口。 放下杯子时,那张圆脸上已经换上了标志性的嬉皮笑脸。 “得,你是大哥你说了算。反正我就记住我爸那句话,李哥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买断我不租。别的,我不想,也不问。” “这就对了。”李骁满意地点点头,手中的签字笔在A4纸上画了一个圈,将那一千万的数字圈在中央。 “钱,我全出,这你刚才已经知道了,一千万的真金白银,明天上午十点准时进共管账户。但是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这股份怎么分,咱们今晚得白纸黑字地说明白。” 郑浩立刻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刚刚的嬉皮笑脸,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郑重架势。 “这项目我出全资,承担所有的资金风险,所以我必须绝对控股,拿八成,剩下的两成里,周胖子那份,我给他留百分之五。至于你,耗子,你拿百分之十五。” 郑浩盯着纸上的分配方案,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紧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百分之十五。 听起来好像不是大头,但这可是零出资拿纯干股啊! 一千万的盘子,百分之十五等同于白白送了他一百五十万的本金。 要知道,他家老头子辛辛苦苦摸爬滚打一整年,净利润也就小一千万出头。 而且听李骁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城南这块地要是真迎来了政策的春风,那这百分之十五的含金量……绝对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 “哥,你这……”郑浩只觉得嗓子眼有点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你这给得也太多了。我一分钱不出,光跑跑腿就拿百分之十五?这要是让我家老爷子知道了,非得用七匹狼抽我不可,骂我不懂规矩,硬占你们李家的大便宜。” “占什么便宜?这叫资源入股,这块地能不能以最低的成本买断、能不能把周边的边角料干净利落地吃下来,全得仰仗邓叔和你在前面跑关系。在江阳县这亩三分地,你们家的基层人脉就是硬核资产,值这个价。” “你可别高兴太早,这百分之十五也不是白给你的。从明天起,国土局、规划局、税务局,那些跑断腿磨破嘴的衙门,全得你去一趟一趟地磕。你以为零出资就轻松?真正累掉半条命的活儿还在后头等着你呢。” 郑浩听罢,眼眶有点发酸,但嘴上却咧出一个大大的笑。他一把抓过签字笔,在自己那百分之十五的份额下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大名,力道大得差点把纸戳破。 “骁哥,啥也不说了。从今往后,城南那块地就是我亲爹——不对,比亲爹还亲!谁敢动咱的地,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行了,别在这儿表忠心了。真要拼命,也轮不到你这大少爷亲自下场。” 李骁端起桌上重新续满的龙井,在半空中虚碰了一下,“明天早上十点,带齐手续,咱们建设路建行VIP室见。开完户,中午直接去堵周胖子。” 郑浩赶紧端起茶杯,双手捧着迎了上去,茶水随着清脆的瓷器磕碰声微微荡漾。 两人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郑浩放下杯子时,那股上头的热血劲才稍微缓了缓。 第15章 大家都是成年人,装给谁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早点回去跟邓叔交差,明天上午别睡过头。”李骁拎起纸袋准备起身,就打算离开。 “哎哎哎!等会儿啊骁哥,急什么!”郑浩一把拉住李骁的胳膊,那张圆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那个不着调的纨绔少爷。 “刚才咱们哥俩谈的是公事,私事还没办呢!昨天你过生日,李叔在家我没敢触霉头。今天你人都到我这金钻KTV了,昨天那份特别的成年礼物,兄弟我高低得给你补上。” 李骁动作一顿,重新坐回沙发里,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小子又憋着什么坏水呢?事先声明啊,太低级的恶趣味我可不奉陪。” “瞧你这话说的,兄弟我办事什么时候掉过价?” 郑浩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发了条语音过去,“王经理,把我昨天交代你准备的大件儿赶紧弄进来,正主等着呢!” 半个小时之后,敲门声响起。 门被推开,金钻KTV的王经理点头哈腰地走在最前面。 而在他身后,跟着整整两排,足足十二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还有一车的酒水。 清一色的高挑身材,穿着剪裁的开叉快要开到大腿根的暗红色半透明旗袍。 这十二个女孩无论是颜值还是气质,放在这小小的江阳县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存在,哪怕是上辈子在短视频里见惯了各种美颜滤镜的李骁,也不由得眼神一晃。 女孩们在茶几前一字排开,动作整齐划一地微微欠身,娇滴滴的声音在包厢里齐刷刷地响起,“祝骁哥十八岁生日快乐,成年大吉。” 那嗓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怎么样李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可是我特意从市里寻摸来的,清一色的艺术学院舞蹈系高材生,懂事又听话。今天晚上,咱们不谈生意,就谈风月!李哥,今天你是寿星,你先挑!” 李骁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从这十二个女孩身上一一扫过,完全没有一点胆怯的样子。 他两世为人,骨子里那股历经社会毒打后沉淀出的老练,配上如今县城顶级大少带来的底气,让他此刻的气场稳得可怕,完全压住了这满室的旖旎。 “行啊耗子,这大件儿确实挺有诚意。左边第三个,还有最右边那个,过来。” 能被邓浩看中并专门从市里重金请来的女孩,长相自然是没得挑。 被李骁点到的那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踩着细高跟款款从队列里走出来,一左一右地在李骁身边坐下。 左边那个眼角坠着一颗泪痣,五官明艳大气,笑起来嘴角有一颗浅浅的梨涡,一落座便很自然地挽住了李骁的胳膊。 右边那个则是清纯挂,黑长直,鹅蛋脸,皮肤白得在暗紫色灯光下几乎发光,不像旁边那位那么主动,但也微微侧过身,将茶几上的果盘往李骁面前挪了挪。 郑浩见李骁挑好了,自己也毫不客气地指了两个身材最火辣的,然后挥挥手让王经理带着剩下的人出去。 包厢门一关,里头的气氛瞬间热烈了起来。 郑浩也不客气一手揽着一个,往沙发里一靠,二郎腿直接搭到了大理石茶几的边缘,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李哥,咱自家的地盘,今晚随便玩,咱们今晚不醉不归。”郑浩一边满嘴跑火车,一边豪气干云地冲着茶几上那一车名贵洋酒扬了扬下巴,惹得他怀里的两个女孩一阵娇笑。 李骁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他没搭理郑浩的鬼叫,身子微微后倾,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左边那个泪痣女孩已经贴了上来,她歪着头,眼角那颗泪痣在紫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勾人,声音又软又糯,“李哥,我叫曼曼。听郑少说你今天刚满十八岁?那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说着,她端起一杯香槟递到李骁唇边。 李骁接过酒杯,没喝,只是轻轻晃了晃杯身,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出一圈细碎的波纹。 右边那个叫苏晚的女孩倒是没这么主动。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拘谨得跟这满室的旖旎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李骁余光扫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指尖竟然在微微发颤。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 李骁偏过头,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苏晚怔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睫,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李骁看着苏晚微微发颤的指尖,心里没有泛起丝毫的怜悯或同情。 这女孩既然穿上了这身衣服,拿了郑浩砸出来的重金出场费,站到了这个包厢里,那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到了这会儿再来演什么贞烈小白花,未免有些太不敬业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装给谁看? 他嘴角微微一扯,抬手将那杯一口没喝的香槟搁回茶几上。 行了,你也别抖了。既然不适应这碗饭,趁早跟王经理把账结了回学校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明天的专业课。”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着年纪轻轻的阔少居然连句场面话都不屑于说,连最基本的怜香惜玉都没有,直接就开口赶人。 “我……我可以的,李哥,对不起,我只是……”她慌乱地想要伸手去端茶几上的酒杯挽回局面,眼眶里迅速蓄起了一层水汽,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是惹人怜爱。 可李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子往后一靠,任由曼曼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捏着。 旁边的郑浩见状,立马心领神会。他揽着怀里的美女坐直了身子,不耐烦地冲苏晚挥了挥手,“没听见我李哥说什么吗?赶紧的,别在这儿杵着碍眼!出去叫王经理再换个懂事儿的进来,平白无故扫了大家的兴。” 苏晚紧紧咬着下唇,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但在郑浩不善的目光下,她也不敢再多纠缠,只能难堪地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包厢。 “这年头,既想赚快钱又想端着架子,也就是碰上李哥你懒得计较。”郑浩嗤笑一声,转头冲曼曼使了个眼色。 曼曼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立刻娇笑一声,像条水蛇似的贴近李骁,柔软的身躯毫不避讳地依偎进他怀里,重新端起一杯威士忌凑到他嘴边,“李哥说得对,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开心,曼曼懂事,今晚保证把李哥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李骁轻笑一声,顺势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就着她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脑海中再次响起了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拒绝精神内耗,行事果断无情,心境完美契合财阀本色与及时行乐宗旨,奖励幸福点数+50!】 第16章 早这样不就好了? 听到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李骁眉梢微微一挑,嘴角那抹笑意越发玩味。 曼曼见他笑了,还以为是自己伺候得好,越发卖力地往他身上贴,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李哥,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的天气还真不错。” “天气……不错?” 曼曼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她摸不着头脑。这可是在包厢里,哪来的什么天气? 但她根本不需要去深究阔少话里的逻辑,她立刻乖巧地顺着话茬娇笑起来,身子往李骁怀里又钻了钻,“李哥说是好天气,那外头肯定连星星都特别亮呢。” 李骁被她这句毫无底线且满分上道的奉迎逗乐了,顺手捏了捏她细腻柔滑的脸颊,惹得怀里的尤物又是一阵娇嗔。 他并没有向曼曼解释什么。 意念微动间,李骁扫了一眼脑海中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加上新手礼包送的,现在他手里的幸福点数已经累积到了250点。 虽然还不知道系统商城里能兑换些什么逆天改命的好东西,但这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纯靠享受就能白嫖来的快乐,确实让人心情大好。 另一边的郑浩已经彻底放飞自我,搂着两个身材火辣的女孩摇着骰盅,扯着嗓子大喊,“五个六!开!哈哈哈,你输了,喝喝喝!” 包厢里充斥着他没心没肺的狂笑和女孩们娇嗔的劝酒声。 就在这气氛推向高潮的时候,包厢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王经理弓着腰、赔着笑脸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一头黑长直的打扮,跟刚才被赶出去的苏晚如出一辙。 “李少,刚才那个实在是不懂规矩,扫了您的兴。您看这位怎么样?也是艺术学院的,但这个保证听话懂事。” 他干这行多年,自以为摸透了这些大少爷的脾气,李骁刚才点了苏晚,说明就好这口清纯白月光的调调,赶走苏晚也只是因为对方不配合,换个同款的懂事女孩保准能讨好。 可惜,王经理这回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李骁连正眼都没给她,“王经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里是废品回收站?同样的戏码玩两次,有意思么?” “坏了!” 王经理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知道这回自己是看岔了眼,于是急忙解释道。 “哎哟,李少您息怒,是我自作聪明,是我没眼力见!我这就让她走,绝不碍您的眼!” 说完,他就赶紧带着那白裙女孩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曼曼见状,心中更是暗喜。 现在这位李大少身边只有她自己了,只要自己伺候好了,好处绝对少不了她的。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空气越发灼热起来。 李骁看了一眼墙上的复古挂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拍了拍曼曼的腿,站起身来,“行了耗子,你接着在这儿折腾,我先上二楼的套房休息去了。” “得嘞李哥,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好好休息,咱们明天见!”郑浩醉眼朦胧地从温柔乡里探出头挥了挥手,转头又跟身边的美女拼起了酒。 听到要去二楼,曼曼立刻乖巧地挽住李骁的胳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偎在他身上,饱满的曲线随着步伐若有若无地摩擦着李骁的胳膊。 当李骁推开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大门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幽暗暧昧的走廊灯光下,刚才被他毫不留情开口赶走的苏晚,竟然没有走。 她孤零零地靠在走廊墙壁上,当她听到包厢门响,猛地抬头,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冀,又在看清李骁那张冷漠的脸时,瞬间黯淡了下去。 李骁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毫无波澜地收了回来。 曼曼自然也看到了苏晚,她红唇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与鄙夷。 她故意将丰满的身段更紧地贴在李骁身上,“哎哟,这不是小晚妹妹吗?怎么还杵在这儿呀,难不成是等着王经理来结清你那点车马费?” 苏晚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没有理会曼曼的冷嘲热讽。 她像是在心里做出了极大的挣扎,随后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李骁。 “李哥……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怎么,你觉得我长得像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既然走到了这儿,想挣这份快钱,就别立牌坊,让人恶心。” 苏晚的脸色煞白如纸,李骁那毫不留情的话语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击碎。 她此时终于明白了,在这位李少眼里,眼泪和苦难是最廉价的东西,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可是她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她贷款买的苹果手机还有爱马仕马上就要逾期了,单靠那两千块钱的车马费根本就是于事无补,所以她必须留下来。 她没有去拉扯李骁的衣袖,而是当着曼曼的面,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走廊铺着厚重地毯的地面上。 “这是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她仰起头,声音虽然还在发抖,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清高与退缩,“李少,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不卖惨,也不立牌坊,今晚……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像条狗一样也可以,绝不会再扫您的兴。” 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曼曼掩着红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深深的忌惮。 李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脚边,彻底抛弃了所有伪装和尊严的苏晚,这副被现实彻底驯服,甘愿为了金钱臣服的模样,倒比刚才那副白莲花架势要顺眼的多。 “早拿出这种态度,也不至于刚才被赶出来。” 他没有伸手去扶她,只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转身迈开长腿,朝二楼的专属电梯走去。 “既然懂规矩了,那就跟上来。”冰冷的声音在走廊里飘荡,“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上了二楼,要是再让我觉得无趣,你连滚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听闻此言,苏晚浑身一颤,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谢谢李哥,我懂的。” 她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泪痕,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曼曼咬紧了后槽牙,没想到都到这临门一脚了,竟然还被这个骚蹄子给蹭了上来,但是她也不敢表露出半点不满,只能赶紧扭着水蛇腰追上李骁,娇笑着挽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 第17章 冰火两重天 电梯门被缓缓打开,李骁率先跨了进去,曼曼和苏晚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两人互不相让。 电梯上行的那几秒钟,曼曼就好像是没长骨头一样整个人都挂在了李骁左臂上,这次邓浩给她们准备的旗袍面料本就轻薄,随着她刻意拉近距离的动作,李骁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旗袍下传来的惊人弹性。 那开到大腿根的旗袍下摆随着她的轻微摇晃而向两侧敞开,一截雪白丰腻的腿部线条在电梯轿厢底部的射灯下泛着晃眼的莹光。 她微微仰起头,眼角那颗勾人的泪痣在电梯里的柔光中更显妩媚,呼吸间带着一股馥郁浓烈的玫瑰香。 苏晚见状,那双原本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与胜负欲。 她虽然做不出曼曼那种恨不得直接融进男人骨血里的奔放姿态,但在这狭小私密的空间里,她也彻底抛却了初见时的那点拘谨。 苏晚轻轻往前迈了小半步,白皙纤细的双手顺势攀上了李骁的右臂。 与曼曼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火辣不同,苏晚的动作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轻柔。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随着微倾的身子垂落下来,发丝间散发着一阵淡雅清新的栀子花香,恰到好处地破开了曼曼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气。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清纯的鹅蛋脸上泛起一抹惹人遐想的绯红,随后将脸颊轻轻贴在了李骁的肩膀上,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一左一右,一火一冰。 电梯镜面墙壁里倒映出三人的身影。 曼曼那双狐狸眼半眯着,红唇微启,故意将胸前的曲线挤在李骁手臂上,旗袍领口那枚盘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两颗,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 苏晚则是微微垂着睫毛,清纯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羞怯,但那双攀着他手臂的手却抓得比谁都紧,指腹隔着T恤面料轻轻摩挲着他的小臂肌肉。 李骁嘴角微微一扯,从镜子里收回了目光。 “行了,电梯就这么点地方,你们两个再挤就把我挤成肉夹馍了。” 曼曼立刻娇笑着松开了些许,却不忘用指尖在他小臂上轻轻刮了一下,嗔道,“李哥,人家这不是怕你站不稳嘛。” 苏晚没说话,有些羞赧地轻咬了一下下唇。 这副明明羞得快要滴出水来,却又偏偏倔强着不肯退让半步的模样,惹得李骁心头不由得微微一动,那种含苞待放的清纯感,确实比曼曼这种直白的撩拨更多了几分余韵。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断了轿厢内暗流涌动的交锋。 电梯稳稳地停在了金钻KTV最顶层的专属私密区。 房卡是郑浩提前就给李骁准备好,磨砂质感,卡面印着金钻KTV的烫金logo和三个小字——紫薇阁。 整个金钻KTV的顶楼只有四间套房,紫薇阁是其中最里头、也是最大的一间,从不对外预定,只留给李家和郑家这种级别的关系户。 随着一声轻响,大门向内无声地弹开。 玄关处的智能感应灯带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像被筛过的金沙,铺满了整个空间。 曼曼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叹。 她自认在市里也算见过世面,但眼前这间套房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光是客厅足有一百平开外,一整面弧形落地窗正对着江阳县南边那条穿城而过的江,夜幕下江水倒映着岸边的灯光,波光粼粼地铺展开来,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客厅中央摆着一组深褐色的定制真皮沙发,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与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交相辉映。 曼曼最先回过神,像一条灵动的红蛇般滑向了一旁的开放式吧台。 吧台后的酒柜里琳琅满目,全是难得一见的年份佳酿。 “李哥,喝点什么?人家给你调一杯?”她倚在吧台边缘,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旗袍的开叉处再次展露出惊人的弧度,眼神拉丝般隔空望向李骁。 李骁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扯松了领口的扣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曼曼那妖娆的曲线上游走了一圈,轻笑道,“调杯你最拿手的就行,要烈一点。” “好嘞,李哥稍等~” 曼曼娇媚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在吧台前熟练地忙活起来,冰块碰撞玻璃杯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分外悦耳。 而苏晚却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玄关到客厅的交界处一动也不敢动。 她双手绞在一起,眼神游移,既不敢去看沙发上的李骁,也不敢多看一眼那扇通往主卧的半透明磨砂玻璃门。 这极尽奢靡的环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即将付出的代价。 “过来。” 李骁没有过多的废话,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要有付出一切的心理准备。 苏晚浑身一颤,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沙发旁。 她深吸了一口气,顺着李骁审视的目光,跪坐在了他腿边的羊毛地毯上,仰起那张清纯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鹅蛋脸,“李哥……” 李骁伸出手,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细腻雪白的下颌边缘,感受着女孩身体本能的轻微颤栗。 “既然说了什么都愿意做,就别总摆出一副上刑场的样子。” 他微微俯下身,拇指轻轻压住她咬得发白的下唇,强迫她松开,“去,先把外套脱了。这屋里恒温二十六度,用不着裹得这么严实。” 苏晚不敢拒绝,随着外套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堆叠在地毯上,她里面穿的那件修身白色连衣短裙也彻底展露了出来。 虽然款式看着清纯保守,但那贴身的剪裁却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和意外傲人的上围勾勒得淋漓尽致。 “李哥,您的酒调好啦~” 伴随着一阵香风,曼曼端着一杯冰块微融的深琥珀色洋酒走了过来。 她自然也看到了褪去外套的苏晚,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狐狸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警惕与嫉妒,但随即便被毫无破绽的娇媚笑容掩盖。 她紧挨着李骁在沙发上坐下,丰满的曲线几乎贴上了李骁的胳膊,双手捧着酒杯送到他唇边,“尝尝看,特意为您加了重比例的伏特加,绝对够烈。” 李骁没有推辞,就着曼曼的手喝了一大口。辛辣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直烧入胃,带来一阵极其舒畅的微醺感。 就在这时,那道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淡蓝色光幕再次在视网膜前弹出。 【叮!检测到宿主尽享财富与权力的极致体验,冰火同炉,彻底碾碎前世底层枷锁。】 【心境完美契合财阀本色与及时行乐宗旨,触发特殊场景暴击奖励!】 【幸福点数 +100!】 第18章 一切自在不言中 李骁没有去管脑海里弹出的系统提示音。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什么能比眼前这真实且极致的享受更让人沉醉。 “酒不错,确实够烈。”李骁轻笑一声,捏了捏曼曼柔腻的脸颊,“想要什么奖励?” “李哥高兴就是对曼曼最好的奖励了,曼曼什么都不要,今晚只想好好陪着您。” 李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去戳穿这种精明的场面话。在这个名利场里,懂事和乖巧本身就是用来兑换筹码的最佳资本。 他垂下眼眸,视线再次落回跪坐在脚边的苏晚身上。 这只受惊的小白兔此刻正不安地仰着头,修身白裙下紧绷的身体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诱人至极。 李骁重新端起茶几上剩下的半杯烈酒,递到苏晚的唇边,“刚才在走廊上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吗?喝了它。” 苏晚看着眼前琥珀色的酒液,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她根本不会喝酒,更别提是加了重比例伏特加的特调,但对上李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不敢有半点迟疑。 她伸出微微发颤的双手,捧住李骁握着酒杯的手,闭上眼睛,就着他的手将那半杯烈酒猛地灌进了嘴里。 “咳……咳咳……” 烈酒入喉的瞬间,苏晚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从嗓子眼直冲鼻腔,残余的酒液从她嘴角溢出,顺着尖尖的下巴滴落,洇湿了白裙的领口。 那薄薄的修身布料一沾湿便贴在了锁骨下方的肌肤上,隐约透出里面浅色的蕾丝边缘。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掩,手指刚抬到一半,又想起自己刚才在走廊里说的话,把手重新压回了膝盖上。 这半杯加了料的伏特加后劲极大,短短几十秒的时间,苏晚那白皙的脸颊上便飞速浮起了一层诱人的酡红,连带着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眸,此刻也泛起了一层迷离的水光。 她微微张着红润的嘴唇小口地喘息着,饱满的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混合着酒气的温热呼吸若有若无地喷洒在李骁的腿侧。 一旁的曼曼见状,心底不由得警铃大作。 她原本以为这装货根本不懂怎么讨男人欢心,却没料到对方这种笨拙生涩的本能反应,反而最能激起这些顶级大少爷的征服欲。 曼曼立刻扭着水蛇腰凑得更近了些,半个身子都柔若无骨地倚进了李骁怀里,用那傲人的资本蹭着他的胳膊,娇滴滴地嗔怪道。 “李哥,你看你,把人家小晚妹妹都给呛着了。她哪里懂怎么陪酒呀,还是曼曼来陪您吧~” “不碍事,规矩总是要一点点学的。” 李骁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捏住苏晚巧巧的下巴,用指腹随意地替她抹去嘴角的残酒,“表现不错。既然酒喝了,身子也暖和了,现在去洗澡吧。” 他“去,带她一起进去,好好教教她这里面的规矩。要是洗得不干净,或者一会儿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李骁顿了顿,深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似笑非笑,“你们两个,今晚就都不用留了。” 曼曼和苏晚同时心里一紧,连连乖巧地应下。 水声渐渐密集起来,夹杂着两个女孩压低嗓门的窃窃私语。 磨砂玻璃上映出两道模糊的剪影,一道丰腴妖娆,一道纤细窈窕,在暖黄色的浴霸灯光下勾勒出令人浮想联翩的轮廓。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缓缓推开。 一阵温热湿润的幽香扑面而来。 曼曼率先走了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堪堪包裹住惊人曲线的白色浴巾,大片雪白的肌肤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那双狐狸眼被水汽熏得越发水润勾人。 跟在她身后的苏晚则显得局促得多,同样的浴巾被她死死拽在胸前,白皙修长的双腿因为紧张而微微并拢着。 刚刚那半杯加料伏特加的后劲彻底反了上来,加上热水一蒸,她从耳根到脖颈全都透着一层熟透了的粉红色,眼神迷离得仿佛一汪春水,清纯中透着致命的娇艳。 “李哥……”曼曼娇滴滴地唤了一声,扭着水蛇腰走到沙发前,顺势跪伏在李骁的腿边。 苏晚也咬着唇,学着曼曼的样子,步伐踉跄地走到另一侧跪下,滚烫的身躯微微发颤。 “你们先去卧室,我去洗个澡。” 说罢,他将脱下的衬衫随意扔在沙发上,转身走进了那间水汽还未完全散去的豪华浴室。 曼曼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媚意,立刻乖巧地应了一声,拉起还处于晕乎状态的苏晚站了起来。 “听到没,小晚妹妹,李哥让咱们去床上等着呢。”曼曼贴在苏晚耳边轻笑,紧接着半拖半拽地带着她走向那张足有三米宽的奢华大床。 此时苏晚的脑子早已被伏特加的后劲烧得迷迷糊糊,刚一沾到柔软的床铺,整个人便直接瘫软了下来。 洗手间内,李骁站在高级定制的黄铜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这具年轻而充满力量的躯体。 十八岁,顶尖的阶层,逆天的系统,以及门外那两个洗得干干净净,任君采撷的极品。 “爽!” 十分钟后,水声停止。 李骁在腰间简单围了条纯白浴巾,便推开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来到卧室,眼前的场景让他眼前一亮,三米宽的大床上,两道曼妙的曲线早已在柔软的被褥间交叠出令人血脉贲张的绝美画卷。 听到开门声,两双眼睛同时望向了他,一个魅惑如丝,一个迷离娇怯。 李骁随手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一旁,眼底欲念翻涌,如同一头巡视领地的年轻雄狮,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他的猎物。 第19章 不一样么?不,大家都一样 一夜无话。 当苏晚还有曼曼醒来的时候,李骁早就不见了人影。 遮光窗帘将阳光全部严严实实地挡在室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酒气与香水混合的味道,甜腻中带着几分颓靡。 那张三米宽的大床上,被褥凌乱不堪,枕头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一条浴巾孤零零地搭在床尾的贵妃榻扶手上,早已被压得没了形状。 曼曼是最先醒过来。 她趴在枕头上哼唧了一声,伸出手臂往旁边下意识地一搭,指尖没碰到预想中那具结实的胸膛,反倒触到了一片温软细腻的肌肤。曼曼迷迷糊糊地又摸了两下,手感不对,这腰太细了。 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晚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苏晚还没醒。 她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床沿,一头乌黑的长发就这样毫无约束的铺在枕头上,她睡的并不老实,被子只堪堪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锁骨,锁骨下方还隐隐能够看见昨夜留下的几处淡红色痕迹。 这些都是昨晚爱的证明。 曼曼揉了揉酸痛快要散了架一样的纤腰,心里暗暗咋舌,年轻就是好,向来只听说过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没想到昨天却是反过来。 三人折腾了整整大半夜,居然李骁还能起这么早。 曼曼的视线从苏晚身上移开,环顾了一圈这间极尽奢靡的卧室。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还在尽职尽责地送着微风,哪里还有李骁的半点影子。 她坐起身,也不管泄露的春光,习惯性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床头柜上。 像李骁这种随性洒脱的顶级大少爷,那奖励绝对不会含糊,毕竟陪喝酒能给几个钱啊,这大头都在二楼的奖励里呢。 要不然苏晚也不会在走廊里,苦苦哀求李骁,希望带上她一个。 果然,在床头柜那盏黄铜台灯下,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曼曼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浑身的酸软,探着身子将信封抓了过来。 信封上用黑色马克笔随手写着她和苏晚的名字,她迫不及待地捏了捏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信封,很厚。 曼曼抽出信封里那叠厚厚的钞票,指尖轻轻一拨,崭新的百元大钞带着油墨的香气哗啦啦地掠过。 整整五捆,足足五万块! 每一捆都用银行专用的白色封条扎得整整齐齐,封条上还盖着建设银行的红色印章,日期就是昨天。 该说不说,相比于手机转账,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纸质钞票,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远远不是实际上的一串数字能够相比的 五万块!什么概念,在江阳县这种小地方,寻常打工人干上一两年都不一定能攒上这么多钱。 之前在市里接的那些所谓高端商务局,撑死了也就三五千一场,还得陪酒陪笑被一群油腻中年动手动脚,有时候那人恶心的她都下不了口。 昨晚虽然也是累得够呛,但李骁年轻、长得帅、出手还大方,这样的金主要是能多来几回,她做梦都能笑醒。 就在这时,曼曼起床的动静将一旁的苏晚给吵醒了。 苏晚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身边那个正举着五捆钞票笑得合不拢嘴的曼曼。 她愣了两秒,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伏特加、磨砂玻璃上的剪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有后来那些让她光是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的18禁画面……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床铺,被窝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丝残留的余温还固执地附着在真丝床单上。 “找谁呢?人早走了,这种级别的少爷不兴陪你吃早饭那一套。” 曼曼轻笑了一声,打断了苏晚的四下张望。 她将另一个写着苏晚名字的牛皮纸信封扔到了她的面前,“诺,看看你的辛苦费吧。” 苏晚咬着下唇,伸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拿了过来。当她倒出里面那同样崭新,厚度惊人的五万块现金时,那双总是透着清纯无辜的眸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震撼。 她将那叠钞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五万块,对于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大学生来说,这笔钱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大到足以将她心里那仅存的一丝羞耻感和伪装的清高,瞬间碾压成一地齑粉。 她回想起自己以前为了买个几千块的轻奢包包,要省吃俭用大半年,甚至还要去顶着大太阳发传单看人脸色。可现在,仅仅只是放纵了一晚上,这五万块真金白银就这么轻飘飘,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她的面前。 “别看了,假不了。” 曼曼也不穿衣服,就这么光着身子走到迷你吧台前,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回头瞥了一眼还在对着钞票发愣的苏晚,嘴角挂着一抹过来人才有的了然笑意。 她从吧台上抽了张湿巾,一边擦着隔夜晕开的眼妆一边慢悠悠地说,“怎么,觉得这钱烫手?觉得拿了就真成出来卖的?” 苏晚被她说中了心事,指尖微微一颤,没吭声。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在这儿玩什么聊斋了,昨天在走廊里还有床上的时候,你往李哥身上靠的那个劲儿,可一点都不比我含糊。” 苏晚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扒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她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反驳,想说我跟你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一样吗? 她回想起昨晚在走廊里,她跪着祈求李骁的原谅,回想起在那张大床上,酒精烧灼着理智,自己是如何生涩却又卖力地迎合着那个男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无处躲藏。 曼曼看着她那副被戳穿后狼狈不堪的样子,满意地挑了挑眉。 她没有再乘胜追击,而是弯腰从沙发上捡起苏晚散落的内衣,随手扔在她面前,语气难得放缓了几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这世道,笑贫不笑娼。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 说完,曼曼不再理会她,转身扭着腰肢走进了浴室,只留下苏晚一个人,赤身裸体地坐在凌乱的大床中央,对着一床的钞票和凌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第20章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她垂下眼帘,目光再次锁定在那五捆红艳艳的钞票上。 五万块足够她眼睛都不眨地买下专柜里那款只敢偷偷摸一摸的包包,足够她一整年都不用再面对室友炫耀新衣服时那股隐秘的优越感…… 至于羞耻感? 就像曼曼说的一样,羞耻感能换来真金白银吗? 昨晚那个男人年轻英俊,高高在上,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挤破头想往他跟前凑,自己费尽心思抓住了机会,拿到了丰厚的筹码,又有什么好委屈的? 她掀开被子,忍着双腿传来的丝丝酸楚站起身,将衣服一件件捡起穿好。 浴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曼曼全身上下九裹着一条浴巾从中走出来,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抬眼看向早已经穿戴整齐的苏晚,目光在她紧攥着包带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洗个澡再走吧,”曼曼侧身让开浴室的门,语气难得不带刺,“热水烫一烫,能舒服不少。而且你这样子走出去,谁都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 她之前说话带刺,完全就是完全就是看不惯苏晚那副既想要钱又想端着架子的别扭样,在这座名利场里,最忌讳的就是认不清现实。 现在她这种认清现实的模样,曼曼倒是觉得顺眼了不少。 苏晚犹豫了两秒,到底还是放下了包。 浴室里水汽氤氲,还残留着曼曼用过的沐浴露的香气,苏晚脱光衣服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兜头浇下,冲刷着身上每一寸被过度使用的酸软肌肤。 热气蒸腾间,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却已不再天真的脸,忽然觉得昨晚那个跪在走廊里苦苦哀求的自己,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一般。 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曼曼已经化好了全妆,正对着化妆镜涂着口红。 “走吧,”曼曼合上口红盖,拎起那只价值不菲的链条包,回头看了她一眼,“楼下退房,各走各的。以后要是再碰上,就当不认识。” 苏晚点了点头,没说多余的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紫薇阁,,电梯下行时,苏晚透过轿厢的镜面墙壁,看到了自己锁骨上那几处淡红色的痕迹,耳根微微发烫,却没有移开视线。 金钻KTV的大门在身后合拢,苏晚站在路边,包里的五万块钱沉甸甸地坠着她的肩膀。 “想什么呢?”曼曼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摇下车窗探出头来。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曼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升起车窗,出租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晚独自站在晨风里,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APP,里面那个让她焦虑了半个月的信用卡还款提示,终于可以用包里这笔钱彻底清零了。 …… 早上九点五十,江阳县建行总行的VIP大客户室里,李骁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大堂经理亲自泡好的明前龙井,神色闲适。 老张安静地候在门外,而坐在对面的郑浩看起来精神奕奕,完全没有半点昨晚在金钻KTV熬夜纵欲后该有的萎靡之态。 李骁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道,“怎么着?昨晚那两个艺术学院的高材生没把你榨干?今天还能起这么早?” 郑浩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认真,“骁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昨晚你上二楼之后,我也没在那多待。” “哦?没碰她们?”李骁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以郑浩这小子平时那纨绔不着调的性子,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真没碰!”郑浩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随后她指了指桌上那沓厚厚的文件,“骁哥,你可是砸了一千万的真金白银进来,还是让我零出资拿百分之十五的干股,这么大的盘子砸在我脑袋上,我这心到现在还在嗓子眼跳呢,哪还有什么心思搞女人?” “昨晚你一走,我随便听她们唱了两首歌,一人给封了个大红包就把人全打发了。这可是我这辈子干的第一件正经大事,我可不想给你拖后腿。” 李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果然没看错人,郑浩虽然平时看着是个纨绔富二代,但骨子里终究还是遗传了郑国栋那个老狐狸的精明。在绝对的利益和事业面前,他分得清孰轻孰重。 行,算你小子脑子清醒。”李骁放下茶杯,“把文件拿出来吧,咱们开户。” 因为早就提前打好了招呼,加上李家在江阳县政商两界的超然地位,没有任何多余的盘问和繁琐的排队审批。分行行长亲自带着两名业务骨干推着移动终端走了进来,全程陪着笑脸。 不到二十分钟,共管账户顺利开通。 随着李骁在平板上轻描淡写地输入密码并签字确认,一千万的巨额资金瞬间从李家的账上划拨入局,看着账户余额里那一长串晃眼的零,郑浩激动得手心直冒汗。 “先别急着砸钱,把周胖子搞定再说,走吧,我跟他约好了,今天中午在归澜聚一下。” “归澜?这可是你说的,李哥,今天中午高低得狠狠宰你一顿。”邓浩搓搓手,脸上露出脸上露出标志性的贼笑。 “行啦,收收口水,这一千万我都拿了,还差你这一顿饭?” 两人并肩走出VIP大客户室,分行行长一路点头哈腰地陪同着,直到把李骁他们送出银行大门,看着老张拉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门,这才恭敬地挥手道别。 小周趴在防弹玻璃后面,目送那辆黑色迈巴赫消失在街角,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好莱坞大片。 “王姐,你跟我说实话,这李家的少爷到底是什么投胎姿势?十八岁啊!我十八岁的时候在干嘛?兜里揣着五十块零花钱都觉得自己富得流油。人家呢?一千万说转就转,行长全程陪笑,临走还弯腰送到车门边上,那可是咱们行长。” 被叫王姐的是个三十出头的老柜员,在江阳县建行坐柜台坐了快十年了。 “你问我?我上哪知道,投胎的时候人家走的怕是VIP充值通道吧。” 王姐翻了个白眼,把一沓待处理的单据甩在桌上,“行了,把你那点羡慕嫉妒恨收一收。人家李家在咱们江阳县那就是真正的婆罗门,根基深着呢。赶紧干活吧,这辈子多加加班,下辈子争取也投个好胎。” 小周咽了口唾沫,乖乖坐回了工位上,只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 第21章 吃独食 而那辆让小周怀疑人生的黑色迈巴赫,此刻正平稳地行驶在江阳县城南的沿河大道上。 郑浩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问周胖子会不会答应,一会儿又担心城南那几块边角地的价格谈不下来,紧张得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李骁倒是悠闲得很,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郑浩终于憋不住了,“骁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拉周胖子入伙?周胖子本人就是个闷葫芦,既不会跑关系也不会搞经营,你白送他百分之五干股,图啥?” 就不说那块地以后会怎么样,但是现在李骁那一千万砸下去,那百分之五的干股就只五十万,若是以后那块地真的想李骁说的那样,那可就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利润!就这么白白送出去,郑浩怎么想都觉得肉疼。 李骁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耗子,你觉得在江阳县这种地方做生意,最致命的是什么?” 郑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道“资金断裂?还是没门路?” “是吃独食。虽然在这江阳县没人敢明着动咱们李家的盘子,但你记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赚了钱不分给别人,别人就会在背后给你使绊子、递刀子。” “周胖子不是来帮咱们赚钱的,他是来帮咱们分钱的。把钱分出去了,咱们的敌人就少了一个,朋友就多了一个。” “有周胖子坐在咱们这条船上,往后谁想往咱们账上泼脏水,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经不经得起查。耗子,你记住了,钱能摆平的事都不算事,真正难摆平的是人心。周胖子分走的不是你的利润,是别人往咱们碗里吐口水的机会。” 郑浩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他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再抬头时,眼底那点肉疼的神色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降维打击后的服气。 “得,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他往座椅上一靠,长出一口气,“怪不得我爸老说,你们李家人做生意,格局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我还心疼那百分之五呢,合着你早就算到以后去了,高,实在是高!” “不对啊骁哥,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是不是还得再拉几个人进来?” “不用,一颗萝卜一个坑,拉的人太多,坑就不值钱了,而且在这江阳县,有我在还轮不到他们来插手。” 郑浩这才惊醒,“是啊,有李哥你在,我还操什么心。” 他刚才那些紧张、担忧,还有心里那点小算盘,被李骁一句话全给震碎了。 李骁是谁?江阳县头号公子哥,跺跺脚整个江阳县都得抖三抖的人物。自己居然在担心有没有人敢来插手,这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是什么。 他歪过头,看着旁边重新闭上眼养神的李骁,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笑什么?”李骁没睁眼。 “笑我自己蠢。”郑浩难得正经了一回, “我爸以前跟我说,在江阳县,李家吃肉,咱们跟着喝汤就能撑死。我当时还不服气,觉得凭啥。” “现在我算明白了——不是凭你们钱多,是凭你们看得透。你看这一路,你把周胖子的心思算死了,把那帮可能来找茬的人也提前堵死了,连我这点小心眼都让你掰得明明白白。” “骁哥。” “嗯?” “你说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李骁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多挨几次社会毒打就长出来了,你要不也试试?” 郑浩连连摆手,“别别别!我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你混吧,有肉吃肉,没肉喝汤,反正饿不死,要是让我一个人,指不定就被人坑的找不着北了。” 李骁笑了笑,没在说话。 迈巴赫恰好拐过沿河大道最后一个弯,归澜那面黛瓦白墙已经从行道树的缝隙间露了出来。 老张放慢车速,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进那条只对特定车牌开放的私密车道之中。 路口的岗亭里,保安远远看见这块连号车牌,连登记都省了,直接升起道闸,立正敬了个标准的礼。 郑浩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啧啧作响,“不说其他,就单论这外部环境,我家的金钻KTV给它提鞋都不配。” “行了,归澜和金钻路子本来就不一样,有什么可比的。” “那倒也是。”郑浩嘿嘿一笑,从另一侧钻下车,跟在李骁身后朝着归澜里的包厢走去。 结果郑浩刚往里走了没两步,就觉得脚底下的触感有些不太对劲。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地上铺的地砖,忍不住抬起脚尖蹭了蹭,随后还好奇地跺了两下,鞋底与砖面碰撞时,竟然发出一阵沉闷却又带着点金石质感的清脆响声。 “李哥,你家这地砖什么牌子的啊?踩着还挺舒坦的,回头我也让我爸在金钻KTV的大堂里铺上一层。” 李骁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什么别的,嘴角抽了两下才开口,“你确定要在金钻大堂铺这个?” “怎么了李哥,有什么问题么?” 看到郑浩这副懵懂的模样,李骁也没再卖关子,给郑浩解释了一下他脚下踩的地砖的来历。 “问题大了,这东西叫御窑金砖。不是市面上那种现代工艺的瓷砖,是我家老头子专门托了关系,从江南那边没落的明清老宅子里,连地皮带砖一并高价收购回来的真古董。” 郑浩愣了一下,结巴道,“古、古董?那这一块得多少钱?” “不贵,也就十万。” 郑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限量款球鞋,又看了看脚下那片被他跺了好几脚的青砖,默默把脚往后挪了半寸。 “十万?一块?” “一块。这还不含我爸从江南运回来的物流费、人情费,还有将铺装师傅从苏州请过来的差旅费。” 郑浩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低头环顾四周,这条曲廊从大门口一路蜿蜒到包厢,少说铺了有好几百块。 他默默咽了口唾沫,原本大开大合的阔少步调瞬间收敛,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李、李哥,咱还是走快点吧,这地儿我待着折寿……”郑浩欲哭无泪,生怕自己鞋底的一粒小石子划花了李建国同志的心头好,到时候把他卖了都赔不起这一走廊的钱。 李骁被他这副蹑手蹑脚的滑稽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行了,好好走路,这砖就是用来踩的,踩坏了算我的。” 郑浩听了这话,缩着脖子的模样稍微松了松,可脚下依旧不敢太放肆,十万钱块钱一块的砖,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李骁懒得再搭理他,头也不回的朝着包厢走去。 郑浩一晃神的功夫,李骁已经走出去了五六米远,此时他也顾不上脚下金砖的金贵,急忙追了上去。 “唉,李哥,等等我。” 第22章 内不露富 “骁哥,你倒是等我一下,你家这地儿我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岔了闯进什么不该进的地方,李叔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你当我家是龙潭虎穴啊?放心,不该你进的地方,门口都有安保,你进不去。” 不说还好,李骁这一说,郑浩心里却更毛了,合着这园子里还真有我不能进的地方?他脑子里瞬间脑补出各种豪门秘辛和不见光的大人物密谈的画面。 越想越心惊,他哪里还敢在后面磨蹭,脚下踩着小碎步,一步不离的紧紧贴在李骁身后,深怕自己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人灭口。 穿过那条铺满了御窑金砖的九曲回廊,郑浩的眼睛简直都不够用了,整个人活脱脱一个刚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就单论路边造景的一块太湖石,造型奇绝,瘦漏透皱全占了个遍。 这玩意儿他家也有一块儿,是他爸花了小三百万从苏州搬回来的,摆在自家KTV大堂最显眼的位置,逢人就炫耀说是明清时候的老物件。 可跟眼前这块一比,他家那块简直就是个发育不良的边角料。 “骁哥,这块石头得多少钱啊?” 李骁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邓浩所说的那块太湖石,“你说那块太湖石啊?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不过听我爸提过一嘴,好像是当年从苏州东山一个败落的盐商老宅里收来的,宋徽宗艮岳的旧石,有出处,有传承,现在拍卖行那边给的估价大概在八位数往上。” “八、八位数?就这块破石——”郑浩舌头打结,脑子里快速数了一遍个十百千万……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把后半句给重新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在李骁家的曲廊上,他也是这么评价那块金砖的,结果被啪啪打脸。 李骁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同情,“走吧,别看了。这园子里的东西,你最好别挨个问价,问完你今天晚上觉都睡不好。” 郑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路边那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每一件都价值不菲的奇石古木上拽了回来。 两人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只见一方占地极广的活水池塘映入眼帘。 水面上雾气缭绕,数十条体型惊人的极品大正三色锦鲤在睡莲叶片下慢悠悠地游弋着,红白黑三色纯正浓烈,一看就价值不菲。 郑浩咽着唾沫,目不斜视,像个刚进城的小媳妇一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惊扰了这满院子逼人的富贵气一般。 绕过那片雾气氤氲的锦鲤池,水榭便到了。 三面通透,竹帘半卷,檐角挂着一只老铜铃,微风一过,叮叮当当的响声碎在水面上,清冷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贵气。 郑浩几乎是踮着脚尖挪进水榭的,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把椅子,只敢把半个屁股挨在边缘坐下,李骁倒是随意的多,极其自然地在主位上坐下。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月白色素缎旗袍的茶艺师上前,为两人斟上热茶,茶汤澄澈透亮,异香扑鼻。 “尝尝,我家老头子托人弄来的特供明前龙井。”李骁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郑浩端起那只薄如蝉翼的白瓷盏,一口灌下去,砸吧砸吧嘴,苦着脸说道,“骁哥,这茶喝得我有点心虚啊。不过周胖子怎么还没到?他那闷葫芦性格平时虽然不怎么出来玩,但从不迟到啊,不会是怂了放咱们鸽子吧?” “急什么,他家那个老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家教严得很。” 周胖子出门前,周叔肯定要把他叫到书房里耳提面命一番,什么不许给人添麻烦、不许乱承诺、不许在外面喝酒,三条纪律八大注意,背不完不准出门。” 郑浩脑补了一下周彦淮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站在书房里挨训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你就知足吧,周伯伯能把他乖孙子放出来跟咱们合伙,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李骁放下茶盏,抬眼扫了一圈这间三面通透的水榭,檐角那只老铜铃又被风吹得叮叮响了两声,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郑浩那张还在东张西望的脸上,“你要是坐不住,就去池子边上数数锦鲤。” 别别别,我坐得住。那池子里的祖宗一条都够买我半个KTV了,我怕多看两眼再给看掉色了赔不起。”郑浩干笑两声,双手捧着白瓷盏,老老实实地缩在椅子里。 两人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郑浩手里的白瓷杯都续了两回水,就在郑浩实在憋不住,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催人的时候,外头的青砖曲廊终于传来了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归澜的经理正引着一个体型硕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周胖子今天这身打扮乍一看极其低调,一件藏蓝色的纯色短袖Polo衫,搭配一条烟灰色的休闲长裤,全身上下干干净净的,连个米粒大小的Logo或印花都找不出来。 郑浩看了一眼,心里还在犯嘀咕,心想这周伯伯管得也太严了,堂堂大院子弟,怎么穿得跟单位里提前病退的老干部似的,看着也太朴素了。 但两世为人的李骁,视线只在他身上扫了半圈,就一切都明白了。 郑家起步晚,还是个只认大金链子和满身奢侈品大logo的暴发户审美,自然看不出门道来。 但是李骁不同,虽然上辈子他也就是个普通人,但是这辈子他可不一样各种高定 就周胖子身上这件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标志的Polo衫,乍看不起眼,但肩袖接缝处的走线细密得机器根本仿不出来,是手工一针一线收的边 面料也不是寻常棉质,在午后光线下泛着一层极克制的哑光,那是羊绒与真丝混纺才有的质感。 就他身上这套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任何商标的行头,真要论起价格来,恐怕能换郑浩脚上那双限量款球鞋好几双了。 体制内不露富的智慧,可以说是在这套衣服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23章 城南地块联合投资协议书 “彦淮,这边。”李骁抬了抬手。 周彦淮走近了,郑浩这才看清他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显然是赶了一段的路。 “对不住,出门前老爷子训话,多耽搁了一会儿。”周彦淮拉开椅子,冲两人拱了拱手,语气无奈里透着几分习惯成自然的麻木。 郑浩幸灾乐祸地凑过去,挤眉弄眼地问道,“胖子,周伯伯今天给你上了什么课?” “别提了。” 周彦淮端起李骁推过来的茶盏,一口灌了个干净,抹了把嘴才苦哈哈地开口道。 “老爷子今天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知道咱仨要一块儿做事,足足盘了我半个小时。什么年轻人做事要脚踏实地,别仗着家里的名头出去瞎忽悠,就差让我当场默写八荣八耻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素得不能再素的Polo衫,又补了一句,“连今天穿什么衣服他都亲自过目,说是我柜子里那几件带印花的都太张扬,硬让我换了这身才放我出门。” 郑浩听得直咧嘴,心想这也太遭罪了,刚要开口替周胖子叫屈,却听见李骁低头一笑。 “周伯伯这是真心疼你。” 李骁提起茶壶,替周彦淮把杯子续满,“这年头能把自己活明白的人不多,他老人家算一个。你听他的,没错。” 周彦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但是那笑容里藏着一丝的涩意。 他当然知道老爷子是为他好,可这份好,有时候真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郑浩见气氛有些沉,连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周伯伯的那套理论我听着都腿软,也就是胖子心态好,要是换我早的话估计早就疯了。” “疯什么疯,这些年都习惯了。老爷子这辈子见过太多人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在他看来,咱们这些生在红旗下长在蜜罐里的二代,最大的本事不是能干成什么,而是干什么都别把自己折进去。” 郑浩左看看李骁,右看看周彦淮,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两个大人中间的小孩一样,脑子里那点合伙赚大钱的兴奋劲儿,被这股子气氛一压,竟也安生了不少。 他端起茶盏学着李骁的样子抿了一小口,可还没等他尝出味来,就听见周彦淮开了口,“骁哥,还是说正事吧。为了和你们的这次见面,老爷子盘了我半小时,总得让他盘出点价值来,要不然我今天的苦可就白吃了。” “嗯,那就说正事。” 李骁没有废话,直接冲郑浩扬了扬下巴,“耗子,把东西拿出来。” 郑浩立刻心领神会,收起了方才的闲散做派,从随身带来的牛皮纸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拟好的文件,郑重其事地推到了周彦淮的面前。 周彦淮低头看去,只见封面上印着《城南地块联合投资协议书》几个加粗黑体大字。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 “这项目我全资兜底,初始启动资金一千万,今天上午已经打进共管账户了,耗子负责出面跑地皮买断和各路手续审批,他拿百分之十五的干股。至于你……” 李骁顿了顿,竖起一只手,五指微张。 “我给你留了百分之五。零出资,不用你跑腿,只拿分红。” “咳咳咳——” 周彦淮一口气没喘匀,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骁哥,你别拿兄弟开涮了!” 周彦淮拼命摆手,身子连连往后躲,连带着屁股下的红木鼓凳都发出了抗议的闷响,“一千万的盘子,你给我白送百分之五?这可是大几十万的真金白银!我要是敢无缘无故签这个字,拿这份干股,我家老爷子今晚就能大义灭亲,亲自打电话把我送进去踩缝纫机。” 李骁像是早料到这个反应,他挑了挑眉,语调带着一丝揶揄,“谁说是白送你的?你这百分之五,可不是白拿的。” 周彦淮一愣,“那你说清楚,让我干什么?要是违法乱纪的事,我现在就走。” 李骁失笑,身子往后一靠,“想什么呢,你我要你做的事,光明正大,经得起任何人查。”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敲桌上那份协议书。 “地皮拿下来之后,项目要过规划审批。流程、材料、合规性,这些东西我这边有人做,但需要一个懂行的人盯着,别让底下的人在纸面上捅娄子。你在家里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什么文件能过,什么条款有坑,你比我和耗子加起来都清楚。” 周彦淮沉默了几秒,下意识地又推了推眼镜,他知道李骁说的是实话,他从小在老爷子的书房里泡大的,那些文件、政策条文的门道,对他而言就像郑浩认大金链子一样,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只是做风控和合规顾问?”周彦淮确认道。 “就是这个。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这块儿的本事值不值百分之五,你自己掂量。”李骁把协议书又往他面前推了一寸,“再说了,你回去把这事跟周伯伯说明白,你看他还送不送你去踩缝纫机。” 周彦淮盯着那份协议书看了很久。 —那三个字一旦签上去,就不再是李家水榭里喝茶聊天的发小局,而是一张绑在利益链条上的契约。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事上,老爷子教他的第一课就是,字不能乱签。 但李骁把话说得明明白白,给他的定位干干净净,既没有让他动用家里关系的暗示,也没有把他往灰色地带推的意思。这份分寸感,反倒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李骁的目光里少了几分犹豫,多了几分郑重。 “骁哥,这活儿我能干,也愿意干。但百分之五太多了。”周彦淮把手掌按在协议书上,没有翻开,而是把它往回推了半寸,“我回去跟老爷子报备的时候,得能挺直腰杆说清楚,我拿的每一分钱,都对得起我干的活。你按行规给我算个顾问费就行,别多给。” “顾问费?胖子,按行规算顾问费,一个月顶多给你开个两三万,那叫雇员。但我李骁今天坐在这儿,不是来招员工的,是来找合伙人的。” “这百分之五,买的不是你看几份文件,而是买你手里的一票否决权,只要你觉得账目不对,或者哪个环节有违规的风险,你随时可以叫停。我要你把这当成自己的产业,去死死守住那条红线,不给任何人往咱们碗里吐口水的机会,我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第24章 兄弟齐心 李骁也不催他,重新拎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半杯茶,“你刚才说,你家老爷子这辈子见过太多人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那你应该也清楚,楼为什么塌,十个里有九个,不是倒在外敌手里,是倒在自己人手里。账目不清的财务、把关不严的法务、吃里扒外的合伙人,随便哪一样,都够把一栋楼从根上蛀空。” “我花一千万买块地,再花五十万请个信得过的合伙人替我盯着合规这道门,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赚了。你别老想着自己拿了多少,你想想你替我省了多少麻烦。” 周彦淮没吭声,但按在协议书上的那只手已经不再往回推了。 郑浩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憋不住插了一嘴,“胖子,你就别拧巴了。李哥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要是想坑你,犯得着费这么大劲跟你在这儿掰扯?直接找个麻袋把你套了扔江里喂鱼不比这省事?” “你闭嘴。”周彦淮和李骁几乎同时开口。 郑浩缩了缩脖子,端起茶杯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周彦淮被他这句浑话一搅,反倒从刚才那股子拧巴劲儿里松脱出来。 “骁哥,话说到这份上,我再推就是矫情了,但我有个条件。” “说。” “这百分之五的干股,分红我可以收,但表决权我不要。以后公司的事,你跟耗子拿主意,我只负责告诉你,哪条线不能碰、哪份文件有坑、哪笔账经不起查。我说不行的事,你给我一票否决。” “一言为定。”李骁没有任何犹豫,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纯黑色钢笔,轻轻拔下笔帽,顺着桌面推到了周彦淮的手边,“只要你周大少爷说这笔账不能走、这合同不能签,我和耗子绝对二话不说,立马推翻重来。” 周彦淮不再犹豫,翻开协议书的最后一页,在合伙人那一栏里,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妥了!”看到周彦淮落笔,一旁的郑浩兴奋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晃了晃。 “这下咱们算是彻底绑死在一条船上了!以后李哥指哪,我打哪,胖子就在后面给咱们兜底。放眼这江阳县的一亩三分地,我看以后谁还能动得了咱们!” “行了,别在这儿瞎得瑟了。” 周彦淮签完字,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苦着脸抱怨道,“从出门前被老爷子念叨到现在,我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骁哥,你这归澜的排场这么大,中午不管饭的?” “管!管饱!自家兄弟来我这吃饭,我还能让兄弟们饿着?” 李骁打了个响指,一直候在水榭外廊的经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进来,微微躬身:“少爷,现在走菜吗?” “走吧,捡后厨拿手的上,多来点顶饿的硬菜,没看我这兄弟都快饿瘦了么。”李骁半开玩笑地指了指周彦淮那堪比弥勒佛的肚子。 经理闻言,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周彦淮圆滚滚的肚皮上一扫,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冲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过几分钟,伴随着一阵极轻的细碎脚步声,几名穿着月白色苏绣旗袍的年轻女孩鱼贯而入。 为首的女孩端上一个青花瓷砂锅,盖子一掀,浓郁的肉香混着海鲜的厚重瞬间霸占了整个水榭。 这是十五头吉品鲍煨黑毛猪肉,色泽红亮诱人,颤巍巍的五花肉肥而不腻,吸饱了高汤的鲍鱼足有成年人的半个巴掌那么大,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脆皮玻璃乳鸽,外皮烤得像琥珀一样金黄透亮,女孩用刀叉轻轻一划,清脆的破裂声中,丰沛的汁水顺着脆皮直往下淌,浓烈的脂香扑鼻而来。 葱烧极品大刺参,整整三条体态丰腴、刺身挺拔的极品辽参躺在素白的瓷盘中。 干巴菌爆炒雪花和牛粒。 顶级的M9雪花和牛被切成大小一致的骰子块,随后在猛火下瞬间锁住汁水,外壳微焦,内里的雪花脂肪却刚刚融化,搭配上从云贵高山上新鲜采摘,当天空运过来的野生干巴菌,两者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化学反应,最终构成了这么一道顶级美味。 最后端上来的,是昨天他就特意吩咐后厨做的硬核主食,秃黄油拌御田胭脂米。 太湖雌蟹黄和雄蟹膏一起文火慢熬而成的秃黄油,被服务员趁热浇在粒粒分明,泛着淡淡微红的特供胭脂米上。 金黄浓郁的蟹油包裹着饱满弹牙的米粒,这口胆固醇拉满的极致享受,光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痛风指标要原地爆表一般。 周彦淮虽然嘴上喊着饿,但毕竟是大院里长大的子弟,逢年过节跟着长辈应酬,什么顶级的山珍海味没见过? 但他也确实是被老爷子盘问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得不行,这会儿合同签完,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是彻底落了地,饥饿感便瞬间反扑了上来。 他也不客气,直接舀了一勺裹满金黄蟹油的胭脂米送进嘴里。 刚吃第一口,他就忍不住冲李骁竖了个大拇指。 “李哥,真不是我吹捧,你家归澜这后厨的水平确实地道。这秃黄油用的是纯正的太湖双瓣蟹黄吧?没掺一点咸蛋黄糊弄人,火候也刚刚好,鲜而不腥。上个月我跟老爷子去省城,在那个号称黑珍珠三钻的老字号吃的那顿,比你这儿的选料可差远了。” 李骁笑着夹了一块玻璃乳鸽,送入嘴中,“既然合胃口就多吃点,今天没长辈盯着,敞开了吃。” 【叮!检测到宿主心境完美契合财阀本色,奖励幸福点数+50!】 竹帘外,老铜铃被穿堂风带得叮叮作响,池塘里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的碎光透过帘缝洒在他们三人身上,像极了这六月午后的少年意气,滚烫,明亮,又带着几分没被岁月打磨过的张狂。 第25章 系统商城 “吃饱喝足,下午总得安排点余兴节目吧?”郑浩往椅背上一靠,剔着牙提议道,“骁哥,胖子,要不咱们换个场子?直接去我家金钻KTV,我让王经理把昨天刚到的那一批……” “打住!你要去自己去,千万别拉上我。”周彦淮连连摆手,那颗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直接毫不留情地把郑浩的话头给掐断了。 郑浩愣了一下,“不是,胖子,咱兄弟合伙这么大的喜事,不去放松放松?” “放松个屁!你嫌我命长是不是?”周彦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让我大白天的跟着你去金钻那种销金窟里瞎混?这要是被哪个有心人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或者往上面递个匿名信,别说这百分之五的干股我拿不稳,明年的今天你们俩就得去局子里给我送牢饭了!” 他这番话虽然说得夸张,但理确实是这个理。金钻KTV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对于身份特殊的周彦淮来说,那就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的高压线。 “胖子说得对,你小子脑子清醒点。”李骁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顺势敲打了郑浩一句,“从今天起,咱们干的是正经买卖。私下里你怎么玩我不管,但只要牵扯到咱们这个团队,尤其是胖子在场的时候,那些声色犬马的局一律免了。别为了点乐子,把咱们的大盘子给砸了。” “得得得,我算是看明白了,合着就我一个俗人。”郑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倒也没生气,“那咱们下午干嘛去?” “干活。”李骁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摆,“你去建材市场找郑叔研究地皮红线图,胖子回去琢磨一下公司的合规架构,我得回家刷科目一的题了。” “刷题?不是,骁哥,就一个科目一还用得着你这么兴师动众?你跟我说一声,我去车管所打个招呼,走个过场不就完了。” “你可别,这事我家那位可是特意嘱咐过我,不准找任何人,考驾照得凭真本事,这是对行人负责,也是对我自己负责。底线的规矩,该守还是得守。” 他这话一出口,郑浩还没反应过来,周彦淮倒是先点了点头,那张圆脸上露出几分赞许,接过话茬道。 “耗子,你以为李叔为什么特意嘱咐这一句?李家在江阳县什么事办不成,偏要在驾照这种小事上较真?这压根不是考驾照的事,是李叔在看他这个儿子,守不守得住底线。你今天要是替骁哥去车管所打了招呼,传到李叔耳朵里,你猜他下次还敢不敢把更重要的东西交到骁哥手里?” 郑浩被这一番话噎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后脑勺,讪讪道,“我……我还真没往这层想。我就觉得一个科目一,犯不着费那么大劲。” “你以后跟在我和胖子身边,凡事多往深处想几层,城南那块地,以后有的是需要你动脑子的时候。” 三人走到归澜门口,老张那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周彦淮和郑浩各自叫了车离开,李骁则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宽敞的后座。 “少爷,直接回家吗?”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嗯,回吧。”李骁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其实刷科目一纯粹是他用来打发那两人的借口,有着系统奖励的【过目不忘】技能,那两千多道题早就在他脑子里刻成了高清钢印。 别说考个九十分及格,就是现在让他闭着眼睛去考场,也能轻轻松松拿个满分。 李骁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系统奖励给他的幸福点数虽然他没刻意的攒,但是现在也有三百出头,系统商城他还没认真逛过。 “系统,打开商城面板。”李骁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随着意念微动,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半透明光幕再次浮现在视网膜前方。 界面右上角,清晰地显示着他目前的资产:【幸福点数:350点】。 点开商城图标,光幕展开,分成了四大类:【技能专区】、【体质强化】、【特殊道具】、【现实资产】。 秉着男人天生对财富和权力的渴望,他第一反应就是点进了【现实资产】。 结果只扫了一眼,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某跨国医药集团15%绝对控股权】,售价:800万幸福点数。 【纽约曼哈顿中心地标性商业建筑群(五栋连排顶级写字楼)永久产权】,售价:1350万幸福点数。 【某国际顶尖私人武装安保集团(配备全球隐秘航线及三处海外军事基地)100%控股权】,售价:1850万幸福点数。 【次世代1纳米级别光刻机全套核心技术图纸及全自动化生产线】,售价:3500万幸福点数。 …… 李骁看着光幕上的各类商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系统商城的进货渠道够野的啊!连中东油田、私人军阀乃至顶尖光刻机都能明码标价,随意兑换? 不过腹诽归腹诽,李骁倒也没彻底死心。 他指尖在半透明的光幕上快速滑动,直接把那张长长的商品列表拉到了最底部。 果然,就像所有氪金手游都会给新手留点活路一样,这商城列表最底下,还真有不少他现在买得起的便宜货。 【百达翡丽5002P星月陀飞轮腕表(附带全套合法购买记录及证书)】,售价:150幸福点数。 【合法来源现金1000万人民币(自动打入宿主名下账户,已完税)】,售价:100幸福点数。 【天水市一环核心商圈临江大平层一套(六百平米顶奢精装)】,售价:250幸福点数。 【限量版法拉利拉法(拥有全球唯一编号及定制车漆)】,售价:300幸福点数。 他视线在那块百达翡丽和千万现金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还是把目光定在了现金那一栏。 表是好表,但眼下他手里能动的流动资金就剩卡里那点零头,一千万砸进城南项目里是投资,短期内见不到回头钱。 虽说老爹那边随时能调款,但他既然说了这盘子不走李家公账,就不想为这点小事张嘴。一百万幸福点数换一千万现金,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确认兑换。」 光幕上弹出提示框,幸福点数瞬间扣掉100点,余额掉到250。 紧接着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短信,账户尾号6688收到一笔来自境外投资公司分红的名义汇款,金额一千万整,备注栏写着「已完税」。 李骁挑了挑眉,这系统做事倒是滴水不漏,所有环节都替他想好了。 第26章 转变思维 剩下的幸福点数,李骁没打算动。 系统商城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与其现在全花在消费品上,不如攒着等后面解锁更高等级的兑换权限。 他现在连驾照都没拿到,就算换辆拉法也只能在车库里吃灰,而且这东西太高调了,不适合他,起码是不适合现在的他。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正打算靠在座椅上眯一会儿,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家车库里那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Huracán EVO。 低趴的车身,锋利的线条,还有方向盘上那头蓄势待发的金色蛮牛——光是想想就让人心痒。 上辈子他当然会开车,驾龄少说也有十来年。刚参加工作那阵子公司配了辆手动挡的破捷达,他愣是开着那玩意儿在早高峰的高架桥上磨出了媲美出租车司机的车技。 后来升了职换了自动挡,逢年过节回老家跑高速,一开就是七八个小时不带歇的。 要说驾驶经验,他绝对算个老司机。 但在这辈子,这具刚满十八岁的身体在法律层面上还是个连方向盘都没合法摸过的纯新手,以他家老爷子的脾气,话一旦说出口就是铁板钉钉。 就算李骁现在有舒马赫的技术也得乖乖走流程,一关一关地考。 “少爷,明天早上八点,王教练在训练场等您。”老张的声音从前排传来,“科目一的预约确认短信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后天上午九点,县车管所第一考场。” “知道了。”李骁摸出手机扫了一眼短信,把考试时间存进备忘录。他想了想,又问了句,“老张,科目二和科目三最快什么时候能约上?” 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为难,“少爷,这个真不好说。暑假正好是学生扎堆学车的高峰期,车管所的考试名额很紧张。按正常排队,科目一过了之后,科目二至少得排两周,科目三还得再排一周。这还是顺利的情况,要是中间挂了一次,重新约考又得等十天。” 两周加一周,最快也要小一个月。 李骁皱了皱眉,倒不是嫌时间长,规矩是他爸定的,他也没打算破。但明明能把车开得比驾校教练还溜,却要跟一帮刚摸方向盘的准大学生挤在一起排大队,这种事放谁身上都憋屈。 “规矩不能破,但罪也没必要干受。”李骁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看向前排,“老张,我家老头子只说考驾照必须凭真本事,不准去车管所托关系走后门,但是没说我不可以提前考试吧。”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少爷,您的意思是。” “少爷,您的意思是……” “老头子的原话是,不准干涉考试成绩,得凭真本事在监控底下把驾照考出来。但他可没规定,我预约考试必须得跟普通人一样,顶着大太阳老老实实去排那小一个月的队吧?” 老张在前面听得一愣,随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在李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司机,他太清楚这位少爷的脑瓜子有多活络了。 “少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老张看着后视镜,连连点头,“李总确实只交待了考试必须得自己考,绝不能在成绩上弄虚作假。但这排队预约的流程嘛……咱们江阳县的驾校本来就有VIP加急通道,只要多交点特训费,驾校自己就有内部协调的提前考试名额,这是完完全全合乎规矩的商业操作,绝对算不上走后门。” “聪明。”李骁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去办吧。钱不是问题,直接砸驾校最高级别的VIP套餐。告诉他们,只要我后天科目一过了,科目二、科目三乃至科四,用最快的速度给我连轴安排上。我一天都不想在驾校多待。” “好嘞少爷!这事好办,我待会儿就直接给驾校王校长打电话,只要您技术过硬,保证让您这周内就把驾照本揣进兜里!”老张拍着胸脯保证。 老张在前头应了一声,趁着等红灯的工夫,已经麻利地拨通了江阳县驾校王校长的电话。 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清楚,那头王校长一听是李家少爷要报VIP加急班,语气比过年收礼还热络,满口答应把最快的连考通道安排上。 挂电话前还特意补了句,只要科目一过了,后面科目二三四的考位他亲自盯着系统抢,保证一周之内全部安排到位。 李骁靠在后座上,听着老张跟那头沟通的对话,心里最后一点不耐烦也消散了。 一周之内拿本,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坐进那辆银灰色蛮牛的驾驶舱,在江阳县的沿河大道上轰一脚油门——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舒坦。 迈巴赫缓缓驶入半山腰的富人区,稳稳地停在了李家那栋占地极广的新中式庄园门廊前。 李骁刚推开车门,手机就震了,周彦淮发来一份PDF,文件名写着「城南项目合规框架初稿」,后面还跟了条消息:今晚看完,明天面谈。 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翻了两页,框架搭得比他想得还细,从股东权责划分到资金流向审批,再到关联交易披露,每一条都标了对应的政策条文。 有些条款他甚至没听说过的,周胖子都提前把坑给填上了。李骁在门口换了拖鞋,给周彦淮回了条语音:“看了一页就知道你这百分之五我没白花。” 周彦淮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别整虚的,看完把意见标上,今晚我改完第二版发你。另外,耗子那边你别让他飘,刚才他在群里连发了六个表情包,已经开始畅想明年换什么车了。” 李骁笑了一声,切到三人的群聊里,果然看见郑浩在狂轰滥炸——先是一张兰博基尼的官网截图,配文“骁哥同款,明年我也来一台”,紧接着又刷了三个暴富表情包,最后是一条语音,点开全是他兴奋到变调的嚎叫。 他懒得打字,按住语音键丢了一句过去:“耗子,车的事你先别急着做梦。明天你去建材市场找你家老爷子把地皮红线图复印三份,再跑一趟国土局确认那块地有没有抵押或权属纠纷。手续跑完之前,你那辆奥迪先开着,别老盯着我的车库。” “郑浩秒回一个哭脸,紧跟着又是一条语音:“骁哥,明天周六,国土局不上班啊!” “那就周一去。这两天先把图纸研究透,别到时候连地块的四至边界都说不清楚。” 第27章 此子已成气候 李骁发完这条语音,推门进了客厅。 赵秀兰正靠在客厅的沙发里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听见玄关的动静,头也没抬,只淡淡飘了一句,“回来啦?厨房给你留了碗百合莲子羹,让刘阿姨给你盛。” “妈,我在归澜吃过了,撑得不行。”李骁换了拖鞋走过去,在赵秀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顺手从果盘里捏了颗车厘子丢进嘴里。 赵秀兰这才放下杂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当妈特有的那种审视,“听老张说你今天在归澜请了郑家小子和周家那个胖小子吃饭?合伙做生意了?” 李骁嚼着车厘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投了个小项目,拉他俩搭把手。” “小项目?”赵秀兰端起茶几上的骨瓷杯,抿了口花茶,语气不急不缓,“你爸说你从他那儿打了一千万的借条。一千万在你嘴里就是个小项目,你这口气倒是比你爸还大了。” 李骁嘿嘿一笑,没接这个茬。他妈这个语气他太熟了,表面上是闲聊,实际上句句都是摸底。 他要是认真解释,今晚就别想回房间了,他俯身又捏了两颗车厘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往楼梯口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了句,“妈,我先上楼刷科目一的题去了。” 赵秀兰看着他一溜烟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冲厨房方向喊了声,“刘姐,把百合莲子羹给他端楼上去。” 周家。 周家的宅子坐落在县委老家属院深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那种红砖小楼,外墙爬满了半壁爬山虎,门口两棵老香樟把路灯遮得严严实实。 或许跟李家那座占地上千平米的新中式庄园比起来,这里看起来有些寒酸。 但在江阳县,只要是有点资历的人都知道,这片老家属院里住着的,才是能真正拍板定调的大人物。 至于周彦淮的爷爷周树礼,明明是市纪委的在职干部,为什么还住在县里,原因说穿了也简单。 江阳县本就紧挨着天水市区,自从前两年修通了快速路后,车程也不过半个多小时。 用老人家的话说,江阳县是他当年发迹的基层,这老院子挨着地气,周围住着的又都是几十年的老伙计,不仅住得踏实,而且消息甚至比市里那些高墙大院还要灵通几分。 周彦淮推开家门的时候,周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刚寄到的内部刊物。 “爷爷,今天下午……” 他将李骁砸下一千万打算拿下城南那块荒地,到郑浩负责跑腿拿地,再到自己拿百分之五的干股的事情全都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他家老头子不拍板,他说什么都没用。 周老爷子听完后,难得的没有说他。 一千万,全资,还要买断产权?这不是李建国一贯的做派。李建国做生意向来喜欢借鸡生蛋,不喜欢全资砸进去。这事儿,是你那个骁哥自己的主意?” “是。”周彦淮点头。 老爷子没再追问,沉默了片刻,随后伸手拿起了茶几旁边的红色座机听筒。 “老领导,您找我?” “小林啊,没打扰你工作吧?你在市里消息灵通,最近在市发改委或者规划局那边,有没有听到关于咱们江阳县城南那片荒地开发的风声?或者说,有没有什么还没公开的内部碰头会提过那块地?”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翻动文件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小林笃定地回答道,“老领导,别说最近了,就是市里刚出的未来三年规划纲要里,也没有提过江阳县城南半个字啊。” “哦?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周老爷子眉头微拧,“你再仔细想想,哪怕不是什么正式文件,厅里的碰头会、领导的即兴表态,都算。” 电话那头的小林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拼命搜刮脑海里关于江阳县城南的每一条边角信息,最后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老领导,真没有。城南那片地我年初还陪领导去踩过一次点,荒得连条像样的机耕道都找不着。规划那边的口径一直野很明确,至少五年内排不上开发序列。谁要是现在砸钱进去,不是人傻钱多就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我这个市府办主任都不知道的消息。” “行,辛苦你了小林,周末还拿这些捕风捉影的事烦你。” “老领导,您这说的哪里话,如果江阳县城南真的有什么计划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那就谢谢小林了。这事不急,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老爷子又寒暄了两句,这才把听筒轻轻放了回去。 刚才的电话周彦淮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不安地看着自家老爷子。 “爷爷,既然市里根本没有开发规划,那骁哥砸这一千万去买荒地,岂不是要打水漂?要不……我还是跟李哥说一下吧。” 周树礼看着自家宝贝孙子一副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了一声。 “让他收手?退回去?你以为李建国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调教出来的种,会是个拿一千万去水里听响的傻子?市里没规划,不代表省里没动作;退一万步讲,就算省里现在也没动静,你怎么知道他李骁不是想借着什么东风,自己硬生生在城南造一个局出来?” 周彦淮被训得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地问道,“那、那您的意思是,这干股我拿着?” “拿!为什么不拿?””周老爷子站起身,倒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香樟。 “李家这小子不简单,他这是摆了一盘明棋,堂堂正正地把我周家也请上了桌,以后你多跟李骁这小子走动走动,好好看,好好学,这小子别看岁数小,但是已经成气候了啊。” 第28章 成长 周彦淮听得心头一震。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自家这位眼高于顶的老爷子,对哪个年轻一辈给出过这么高的评价。 他咽了口唾沫,用力地点了点头,“爷爷,您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了。这百分之五的干股,我一定拿得稳稳当当,绝不给咱们家丢脸,也不让骁哥这盘棋在合规上出任何岔子。” 周老爷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家小子虽然不是一般人,但是他孙子也不差,虽然性子闷了点,可心思正,坐得住冷板凳,扛得住事。 他转过身去重新摆弄窗台上那盆罗汉松,“这盆松跟了我二十多年,前些年遭了虫害,半边枝干都枯了,花匠说要扔,我不舍得。你瞧瞧,这两年慢慢又缓过来了,发了新针,比从前还旺。” 他摘下一片枯黄的松针,在指间捻了捻,“人啊,跟这盆松一个道理,不怕遭灾,就怕遭了灾之后站不住。” “跟着李家小子好好干,放开手脚去历练。真要是出了天大的窟窿,爷爷这张老脸,还能替你兜最后一次底。” 周彦淮听到这话,眼眶一热,他赶紧低下头,装作推眼镜的样子,用拇指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周树礼是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孙子的失态自然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红眼眶。”周树礼哼了一声,语气虽然嫌弃,但那布满皱纹的眼角却分明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慈和与欣慰。 另一边,建材市场总经理办公室里。 郑国栋夹着半根快要烧到烟屁股的烟,听完儿子郑浩的汇报,尤其是听到李骁在车里那番钱是赚不完的的言论后,整个人愣在老板椅上,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郑浩看着快烧到手指的烟头,出声提醒,“爸,小心烫手!” 郑国栋这才如梦初醒,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李家这回是真出龙了啊!”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还是一脸没心没肺的傻儿子,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心塞。 俗话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以前他觉得自家儿子虽然平时是不着调了点,但好歹也算机灵,可现在跟李骁和周彦淮放在一起这么一比,简直没眼看。 同样是十八岁,人家李家那小子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布大局、分蛋糕、堵后路,连周彦淮这样的大院子弟都能被他三言两语收编成自家的财务总监。自家这傻儿子倒好,还在为了一辆还没到手的RS7傻乐。 “爸,您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灰?”郑浩被他爸看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灰灰灰,我看你脑子里装的全都是灰!我问你,这趟差事,你打算怎么干?” 郑浩愣了一下,理直气壮地回道,“还能怎么干?骁哥指哪我打哪呗。他让我买断产权,我就去跑国土局、规划局,找您那几位老朋友吃个饭,把手续全给它磕下来啊,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蠢!”郑国栋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以为这是平时去菜市场买菜?一千万的盘子,城南那么大块地,你真当衙门里那帮混成人精的家伙是吃素的?你一个刚高中毕业的毛头小子去请客吃饭,人家凭什么买你的账?” 郑浩缩了缩脖子,有些发虚,“那……那咋办?我都跟骁哥拍胸脯保证了,这时候总不能掉链子吧?” 郑国栋抬手照着郑浩后脑勺又是一巴掌,“能怎么办?当然是老子亲自出面给你擦屁股,要不然你以为那十五的股份是白拿的啊。” 郑浩一听这话,不仅没恼,反而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狗腿的替自家老子捏起肩膀来,“嘿嘿,我就知道老爸您最心疼我了!有您亲自出马,城南那几块破地皮还不是手到擒来?” “手到擒来个屁。” 郑国栋一巴掌拍开儿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城南那块地,虽然是块没人要的荒地,但是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能谈下来就见了鬼了。” 郑浩这回没敢再嬉皮笑脸,而是老老实实地拉了把椅子在他爸对面坐下,认真地听着。 “这趟活,我带着你亲自跑。从明天起,国土局的老孙,规划局的老刘,还有主管城南那片的分管副县长,我都得挨个去请一遍。你站我旁边,看着我怎么说、怎么做、怎么拿捏分寸的。” 随后郑国栋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也老了,这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我从摆地摊干到建市场,从骑三轮跑货干到现在,半辈子没歇过。以前总觉得只要有我们在前面顶着,就算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们头上。” “可你看看人家李骁,十八岁,刚出考场,已经敢砸一千万去赌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机会。周胖子也是,闷不吭声就把合规框架搭到了第二版。你们这代人,比我们那时候厉害多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浩子,你爹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城东那块地没拿稳,被人撬了墙角。后来我总想,要是那时候有人能在旁边提点我一句,或许我也不至于栽那么大个跟头。” 他伸手拍了拍郑浩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那一巴掌轻得多,“城南这盘棋,是你骁哥布的局,周彦淮是压舱石,你爹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带着你把路蹚平。但能蹚多久?三五年?到头来这摊子还得你们自己扛。你跟着他们好好学,别让我这张老脸在你们手里折了。” 郑浩听着父亲那略显沙哑的声音,看着那张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爬上皱纹的脸,眼眶忍不住有些泛酸。 他虽然平时爱玩爱闹,但也分得清好歹。 李骁为什么给他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说白了,看中的就是他老爹郑国栋在江阳县这几十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和办事能力,而且这件事也不是非他邓家不可,就算没了郑家,也有孙家,王家,唐家…… 但李骁偏偏把名头安在了他郑浩的头上,这不仅给足了他面子,更是有意在拉他一把, “爸,您放心。” 郑浩难得正经起来,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骁哥拿我当兄弟,您又亲自在前面给我铺路,我要是再不知道长进,那就真成没救的烂泥了。您看着吧,明天跟您去办事,我绝对把招子放亮,多看多学,绝不给咱们老郑家丢人。” 第29章 宠幸爱妃 李骁前世的时候本身就是个老司机,再加上有着系统给他的过目不忘的能力,没到一个星期,李骁就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把驾照拿到了手。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老张已经等在车管所办事大厅门等着他了。 “少爷,手续全办完了,您现在就是合法驾驶员了。” 李骁把驾照揣进兜里,跟着老张往外走。刚出办事大厅的门,就被眼前的阵仗给逗乐了。 车管所大院东侧的停车场上围了一大圈人,少说三四十号,有等着拿证的新学员,连办事窗口的两个女工作人员都踮着脚尖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所有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圈子正中央,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Huracán EVO正安安静静地趴在车位上。 正午的眼光打在这头纯粹由机械与碳纤维打造的意式蛮牛身上,折射出凌厉而充满攻击性的冷光。 低趴贴地的车身、锋利的空气动力学套件,再加上车头那个充满金钱味道的金色标志,在江阳县这个小地方,其视觉冲击力无异于一艘外星飞船空降菜市场。 人群里不时传来压低声音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我靠,小牛啊!这得好几百万了吧?” “江阳县什么时候有这种神车了?这是哪家大少爷出来炸街了?” “看看人家这投胎技术,咱们还在顶着大太阳为考个C1驾照发愁,人家直接拿兰博基尼当新手车……” “人本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驾照到手,李骁自然是想好好过把瘾,所以提前就让管家派人把车拖到了车管所,就等着他来到驾照之后,好好的宠爱一番自己的爱妃。 李骁看着人群中央那辆银灰色的性能怪兽,眼底闪过一抹抑制不住的兴奋。 男人对机械的狂热是刻在骨子里的,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种大玩具,更何况这还是一台V10自然吸气的大马力神车。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艳羡和泛酸的议论,双腿迈开,径直穿过外围的人群,朝着圈子中央走去。 围观的新学员们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突然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装,身形挺拔的俊朗少年直奔超跑而去,下意识地往两边缩了缩,自动给李骁让开了一条道 虽然他们不知道李骁是不是车主,但是光凭李骁身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富贵气,就没一个人敢开口质疑的。 本来还有几个想着凑近了摸一把车标的年轻人,看到李骁走过来,愣是把手缩了回去,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李骁,目光里有好奇、有艳羡、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亲眼目睹传说走进现实时的恍惚。 一个小县城里,平时在路上见过最好的车也就一百多万,现在一头落地三四百万的意大利蛮牛就这么趴在眼前,车主还是个刚拿驾照的十八岁少年,这种冲击力足够这帮新学员拿回去吹半年牛了。 李骁走到车前,从裤兜里摸出那把带有金色盾牌标志的车钥匙,按了下去。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好几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手都跟着抖了一下,齐刷刷地将目光死死钉在李骁身上。 “卧槽,真是他的车?这哥们儿刚拿本吧!” “疯了吧,刚拿驾照就开五六百匹马力的超跑?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家庭啊?” 李骁对周围那些或酸涩或震惊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按下那个代表生命的红色按钮。 嗡的一声,低沉的咆哮从车尾炸开,5.2升V10发动机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那是内燃机在金钱与顶尖工业技术堆砌下,发出的最原始的,最迷人的嘶吼声。 普通人第一次开这种车,往往会因为适应不了其强大的动能而被搞的手手忙脚乱。但是经过系统强化后的强悍身体素质,再加上前世十几年的老司机肌肉记忆,让他对这台六百多匹马力的性能怪兽没有丝毫的生涩与敬畏。 在一众震惊和羡慕的眼神中,李骁开着这台银灰色的性能怪兽驶出了车管所的大门,一脚油门下去,V10发动机的嘶吼从沉闷转为嘹亮,在江阳县并不宽敞的街道上奏响了最张狂的机械乐章。 推背感瞬间袭来,将李骁死死钉在翻毛皮座椅上。 仪表盘上的转速表指针迅速攀升,六百多匹的马力在四驱系统的加持下化作极致的抓地力,银灰色的车身宛若一道贴地飞行的冷冽闪电,眨眼间便将后方的车水马龙彻底甩开。 沿江大道上车辆稀疏,李骁压着限速开了一阵,手感越来越顺。 前面路口红灯,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旁边车道并排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驾驶座上是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正扭着脖子盯着他这边的银色蛮牛上下打量,嘴巴张了张,大概是想搭句话,又没好意思开口。 绿灯亮起,他给油起步,动作干净利落,车身几乎没有顿挫。 后视镜里那辆卡罗拉还停在原地,大概是司机还在发愣。他单手把方向盘往右带了一把,拐上了通往城郊的快速路。这条路新修不久,路面平整,弯道少,视野开阔,正是试车的好地方。 城郊的快速路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面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新鲜的沥青光泽,两旁的行道树还是新栽的,树冠稀疏,挡不住六月的骄阳。 他把驾驶模式从Strada换到Sport,仪表盘上的数字瞬间切换成更激进的红色界面,油门响应陡然变快,排气阀门的开度也随之扩大,每一脚油都伴随着一声低吼。 前面是一条笔直的长路,视线尽头能看到远处山峦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轮廓。他确认了一眼后视镜,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来车,限速牌上写着八十。 他把油门踩到一半,转速表从两千多转迅速攀上五千,推背感从后背一直压到后脑勺,两侧的行道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两道绿色虚影,V10自然吸气发动机的真正魅力,在突破五千转的瞬间才彻底展露无遗。 …… 好好过了一把贴地飞行的瘾,李骁这才缓缓松开油门,一脚刹车将车速降到了限速范围内,顺手将驾驶模式切回了平顺的Strada(街道)模式。 狂躁的机械嘶吼渐渐平息,银灰色的猛兽重新收起了锋利的獠牙,变回了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他瞟了一眼后视镜,快速路在后方被拉成一条笔直的黑线,刚才那脚油门踩得确实爽,但他心里有数,这种撒欢的机会偶尔来一次就够了,天天在公共道路上飙车那不叫玩车,叫作死。 第30章 一切要讲规矩 李骁压着限速又开了两公里,在一个掉头口拐了个弯,沿着来路往回开。 前方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台,几个等车的年轻人远远看见这辆低趴的银色猛兽驶来,齐刷刷的掏出手机。 这就是江阳县,一辆落地不到四百万的小牛,放在魔都那些大城市当中算不上什么稀奇东西,但在这座连宝马五系都能算豪车的小县城里,它就是天外来客,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就在李骁打算回家的时候,中控台上的车载蓝牙突然亮起,屏幕上跳动着郑浩的名字。 李骁按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音响里立刻传出郑浩咋咋呼呼的声音,“骁哥!我刚刷本地短视频同城,看见好几个人发视频,说有人刚拿到到本就开着一辆银色小牛走了。我仔细一瞅,这不是李叔前几天刚送你的那辆吗?你今天拿本了?” “刚拿到手所以就出来溜了一圈,没想到竟然被人发出去来了。” “卧槽,骁哥,你这拿本速度也太逆天了吧,你这才学车多久啊,就拿到驾照了?” 郑浩在电话那头艳羡地嚎了一嗓子,随后兴奋道,“对了骁哥,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有正事找你。我爸刚给我透了底,城南那块地皮有眉目了。你要是过完车瘾了,来一趟香满楼,周胖子也来,咱们当面碰个头。” “行,十分钟后到。” 在他爸没建归澜之前,香满楼就是他们一直聚餐的地方。 那地方虽然没有归澜那种顶级私人会所的奢华做派,但胜在是个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包厢的私密性更是没得说,最适合关起门来聊点那些不方便摆在明面上的事儿。 李骁挂断电话,在下个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盘,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后,拐进了通往香满楼所在的那条商业街。 香满楼是一栋三层高的仿古酒楼,飞檐翘角,门前两盏大红灯笼听说是从开业那天挂到现在,一直没换过。 李骁把车停在酒楼侧面的专用车位,刚熄火,大堂经理就小跑着迎了出来。 这经理姓吴,在香满楼干了十来年了,江阳县大大小小的权贵他心里都有本账,平时见着豪车也算波澜不惊,但现在冷不丁的瞅见这头充满科幻感的银色猛兽,脚步还是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等他看清从车里迈出来的是李骁这个江阳县的顶级大少之后,吴经理脸上的惊诧瞬间无缝切换成了极其热络却又不显谄媚的笑意。 “哎哟,骁少!您今儿可是稀客啊,大老远听见声浪,我还纳闷江阳哪尊大佛降临了呢,原来是您啊!郑少和周少已经在二楼春华厅等您多时了。” 吴经理一边说一边侧身引路,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又扫了一眼停在门口的银色兰博基尼,他在香满楼迎来送往这么多年,奔驰宝马见多了,但这阵仗还是头一回。 李骁倒是没什么反应,跟着吴经理迈进了酒楼大堂。 香满楼的装修十几年没变过,红木屏风、仿古宫灯、墙上挂着几幅本地书画协会老先生的墨宝,落款都是李骁叫不出名字的笔名,但能挂在这儿,说明在县里多少有些分量的。 吴经理把李骁引到春华厅门口,替他推开雕花木门,自己侧身退到一旁,低声说了句“骁少,有吩咐随时叫我”后,便识趣地带上了门。 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初夏的燥热。 郑浩原本正四仰八叉地瘫在红木太师椅上,听见动静,立马弹了起来,两眼放光连忙凑到李骁跟前,“骁哥,楼下那台战车真是绝了!我刚才趴窗户上瞅了半天,那拉丝的流线,那声浪,听得我骨头都酥了,什么时候能借我出去溜一圈?” “你可别,你连驾照都没有,跑车不比其他,本来动力就足,而且你还没驾照,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不起。” 闻听此言,郑浩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塌了一半,缩回手,嘟囔道,“谁说没驾照就不能开车了?我这不是开的好好的么?再说了,我在金钻后院的空地上转两圈总行吧?” “少扯淡,我劝你还是尽快把驾照考下来,要不然我这车你就别想碰了。”李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念想。 虽然郑浩已经有好几年的驾龄了,但是一直都是无证驾驶,只是在这江阳县里,郑国栋的面子够大,这才一直没出事。 现在既然已经成年了,李骁还是希望郑浩能够好好去考个证。 “行行行,我明天就去驾校报名报个VIP班总成了吧。”郑浩看着桌子上的金色蛮牛虽然心里直痒痒,但也知道李骁的脾气,只能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一直稳坐在旁边没吭声的周彦淮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补了一刀,“耗子,骁哥说得对,咱们现在可不比以前,而且你也成年了,花几个月时间考个驾照也不是什么难事。” 被两人这么一顿说教之后,郑浩直接举手投降,“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们,我认输行了吧。” 周彦淮这才收起方才那副说教的表情,拿起郑浩带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来一张蓝图摆在桌上。 这是一张标准的国土红线图复印件,黑色的边框里,城南那片地块用红色粗线勾勒出不规则的边界,旁边还标注着坐标点、占地面积和用地性质这些信息。 李骁的目光落在图纸上,这块被圈出来的荒地面积比他预想的还要大的多,足足有将近一百亩。 “我爸说了,城南那块地现在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荒滩,根本没人要。” “只要咱们以新建材加工基地的名义去谈,我爸再出面找他那些老熟人打个招呼,底价绝对能压到十三万一亩。而且,只要先交百分之三十的保证金就行,剩下的尾款可以走对公账户进行分期。” “十三万一亩?耗子,郑叔这次真是出大力了啊。” 周彦淮没想到能便宜这么多,如果是换成城东的地,一亩20万那都是捡了大便宜。 郑浩得意一笑,“那是!而且他跟我说这块地现在唯一的劣势就是偏,偏到连县规划局年初的内部文件都没把它列进三年开发计划。” “但反过来讲,偏也有偏的好处,没人盯着,那就代表没人和咱们抢,如果咱们的立项材料做得漂亮,把就业岗位,税收贡献这些虚的实的全写上,县招商局那边说不定还能再给个定向优惠什么的,每亩再砍上个一两万也不是没可能。” “再砍一两万?耗子,这话我得先说清楚,底价压得越低,后续农转建的合规压力就越大。将来土地增值了,肯定会有人来翻旧账,说咱们当年以低于市场价的成本拿地,到时候可就扯不清了。” 第31章 所过之处无一是雏儿 郑浩被他说得一愣,周彦淮提出的这些问题都是他之前没想到的,如今被点出来后,他才发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门道儿。 “胖子你是真会败我的兴啊,我这才刚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你转头就给我泼了盆冷水,不过你说得也对,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回头我就跟我爸说,该走正规程序就走正规程序,省得让人以后翻出来说咱们暗箱操作。” 周彦淮没想到郑浩如此上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把屁股擦干净永远比多赚几个点更重要。不过,只要郑叔能把这块地的产权底子坐实,咱们的核心框架立得住,剩下的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周彦淮随后低头又在笔记本上补了一行备注,郑浩凑过去瞄了一眼,随后便立马缩了回去。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在那专心研究国土红线图的周彦淮和李骁,俨然发现自己是多余的,于是干脆往椅背上一靠,拿起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点开同城,一连刷了好几个视频,封面上全是李骁的那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小牛,配着各种让人热血沸腾的BGM。 “卧槽,这不是香满楼门口吗?我刚从那路过,亲眼看见这车停进去的,这车简直帅炸了,我要是有钱绝对买一辆!” “别做白日梦了,这车我刚查了,兰博基尼小牛,落地足足需要三四百个。” “四百多万的车,够在江阳县买十几套房子了吧?有钱人的世界我是真不懂。” “三四百个就买辆车?我要有这么多钱,我直接从南嫖到北,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所过之处无一是雏儿……” “我听人说,车主是个年轻小伙儿,今天刚拿到驾照直接就从车管所里把车开出来了。” “第一天拿本直接就从车管所开出来了?这心理素质我服,我拿本三个月了还不敢上路了呢。” “人家家里有钱,撞了大不了再买一辆,咱就别替有钱人操心了,还不如关心关心晚上吃什么呢。” …… 郑浩看完最后一条热评,乐得直拍大腿,干脆把手机屏幕往李骁跟前一凑,“骁哥,你快看看!你这刚拿本第一天,啥事没干呢,就已经成了咱们江阳县的顶流网红了,这底下还有好几个漂亮妹妹吵着要上你的副驾呢。” 郑浩当着他的面,点开一个说想要认识车主的女孩头像。 那是个化着精致网红妆,穿着清凉吊带的年轻姑娘,主页里一溜全是秀身材的打卡视频。 “骁哥你看这腿,这腰!要不要兄弟我受累帮你加一个?” 郑浩把屏幕怼到李骁鼻子底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李骁瞟了那女孩穿着瑜伽裤,恨不得把胯骨轴子都顶出屏幕的打卡视频一眼,紧接着嫌弃地伸出手把郑浩的手机推远了些。 “拉倒吧你,就这美颜滤镜开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你也不怕见面了是个大妈?” “再说了,我是那种见色眼开的人吗?这种流水线出来的网红脸,真坐上来我还嫌她身上的海鲜味熏脏了我的真皮座椅呢。” “你眼光高,我眼光接地气。你不加我加,反正多认识几个朋友又不犯法。” 李骁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搭理这货。 郑浩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划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粉丝才两百多,不行,这个长得还行但文案写得太矫情了,pass。哎?这个不错!私聊一下。” 正当郑浩抱着手机聊得热火朝天,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时,李骁丢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他捞起一看,只见飞信界面上弹出了几十条的未读消息,全是那个平时死气沉沉半天没人说一句话的高三(4)班的班级群发出来的。 班长王磊连发了三个大喇叭表情包刷屏, “同志们!高考成绩也快出了,马上就要各奔东西,咱们班定在周六晚上办个毕业聚会!地点在蓝海大酒店,AA制,收到请回复!@全体成员” 底下立刻跟了一长串的收到和期待的表情包。 李骁粗略扫了一眼,正准备把群设置成免打扰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被人单独艾特了。 平时就爱出风头的体委赵强在群里冒了泡,“@李骁 骁哥,考完试就不见你人影,群里也不说话,周六的聚会可别缺席啊!大家伙最后一次聚这么齐,不来可就真不够意思了。” 看着屏幕上这些熟悉又有些遥远的名字,李骁心里升起一丝恍如隔世的荒谬感。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推脱掉,旁边和李骁一个班的郑浩也收到了群消息,“哟!毕业聚会?去啊骁哥!正好把你那辆小牛开过去,好好亮瞎这帮孙子的狗眼!” 李骁瞥了郑浩一眼,没好气地道,“开跑车去参加高中毕业聚会?跟一群连社会大门都还没进的毛头小子装逼,有什么意思?这个逼要装你装,我可不想装,掉价。” 听到李骁这样说,郑浩眼睛一亮,“这么说,骁哥你是同意把你那辆小牛借给我了呗?你嫌丢人我不嫌弃啊。” “你想得美,在你驾照没考下来之前,我的车你就别想了。” 郑浩撇了撇嘴,满脸的不甘心,“那我不开,我就坐副驾,你开,总行了吧?” “不行,而且这次的聚会我也不打算参加。” “骁哥,你这心态怎么跟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似的?人家赵强都点名艾特你了,你不去,回头那帮人肯定在背后嚼舌根,说你家里有钱就瞧不起老同学。” 上辈子李骁就是那种同学聚会能躲就躲的人,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别人聊考研聊出国聊实习,他脑子里只有下个月的房租和信用卡账单,后来混得稍微好点,敢去了,才发现班级群早就没人说话了,想聚也聚不起来了。 去就去吧,毕竟这次之后,下次再见到他们就不知道是什么什么的事情了。 李骁说服了自己,随后在群里发了一句自己准时到之后,赵强秒回了一条语音,点开全是他那大嗓门,“哟,骁哥这回真赏脸了!到时候可得跟咱们好好喝两杯,考完试你整个人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连班主任老周都在问你最近忙啥呢。” “能忙啥,瞎转悠呗。”李骁简单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会群里的热闹。 “骁哥,你看群里赵强发的那个投票没?”郑浩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屏幕上是一个刚建起来的投票链接,“毕业聚会后要不要去唱KTV续摊,十票赞成两票反对,反对的那两个肯定是家里管得严的书呆子。咱们去不去?” “到时候再说。” 第32章 同学聚会 对于去KTV这件事他的兴致不是很高,他能答应参加这趟聚会,单纯是为了去见见某些前世错过的面孔,至于什么唱K、蹦迪这些,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太素。 李骁依稀记得学习委员林晓冉考上了省城的师范,毕业之后回了江阳县下面的乡镇中学当老师,后来听说调到了县城,但一直没再联系。 坐在他后排的周远航,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在高考失利之后没有选择上大专而是直接去了南方打工,之后就再也没在同学群里说过话。 还有那个总被大家嘲笑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的陈默,人家后来去了中科院读博,成了全班唯一一个真正搞科研的人。 这些人在他上辈子的记忆里,都随着毕业后各奔东西而渐渐褪了色。 有的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朋友圈里冒出来,发一条加班到凌晨的动态,或是晒一张儿女的照片,他点个赞,对方回个笑脸,然后继续各自沉默。 郑浩见李骁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静,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骁哥?这么入神?你要是真不想去,到时候咱们吃完散伙饭就撤,谁还能硬拦着你不让你走不成?” “那倒不至于,就是想起了点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骁哥你今年才十八岁,怎么搞得跟我爸一样,喜欢怀旧了呢?” 李骁笑了笑,没再过多解释。 两世为人的心理反差,不是郑浩这种无忧无虑的县城大少能够体会的。 三人没在这过多的停留,把城南地块的后续细节敲定后,三人便各自解散回家。 周彦淮带着红线图回去推敲合规流程,郑浩则赶回家找他爹磨手续。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傍晚。 当他换好衣服下楼时,老妈赵秀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综艺,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抬眼扫了他一下。 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哑光面料Polo衫上停了两秒,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她这儿子的审美真不错,随她。“穿这么精神,约会去?” 李骁没搞明白自己老妈的脑回路,这怎么就跟约会扯上关系了,解释道,“同学聚会,吃顿饭就回来。” 赵秀兰听到自家儿子竟然不是去约会后还是有些失落的,“高中毕业是该好好聚聚,大家以后各奔东西,再想聚这么齐就不容易了。” “钱还够用吗?用不用妈再给你转点?”赵秀兰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在她眼里,这群半大小子毕业聚餐,无非就是抢着买单撑面子的事情,自家肯定不能在这方面落了下乘。 “够用,班长说了是AA。” “AA归AA,真遇到事儿了也别小家子气。行了,去吧,晚上要是喝酒了就别自己开车,给老张打电话让他去接你。” “知道了妈。” 李骁应了一声,换好鞋后坐着电梯来到了地下车库,李骁今天刻意没去碰自己那辆极其惹眼的兰博基尼小牛。 毕竟,在一群还没真正见识过社会残酷的高中生面前开超跑炫耀,除了能满足一下虚荣心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平白惹人眼红,这辆帕拉梅拉看着多少能稍微低调一些,虽然也没低调到哪去。 半个小时后,车子平稳驶入了蓝海大酒店的露天停车场。 此时正值饭点,酒店的露天停车位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停了不少的车。 李骁这辆帕拉梅拉虽然跟兰博基尼小牛相比要低调的多,但修长的车身线条和那个银光闪闪的保时捷盾徽,往车位里一停,还是瞬间把周围几辆车衬得像从旧货市场里淘来的一样。 旁边一个正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的男生抬头瞄了一眼车标后,嘴里叼的烟都差点从嘴里掉下来,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不知道压低嗓子嘀咕了句什么,两个人齐齐转头看过来。 他刚把车门关上,那两个蹲在花坛边抽烟的男生就猛地站了起来。 “卧槽!骁哥?” 李骁循声望去,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们班的体委赵强和另外一个李骁没什么印象的同班男生。 “骁哥!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赵强把手里的烟掐灭,他绕着帕拉梅拉走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这车太帅了,刚才我还在跟王旭说你什么时候到,没想到一抬头就看见一台保时捷,我还寻思是哪个老板来吃饭呢,结果是你。” 旁边那个男生也凑了过来,李骁这才认出他是班上的王旭,平时沉默寡言,是班里的小透明。 王旭没赵强那么自来熟,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冲李骁笑了笑,目光在帕拉梅拉的车头上停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 “耗子到了没?”李骁锁好车,随口问了一句。 李骁话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停车场入口处传来。 伴随着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特有的声浪,一辆纳多灰配色的全新奥迪RS7,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扎进了李骁旁边那个空着的停车位里。 这排气声浪实在太惹眼了,不仅是赵强,连刚走到酒店大门口的几个同班同学都纷纷驻足,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车门推开,就见郑浩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印花衬衫,戴着副墨镜,春风得意地从驾驶座上跨了下来。 骁哥!怎么样,兄弟这新座驾帅不帅?” “郑浩?这车是你的?” “那必须的!”郑浩得意地挑了挑眉,随后凑到李骁身旁,嘿嘿笑道,“骁哥,这还多亏了你!要不是有你在,我爸肯定不能这么痛快的给我换车。” 李骁看着郑浩那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收起你那副嘴脸,别在这儿显摆了。今天好歹是同学聚会,低调点。” “嘿嘿,在骁哥面前我哪敢高调啊,这不就是拿出来给你过过目嘛。”郑浩美滋滋地把车钥匙揣进兜里,十分狗腿地站在了李骁落后小半步的位置。 李骁转头看向还处于风中凌乱状态的赵强和王旭,神色如常地招呼道:“走吧,包厢定在哪个厅?别在外面干站着吹风了,咱们进去。” “哦……对对对!在三楼牡丹厅,大家都到的差不多了,连老班都在呢。”赵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在前面带路,只是刚才那股子大呼小叫的熟络劲儿,不知不觉间收敛了许多。 第33章 钱能养人 赵强在前面领着路,他虽然知道李骁还有郑浩家里有钱,但是具体有多少钱这些他都不得而知,只能从上学的时候脚上穿的限量款球鞋,还有书包里不经意露出的最新款手机中窥探到一二。 他原本以为,李骁还有郑浩家里就算是有钱,应该也不会比他家强多少。 毕竟那些东西,他要是咬咬牙,求一下父母还是都能买到的。 可刚才在停车场里,他亲眼看见李骁从一辆帕拉梅拉上走出来,又眼睁睁看着郑浩开了辆RS7冲进停车场,他才发觉自己的眼皮子有些浅了。 赵强拿余光又不自觉地瞟了身后的李骁和郑浩一眼。 李骁走路带风,脸上挂着的那副淡定从容劲儿根本就不像个刚满十八岁的学生,倒像是他跟着家里人去市里办事时见过的那种大人物一样,不怒自威,即便什么话都不说,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平时跟谁都能唠上两句的赵强,可这会儿面对李骁却忽然不知道该聊点什么了。 聊未来?人家家里可能早就给他铺好了路,高考就是走个过场,指不定再过一两个月他就能在朋友圈里看到人家和自由女神像的合影了。 聊游戏?那就更是扯淡了,他们还在玩手机游戏的时候,人家玩的可是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谁还在乎屏幕里那点虚拟的星星和皮肤。 他忽然觉得高考完之后,他们几个彻底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赵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路上什么也没说,只管闷头带路。 至于王旭,还是那个小透明,紧紧跟在赵强的身后,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李骁他们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个七七八八。 正中间那桌,是他们的班主任老周还有几个成绩好的在那讨论估分的事情,这次的高考比往年要难上不少,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更是难出了新高度,连平时模考稳在年级前十的几个尖子生都叫苦不迭。 “这道题的第三问,我用导数求区间,算到一半线头就乱了。” “谁不是呢?我连解析几何那道题都差点没做完。周老师,这回咱们省的平均分估摸着得往下掉一截。” 几个尖子生围在老周身边,脸上的神情既有考完的释怀,又带着几分对分数的忐忑。 老周全名周德厚,从大学毕业开始就在一中教学,到现在也快有四十多年了,是那种典型的县城老教师。 他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老周,看看谁来了!”赵强一进门,便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瞬间就把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哟,这是李骁?他怎么感觉变了个人似的,真帅啊。”坐老周左手边的张倩最先反应过来,看着跟上学的时候大变模样的李骁,一脸坏笑的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女生。 那女生抬头看了李骁一眼,又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不过从她那泛红的耳垂就能看出来此时少女的内心并不平静。 老周放下茶杯站起来,示意两人来他们这桌坐,“来来来,这边坐。李骁,郑浩,你俩可算来了,再不来赵强这大喇叭都快把这屋顶给掀了。” 李骁还有郑浩也不推脱,在老周身边的空位坐下,“路上确实有点堵,让周老师和大家久等了。” 他没有刻意端着富家大少的架子,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不迫,却依旧让同桌的几个女生频频侧目,而之前那个被张倩捅咕过的女生见到李晓跟他们坐在一桌之后,更是全程不敢抬眼。 以前的李骁虽然长得也不错,但总带着点高中生特有的青涩和毛躁。 可今天,那身没有任何Logo却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Polo衫,将他宽肩窄腰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间更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 让人眼睛一亮,不自觉的就会被他身上的气质所吸引,钱能养人,这并不是一句空话,所谓的从容和底气,十有八九都是拿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一个连下个月房租都凑不齐的人,再会装,眼神里那股子被生活碾过的疲态也是根本藏不住的。 教书四十多年,周德厚见人无数,但是他对于李骁的变化还是感到惊奇,明明就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李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深沉稳重的一点也不像个刚刚十八的毛头小子。 他带过的学生里,不是没有出过家境优渥的。 前些年有个学生家里是开厂子的,规模还不小,毕业谢师宴上,那学生的父亲当场给学校捐了五十万。 可那个学生坐在酒桌上的样子,跟眼前的李骁完全不是一回事,那是一种乍富之后急于展示的张扬,浑身上下挂满了各类大牌的Logo,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兜里有钱一样。 可李骁不同,明明都是有钱人,甚至李骁的家里更有钱,但是他在李骁身上却看不出半点少年得志的浮躁,反而透着股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洗练。 这种感觉,周德厚只在市里来一中视察的那些身居高位的老领导身上见到过。 “李骁,你小子考完试是去哪闭关修炼了?半个月不见,这精神面貌可比你上学的时候强多了。”周德厚压下心头的惊异,半开玩笑地打量着他。 “周老师,您就别揭我短了。考完试跟着家里长辈去跑了几趟,见了见世面,这才知道以前在学校里有多享福。这不,今天一接到聚会通知,我拉着浩子立马就赶过来了。” 见了见世面,什么样的世面,竟然能让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在半个月里如此脱胎换骨? 他问,教了四十年书,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自有一杆秤。 “来来来,人到齐了,老周讲两句呗?” 众人哄闹着鼓起掌来。 老周也没推辞,端着茶杯站起来,环顾了一圈,从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缓缓扫过,三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足够在众人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三年啊,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看着你们从刚入校时的懵懂小毛孩,长成现在一个个大小伙子、大姑娘,我这心里,既高兴又舍不得。” 包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刚才还闹腾得最欢的几个男生收敛了笑容,几个泪点低的女生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老周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出了咱们一中这扇大门,你们就算是真正半只脚踏入社会了。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复杂,它可不像考试,做错了还能有标准答案。无论你们将来考上什么样的大学,走到什么样的高度,周老师只盼着你们两件事,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说罢,他举起手里的茶杯,拔高了音量,“来!这第一杯,周老师以茶代酒,祝大家前程似锦,各自攀登自己的最高峰!” “干杯!” “敬老周!” 第34章 李骁的魅力时刻 大伙儿们纷纷举杯,杯中或是饮料,或是啤酒,李骁也微笑着端起面前的啤酒,与众人一同饮下。 原本他是想喝果汁的,可奈何郑浩这小子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抄起酒瓶,就给他倒了个满杯,甚至生怕他少喝,最后那一点都是等着泡沫消了之后才倒的。 少年人总是容易被情绪左右,几口黄汤一灌,原本还有些拘束的同学们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 郑浩打了个酒嗝,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然后看着文艺委员林晓冉坐的位子后对着李骁调侃道。 “骁哥,发什么愣呢?你往斜对面看,咱班的文艺委员林晓冉,自从你进来之后那双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这会儿估计正琢磨着怎么过来跟你搭话呢。” “我估摸着啊,是你开车来的事情被她给知道了,正好你之前不是喜欢过她么,不如趁着这个机会……” 郑浩挑了挑眉,言语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坏笑。 “反正你现在单身,她长得又确实带劲,不如趁着今晚把人拿下,也算是给高中三年画个圆满的句号。你要是抹不开面子,兄弟我给你当僚机,包你今晚心想事成。” “滚蛋。” 不过他还是顺着郑浩的视线随意朝着林晓冉的方向瞥了一眼。 今天的林晓冉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见李骁的目光扫来,她那张平时在班里总端着几分骄傲的漂亮脸蛋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 她慌忙端起面前的杯子,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可那双水润的眸子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他这边飘。 上辈子的林晓冉骄傲得像只白天鹅,对他这种家境普通的透明人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谁能想到,仅仅是因为一辆帕拉梅拉和一身不经意流露出的洗练气场,就能让这只白天鹅主动折下骄傲的脖颈? 不过,他对这种建立在物质上的青涩好感毫无兴趣。 “行了,别搁这儿乱点鸳鸯谱,有这闲工夫,你不如去跟老周多走两杯,以后你想见他都未必有时间了。” 郑浩刚想还嘴,余光却瞥见一抹白色的裙角正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的位置飘了过来。 他顿时挤眉弄眼地撞了撞李骁的肩膀,极为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压低声音嘿嘿直笑。 “得,我不说了,正主自己送上门了,我找隔壁桌拼酒去!” 还没等李骁反应过来,郑浩就端着酒杯混入了隔壁桌的男生堆了。 眼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经停在了跟前,李骁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抬起头,神色如常的看着走到他身边的林晓冉。 今天的林晓冉看起来格外的迷人。 及腰长发一改平日里随意的马尾,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打理过的微卷弧度,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特意妆扮过的精致感。 从林晓冉走过来的那一刻,宴会厅里不少男生的目光都在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毕竟,在高中这三年里,作为文艺委员的林晓冉,一直是不少男生心里的高岭之花还有白月光。 “李骁,这杯我敬你。以前在班里大家都在忙着复习,也没怎么跟你说过话。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祝你……前程似锦。” 说着,她拿出一只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上已经点开了飞信的二维码界面,意图不言而喻。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好,只是连她自己大概没注意到,她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紧张感。 张倩看着主动找李骁搭讪的林晓冉,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平时装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对班里那些献殷勤的男生爱答不理,结果现在还不是因为一辆帕拉梅拉就让这只高傲的白天鹅主动低下了头。 她看了一眼身旁自从李骁到来后就一直不敢吭声的好闺蜜,忍不住拿胳膊捅了捅她两下,“可欣,瞧见没?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你要是再这么偷偷摸摸地光敢看不敢上,李骁这块香饽饽可就要被别人给啃了。” 被叫做可欣的女孩全名叫夏可欣,性格内向,是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乖乖女。 此时被张倩这么一打趣,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在桌布底下绞成了一团,小声辩解道。 “倩倩,你别瞎说,我……我怎么配得上人家。再说了,林晓冉那么漂亮……” 张倩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夏可欣的额头,“你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看看林晓冉,平时端着架子,今天倒好,主动端杯子过去敬酒。你再看看你,脸蛋不比她差,身材更是比她好出不知道多少,偏偏就是个闷葫芦,难道非得等人家把肉都吃到嘴里了,你再在一旁掉金豆子?” 夏可欣被张倩数落得脑袋都快埋进胸口里了,但是她也不敢反驳,因为张倩说的都是真的。 李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曾让无数男生魂牵梦绕的文艺委员。 他无意去刻薄地嘲弄一个小女生的慕强心理,毕竟这是极其现实的人性底色,在成年人的处事法则里,实在没必要在毕业聚餐这种场合当众拂了一个女生的面子,让她难堪地下不来台。 左右不过是通讯录里多出一个永远不会主动聊天的安静好友,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谢谢你的祝福,也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飞信,对准那个微微发抖的二维码扫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昵称“林间晓冉”。 头像是一张逆光的侧脸剪影,看背景大概率是在某个画展上拍的,单看这头像就会觉得她是一个很文艺的女生。 林晓冉抿嘴一笑,见到目标已经达成,极为识趣的没再纠缠李骁,而是转身带着几分得偿所愿后的欢喜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一幕被斜对面的夏可欣尽收眼底。 张倩再次在她耳边鼓励道,“你看见没?人家都加上飞信了,再看看你,菜都转了两轮了,你连正眼都不敢往那边瞧,光在这儿搓桌布,桌布招你惹你了?” 夏可欣咬着下嘴唇,声音闷闷的,“她加就加了呗,反正我也没什么好跟人家聊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双杏眼里分明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随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张倩看着她这副样子,是又气又心疼。 现在眼看着散伙饭都快要吃完了,要是再不下点猛药,那两人可就彻底没机会了。 上了大学,像李骁这种存在绝对会引来无数的狂蜂浪蝶,到时候哪还有夏可欣什么事? “傻丫头!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你现在要是不去,难道真要等以后看到他跟别人领证才甘心?” “我……”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张倩咬了咬牙,索性心一横,一把抓起夏可欣的胳膊就往前拽。 第35章 能加个好友吗 “倩倩,你干嘛?快放开我!” 夏可欣这下是彻底慌了神,拼命想要挣脱,可张倩的手劲儿大得惊人,根本就不是她这个弱鸡能够挣脱的开的。 “张倩你疯了——” 此时的夏可欣满脸通红,杏眼里满是慌乱与无措。 “疯就疯这一回!你给我听好了,你今天要是不去敬这杯酒,从今往后咱俩就当没认识过,我张倩说到做到!” 张倩盯着她,眼神又凶又亮,她太了解自己这个闺蜜了,性格跟个鸵鸟似的,遇到点事就习惯性地往地里缩。 如果现在不逼她一把,那么这个笨蛋绝对会抱着遗憾走进大学校门,然后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一遍遍回想今天要是当时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张倩不能松手,哪怕夏可欣事后怨她,这恶人她也当定了。 夏可欣被张倩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李骁面前。 当李骁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夏可欣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好像漏了一拍。 那双眼睛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从前的李骁虽然也好看,但是他的眼神里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散漫和随意,可如今再看,那双眼眸深邃的让人看不见底,平静无波,却让人莫名的不敢直视。 “李……李骁。”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几乎要被周围嘈杂的谈笑声淹没,“我、我也想敬你一杯。” 张倩在旁边急得直掐她后腰。 夏可欣吃痛下,身体一颤,被这股外力逼得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这还是她高中三年来第一次靠他这么近。 原本在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腹稿,结果在对上李骁那双深邃目光的一瞬间,就被彻底格式化,恢复出厂设置了,只是干巴巴的来看一句,“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站在夏可欣身后的张倩看到自己的好闺蜜这副怂样,急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就这?就这?!她在心里咆哮。 李骁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但还是客气的端起酒杯,冲夏可欣微微颔首,“同学,也祝你一切顺利。” 说完,他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目光便自然地从她身上移开了。 别看在一个教室三年的时间,但是李骁还真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具体什么名字却叫不出来。 上辈子高中毕业后,他跟班里大部分人都断了联系,至于后来这个女生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李骁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夏可欣忽然觉得她自己就好像一个小丑一样,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结果在对方眼里,她就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小丑罢了。 她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勇气,在这句客套、挑不出毛病却又疏离到了极点的称呼里,瞬间分崩离析。 他竟然不记得她,三年同窗,他在这一刻甚至没能叫出她的名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是啊,高中三年,她永远坐在靠窗第三排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永远穿着肥大的校服,她从不敢在课上举手,从不敢在课间主动找人说话,更从不敢像林晓冉那样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跟他要飞信。 她的青春就是一场无声的默片,而他是镜头里唯一的光。 只可惜,光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被人偷偷仰望。 “那、那我先回去了。” 一旁的张倩简直要被她这个闺蜜给气笑了。 “夏可欣,你可真行啊。我给你架梯子,你连墙头都不敢爬,人家跟你说句同学,你就直接顺杆子往下出溜了?” 张倩凑过去,一把掰开她捂着脸的手,“我让你去敬酒,你倒好,说完一句祝福语就跑了?名字呢?飞信呢?你倒是留一个再走啊!” 夏可欣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哭音,“他都不记得我,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张倩戳了戳她的脑袋,“废话!你高中三年跟人家说过几句话?人家能记得你就有鬼了!不记得可以现在认识,你不主动一点,难道等着老天爷把饭喂到你嘴里?” 夏可欣抬起了头,此时的她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算了倩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站到他面前的时候,脑子都是空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我根本配不上他。” 张倩看着她这副样子,到嘴边的数落又重新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夏可欣的脑袋,语气软了下,“行了行了,这才哪到哪,又不是明天就世界末日了。” 她把夏可欣的杯子重新满上,塞回她手里,然后冲着李骁的位置那边努了努嘴,“趁现在散伙饭还没结束,你还有机会。今天要是就这么算了,那可就真的一切都结束了,你也不希望就这样吧。”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橙汁,忽然觉得张倩说得对。 三年了,她就勇敢了这一次,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么半途而废岂不是更亏? 包厢里的喧闹依旧,李骁正和郑浩以及几个家里在县城体制内颇有些背景的男生聊着天,他身上那种沉稳从容的气场,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群还在为象牙塔伤春悲秋的同龄人彻底隔开。 但即便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她今天也非要把自己的名字递过去不可。 夏可欣鼓足勇气,端着那杯橙汁,一步步走到李骁身侧。 当那股干净的栀子花洗发水清香再次飘来时,李骁停下了交谈,微微偏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不知道名字的同学。 “李骁……”夏可欣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抖,但这一次,她没有闪避,而是倔强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她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说道,“刚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夏可欣,夏天的夏,可以的可,欣喜的欣。我们……同班了三年。” 说完,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那部款式老旧的智能手机,点开了飞信的二维码,红着眼眶、颤巍巍地递到了李骁的面前。 “那个……能加个好友吗?” 第36章 暗中较劲 李骁微微一怔,目光在夏可欣那张因为紧张而愈发显得红润的小脸上短暂停留了片刻。 “又是一个想要来攀龙附凤的。” 其实刚才这女孩怯生生凑过来敬酒时,李骁心里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只是看她结结巴巴、连句整话都憋不出来的慌乱模样,他还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想多了。 从刚才林晓冉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李骁和这些人的关系就有了本质的变化。 一个开着帕拉梅拉出现在同学聚会上的人,在旁人眼里早就不再是同学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在某一些人的眼里,他更像是一块早就被标好了价码的蛋糕,是通往某种生活的入场券,是一座不需要努力就能攀上去的高枝。 尤其是像夏可欣这种穿着普通,一看家庭就不是特别好的人。 高中三年,他们两个都没说过几句话,以至于李骁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可偏偏今天端着杯子过来给他问好,还想要加他的飞信,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动机是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就当他打算像对待林晓冉一样把她打发走的时候,他却忽然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的杏眼,只是此时双目通红,眼眶里蓄满了将落未落的水光。 但是她那还在细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此时内心中的惶恐,可女孩的嘴角却偏偏在拼了命的往上翘着,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单薄笑脸。 她在拼命维持着自己仅剩的体面,拼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拼命想把这场不自量力的难堪撑过去。 那绝不是充满算计与物欲的眼神。 那是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才会有的,把朦胧的心事藏了整整三年,却在临别之际被暗恋的人一句轻飘飘的客套无情碾碎后,还要假装没事的委屈与黯然。 李骁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两世为人,李骁自诩已经看透了这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往的本质。 他习惯性地用筹码,阶层和利益去衡量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可却在夏可欣这双干净得近乎破碎的眼眸前,罕见地生出了一丝迟疑。 这个女孩的紧张不像是装出来的。 “夏可欣,夏天的夏,可以的可,欣喜的欣。我没说错吧?” 李骁的声音不高,却在嘈杂的宴会厅里清晰地落进了夏可欣的耳朵里。 她愣住了。 那双杏眼里的水光还挂在那里没来得及收回去,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骁没有过多的废话,拿出手机对着夏可欣那部老旧,甚至因为使用时间太长屏幕边缘都有些掉漆的手机扫了过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昵称为夏天不加冰、头像是只简笔画小兔子的界面。 李骁当着她的面,在备注栏里郑重其事地敲下了夏可欣三个字。 “刚才包厢里光线太暗,一时没认出来,抱歉了可欣同学。” 李骁端起面前的酒杯,主动将杯口往下压了压,用杯口轻轻碰了一下她手里那杯微微摇晃的橙汁,用略带歉意的语气给与了眼前女孩最大的尊重。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李骁,很高兴加你好友,可欣同学,祝你毕业快乐。” 当李骁这把句话说完,夏可欣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用衣袖去抹眼角。 可那蛰伏了整整三年的委屈与狂喜交织在一起,让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谢谢,李骁,谢谢你。” 李骁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静的扫过宴会厅里那些正朝这边张望的同学。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玩味的,甚至还有几道明显带着不悦的,就比如角落里端着酒杯,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林晓冉。 他甚至能感觉到从林晓冉那投射过来的视线里,明显带着那种被区别对待后产生的微妙尴尬与嫉妒。 当她看到李骁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之后,林晓冉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笑,仿佛刚才那一幕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她偏过头,询问起坐在身旁的赵悦,“那个正加李骁飞信的女孩儿,你认识吗?我怎么感觉没见过她啊?” 赵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瞧见夏可欣红着眼眶冲李骁笑。 “她啊,她叫夏可欣,平时和张倩走的挺近的。” 赵悦咽下嘴里的排骨,随后继续说道。 “据说她家里条件不太好。真搞不懂李骁怎么突然对她那么客气,难不成是富家大少爷当久了,突然想体验一把救苦救难的戏码,发发善心?” 家里条件不好? 林晓冉好像抓住了什么华点,什么叫家里条件不好? 如果李骁是对一个家境优渥,背景深厚的白富美另眼相看的话,那她的心里或许还能平衡些,毕竟她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门当户对是常态。 可现在,一个成天躲在角落里的穷酸小透明,凭什么能让李骁如此对她,这绝对不允许! “谁知道呢,大概是人家李骁平时大鱼大肉吃惯了,偶尔也想尝尝清汤寡水换换口味吧。不过,这种靠着装可怜换来的施舍,能维持多久还真不好说了。” 赵悦听出她话里的酸意,识趣地没再往下接,而是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听说吃完后,还要去唱k,你去不去啊?” “去,为什么不去?大家难得聚齐,过了今天,以后再想见可就难了。” 她倒要看看,等到了KTV那种更看重表现和氛围的场合,那个连一件像样衣服都买不起的夏可欣,拿什么跟她比。 旁边的赵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门清,知道林晓冉这是较上劲了。 她跟林晓冉当了三年的好闺蜜,那可太了解这位文艺委员的脾气,平时看着不争不抢,但是她的骨子里却是傲得很,胜负欲极强。 高一那年元旦晚会,隔壁班出一个钢琴独奏,为了不被别人比下去,林晓冉二话不说硬是苦练了两个月的古筝,演出当天一曲《战台风》技惊四座,把对方的风头压得死死的。 事后别人问她弹了多久,怎么弹的这么好的时候,她都是简单回了一句随便练练,可只有赵悦亲眼见过她把手指练到缠满创可贴,连字都不敢写的样子。 这种胜负心极强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输给一个连件像样裙子都买不起的夏可欣。 赵悦暗自摇头,这事儿劝不住,也不打算再劝。 只是看着自己好闺蜜的这副不服输的样子,赵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劝了一句,“你悠着点,李骁那人看着就不好糊弄,你跟她较劲,别到时候自己下不来台。” 林晓冉冲她微微一笑,脸上看不出半点的不悦,“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又没要跟谁较劲,就是觉得大家以后很难再见到了,单纯去唱个歌而已,你想哪儿去了。” 得!她多什么嘴啊,真是欠的。 赵悦识趣地闭了嘴,心想你要是真没较劲,眼睛倒是别老往夏可欣那边瞟啊。 第37章 丑小鸭变天鹅 不过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转一圈,随后咽进肚子里去,嘴上她是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赵悦很清楚,林晓冉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如果她要是敢把刚才的话说出来,那么她和林晓冉估计连朋友都没得做。 反正自己该提醒的已经提过醒了,该尽的闺蜜义务也算尽到了,再多说就是自讨没趣了。 她把筷子伸向那盘快要见底的红烧排骨,决定接下来只管吃瓜看戏,绝不下场出头。 眼看散伙饭吃到尾声,班长王磊拍了拍手,提议道,“同学们,趁人还齐,咱们拍张合照吧!四十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这可是咱们高中三年最后一张合照了!” 这个提议第一时间就得到了众人的响应,虽然他们在学校的时候已经拍过合照了,但那是穿着校服拍的,各自的站位也都是老师们安排的,哪像现在可以和自己真正交好还有喜欢的人站在一起。 女生们听说要拍照,一个个儿的全往洗手间里冲,该补妆的补妆,该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谁都想在高中时代这最后一张大合影里,留下自己最漂亮的那一面。 原本夏可欣是不想去洗手间的,毕竟她从来就没有化过妆,甚至连一支口红都没有,去了也是白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款式老旧但是熨得平平整整的碎花衬衫,觉得就这样也挺好,反正待会儿照相的时候她也是站在角落里,也没人会注意她的。 可是她不想去,但是有人想让她去 “走!你看看林晓冉,她都进去十分钟了还没出来,你倒好,连去都不想去?” “倩倩,我真不会化妆,而且我觉得我这样就挺好的了。” “好什么好!你这素面朝天的,等会儿闪光灯一打,脸直接反光煞白,你底子本来就好,就是平时穿得太素太闷了,今天必须听我的,让林晓冉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生丽质。”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倩便拉起夏可欣的胳膊就往洗手间走。 此时的洗手间里已经挤了好几个女生,正对着镜子忙活,林晓冉正站在洗手台最中间、光线最好的位置上,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次她一定要让那个夏可欣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镜前灯的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把她那张精心打扮的脸照得几乎挑不出半点的瑕疵。 就在她打算出去,给李骁一个惊喜的时候,透过镜子的反射她瞥见夏可欣被张倩拽了进来。 视线在那件款式陈旧的碎花衬衫上扫过,林晓冉的眼中闪过一抹的不屑。 就算加上了李骁的飞信又能怎么样? 灰姑娘终究是灰姑娘,穿着这身寒酸的行头,站到聚光灯和镜头下,也只会被衬托得更加灰头土脸罢了。 丑小鸭就是丑小鸭,真的妄想变天鹅了啊。 张倩压根没搭理林晓冉那点暗自较劲的心思,直接把夏可欣按在旁边的洗手台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把她鼻梁上那副常年封印颜值的黑框眼镜给摘了下来。 “倩倩,别闹,我看不清了……” 由于视线的突然缺失,让夏可欣下意识的惊呼一声,本能的想去抓眼镜,可是却被张倩握住手腕按了回去。 “看不清就对了!” 张倩将眼镜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后,双手托起夏可欣的下巴,仔细端详起她的脸。 “啧啧啧,平时让你把这破眼镜摘了你就是不听,真是白瞎你这张脸了。” 张倩看着眼前的这张可以说的上是精致的脸,忍不住轻叹道。 旁边的几个女生被她这一说,顿时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都齐齐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永远低着头的夏可欣,竟然藏着这样一副让人惊艳的五官。 失去了黑框眼镜的封印,夏可欣那张精致无瑕的俏脸霎时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因为近视的关系,失去眼镜的她,眼神里下意识地透着一丝茫然和无辜。 搭配上那白皙得几乎看不到任何毛孔的细腻肌肤,整个人像是一尊被匠人精心雕琢的白瓷娃娃,美得浑然天成,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洗手间里突然安静了那么两三秒。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交流化妆品的几个女生,在见到夏可欣的真实长相之后,连手里的粉饼都忘了合上,视线全都不自觉地黏在了夏可欣的脸上。 站在最中间光线最好位置的林晓冉,在看清楚夏可欣的模样之后更是浑身一僵,刚刚还在仔细晕染唇釉的手指霎时顿在了半空中。 她透过镜子,双眼死死盯着夏可欣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原本心底的那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瞬间被这张无可挑剔的脸砸的粉碎。 凭什么她会长的这么好看,凭什么?! 之前她对夏可欣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比较,觉得她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丑小鸭终究只是丑小鸭,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现在,当那副封印了夏可欣的黑框眼镜被摘掉后,林晓冉这才发现,自己精心准备了十几分钟的清纯裸妆,竟然会被一个连口红都用不起的人光凭一张素脸就给比了下去。 这简直是对她这趟精心准备的最大讽刺。 张倩对周围人的反应简直满意到了极点,特别是当她看到林晓冉那副失神的模样之后,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张倩索性伸出手,一把拽下了夏可欣发间那根早已失去弹性的旧皮筋。 没了皮筋的束缚,夏可欣那一头乌黑细软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顺着她的肩头散开。 张倩动作没停,紧接着从包里摸出一支水红色的唇釉,指腹轻按,将那一抹透亮的鲜艳在夏可欣的唇瓣上细细点涂、晕开。 被张倩这一番操作之后,夏可欣那原本过于清素的面容,瞬间被这一抹娇艳彻底点燃。 有了这张惊艳的脸蛋撑着,哪怕是那件老气的碎花长裙,此刻在她身上竟也透出了一种文艺又清冷的破碎美感。 她伸手将夏可欣散在肩头的长发轻轻理顺,让发丝顺着单薄的肩头垂落,半遮半掩间,那股清冷柔弱的气质更是被无限放大。 张倩看着已经大变了模样的夏可欣满意的点了点头。 “倩倩,这样真的行吗?我感觉好别扭啊。” 此时没了眼镜的夏可欣看什么都是模糊的,连镜子里自己的轮廓都成了一团柔和的色块。 这种看不清的感觉让她心里发虚,下意识又想低头,可张倩的手还牢牢扶着她的肩膀,根本不给她缩回去的机会。 “别扭什么?把背挺直了!” 张倩一巴掌拍在夏可欣单薄的后背上,强行帮她把常年含胸低头的习惯给纠了过来。 夏可欣瑟缩了一下,只能乖乖挺直了腰板。 这一挺更是彻底把夏可欣的优势体现了出来,魔鬼身材,配合着那张清冷无辜的脸,那种强烈的反差感简直能要了同龄男生的命。 “这才对嘛,你今天就负责美美地站那儿,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第38章 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 “走吧,别让大家等着急了。” 夏可欣因为被摘了眼镜看不清路,她只能抓着张倩的手,一点一点的往宴会厅里面挪。 “倩倩,你慢点,我看不清。” “放心,有我扶着你呢,绝对让你摔不着。还有,记住我刚才说的,挺胸,抬头,你现在可是咱们班当之无愧的颜值担当,得拿出点底气来,别一遇到事就往回缩。” 夏可欣心里苦笑,底气这种东西是她能够拥有的么? 此刻的她,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这种失去视觉倚仗的失控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重新把自己藏回那个安全的壳里。 可是张倩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干嘛呢?又想把背缩回去?给我挺直了!今天就是要闪瞎这帮臭男生的眼!”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见走廊前方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旭子,待会儿回去你可得帮我挡着点,班长那孙子今天跟疯了似的,净逮着我一个人灌……” 赵强一边揉着发胀的肚子,一边勾着王旭的脖子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两人刚一转弯,迎面就撞上了正往包厢走的张倩和夏可欣。 “好漂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经过大脑,可能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把这话说出来。 王旭正揉脖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扭过头用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向赵强。 赵强自己也傻了,话刚一说出口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不对,慌忙去捂嘴,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收的回来。 夏可欣听到有人夸她之后,下意识眯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结果视野里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影轮廓,完全分不清对方到底是谁。 夏可欣还是第一次被异性夸她漂亮,听到这话,她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漂亮的瑰红色,让本就漂亮的夏可欣又多了一层别样的美。 在走廊的灯光的照耀下,女孩身上那件老土的碎花裙显得格外眼熟。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突然在赵强的脑海中炸开,“你是,夏可欣?!” 他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被张倩牵着手,美的好似画中仙子的女孩,身上穿的确实是夏可欣今天进包厢时的那件碎花长裙。 可问题是,这跟刚才那个缩在角落里,戴着老气黑框眼镜,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的夏可欣,完全就是两个人啊! “不是……你……我……” 赵强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他看了看夏可欣又看了看张倩,脸上的表情从惊艳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想起刚才在停车场里自己还在心里把李骁和郑浩划到了另一个世界,现在倒好,连夏可欣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 难道就他自己是凡人?他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王旭,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哦,原来凡人不止他一个。 王旭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可以很明显的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夏可欣脸上多停留了好几秒,然后在察觉到夏可欣朝他看来的时候,默默的把视线移开。 但是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王旭的耳根此时已经悄悄染上了一层不太明显的红。 “你……你眼镜呢?” 赵强憋了半天,终于问出了他今晚最没水平的一个问题。 张倩翻了个白眼,差点被他气笑了,“赵强你是真不会说话还是假不会说话?什么叫你眼镜呢?合着在你眼里夏可欣就等于黑框眼镜?眼镜没了你就不认识人家了?”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哎呀我……” 他越解释越乱,最后干脆一把拽过王旭挡在自己前面当成了挡箭牌,“走吧走吧赶紧上厕所,尿急尿急!” 王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处那抹不太明显的红,在走廊壁灯的映照下悄悄加深了一个色号。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张倩得意一笑,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般,拉起夏可欣继续往包厢走。 “瞧见没?这就叫魅力!瞎了他们三年的狗眼,今天总算让他们开开眼了。等会儿进去了,你就给我保持这个状态,听到没?” 此时的夏可欣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赵强的那句夸赞,耳根的温度怎么也退不下去。 她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点底气不足的忐忑,“可是倩倩,赵强他刚才……是不是没认出我?” “没认出来才好呢!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以前那副打扮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把你这绝世美女的底子全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低头做题的小透明,你是能让那帮男生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夏可欣!” 尿遁逃走两人一路冲进洗手间,赵强拧开水龙头,捧起两把冷水就往脸上泼。 “卧槽……旭子,你掐我一把,我今晚是不是喝假酒出幻觉了?”赵强抹了一把脸,回想起刚才走廊里那一幕,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那真是夏可欣?她就去了一趟洗手间怎么就变的这么好看啦。” 见没人回他,赵强转过头却发现王旭正对着镜子在那发呆。 “喂,想什么呢?魂丢走廊啦?” 可是王旭没有接话,依旧呆愣在原地。 “旭字?旭子?”赵强伸出手在王旭的眼前晃了晃,发现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目光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某个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似的。 赵强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结果镜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外,什么都没有。 “干嘛呢?这小子不会真中邪了吧?” 赵强见喊了半天王旭没反应,怕他真中邪了,于是伸手推了他一把。 被赵强这么一推,王旭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总算是回了魂。 “你推我干嘛。” 赵强双手抱胸,歪着脑袋审视他,“我叫了你八声,你一声没应,我不推你推谁?” 随后赵强上下打量了王旭一番,随后在王旭那明显泛红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他好像明白过来了点什么,看着王旭坏笑道,“旭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夏可欣了吧?” 被赵强一语戳破心事后,王勋瞬间慌了神,他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你……你瞎说什么!谁、谁喜欢她了!” 赵强凑近了几分,指了指镜子里王旭那通红的耳朵,“啧啧啧,还嘴硬呢?你看看你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兄弟我还不知道你?铁树开花头一回啊!” 王旭被他调侃得恼羞成怒,一把挥开他的手,拧开水龙头猛洗了两把脸,可心头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过旭子,作为兄弟我劝你还是趁早掐了这点念头。”赵强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突然叹了口气,“你没机会的。” “我。” 王旭刚想反驳,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后低下头,原本死死抓着洗手台边缘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刚刚才泛起的心思,瞬间又沉寂了下去。 “你刚才在包厢里没看见吗?人家夏可欣鼓起那么大勇气,连敬酒的时候手都在发抖,就为了去加李骁的飞信。人家现在满眼装的都是骁哥,哪还有咱们这些凡人的位置。” 听到李骁这两个字,王旭本就沉默的脸庞显得越发苦涩。 是啊,李骁。 那个开着保时捷帕拉梅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从容底气的李骁,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拿什么去争?拿自己那少得可怜的零花钱,还是拿自己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性格? 那点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惊艳与悸动,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就被现实的冷水泼得连个火星都不剩。 第39章 “慧眼识人” 包厢门口,夏可欣听着门内传来的阵阵喧闹声,让她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此时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倩倩,要不……要不你还是把眼镜还给我吧,我真的不敢……” “打住,都走到这儿了,你现在给我当逃兵?” 张倩转过身,双手按住夏可欣的肩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夏可欣那双因为近视而失了焦距的杏眼,打起了感情牌。 “今天或许就是你和李骁见的最后一面了,难道你就不想以最漂亮的样子,真真正正地站在他面前一次吗?” “过了今晚,大家各奔东西。人家李骁那种出身和气场,以后见到的必定都是些众星捧月的名媛千金。你难道真想在他的记忆里,永远只留下一个低着头,戴着厚重黑框眼镜,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模糊影子么?” 张倩的这番话无疑扎中了夏可欣内心深处的软肋。 是啊,如今的李骁光芒万丈,若是自己连让他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这份藏了三年的暗恋,就真的只能成为烂在肚子里的一场哑剧了。 眼前的包厢门还是模糊的,但她心里那扇关了三年的门,却在这一刻被张倩硬生生踹开了一条缝。 “好,我跟你进去。” 此时的宴会厅内,郑浩正端着酒杯满场乱窜,他刚跟班长王磊拼完一轮,转头看见李骁还坐在原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桌上的打火机,便凑过来一屁股坐下,“骁哥,你这酒养鱼呢?半天没见你杯子下去多少。” 李骁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郑浩嘿嘿一笑,好奇的问道,“骁哥,你加林晓冉我能理解,长的漂亮,身材也不错,往那一站就是门面。可夏可欣……” 郑浩挠了挠后脑勺,斟酌了一下措辞后继续道,“不是我说,以前在班里她跟透明人似的,长的那更是没的说,那眼镜一带,头发一遮,跟个野人也没差到哪里去了,你是怎么决定加她的呢?。” “而且我刚才可看的清清楚楚,你加林晓冉的时候连备注都懒得改,加夏可欣的时候却特意敲了她的全名,还主动跟她碰杯,说什么重新认识一下,骁哥,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李骁停下还在转着的打火机,偏过头看着郑浩,“你觉得呢?” “我?” 郑浩指了指自己,干笑两声,“我要能想明白就不来问你了,你就说说吧,我是真想知道……” 话没说完,郑浩听到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下意识的抬头,失去黑框眼镜封印的夏可欣,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张倩,他认识,班里有名的火爆辣椒。 至于另一个,郑浩使劲揉了揉眼睛,才敢确认那个站在张倩身边,穿着碎花长裙的女孩,就是刚才还被他形容成跟野人没差的夏可欣。 郑浩扭头看向李骁,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骁哥,你刚才是不是早看出来了?” 李骁没答话,目光从门口那个微微眯着眼睛,茫然四顾的女孩身上扫过,“哦?你觉得我看出了什么?” “装,你接着装。” 郑浩此时对于李骁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 “骁哥,你这眼睛简直是开了透视外挂吧!隔着那么厚的啤酒底子,加上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你居然都能一眼看穿底下藏着个绝世天仙?我刚才还瞎琢磨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去扶贫,合着全班就你一个明白人,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仅是郑浩,此刻整个宴会厅里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全都看直了眼。 那件原本老气横秋的碎花长裙,穿在现在的夏可欣身上,反而被她挺直的腰背撑出了惊人的曲线,透着一股不染凡尘的清冷破碎感。 因为近视而微微失焦的眸子像蒙着一层水雾,那怯生生的模样瞬间击溃了在场所有青春期少年的心理防线。 而作为一切焦点的夏可欣对于她所造成的这一切却是丝毫不知,高度近视的她在失去眼镜的庇护之后,她眼前的世界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倩倩,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 张倩强压着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凑到夏可欣耳畔小声嘀咕道,“大家那是被你给震住了!别虚,挺胸抬头跟我走。” 直到张倩牵着夏可欣回到座位之后,宴会厅里的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酒杯碰撞的声音和寒暄声重新填满了包厢,像是所有人都约定好了似的,绝口不提刚才那短暂的集体失态,只是众人在说话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的朝着夏可欣的位置瞟上一眼。 当林晓冉终于画好了妆重新回到宴会上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现场气氛的不对,随后看了一眼,夏可欣后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作为林晓冉好闺蜜的赵悦看着面上笑容依旧,但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挫败感的林晓冉,她叹了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是林晓冉不强,实在是对手太过变态了。 林晓冉或许在一中,在江阳县都算的上是好看,但是和此时的夏可欣相比却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你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请你记住,在十四亿人的庞大基数下,像你这样的天才有十四万。 第40章 输得彻底 “大家都回来了吧,那咱们就开始拍照吧。” 见人已经全部都回来,王磊立刻组织起众人拍照。 老周作为班主任,自然是当仁不让地被推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女生站前排,男生往后稍微站站,个子高的自觉去最后面啊!” 王磊拿着数码相机,一边指挥着站位,一边比划着取景框,确保能把所有人全都一个不落的全部收进取景框中。 夏可欣听说要拍照之后,心头一紧,此时的她眼前一片模糊,连人都认不全,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身旁的张倩。 “倩倩,我……” “你到时候跟着我走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张倩直接拽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夏可欣,直奔李骁拍照的正前方的那个位置走去。 刚才在包厢里,夏可欣鼓起勇气去加李骁飞信时那连手指都在发抖的紧张模样,以及李骁那堪称双标的特殊对待,早就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一个是深藏不露的绝世美女,另一个则是开着帕拉梅拉,深不可测的阔少,这种堪比降临现实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可以说极大地激发了众人的八卦之魂。 原本站在李骁正前面的几个女生几乎是心照不宣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后非常默契的朝着两边挪了挪,把最佳的位置让给了夏可欣。 大家全都秉承着成人之美的默契,谁也没有出声点破,只是用一种带着善意和些许调侃的眼神,偷偷打量着这两人。 该说不说,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非常的般配,就连身为林晓冉好闺蜜的赵悦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比起林晓冉,显然还是夏可欣更适合跟李骁站在一起。 身为班主任的老周此时也是眉眼含笑的看着他们两个金童玉女,对于李骁的家世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这孩子家里背景深得很,远不是那些普通县城富商能比的,但让他欣慰的是,李骁身上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骄纵气,待人接物反而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沉稳妥帖的多。 这样好的苗子,若是在高中最后一天真能被一段青涩懵懂的感情牵住,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老周没有像平时那样板起脸来训话,而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扭头去跟旁边的王磊交代拍照的站位细节去了。 此时的夏可欣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任由张倩像摆弄洋娃娃一样,把自己按在了一个位置上。 “行了,你就站这儿,哪也别去!” 失去了闺蜜指引的夏可欣顿时有些慌神,在这种没有人依靠的环境里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要寻找一点安全感。 结果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堵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紧接着一股好闻的,带着淡淡烟草与薄荷混杂的冷香,将她整个人全都包裹了起来。 夏可欣原本就处在紧绷状态的身子此时更是僵在原地,原本就没褪去热度的耳根,此时更是烧得通红,从上往下俯视,李骁很明显的看到夏可欣的皮肤也从原来的淡淡的粉红变成了如今的绯红色。 李骁没想到夏可欣竟然会如此害羞,伸出手在虚扶了她一下。 而站在不远处的林晓冉,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全班同学那副默认他们是一对的默契架势,看着夏可欣撞进李骁怀里时耳根烧成绯红、李骁伸手虚扶时动作自然的模样,林晓冉知道自己真的输了。 可是她不甘心。 文艺委员、校花、年级前十,这些标签贴在她身上贴了三年,她早就习惯了聚光灯落在自己头顶的感觉。 可今天聚光灯却突然挪开了。 挪得是那么的悄无声息,理所当然,甚至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应该跟她解释一句。 她看着夏可欣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近视而蒙着一层水雾的杏眼,看着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却偏偏被所有人护在中间的样子。 林晓冉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就像一个精心排练了整场演出的女主角,马上就要登台表演了,结果导演把剧本改了,观众的目光全被角落里那个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路人甲抢了去。 凭什么?凭她戴了三年眼镜?凭她穿了三年的旧校服?还是凭她刚才端着橙汁过来敬酒时那副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可怜样? 她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明明夏可欣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才对。 林晓冉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得无懈可击。 她太骄傲了,哪怕心里已经嫉妒得快要发疯,觉得这就是一场荒诞的闹剧,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露出半点败犬的狼狈。她强撑着高傲的姿态,目光平静的盯着相机的镜头。 “大家都看镜头啊!笑一笑!三、二、一,茄子!” 伴随着服务员的一声高喊,白光闪过,将这十八岁盛夏最微妙的一幕彻底定格在一张照片之上。 画面正中央,那因为失去了黑框眼镜封印的女孩美得是那么的惊心动魄,那股子未经雕琢的青涩与娇怯,在后排高大男生的虚心护持下,把周围所有人都衬成了背景板,哪怕是林晓冉也不例外。 “行了,照片也拍完了,兄弟姐妹们拿上东西,咱们转战金钻KTV!今晚通宵,不醉不归!”班长王磊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瞬间将离别的愁绪转变成了狂欢的信号。 “骁哥,走着?”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王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原本还指望着到了KTV能借机跟这位背景深厚的大少爷多攀攀交情呢,这下好了,计划算是全落空了。 他有些不甘心地劝道,“骁哥,别啊,今晚可是咱们高中最后的散伙局,缺了你这KTV还有什么意思?去坐会儿也行啊。” “是啊骁哥,一起去玩会呗。”郑浩也在一旁帮腔。 “你们玩得尽兴,今晚金钻的所有消费记在我账上,算我请客。” 听到李骁不去,站在前面的夏可欣眼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她本来还想着,到了KTV,也许能趁着昏暗的灯光壮壮胆,跟他说一声谢谢。 可现在不用了。 他走了。 张倩是第一个察觉到夏可欣的情绪变化的。 “可欣?怎么了?是不是没戴眼镜不舒服?” 夏可欣努力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倩倩,KTV我也不去了。” 第41章 深藏功与名 回到家的李骁刚冲完澡,头发还没擦干,就听见手机在床上震得嗡嗡响。 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郑浩打来的。 接通电话后,没有想象中的ktv里面那充斥耳膜的噪音污染,“骁哥,你在哪呢?出来喝酒啊?” “喝酒?你们不是在ktv唱歌么?” “别提了,你这一走可好,两位女主角也都全撤了。林晓全程冷着脸,没一会儿就说嗓子不舒服,夏可欣更绝,你前脚刚说不去了,她后脚就跟张倩说累了要回家,拦都拦不住。” “骁哥,不是我说你,今儿这局,你才是真正的主角,我们都是群演罢了,现在你这个主角都走了,这戏还怎么往下唱?” 李骁擦着半干的头发,“行了,少在那儿给我戴高帽了,不就少了几个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那意思啊骁哥,兄弟们是真觉得没劲了。” 郑浩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随即语气一转,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烧起来,“不过说真的,你是没看到,夏可欣走的时候那魂不守舍的样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想谁。” “骁哥,你要是真有什么泡妹子的诀窍,一定要传授给我啊,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全靠你了。” 听着郑浩那不着调的声音,李骁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滚蛋,你打电话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要是没事的话就别来烦我。” 郑浩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收起了刚才那副油嘴滑舌的腔调,“别啊,骁哥。我找你是有正事。刚才周胖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那边合规框架已经拟好了,明天就能出终稿,让咱们周一去办公司注册。他让我问你,公司名字就定澜盛,还是你再琢磨琢磨?” “就澜盛吧,彦淮这个名字起的不错,不改了。” “行,那我回头跟胖子说。还有,我爸那边也回话了,孙叔周一下午在局里,咱们只要在下午三点之前带上材料去找他就行。评估报告的事我爸推荐了县里一家老牌事务所,跟国土那边合作过好几回,流程熟,不会出岔子。” 看着成熟了不少的郑浩,李骁毫不吝啬嘴上的赞扬,“耗子,你这事情办的不错。” 听到李骁的夸赞之后,郑浩的尾巴都快翘上了天,“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邓家未来的顶梁柱,能给你掉链子?” 李骁没想到这小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还是那副不着调的德性。 “少贫嘴,你郑大少爷的办事能力我当然清楚,不过明天下午的时候我就不出面了,这事儿就交给你和彦淮来办了。” 电话那头的郑浩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不出面?不是,骁哥,这么大的事儿,你不亲自去坐镇能行吗?我和彦淮去,我怕我们俩兜不住底啊。” “城南那块地现在就是一片鸟不拉屎的荒滩,在所有人眼里都不值钱。我亲自跑到国土局去签一份荒地合同,你让孙叔怎么想?让你爸那些老熟人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这地底下是不是埋了金矿。到时候咱们还没拿到产权,外头的眼睛就全盯上来了。”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隐身,至少在那块地彻底拿到手之前,我能不出面就不出面。 郑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他倒不是真傻,只是习惯了什么事都跟着李骁走,突然被推到台前,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骁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这块地在外面看起来,就是咱们邓家自己折腾的小买卖,跟你李家没关系。等手续走完,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有人反应过来也晚了。” “聪明。”李骁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别看郑浩平时挺不着调的,但是在正事上,他脑子还是转的很快的。 “而且郑叔不是已经跟孙叔打过招呼了吗?既然是长辈之间已经通好气的人情局,你去办,孙叔只会觉得是你在家里的安排下出来历练,一切顺理成章。” “明天到了局里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了吧?该递烟递烟,该叫叔叫叔,表现得稍微心虚一点、不耐烦一点,就像是被家里逼着去干苦力的少爷,懂吗?” “明白!演个纨绔我还不是手到擒来,本色出演嘛!” 郑浩答应得干脆利落,随后话音一顿,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腔调,“骁哥,正事说完了,我再问一句题外话,夏可欣那边,你真就不打算主动一下?人家可是你前脚走她后脚就撤,这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而且人家还长的这么漂亮,骁哥,你也完全不吃亏啊?” 听到郑浩这三句离不开八卦的本性,李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收起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 郑浩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追问。 他太了解李骁了,这个语气意味着话题到此为止,再往下刨根问底,李骁那可就真要翻脸了。 那骁哥你早点休息,明天我跟胖子跑手续,有进展随时跟你汇报。” “嗯,挂了。” 随着郑浩挂断了电话,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李骁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翻了翻班级群,在一张合照上停了一下,那是王磊发的大合影,他站在后排偏左的位置,夏可欣则是站在他的正前方,微微眯着眼睛,开心的笑着。 城南,城中村。 这里是江阳县城最老的片区,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和生活拮据的底层家庭。 夏可欣就住在这里。 狭窄逼仄的卧室里连盏像样的台灯都没有,夏可欣躺在床上,夏可欣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的光亮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班长王磊把合照发到了班级群里,底下已经盖了几十层楼,全是各种表情包和插科打诨。 她没看那些,只是把照片放大,再放大,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点滑动,直到画面里只剩两个人——后排那个神色淡淡的男生,和站在他正前方、微微眯着眼睛、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自己。 第42章 高考出分 “骁哥,今天高考出成绩你查了么?” “什么,高考成绩?” “是啊,今天高考出分你不会忘了吧?” 电话那头的郑浩一脸无语,没想到骁哥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 “真忘了。” 李骁也有些无奈,这几天他忙着跟周彦淮敲定澜盛注册的章程细节,又亲自跑了一趟城南实地看那块地的周边路网,压根没注意到竟然已经到了高考查分的日子。 “耗子,你查了么?考了多少分?” “别说了骁哥,网站卡了一上午,根本查不到,不过骁哥,我的成绩你还不知道么,能有三百分我都心满意足了。” 郑浩的语气倒是洒脱,丝毫没有那种高考生查分前的焦虑和不安。 这也不怪他心大,毕竟以郑家在江阳县的家底,早就给他安排好了退路。 把他塞进省城那些私立三本或者中外合作办学的学校里混个文凭完全不是什么难事,甚至除了西大之外,英伦还有澳洲都随便去。 等出去镀个金,玩几年洋妞,等毕业后照样能接手家里的生意,继续做他那风光无限的郑大少爷。 城南,城中村。 夏可欣一早就醒了,或者说,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 她的成绩在高三四班只能说是中等偏下,她根本就不奢望能够考上九八五,二一一,只希望自己能够考上一个公立的二本就行。 因为只有公办大学的学费,才是她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能够勉强承受的极限。 如果只能去读那些动辄一年学费上万的民办三本,她宁愿辍学去打工,也不想再看着父母为了她的学费而操心。 因为家里没电脑,她只能拿着手机一遍遍地刷新查分系统的页面,期望能有奇迹发生。 此时班级群里更是早就炸开了锅。 赵强凌晨五点半就发了第一条消息,内容是一长串感叹号和一句,我睡不着了兄弟们。 谁能想到就这一句话,炸出了好多同样彻夜未眠的夜猫子。 “+1,我也在狂刷网页,查分系统好像崩溃了,一直进不去!” “保佑保佑,只要能让我踩线过个二本,我愿意大学四年单身!” “阿弥陀佛,信女愿一生吃素……” ……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往上翻滚,平时万年潜水的同学这会儿全冒了泡,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大家此时心里的焦虑与心慌。 “出来了,出来了,我的成绩刷出来了!” 赵强率先打破了僵局,随后就把自己的高考成绩截图发了出来,总分515,后面还配了一长串感叹号,“我妈在旁边都哭了,兄弟们我先去安抚一下,回头再聊!” 对于一个体育特长生,515的高考分数足够让他省内的学校随便挑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陆陆续续报出了分数,有喜有忧,有人连发了几个哭脸表情说理综翻车了,有人潜水了一上午才冒头,只打了一句没考好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看着群里越来越多的人晒出自己的高考成绩,夏可欣的心情就好像那游乐场中的过山车一样,七上八的。 看到有人考了一个很好的成绩,她跟着高兴,如果有谁的成绩不如意,她也会跟着难过。 就在夏可欣还在不断刷着手机期待自己高考成绩的时候,林晓冉的头像突然在群里跳了出来。 她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在群里甩出了一张她的高考成绩截图。 语文128,数学135,英语142,理综270,总分675分。 这成绩截图一出,班级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就连许多在默默潜水的也被炸了出来。 “卧槽!675分!冉姐牛逼!这成绩绝对是全校前十了吧!” “双一流肯定是稳了啊,就看她想去哪个学校了,长得好看成绩还这么逆天,给不给凡人留活路了!” “蹭欧气!沾沾学霸的喜气!” 面对这满屏的夸奖和追捧,对此,林晓冉只是矜持的发了一个微笑表情,随后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但在手机屏幕后,她嘴角的微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逐条翻看着群里的那些溢美之词,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这才是她熟悉的剧本,没有夏可欣,没有李骁,只有她林晓冉一个人的名字在屏幕上被反复提起。 她甚至特意等了几分钟,想看看夏可欣会不会在群里冒泡,她倒要看看,夏可欣能考出个什么分数来。 可是一连等了好几分钟,却始终没有见到夏可欣的身影。 不过林晓冉也不着急,她不信,在这种纯靠硬实力的高考上她还能被翻。 城南城中村的筒子楼里,被林晓冉日思夜想的夏可欣此时正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那个始终加载不出来的查分页面。 林晓冉的成绩截图她也看到了,675分,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分数。 筒子楼的信号本来就差,今天查分的人又全挤在同一个时间段,页面上的白圈转了快两分钟了,依旧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看看刷新了好几次,依旧毫无反应的手机,夏可欣心里那块本就悬着的石头又往下沉了几分,她不敢想万一自己连公办二本的线都没过,该怎么办? 就在她快要绝望,准备放弃刷新重新登录时,那个转得让人眼晕的白色圆圈突然顿住了。 下一秒,夏可欣的成绩单便直接出现在她的眼前。 姓名:夏可欣 语文:110 数学:97 英语:98 理综:220 总分:525 看到最下方那个数字的瞬间,夏可欣差点激动的哭出来。 稳了!按照去年江阳省的理科分数线,公立二本的提档线撑死也就五百分出头,这多出来的二十多分,足够她挑一个学费便宜,甚至还有补贴的省内师范学院。 她不用去读那昂贵的民办三本,也不用被迫辍学去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打螺丝了。 另一边,被郑浩叫醒的李骁也查到了自己的成绩。 第43章 面子里子还有路子 语文:103 数学:65 英语:137 理综:140 总分:445 李骁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语文和英语靠着之前的底子勉强撑住了场面,但数学和理综那对于李骁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能够考到四百多分这都是老天爷保佑了。 理科445分放在普通学生身上,基本上意味着前途黯淡,如果没有什么大的人生机遇,那么这辈子可以说是一眼望到头了。 这个分数根本轮不到他去挑学校,而是学校挑他,能有个稍微正规点的地方上学就不错了。 不过这自然是不包括李骁的。 凭借李家的底蕴,就算他什么也不干,只要不创业,不赌博,那么李家的钱他就算是花上几辈子都花不完。 就在李骁思考该去哪里上学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原本还以为是郑浩打过来问他考了多少分的,结果等他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屏幕上闪烁的并不是郑浩的名字,而是他妈赵秀兰。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率先传出的就是一阵麻将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声,隐约还能听见几个中年女人的交谈声。 “晓晓啊,听说今天能查高考成绩了,你查了没?考得怎么样?”赵秀兰的声音透着股漫不经心,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她中气十足的一声喊,“碰!这牌我要了,别动啊。” “查了,445分。”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两秒,随后是继续洗牌的哗啦声。 “445?你作弊了?” 听到这话,李骁那就连高考失利了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妈,在你眼里,你儿子就非得作弊才能考这个分数么?” 电话那头传来赵秀兰理直气壮的声音,“那不然呢?你能考出四百多,不是抄的还能是老李家祖坟突然冒青烟了?” 听着老妈这毫不留情的亲情背刺,李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妈,您就算不相信我的实力,也得相信监考老师的视力吧?高考作弊,我还不想人生背上污点。” “行行行,算你小子突然开了窍。不过这分数在国内,顶天了也就是个民办三本或者大专的命,要不我让你爸安排你出国吧?正好你二叔在西大,你去那边上学,他也能照顾一下你。” “去西大?拉倒吧,我可不想跑大老远去听二叔天天念经。” 李骁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开什么玩笑,未来十几年国内可是资本疯狂下注投资,遍地都是黄金的时代,这时候跑出国去镀金,那才是真的脑子进了水。 而且那地方枪支泛滥,就连叶子都是合法的,他可不想哪天在大街上走着就被吸嗨的瘾君子给一枪做掉了。 “妈,国内现在发展挺好的,我在省内随便挑个学校混个文凭就行。离家近点,真要有事儿您跟我爸也能照应得上。” 李骁语气坚决地把话头堵了回去。 “行吧,不出就不出,你决定好了就行。” 赵秀兰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对这事儿完全没有执念。 对于那些个西方国家,赵秀兰其实从心底里也没什么好感。 在那边吃也吃不惯,住也住不习惯,万一儿子真在外面学坏了,或者过几年领个金发碧眼的洋媳妇回来,到时候要是婆媳吵架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还口。 既然儿子自己不想去,她也乐得如此。 “反正在哪都是混日子,等你毕了业你爸那摊子生意迟早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在这江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李骁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太子爷。 在赵秀兰看来,自己儿子就算高考交了白卷,下半辈子也照样能躺在金山上锦衣玉食。 “行了妈,学校的事儿我自己看着办,这两天就定下来,到时候给您跟我爸报备。” “成,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要是钱不够了就跟你爸说,或者直接找我也行——哎哎哎!都别动,胡了!清一色带自摸!”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李骁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上辈子的时候没见他妈这么爱打麻将呢。 就在李骁打算打电话问一下郑浩考的怎么样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老李两个字。 李骁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喂,爸。” “分数查了么?考的怎么样?” “445。” 李骁答得依旧坦然。 “你作弊了?” 听着和老妈赵秀兰如出一辙的回答,李骁翻了一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 “爸,你和我妈真不愧是两口子,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哦?你妈也是这么说的?” 李建国没见这个事情上多聊,打了个哈哈就转移了话题。 “现在分数出来了,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打算出去玩两天,放松放松心情。” “跟小浩他们?” “不是,我打算自己去。” “哦?” 李建国没想到自家儿子这次竟然会提出要独自出门,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自己出去也行,不过外面不比江阳,该低调还是要低调一些。” 面对李建国的叮嘱,李骁也没多说什么。 “知道了,爸,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事情我还是懂的。” “你懂就好,这两天我让财务往你卡里打笔钱,出门在外,别让自己受了委屈。” 临了,李建国又补了一句,“没事的时候多给你爷爷还有三叔打几个电话,他们都挺想你的。” 李骁应了一声,随后就把电话挂断。 躺回床上,李骁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出神。 如果说李建国是李家的面子,那么他爷爷与三叔,便是李家的里子。 李家真正发迹的是他太爷爷那辈,当年太爷爷带着他的兄弟几个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跟对了人,再加上敢打敢拼,成功为李家打下来一个良好的根基。 后来到了他爷爷也在太爷爷的影响下踏入了体制内。 凭借着太爷爷攒下的香火情和自身过硬的手腕,老爷子在体制内深耕几十年,如今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依旧是李家的定海神针。 而他三叔李建军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能力顺利接过了老爷子的政治班底。 他爸李建国没有选择参政,而是借着改革的东风,选择了经商,两者互为表里,这才造就了如今的李家。 至于二叔…… 第44章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郑浩那迟来的电话此时终于打了过来。 “骁哥,我刚查了!你猜我考了多少?” “三百?” “三百?骁哥你太看得起我了,二百七十五,连三百的分水岭都没摸着,就因为这点事儿,我刚才差点没被我家老头子用七匹狼给抽死!” 李骁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以这小子高中三年在课堂上呼呼大睡的那副做派,能考两百多分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对了骁哥,你查了没?” 李骁将重复了两遍的数字又重新再说了一遍。 “445。” “卧槽!四百多?!骁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作弊了?” 听到这句无比耳熟的惊叹,李骁额头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滚蛋!你们今天是不是挨个串好词了?我妈这么问,我爸这么问,现在你也来这么一句,我在你们眼里就这点可信度?” “不是不是,骁哥你别误会。” 郑浩在电话那头笑得直抽气,背景里隐约传来他倒吸凉气揉后腰的动静,大概是被郑国栋那顿七匹狼抽得不轻。 “我的意思是,你这成绩也太离谱了。平时咱俩上课一起睡,下课一起浪,怎么你一出手就是四百四十五,我才二百七十五?这中间差了一百七十分,够我再考两门语文了。” 眼见李骁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郑浩也是极有眼力见的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骁哥,你打算去哪里读大学啊?我爸原本是打算给我送到国外的,但是我没同意,就我这破英语水平,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去国外那不是纯纯当哑巴受洋罪吗?” “还不如在国内找个大学呢,离家近,吃喝拉撒都习惯,最关键的是还能继续跟着骁哥你混啊!” 其实郑浩原本是想去国外的,毕竟洋妞他还真没吃过几回,光是想想那些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异国风情,他就馋得咽了好几个月的口水。 而且听说,国外那些个野鸡大学只要钞能力到位了就好混得很,每天跑车一开、大别墅一住,神仙日子过着,等混满几年再回国,那就是镀了一层金的海归。 以后接管家里的产业,名头上说出去也风光无限,简直是花钱买面子的绝佳买卖。 但是他家老头子郑国栋后来细细一琢磨,又死活不同意了。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郑国栋太了解自己这儿子是个什么德行了。 这小王八蛋在他眼皮子底下都有胆子上房揭瓦,要是真把他撒到大洋彼岸去,山高皇帝远脱了管束,那还不得彻底放飞自我? 万一真在外面惹出什么兜不住的滔天大祸,或者染上点什么不该碰的违禁品,郑家这根独苗就算是彻底折在里面了。 更何况,现在李晓还不知道要去哪上学呢,在郑国栋的盘算里,自家儿子虽然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但架不住他运气好,从小就跟李家这位太子爷穿一条裤子长大。 李家在江阳县是什么地位?那是政商两界通吃的庞然大物,他能混到如今的地位全靠李家给口饭吃,要不然想在江阳县做生意,那你可就想太多了。 别看现在郑家在江阳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就连那些县里面的也会给几分薄面,但是只要李家一句话,他现在积攒了十几年的一切全布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对郑国栋来说,让儿子继续跟着李骁,比什么都重要。 出国?镀金?全都是狗屁,只有抱紧李家的大腿才是最实实在在的。 郑浩出国泡洋妞的春秋大梦算是彻底胎死腹中。 他老子把话说得很死,要么在国内老老实实混个文凭,跟着李骁好好干,要么就滚去建材市场从搬砖开始,一毛零花钱都别想再拿,郑浩在搬砖和跟骁哥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当然这件事,郑浩是肯定不会跟李骁说的。 电话那头,郑浩还在大表忠心,“反正我算是想明白了,外面的月亮再圆,也不如咱江阳县的烧烤摊舒坦。骁哥,你去哪个学校跟我透个底,我也好让我家老头子赶紧去托关系塞钱,咱们兄弟俩大学必须还得在同一个战壕里!” 李骁听着电话里那副理直气壮的狗腿语气,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少在这儿跟我拍马屁,我打算留在江省。” “江省?”电话那头的郑浩明显愣了一下,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不是吧骁哥!去京城或者魔都多好?留在咱们省内多没意思啊,不出去见识见识花花世界?” “去京城或者魔都?真去了那种权贵遍地走,大少多如狗的地方,就你小子这点惹是生非的本事,怕是十条命都不够填的。留在江省挺好,离家不远不近,天高皇帝远,还能图个清净。” 留在省内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如今有这身世背景了,不干点什么那可实在是说不过去。 其他地方,李骁人生地不熟的,被人坑了都不知道,而在江阳乃是天水,这种事情基本是就不可能发生,放着现成的满级大号不玩,非跑去外地受罪体验白手起家,那纯属脑子有坑。 而且城南那块地马上就要被省里开发成了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他这近水楼台的,不去拿块地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你在咱们这片地界好歹还能当个螃蟹横着走,真到了京城魔都那种深水区,指不定哪天惹了不该惹的主儿,郑叔连捞你都找不到庙门。老老实实跟着我在江省待着,保准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是那是,骁哥指哪我打哪!江省挺好的,妹子水灵离家还近!”郑浩虽然听不到李骁心里盘算的那盘资本大棋,但当狗腿子的觉悟绝对是一流的,立马见风使舵给李骁拍起了马屁。 郑浩知道,他脑子不如李骁还有周彦淮好使,家庭背景也没人家硬,但是他听话,从小到大,只要是骁哥决定的事,他闭着眼睛跟着冲准没错。 第45章 六百分你上三本? “行了,别表忠心了,你先把手头的活跑明白再说,等这些事办妥了,你再琢磨大学的事。” “得令!” 挂掉电话后,李骁看了一眼班级群,发现此时的班级群里面是格外的热闹。 这次考试他们班里面考上六百分以上的就有两人,除了林晓冉之外,另一个则是他们的班长王磊。 王磊这次算是超常发挥考了638分,虽说比不上林晓冉的675分那般耀眼,但是已经足够他稳稳地迈进一所中流985的大门。 在这个十八九岁的年纪,高考成绩就是划分学生阶级的唯一标准,这638分,足够他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享受所有亲戚长辈的众星捧月。 此时的班级群里,王磊正连发着几个谦虚的表情包,但字里行间却难掩春风得意。 “这次理综没发挥好,最后一道大题粗心算错了一步,不然总分还能再往上提提。[叹气]” 这句看似懊恼的发言,瞬间又引来底下一片的哀嚎。 就连一直保持高冷姿态的林晓冉,也难得地在群里冒了泡,回复了一句。 “已经很厉害了,班长想好去哪个城市的学校了吗?” 王磊很快回复,“初步打算去金陵,那边几所985的理工科都不错,具体还得等志愿填报的时候再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林大校花呢,你这分数清北都够了吧?” “还没想好呢,不过清北有点悬,复交应该问题不大。” 李骁简单看了两眼,觉得没意思,便熄了手机,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班级群里那些热火朝天的凡尔赛发言和互相吹捧,在他看来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戏,人影憧憧,锣鼓喧天,但跟他没什么关系。 距离省里发下红头文件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必须要尽快把城南的那块儿地拿到手里。 那块地关乎到他的之后计划的启动资金,绝对不能有失。 省里打算在城南建立的那座高新产业园区,是接下来省里的重点扶持对象。 传统行业已经被家里做到了天花板,他就算又这十几年后的见识也无法比他爸做的更好,而且如今江阳县里面能够说的出名字的行业基本上背后都有他家的影子。 他要是还下场的话,那完全是从自家碗里抢肉吃,这种左手倒右手,吃自家利润的蠢事,李骁自然是不屑于干的。 真正能缔造万亿级财富神话的,是即将迎来井喷式爆发的互联网生态和高新科技浪潮。 而城南那块即将被划入高新区的荒地,就是他彻底脱离家族羽翼,撬动个人资本帝国的第一块完美跳板。 只要赶在省里的规划局的文件正式下发前,以白菜价把那块地皮暗中吃进,等风向一变,转手便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十几倍的暴利。 到时候借助这笔钱,李骁就能真正启动自己的布局,不是在李家的锅里吃饭,而是自己再造一口锅。 …… 三人的小群里,周彦淮也把自己的成绩发了上去。 一直潜水的郑浩立马就被炸了出来,连发了三四个满地打滚的表情包,紧接着便是一段长达十几秒的语音。 “卧槽!老周你这分数是要上天啊?六百四十五!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下完了,咱们仨就我一个二百七十五的文盲,这日子没法过了!” “对了老周,你考这么高的分打算报哪里去啊?” 周彦淮的消息很快在群里弹了出来,“我爷爷已经给我选好了,京城电子科技学院。” “学院?你靠!你考六百多分上个三本?你家老爷子怎么想的啊?” 郑浩的消息刚发出去,还没等周彦淮打字解释,看着屏幕的李骁就忍不住摇头轻笑了一声。 这傻小子,真当名字里带着学院两个字的就都是不入流的野鸡大学了。 李骁直接在群里回了一段语音,“耗子,平时让你多看点新闻你非要去打台球。京城电子科技学院,那可是直属核心部门的特殊高校。只要能顺利毕业,基本就是直接分配进体制内机要单位,捧的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纯金铁饭碗。” 群里安静了足足半分钟,随后便被郑浩那一连串惊恐的表情包刷了屏。 “卧槽?!这么牛逼?周局,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 周彦淮看着屏幕上郑浩那满屏打滚的表情包,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周局,别瞎叫。还不一定能考上呢,你这外号就先给我安排上了。” 郑浩秒回,“那不行,我这是提前投资!以后等你坐办公室了,我去找你办事,你可不能装不认识我!” …… 当天晚上。 金钻KTV。 当李骁进入到包厢的时候,郑浩还有周彦淮早就已经到了。 李骁看忙着正襟危坐的周彦淮不由得一愣,他没想到郑浩竟然真的能把周彦淮给请到这里来。 包厢里光线昏暗,震耳欲聋的音乐正不停的轰炸着耳膜。 周彦淮就像个误入盘丝洞的老干部一样,穿着一身浅色衬衫,双手略显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和周围的环境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之前李骁还有郑浩不止一次的试图把他拽来这种地方见见世面,但这小子每次都是死活不肯来。 用郑浩的话来说,周彦淮的夜生活比寺庙里的和尚还素,今天能把他请到这来,郑浩大概率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损招。 “骁哥,你终于来了。” 周彦淮看见李骁推门进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李骁看着他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径直走过去,顺手将墙上的点歌台按了静音。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戛然而止,正拿着麦克风扭得起劲的郑浩顿时不满地嚎了起来,“哎哎哎!骁哥,我这正唱到高潮部分呢,你怎么给切了!” “行了,收起你那破锣嗓子,说吧,今晚叫我们来你这有什么事儿?”说着李骁又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周彦淮一眼,那意思不言而喻。 郑浩嘿嘿干笑了两声,“这不是看着大家分数都出来了,想着好好聚一聚嘛?” 一旁的周彦淮没想到让他来这金钻就是为了这点事,“聚一聚?所以你就骗我说骁哥出了急事,连拉带拽把我硬拖到这儿就是为了聚一聚?” “这不是怕你不来嘛,而且今晚我可是特意给你准备了惊喜的。” 听到郑浩说这话,李骁眉头一挑,顿时明白过来郑浩说的这个惊喜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46章 脱敏训练 果不其然。 与李骁预想的一样,随着郑浩的一个电话,没过一会儿,包厢门被推开,十几名穿着清凉的年轻少女便涌了进来。 郑浩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指着坐在角落里的周彦淮。 “行了,都过去陪我那位兄弟。人家可是考了六百多分的准局长,今晚必须把他给我陪高兴了,让他提前感受一下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周彦淮此时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害羞。 “你把我从家里骗出来,说骁哥有急事,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哎呀,这不是怕你不来嘛!” 郑浩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周彦淮旁边,搂住他的肩膀道。 “老周,不是我说你,你这之前的日子过得太素了。马上大学了,咱也得提前适应适应成年人的社交方式不是?” “而且你都多大了,还是个雏,这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你!我!” 周彦淮指着郑浩的手直抖,直到半天后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郑浩,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要玩自己玩,别拉我下水,我爷爷要是知道我跑来这种地方,腿都能给我打断。” 郑浩完全不为所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不说不就完了?” “老周,京城不比咱们江阳,外面的诱惑可比这大多了。你现在不提前练练定力,等以后到了四九城,随便碰上哪个盘丝洞里的妖精抛个媚眼,你还不得连骨头渣子都被人啃干净?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大好前程用心良苦!” 周围的女孩们被这番歪理逗得花枝乱颤,眼看着两三个胆大的已经顺势凑了过去,这位未来的周局长急得鼻尖都冒了汗,求救般地看向一直稳坐正中的李骁。 “行了耗子,适可而止,再闹老周真能跟你翻脸。” 李骁发话了,郑浩自然不敢再造次。 他挥了挥手,让那几个快要贴到周彦淮身上的女孩退开半步。 “得得得,骁哥发话了,算你小子走运。” 郑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底那抹看好戏的坏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转头看向那排莺莺燕燕,清了清嗓子,“都规矩点啊,别吓坏了咱们未来的周局长。今天就是单纯的喝喝酒、唱唱歌,谁也不许乱动手动脚的。” 听到这话,周彦淮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长这么大他连片儿都没看过,更别说是现在这个阵仗了。 不过,那几个胸是真大啊! 周彦淮偷偷咽了口唾沫,眼睛不受控制的在那几个身段惹火的女孩身上瞟了两眼,随后又飞快挪开视线,赶紧端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底那股之前从未有过的燥热。 这些年因为家里管的严,周彦淮一直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乖乖仔,平时在学校连跟女生多说两句话都要脸红,哪见过这种大片雪白晃眼的阵仗。 别看他表面上强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其实那心虚闪躲的眼神早就把他的底细卖了个干净。 郑浩将他这副做贼心虚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哎呦喂,我说老周,你这眼睛往哪儿瞟呢?刚才不还义正言辞地说不需要吗?怎么,现在体会到什么叫真香了?” “你少胡说八道!我、我那是观察环境!” 周彦淮被当众戳破了心事,刚降下温的脸颊又烧成了猴屁股,结结巴巴地替自己疯狂辩解。 郑浩也不反驳,而是强忍着笑意,大手一挥,指着其中两个领口开得最低,资本最为傲人的女孩说道,“行了,就你们俩留下负责倒酒点歌,离我兄弟远点就行。” 那两个女孩倒也有眼力见,没硬往周彦淮身上贴,只是规矩的跪坐在茶几两侧给周彦淮倒酒。 可即便如此,时不时在眼前晃动的深邃沟壑与香水味,依然让这位未来的周局长连气都不敢大喘,两只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腿上,是一动不敢动。 见到周彦淮这幅模样,郑浩嘿嘿一笑,就没再管他。 别看老周现在矜持,等到几杯啤酒下肚之后保证他原形毕露。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为老周考虑,绝无半点私心。 到了殿堂,只要你手上有点权利,那真是什么花招都能往你身上使,而且全部都是往着你的软肋上招呼。 钱你不缺,那就上美色,美色你扛得住,那就下套子、埋钉子、攒把柄。 别的还好,他觉得以老周的能耐绝对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这美色的话,老周那就差点意思了。 活了十八年连部正经片儿都没看过,平时跟女生说话超过三句就脸红的小处男,指望他以后在酒桌上扛住那些训练有素的莺莺燕燕? 郑浩想想都觉得悬。 所以,趁着这会儿老周还没真正踏入那个大染缸,赶紧先给他上上强度,提前打几针脱敏疫苗。 一想到这些,郑浩顿时觉得自己功德无量,不说立个生祠,起码也得给他颁个年度最佳兄弟奖。 周彦淮此刻哪知道郑浩脑子里转的这些弯弯绕绕,他正襟危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根本不敢往两边看,生怕那深不见底的沟壑把他给埋了。 桌子上的冰水已经喝到了杯底,但是他还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下意识地拿起杯子又往嘴边送,发现是空的,无奈之下只好又放了回去。 旁边穿着黑色低胸裙,胸怀傲人的女孩眼尖,见状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立马咯咯娇笑着凑了上来,胸前那抹雪白随着动作一阵乱颤。 周少可是说了,只要能把这位伺候好,就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 “周少,水喝完了,妹妹给您倒杯酒吧。” 说着,女孩也不管周彦淮同不同意,直接拿起桌上的芝华士,趁着倒酒的功夫,她把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贴到他的胳膊上,然后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闻着那股混合着酒精和香水的温热气息,感受着胳膊边缘传来的惊人柔软,周彦淮哪里见过这阵仗,连忙摆手,“不、不用,我不喝酒……” “哎,老周,这就没意思了啊,人家妹妹一片心意,你好歹抿一口。” 郑浩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当起了劝酒师。 周彦淮耳根子软,特别是面对女孩子的时候,跟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看着那黑衣女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用带着几分委屈盯着自己,他只能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端起那杯倒得满满当当的芝华士。 “那……我就喝一口,说好了,就一口。” 他闭着眼睛,也不管酒的度数,直接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瞬间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立刻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本就通红的脸此刻更是憋成了猪肝色。 “咳咳……咳咳咳……” 两旁的女孩见状,立刻娇笑着抽出纸巾,十分自然地贴上去帮他拍背顺气。 周彦淮瞬间被两股浓郁的香风左右夹击,胳膊更是陷入了一片惊人的柔软之中。 两只手僵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这么悬着,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第47章 周老师小课堂开课了 脱敏疗法嘛,阵痛是难免的,这温香软玉抱个两三次习惯了。 在美女的助攻下,周彦淮一连干了三杯芝华士。 这可不是什么啤酒,而是威士忌。 对于只喝过啤酒的周彦淮来说,这东西的存在不亚于原子弹。 三杯洋酒下肚,周彦淮算是彻底喝嗨了。 一开始他还能端坐着目不斜视,好似那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胳膊不再僵着了,手也从膝盖上挪开了,甚至有一回黑衣女孩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他居然没躲,还红着脸笑了一下。 郑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就说嘛,哪有什么真正的柳下惠,不过是火候没到罢了。 到后来,周彦淮已经能主动接过女孩递来的酒杯,说话也不结巴了,虽然偶尔眼神还是会不自觉地往不该看的地方飘,但已经不是偷偷摸摸而是正大光明的看了。 酒精不仅壮了胆,还彻底打开了这位学霸的话匣子。 黑衣女孩原本只是顺口夸了他一句聪明,结果周彦淮竟借着酒劲,端着杯子跟人家一本正经的讲起了高考题。 看着他这幅在KTV包厢里讲物理题的荒谬模样,女孩不仅没嫌烦,反而咯咯笑得花枝乱颤。 有点特殊癖好么,正常! 无论周彦淮聊什么,那黑衣女孩都在一旁附和着,偶尔还会拿出一副崇拜偶像的眼神看着他。 被人这般崇拜地看着,周彦淮虽然耳根依旧发红,但显然是十分受用这种被人崇拜,特别是被美女崇拜的虚荣感。 郑浩在一旁看得连连摇头,心里暗笑这书呆子真是暴殄天物,人家姑娘都快贴到他身上了,他居然还在那儿扯什么洛伦兹力和电磁感应。 “你看,当带电粒子进入磁场……” 周彦淮打了个酒嗝,伸出手指在玻璃茶几上比划着。 黑衣女孩顺势攀住他的肩膀,将脸颊凑近,“哎呀,这么复杂,人家头都听晕啦,不如周少教教我点别的?” 可惜,酒精只解除了他的社交防御,并没能改变他的内核。 面对女孩娇滴滴的暗示,周彦淮反倒急了,眉头一皱,“这可是今年的压轴题!你……你态度要端正,看黑板……不对,看桌面!” 说罢,竟然一把抓住女孩的手,非要带着她一起在茶几上划线解题。 黑衣女孩哪见过这种场面,涂着精致美甲的手指僵在半空,原本风情万种的脸上更是满是错愕。 她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郑浩,却见郑浩早就笑得四仰八叉,捂着肚子在沙发上直抽抽。 “哎哟我不行了……” 郑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周彦淮直乐。 “老周啊老周,来KTV给陪酒妹妹补习高中物理,你绝对是江阳县开天辟地头一个!你这补课费打算让人家怎么结啊?” 周彦淮显然已经醉得不知今夕何年,听见补课费三个字,他那卡壳的脑回路竟然当了真。 他迷瞪着泛红的双眼,盯了女孩半晌,突然大手一挥,大着舌头说道, “谈钱……谈钱俗气!你,你只要把牛顿三大定律给我背一遍,今天的课就算我免费送你了!” 黑衣女孩彻底崩溃,趁机猛地抽出手,揉着被捏红的手欲哭无泪。 “我的亲哥诶,我是来陪酒的,又不是来考清华的!这台费我不赚了还不行吗?” 说罢,她逃也似的缩到了沙发的另一头,生怕这位活阎王等会儿又要逮着她考什么动量守恒。 眼见黑衣女孩跑了,周彦淮举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滞了片刻。他眉头紧锁,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 “朽木……简直朽木不可雕也!” 他大着舌头嘟囔了一句,随后摇晃着脑袋转过身,迷离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身边另一个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白衣女孩身上。 原本白衣女孩还在一旁嗑瓜子看戏,冷不丁被这道充满压迫感的教导主任式目光盯上,吓得浑身一哆嗦。 “那、那个……周少,我物理从初中就没及格过……”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希望这位周少能放她一马。 但是很可惜,她想多了。 “偏科是吧?那更好办了!物理和数学不分家,我先给你补数学——三角函数会不会?sin、cos,画个单位圆,你看,当角度趋近于零的时候,正弦值也趋近于零……”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蘸了桌上的水渍,在玻璃茶几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坐标系。 白衣女孩被他攥着手腕,眼睁睁看着一个醉醺醺的书呆子在茶几上画起了函数图像,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麻木,又从麻木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 她想过钱不好拿,但是她没想到还得拿智商来换! “周、周少……” 白衣女孩此时眼眶都红了,就连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咱能唱歌吗?我给您唱个《征服》行吗?” “唱歌?唱什么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唱歌?” “唱歌能帮你求出抛物线的极值吗?唱歌能让你在这个复杂多变的社会上立足吗?你这种避重就轻的学习态度很危险你知道吗!” 白衣女孩彻底认命了,“危险,太危险了……周少,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讲,我认真听着……” 第48章 守身如玉周彦淮 翌日清晨。 金钻KTV顶层套房之一的揽月阁内。 “嘶,头好晕。” 周彦淮捂着好像随时都要炸开的脑袋,从床上艰难地爬了起来,宿醉后所带来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眯起还没彻底对上焦的眼睛环视一周后,终于在床头柜上发现了郑浩留下来的东西。 床头柜上面还搁着一杯白开水和两片解酒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拿起纸巾一看,不用猜就知道是郑浩写的,那字迹潦草的好像用脚写的一样,也只有郑好能做到这一点了。 “周老师,昨晚表现不错,物理题讲得很生动,俩姑娘都说受益匪浅,有什么事而打电话给前台。——你最亲爱的浩。” 看着这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留言,周彦淮原本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此时疼得更厉害了。 昨晚那些荒唐又离谱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被强行拼凑了起来。 一想起昨晚的所做所为,他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他居然真的按着两个衣着清凉的陪酒小妹,在玻璃茶几上硬生生给人讲了半宿的物理还有数学。 这事儿其实不赖他,周彦淮的酒量不差,毕竟凭他家里的情况想不会喝酒都难。 但问题出就出在,昨晚郑浩那孙子让人开的是芝华士25年! 这玩意儿可是实打实的烈酒,足足四十度,后劲极猛,那酒精度数跟饭局上的一些白酒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如果是正常加冰块小口慢品,以周彦淮平时在家里练出来的酒量,就算喝不赢,也不至于醉得这么丢人现眼。 可昨晚包厢里那是什么虎狼阵仗? 几杯黄汤下肚,再加上旁边那两个身段惹火的女伴左一句周少海量,右一句周少真厉害的刻意撺掇和软语温存,他那本就不多的防备心直接宣告溃败。 而且他喝的还不是调对好的那种,三杯四百毫升装的大啤酒杯,整整一千两百毫升的四十度威士忌直接灌进肚子里,别说是他了,就是那些老酒鬼,这么喝也得当场交代在桌上。 “造孽啊……”周彦淮绝望地哀嚎了一声,双手死死抓着凌乱的头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头柜上。 “这事儿估计耗子能拿来笑话我大半年,喝酒果然误事啊!” 周彦淮抓起那杯水,借着白开水把桌子上的解酒药一股脑的塞进嘴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总算勉强压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灼烧感,也让混沌的大脑稍稍清明了几分。 “也不知道骁哥还有耗子他们两个醒了没有。” 周彦淮刚把空水杯放下,便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异味,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胳膊,一股隔夜的酒气混着汗味以及某种女生香水的味道直冲鼻腔,熏得他差点把刚咽下去的解酒药都给吐出来。 “太味儿了……” 他嫌弃地皱紧了眉头,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皮肤都黏糊糊的,一点也不自在。 周彦淮身下床,打算先冲个澡把这身怪味洗干净再说。 结果等他被子一掀,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昨晚穿在身上的衬衫和西裤不知去向,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而且那条内裤明显不是他昨晚穿的那条。 周彦淮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 “我……我的衣服呢?” 他扯过被子将重新裹住自己,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性,结果每一种结果都比上一种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他昨晚确实喝断片了,断得干干净净。 谁帮他脱的衣服?那条来历不明的内裤又是谁给他换上的? 昨天不说真的失身了吧? 在家里的影响下,其实他一直是一个很传统的男孩子,认为自己的第一次应该留给未来明媒正娶的妻子,最好是在新婚之夜,伴随着庄重的誓言和神圣的仪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烂醉如泥,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就交代给了一个不对是两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陪酒妹身上。 “完了,我这守了十八年的清白彻底毁了啊。” 周彦淮裹着被子呆坐在床上,活像个惨遭恶霸蹂躏的良家小媳妇一样。 就在他还在懊恼自己的童子之身没了的时候,揽月阁套房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来人正是郑浩,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根本就进不来。 此时的他手里提着两盒打包好的生滚海鲜粥,大摇大摆地晃了进来。 看着裹在被里,好似一颗蚕蛹的周彦淮忍不住开口调戏道。 “哟,咱们周大少爷这造型挺别致的啊,让我猜猜,你这走的是阿拉伯王储风?” “阿拉伯你大爷!” 周彦淮抓起身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结果自然是被郑浩轻松侧身躲过。 郑浩把粥放在茶几上,也不急着坐下,而是用一种逛动物园时看到什么稀有动物的眼神打量了一番裹着被子,头发炸的好像鸡窝的周彦淮一眼。 “啧啧啧,老周,你知道你现在这副表情像什么吗?活脱脱一个刚被山大王强抢上山,糟蹋完的黄花大闺女!” “滚蛋!” “耗子,你跟我透个底……我昨晚,到底失没失身?” “噗——” 郑浩刚拧开一瓶矿泉水就喝了一口,闻言直接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失身?老周啊老周,你是不是对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就你昨晚那副中年老教师的做派,人家姑娘躲你都来不及,谁还敢跟你一起啊?” 周彦淮愣住了,“那……那她们……” “她们?她们昨晚就跑了了!我找人家过来是陪你玩的,结果你倒好,非要逼着人家画什么抛物线,推导三角函数,人家姑娘说了句不会,你还拍桌子训斥人家态度不端正。” “那俩妹妹最后是被你讲课讲哭的,人家宁愿连台费都不要了,也不愿意在伺候你了,说这钱赚得不仅费体力还费脑子,谁特么还愿意留下来跟你发生点什么?” 听到这话,周彦淮老脸一红,原本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回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心里默念,“没失身就好,没失身就好。” 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尴尬,“那我这衣服还有内裤又是怎么回事?” “你昨晚吐得跟个人形喷泉似的,衣服全都报废了,根本穿不了。是我叫了两个服务员把你扒光了扔浴缸里洗刷干净的。至于内裤,自然也是我让服务员换的。” “当然,这点你放心,服务员肯定是男的。” 第49章 明月湾温泉山庄 听到是男服务员帮他脱的衣服之后,他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社死与绝望。 他痛苦地用被子蒙住脑袋,发出了一声哀嚎,“造孽啊……我周彦淮的一世英名,算是彻底交代在你家这个破KTV里了……” “行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别搁这儿扮演什么贞洁烈女了,赶紧起来喝粥,胃里空着你不难受啊?” 郑浩随后转身从沙发上拎起一个印着某运动品牌Logo的纸袋,精准地扔到了周彦淮面前的被子上, “喏,为了照顾你,我可是特意起了大早儿给你买的换洗衣服,连内裤都给你备齐了,洗完澡之后,记得换上。” 周彦淮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纸袋,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像条刚出生的毛毛虫一样,蠕动到床边,一把捞过纸袋,然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浴室之中。 浴室里很快便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温热的水流顺着花洒倾泻而下,周彦淮闭着眼睛站在淋浴头下,挤了足足三大泵沐浴露,恨不得拿刷子把自己身上那股夹杂着隔夜酒精和香水味的混合气息给硬生生褪下一层皮来。 只要一闭上眼,他脑子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昨晚自己拉着人家陪酒小妹,在玻璃茶几上硬核推导圆锥曲线的社死画面。 “真没脸见人了……” 他绝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草草冲洗干净后,换上了郑浩买来的那套黑色运动服。 尺寸倒还算合身,就是胸口那硕大的烫金Logo,让他这个平时只穿校服和素色衬衫的老实人多少是感到有些不太自在。 周彦淮拉开浴室的门,一边拿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来到了了套房的小客厅。 客厅里,郑浩也没等他,呼噜呼噜地喝着那盒生滚海鲜粥,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周彦淮一番,顿时又乐了,“这身衣服好看吧?这可是我特意给你挑的。” “好看个屁,这么大个logo,走出去跟个暴发户有什么区别!” 周彦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扯了扯胸口那夸张的烫金图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盒海鲜粥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鲜香的粥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总算把昨晚残存的最后一丝宿醉也给熨平了。 周彦淮一边喝粥,一边含混不清地问道,“骁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儿?” 郑浩吸溜了一大口海鲜粥,带到嘴里的粥全部都咽下之后,他才开口道。 “骁哥一大早就在楼下打电话安排车呢。说是看你昨晚讲课太辛苦,不仅透支了体力,还严重消耗了脑细胞,得给你找个地方好好地补一补。” 周彦淮刚放进嘴里的半勺粥顿时咽不进去了,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补补?去哪补?我告诉你耗子,要是再带我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我宁愿出门直接撞死在马路牙子上!” “瞧你这点出息。骁哥说了,下个月他要去外地玩两天,这个月得先把咱们兄弟几个安排明白。他在江阳市郊的明月湾温泉山庄定了个独栋的院子,咱们先去那边舒舒服服地泡几天,” “温泉山庄?” 听到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场子,周彦淮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那还行,泡泡温泉确实能解乏。” 郑浩嘿嘿一笑,既然他们去了,又怎么可能去泡素汤呢,但他看了看周彦淮那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模样,还是没告诉周彦淮实情。 “那是自然!纯天然火山地热,山清水秀的,保证让你终生难忘。” 郑浩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心虚地往旁边乱飘,看着周彦淮还在那慢吞吞的喝着粥,急忙催促,“赶紧吃,吃完咱们就下楼,骁哥在下面估计都等急了。” 周彦淮哪里知道郑浩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听他这么信誓旦旦的一说,顿时彻底放宽了心。 听到李骁在楼下等他,他也不敢怠慢,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海鲜粥扒拉干净,等待两人收拾妥当,便乘着电梯直达一楼大堂。 大堂门口,一辆崭新的黑色埃尔法保姆车已经稳稳地停在路边。 这是他爸李建国新买的,就连他都没做过一回,就被李骁给借来了。 兰博基尼开着就是装逼用的,要论舒适性,那简直就是一坨。 而且去县外,就他那跑车那么低的底盘,估计还没等他到,就得先去修底牌了。 车窗降下,露出李骁那张清爽利落的脸。 一看到周彦淮身上那件闪闪发光的烫金大Logo运动服,李骁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耗子,你这审美真是十几年的稳定啊。” 周彦淮老脸一红,急忙拉开车门钻了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抱怨。 “骁哥,你快别提了,我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招摇的衣裳,都怪耗子乱买。” 郑浩紧跟着坐进后排,没皮没脸地扒着座椅,嘿嘿直乐。 “骁哥,你别听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昨晚周老师在包厢里那叫一个威风,要不是我拦着,那俩妹妹今早高低得给他送面诲人不倦的锦旗。” “行了,别贫了,上车坐好,咱们准备出发。” “骁哥,咱们就这么出啊,不准备点衣服什么的么?” 李骁招呼司机出发,随后又看了周彦淮一眼轻笑道。 “你当咱们这是去荒郊野岭军训呢?明月湾那边什么都有,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早就让人备齐放在房间里了。真缺什么,山庄里也有专柜,到时候随便挑,直接挂我账上就行。” “就是啊老周!跟着骁哥出门,什么时候需要操心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了?你人到了就行。不过说真的,到了地方你可千万要控制住你那颗为人师表的心,别再逮着人家服务员讲什么牛顿三大定律了,咱们是去放松的,可不是去教书的!” 周彦淮被戳到了痛处,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索性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装死,惹得车厢里又是一阵轻笑。 而驾驶座上的司机,却好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安静的开着车。 没过多久,黑色的埃尔法平稳地驶出市区,朝着市郊的明月湾温泉山庄疾驰而去。 第50章 消失在地图里的幽灵山庄 随着视线中的高楼大厦逐渐被郁郁葱葱的林木所取代,他们距离江阳县的市区也越来越远。 两个小时之后,随着司机将车停靠在一处古色古香的门楼前,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终于是到了。 “少爷,我们到了。” 三人推门下车,知道今天李骁要来,所以早有穿着得体的高级管家在此地等候多时了。 看着李骁下车,负责他们接下来几天的饮食起居的高级管家带着几名侍应生迎了上来,态度恭敬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李少,您预订的听泉居独栋院落已经收拾妥当了,您几位里面请。” 周彦淮跟着下了车,看着眼前这幅雕梁画栋,清幽雅致的景象,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山里特有的清新空气。 “骁哥,你选得这个地方真不错,空气好,环境也安静,确实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听到修身养性这四个字,走在最后面的郑浩差点没绷住笑。 “对对对,老周你说得太对了!接下来这几天,你可千万别拘束,必须敞开心扉,好好感受一下大自然。” 周彦淮没听出郑浩的话外音,只当是郑浩也觉得这里的风景不错。 于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后说道。 “那是肯定的,这环境看着就让人心静,昨晚那种乌烟瘴气的局,你以后还是少组。” “乌烟瘴气?昨晚你听着人家胸脯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弃那里乌烟瘴气了?”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不过到了嘴边却是又换了一种说法。 “老周你说没错,昨晚那种局确实太俗了,所以骁哥今天特意给你换了个清雅的场子,让你好好陶冶一下情操,怎么样?骁哥对你够意思吧?” 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看到郑浩竟然没有反驳自己,周彦淮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郑浩。 平时自己怼他一句,他能回十句,今天居然顺杆子往上爬,还主动承认昨晚的局太俗?这还是郑浩么? 周彦淮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你小子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水?” “我?我能憋什么坏水?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么?最是正直了。” “就是因为知道你的人品,我才更不放心。” 看到周彦淮似乎是有所察觉之后,郑浩立刻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面孔。 “老周,你这话可就太伤兄弟心了啊!这明月湾可是骁哥亲自挑的地方,我还能在这儿给你挖坑不成?” 周彦淮没说话,只是一副你觉得我会信么的表情。 郑浩没办法,只能拿眼神去求助一旁的李骁。 李骁看了一眼郑浩,一脸的无语,没事你去挑拨人家干什么,这下好了,最后还得他来擦屁股。 “行了,老周,把心放肚子里,今天这地方是我定的,绝对没人能强迫你干不愿意干的事,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有了李骁的担保,周彦淮这才勉强收起了怀疑的目光,跟着几人继续往里走。 对于这处明月湾温泉山庄,周彦淮其实也是很敢兴趣的。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谁家新开的温泉山庄,结果当他在手机地图上搜索这处地址的时候,却发现,在地图上根本就搜不到这处地方。 距离他们最近的也叫明月湾的地方则是在几千公里外,而且并不是什么温泉山庄,而是一处澡堂。 周彦淮不信邪又换了几个地图,结果依旧是一样的,只能在此地的卫星地图上看到山上有建筑,但是具体的名称这些全部都没有。 周彦淮压下心里的疑虑,朝着远处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看不见任何密集的客房大楼,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散落在林间、湖畔的独栋中式院落。 这些院落,每一座之间都隔着极远的距离,由茂密的竹海、假山和高大的乔木充当着天然的隔音屏障。 想要从一处看到另一处院落的情况,即便你有望远镜也无济于事,根本看不清。 李骁他们在那位高级管家的引路下,并没有去走那看似没有尽头的林间步道,而是坐上了一辆接驳车。 随着众人穿过一片竹海,最后,接驳车在半山腰一处视野绝佳的位置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咱们进去吧!” 郑浩推门而入,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院落中央,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中式仿古别墅,飞檐翘角,青砖黛瓦。 但比别墅更吸引眼球的,是横亘在主楼正前方那个足有两三百平米的巨大的露天温泉池。 池子没有用任何现代化的瓷砖贴面,而是就地取材,用山上的原生青石垒砌成不规则的天然形状。 一道天然的石缝嵌在池子北侧的山石护坡上,温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顺着人工开凿的暗渠流进池中。 池边铺设的是防滑的恒温青石板,脚踩上去微微发暖,底下显然是铺设了地暖管道,所以即便是赤脚走在上面也丝毫不觉得凉。 四周草木旺盛,各种名贵草木随处可见,更是将整座汤池围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绿色天井。 郑浩站在池边抬头向上看,只能望见头顶一方被竹叶和松枝剪成碎片的蓝天。 “太绝了,骁哥,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啊,我都想以后在这养老了。!” 周彦淮望着眼前水雾缭绕的汤池,忍不住张开双臂,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相比于昨晚那种灯红酒绿,震耳欲聋的包厢,眼前这种返璞归真的自然之美,才真正切中了他的审美点。 管家适时地走上前来,面带得体的微笑,给周彦淮还有郑浩介绍道。 “除了这处主池,听泉居内的三套主卧里,也都各自引了活水,配有一方小型的青石私汤。少爷们若是想一个人静静心,房间里的私汤同样是二十四小时恒温循环的。而且房间隔音极佳,无论您在里面干什么事情,都绝不会被外界打扰。” 郑浩听得两眼放光,“私汤?而且还绝对不会被打扰,这感情好啊!” 第51章 真男人过弯从不减速 主屋内部的格局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一楼是挑高将近六米的巨大通体客厅,整面的单向防弹落地窗将室外的天光与竹影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内,却又极好地保护了内部的隐私。 与外观古朴的青砖黛瓦不同,室内的装潢是极具质感的新中式风格。 脚下踩的是整块拼接的顶级温控原木地板,温润的触感彻底隔绝了山林间的湿气。 绕过大厅中央那扇精雕细琢的紫檀木屏风,室内的广阔空间被巧妙地分割成了几个功能迥异却又互不干扰的区域,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穷奢极欲的避世”。 最先夺人眼球的,是一处下沉式的环形吧台,以及吧台背后那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嵌入式恒温酒柜。 幽暗奢靡的氛围灯下,错落有致地陈列着数百瓶令人咋舌的顶级藏酒。 从年份久远的罗曼尼·康帝、木桐,到限量版的麦卡伦威士忌,甚至还有几瓶只在顶级拍卖会上才能见到的特供级别陈年原浆白酒。 酒柜的延伸处,还贴心地镶嵌着一个巨大的雪茄恒温保湿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盒的古巴高希霸。 “我的个乖乖……”郑浩一看到这面酒柜,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眼睛直勾勾的扒在无框玻璃门上狂咽唾沫,“这哪是酒柜啊,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印钞机!骁哥,这随便抽一瓶出来,都够我们在江阳县付个首付了吧?” 不仅如此,吧台左侧推开一扇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隐形门,画风瞬间从古典清雅无缝切换到了现代科技感爆棚的顶级游戏室。 这间占地近百平米的娱乐空间里,正中央摆着一张英国全进口定制的斯诺克台球桌。 四周的区域更是被各种乱七八糟却极度烧钱的设备填满,一台带六轴液压反馈的专业级赛车模拟器、两台最新款的VR全沉浸式游戏舱,甚至在角落里,还大喇喇地放着一张全自动的静音麻将机。 周彦淮凑近一看,眼皮狂跳,那副麻将牌竟然全都是用和田玉打磨出来的,白如羊脂,入手温润,一看就是和田玉里面顶级的羊脂白玉。 而在吧台的另一侧,则是一间配置拉满的私人家庭影院。 厚重的电动隔音门一推开,头顶是璀璨逼真的光纤星空顶,正前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IMAX级别曲面抗光幕布。 室内错落分布着六张可以零重力平躺的航空级真皮头等舱沙发,四周墙壁内嵌的顶级柏林之声全景声音响系统,只要音量一开,连地板都能感受到震撼的共鸣。 除了这些核心区域,别墅一楼的边角处还散落着各种彰显财力的消遣玩意儿。 价值几十万的复古黑胶唱片机,室内高尔夫模拟练习区绿草如茵,甚至还有一间专门的器械室和放着两台太空舱级全包裹按摩椅的理疗房。 郑浩看着这套别墅里的一切只觉得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房子,不,这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郑浩在游戏室和恒温酒柜之间来回打转,两只眼睛根本不够用,恨不得生出八只手把这些东西挨个摸上一遍。 “骁哥,这里以后这地方就是我的第二故乡了,你就是拿扫帚赶我我都不走!” 李骁懒洋洋地靠在下沉式吧台边,随手抽出一瓶冰镇气泡水拧开,灌了一口。 “瞧你那点出息。这才哪到哪?楼上的房间管家早收拾好了。趁着时间还早,先在底下玩会儿,晚点咱们再去主池泡汤。” 听到李骁发话了,郑浩直奔那台赛车模拟器。 六轴液压平台随着屏幕上的超跑轰鸣剧烈颠簸,他攥着方向盘鬼叫着连撞三面护栏,周彦淮站在旁边看了两分钟,实在忍不住,弯腰指了指屏幕左下角的刹车标识:“你过弯从来不带减速的吗?” “懂不懂什么叫排水渠过弯,告诉你,真男人过弯从不减速。” 周彦淮听着眼前一黑,心想,李晓没把他那辆小牛借给郑浩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骁哥不把车借给你了,就你这水平开什么车都是浪费。” “你行你上!” 郑浩把方向盘一推,就把位置让了出来,他就不信了一个刚拿到驾照的能比他开了三年的老司机还厉害。 周彦淮也不推脱,在郑浩震惊的目光中还真坐进去了,然后选了辆最不起眼的白色高尔夫GTI,这车在一众的豪车之中,算是很不起眼了,顶多算的上是入门车。 郑浩看到周彦淮选这车当时就笑了,凭这车还能跑的过他的阿斯顿马丁? 就当郑浩准备好好的嘲讽周彦淮一波的时候,结果被当场打脸,周言淮一圈下来圈速比郑浩快了整整六秒。 郑浩盯着屏幕上弹出的成绩单,脸都绿了。 “老周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考了赛车证?” 周彦淮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不服气的郑浩,当场给他上起了课,“物理课讲过向心力公式,入弯前把速度压到轮胎摩擦系数允许的阈值内就行了。” “我听不懂,但我觉得你在羞辱我。” 一听周老师小课堂又要开课了,郑浩是头也不回的扭头就走,随后一头扎进吧台后面,决定用酒精找回尊严。 他钻进吧台,面对那面价值连城的酒柜,他咽了咽口水,到底没敢真去拔那些六七位数典藏红酒的塞子。 最后只能在底下的冷藏柜里摸出一瓶精酿啤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 “老周,不是我批评你。你明知道我学习不好,能不能别老拿知识怼我?。” 周彦淮此时正在研究那台黑胶唱片机,头也没抬。 “我没有拿知识怼你,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如果你觉得被怼了,那说明事实本身对你不太友好。” “行,你狠。” 他把按摩椅调成零重力模式,整个人呈半躺姿势悬浮着,选择了闭眼装死。 周彦淮终于摆弄明白了那台复古唱片机,随着唱针落下,黑胶唱片里淌出的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钢琴声温润而克制,在这极具新中式韵味的大厅里回荡,竟然出奇地和谐。 顶级全景声音响的加持下,每一个纯净的音符都仿佛带上了实体一般,变成了仿佛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 郑浩原本还在按摩椅上嘟嘟囔囔地抗着议,结果被这钢琴曲曲一泡,没过两分钟,抗议声就变成了轻微呼噜声。 周彦淮站在黑胶唱片机旁,看着自己这个前一秒还在跟他拌嘴、下一秒就秒睡的兄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看来昨晚是累的不轻啊?” “不知道,不过昨晚他把我灌成那样,自己估计也没少喝。今天一大早又爬起来给我买衣服买……骁哥,这小子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干活确实不含糊,而且昨晚的事,虽然损了点,但我不怪他。” 李骁挑了挑眉,没接话。 能让他主动替郑浩说好话这可真是难得 看来,昨晚那一出脱敏疗法,虽然过程是惨烈些,但是效果似乎比预期的还要好。 一想起接下几天的安排,李骁看了一眼陷入熟睡中的郑浩,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耗子啊耗子,为了兄弟,只能在苦一苦你了。” 第52章 攒劲的节目 正在睡梦跟周公唠嗑的郑浩,只觉得莫名多出了一股寒意,他缩了缩脖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老周……别讲了……我真听不懂……” 随后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看着郑浩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周彦淮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李骁,“骁哥,真就让他在这儿睡?” 李骁自然是不可能放着郑浩不管, “先让他在这睡会儿吧,等会儿我安排人把他抬到房间里去。” “行。” 周彦淮应了一声,走过去把郑浩手里还攥着的那半瓶精酿啤酒给抽了出来。 啤酒瓶一经抽离,郑浩虚握的手指本能地空抓了两下,喉咙里含糊地滚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嘟囔,谁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看着郑浩睡的跟头死猪一样,李骁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着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 “走吧彦淮,先上楼换衣服,咱们先去泡着,要是等这头猪睡醒了,今天这大好的时光估计都要荒废了。” …… 郑浩这一觉睡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直接从下午一点睡到了晚上七点,等他睡醒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此时的房间里只亮着几盏壁灯,给这间卧室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郑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着天花板迷糊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推门而出,走廊里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郑浩顺着楼梯晃悠到一楼客厅,发现按摩椅上早已空空如也,茶几上那半瓶被抽走的精酿啤酒还搁在原处,旁边的烟灰缸里多了一截燃尽的雪茄屁股。 “骁哥?老周?”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没人应。 “难道去泡温泉了?” 郑浩推开通往前院的玻璃门,果然听见一阵微弱的水声和还有李骁和郑浩的交谈声。 当郑浩走到温泉边的时候,只见露天的青石主池里雾气缭绕,池畔的防水地灯将四周的竹影打得斑驳陆离。 李骁和周彦淮此时正靠在池边的暖石上在那聊着天。 而在两人的中间则是漂浮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摆着一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酒壶,和几样刺身,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喝着酒,偶尔吃上两块刺身,那舒服的简直赛过活神仙。 “哎哟我去!你们俩偷偷吃香的喝辣的,竟然也不叫我!” 郑浩闻着味儿就馋了,三把两把扯掉身上的衣服后,一个漂亮的俄罗斯大跳就扎进了汤池里,溅起的水花足有两三米高。 李骁有些嫌弃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没好气地道, “叫你?管家找了两个服务员才把你从楼下按摩椅上扛到床上,你那呼噜打得连竹林里的鸟都飞了,谁能叫得醒你这头死猪?” 郑浩嘿嘿干笑两声,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凑了过去。 “能吃能睡那叫有福气!”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从漂浮的托盘里捏起一片蓝鳍金枪鱼刺身,直接塞进嘴里。 肥美的油脂在口腔里瞬间化开,鲜甜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卧槽,这鱼绝了!入口即化,比我上次跟着我家老头子去市里吃的那家强了一百倍不止!” 周彦淮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抹去镜片上被溅起的水雾,没好气地吐槽道, “你洗手了吗就直接下手抓?而且我这杯黄酒都差点让你给怼上你的洗澡水了。” “老周,你这人就是活得太累。” 郑浩压根没把周彦淮的抗议当回事,反手又捞起青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黄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哈,舒坦!老周你这就不懂了吧,这水里富含各种矿物质,兑点进去全当是给你补微量元素了。” 周彦淮听着这番歪理,气得直翻白眼,反驳道。 “那是硫化氢和偏硅酸,神特么微量元素。” 郑浩满不在乎地又给自己续了一杯,然后整个人往池壁上一靠,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长叹, “你管它补什么的,能喝不就完了。” 说着就从刺身拼盘里拿一只巴掌长的樱花虾塞进了嘴里。 “一口肉,一口酒,这日子神仙来了也不过如此啊。” “行了,浩子,你少吃点生冷的,而且留点肚子,待会咱们烤肉吃。” 一听到等会儿有烤肉吃,郑浩双眼放光。 他可是饿坏了,今天除了中午的时候跟周彦淮一起喝了点粥之外是什么也没吃。 现在肚子里空荡荡的,急需食物去填满他这空虚的胃。 “烤肉?还是骁哥你懂我,我现在饿的能吃掉一头牛。” 半小时后,观景台上的碳烤炉炭火渐熄,空气中还弥漫着宁春滩羊特有的油脂香气。 郑浩毫无形象地瘫在藤椅上,手里还举着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撑得直打饱嗝,“不行了不行了,我实在是吃不动了,这烤全羊太顶了,再吃一口我感觉这肚子就得原地爆炸了。” 周彦淮递过去一张湿纸巾,满脸嫌弃地看着他嘴角的油光。 “根据人体消化系统的负荷能力,你刚才摄入的动物油脂和高蛋白已经严重超标。我建议你等会儿去后院慢走四十分钟,否则急性肠胃炎和脂肪肝的概率会呈指数级上升。” “快拉倒吧老周,刚吃饱就运动那是反人类的酷刑!。” 郑浩把手里的羊腿骨往骨碟里一丢,四仰八叉地瘫在藤椅上,惬意地拍着滚圆的肚皮。 “人生得意须尽欢,懂不懂?骁哥好不容易带咱们出来潇洒,谁要跟你似的搁这儿算什么概率。我现在就想长在椅子上,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动弹半步。” 李骁给了郑浩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确定?” “嗯?不是哥们?难道一会儿真的还有节目?” 第53章 地下拍卖会 李骁没说话,只是露出了一个让郑浩完全琢磨不透的笑容,随后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穿着衣服, “彦淮,穿衣服,准备出发,既然耗子不愿意去的话,那看来就只能我们两个去了。” 郑浩一听这话,整个人噌地一下直接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刚才那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动弹的架势瞬间就被他给丢到了九霄云外。 “卧槽!骁哥,难道今晚真有还有节目?” “废话,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不过某些人刚才不是说了么,现在就想长在椅子上,连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动弹的吗?既然这样,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吹吹山风消食,我和老周就不打扰你了。” “哎哎哎!骁哥,亲哥!别介啊,刚才那不是兄弟我格局太小了吗!古人云,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突然觉得老周说得太对了,生命在于运动!这刚吃饱喝足,必须得去体验一下高雅的艺术熏陶,给胃部腾腾空间啊!” 看着郑浩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毫无底线的做派,周彦淮满脸鄙夷,“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的节操呢?” “节操能当饭吃吗?节操能有骁哥安排的节目攒劲吗?” 郑浩回的理直气壮,随后满脸谄媚地凑到李骁跟前,搓着手嘿嘿直笑。 “骁哥,咱现在就出发?要不要换套正式点的衣服?今天这局是清纯婉约风还是异域狂野风?”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李骁卖了个关子,没理会郑浩的满嘴跑火车,转身径直朝庭院外走去。 “哎,骁哥你等等我啊!” 郑浩生怕落后半步,导致好节目就飞了,赶紧胡乱的披上件外套,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周彦淮看到郑浩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摇摇头也迈步跟在两人身后。 夜风微凉,三人坐上管家早就备好的接驳车,在山庄蜿蜒的林间小道上七绕八绕,就连一些方向感很好的郑浩也被绕的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这是在往哪里走。 一路上,郑浩兴奋得像个刚充好电的泰迪,疯狂摇着尾巴。 而周彦淮直接无视了他,扒着车窗往外看,除了车灯照亮的一小段石板路之外,四面八方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偶尔有几点暖黄色的光从极远处的山腰上隐约闪过,那些都是跟他们一样的住户。 “骁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怎么越走越黑了?而且这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难不成这盘丝洞还建在深山老林里?” 郑浩虽然嘴上嘀咕着,但眼底的兴奋光芒却越发炽热,就差把迫不及待这四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李骁没说话,对付这种话痨,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搭理他。 果然,见没人搭理自己,一直在李骁耳边叭叭叭的郑浩便自觉地闭上了嘴 接驳车在这条毫无照明物的山道上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左右。 就在郑浩忍不住要再次开口的时候,接驳车突然在一处山体拐角处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面长满青苔的绝壁,拿肉眼看根本看不出这地方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可就在司机按下某个按钮后,伴随着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那面伪装石壁竟然向着两侧滑开,随后露出一条宽阔且灯火通明的地下隧道。 “卧槽,竟然别有洞天!” 郑浩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土鸡蛋,刚才脑子里彩排的搭讪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就连周彦淮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暗藏玄机。 接驳车平稳地驶入隧道,李骁这才开口给二人解惑。 “这可不是什么盘丝洞,这座山腹里原本就有个极大的天然地下溶洞,明月湾的幕后老板当初在买下地皮后,意外发现了这个地方,随后便直接请了顶级的工程队把整个溶洞内部掏空、加固,最后改造成了一个如今这样一个拍卖场。” “拍卖场?” 郑浩愣住了,脑子里那些粉红色的旖旎幻想瞬间碎了一地。 “骁哥,你说的攒劲节目,就是大半夜跑来山洞里举牌子买古董?” “急什么,这地方拍的东西,你在外面的市面上拿钱可砸不到。” 李骁轻笑了一声,虽然没说具体拍什么,但是看到李骁这幅语气,郑浩还有周彦淮瞬间意识到这里面的拍品绝对不简单。 随着接驳车不断深入,豁然开朗的巨大地下空间终于展现在三人眼前。 这是一个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的庞大建筑,穹顶倒悬着无数盏的大灯,将这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在这里,你根本看不到常规拍卖行里那种宾客云集的大厅。 明月湾的规矩是绝对隐匿。 所有有资格进场的大佬全程都不需要露面。 巨大的建筑内部分布着如同迷宫般的专用车道,接驳车会根据邀请函上的代码,直接将客人送往事先准备好的专属包厢,彻底杜绝了买家之间互相打探底细的可能。 接驳车拐进一个私人升降平台,伴随着轻微的推背感,平台连人带车直接升到了视野极佳的第三层。 车停稳后,三人穿过一条铺着羊绒地毯的短廊。 两名身穿暗纹旗袍的侍者早已等候多时,恭敬地替他们推开了黑胡桃木的双开大门。 包厢内奢华至极,真皮主位、恒温雪茄柜一应俱全。 而在房间正前方,则是一整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呈环形的中央拍卖台,而从外界看过来,包厢仅仅是一块漆黑的镜面。 周彦淮走到玻璃前,推了推眼镜,看着下方深邃的圆形展台,由衷地赞叹。 “好大的手笔。能让这么多人物心甘情愿当缩头乌龟藏在暗处较量,今晚的拍品绝对非同小可。” 郑浩此时也扑到了玻璃前,眼底的失落早就被另一种猎奇的狂热取代。 他搓着手,死盯着下方缓缓亮起追光灯的白玉展示台。 “骁哥,我竟然不知道咱们江阳县底下还藏着这么大的地方,这次可真是长见识了。” 李骁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侍者刚倒好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曳。 他透过单向玻璃看向场心,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就连我爸都不知道这里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这回能带你们进来,还是全靠着我家老爷子的面子。” 第54章 原来能上拍的不只有死物啊! 这次郑浩还有周彦淮是真长见识了,没想到这拍卖会不光能拍古董像什么豪车,车牌,宠物这些竟然都能拍…… 回到他们所在的别墅之后,郑浩还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眩晕感中,久久无法平静。 “卧槽!骁哥,老周,你们赶紧掐我一把,我刚才不是在做梦吧?” 郑浩在客厅里来回暴走,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 “骁哥,那种训练好的真的可以买么?我看还有吃药的……” 周彦淮在一旁听得直皱眉,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你要是敢买,看我敢不敢大义灭亲。” “我就是好奇问问嘛!” 郑浩知道这件事情不光彩,所以罕见的没有反驳而是捂着脑袋委屈地撇了撇嘴。 随后又两眼放光地凑到李骁跟前,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不过骁哥,我看拍卖会上有那么多好东西,你怎么不买两件啊?” 这次拍卖会郑浩可真是开了眼界了,要不是兜里没钱,他都早就举牌了。 “我这次带你们两个去,就是领你们来见见世面的,让你们知道知道,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底下,资本究竟能疯狂到什么地步。” “至于为什么不买……不过是些博人眼球的玩物。不管是古董还是什么猎奇的东西,买回来顶多也就是个装点门面的摆设,除了满足一下所谓的虚荣心,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你有钱么?” 郑浩被问的一愣。 “额,我是没有,不过我李叔不是有么?” 听到郑浩这番逆天发言,即便是李骁也还是没忍住,抬起腿朝着郑浩的位置虚踹了他一脚。 “我爸的钱那是我爸的,靠着长辈的余荫去外面耀武扬威,那算什么本事?” “可是李叔的钱以后不还是你的么?” 听到郑浩的这番话后,李骁愣住了,他这话说的倒是也没错。 但是这次李骁带他们两个去参加拍卖会可是带有教育意义的可不能郑浩就这么给搅浑黄了。 “浩子,我今天带你们去拍卖场,不是为了让你们眼馋那些拍品的。我之所以带你们去是想让你们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有钱人是怎么玩的,庄家是怎么控盘的,人心是怎么被贪婪牵着鼻子走的。” “古董也好,豪车也好,甚至是那些你想都不敢想的玩意儿,归根到底都是资本手里的棋子。” 郑浩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原本因为见识了那些猎奇拍品而上头的热血,渐渐被李骁这番话给浇凉了。 周彦淮听到李骁的话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下意识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骁哥说得对。今天这趟,算是真切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阶层壁垒了。没实力硬凑进去,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会沦为别人的盘中餐。” 看到自己的这番话确实起了一点意义之后,李骁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种拍卖会他也是第一次去,实在没想到竟然连那啥都有人卖,还是吃药的。 不过他可不想在兄弟面前折了面子,只好把这次的拍卖会变成一场讲堂。 “行了,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带你们去,是让你们长见识,长野心,不是让你们畏首畏尾的,规则是人定的,游戏也是人玩的,咱们现在没资本,就去脚踏实地积累资本,不懂规则,就去一点点摸透规则。早晚有一天,这盘棋得由咱们自己坐庄来下。” …… 那一夜,周彦淮还有郑浩二人谁也没睡好,也不知道是被李骁的这般宏图壮志震惊到了,还是因为在拍卖会里见到的东西太过猎奇而睡不着。 结果第二天一早,当郑浩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个鸡窝头推开房门,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连下巴都快砸到了地上。 只见房前的空地上,别墅的管家正毕恭毕敬地站着。 而他身后,竟然齐刷刷地站了十几个打扮清凉、身材惹火的年轻女孩。 更夸张的是,队伍末尾还鹤立鸡群般地杵着几个金发碧眼、盘靓条顺的大洋马。 “卧槽……” 郑浩倒吸了一口凉气,昨晚刚被骁哥点燃的什么阶层壁垒、资本运筹的宏大野心,在这一排白花花的大长腿面前瞬间土崩瓦解,碎得连渣都不剩。 “昨天泡了一天的素汤,今天可算是来荤的了。” 郑浩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下的那群白花花的大长腿,没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阵仗,这质量,简直比他们家KTV里面的那些庸脂俗粉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那一水儿的清冷校花脸、妩媚御姐范儿,再加上那几个身材火辣得仿佛能点燃空气的金发大洋马,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还是骁哥厉害,这找的质量比他自己找的那可是强太多了。 就在这时,周彦淮进来,他是来找郑浩一起去吃饭的。 结果他刚一进来,就看着郑浩趴在围栏上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 他疑惑的看着郑浩,然后顺着郑浩的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眼。 只一眼,周彦淮原本还有些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 看到这一幕周彦淮气得浑身发抖,他抬起手指着楼下那排花枝招展,充满活力的女孩,又指了指趴在栏杆上流着哈喇子的郑浩,气得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郑浩!你……你简直是彻底无药可救了,我们昨晚才刚被骁哥教导过要脚踏实地,要看透资本的运行规则,你今天一大早就搞这种乌烟瘴气的名堂?你把这当什么地方了!” 面对周彦这番淮劈头盖脸的痛骂,郑浩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挺直了腰板,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跋扈模样,这些都是他早就跟李骁商量好的,骂名他来扛,剩下的交给骁哥。 “哎哎哎,老周你这叫什么话!骁哥昨晚是教咱们看懂资本运作,但骁哥也没说资本家就不需要放松身心啊!咱们大老爷们出来度假玩耍,怎么能不带妹子呢?那不等于吃饺子不蘸醋,白瞎了这么好的天然私汤吗!” 第55章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糖衣炮弹 “你——强词夺理!粗鄙!下流!朽木不可雕也!赶紧让管家把她们打发走!” “打发走?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托关系弄来的顶级资源,这钱都花了,哪有退货的道理?而且你不要总不能也让我和骁哥吃素吧?” 郑浩强忍着笑意,把这口贪图享乐的黑锅背得可以说是稳如泰山。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凭他那点不入流的路子,哪能在这安保森严的明月湾弄来这种极品大洋马?这全都是骁哥动用内部权限搞来的特供。 “不可理喻!简直是不可理喻!” 周彦淮被郑浩这幅不要脸的模样气得满脸通红,一甩衣袖转身就要往回走,“你爱怎么堕落就怎么堕落,我反正是绝不跟你同流合污!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县城。” 郑浩一看周彦淮真急眼了,赶紧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死皮赖脸地劝道。 “别介啊老周!来都来了,你现在要是走了,这大好的天然温泉岂不是浪费了?再说了,你这一走,骁哥的面子往哪搁?” 面子?你们搞这种荒唐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骁哥的面子?” 周彦淮被他拽住胳膊,挣了两下没挣开,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昨晚骁哥怎么说的你当耳边风是吧——规则是人定的,游戏也是人玩的,脚踏实地积累资本!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你就给我搞了一院子莺莺燕燕,你这叫脚踏实地?你这叫就地躺平!放开,我要回县城!” 就在两人拉扯不下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主卧房门突然被打开,李骁穿着一身深色高定真丝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是第一个知道人来的,毕竟人就是他叫来的。 可是他可不想成为火力点,看着独自承伤的郑浩,李骁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还真别说拿郑浩来背黑锅是真的挺好用的。 现在眼看时机成熟,李骁知道,自己该下场了。 “行了,大清早的,在楼道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李骁眼神平静的瞥了一眼楼下那群正在那交头接耳的女孩们,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了气急败坏的周彦淮,极力压制着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骁哥,你快管管耗子!” 周彦淮仿佛见到了救星,赶紧指着楼下控诉道,“昨晚您刚教完我们要脚踏实地,他今天一大早就搞这一出!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成什么人了!我今天必须得走!” “彦淮,耗子虽然做法俗不可耐,但有些事,你也该提早适应了。” 你未来的路在体制内,等你坐到了那个位置,面临的糖衣炮弹、美色诱惑只会比今天隐蔽百倍、猛烈千倍。一味地逃避,等真遇到厉害的局,你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看着周彦淮错愕的表情,李骁继续道,“堵不如疏,既然人他都已经叫来了,今天这局,你就当是一场红尘炼心的修行吧。” 一旁的郑浩听到这番暴论,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猪叫。 他在心里给李骁竖起来大拇指,还得是他骁哥啊,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风流韵事拔高成意志力考验!骁哥这偷换概念的本事,绝对是祖师爷级别的! “老周,你听听,骁哥对你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郑浩赶紧顺坡下驴,对着周彦淮大义凛然地说道,“兄弟我这叫舍命陪君子!为了锻炼你的抗腐蚀能力,我今天甘愿充当反面教材,替你承受这些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周彦淮张了张嘴,看看李骁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又看看楼下那群正仰着头好奇地打量这栋别墅的女孩们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郑浩那张憋笑憋得快要憋出内伤的脸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是修行——那就只泡汤,不干别的。” “泡!纯泡!” 郑浩立刻举起右手作出发誓状,“手长在你身上,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周你想泡素汤就泡素汤,想聊天就聊天,想讲物理题就讲物理题,我们绝不拦你,而且楼下那些姑娘里有个戴眼镜的,看着就像学霸,说不定你们真有共同话题呢!” 他说完不等周彦淮反悔,三步并两步冲下楼,推开玻璃门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管家!把人带进来吧。” 管家得令,十几个莺莺燕燕顿时鱼贯而入,原本还有些空旷清冷的奢华大厅瞬间被各种香水的味道填满。 脂粉气混杂着青春的活力,让别墅内的温度都仿佛凭空拔高了几度。 郑浩那叫一个如鱼得水,搓着手就迎了上去。 他左拥右抱,娴熟地跟那几个金发碧眼的大洋马和妩媚御姐调笑着,那副轻车熟路的纨绔做派,把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周彦淮看得直皱眉头。 “周少,您好。”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周彦淮的腹诽。 他浑身一僵,低下头,只见郑浩刚才提到的那个戴着金丝半框眼镜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悄生生地站在了台阶下方。 女孩穿着一件相对保守却极显身材的月白色挂脖泳装,外面披着一层薄薄的真丝纱幔,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清冷的知性美,与其他女孩格格不入。 周彦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死死攥着睡袍的衣角,活像个被逼良为娼的赶考书生,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你……你好。” 我叫李白冰。” 女孩微微一笑,并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往上贴,而是十分得体地保持着一个让人感到舒适的社交距离。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里正跟两个外籍女孩拼酒调笑的郑浩,秀气的柳眉微微蹙起,轻声抱怨道,“这里实在是有些太吵了,乌烟瘴气的,根本没法让人静下心来。” 周彦淮干咽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厅里群魔乱舞的景象确实让他头皮发麻。 他犹如找到了知音一般,赶紧点头附和:“是……是太吵了,简直是有辱斯文!” “听李少说,周少是个喜欢清静、的人。” 沈念抬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直视着周彦淮,语气轻柔,“其实我也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能去您房间的私汤吗?那里安静些。” 去房间?孤男寡女泡私汤? 周彦淮的大脑嗡的一声,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拒绝这个请求,可看着眼前女孩清丽脱俗的面容,还有那副与周围奢靡环境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到了嘴边的不字此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女孩的气质,简直就是精准踩在他的所有审美死穴上! 这不是废话么,这就是李骁根据周彦淮的理想型找的,能不适合他么。 “那……那好吧,你……你跟我来吧。” 周彦淮深吸了一口气,僵硬地转过身,犹如慷慨赴义般走在前面,不过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手,就知道此刻的周彦淮心里有多紧张了。 第56章 她懂我 水波微漾,氤氲的热气将窗外的竹影虚化成一幅浅淡的水墨画。 周彦淮虽然把人领了进来,但内心的保守还是没让他更进一步。 相比之下,李白冰就要自然得多。 毕竟她来这里的目的,管家已经给她讲的清清楚楚。 看到周彦淮那副拘谨的模样,她丝毫不顾忌周彦淮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褪去外面披着的真丝纱幔,露出里面那件月白色的挂脖泳装。 少女白皙的肌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她伸出脚,试了试水温,随后整个人便滑入池中,只留出精致的锁骨和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清冷脸庞,还露在水面之上。 “水温刚刚好,周少真的不下来泡一会儿吗?” 李白冰看到池边的茶具,顿时明白过来周彦淮喜欢喝茶,她受过这方面的培训,洗茶、烫杯,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我在这坐着就行,就先不下去了。” 他现在哪敢下去,他怕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了。 别看李白冰长得文艺,但是身材也是真的有料,那胸怀不比前天晚上在金砖KTV里遇到的小,甚至还有过之无不及。 周彦淮在李白冰那富有的身材上扫了一眼随后飞快的低下头,这身材他实在是太爱了。 李白冰见状也不勉强,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随后自然的翻看起周彦淮放在一旁小圆桌上的那本《宏观经济学原理》。 “没想到周少竟然喜欢看曼昆的书,不过,我个人觉得他在关于通货膨胀与失业率短期交替关系的论述上,结合现在国内的下沉市场来看,模型稍微有些过于理想化了。” 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到周彦淮耳朵里不亚于平地起惊雷。 他原本以为郑浩也就是找个会背两句古诗,装装文艺的女孩来糊弄自己罢了,哪知道对方竟然一开口就是如此专业的话术,而且曼昆可不是什么人都认识的。 周彦淮试探道,想要看看眼前这个女人是真有真才实学还是就在那卖弄。 “你也觉得那段论述有局限性?国内的经济结构和西方存在本质差异,如果生搬硬套菲利普斯曲线……” “很容易在政策传导机制上出现断层,对吧?” 李白冰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周彦淮一愣,他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想看看这个女孩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干货。 可她不仅接住了,接得还如此精准。 随后周彦淮又提出了几个问题,但是都被李白冰给轻松接住。 随着他的话匣子被打开,两人是越聊越远。 从宏观经济调控聊到国际贸易壁垒,从基础物理定律聊到最新的量子力学前沿。 水汽蒸腾间,李白冰那张被温泉熏得微红的俏脸,在周彦淮眼中已经完全褪去了最初的风尘感,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令人炫目的智慧光辉。 她逻辑严密,谈吐优雅,偶尔遇到意见相左的地方,也丝毫不气馁,而是跟他据理力争,甚至引经据典来证明她的观点。 这一刻,周彦淮只觉得自己仿佛遇到了知己。 “她懂我。” 这哪里是什么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这分明是老天爷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灵魂伴侣! 知性、清冷、聪明、美丽,胸怀也大,以后生孩子肯定是不缺…… 周彦淮怔怔地看着李白冰那充满知性美的精致脸庞,此时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跟外面的那些庸脂俗粉完全不一样,她懂他。 周彦淮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对他胃口的女孩,接下来他整个人再无之前的拘谨,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双手在半空中不自觉地比划着,完全忘记了自己十分钟前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然而,学术的火花再热烈,也抵不住现实的物理升温。 室内私汤本来就热气蒸腾,他又死死裹着那件纯棉睡衣,加上情绪激动,此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一路滑落,连镜片都被温泉之中蒸腾出的水汽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却只是把水雾抹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就在周彦淮打算拿纸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 李白冰不知何时已从池中起身,她拿起纸巾,极自然地替他摘掉了那副蒙雾的眼镜。 在周彦淮的眼中,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失去了棱角,世界变成一团柔和的光晕。 周彦淮僵在原地,看着李白冰他擦拭汗水的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他能感觉到纸巾轻柔地掠过眉骨、鼻梁,最后停在颏下,替他拭去了额头上最后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 因为擦汗的缘故,那股冷调玫瑰香靠得极近,视觉的缺失,让他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甚至能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细微气流。 “好了。” 周彦淮手忙脚乱地摸回自己的眼镜戴上,世界再次恢复了清晰,但是他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李白冰那双眼睛,脑海里一直坚守的那些关于阶层、糖衣炮弹的防线,此刻竟然崩塌得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周彦淮终于下定了决心解开了身上那件几乎要将他捂出痱子的睡袍,随后顺着台阶,小心翼翼地滑入了温润的泉水中。 李白冰眼底闪过一丝的笑意,不过她并没有调侃他的拘谨,而是极其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能够让周彦淮更放松的领域。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交谈,她已经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到底喜欢什么。 随着聊天的持续深入,周彦淮惊喜地发现,李白冰不仅懂他的宏图抱负,更能理解他内心深处对传统规矩的固执坚守。 没有刻意的逢迎,只有丝丝入扣的灵魂共鸣。 第57章 温柔乡英雄冢 “其实,很多人觉得坚守底线是一种迂腐,但是在我看来,这恰恰是这个浮躁时代里最稀缺的品质。” 李白冰眉眼微弯,将重新添满的紫砂茶杯轻轻推到周彦淮的面前。 周彦淮看着身前的李白冰,雾气缭绕中,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澄澈、专注,甚至周彦淮在其中看到了些许的崇拜感。 周彦淮彻底沦陷了,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与他灵魂如此契合的人。 长久以来,因为家庭的原因,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蝇营狗狗。 他坚守的底线,曾被某些长辈训斥为不知变通,被圈子里那些二世祖暗地里嘲笑为假清高,但是他都没反驳什么,但是他的内心里其实也在渴求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 李骁算一个,郑浩顶多算是半个。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理解他的人,可现在,在这间氤氲着热气与暧昧的私汤里,在这个本该逢场作戏的声色之地,竟然有一个女孩,用最笃定、最清透的目光,将他的坚持视若珍宝。 虽然两人见面连一个小时都没有,但是他感觉自己好像真有点喜欢起眼前的人了。 “白冰……” 他的嗓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可是就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嗯?怎么了?” 李白冰看着周彦淮,只觉的他的眼睛里好像多吃了什么。 周彦淮抬起手,鬼使神差般地用指腹轻轻触碰到了她扶在池壁边缘的指尖。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李白冰没有躲闪,反而顺势反转手腕,纤细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住了他的手背。 “周少,在水里泡久了容易胸闷,我们两个要不要……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女孩被水汽氤氲得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在他心里原本构建了千百遍的道德防线,此刻竟在这股冷调玫瑰香的侵袭下彻底溃不成军。 周彦淮沉默了些许,但是看着身前之人的邀请,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想法。 “好”。 听到这个字,李白冰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没有多言,只是借着他手背的力道,大赤赤的从池水中站了起来。 温热的泉水顺着她月白色的挂脖泳衣迤逦而下,在朦胧的水汽中勾勒出了一道完美的曲线。 见此一幕,周彦淮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秒,被那只微凉的柔荑牵住了手。 “跟我来。” 此时的周彦淮就像是一个被下了降头的提线木偶一样,被李白冰轻易的牵着走。 两人靠得极近。她发梢坠下一颗水珠,正好砸在他锁骨上,沿着胸口往下淌。那股冷调的玫瑰香混着湿热的蒸汽涌过来,他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泡化了。 他垂下眼,看着她被水汽濡湿的眉眼和两片泛着水光的唇,呼吸彻底乱了。手先于脑子动了——他一把攥住她盈盈一握的手腕,力道没控制好,重了。 李白冰微微一愣。镜片后的眸子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一丝诧异便软了下来,化成一汪漾开的水波。她没挣,反而顺着那道力道,把自己轻轻送进了他滚烫的胸膛。 肌肤相贴的那一瞬,周彦淮那原本就粗重的呼吸此时更是彻底失了章法。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清澈、沉静,好像一眼就能看到他心里去一样。 他没再犹豫,用尽了全部的勇气,低头吻了下去。 窗外烈阳正盛,把两人交叠的影子烙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晚上五点。 周彦淮才从这场荒唐又旖旎的温柔乡里悠悠转醒。 遮光窗帘将室外的夕阳余晖遮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光线昏暗而暧昧。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们为爱鼓掌的气味,周彦淮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壁灯看了好一会儿,大脑像是被人按了重启键,一片空白。 他微微侧过头,怀里的女孩正蜷缩在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白皙的肩头上还残留着几道惹眼的红痕。 看着眼前这一幕,周彦淮的大脑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瞬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填满。 他要对她负责。 他那十八年来一直被清规戒律死死束缚的人生,在今天彻底偏离了轨道,但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后悔,反而涌起一种打破枷锁的隐秘痛快。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李白冰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生怕惊碎了怀里这件无价的珍宝。 醒的她褪去了白日里那层知性清冷的外壳,多了一丝惹人怜爱的娇憨。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还未彻底散去的旖旎似乎又要重新升温。 就在这时,“咕噜——”一声突兀的轻响打破了这份静谧。 周彦淮老脸一红,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腹中一阵抗议。 他这才想起他们两个竟然从上午折腾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吃。 “饿了吧?”他轻咳一声,声音温柔,顺手帮她拉了拉被角,“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点东西。” 李白冰点了点头,红着脸拽着被子坐起身。 等两人洗漱穿戴整齐,推开别墅的一楼大门来到庭院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一阵诱人的烤肉油脂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后院的露天草坪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架起了一堆篝火。 郑浩此时正躺在一个金发大洋马那丰满大腿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不远处的烤架旁,另外两个身材火辣的女孩正在翻烤着滋滋冒油的肉串,而李骁则独自坐在一旁的户外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静静的看着跳动的火苗。 听到推拉门的声音,他眯着眼睛往门口扫了一眼。 当看清来人是周彦淮,以及周彦淮身后还跟着那个戴金丝眼镜、穿着素白连衣裙女孩的时候郑浩立刻吹了个响亮的流氓哨,挤眉弄眼地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哎哟喂!大家快看看这是谁舍得出来了?咱们的周大局长可算是重见天日了!你要是再不出来,骁哥都打算让我进去给你打120了。赶紧的,过来坐,羊腰子都给你烤好了,今天你可是消耗大户,必须得多补补!” 第58章 小白兔误入高端局 郑浩这话一说出口,院子里的姑娘全都掩着嘴笑了起来,连那个金发大洋马都好奇的歪着头朝周彦淮这边看了过来。 人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听得懂,要不然就凭借郑浩那个学渣,两个人连说个话都费劲, 李白冰听到郑浩的荤话倒也不羞不恼,都干这一行了,有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脸红呢,她大大方方地站在周彦淮身侧,那只被他牵着的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反倒是周彦淮听到这句话的神情要激动的多,但他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怼过去,只是用一种努力维持平稳却还是藏不住心虚的语调回了一句。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羊腰子你自己留着吃,我用不着。” 虽然看似是在反驳,只是众人能够很明显的听出来,他这话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已经明显矮了下去。 郑浩听完,笑得越发放肆了,差点从金发大洋马的腿上直接滚下来。 “得了吧老周,都是兄弟你还装什么。” 看着郑浩那副没皮没脸的贱样,周彦淮索性不去理他。 他拉着李白冰的手,走到烧烤架旁一张空着的藤椅前坐下,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护着女孩的姿态却十分自然。 周彦淮刚一落座,便极其贴心地从旁边拿过一张干净的羊绒薄毯,细心地盖在李白冰那裸露的嫩白双腿上。 随后,他更是亲自去烤架旁挑了几串烤得鲜嫩的瘦肉,仔细剔去边缘微焦的部分,吹了吹热气,才递到她手里。 那副体贴入微,一副绝世暖男的模样,看得对面的郑浩眼珠子都快掉进烤炉里了。 “卧槽,骁哥,你掐我一把,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周么?” 郑浩小声嘟囔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李骁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他将周彦淮这副彻底沦陷的模样尽收眼底。 “行了耗子,彦淮脸皮薄,你少在那满嘴跑火车。” 在警告了郑浩一番之后,李骁再次将目光定在了周彦淮身上,“彦淮,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适应么?” 周彦淮刚拿起一串烤蘑菇,闻言手指顿了顿。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语气比刚才回郑浩时平稳了许多。 “骁哥,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以为又是你们给我挖的坑。” 随后他偏过头看了身边正低头吃着羊排的李白冰一眼,“但现在,我很庆幸今天没有提前回县城。” 郑浩在对面发出一声怪叫,正要趁势追击再调侃两句,却被李骁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周彦淮没有理会那边的动静,他放下手里的烤串,转过身正对着李骁,火光把他那张圆脸上的表情映得格外认真。 “骁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推了推眼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一样,“我对白冰,是认真的。不是玩玩,不是逢场作系,我想跟她结婚。”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郑浩就连手里的半串烤腰子掉在地上也没在意,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瞪着周彦淮,疯狂拿眼神去瞟李骁。 “卧槽,骁哥!这可是明码标价的高阶局,老周这书呆子居然当真了?!” 现场的其他女人全部都是一脸羡慕的看着李白冰,这种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情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她们看这一行的其实也是存着被哪个富豪看上,做过富家太太,哪怕不是正的也行啊,她们对这件事还是很传统的。 听到周彦淮说的这句话,就连被周彦淮紧紧握着手的李白冰也出现了短暂的僵硬。 她低垂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狂喜与错愕,能当富家太太谁愿意就挣这一波快钱啊。 但极高的段位让她瞬间反应过来,纤瘦的肩膀微微一颤,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柔弱姿态。 她轻轻挣了挣周彦淮的手,嗓音微颤,“彦淮,你别冲动,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你……” “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 周彦淮固执地打断了她,将那只微凉的手握得更紧了,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李骁,等待着他的宣判。 李骁靠在折叠椅上,他没有像郑浩那样跳脚,深邃的眼底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结婚?” 李骁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淡毫无起伏。 “老周,你今年才刚刚十八岁,连大学校门都还没进。你想护着她,拿什么护?而且你觉得你家里,你爷爷会同意这门婚事么?” 我爷爷……” 周彦淮嘴唇翕动了一下,原本挺直的腰不自觉的弯了下去。 作为家里寄予厚望的长孙,他比谁都清楚那位刻板严厉的老爷子一旦发怒,会是怎样雷霆万钧的手段。 别说是娶一个出身风尘的女孩进门,就算是传出点出格的绯闻,都能让他脱层皮。 李白冰垂下眼帘,眼底闪过一抹盈盈水光。 “彦淮,骁哥说得对。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今天能得你这份心意,我已经很知足了。你千万别因为我,去跟家里长辈闹翻,那样我会一辈子不安的。” 这招教科书般的以退为进,瞬间将周彦淮心底那股被压抑了十八年的逆反心理彻底给点燃。 周彦淮猛地拔高了音量。 “不行!骁哥,我知道现在说这话像放屁,觉得我不自量力。但我手里不是还有城南项目那百分之五的干股吗?只要这项目成了,我有了自己的底气,老爷子就算再怎么大发雷霆,大不了我带着她出去单过!” 李骁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像郑浩那样急得跳脚,也没有继续搬出周家老爷子来施压。 “彦淮,我不是要拦你。你能遇到一个让你觉得值得的人,我替你高兴。但结婚这种事,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扛过去的。你说你有那百分之五的干股——那是你应得的,谁也夺不走。但干股不是现金,城南的项目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落地。你现在连大学都没上,连自己的根基都没站稳,你拿什么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光靠一句大不了出去单过吗?” 周彦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他只是不想在这一刻懂。 “我没说不行。我是说,不着急。你先好好跟她相处,等澜盛的盘子稳了,等你上了大学、有了自己的底牌,到时候你再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这句话,我二话不说,替你操办。” 李白冰没有抬头,只是将周彦淮的手轻轻握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传递某种信号。 周彦淮转过头看着她,篝火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而不真切,镜片后面的那双眸子里像是藏了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向李骁,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激烈了。 “好,我等你说的那天。但不管多久,我的心意都不会变。” 第59章 认清自己的位置 气氛随着李骁的表态终于是缓和了下来。 接下来的这顿篝火晚宴,简直成了周彦淮一个人的秀恩爱专场。 从未照顾过人的周彦淮展现出了自己暖男的一面,他不仅把剥好壳的虾仁整齐的码在李白冰的盘子里,甚至就连吃个苹果,周彦淮都亲自把皮削好。 而李白冰也是极其配合地扮演着一名温婉懂事的小女人角色,时不时拿纸巾替周彦淮擦去额头的汗水。 两人那股子细致入微的黏糊劲儿,看得一旁正在享受着美女按摩服务的郑浩直翻白眼,连连吐槽自己今晚光吃狗粮就已经撑得咽不下肉了。 不过他也没有扫兴的意思,虽然对于周彦淮的做法很不理解,但是作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对此表示尊重。 酒足饭饱后,六月底的夜风将一天的燥热全部吹散的无影无踪。 郑浩搂着金发大洋马嚷嚷着要去别墅的负一楼打台球,而周彦淮则被几杯威士忌逼出了酒意,此时正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李白冰见状,起身准备去厨房给他端杯温水。 刚走到后院与客厅交界的阴影处,就听见李骁的声音便从一旁传了过来。 “李小姐,借步说几句话。” 李白冰脚步一顿,转过头,只见李骁手里郑把玩着一只没有点燃的雪茄。 昏暗的灯光下隐去了他脸上的表情,但是却掩不住他身上那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骁哥,您有什么吩咐?” 看见李骁找他,李白冰的心里咯噔一下,但是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乖巧模样,顺从的走了过来。 他现在虽然受到了周彦淮的宠爱,但是她知道在这里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如果此时她真的敢恃宠而骄,那么等待她的肯定就不喜是什么好事了。 李骁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直到李白冰被盯得坐立不安的时候,李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开口道。 “行了,别装了,这里没有外人。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也成功把彦淮那小子的魂给勾走了。但我把你单独叫过来,是想给你提个醒。”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彦淮涉世未深,没见过你们这行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愿意给你砸钱、给你名分,那是他的事。只要他高兴,我这个做兄弟的自然乐意捧场。但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不该有的心思,千万不要有。” 李白冰脸色一白,显然她知道李骁说的是什么,但是她也不愿意放弃这个能够做正妻的机会,强撑着回道,“骁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是真心喜欢彦淮的……” “是不是真心,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管你是想借着他上岸,还是想捞一笔大的,这都无所谓。” “但是你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要不然你应该清楚下场。” 面对李骁赤裸裸的威胁,李白冰的内心之中吗,即便是再不舍,她也无可奈何。 “骁哥,您放心。我干这一行,最懂的就是规矩。彦淮对我好,我自然会尽心尽力伺候着,绝不给他惹半点麻烦,更不敢打您和周家生意上的主意。我只求一个安稳上岸,绝不贪图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听到李白冰这番识趣的表态,李骁眼底的寒意才稍稍退去了几分。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了李白冰的身旁。 “这里面是一张卡,密码在背面,算是我个人给你的见面礼。只要你老老实实扮演好你的角色,让他这段时间开开心心的,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白冰视线下移,目光紧紧落在那只薄薄的信封上。 她没有故作推脱,更没有假装清高,而是十分干脆地伸出手,将信封稳稳地抓进掌心里。 毕竟她今天之所以来这里为的就是挣这钱的,如今还有了一个长期饭票,她自然是很乐意收下的。 “谢谢骁哥。” 李白冰将信封妥帖地折好,顺手滑进裙侧的暗袋里。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他在我身边一天,我就是他眼里最懂事、最干净的那个女人。您的话,我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了。” 李骁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不需要李白冰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他已经把话都说出来,如果她还是执迷不悟的话吗,他不介意让她彻底消失。 在江阳县,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难。 待到李骁走后,原本一直强撑的李白冰终于支撑不住了,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钓到了金龟婿,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但李骁刚才那番夹冰带雪的敲打,却将她彻底拉回了现实。 她终究只是这群顶级权贵少爷们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可以被赏赐,可以被把玩,却绝不能妄想掀翻棋盘自己当执棋人。 “呼——” 李白冰长舒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当她端着那杯温度刚刚好的蜂蜜水重新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冷漠与算计已经荡然无存。 落地窗的玻璃上,完美地倒映着她清冷、知性且满眼心疼的模样。 “彦淮,” 她走到藤椅旁,半跪下身,将脸贴在周彦淮微烫的脸颊上,轻声说道,“别在这儿睡,夜风凉,容易感冒。喝点水,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周彦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温柔至极的脸。他傻笑了一下,一把抓住她微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胸口,语气里满是依赖,“白冰……有你真好。” 感受着掌心下那强健有力的心跳,李白冰垂下浓密的睫毛,将眼底所有的清醒与权衡死死掩藏,只留下一抹恰到好处的似水柔情:“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周彦淮虽然喝了不少,但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并没有像烂醉的酒鬼那样撒酒疯。他借着李白冰的力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纤瘦的肩膀上。李白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抱怨,只是极其耐心地扶着他,一步步穿过宽敞奢华的客厅,顺着旋转楼梯走向二楼的客房。 “白冰……”楼梯走到一半,周彦淮突然停住脚步,带着几分醉意和执拗转过头,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信我,我周彦淮说到做到。 “你信我,我周彦淮说到做到。我一定会把你从这里带出去,堂堂正正地把你娶进周家的大门……” 他因为酒精的作用,眼眶微微发红,但那股子毫无保留的执拗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直直地戳进李白冰的心窝里。 “我信,我当然信你。你说的话,我怎么会不信呢?”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后,周彦淮那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满足地咧嘴一笑,像个得逞的大男孩,随即将头重重地靠在她的肩侧,任由她半抱半扶地将自己带进了二楼的客房。 将周彦淮安顿在柔软的欧式大床上,替他褪去鞋袜、李白冰静静地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熟睡的面容。 她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印着暗纹的信封,在壁灯的照耀下端详了许久。 “傻小子,在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啊。” 第60章 真爱 第二天一早,长期养成的生物钟就把周彦淮给强行叫了起来。 那种宿醉之后的的胀痛感让周彦淮感觉昏沉沉的,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快要炸裂的太阳穴,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所及的,并不是过去那种冰冷空荡的房间,而是李白冰那张近在咫尺的恬静睡容。 那一瞬间,周彦淮心底那一股名为保护欲的火焰被彻底点燃。 他第一次明白,原来爱一个人的感觉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在过去那十八年里,他活得就像是一个装在透明玻璃罐里的提线木偶。 老爷子给他设定的轨道平稳、安全,却也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按部就班地走下去,考公、联姻、在这个名利场里戴着虚伪的面具熬到老。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连睡梦中都透着几分脆弱的女孩,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具被规矩死死束缚的躯壳里,终于生出了真真切切的血肉。 他轻撑起上半身,动作轻缓,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宿醉带来的头痛还让他的太阳穴上一跳一跳地抽着,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翻身继续睡,而是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李白冰埋在他肩窝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篝火旁,李骁问他拿什么护着她。 当时的他答不上来,只觉得一股血气往脑门上冲,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所有人看,让他们知道,他对李白冰的爱到底有多深。 但现在,在清晨安静得只剩她均匀呼吸的房间里,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 可能是他刚才的动作还是太大了,李白冰在他怀里动了动,睫毛轻颤,然后缓缓睁开眼。 她看见周彦淮正低头看着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还带着睡意的笑,嗓音软软的,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感。 “你醒了?头疼不疼?昨晚你喝了好多……” 周彦淮摇了摇头,看着这个即便是刚睡醒,也满脑子都是他的女人,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白冰,我想了一晚上。再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太久,等我站稳脚跟,我就来接你。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怕。我说到做到。” 她怔怔地看着他,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忽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把自己重新埋进他胸口,没有再说话。 周彦淮将她搂的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历白冰身上的那股淡淡的玫瑰香,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房间里的宁静只维持了片刻,周彦淮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沸腾的柔情连同对未来的野心一并压实。 接下来的三天李,这栋隐藏在半山腰里的顶级奢华别墅,彻底成了他们与世隔绝的温柔乡。 在这里周彦淮抛开了县城里那些错综复杂的家族规矩,也暂时放下了城南地块那根紧绷的弦,周彦淮像是要把过去十八年里被压抑、被束缚的青春,在这短短几天内连本带利地补回来。 在这个没有周家老爷子眼线的地方,他彻底卸下了那层刻板迂腐的伪装,全心全意地沉浸在这场他自以为的灵魂契合之中。 白天,这座占地广阔的庄园成了他们尽情挥霍时光的乐园。 周彦淮陪着李白冰在恒温的玻璃花房里品尝空运来的下午茶,或者并肩窝在私人影院的真皮沙发上,看那些节奏缓慢的欧洲文艺片。 不管他抛出多么枯燥的宏观经济理论,或者是那些曾被圈内二世祖们嗤之以鼻的理想主义,李白冰总是能极其精准地接住他的话头。她总会用最清透、最崇拜的目光注视着他,给出让他引为灵魂知己的独到见解。 郑浩偶尔搂着金发大洋马路过,免不了要酸溜溜地起哄调侃几句,却全被周彦淮毫不客气地护短怼了回去。 而李骁则始终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静静地看着这位被规矩束缚了十八年的世家少爷,心甘情愿地在这个名为真爱的温柔陷阱里越陷越深。 他没有阻止,他相信李白冰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下周彦淮撕碎了最后一点克己复礼的包袱,在一次次近乎失控的贪欢中,将自己的真心彻底交托。 在这极度放纵的短短三天里,曾经那个迂腐的做题家已经彻底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将怀里的女孩名正言顺娶进家门,而燃起勃勃野心与掠夺欲的男人。 到了第四天的清晨,这场宛如大梦一场的温柔乡终究还是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第四天的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接驳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听泉居的竹门外。李骁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倚在车门旁,手里端着一杯管家刚沏好的热茶,看着周彦淮和李白冰一前一后从别墅里走出来。周彦淮的眼眶还带着些许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他褪去了前几日那股子沉溺温柔乡的慵懒,重新换上了那件略显刻板的Polo衫。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中,透出了一股子破釜沉舟的锐气。 他在接驳车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毫无顾忌地当着李骁的面,将李白冰紧紧拥入怀中,这件事情是以前的他根本不敢做的。 “等我。” 第61章 产权到手 明明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砸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掷地有声。 李白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极其温顺地闭上双眼,任由眼角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打湿了他胸口的衣襟。“我等你,多久都等。回去之后……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她抬起头,那张清纯动人的脸庞上满是不舍与眷恋,宛如一个即将送别丈夫远行的妻子。 周彦淮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随后,他没有再犹豫,决绝地转身跨上了接驳车。 他想要把李白冰接到身边,但是这根本就不现实,在江阳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老爷子的掌控之中,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只有到了京城,他才能短暂的甩开自家老爷子的注视,到时候,才是两人再次相逢的时候。 接驳车顺着蜿蜒的山道平稳驶下,李白冰那一抹素白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彻底被层层叠叠的翠竹掩盖。 山脚下,那辆黑色埃尔法已经等候多时。 回到车上的郑浩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四仰八叉地瘫在舒适的航空座椅上,砸吧着嘴回味:“哎哟喂,这明月湾是真养人啊!骁哥,下次再有这种局,可千万别忘了兄弟。不过话说回来,老周这次是真开窍了,这几天看得我都眼热。” 回到江阳县后,这群刚褪去一身脂粉气与慵懒的少年们,迅速将精力投入到了城南那块地皮的暗战之中。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时间,郑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跑断腿,磨破嘴。 他跟着自家老爹郑国栋,开始了长达七天的孙子生涯。 城南那片荒地虽然无人问津,甚至在县府的账面上都属于令人头疼的闲置不良资产,但想要连皮带骨地买断五十年的商业用地产权,还不用承担短期的巨额基建指标,这里面的门道极深,以他的水平根本就搞不定,所以这里面基本是都是他得郑建国再忙乎,他就负责跑跑腿。。 郑国栋把在江阳县几十年的面子和人情全刷了出去。 在江阳大饭店最顶级的包厢里,郑国栋一连摆了三天的局,拉着国土局的老孙、规划局的老刘,还有主管城建的几位实权人物推杯换盏。 “老郑啊,不是兄弟我不给你开绿灯。” 酒过三巡后,国土局的老孙打着官腔,剔着牙花子说道。 “你要是租地盖个建材临时仓库,我明天就能让底下人给你盖章。但你要买断,这荒地虽然不值钱,但也得走正规的挂牌出让流程啊。而且县里现在对土地出让是有基建指标考核的,你光拿地不搞大投资,上头查下来我很难办的。” 这时候,郑浩就按着他爹事先的吩咐,十分乖觉地上去斟酒点烟。 郑国栋则是哈哈一笑,从公文包里直接掏出了一份底气十足的资金证明。、 “孙局,我老郑办事您还不放心?资金已经全部打进共管账户了,足足一千万!而且我这可是帮县里解决闲置土地问题。虽然前期只是盖建材仓库,但我愿意在土地出让金的基础上,再额外掏15%的溢价作为周边环境平整费,绝对不让领导们为难的。” 有了这真金白银的溢价兜底,再加上郑国栋长期经营的关系,老孙终于是松了口。 其实他这也不算是徇私舞弊,一切都是走正常手续的,完全合法合规,要不然就算是天大的恩情,老孙也是不会答应了。 从明月湾回来后,周彦淮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有了李白冰这个牵挂,他对这份能让他安身立命的百分之五干股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当郑家把国土局草拟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复印件送到周彦淮手里时,周彦淮逐字逐句地抠了整整一个通宵。 第二天一早,周彦淮顶着两个黑眼圈,直接用红笔在合同上划掉了三条隐蔽的附加条款。 “这第三条和第七条,绝对不能签!你们看这句——‘受让人须在交地后两年内达到总投资额的30%,否则出让人有权无偿收回土地使用权’。这是地方政府招商引资时最爱用的对赌套路!” 郑浩听得一愣,“这有啥问题?咱们一千万全砸进去了,早就超了啊。” “蠢!咱们那一千万大部分是用来买断产权的,前期建设只打算盖几间简易板房!这点土建成本根本达不到所谓的投资比例指标。一旦省里的红头文件下来,这块地瞬间变成香饽饽,县里眼红了,完全可以借着这一条未达投资标准的违约条款,名正言顺地把地强制收回去,把咱们一脚踢出局!” 郑浩听完,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他自己去谈,看到官方出具的合同肯定看都不看就直接签字画押了,到时候红头文件一落地,他们等于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那依你看,怎么解决?” “把违约收回的条款硬性抹掉,改成缴纳滞纳金或违约金。哪怕前期多付几十万的保证金,也必须把产权彻底锁死。只要地在咱们名下,赔点违约金算什么?等规划一出,那点钱连地价翻倍后的零头都算不上!” 拿着周彦淮修改后的合同批注,郑国栋再次披挂上阵。 经过又一轮艰难的拉锯、让利和托关系,甚至连李建国都在暗中隐晦地递了一句话后,这份经过层层过滤的合同终于完美敲定。 在经过正规律所查验,确认无误之后。 五天后,江阳县政务服务中心。 城南那块一百亩左右的荒地,正式且毫无悬念地落入了李骁的口袋。产权明晰,毫无后患。 拿到地契的当晚,李骁在归澜再次摆了一桌庆功宴。 “骁哥,接下来咱们干嘛?要不要趁热打铁,直接叫工程队进场把板房搭起来圈地?” “搭板房的事交给你和邓叔去办,做戏做全套,别让人看出咱们是纯囤地的。至于我,接下来的戏你们慢慢唱,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两人异口同声。 “去天水市,或者再往南转转,大概去沿海避避暑。”李骁轻笑了一声。 忙活了这么久,他也该享受享受了,好吧,虽然他一直都是个甩手掌柜,但是他也是出力了吧,喊加油不费嗓子啊。 第62章 阳光,沙滩,海浪,还有比基尼。 如今大局已定,那张红头文件距离落地至少还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期间江阳县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亲自盯着的事情了。 既然系统主打一个幸福人生、及时行乐,那他自然不可能把时间全耗在县城的生意经上。 该享受就享受,钱嘛,不花留着也就是张纸而已。 “你们俩就在江阳老老实实呆着吧。耗子给我盯紧了城南的工棚,有任何风吹草动随时联系,至于老周,我就不安排你什么了,毕竟你的小娇妻还等着你呢。” 李骁在告别了郑浩和周彦淮之后,回到家后,简单收拾了几件当季的衣服,第二天上午,他便乘着飞机离开了天水市。 三个小时后,伴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李骁乘坐的头等舱航班稳稳降落在了国内最负盛名的热带滨海旅游胜地——鹿海市。 阳光,沙滩,海浪,还有他最爱的比基尼。 李晓刚下飞机,他订购的酒店房间的VIP管家早已安排了专车来接机。 航站楼外的贵宾通道旁,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早就已经等候多时了。 穿着考究燕尾服、戴着纯白真丝手套的私人管家见李骁走来,立刻恭敬地微微躬身,替他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马车式车门。 “李少,欢迎来到鹿海。我是您的专属管家,接下来的所有行程将由我全程为您打理。”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鹿海湾最顶级的奢华度假酒店,亚特兰蒂斯的专属泊车位上 李骁并没有选择那种完全与世隔绝的私人沙滩,那种方圆十里连个人影都没有的私人海岛,那种地方虽然听着逼格极高,但待久了难免觉得冷清乏味,哪有满屏的大长腿和纸醉金迷的喧嚣来得赏心悦目? 因此,他直接入住了鹿海湾最顶级的奢华度假酒店,亚特兰蒂斯的顶层海景套房,并换上了一身行头,来到了酒店外那片全城最著名的顶级公共海滩俱乐部。 这里虽然是对外开放的公共海滩区域,但因为绝佳的地段和俱乐部那高达五位数的最低消费门槛,在人山人海的旅游旺季里,圈出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他透过墨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海滩上的风景。 不得不说,这高消费门槛的公共海滩,风景确实独好。 沙滩上没有拖家带口大声喧哗的旅行团,也没有随地乱扔的垃圾。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身材火辣、穿着各式名牌比基尼的年轻美女,五颜六色的比基尼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就在李骁吹着海风,晒着太阳的时候,不远处的一阵娇俏笑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抬头望去,只见几个身材高挑,长相精致的女孩正抱着一个沙滩排球朝着李骁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孩穿着一件正红色的挂脖比基尼,皮肤白净,马甲线清晰可见,更要命的是她那一双夹死人不偿命的大长腿,可以说,在李骁见过的女孩当中,眼前的女孩腿是最长的。 不过李骁也并不是什么色中恶鬼,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那个女孩似乎是察觉到了李骁这边的视线,但是她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大大方方地迎着李骁目光看了过来,随后冲他眨了眨眼。 李骁轻笑了一声,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躺姿,然后目光肆无忌惮地欣赏着迎面走来的这道靓丽风景线。 就从刚才这个女孩的反应来看,他就知道这个女孩是什么人了。 只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鹿海市这种遍地都是销金窟的地方,尤其是像亚特兰蒂斯这种顶级的私人和半私人海滩俱乐部之中,早就形成了一条隐秘而高效的生态链。 能在这里毫无压力消费的男人,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存在,而那些成群结队、打扮得花枝招展却往往只点一杯最便宜的鸡尾酒坐一整天的年轻女孩,她们来此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她们圈子里有个专门的词,叫钓金龟婿,或者更直白点,叫海王捕鱼。 这里的门票和最低消费虽然高达五位数,但对于这些将自己包装成名媛,妄图被哪个富家少爷,或者老爷看中,然后逆天改命的女孩来说,这不过是一笔最小的投资而已。 像什么医美,健身这些才是大花销。 毕竟,只要能成功搭上一个真正的富豪,哪怕只是陪着度个假,事后随便收个包包、一块表,甚至是一笔转账,都足够她们把这趟拼单的本钱翻上几十倍了。 如果运气好,能长久发展下去,那就是真正的阶层跨越了。 而且最为关键的,那就是有钱,有信心参加这种带着高消费门槛的女孩,她们往往对自己的身材还有样貌都是绝对的自信,要不然,即便拼团也要一两千的开销不是她们能够负担的起的。 来玩的那些富豪完全不用担心照骗,所以他们也会对这种独特的生态趋之若鹜。 两者互利互惠,甚至只要你长得足够漂亮,酒店方面会适当的减少,甚至不要这个门槛,毕竟美女在哪里都是硬通货,有着这群免费的招牌也能让他们风知名度更上一层, 而此时李骁眼前的这个穿红色挂脖比基尼的女孩,显然就是个中好手,而且是段位极高的那种。 只见她一边和身边的闺蜜说笑着,一边像是没拿稳似的,手里的沙滩排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滚到了李骁所在的这顶豪华帷幔沙龙前。 “哎呀!”女孩发出一声娇呼,踩着细软的白沙小跑了过来。 随着她的跑动,那傲人的资本在红色比基尼的包裹下呼之欲出,腰间的马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精心计算过的、健康又妩媚的诱惑力。 “不好意思啊帅哥,球没拿稳,没打扰到你休息吧?”女孩直起身,撩了一下被海风吹散的长发,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李骁,那意思不言而喻。 第63章 塑料闺蜜 “没打扰。” 他的目光从女孩那张被精心修饰过却又不显艳俗的脸蛋上缓缓扫过。 掠过那截被红色比基尼衬得愈显白腻的天鹅颈,然后在锁骨下方那片随着呼吸而微微上下起伏的饱满曲线上停了一瞬。 然后重新落回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上。 “要是多有这么几个美女来打扰我,我肯定是求之不得的。” 女孩被他这番话逗得噗嗤一笑,抱着排球歪了歪头,眼角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挑,多了几分灵动的娇俏。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故意往你这边打似的。明明是海风太大,把球吹偏了。”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涂着与比基尼同色系的指甲油,在阳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 “我叫孟雨薇,省艺校舞蹈系的,跟闺蜜过来度假,帅哥你怎么称呼?” “姓李。” 这双手也随主人,白皙,细腻,柔软,握在手里跟没有骨头一样。 李骁没有趁机占她便宜,轻卧了一下之后,李骁便松开了手。 “既然我们这么有缘,不请你们喝一杯那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我这有几个空位,坐下歇会儿,省得你那几个闺蜜在太阳底下晒着,回头该说我这个大男人不懂待客之道了。” 孟雨薇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沙滩上,她那三个所谓的闺蜜正满眼放光地朝这边张望着,其中一个穿着豹纹比基尼的女孩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迈了半步,就等着孟雨薇招手了。 她们其实早就注意到李骁了,只是没人敢上来搭话,谁也不知道这位陌生的阔少脾气到底怎么样。 最后几人联手表决,让她们中最漂亮的孟雨薇前来搭话,也顺便试探试探李骁的意思。 孟雨薇却没立刻招手,而是微微侧过身,用自己那纤细的腰线挡住了身后那几个闺蜜投来的目光。 这样的极品猎物,自己吃还不够呢,她怎么可能让给那几个塑料闺蜜过来分一杯羹? 要是把她们叫过来,指不定要在暗地里搞出什么争风吃醋的戏码,到时候平白搅乱了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独处机会,那样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虽然李骁身上没有任何一件能够一眼辨识出价值的昂贵饰品,但孟雨薇常年混迹于这种名利场,眼力自然毒辣。 且不说这块位置极佳、最低消费高达位数的顶级帷幔沙龙,单是桌上那几瓶随意冰镇着的唐培里侬,以及眼前男人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势,就足以证明这是一条真正的大鱼。 闺蜜?那是什么东西,不熟! 她转过头,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再次对上李骁的视线。 “李哥,你这话说的。她们几个平时叽叽喳喳的闹腾惯了,要是都叫过来,这好好的清净海风可就被搅和了。再说了……”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自然的走到李骁旁边的那张柚木躺椅前。 她没有直接躺下,而是身子微微前倾,以一个最能凸显马甲线和傲人曲线的姿势朝着李骁的方向侧坐了下来。 那双练舞蹈练出来的极品大长腿交叠在一起,在阳光下白得直晃眼。 “难道我一个人陪你喝杯酒,还不够吗?” 李骁看着孟雨薇那副毫不掩饰护食的小心思,心底不由得发笑,这女人不仅聪明,而且足够果断。 比起那些明明想要、却还得装出一副清高模样的女人,这种懂得抓住时机、把野心写在明面上并果断独占资源的选手,反而更对他的胃口。 “够,怎么不够。” 李骁轻笑一声,没去管远处那几个眼巴巴望着这边,再看到自己闺蜜没有丝毫要叫她们过去的时候,脸色已经开始难看的塑料闺蜜,而是径直从冰桶里拎起那瓶挂满水珠的唐培里侬。 孟雨薇伸手去接,涂着亮色甲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李骁的手背上轻轻勾画了一下,同时借着前倾的动作,将那片傲人的雪白凑得更近了些。 李骁靠在躺椅上,透过墨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端起自己那杯香槟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覆盆子的微酸和黑樱桃的甜。 孟雨薇也端起酒杯,仰头抿了一小口,有几滴酒液沾在她下唇上,也被她用舌尖轻轻舔去。 李骁的目光在那抹嫣红的唇瓣上多停留了两秒,紧接着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省艺校舞蹈系?难怪孟小姐这身段,确实不俗。” 孟雨薇听出他话里的赞美,索性将交叠的长腿微微舒展,让李骁能够更加清晰的欣赏到她的身材。 “李哥真会哄人。你是不知道,练舞可是个苦差事,每天不仅要压腿下腰,还总是会弄的自己一身伤。” 说着,她指着自己白皙小腿上一处的红痕对着李骁说道,“你看,昨天排练还磕青了呢。” 李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所谓磕青的痕迹,不过是脚踝上方一块硬币大小的红痕罢了,要是她再晚说个几分钟,估计这伤都要自己痊愈了。 李骁并没有去拆穿这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机,而是极其配合地倾过身去,伸出手圈住了她纤细的脚踝,拇指在那块微红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么严重啊?要是再晚几分钟叫我看,这伤怕是都要自己愈合了。” 随着李骁的触碰,孟雨薇只觉得脚踝处仿佛窜起了一股酥麻的微电流。 但是面对李骁的动作她非但没有往后躲,反而顺势将重心又往他那边靠了靠,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半嗔半怨地撇了撇嘴。 “李哥这是嫌我娇气了?那你干脆把我那几个皮糙肉厚的闺蜜叫过来陪你喝好了。” “那倒不必。” 李骁适时松开手,目光顺着她紧致匀称的小腿线条一路向上,最后直勾勾地落进她那双写满野心又风情万种的眼底。 “娇气点好,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有耐心哄。既然孟小姐都因公负伤了,不知道今天中午有没有这个荣幸,请这位敬业的舞蹈明星去海蓝餐厅吃顿饭,好好补一补?” 孟雨薇心头一动。 海蓝餐厅可是这片海滩上最顶级的餐厅,没有之一。 顶级的服务也代表着顶级的消费,在那里每人的消费最低也是五位数起步,她之前钓到的那几个虽然也都是有钱人,但是这海蓝餐厅她可是还一次都没去过呢。 她眉眼间的笑意再也藏不住,那股子勾人的媚态彻底绽放开来。 她举起高脚杯,将杯底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既然李哥都这么说了,那小妹自然是乐意之至了。” 第64章 就当是被猪拱了 不远处的沙滩上。 那三个原本还眼巴巴等着孟雨薇招呼她们过去的女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尤其是那个穿着豹纹比基尼的火辣女孩,此时更是气得牙根痒痒。 “这狐狸精,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豹纹女孩跺了跺脚,语气里充满了不甘,“说好了让她去探探路,然后招呼大家一起过去的。她倒好,自己贴过去发骚,直接把我们当空气了。” 旁边一个穿着纯白泳衣的女孩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第一天认识孟雨薇?人家现在可是攀上高枝了,你看那男的,就那做派,绝对是圈子里顶尖的富少。她孟雨薇好不容易咬住这么大一块肥肉,能舍得分给我们一口汤喝?” 第三个短发女孩也没好到哪里去,语气里满是鄙夷之意。 “看她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吧,身子都快贴到在人家身上去了,真是把我们艺校的脸都丢尽了。平时在学校里装得跟个清高大小姐似的,见了真有钱的,倒贴得比谁都快。真恶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孟雨薇疯狂咒骂着,企图用最恶毒的词汇发泄着心中的不甘,却谁也没胆子真冲过去搅局。 “算了,要是真把她惹毛了,以后那些外拍和商演的捞金活儿,她肯定是一个都不会分给我们了。” 短发女孩骂完之后,随着气消了一点,自己便给孟雨薇说起了好话,显然是想到了最致命的现实利益问题。 这句话一出,另外两个女孩也都瞬间泄了,全然没了刚才那股子要吃人的跋扈气焰。 是啊,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图钱图利。 孟雨薇虽然吃相难看了点,但人家确确实实有那个硬件资本,她们平时能混进那些非富即贵的局,捞到点残羹冷炙,多半也是沾了孟雨薇的光。 若是真过去搅局,把孟雨薇惹毛了,那她们可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豹纹女孩显然还没消气,咬着下唇,连精心涂抹的口红都被咬花了一角,眼底闪过一丝的不甘,但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无奈的冷哼。 “行了,别看了,再看那极品富少也不是咱们的。” 穿着纯白泳衣的女孩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防晒喷雾给自己全身重新喷了一遍,她的冷白皮可不想被晒黑。 像李骁这种既年轻又有钱的,来多少回都不一定能碰上一个,而且大多都是自己带伴儿的,她们根本就插不进去。 “走吧走吧,回咱们的遮阳伞下待着去吧,我可不想被晒黑。” 短发女孩也顺坡下驴,拉着两人转身往回走。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她们的目光还是控制不住地望向那道渐渐远去属于孟雨薇的那道背影。 回到遮阳伞下,豹纹女孩往沙滩椅上一瘫,只觉得平日里看着还算体面的垫子,此刻竟然硌得人难受。 “不行,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当背景板了。” 穿着纯白泳衣的女孩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温水,重新在周围的海滩上扫视了起来。 “亚特兰蒂斯这么大,有钱的阔少老板又不止那一个。既然孟雨薇吃独食,咱们也得自己找找目标,总不能白瞎了这大几千凑出来的入场费。” 另外两人闻言,也强打起精神,纷纷掏出粉饼和口红补妆,试图在沙滩上搜寻下一个猎物。 补完妆后,三人重振旗鼓,开始在沙滩上漫无目的的走了起来。 很快,短发女孩的眼睛就亮了。 “哎,快看那边!”她用胳膊肘隐蔽地捅了捅身边的两人。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太阳伞下,正躺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中年男人。 虽然外貌和刚才那位年轻俊朗的李少有着云泥之别,但男人手腕上那极具辨识度的劳力士绿水鬼,依旧让三女眼睛一亮。 “虽然老了点、胖了点,但这绝对是个不差钱的土豪老板。” 豹纹女孩舔了舔嘴唇,眼底重新燃起了火光,现实的利益瞬间冲淡了对外貌的挑剔。 “就当是被猪拱了,为了钱,干了!” 穿着纯白泳衣的女孩立刻心领神会,故意将肩带往下拨了拨,挤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甜美笑容。 “走,咱们过去借个防晒霜,顺便让他请咱们喝杯酒。” 三人立刻调整好姿态,扭着纤腰,带着一阵香风朝那个中年男人走去。 与此同时,海蓝餐厅内。 餐厅的内部装潢极尽奢华却又不失高雅格调,而最让孟雨薇震撼的,莫过于餐厅中央那个贯穿了整个楼层的巨大圆柱形水族箱。 湛蓝色的海水在特制的高密度亚克力板内缓缓流淌,数以千计的珍稀鱼群在其中穿梭游弋,孟雨薇甚至在里面看到一头鲨鱼。 光是这么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造价最少也是八位数。 李骁在侍应生恭敬的引领下,径直走向了紧靠水族箱的最佳观景位。 孟雨薇紧随其后,入眼所见到的一切都让她感到震撼。 这里可是鹿海市最顶级的消费场所,她以前钓到的那些所谓的富二代男朋友,最多也只敢在外面蹭蹭沙滩俱乐部的门票,根本舍不得带她进这里面吃上一顿饭。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富少,仅仅是跟他聊上几句,就带她来这里吃饭。 此时的孟雨薇内心之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拿下他,要是能给他生个孩子那就更好了,基本不是正妻,但这辈子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侍应生穿着笔挺制服,微微欠身,双手将两份烫金边的真皮菜单分别递到了两人面前。 “想吃什么自己点,别替我省钱。” 孟雨薇心头一跳,然而,当她翻开本烫金封面时,嘴角的忍不住僵了半秒。 这哪是菜单啊,分明就是抢钱,还是合法的那种。 随便一道看似不起眼的开胃前菜,后面跟着的数字都抵得上她大半个月的生活费。 至于那些主推的极品海鲜和特级空运牛排,价格更是直接飙到了五位数,连后面跟着的零都让人看得有些眼晕。 她现在终于知道那些富二代男朋友为什么不带她来了,最低消费一万?估计只能在这里吃上两道前菜。 第65章 记得带上体检报告 从海蓝餐厅内出来后,孟雨薇依旧处在一种震惊当中。 就那么几道菜,竟然就要六万块,而且这还不算那百分之十的服务费,如果算上服务费的话他们两个这一顿饭就吃掉了七万多块。 她以前费尽心机结交的那些所谓的富二代,其实自己兜里没有根本没有多少钱。 为了装阔气点个大几千的套餐都要暗自肉疼半天。 哪像现在他身边的这位李少,签字刷卡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份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花出去的不是八万,而是八十块一样。 “这种顶级的富少,今天一定要拿下!” 她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那除了腿之外她认为自己身上最具有诱惑力的地方,有意无意地蹭着男人的衣袖。 “李哥,今天真是让你破费了,搞得人家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过意不去?” 李骁偏过头,视线在她那深不见底的沟壑上停留了一会儿,打趣道,“既然觉得过意不去,那孟小姐打算怎么补偿我?” “李哥想要人家怎么补偿嘛?只要你开口,小妹我……自然是悉听尊便呀。只要是您开口,人家什么都可以依你的。只是……这儿人多眼杂的,要不,我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孟雨薇这话说得大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李骁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毕竟大几万的午餐都请了,你要是现在跟我说自己喝不了凉的,那他可就真要闹了。 既然孟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要是再拒绝,就是在下不解风情了。” 李骁看着几乎要化在自己身上的孟雨薇一眼,伸出手,揽住她那还没他大腿粗的纤腰,开口道,“走吧,带你去看看亚特兰蒂斯顶层的风景。” 亚特兰蒂斯顶层?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整个鹿海湾最负盛名、也是最昂贵的波塞冬海景套房! 哪怕是淡季,一晚的价格也要五位数。 两人没有再多废话,在酒店专属VIP管家的引导下,直接乘坐私人电梯直达顶层。 随着房门被打开,呈现在孟雨薇眼前的,是一个极尽奢华的巨大私人空间。 两百七十度的全景落地窗将整个鹿海湾的绝美海景尽收眼底。 客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全套定制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爱马仕香氛,无一不在彰显着金钱的极致魅力。 “随便坐,当自己家一样。” 说着李骁直接从冰箱里了拿出了一瓶冰镇的依云,递给了孟雨薇。 对于李骁的意思,孟雨薇自然是一清二楚,接过冰水就直接喝了一大口。 同时给了李骁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看到她竟然如此识趣,李骁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和这种女人好交流,不需要他说实话,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明白他到底想要什么。 剩下的画面就有些少儿不宜了,反正就是干柴遇烈火,一触即发。 第二天一早,当李晓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该说不说,孟雨薇不愧是练舞蹈出身的,身体素质就是好,就算是他经过系统强化后的身体,恢复速度竟然都没人家快。 “李哥,你醒啦?” 孟雨薇端着一杯刚研磨好的黑咖啡走了过来。 她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明显属于李骁的宽大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那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在晨光下白得晃眼,至于里面更是奔放,除了李骁的那件白衬衫之外,可以说是完全真空的存在。 “睡得还好吗?” 她乖巧地坐在床边,将咖啡递给李骁,眼神里满是讨好的意味。 “还不错。 ”李骁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对她的懂事表示满意。 不粘人、有眼力见、身材极品,对于一个用来消遣的度假伴侣来说,孟雨薇简直是完美的存在。 两人吹着清晨微凉的海风,吃着空运来的鱼子酱和松露煎蛋。 孟雨薇全程就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妻子,贴心地为李骁切好香肠、倒好牛奶,眼神几乎一刻也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吃得差不多时,李骁擦了擦嘴角,随口说道。 “今天天气不错,这海风吹着挺舒服的。一直待在酒店里也挺无聊,我刚才让管家安排了一艘游艇,一会儿出海去玩玩。” “真的吗?太好了!” 私人游艇出海!这可是顶级名媛朋友圈里的标配素材!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该穿哪套比基尼,该摆什么姿势拍照了,到时候发到朋友圈里,绝对是重量级的。 然而,李骁接下来的半句话,却直接打破了她的计划。 “游艇尺寸挺大的,就我们两个人未免太冷清了点。” 李骁转头看向她,“你要是有朋友就都叫上吧,人多热闹点,开个小派对。” “啊?还要叫其他人?” 孟雨薇愣住了。 如果要叫的话,肯定不能叫丑的,那样不是在打李骁的脸么?她认识的美女不少,毕竟在艺校,最不缺的就是美女了,但是把那这种顶级富少介绍给其他人她又不甘心,思来想去就只剩下的就只剩她的那几个好闺蜜了。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天自己抛下那三个塑料闺蜜吃独食的画面。 那几个绿茶现在指不定在背地里怎么编排、咒骂自己呢! 一时间孟雨薇的脸上露出的一抹为难。 “怎么?不方便?”李骁挑了挑眉。 “方便!当然方便!”孟雨薇瞬间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她怎么敢说不方便的,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哄好眼前的这位阔少。 虽然让那三个小妖精来分一杯羹让她有些不爽,但李少发话了,她哪有拒绝的资格? 更何况,这未尝不是一个绝佳的炫耀机会! 昨天她们不是眼红自己吗?不是觉得自己在倒贴吗? 今天,她就要以女主人的姿态,高高在上地施舍给她们一个登上顶级游艇的机会。 她要让那几个塑料闺蜜亲眼看看,自己钓到的到底是个怎样手眼通天、挥金如土的顶级神豪!那种全方位碾压的优越感,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得浑身发抖。 “李哥喜欢热闹,那是她们的福气。我这就给她们发消息,要是知道李哥您这么大方,愿意带她们出海见世面,她们估计得高兴得找不着北呢。” 说着,她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昨天已经被她静音的四人微信小群。 “姐妹们,别说有好事我不带你们。我男朋友包了艘游艇,一会儿要出海开Party,问你们来不来?想来的,一小时后,酒店私人码头见哦~对了,记得带上体检报告。” 第66章 扫码还是现金 鹿海市某平价快捷酒店的双床房里,省艺校女寝402号宿舍的另外三人此时正摊在床上,无聊的刷着手机。 昨天她们本想去搭讪那个戴绿水鬼的秃顶老板,结果不仅没捞到好处,反倒被对方的小三给看到,之所以说是小三,因为那个女的起码比那个秃头要年轻二十岁。 随后几人被那个疑似小三的女人狠狠指桑骂槐地嘲讽了一通后,三人便灰头土脸地逃回酒店,连今天的早饭都没心情吃。 穿着豹纹比基尼的女孩名叫孙晓曼,此时正烦躁地将枕头摔在一边,然后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们说,孟雨薇昨晚不会真跟那个富少的去亚特兰蒂斯开房了吧?到现在连个朋友圈都没发,平时吃个顿好的恨不得连发九宫格,今天倒是安静得像出奇,不会是不敢发了吧?” “发什么呀?发她被空手套白狼的经历吗?” 短发女孩从床上坐起来,满脸鄙夷地附和道。 “就那个男的,虽然看着年轻帅气,做派也足,但我跟你们说,现在这个社会越是这种的,越有可能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伪富豪!说不定那什么顶配沙龙、几万块的香槟,全是他咬牙借网贷凑出来的,或者干脆就是外围男组团拼单租来装逼钓鱼的,就为了白嫖孟雨薇这种见钱眼开又胸大无脑的傻女人。” “可不是嘛!真正有底蕴的富家大少,哪个出来不是保镖助理跟进跟出的?他倒好,一个人跑来海滩上装深沉。我看啊,他身上能不能刷出五千块钱都是个未知数。雨薇平时在学校里看着挺精明、眼光挺高的,这次绝对是被那张脸给骗了。指不定昨晚的房费,还是那男的忽悠雨薇自己掏钱垫的呢!” “就算他真有几个臭钱又怎么样?” 豹纹女孩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孟雨薇得知自己被骗色之后痛哭流涕的样子了,“你们看那男的长得白白净净的,但那种整天泡在女人堆里的二世祖,身体只怕早就被酒色给彻底掏空了,指不定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看孟雨薇昨天倒贴得那么起劲,恨不得把两团肉都塞人家嘴里,说不定昨晚在床上衣服还没脱完,人家就已经缴械投降了。到头来还不是只能干瞪眼,哈哈哈哈!” “对对对,妥妥的银针刮痧,三秒完事!孟雨薇还自以为攀上了什么手眼通天的高枝,指望着人家给她买包买表、砸钱带她实现阶层跨越呢?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等那男的骗完身子拍拍屁股走人,她连个钢镚都捞不着,等回了学校,我看她还有什么脸在咱们面前摆她那副清高大小姐的破谱!” 就在三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脑补孟雨薇回来之后的落魄样的时候,床上的三部手机像是约好了一般,同时响了起来。 三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随后纷纷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起来。 点开她们四人的飞信小群,首先映入三人眼帘的是一条长达十几秒的实况视频。 视频里,孟雨薇端坐在一间全景海景套房露台上,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属于男人的宽大白衬衫,镜头扫过桌上吃到一半的顶级Beluga鱼子酱和黑松露煎蛋后,缓缓抬起,将整面落地窗外一望无际的绝美海景尽收眼底。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紧接着,群里跳出孟雨薇的一条飞信。 “姐妹们,别说有好事我不带你们。我男朋友包了艘游艇,一会儿要出海开Party,问你们来不来?想来的,一小时后,酒店私人码头见哦~对了,记得带上体检报告。” “切,真是搞笑,游艇?出海、当谁都愿意去啊?” “是啊,每次都是给我们吃剩的,这次我们一定要硬气一点,就不去。” “没错,不去,谁去谁是狗!” …… 结果没过一会儿,刚才还信誓旦旦坚决不去的三人,眼神却都不由自主地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瞟去。 距离约定的一个小时的时间,可没剩多少了。 短发女孩最先打破了沉默,“咳……那什么,我昨天吹海风好像有点感冒了,头晕得厉害,我得去附近的诊所拿点药。你们先歇着啊,我一会就回来。” “哎呀,巧了不是!我大姨妈好像提前来了,这楼下小卖部的卫生巾我用不惯,我得赶紧去趟外面的大超市买点牌子货。我先走一步哈!” 穿着纯白泳衣的女孩见状,“哎哎哎,你们等等我!我正好想起来,我有个远房表姐今天刚好也来鹿海出差,非让我过去打个招呼,我也不好不去……” 三人连眼神都不敢交汇,各自胡乱套上衣服,抓起包包,争先恐后的朝外冲去。 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房间里便空无一人。 十分钟分钟后。 鹿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加急体检中心的挂号窗口前。 “护士,麻烦给我开个最快出结果的传染病和血液筛查套餐!加急!加钱也行!” 豹纹女孩孙晓曼的话音还没落,身后就传来两个急匆匆的高跟鞋声。短发女孩和纯白泳衣女孩几乎同时冲到了窗口前,三个人在挂号窗口挤成一团,谁也不肯让谁先。 “我先来的!我感冒,得赶紧查!” “感冒你挂急诊去啊,来体检中心凑什么热闹!护士,别听她的,先给我开,我加钱!” “你们不是去买姨妈巾还有看表姐么?来医院干什么!” “你管我!” 所谓的感冒拿药、买卫生巾和见表姐,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乌有,为了那张通往顶级游艇派对的门票,她们的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窗口里的护士显然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来鹿海市玩的不少,而且那些有钱人都特别注重自己的安全,所以导致他们鹿海的全身体检的速度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 她撕下三张体检表,连同三张缴费单一起从窗口推出来,“传染病筛查加急套餐,每人八百六,抽血窗口在二楼左转,加急结果半小时出。扫码还是现金?” 第67章 海神号 “扫码扫码扫码!” 三只手机几乎同时怼到了缴费终端上,孙晓曼眼疾手快,第一个把缴费凭条从机器上扯了下来,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短发女孩和纯白泳衣女孩紧随其后,谁也不敢慢半步,万一去晚了,孟雨薇那女人临时变卦,或者那位李少改了主意,她们这八百六的加急体检费可就白花了。 抽血窗口的护士看着三个穿着清凉,一路上跑的气喘吁吁的年轻女孩同时把胳膊伸进来,神色平静。 她在鹿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干了五年,这种场面见得太多,每年旺季,总有一批又一批的漂亮姑娘拿着加急体检单冲进来,抽完血又一阵风似的冲出去,目的地无一例外都是那些停着豪华游艇的私人码头。 她娴熟的在三只胳膊上各扎了一针,贴上棉球,然后朝候诊区努了努嘴,示意她们等会儿去哪里去报告,“半小时后自助机扫码取报告,过号作废。” 三人捂着胳膊上的棉球,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谁也没说话。 昨天那银针刮痧还有三秒完事之类,这些种种的冷嘲热讽还言犹在耳盼,但此刻谁也没有心情再去提起。 嫉妒可以,但是为了死要面子,从而错过这次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傻子。 她们虽然不知道李骁家里是干什么的,具体有多少钱,不过从孟雨薇给她们的看的那段视频里就能略知一二,资产起码也是a10起步。 这种级别的富少,手上随便露出来的一点东西都够她们吃的饱饱的了。 而且叫她们来肯定不是孟雨薇的意思,她们在一起大学四年,还不了解孟雨薇,平常给些看不上的边角料就算了,如今这么一块儿鲜美的肥肉放在嘴边,她怎么可能不吃独食。 既然孟雨薇叫她们去,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富少对她们有意思。 尴尬的沉默中,孙晓曼最先按捺不住,用没抽血的那只手补着口红,嘴里嘟囔着,“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从医院打车去亚特兰蒂斯的私人码头最快也要十五分钟。万一去晚了,孟雨薇那女人绝对会借题发挥。” “闭上你的乌鸦嘴!” 短发女孩正对着手机镜头整理着头发,她根本没想到今天会有意外收获,所以连头都没洗,乱糟糟的,此时正在那想着补救的方法。 “一会儿上了船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一点,谁也别提昨天在沙滩上的事。既然孟雨薇一个人都能从他身上捞到好处,咱们三个加起来难道还哄不好一个阔少?” 白衣的女孩连连点头,默默将本就极低的领口又往下扯了扯。 昨天嘴上骂得有多恶毒,此刻她们的身体就有多谄媚。 在绝对的金钱诱惑面前,那点可笑的自尊心连个屁都不是。 取报告的倒计时还差三分钟,三人已经把临时病历本往包里一塞,踩着高跟鞋朝着自助打印机一路小跑。 机器吐出三张加急体检报告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知多少倍,孙晓曼一把抓起自己那张,扫了一眼检测项目栏里一排的阴性检测结果后,悬了一个小时的心终于落了地。 短发女孩和白衣女孩也先后拿到了自己的报告,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这次她们必须同进退,要是单单一个人肯定比不过孟雨薇的。 出租车在鹿海市沿海公路上疾驰,车窗外的椰林和海景飞速倒退,车内的三人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备。 孙晓曼把豹纹比基尼的肩带重新调整了两遍,确保每一寸曲线都处于最完美的展示角度,短发女孩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反复确认妆容,拿粉饼在鼻翼两侧补了又补, 白衣女孩则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水,朝自己身上喷了四下,然后想了想,又朝另外两人各喷了一下,像是给即将上战场的士兵分发最后的弹药。 车子拐进私人码头的入口时,三人的目光同时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艘泊在栈桥尽头的三层纯白游艇上。 船身比她们在短视频里见过的任何一艘都要大,流线型的船体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哑光,桅杆上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船尾的液压跳水平台已经放下,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船员正在做最后的出海检查。 “这该不会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游艇吧?!” 孙晓曼扒着车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游艇。” “Azimut Grande 35 Metri。” 作为三人里面英语最好的那个人,短发女孩盯着船身上那排镀铬字母,念了出来,然后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屏幕上的搜索结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船是意大利原装进口的,整个鹿海市能租到的同级别不超过三艘,日租金六位数起步,还不算油费和船员费用。而且你看船尾那个液压平台——那是改装过的,原厂根本没这配置,光这一项改装费估计都能在省城买套房。” 她不知道的是,这艘名为海神号的Azimut Grande 35 Metri,是李骁通过亚特兰蒂斯酒店的私人管家提前一周才预订到的。 鹿海市作为国内最热门的滨海度假胜地,顶级游艇的资源向来僧多粥少,尤其是旺季,像这种全长三十五米、配备五间套房和全套影音娱乐系统的超豪华游艇,往往要提前一个月排队才行。 但亚特兰蒂斯的管家团队硬是凭着酒店在鹿海深耕多年的人脉,从一个临时取消行程的隐形富豪手里把档期截了下来。 船上的船长和大副都是酒店长期合作的专属船员,口风极严,对客人的身份从不打听、从不泄露,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每一次出海的体验都无可挑剔。 至于船上的餐饮酒水,更是提前一天从酒店冷链直送,一切只为了能够给予乘客最舒适的体验。 第68章 这也太犯规了吧 “别发愣了,赶紧下车!” 为了今日的出海之行,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露背连衣裙,长发挽起,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 至于泳衣以及一些情趣一点的衣服自然是等着出海以后再换的。 此刻的她就像是这艘奢华游艇真正的女主人一样,高贵、慵懒。 如果不说其他,单看这身气质还因为她是哪家上市公司的小姐也绝对有人信。 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人,孟雨薇脸上挂着一副笃定她们肯定会来的笑。 相处四年,她可太了解她的这几个闺蜜了,跟她们讲骨气?那就是对牛弹琴,骨气在她们眼里还不如一杯免费的长岛冰茶值钱。 为了金钱,利益,就算是是给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当二奶她们也会趋之若鹜。 “来得挺准时嘛,体检报告带了没?” 她朝孙晓曼伸出手,孙晓曼不敢怠慢,连忙从包里翻出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报告单,递了过去。 孟雨薇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收了另外两人的报告,一并递给旁边候着的船员,然后朝船尾的液压跳水平台偏了偏下巴。 “上来吧。我最后提醒你们一句,李少在顶层飞桥甲板上晒太阳,等会儿见了面别跟发骚了一样,拿出点矜持来。今天这趟出海,人家是给我面子才叫上你们的,别给我丢人。 听到孟雨薇的这番毫无掩饰的敲打之意,三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无缝切换成了那副讨好的模样。 现在孟雨薇就是她们的顶头上司,若是让她再那位富少身边吹几句耳旁风,那她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放心吧雨薇,我们懂规矩的,怎么会给你添乱呢。你能带姐妹们见世面,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孙晓曼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主动上前半步,想要挽住孟雨薇的胳膊,仿佛昨天那个在快捷酒店里用最恶毒词汇咒骂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另外两人也明白现在讨好孟雨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于是连声附和,生怕自己表态晚了一步就会被赶下这艘游艇。 不过她们在孟雨薇看不到的背后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早就把她骂了千百遍了。 不就是运气好傍上了李少吗?神气什么? 然而嫉妒归嫉妒,现实的诱惑却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弯下腰。 孟雨薇侧了侧身子,避开了孙晓曼伸过来的手,她什么身份,孙晓曼什么身份,也配碰她? 然后孟雨薇接着叮嘱道。 “记得上船前都把鞋脱了,这可是全进口的缅甸柚木甲板,要是被你们的高跟鞋划花了,就算是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 三人心底的火气再次往上涌,却只能咬着牙,乖乖把脚上精心挑选的绑带高跟凉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赤着脚踏上了这艘超级游艇。 她们拎着鞋,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虽然她们参加过游艇派对,但那都是小游艇,哪像现在这艘气派。 这艘游艇所展现出的每一处细节无一不在表明,贵有贵的好处。 “都跟紧点,别乱碰。” 孟雨薇不理会她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踩着旋转楼梯向上走去,举手投足间尽显女主人的派头。 三人暗暗咬牙,却只能提着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旋转楼梯的尽头的飞桥甲板上。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防晒霜淡淡的椰子味扑面而来,环形日光浴床上,一个年轻男人此时正半倚着靠枕在那翻看着平板电脑。 李骁只穿了一条深蓝色及膝泳裤,裸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线条流畅,腹肌鲜明,虽然没有八块腹肌那么夸张,但是六块还是有的。 孙晓曼看着斜躺在沙发上的李骁后,内心同时算了起来,此时她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凭什么她孟雨薇能吃的这么好!” 那张侧脸比昨晚在沙滩上远远瞥见时还要帅气,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高挺。 眉眼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疏离感,就好似里描写的霸道总裁一样。 刚才还在下面颐指气使,像只骄傲孔雀的孟雨薇,此时哪还有那副女主人的模样,在踏上飞桥甲板的瞬间,所有的骄傲全都被她收了起来。 孟雨薇快走两步,动作自然地蹲在男人身侧,乖巧道。 “等久了吧?都怪她们磨蹭,体检报告才出来。” 她这副乖巧殷勤的模样,跟几分钟前在楼下甲板上敲打三个闺蜜时判若两人。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今天所拥有的一切,这艘游艇、那顿七万块的午餐、以及身上这条价值五位数的白裙,全都是眼前这个男人赏赐给她的。 他高兴了,她就是这艘船的女主人,他若皱眉,她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她们没在背后骂你?” 孟雨薇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狡黠。 “骂了,肯定骂了。不过没关系,骂归骂,该来还是得来。我的面子不值钱,但是李少的面子,她们不敢不给。” 李骁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放下平板,目光越过孟雨薇,落在刚上来的孙晓曼三人身上。 虽然她们三个比不上孟雨薇,但是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而且她们都是艺术学院的学生,体态,身材那自然更是没的说。 特别是那个昨天穿着纯白泳衣的女孩,李骁看了她身前的雄伟简单估算了一下,这起码得有e了。 有容乃大,母仪天下啊! 纯白泳衣的女孩名叫杨蜜,见到李骁在她的身上,或者是胸前多停留了两秒后,立马反应过来,挺了挺腰,好让李骁能够看的更仔细些。 其他几人也注意到李骁在杨蜜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秒,再看看杨蜜身前的雄伟,立马就明白了过来。 孙晓曼她们两个也挺了挺腰,好让李晓能够多看她们两个一眼,可惜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见此情形,孙晓曼立马就意识到,要是再不主动出击的话,她可能就真没机会了。 于是抢先上前半步,跟李骁打起了招呼,希望能借此在李骁的心目中留下一个好印象,顺便也让李骁的目光从杨蜜身上给挪开。 “李少好,昨天在沙滩上远远看了一眼没敢认,今天近距离见了真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帅。”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为自己昨天没搭上讪找了个体面的台阶,又不着痕迹地拍了马屁。 身后的短发女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骂孙晓曼动作太快,连忙也挤出一个笑脸,跟着附和。 “是啊李少,我们早就听雨薇说您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短发女孩也不甘示弱,直接从孙晓曼侧边挤出半个身位来,那副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李骁身上的模样,看得孟雨薇眉头猛地跳了跳。 她还是太低估她的这些好闺蜜了,虽然长相不如她,但是真的能舔啊,而且…… 孟雨薇看了杨蜜一眼,着重在她身前的雄伟前停留了两秒,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也太犯规了吧。 第69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看着杨蜜那太过于超模的数值,孟雨薇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子的危机感。 以前她根本没把杨蜜当回事,毕竟在省艺校舞蹈系这个美女如云的地方,孟雨薇能强势崛起,靠的从来不是单项突出,而是综合的全方位碾压。 反观杨蜜呢?除了那一对数值超标的脂肪外,唱歌一般,跳舞僵硬,在她们宿舍四人组里,杨蜜的存在感一直是最低的那个。 原本在她看来,让她的这三个好闺蜜上船,一方面是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觉得她们三个人完全比不上她。 充其量就是绿叶,可以更好的衬托她这个鲜花。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这种局里,什么气质、什么比例、什么舞蹈功底,在绝对的身材冲击力面前,统统要往后排。 因为这里的主人也就是李骁喜欢,这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都要往后排。 因为那两团超乎寻常的赘肉,杨蜜甚至不需要主动出击,她只是站在那里,那对E杯就能替她把所有的话都说了。 这才是孟雨薇最忌惮的地方,杨蜜不需要比她更漂亮、更聪明、更会来事,她只需要有一定能够吸引住李骁这就够了。 而一旦李骁对杨蜜产生了持续的兴趣,孟雨薇的位置,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阴沟里翻船,这对她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 “不行,绝不能让这个大奶牛抢了风头!” 孟雨薇当即不再犹豫,借着给李骁递香槟的动作,身子横在了杨蜜和李骁之间,短暂隔绝李骁的视线。 “李哥,船快开了,外面风大,要不咱们进舱里坐?” 她端着高脚杯递过去,指尖在李骁手背上多停了一秒,笑意盈盈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刻意放大的温柔,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根本不存在一般。 李骁接过酒杯,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又往杨蜜那边瞟了一眼。 这也不怪他,实在是杨蜜的本钱太雄厚了,虽然她对于这种的不如周彦淮感冒,但是这种规模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孟雨薇心头警铃大作。 她知道,光靠挡是挡不住的,她要是表现得太小家子气,反倒落了下乘。 既然挡不住,那就换种打法。 既然单项比不过,那就拼整体,拼软件……让她知道知道,谁才是省艺校的无冕之王。 而被李骁持续关注的杨蜜自然不是那种只长胸不长脑子的蠢货,孟雨薇那点刻意遮挡的小动作,她全看在眼里。 她心里冷笑一声,顿时明白过来,“孟雨薇这是怕自己抢了她的风头。” 不过她也没有大喊大闹,那样毫无意义,反而会降低在李骁那里的评分,她深知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自然是要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 她没有像孟雨薇那样急吼吼地去抢话头,只是简单的伸了个懒腰。 就这一个动作,原本就紧绷的纯白泳衣瞬间被那一对傲人的E杯撑到了极限,布料边缘勒出了一道深陷的肉痕,仿佛随时都会崩裂开来一样。 同时,随着她的呼吸,那两团惊心动魄的雪白不仅高高耸立,还带着一种宛如果冻般的轻微颤动。 “哎呀,这海风吹得人还真有点热呢。” 杨蜜呢喃了一句,随后故意弯下腰,去拿矮桌上的冰镇果盘。 这个角度从李骁的方向看去,堪称绝杀,重力让那对沉甸甸的饱满完全脱离了泳衣的束缚感,深深的沟壑宛如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毫不遮掩的怼进了李骁的视野之中。 哪怕是孟雨薇站在中间,也根本挡不住这股简单粗暴的肉体压迫感。 眼看杨蜜靠着一对凶器就要把李骁的魂给勾走,一旁的孙晓曼和短发女孩顿时不安了起来,心底的危机感瞬间爆棚。 来都来了,谁还愿意当陪衬? “李少,光喝酒多没意思呀,我喂您吃点水果吧。” 孙晓曼暗骂了一声大奶牛,果断出击。 她直接扭腰毫不避讳的贴了过去。 为了更好满足李骁内心的征服感,她没有选择坐在椅子上,而是双膝跪在了李骁的软榻边,上半身几乎要贴上李骁的大腿上。 身子极力前倾,也给自己挤出了一道不俗的事业线,眼神拉丝地将刚剥好的葡萄递到李骁的嘴边。 看着如此懂事的女孩,李骁自然也是不客气,张嘴把葡萄吃进了嘴里。 看到好闺蜜们接连出手,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效,短发女孩深知自己在胸围和尺度上拼不过这两个狐狸精,但作为省艺校舞蹈系的学生,她也有自己的杀手锏。 她在大学主攻的便是瑜伽和现代舞,论起身体的极限柔韧度,整个402宿舍没人能比得过她。 既然拼不过硬件规模,那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软玉温香。 眼看李骁的视线被瓜分,短发女孩毫不犹豫地退到了李骁正前方的软垫上。 她没有去抢端茶倒水的活计,而是从包里摸出了一瓶防晒油。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李骁目瞪口呆的动作。 只见她看似随意地坐下,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却极其丝滑地向两侧滑开,毫不费力地在甲板上劈出了一个一百八十度一字马。 随后,她上半身跟没长骨头一样缓缓向前折叠,毫无阻碍地将胸口完全贴平在甲板上,惊人的控制力将她紧致的腿部线条和腰臀比展露到了极致。 这还没完,她顺势侧过身,将右腿极其夸张地向上拉起,轻松地将脚踝挂到了自己的后颈上,整个人折叠成了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极具视觉张力的惹火姿态。 高开叉的连体泳衣在这样极限的拉扯下,紧紧勒出了一道引人遐想的弧度。 “李少……”短发女孩保持着这个不可思议的高难度瑜伽姿势,微微扬起下巴,对着李骁说道。 “这海上的紫外线实在太毒了,人家后背和腿根有些地方实在够不到,您能不能……发发慈悲,帮人家抹一点防晒油呀?” 第70章 平衡之道 李骁看着短发女孩摆出的这幅常人根本难以想象的高难度姿势,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的惊讶。 果然不愧是练舞蹈出身的,这身体柔韧性简直绝了,几乎可以说是将女性躯体的线条美与力量感拉扯到了极致。 省艺校的底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也难怪那么些有钱人都喜欢找练舞蹈的,不说其他,但是这身体柔韧性就是一绝啊。 他的目光终于是不负众人所望将从杨蜜那深邃的沟壑上暂且移开,随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短发女孩那惊人的柔韧曲线。 不敢想象,凭借着这样一副柔软的身体,到时候能做出多少高难度的动作,看来让孟雨薇叫她这三个闺蜜来,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面对美女的邀请,李骁自然是不好意思拒绝,他从瓶子里挤出些许很多防晒油倒在掌心。 毫不避讳地覆上了短发女孩紧致的小腿肚,顺着她常年练舞养成的流畅肌肉线条,一路缓缓往向上推,最后停在肩胛骨的位置,随意揉按着。。 面对这等刺激,那短发女孩仰头发出一声低吟,“嗯……再往下一点嘛……” 李骁的目光在她绷成直线的腿根和完全贴合的后背上来回巡睃,手上的动作愈发放肆起来。 这短发女孩虽然长相,硬件方面不如孟雨薇三人,但是就凭这身瑜伽功底,李骁就已经认可她了。 “嗯……” 短发女孩适时的发出一声酥软的轻哼,眼波流转,极尽妩媚之态。 为了能够得到李骁更多的关注,她甚至还主动换了好几个高难度的姿势,看的李骁那叫一个啧啧称奇,她没想到人竟然能软成这样。 这一幕,被其他三人看到之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千防万防,没防住这个小蹄子另辟蹊径。 就在短发女孩以为自己这招奇险彻底拿捏住了李骁,准备顺势再贴近几分时,李骁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一旁的女管家立刻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条散发着淡淡柠檬香的温热纯白湿毛巾。 为了这次出海的体验,李骁特意把这次的船长联通服务员全都换成了了女的。 船长这行业,女生本来就稀缺,再加上出海航线这种私密性的活动,所以一直都是很抢手的存在。 像李骁雇佣船长联通这些船员仅仅三天就花了四十万。 其中光是船长一人就花了二十四万。 钱都花出去了,就不能再在这码头上浪费时间了。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 短发女孩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高难度的动作,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旁边的孙晓曼和孟雨薇见状,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这种时候李骁自然是不可能偏向某个人,毕竟只有这种四皇鼎立的局面,他能获得到好处才是更多。 李骁拿起按下矮桌旁边的内部通讯器,“船长,解缆,直接开去外海。” “好的,李先生。” 仅仅几秒钟后,脚下那片造价昂贵的缅甸柚木甲板便传来一阵低沉而浑厚的震动。 定制版双发MTU引擎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这艘三十五米长的海神号超豪华游艇平稳的驶离了亚特兰蒂斯的私人泊位。 犹如一柄白色的利剑,劈开湛蓝的海面后,向着一望无际的深海驶去。 随着游艇彻底驶入深海,鹿海市的城市轮廓逐渐在众人的眼前消失。 航行的这段时间里,四女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只为了能够让李骁能够多看一眼。 后来虽然她们都看出来李骁在故意平衡她们,但是谁也没有放弃的意思。 只会更加敬心的照顾着李骁,毕竟这个时候如果掉队的话可就真的追不上了了。 游艇在深海中劈波斩浪,大约航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是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李骁站起身走到飞桥甲板的边缘,迎风眺望着眼前这片绝美的海域。 这里是距离鹿海市海岸线极远的一片隐秘环礁,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海上后花园。 与近海不同,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醉的渐变层次。 从最外围那深邃神秘的藏蓝,逐渐过渡到如孔雀石般澄澈的碧绿,而在最靠近环礁中心的浅水区,则化为了宛如水晶玻璃般完全透明的浅薄荷色。 大自然的魅力在此地展现的淋漓尽致。 清澈见底的水面下,不需要借助任何的潜水设备,就能直接用肉眼俯瞰大片大片色彩斑斓的活珊瑚礁群,以及潜藏在其中的各种鱼类。 刚才还在暗中较劲的几个女人,此刻也全然无了争风吃醋的心思,她们全部都被眼前这片不真实的美景给震撼到了。 “天呐……这也太美了吧!我来鹿海度过那么多次假,竟然从来不知道外海还藏着这样的地方!” 说话的是李晓曼,她此时已经看呆了,没想到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竟然隐藏着如此美景。 短发女孩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 甚至连刚才腿上没擦匀的防晒油都顾不得管,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对着那片薄荷色的透明海域疯狂按着快门。 对于她们这种极其依赖社交网络来标榜身价的女孩来说,这种毫无滤镜、甚至连近海游船都看不见一艘的顶级私密海景,绝对是朋友圈里降维打击的核武器一般都存在。 “这可比那些人头攒动的公共海滩高级太多了,我一定要让她们好好羡慕羡慕。” 随着她朋友圈发出,立马就有几个舔狗闻风赶来,“哇!女神去马尔代夫了吗?这海景简直绝了!” “这是哪家的高端定制游啊?这游艇看着好奢华,少说也得好几千一天吧?” “宝贝,外海风大浪急的,一个人出海多危险,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请假陪你一起去啊?” 看着屏幕上那些平日里围着自己献殷勤、此刻却连这艘海神号级别都认不出来的舔狗们,短发女孩的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神色。 好几千?就不能有点想象力么?她之前特意查过,就单这艘船的租赁费一天都不下二十万,更别说其他配套的东西了。 不过,她此刻可没心思给那些人科普什么叫Azimut Grande 35 Metri,什么叫三十五长的超级游艇,而是直接将手机锁屏,扔在了软榻上。 自从见识到了李少之后,之前养的那些鱼再也入不了她的眼了。 这些舔狗就是满足她日常虚荣心的廉价工具罢了。 真正想要实现阶层的跨越,从此过上真正人上人的奢靡生活,还得是牢牢抱紧眼前这位李少的大腿才行。 第71章 水下的周静瑶 不仅是那个短发女孩抱着这样的心思,就连一旁的孙晓曼也已经从飞信上那漫天飞舞的点赞和评论中抽回了神。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那些平时自诩家境不错,在酒吧里给她开几套神龙套就想动手动脚的富二代们,此刻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刘姥姥一样。 看着那群富二代们甚至连这艘超级游艇的标志都认不全的样子,在孙晓曼的心中,双方的天平早就不在一个度量衡上面了。 一个是天,一个是地根本就没法比。 以前她还觉得有这么一群舔狗围在她身边的感觉挺好的,但是当她看到李骁,看到李骁排场之后,只觉得自己应该配的上更好的,而不是那群歪瓜裂枣。 在李骁的示意下,游艇在环礁中心抛锚停稳,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他们都会在这里以及附近的一座无人岛屿上度过。 随着游艇停稳,李骁从飞桥甲板上站起身,目光在四个女人身上扫了一圈。 “来都来了,光在上面看有什么意思,下去玩玩?” 四女自然没有异议,或者说她们根本不敢有异议。 作为超级游艇,船上的设施自然是非常齐全的,全套的潜水装备和冲浪板早已备好,而船尾的船员也在李骁的吩咐下将两艘水上摩托给卸下了水。 李骁在换上一套黑色短袖连体潜水服后,当即玩性大发,率先从跳水平台上跃入了海中。 而陪同的潜水教练也在第一时间跟随着李骁下了水。 李骁虽然会游泳,但是老话说的好,淹死的基本上都是会游泳的。 所以在租下的时候,李骁就吩咐管家寻找了一位顶级的潜水教练,当然,这位潜水教练自然也是女的。 看着李骁消失在海面之上,甲板上的四个女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之间全都把其他人当成了敌人。 谁都清楚,接下来的三天,这里就是她们各显神通、稳固地位的战场,谁也不想输,毕竟输了就意味着出局。 孙晓曼反应最快,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早有准备的酒红色比基尼,傲人的曲线在这套酒红色战衣的加持下一览无余,虽然依旧比不上杨蜜那超模的数值,但是在四人中也是稳居第二的存在。 其他几人看到孙晓曼竟然早有准备之后,也不敢怠慢,立马找随身携带的泳衣当着其他人的面穿了起来,丝毫不顾及可能走光的事情,毕竟整艘船上除了李骁之外连个公的都没有。 仗着不用换衣服,有着天然时间优势,孙晓曼第一个游到李骁身边。 她装出几分水性不佳的娇弱,伸出手勾住了李骁的脖子,那饱满的曲线随着海浪的起伏,若在李骁的胸膛上蹭着。 而杨蜜还有孟雨薇也很快便换好了衣服,迅速加入了战场 就在海面上的三女明争暗斗、争相逢迎李骁时,李骁却突然感觉到水下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他微微低头望去,只见水性极佳的短发女孩周静瑶根本没有在海面上参与这场口舌之争。 此时的她已经不知何时已经潜入了水面之下,借着清澈通透的海水,李骁清晰地看到她正在水下迅速贴近了自己。 紧接着,在另外三女毫无察觉的视角盲区里,周静瑶祭出了自己的终极大招。 周静瑶借着绝佳的肺活量,在水下展现出了常人根本无法比拟的绝对优势。 这一玩就到了晚上,日头西斜时,管家已经在甲板上架起了烧烤架。 晚餐的菜单是提前从酒店冷链空运来的顶级食材,M9级和牛、法国蓝龙虾、帝王蟹、以及一整条当天早上才从日本空运到港的蓝鳍金枪鱼。 随船的私人厨师在甲板上现场料理,铁板炙烤和牛的油脂香混合着海盐焦香弥漫了整个飞桥甲板。 一张铺着亚麻桌布的长桌被摆在甲板正中央,五人在落日余晖中围坐,背后是一轮缓缓沉入海平面的巨大红日。 李骁自然坐在主位。 问题来了——另外四个座位,谁坐他旁边? 孟雨薇动作最快,作为第一个被李骁钦点的人,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占据左手边最靠近的位置。 她刚迈出一步,却发现孙晓曼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李骁的另一侧,手都已经搭在了椅背上。 两人隔空对视,火花四溅。 杨蜜倒是不争不抢,直接走到李骁正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虽然离得不是最近,但胜在对视角度最佳,只要她微微前倾夹菜,那道沟壑就刚好正对着李骁的视线方向。 周静瑶则再一次选择了与众不同的路线。 她依旧没有去争抢椅子,而是抱着那个软垫径直走到李骁脚边,盘腿坐下。 特别是下午的时候当她在水下祭出那一记终极大招之后,她明显感觉到李骁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同,这让她底气十足。 坐定后她仰起头,把手轻轻搭在李骁膝盖上,“李少,我坐这儿不碍事吧?” 李骁低头看了周静瑶一眼,对于下午时候在海面之下的体验,李骁感到很满意。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带着湿润水汽的短发上轻轻揉了揉,轻笑道:“当然不碍事,你喜欢坐哪就坐哪。” 得到首肯,周静瑶顺势将白皙的脸颊贴在了他的大腿上,眼神拉丝,显然已经将自己的定位认识到明明白白。 对于她们几个来说,一步登天,飞上枝头变凤凰这种事情完全就不用考虑,因为李骁不可能娶她们,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当妾而已。 既然都这样了,那还要脸面干什么,不如把李骁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这一幕落在正准备落座的孟雨薇和孙晓曼眼里,简直恨得牙根痒痒,就连有着顶级数值的杨蜜此时也是一脸的妒忌。 下午的时候周静瑶在水下的动作她们可是都明明白白看在眼里的,但是她们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连模仿她们都做不到。 第72章 拼刺刀 随着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被海平面彻底吞噬殆尽,黑幕降临,飞桥甲板上的定制冷光灯带无缝亮起。 晚餐早就已经准备齐全,就等着李骁几人享用了。 私人厨师将刚切好的蓝鳍金枪鱼大腹整齐码放在碎冰托盘中,那细腻如雪花般的丰富油脂在灯光下诱人的粉红色。 M9级和牛在大厨的精准火候把握下被炙烤得恰到好处,每一块肉里都锁满了肉汁,搭配着还活着的法国蓝龙虾,可以说是将这场海上的顶级饕餮盛宴推向了高潮。 然而,嘴里塞满了几千块一两的顶级食材,长桌上的四个女人却根本无心品味。 酒精在血液里发酵,也让她们眼底的野心彻底烧成了明火。 一顿饱和顿顿饱她他们还是分的清的,要是能把李骁拿下,虽然那眼前的一切都是她们的了。 孙晓曼率先打破了表面的平静。她端起那杯价值六位数的罗曼尼·康帝,借着几分刻意装出的醉意,朝着李骁敬来。 “李少,我敬您一杯。人家今天游得好累,晚上到了房间,您能帮人家揉揉肩吗?” 坐在左侧的孟雨薇见状,暗自咬牙,立刻也将身子凑得更近。 她原本已经进塔把这几个闺蜜叫来只是给她当绿叶的谁能想到最后竟然演变成了如今的这幅局面。 早知如此,孟雨薇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她的这些闺蜜来。 孟雨薇没穿鞋,光着脚在李骁的腿上摸索着,试图让李骁能够回忆起昨晚的一切。 “李少,我箱子里带了几套真丝睡衣,今晚想单独穿给您一个人看,好不好?” 而在所有人的视线死角处,一直乖巧盘腿坐在李骁脚边的周静瑶,却在这时有了动作。 懂得出奇制胜的她根本不去参与桌上的唇枪舌剑,而是悄悄解开了外套的两粒扣子,将微烫的脸颊再次紧紧贴上了李骁的大腿,极具暗示性地用鼻尖轻轻蹭了蹭。 任谁也不会想到,四个在省艺校里受尽瞩目的校花级美女,此时此刻,已经彻底撕下了昔日所有的面子与矜持。 化身为最原始、最贪婪的猎手,在这艘造价过亿的钢铁行宫里,疯狂争夺着这唯一能让她们跨越阶层的入场券。 李骁端坐在长桌主位上,左边是温软贴合,咬牙抛出真丝睡衣诱饵的孟雨薇,右边是水蛇腰肢不断扭动、几乎将身子拧成麻花的孙晓曼。 正前方是借着重力肆意宣泄着E杯压迫感的杨蜜。 而隐藏在最暗处、他的大腿根部,则是早已摸透了他水下喜好、正用温热鼻息极尽挑逗之能事的周静瑶。 李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再一次感觉的到有钱的好处。 金钱确实是个好东西,能把省艺校舞蹈系最骄傲的几个女人,在短短一天内驯化得如此贴服。 不过他并没有急于在四人中做出选择,毕竟只有让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有希望,他才能得到更多。 要是此时钦定某位胜者的话,那么他接下来两天的体验可就要差很多。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几人究竟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新奇的花样,毕竟下午周静瑶都那一场水下表演可是让他眼前一亮的。 “行了,你们四个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原本黏在他身上的孙晓曼吓得身子一抖,孟雨薇也下意识缩回了在桌子底下试探的腿。 对面托腮起伏的杨蜜,以及脚边的周静瑶,动作也都在李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同时僵住。 “都当我是没见过女人的土包子,在这儿跟我演群英会呢?” 李骁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眉头拧起,眼神里充满了厌烦。 他站起身,冷哼道,“一个比一个心机深。雨薇,我让你带朋友来出海,是看你顺眼。结果你们倒好,把我的飞桥甲板当成夜总会选秀了?拿几套衣服、卖弄点身材,就觉得能把我当猴耍?” 听到这句话,孟雨薇慌了神。虽然是李骁让她找这些闺蜜上船的,但是李骁说她们错了,那错的一定是她们,除非她们放弃,要不然错的只能是她们。 孟雨薇连忙站起来抓住他的衣袖,解释道,“李哥,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想让你开心……” “行了。” 李骁一把甩开她,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今天谁也别去主卧。老老实实回你们自己的客舱待着。管家,去把主卧的门锁好,今晚谁要是敢来打扰我,明天一早直接给我送走。” 说完,李骁头也不回地踩着旋转楼梯走下飞桥,只留下一桌顶级食材和四个面面相觑,满脸无措的众人。 当李骁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之后,众人脸色都惶恐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四人的互相埋怨。 “都怪你们!” 孟雨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晓曼的鼻子率先发难。 “我好不容易在李少面前建立起来的形象,全被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吃相给毁了,孙晓曼,你刚刚骨头软得就差直接挂在人家身上了,还有周静瑶,你蹲在下面搞小动作?现在好了,李少生气了,大家都得卷铺盖滚蛋!” “孟雨薇,你少在这儿装什么正牌女主人。” 孙晓曼脸色铁青,毫不客气地的回怼道。 “是谁刚才在桌子底下用腿蹭人家的?你带我们来,不就是想让我们当绿叶衬托你吗?结果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反倒怪起我们来了。要是你真有本事,李少今晚怎么不单独带你进主卧?”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短发女孩周静瑶冷笑了一声, “现在互相推卸责任有什么用?李少的脾气你们也看到了,真要把他惹恼了,明天谁也别想在鹿海圈子里混。有这吵架的工夫,不如想想晚上怎么把人哄回来。” 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的杨蜜冷眼看着她们内讧,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李骁刚才的愤怒显然只是对她们过度刻意的讨好感到了厌烦。 男人嘛,尤其是这种站在顶端的男人,欲擒故纵的戏码永远不会过时。 她深知自己那一对绝对数值的优势,既然明面上大家都进不去主卧,那深夜的客舱,可就各凭本事了。 其他几人显然也是抱着相同的想法,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又变得诡异起来。 明明满满一桌子的美食,但是谁也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欲望,所有人都在脑海里筹划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赢过三人,才能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拔得头筹。 “你们先吃吧,我吃饱了。” 随着孟雨薇的率先离场,其他几人也坐不住了,也都纷纷朝着自己的客房走去。 她们知道,今天晚上该拼刺刀了。 第73章 没有王子的灰姑娘到死也只是灰姑娘 海神号的配套设施毋庸置疑全部都是最顶级的,五间套房的面积虽然不如陆地上的独栋大别墅那般阔绰,但在寸土寸金的超级游艇上,却已经将该有的奢华隐藏到了每一个细节里。 当孙晓曼推开属于自己的那间客舱套房时,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入眼便是全套意大利Fendi Casa的定制家具,这款家具她只在短视频上看到过,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出现在眼前。 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上面的数字再一次让让她震惊了,就这么几件家具,竟然要八十多万,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当她扫过整个客房之后,孙晓曼的嘴就没合起来过。 新西兰定制的纯羊毛地毯,床品是爱马仕(Hermès)高定系列的真丝套件,床头柜上面摆放着全套的宝格丽(Bvlgari)洗护套装。 她推开独立卫浴的门,里面的洗手台上的护肤品竟然全套莱珀妮(La Prairie)。 就在孙晓曼惊讶于套房的奢靡生活的时候,她的手机不合时宜亮了一下。 是她在学校里一直吊着的一个富二代发来的微信。 这个富二代家里虽然没多少钱,但是是真的对她不错,所以孙晓曼就一直吊着她 “曼曼,你现在在鹿海吗?我家里给我新买了一辆保时捷718,带你去兜风啊,顺便给你买那个你看了很久的香奈儿包包。” 看着这条平时绝对能让她心花怒放的信息,此刻的孙晓曼却只觉得索然无味。 “保时捷718?香奈儿包包?真把自己当什么大少爷了。” 孙晓曼冷笑一声,在见识过李骁随手砸下四十万包船,一顿晚饭吃掉十几万的惊人手笔后,再看这种拿个入门级跑车就想睡她的男人,简直无聊到了极点。 “跟拔根汗毛都比他们腰粗的李少比起来,以前我鱼塘里养的那些所谓的富二代,简直就是一群只配在泥坑里打滚的大笨猪!” 孙晓曼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连一句最基本的礼貌都懒得装了,直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连消息他都懒得回。 不仅仅是孙晓曼,隔壁客舱里的周静瑶和杨蜜,同样经历着这种三观被金钱彻底击碎后又再次重塑的震撼之中。 周静瑶站在落地镜前,看着自己在这个奢华程度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客舱里的倒影,她深呼吸了几次之后,这才慢慢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要是能让我一辈子住在这种房间里,让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我也愿意啊!” 然而,当最初的震撼与虚荣感退去后,随之涌上四女心头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客舱就算是再奢华,说到底也只是客。 睡在Fendi的床上又怎样?用着爱马仕的沐浴露又如何?只要三天时间一过,这艘游艇靠岸,她们就得从这短暂的豪门美梦中醒来。 然后被打回原形,继续回省艺校当那个为了几千块钱的通告费要去陪酒赔笑。 在这个造价过亿的钢铁行宫里,真正象征着权势、财富与阶层跨越的地方,只有一个。 那就是位于主甲板最前方、面积最大、视野最好、专属于李骁的主人套房。 这五间顶配的客舱,在李骁那张三米宽的主卧大床面前,根本连个陪衬都算不上。 孟雨薇坐在客舱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眼神坚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当她们几个真正享受过这种奢靡的生活之后,在想让她们过回去之前的那种苦逼生活,她们只是简单的想象就觉得要发疯。 “不行,这个李骁我一定要拿下,不就是不要脸么?她们能做到我为什么做不到?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谁还管什么闺蜜情分。” “李骁今晚虽然生气让我们滚回房间,但那是怪我们吃相太难看、太刻意!他一个血气方刚的顶级大少,带了四个极品美女出海,难道真打算一个人盖着棉被纯聊天?” “他在考验我们!” 这个念头,几乎在同一时间,如同燎原之火般在四个女人的脑海中疯狂蔓延开来,怎么扑都扑不灭。 一个人独享这份奢华,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自我感动而已,就好像坐上南瓜车的灰姑娘,时间一到还是会被打回原形。 只有爬上李骁的床,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彻底献祭给那个掌握着绝对资源的男人,她们才能真正把这艘游艇、把这种挥金如土的生活彻底变成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如果今晚谁老老实实地在这张客房的床上睡到了天亮,那她才是这个世界上彻头彻尾的大笨猪。 想通了这一点,四个客舱里的气氛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一时间,空气中的火药味再起。 孟雨薇站起身,拉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了那件她早就准备好,而且在晚餐时特意提过的,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黑色真丝蕾丝睡裙。 说是睡裙,但是该露的地方全都是露的,就连不该露的地方也全都是露的。 穿着跟没穿一样,但是这件衣服所能展现出来的美感确实独一无二的。 孙晓曼则走进浴室,根本顾不上欣赏那奢华的装潢,用最快的速度洗去了身上的味道,换上了一件若隐若现的男款白衬衫。 周静瑶脱去了所有的束缚,只留下一件贴身的无痕肉色打底。 而杨蜜,则解开了宽松T恤最上面的三颗扣子,任由那对傲人的E杯在空气中展露着最原始的压迫感。 深夜一点,外海的风浪在游艇的稳定系统中化为轻微的摇晃,丝毫不影响船中人员的睡眠。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四扇原本紧闭的客舱房门,在毫无商量的情况下,同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四人借着走廊里的夜灯,一点一点的朝着李骁所在的主卧大门摸去。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无边无际的外海上,整艘海神号超级游艇此时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偌大的船舱内只剩下底舱发电机轻微的嗡鸣声。 窗外的海浪在有节奏地拍打着船体,为主卧舱内即将上演的戏码奏响了独一无二的前奏。 李骁躺在主卧那张足足有三米宽的定制大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深邃的黑眸中看不出半分的睡意。 他在等,他想看看今天晚上谁会第一个敲响他的房门。 第74章 一V四,优势在我! 四道房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当四个各怀鬼胎,衣着清凉的女人同时探出身子,在走廊里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时,四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孟雨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占地面积极少的黑色真丝蕾丝睡裙,又看了看旁边穿着宽松男款白衬衫、玩着下衣失踪诱惑的孙晓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是,这怎么还有玩她玩剩下的套路的啊! 再往前看,周静瑶那身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无痕打底,肉眼看去简直就像是什么都没穿一样。 而且这件打底极其的衣服,孟雨薇甚至都能看到她被掩藏在衣服底下的毛发。 该说不说,还挺旺盛的。 而平日里硬件最顶级的杨蜜,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她那对傲人双峰的杀伤力,领口大敞,要不是怕被其他人看见,孟雨薇都怀疑她敢一件不穿,就这么光溜溜的出来。 四个人面面相觑,脸上先是闪过一抹被抓包的尴尬,但仅仅不到一秒钟,这丝尴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都是千年的狐狸,既然都在这遇见了,而且穿的都不叫有特色,谁猜不出来谁接下来要干什么啊。 只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谁选择退缩回房间。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脸皮这东西早就被丢进太平洋里面了。 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退一步,谁就是把跨越阶层的梯子拱手让人。 四双美腿踩在地毯上,没人开口,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无声而默契地朝着走廊尽头那扇向着绝对权力的大门走去。 到了大门门口,四个人却都停下了脚步,毕竟谁也不知道晚上吃饭的时候说的话到底是真的假的。 若是成了还好,但要是失败了,那代价可不是谁都能承担的起的。 现在正好有人愿意蹚路,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验一下李晓的态度。 就好像心有灵犀一般,四人在门前同时停下了脚步,全都眼巴巴的看着对方,谁也不想先进去。 四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孟雨薇没忍住,就在她心底为自己打气的时候,结果她还没用力,门就自动开了一条缝。 门,根本没锁。 孟雨薇心中一喜,这无疑是一个信号,李骁早就知道她们会来,甚至特意给她们留了门。 见到这一幕,孟雨薇立马推门走了进去,而其他三人见到门没锁,也立马明白了过来,跟着孟雨薇的脚步冲了进去。 主卧套房里只亮着一圈隐藏式氛围灯,此时的李骁证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只矮脚杯,琥珀色的液体在里面缓缓晃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袍,腰带松垮地系着,胸膛露出大半。 看到四个人鱼贯而入,他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了?既然都不想睡,那就过来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魔咒瞬间解开了几人的封印。 一直以温顺人设自居的周静瑶动作最快,她根本不需要什么过渡,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床边那张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然后就在其他几女震惊的目光中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李骁的腿边,仰起那张清纯的脸蛋,将脸颊贴在李骁的大腿侧面轻轻磨蹭着,声音软糯“李少,我想想明白了,我现在只想待在您身边……” “骚狐狸!” 孟雨薇暗骂一声,当即也跟着贴了上去。 那件黑色的真丝蕾丝睡裙基本是跟没穿一样,贴在李骁身上,李骁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孟雨薇皮肤触碰到他身体那细腻的触感。 “李少,您看我这件衣服好看吗?这可是我为了您特意准备的……” 孙晓曼见状,当即也行动了起来。 她跨步踏上大床,身子一斜,那件宽大的男款白衬衫顺势从肩头滑落大半,露出了大片的雪白的肌肤。 孙晓曼故意将大腿内侧贴着李骁开始慢慢滑动起来。 “李少,您可不能偏心啊……” 而有着绝对身材优势的杨蜜,动作最简单,也最有效。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坐在旁边,而是直接跨步上床,让那对绝对的数值直面李骁的目光。 “李少,她们会的我都会,她们没有的……我有。” 翌日清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海面升起,然后慢慢洒在套房之中。 这间造价高昂,铺着顶级波斯地毯的奢华卧室内,此刻已是一片凌乱。 那件堪称布料刺客的黑色真丝睡衣、宽大的白衬衫,以及贴身的无痕打底,毫无规律地散落得满地都是。 空气中,龙涎香的尾调与某种甜腻糜乱的气息深深交织在一起,无声诉说着昨夜到底经历过何等疯狂的风花雪月。 三米宽的海丝腾定制大床上,四个在省艺校都是顶级的校花级美女,此刻全部都毫无形象地横七竖八瘫软在散乱的纯白高织数被褥间。 即便是柔韧性和体能最好的周静瑶,眼角也带着未褪去的红晕,沉沉地昏睡了过去,而其他三人体力还不如孟雨薇,经过这一夜的奋战之后此时更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与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四人不同,此时的李骁却看不出没有半点的疲态,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外面波光粼粼的薄荷色海面,神色安逸,带着一种胜利后的微笑。 自从上次差点不敌孟雨薇之后,李骁就花费了自己的全部点数给自己又买了一管加强版的体质强化药剂。 而那管加强版的体质强化药剂此时终于在今天派上了用场,昨晚那场长达数小时,堪称惨烈的四对一车轮战,要是换作以前,估计连半场都撑不下来,今天甚至得呼叫海上医疗直升机来给他做急救了。 但现在?他连战四英甚至连汗都没怎么出,依旧神清气爽,气血充盈。 反倒是这四个省艺校最顶尖的舞蹈系高材生,被他那经过强化后的恐怖体能给彻底碾压,看到躺在床上,彻底昏睡过去,再无早晚神气的四人,李骁只觉得自己那三千的幸福点数没白花,值! 第75章 营转非?可能吗? 三天的美好时光转瞬即逝,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整座的海神号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座独属于李骁的私人牧场。 阳光下,李骁正躺在甲板上晒着日光浴,孟雨薇和孙晓曼则是跪坐在李骁身侧为他涂抹着防晒油,而杨蜜则半躺在一旁,用那傲人的资本充当着他的人形靠枕。 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却怎么也吹不散甲板上那股子旖旎暧昧的氛围。 看到李骁皱了一下眉,杨蜜便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李骁能够靠得更加舒服一些。 鼻尖萦绕着女孩们身上各具特色的迷人幽香,混合着高级防晒油淡淡的椰香,让他的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白天尚且如此,到了晚上那场面更是无法控制,在加强版体质强化药剂的托底保障下,李骁就像是一尊战神仿佛永远都感觉不到疲倦一样。 在那些定制沙发、全景露台、甚至是底层的私人恒温泳池上,都留下他斗争胜利后留下的痕迹。 在李骁的强大攻势下,耕牛与耕地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原本应该是碾压局的四女,结果在李骁一次又一次的攻势下彻底溃不成军。 …… 当海神号的发动机再次启动,这场长达三天时间的荒唐岁月终于是要宣告结束了。 这三天的及时行乐,别看李骁花了不少钱,但是明面上他不仅没有任何的亏损,反而因为完成了沉浸式幸福体验又触发了新的丰厚奖励。 若是把奖励给他的幸福点数彻底换成金钱,然后再减去此时游玩的所有花销,李骁还挣了好几百万。 当然账肯定是不能这么算的,幸福点数的宝贵程度他可是一清二楚,若是用这如此珍贵的点数换取一些世俗的金钱的话,那他估计都得忍不住给自己两个嘴巴子。 四个女孩早早地换上了来时最体面的衣服,各自拖着行李箱,乖巧地跟在李骁身后。 尽管身体上很疲惫,但是她们的眼神里一个个儿都亮的吓人。 这几日的疯狂让她们笃定,自己已经彻底在这个顶级阔少的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了。她们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幻想着,一会儿坐上豪车,前往鹿海市最顶级的麓山公馆,从此过上金丝雀般衣食无忧的奢靡生活后的样子了。 至于跟着李骁回家?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李骁走下跳板,亚特兰蒂斯酒店派来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早已等候在码头上等候多时了。 不过李骁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四个满眼期待,仿佛已经做好被李骁当做金丝雀的女孩。 看着她们娇羞中带着渴望的神情,李骁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却不带丝毫感情,只有淡漠。 他当然知道这四个女的是什么想法,但是李骁可没有任何营转非的念头。 “这三天辛苦你们了,表现得都很不错,不过,既然游戏已经结束,大家也该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了。” 随着李骁此话一出,四女脸上的娇羞与期待瞬间僵住了,几人的眼神中全都闪过一丝错愕与难以置信。 还是见过世面的孟雨薇最先反应了过来,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骁……骁哥,您是在开玩笑吧?我们……” 李骁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抬手示意管家把他早就准备的好的东西给拿出来。 “行了,收起你们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你们该不会以为就凭这三天的时间我就会养着你们吧。” 一直候在劳斯莱斯旁的管家立刻会意,从后备箱中取出四个精致礼盒,递到了众女的手中。 “这是你们的辛苦费,拿着钱,把这三天发生的事情都忘掉,做个聪明的女孩。记住,我们之间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以后在街上碰见,就当不认识。” 此话说完之后,他根本没有给这几个校花继续纠缠或是哭闹的机会,转身便坐进了那辆亚特兰蒂斯给他准备的劳斯莱斯之中。 随着车门关闭,那辆载着李骁的劳斯莱斯头也不回的驶离了港口。 只留下四个在海风中彻底凌乱的女孩,她们手里拿着手里那个买断了所有阶层跨越美梦的礼盒,在极度的失落,久久无法回神。 四个曾经在省艺校呼风唤雨、心高气傲的校花,此刻一个个全部都颓然地拖着行李箱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最先缓过来也是最先打破沉默的,依然是性格最为现实、也最沉得住气的孟雨薇。 或许是她本身就从未奢望过一切,所以接受的也是最快的那一个。 既然梦醒了,那就得看看这位拔根汗毛都比别人腰粗的李少,到底在这场梦的结尾留下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带着几分好奇与期许,孟雨薇满怀好奇的解开了手中那个印着高级暗纹的黑色精致礼盒的丝带。 当她打开礼盒,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丝的笑意。 礼盒中装的是一只限量款的香奈儿(Chanel)CF包包,经典的黑金菱格纹与散发着奢华光泽的金属链条交相辉映。 这款包在专卖柜里面向来都是一包难求,即便是找代购,落地价也绝对在十万往上。 就这一个包?十万虽然不少,但是怎么也不符合李骁的身份。 随着孟雨薇继续翻了一下,果然在包包的内侧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烫金的黑色卡片。 只见上面印着亚特兰蒂斯酒店的专属标志,卡片底部还印着一行小字,“不记名消费储值卡,余额:200,000元”。 这种亚特兰蒂斯发行的不记名的消费储值卡完全可以兑换成现金,这也是为了某些富豪减少一些麻烦。 一个十万块钱的包,再加上二十万的消费储值卡,也就是说单单这三天的陪伴的费用,加起来就足有三十万。 真大方啊! “行了,都别在这哭丧着脸装委屈了,打开盒子看一看吧,三十万,就凭你们在学校里接那些几千块钱的破通告,就算把腿跳断了也要挣上好几年!虽然当不上豪门太太,但是至少,这位李少出手比那些开个破跑车就想白嫖的穷酸富二代阔绰多了。” 这番话虽然可能有些刺耳,但这就是现实。 三天三十万,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那她们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短暂的沉默后,四人全都认清了现实。 虽然预想中的豪门金丝雀的梦碎了,但手里的三十万却是实打实的,有了这些钱,够她们潇洒几个月的了。 “走吧,还嫌在这里当背景板不够丢人吗?” 孟雨薇重新戴上墨镜,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出租车接驳区走去。 既然梦已经破碎了,那就好好面对现实。 杨蜜、孙晓曼和周静瑶三人对视一眼,默默将怀中的礼盒抱的更紧了些,随后快步跟上了孟雨薇的步伐。 港口处海风依旧,只是这一次,她们彻底认清了自己在这个顶级名利场里的真实身价。 三十万,买断了她们三天的青春,也彻底斩断了那不切实际的豪门幻梦,这买卖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值得的事情了。 第76章 麻烦来了 几天后,天水市江阳县。 与鹿海市那种满是比基尼大长腿,海风椰林的热带风情不同,江阳县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强县而已。 李骁在鹿海玩了那几天之后,他觉得没什么意思之后,便索性直接飞回了天水市。 毕竟,再顶级的美女和奢靡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更何况,江阳县城南的那块地,那张改变整个江阳格局的红头文件,距离正式落地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阶段,他自然要亲自回来坐镇收网,以免有什么过江龙过来想要来空手套白狼。 城南荒地,一处已经拉起围挡的巨大工地前。 李骁刚从一辆黑色的阿尔法上下来,就见郑浩正顶着个安全帽,满头大汗地迎了过来。 郑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神色有些焦急,连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都收敛了不少。 “骁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骁随手递给耗子一瓶冰水,看了一眼正在动工的工地,虽然他们在坐等这块儿地升值,但是该做的表面工作是绝对少不了的。 “怎么了?看你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天塌了?” 郑浩也没客气,接过李骁递给他的矿泉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小半瓶,稍稍缓了口气才继续道。 “天塌了到是不至于,只不过骁哥,咱们城南这块地,被人给盯上了。” 听到郑浩的话,李骁眉头微挑,瞬间明白过来了,虽然距离红头文件落地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但是看这情况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消息,这是打算过来分一杯羹的啊? “对面什么来头,你查清楚了么?” “是市里的建辉地产,老板叫王建辉,至于背景的话,据说他在市里头有很硬的连襟关系,上面有人罩着。而且这老小子这两年靠着内幕消息,在底下几个县城吃了不少红利,手段脏得很,光我了解到的就有好几家本地的开发商被他下套搞破产了,最后手里的地皮也全被他以极低的价格给吃了下去。” 李骁看了郑浩一眼,不觉得但就这点事郑浩需要来找他,虽然哪个王建辉是在市里有点势力,但是这可是江阳县,李骁不信郑浩比不过他,而且就算他不行,不还是周彦淮么? “手段脏?耗子你可别说在这江阳县你玩不过他?” 郑浩把矿泉水瓶往旁边的钢筋堆上一搁,抹了把嘴,表情有些憋屈。 “骁哥,要是明着来,我郑浩什么时候怂过?但这老小子不按套路出牌。他压根不跟我正面碰,专走阴的。先是找人半夜往工地上倒渣土,把咱们挖好的地基坑给填了小一半;然后又托人给市住建局递举报材料,说咱们手续不全、违规施工……” 李骁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示意他继续。 “这些都还是小打小闹,但是这些手段,我也不会怕他。” 郑浩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继续道,“这些暗地里的阴招还能见招拆招,可最恶心的是,这老小子不知道走的谁的路子,竟然让市国土局的一个副局长出面,说咱们之前的土地买断合同在程序上有瑕疵,要暂时冻结咱们的产权过户!这不明摆着是想拖死咱们,好让建辉地产横插一脚吗?” “骁哥,这老东西尽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摆明了是欺负咱们年轻,想硬生生从咱们嘴里抢肉吃!” 李骁没有回话,“郑叔怎么说?” 听到李骁提起自家老头子,郑浩脸上的憋屈之色更浓了。 “别提了,就在咱们这出事的第一时间,我爸就托了市里的关系去查他的底细了。结果查出来的东西,连我家老头子都觉得有些棘手。” “这王建辉自己虽然自己就是个地痞流氓出身的暴发户,以他的背景根本不足为虑,但他是那个连襟,可不好对付,是市里面的三把手,而且据说最近正好在考察期,马上就要往上动一动了。更要命的是,王建辉这几年到处圈地洗盘子,背后其实是在替市里的某位大老板充当敛财的白手套。” 说到这,郑浩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爸那几个市里的老朋友一听是建辉地产,全都是三缄其口,连顿饭都不敢出来吃,我我爸说想要解决这件事还得彦淮或者是你出手才行。” 郑家虽然在江阳县里面混的不差,但是若是到了市里,郑家的影响力就会急剧下降。 说句不好听的,郑浩这次之所以能够入得了这个局,完全是李骁看在两人从小到大的过往交情上,以及郑家在江阳本地扎实的基层办事效率。 真要对上市里那些手眼通天的实权人物,光靠郑家的那点道行确实是有点不够看了。 “行了,别在这儿垂头丧气的,就这么大点的事,不至于,对了,彦淮知道这件事了么?” 郑浩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然后又给李骁点了一支,别看他岁数小,但是郑浩的烟龄也有两三年了。 “知道是知道了。” “市国土局那边刚下冻结通知,我就第一时间给老周打了电话。他倒是一点没慌,只让我别轻举妄动,说他亲自回市纪委大院那边一趟,去翻翻这王建辉的底档。” 李骁轻笑了一声,脸上看不到任何哪怕一丝的紧张的神情,他低头看了一眼明显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怪糟事儿折磨的有些厌烦的郑浩。 “老周做事向来稳当,他既然这么说,那就是心里已经有谱了。耗子,你记住,猎人在捕杀猛兽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先乱了阵脚。” 第77章 背后有人 “那个王建辉以为靠着市里那位三把手就能在江阳县横行霸道?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李骁冷笑一声,这王建辉在市里横行惯了,以为到哪他那套三板斧都能成功。 但是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这是江阳县,李家深耕百余年的地方。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况且那个王建辉连龙都算不上,顶多就算个泥鳅,也敢来他们江阳县撒野。 “那个王建辉本身也不是个有脑子的,他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那位正处在升迁的考察期,最怕沾惹腥臊。他不在家夹着尾巴做人,还敢放任白手套出来强买强卖,真当上面的刀是摆设?” 郑浩原本还有些恼的眼睛在听到李骁这么说之后瞬间亮了起来,“骁哥,你的意思是……老周那边能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把那位三把手给连根拔起?” 李骁没有正面回答,这种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不急。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从现在开始,工地全面停工,让工人们先收拾好器械全部都撤出去,做出一副你因为被查封、资金链断裂的假象。他王建辉不是想卡咱们脖子吗?咱们就把脖子伸过去,让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郑浩愣住了,显然是没理解李骁到底要干什么,“停工?骁哥,这不等于告诉全江阳县咱们认怂了吗?” “认怂?耗子你就记住,在牌桌上,最可怕的不是手里没牌,是你抓着一手王炸却急着甩出去让人看。他越猖狂,破绽就越多。咱们停工,是要让他彻底飘起来,自己往死路上走。” 郑浩半张着嘴,咂摸着李骁这句话里的深意。 “对了,耗子,让你爸查一查建辉地产近三年在天水和周边县城拿地的所有项目——手续、价格、付款流向,哪儿有缝就往哪儿挖。” “我就不信他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一点破绽没有,一个暴发户仗着背后有点人就想掀桌子,他是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与此同时,天水市建辉地产总裁办公室内,王建辉此时正靠在他花大价钱买来的万亿许老板同款的真皮老板椅上,正跟着刚招进来的秘书做着一些深入的交流。 对于许老板他可是向往已久,只是一直没得机会相见,所以只能买了一把许老板同款的椅子当做纪念,也是为了激励自己,以后一定要像许老板那样成功。 “大哥!大喜事啊大哥!” 刚得到消息的王建光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进来了,结果好巧不巧的看见自家大哥新招的秘书红着脸从办公桌底下钻出来。 他干咳了一声,赶紧把目光移开,但脸上的兴奋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没规矩的东西,赶着去投胎啊!说吧,到底有什么好事,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建光也没想到会碰到这么个事儿,于是急忙说道,“大喜啊,大哥,你之前看上的江阳县城南那块地今天下午已经全面停工了,听说那姓郑的小子正急着给工人发遣散费呢!” 王建辉一听,刚才那点被打断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他猛一拍桌子,哈哈大笑道,“就凭那个郑家的小子也敢跟老子盘道?就算是他爹来了也不够格!” 直到现在,王建辉都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是明面上的郑浩,一个仗着家里在县城有点建材生意就跑出来学人圈地的二世祖罢了。 “市国土局的产权冻结通知一下,他们连银行的门都摸不着,资金链不断才怪!” “继续盯着。明天一早,直接把那份两百万的折价转让合同甩在郑浩脸上。他要是识相签字,还能拿点棺材本滚蛋,要是不签,老子就替他爹好好的教训他一回,然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王建光仔连连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大哥,那块地拿下来之后,咱们怎么开发?要不要先压两年再转手?” 王建辉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压什么压?老子早就收到风声了,省里马上要在城南那一带搞高新产业园。最迟八月底文件就下来,到时候地价起码翻十倍。郑浩那个愣头青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提前把地占了,可惜他命不好,碰上了老子。” 王建光眼睛都瞪圆了,“十倍?大哥,你说的是真的?那咱这回岂不是要发大财了?” “废话!不然老子费这么大劲跟一帮小崽子抢食?” 王建辉把雪茄叼回嘴里,拿起桌上的计算器噼里啪啦敲了一通,“两百万吃进来的地,转手就能卖一个多亿。这块肥肉,老子吃定了。” 王建光搓着手,涎着脸凑近一步:“大哥,我这回跑前跑后,是不是也该……” “急什么?等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我是你大哥,还能亏了你不成?现在要紧的是把郑家那小子彻底摁死。你再去给市国土局的钱副局长打个电话,就说我约他明晚在翡翠宫吃饭,顺便再催催冻结令的执行进度。” 王建光应了一声,转身便快步出了办公室,王建辉可是他亲大哥,自家大哥吃肉,他这个做亲弟弟的怎么着也能跟着喝上一口汤。 一想到那转手就能狂赚一个多亿的天价利润,王建光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连脚步都感觉比以往要轻快了几分。 他走到无人的楼梯间,掏出手机,翻出了市国土局钱副局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在听到电话被接通之后,王建光立刻换上一副媚笑,就连本就不直的腰杆也都下意识的又弯了几分。 “喂,钱局啊,是我,建辉地产的小王。对对对,我大哥想约您明晚在翡翠宫聚聚,还是您最喜欢的那个天字号包厢……哎,对,就是江阳县城南那块地的事儿,还得麻烦您这边再加把劲,把冻结的手续彻底给他们钉死,一点缝都别留!”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拿腔拿调的官腔,似乎是对王家兄弟的懂事很满意,随后便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王建光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两百万买到手,然后过段时间一转手,就是十好几倍的利润,这简直比抢钱还快。 水市建辉地产总裁办公室内。 王建光走后,王建辉重新跟秘书开启了之前未完结的报告,顺便算起下一步的计划。 一旦郑家的那小子扛不住压力签了转让合同,那块地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等省里的红头文件下来,转手就是十几倍的利润,虽然他能到手的也就是一小部分,但是也足够他吃的饱饱的了。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半夜倒渣土、递举报信、卡产权过户——在他看来不过是常规操作,这些年他靠这套组合拳在底下几个县城吃掉了不下十个本地小开发商,从没出过岔子,毕竟他背后有人。 他笃定这次也一样。 第78章 李家的实力 第二天一早,王建光便带着人马和拟好的合同直奔江阳县城南工地,至于王建辉,对付一个郑家还用不着他出面,丢份儿。 等到了王建光来到城南一看,发现果然如电话里小弟说的一样,工地大门紧闭,几台挖掘机安静地趴在基坑旁边,原本堆得整整齐齐的钢筋被翻得横七竖八,地面上还残留着之前被人倾倒的建筑渣土,一片狼藉。 工棚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看场子的,见有人来了也懒得起身。 王建光绕着工地大门绕了一圈,愈发确信姓邓的那小子已经扛不住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郑浩的号码,语气里充满了轻蔑,郑家又如何,在他们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跪下,一个百强县而已,真以为自己能反了天了? “郑大少爷,听说你这儿停工了?手头紧不紧?我们王总心善,愿意出两百万接盘你这块烂地。合同我都带来了,你要是识相,现在过来签字,还能揣着两百万体面离场。要是不签……”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把后半句说完。 电话那头,郑浩正坐在归澜的茶室里,对面就是李骁和周彦淮。他捂住话筒,冲李骁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鱼上钩了。” 李骁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郑浩心领神会,松开话筒,换上一副慌乱又强撑硬气的语气,“两百万?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老子光买这块地就砸了多少钱你知道吗?王建辉这是明抢!” 光头马仔听见郑浩气急败坏的声调,心里越发笃定这小子的底裤都快赔光了,冷笑道。 “郑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爸那个建材市场一年能挣几个钱啊? 两百万不少了,总比一分钱捞不回来强。我们王总的耐心有限,给你两天时间考虑,过期不候。” 说完,王建光也不给郑浩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得意的挂了电话,随后冲身后的手下扬了扬下巴,“走,回去跟老板复命。这姓郑的小子估计撑不了几天了。” “喂喂喂?!” 听着电话被挂断后,郑浩都快被气笑了从来都是他挂别人电话,没想到现在有人竟然敢挂他电话了。 “骁哥,你听见了吧?两百万,他是真敢开口啊。咱们光买地就花了一千万,他倒好直接开口就是砍到两折,这老王八是拿咱们当傻子宰呢。” 周彦淮坐在一旁,面前摊着一沓刚从市里调出来的文件,眉头微皱,“他越是压价,越说明他对这块地势在必得。问题是,他怎么知道这块地值钱?省里的规划到现在还没公开。” “这就说明他提前收到了消息。” 李骁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对于有人提前知道消息这件事他并不感到奇怪,这件事太常见了,就拿他们家来说,市里或者是省里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也是他们家先知道的。 “王建辉在市里的关系网比咱们想象的要深。他背后那位三把手,大概率已经通过内部渠道知道了高新产业园的规划方向。这也是为什么他急着用这种手段逼咱们离场——他必须在文件正式公布之前把产权拿到手。” 周彦淮神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的时间窗口就很紧了。一旦冻结令坐实,产权过不了户,等文件下来,主动权就全在王建辉手里了。” “不。” 李骁摇了摇头,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 “产权冻结本来就是一把双刃剑。他冻结咱们的产权,就必须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如果冻结的理由不成立,比如程序本身就不合法的话那这把刀就会反过来砍在他自己身上。” 当然要想做到这件事的话必须是你要有能跟对方打擂台的实力,要是双方实力相差太大的话,就算你证据在充足也只会是无事发生而已,根本对人家造成不了一丁点的影响,但是很显然,他们有这个实力。 “你的意思是,从冻结令的程序合法性下手?” “不只是冻结令,我已经让郑叔查到了建辉地产近三年拿地的全部项目清单。这里面有三个项目都用了和这次一模一样的套路——先冻结对手产权,再以折价转让的方式低价吞并。其中去年在临江县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对方开发商被逼得跳了楼,家属至今还在上访。” “更关键的是,” 李骁伸手指了指文件最下方的一行数据,“建辉地产拿地的资金流向,每一笔都和王建辉背后的那位三把手有关联账户。那位现在正处在升迁的考察期如果这个时候,上头收到一份附带完整证据链的实名举报的话……” “这些都是郑叔查到的?” 周彦淮不可置信的看着李骁提给他的文件,上面全部都是关于王建辉的每一笔的关联交易,详细的跟假的一样。 李骁摇了摇头,知道单靠郑国栋一个人肯定是不可能查的这么精细,毕竟对面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证据给留下来,还如此的完整,这些都是李骁从系统那里凭借着幸福点数换来的。 但是对面他可不能这么说,直接借口道,“这些都是我派人去查的。” 周彦淮深深的看了李骁一眼,虽然他知道李家在江阳县的势力,但是在天水,李家还能有如此骇人的情报能力,那可就有点过于吓人了。 郑浩听得热血上头,恨不得现在就去,“那还等什么?直接捅上去不就完了!” “不。现在动手,证据链还不够完整。王建辉越是觉得胜券在握,就越会放松警惕。我们需要他犯一个更大的错误——比如,在产权冻结令还没完全生效之前,强行进场施工,造成既成事实。” 郑浩瞪大了眼睛,显然不相信王建辉会这么蠢,“他会这么做?” 周彦淮替李骁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一定会。这个人去年在临江县就是这么干的。对方产权还没过户,他就直接派挖掘机推平了人家的工地,等对方想打官司,黄花菜都凉了。这种人对自己的后台太有信心,不把法律程序当回事,这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李骁点头,“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演好一个被逼到绝路、快要撑不住的败家子。他约你见面谈转让,你就去,态度要软中带硬,给他一个错觉——只要再加把劲,你就扛不住了。” “明白了。”郑浩狠狠点了点头,“演戏这事我最拿手。” “老周,你那边继续跟进证据链的整理。冻结令的程序漏洞、建辉地产历年来的劣迹、以及那个三把手的关联账户流水,每一条都要有据可查,经得起推敲。这些材料不用急着一口气递上去,但必须随时处于能拿得出手的状态。” “放心,我让老爷子的老部下亲自盯着这件事。上头那边,老爷子已经打过招呼了,材料递上去随时能启动调查程序。” “那就好,现在,我们只需要等王建辉自己把最后一个破绽露出来,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了。” 第79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接下来的两天,江阳县的上层圈子里开始悄悄流传起一个消息,郑家小子郑浩,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不过他们也有一点好奇,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郑国栋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郑家虽然借着李家的面子,这些年没少赚,但是一千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当初他们对于郑国栋竟然有魄力拿出一千万给自家儿子盖库房的时候,还暗地里嘲笑过老郑是不是越老越糊涂了,竟然由着一个毛头小子胡闹。 如今这烂摊子真的砸在了手里,市里的建辉地产更是直接下场强抢,但是郑国栋却反常地选择了缩头当乌龟,连个屁都没放,这可让圈子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老狐狸们百思不得其解。 “我看呐,老郑这是彻底认怂了。一千万对郑家虽然肉疼,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真要是为了这笔钱去跟市里那位三把手的白手套硬碰硬,他那建材市场还想不想干了?” “就是,这就叫弃车保帅!那可是建辉地产,郑家就算在江阳县再怎么吃得开,那也只是一条地头蛇。碰上背景深厚的过江龙,除了盘着还能怎么着?”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的是,此时被众人议论纷纷的郑国栋,跟个没事人一样,正坐在自家建材市场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悠哉游哉地喝着今年新上的明前龙井。 对于外界的那些风言风语,郑国栋非但没有丝毫的气恼,反而觉得无比的可笑。 “一帮鼠目寸光的蠢货,还真以为那王建辉是条吞天吐地的过江龙了?” 一千万?在那些县城土老板的眼里,这或许是伤筋动骨的巨款,但在那位爷的棋盘上,这不过是用来钓大鱼的一点诱饵罢了。别人不知道城南那块地背后的真正操盘手是谁,他郑国栋还能不知道? 那可是李骁!是那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真要翻起脸来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顶级大少! 自家儿子郑浩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但这次能死死抱住李骁的大腿入局,在郑国栋看来,那简直就是郑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不对是彩烟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透过落地窗,遥遥的望向市区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王建辉啊王建辉,真以为背后有点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而一边的郑浩为了把戏演全套,那演技是没的说,要是他去演电影的话,那奥斯卡影帝就没有别人的事了。 为了能够让其他人彻底相信这次他认栽了,郑浩特意在几家经常光顾的夜总会逢人便市里的开发商不讲规矩,哭诉自己这回被套牢了上千万,本以为能靠这次证明自己,结果却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就这样,在郑浩的不懈努力下,这件事情不到半天时间就传到了王建光的耳朵里。 市里,建辉地产。 王建光兴冲冲地跑进总裁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大哥,妥了!全妥了!我刚才派人去江阳县那边摸过底了,郑家那小子昨晚在金碧辉煌喝大了,一边砸杯子一边哭穷,这次看来他老子郑国栋这次是真的打算认怂了。” 此时王建辉正坐在老板椅上抽着雪茄,听到这话,原本还有最后那一丝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郑浩那小子从来就没在他的眼里,王建辉一忌惮的就是他老子郑国栋,要是有了郑国栋的帮助,这件事就麻烦起来了,毕竟省里文件下来在即,研讨室不趁着这段空档期把事情彻底处理好,到时候可就有点难办了。 不过还好,这郑国栋直接就认怂了,看来他也知道,自己背后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了。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件事他可以说是深有体会,谁能想到如今在天水市鼎鼎有名的建辉地产的老总十年之前还只是个靠在天水江边偷挖违禁河沙、带着一帮盲流子跟人抢地盘的下三滥混混? 要不是当年他机缘巧合之下,替现在那位三把手处理了一点见不得光的脏活,然后顺利攀上了这棵参天大树,当起了帮人敛财洗钱的白手套,他王建辉能有今天这出入豪车、左拥右抱的风光日子? 一想起十年前的自己带着王建光以及几个兄弟,在江边为了抢几车沙子被人拿着大砍刀追出三条街的狼狈样,王建辉只感觉恍若隔世。 再看看现在,出入有豪车代步,往来皆是达官显贵。 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黑道大哥,现在哪个见了他不得乖乖低头叫一声王总? “建光,通知下去,让咱们底下养着的那支施工队今晚连夜集结。明天一早,直接给我把推土机和挖掘机全开进城南那个工地里去!先把地皮给我占下来,生米煮成熟饭。” 王建光愣了一下,还是有些顾虑,毕竟那块地严格来说还是人家的,“大哥,市局那边的冻结令虽然下了,但法理上这地块的产权现在还得算在郑家那个什么澜盛资本头上。咱们连转让合同都还没签,直接派重型机械强行进场,万一郑家狗急跳墙报到省里……” “报个屁!老子当年在临江县也是这么干的,谁敢放半个屁?只要咱们的机器一进去,造成了既定开发的事实,这就是经济纠纷。有市里钱局长和那位三把手在上面压着,江阳县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查我建辉地产的工地?去办!出了事老子顶着!” 听到自己大哥都这样说了,王建光顿时底气大增。 “得嘞!有大哥这句话,我就知道怎么干了!” 他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尤其是在这种抢地盘的老本行上。 不到两个小时,他就把建辉地产底下养着的那批特殊施工队给全召集齐了。这帮人平时穿着工装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但是背地里其实都是些心狠手辣的社会闲散人员和打手,专门替建辉地产对付那些不肯搬迁的钉子户。 就是靠着这支队伍,建辉地产可以说是无往不利,只要是在天水市,只要是他们看上的地就没有拿不下的,这次也不会例外。 第80章 闹剧该收场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江阳县城南的工地外就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 五辆重型推土机、三台挖掘机,外加两辆满载工人的皮卡,就这么浩浩荡荡地驶入城南那片李骁买下的荒地的边缘。 领头的自然就是王建光,他从头车的副驾上跳下来,嘴里叼着根烟,冲身后的车队挥了挥手。 “就是这儿。把大门给我拆了,直接进场!” 铁皮大门上的链条被液压钳干脆利落地剪断,推土机发出沉闷的吼叫,履带碾过碎石,径直开进了工地。几个留守看场子的工人从工棚里冲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王建光带来的十几个人堵了回去。 “都他妈老实待着!建辉地产施工,谁敢拦?回去告诉你们郑老板,这地儿从现在起姓王了。” 与此同时,在王建光领着人来到工地现场的时候,正好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并且把这件事告诉了李骁。 “骁哥,王建辉的人进场了。五台推土机,三台挖机,他们可真是嚣张啊,二话不说就把咱们大门都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块地是他们家的呢,现在给怎么办李哥。” “报警。” “报警?”郑浩愣了一下,“骁哥,你不是说——” “报警。” 李骁重复了一遍,“你郑浩现在是澜盛资本的法定代表人,你的工地在没有任何法律程序的情况下被不明人员强行侵占、破坏。你作为合法经营者,第一时间拨打110报警,天经地义。” “报警电话打完之后,记得让你爸联系江阳县国土局和住建局的值班人员,要求他们立刻到现场核实情况。记住了,你现在的身份不是什么郑家的大少爷,只是一个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经营者而已,明白了么?” “明白!” 面对李骁的叮嘱,他是一个字都不敢忘。 在交代了郑浩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之后,李骁便挂断了电话,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李骁此时身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整理好的PDF文件,标题写着《关于建辉地产涉嫌非法侵占、权钱交易及恶意竞争的情况反映》。 附件里密密麻麻排着十几个文件夹——建辉地产近三年拿地的全部项目清单、产权冻结令的程序漏洞分析、王建辉上面他到底那几个靠山的关联账户流水、临江县开发商跳楼事件的家属上访材料、以及刚刚有人传给他的今天清晨强行进场的照片和视频。 这些都是他从系统里面兑换了,别说光是这些东西就花了他三百的幸福点数,着实是有些不便宜。 但是也是真的值,这可比换什么劳斯莱斯,还有百达翡丽要有价值多,毕竟这东西要是放出去,可以说是谁碰谁死。 只是可惜,这些这种东西,只有他的幸福人生遭受到威胁的时候才能出现相对应的,要不然李骁可以说是夜神月第二了,指谁谁死。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李骁会心一笑。 “既然脖子都已经伸过来了,也是时候送你们这帮跳梁小丑上路了。” 与此同时,江阳县城南工地。 王建光正踩在一处已经被彻底拆毁的彩钢上,满眼鄙夷地看着眼前成排的活动板房。 “这郑家小子不愧是败家子,花了那么多钱,就整了这么一堆破烂板房?” 在他看来,郑家那小子号称砸了一千万的启动资金,最后却只在工地上盖了这么些连地基都没打的简易活动板房,估计就算是没有他们,郑浩的这块地也干不下去。 败家子就是败家子,光想着多买点地,连最基本的土建预算都没留出来。就这点能耐,也敢学人家玩资本圈地?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推!把这些破铜烂铁全给我碾平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块地也得乖乖咽进咱们建辉地产的肚子里。” 他哪里知道,这片地之所以连个地基都没打,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资金链断裂,只是李骁单纯为了节省前期的土建成本罢了。 最多再有大半个月,省里那份将城南划为高新产业园区的绝密红头文件就会正式下发,这片现在看着鸟不拉屎的荒地,马上就会身价暴涨,变成寸土寸金的金疙瘩。 到时候李骁什么也不用干,只需把这块地皮连皮带骨直接转手出去轻轻松松就是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暴利,要是他现在真金白银地在这儿砸几百万去搞什么高标准仓库,那才是纯纯的脑子进水。 可惜这些都不是此时的王建光能够知道的,他此时正沉浸在破坏的快感中。 伴随着王建光的一声令下,他手下的施工队立刻心领神会,直接开着推土机,朝着那些彩钢板房碾了过去这种事情他们已经不知道赶了多少回了,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看着眼前的杰作,王建光掏出手机,正准备拍个视频给他大哥邀功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的警笛声。 还没等王建光回过神来,三辆闪烁着红蓝爆闪的警车已经来到了大门口,紧随其后的,还有两辆印着国土监察和住建执法字样的白色公务车。 …… 市里,建辉地产。 休息室中的那张大床上,王建辉正和自己的新秘书做着有氧运动,就在这紧要关头,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王建辉眉头一皱,本不想理会,但这专属的铃声是他亲弟弟王建光的。 “妈的,最好是有天大的喜事!” “老二,你最好是来报喜的,那块地的过户合同逼着郑家那小子签了没?” “大……大哥!出事了!我搞不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王建辉想象中的捷报,而是王建光那略显惊慌的声音。 “什么搞不定了?你说清楚,就几个破板房和几个看门的,还能翻天不成?” “不是看门的大哥!是……” “老实点!双手抱头蹲下!谁让你打电话的?手机没收!” “大哥,赶紧找上面的人救我……嘟——嘟——嘟——” 还没等王建光把话说完,他的电话就被人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冰冷忙音,王建辉的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第81章 连襟 “王总……怎么了嘛?谁惹您发这么大脾气呀?” 就在王建辉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一具温软娇媚的身躯突然从他的背后贴了上来。 这位新来的女秘书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还想着继续跟王建辉完成刚才的二人活动。 “不管什么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好了嘛,咱们这正到兴头上呢,别扫了兴……” 眼见王建辉没有回答,那个女秘书下意识的俯下身,打算给王建辉一点刺激,好接着继续下去。 “滚开!” 只是此时的王建辉哪里还有兴致,他之前已经打好超乎了,结果自己的弟弟还会被人给扣住,那就说明这个问题不简单。 突然被推开的秘书有些懵了,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连忙爬过去,“王总,您这是怎么了嘛,是不是人家哪里做得不对,惹您不高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不死心地伸出手指,想要再次攀上王建辉的大腿,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平息这位金主的怒火。 “我他妈让你滚出去!听不懂人话吗?!立刻给我滚!” 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发骚的蠢女人,他心中涌起一阵无法遏制的暴戾。他猛地站起身,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了女秘书的脸上。 女秘书显然是被王建辉这一下给打懵了,她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个双眼猩红、宛如恶鬼般的男人。 “穿上你的衣服,立刻给老子滚出去!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弄死你!” 女秘书吓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有半点先前风骚勾人的模样。 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挣扎着站了起来,连散落在地上的内衣都顾不上穿,抓起沙发上的真丝连衣裙和高跟鞋,就这么光着脚,逃出了这间豪华的休息室。 冷静……必须冷静……他必须马上给县局的熟人打电话探探口风,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他太岁头上动土。 他快速在通讯录里翻出他在江阳县的王副局的号码,这人平时没少拿建辉地产的好处,逢年过节的孝敬更是从未断过,两人平时的时候在酒桌上那也算的上是称兄道弟的交情。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王建辉的心都快沉到谷底时,终于被接起了。 电话一通,王建辉的声音就好像连珠炮一样,朝着电话那头不间断的轰了过去。 “老王!你们江阳县县局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带队的是哪个不开眼的?竟然把我亲弟弟和手底下的工人都给扣了!你马上给现场打个电话,让人把建光和机器先给我放了!算我王建辉欠你个人情,回头翡翠宫天字号包厢,我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到时候给你的土特产也绝对不会少!” “王总。” 电话那头,王在仁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里那种热络,“咱们两个不熟吧?” 王建辉一愣,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如同路边的野草一般疯长,“王在仁,你他妈什么意思?提上裤子不认人了是吧?你别忘了你手里平时拿了老子多少……” 今天的王在仁格外的硬气,“王建辉,我劝你现在最好闭上你那张臭嘴!” “通融?捞人?你他妈都死到临头了还想着捞人?!实话告诉你,今天城南工地的警情,根本不是我们县局下的令!是省厅和市局直接越级下达的!” “什……什么?!王在仁你说清楚,为什么省里会下来人,而且就为了抓我弟弟。” 王在仁平时也拿了王建辉的不少好处,于是好心的提醒了他两句。 “我这边也是刚刚才看到的内部通报,你们建辉地产涉嫌非法侵占、涉黑涉恶,连带着过去三年的底账全都被人给掀了!铁证如山,上面直接挂牌督办要办成铁案!你到底惹了哪路深藏不露的活阎王?!神仙都救不了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了,你想死别拉着我垫背!” “老王!王——”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不……不可能!老子在天水市深耕了十年,每年砸出去那么多真金白银,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就被抄了底?!” 短暂的恐惧过后,王建辉立马清醒过来,他现在已经栽了,唯一能救他就只有他的那位连襟了。 王建辉犹如抓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再次点亮了手机屏幕,翻出一个隐藏在通讯录最底端、连名字都没存的号码。 “接啊……你倒是接电话啊……” 就在王建辉急得快要砸手机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 “领导!您总算接了!” 虽然那位三把手是他名义上的妹夫,但是不管是私底下还是明面上他都不敢这样称呼,毕竟他妹妹只是小三而已。 “出大事了!建光在江阳县被省厅和市局的人联合扣了!县局的老王说咱们的底账全漏了,上面要办成铁案!您赶紧发个话,调动关系把事儿压下来啊,只要压下来,多少钱我都出……” “压你妈了个巴子!” 电话那头传来的,根本不是往日里那种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威严官腔,而是一声透着深深绝望与恐惧的歇斯底里咆哮。 王建辉瞬间被骂懵了,“领……领导?您怎么了?” “王建辉,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你他妈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手眼通天的活阎王?!” 电话那头,那位曾经呼风唤雨的三把手此时哪里有往日的威严,“捞人?压事?我现在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段时间到底招惹到谁了?” “招惹到谁了?” 王建辉的脑子飞速旋转,拼命回忆着最近几个月打过交道的所有人,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得罪了。 他在天水耕耘了这么多年,哪个能惹哪个不能惹他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干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的,难道是自己的小弟?也不可能啊?不是他看不起自家小弟,而是这种直达省内的大鳄,自家的小弟连面都见不到,更别说得罪了。 “没、没有啊!我最近一直在市里筹备新项目,除了……除了江阳县那个卖建材的老郑家,根本没跟别人起过冲突!就那个郑浩,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为了抢城南那块破地,我才让建光今天带人去清场的……” “那郑家我之前都调查清楚了,就是一个在县城里卖建材的土鳖,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的。” 第82章 现在,谁都顶不住了 “卖建材的土鳖?翻不起风浪?呵呵……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直接被气笑了。 “王建辉啊王建辉,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扶持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蠢货!” 领导的咆哮声震得王建辉耳膜生疼,“你那塞满大粪的猪脑子在动手之前,难道就没去稍微查一查,那个跟郑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到底是什么来头吗?!” 王建辉被骂得有些发懵,“他就是个在江阳县倒腾沙石建材的么,能认识什么人……” 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差,毕竟一个在县城里面混口饭吃的能有什么手眼通天的人脉? “蠢货!” 电话那头的咆哮几乎要震碎听筒,“你当郑家那小子为什么敢跟你硬扛到现在?他身后站着的人是李骁!李建国的独子!李家在江阳县扎根三代,老爷子是省委退下来的,三叔现在还在省厅坐着实权位置!你以为你动的是一块地?你他妈动的是李家的盘子!” 王建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 李家?江阳县那个从不显山露水的李家? “领、领导,我真不知道……那姓郑的小子从头到尾都没提过李家半个字——” “他当然不会提!人家挖好了坑就等着你往下跳,你还真就一头栽进去了!现在省纪委已经收到举报材料了,关联账户、产权冻结、临江县的旧账,全被翻了出来。你给我听好——从现在开始,管好你的嘴,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这件事我来处理。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擅作主张,不用等纪委,我第一个把你送进去。” “明白,明白,那我接下来要干……” 还不等王建辉把话说完,那头就把电话给挂了。 李家,那个在江阳县盘踞三代、政商两界根基深到看不见底的李家。他之前根本没往这上头想,毕竟谁也不会想到郑家竟然会和李家扯上关系,而且看上面的意思,两者的关系还不一般。 这叫什么事啊?李骁你不好好当自己的少爷,跟这这群泥腿子扯什么关系呢。 不过还好,听领导最后那几句话的意思,天还没彻底塌下来。只要自己管住嘴,上面的人自然会出手把事情压下去,大不了把城南那块地原样吐回去,再赔点钱装几天孙子,等风头过了照样是天水市呼风唤雨的王总。 他哆嗦着翻出一个号码,备注写着小敏。 这是他的亲妹妹,自己如今之所以能有这现在的地位,全靠自家妹妹。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通,那头传来王建敏的声音,不过可以很明显的听到,王建敏的声音中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哥?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小敏,你听我说,出事了,出大事了!”王建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你马上给领导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怎么安排的!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还说省纪委都已经出动了!” 电话那头,王建敏显然是被这句话给震清醒了,原本慵懒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省纪委?!王建辉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祸?!” “我……我就是想拿下江阳城南的一块地,哪知道惹到了李家头上了!” 王建辉抹了一把额头上黄豆大小的冷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哀求道,“小敏,你可是给他生了个儿子的!他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你赶紧问问他,他刚才在电话里说他来处理,到底是不是真的打算保我?” “李家?江阳那个李家?!”王建敏尖叫了一声,“你是不是疯了!那也是你能碰的?!” 一阵手忙脚乱的穿衣声后,王建敏强压着火气说道,“你先别慌,待在你办公室里哪也别去,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然而,还不等王建敏把话说完,王建辉突然听到她那边传来一阵砸门声。 “王建敏女士,我们是省纪委第七调查室的。关于你名下的几处房产以及海外账户资金异常流动问题,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紧接着,是王建敏变了调的尖叫声和手机摔碎在地上的刺耳盲音。 “嘟——嘟——嘟——” 小敏被带走了。 省纪委的人直接上门,当着她的面带走的。而他那个所谓的妹夫,从始至终没有保他的意思——那句这件事我来处理,根本不是要替他兜底,是要亲手把他和他的妹妹一并切割出去。 连给他生了儿子的女人都能眼睛不眨地扔出去当弃子,那他王建辉在对方眼里,恐怕连颗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一块用完就扔的抹布。 他腿一软,瘫进沙发里。 完了。全完了。 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王在仁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到底惹了哪路深藏不露的活阎王? 当时他还没当回事,以为凭自己十年经营的人脉网,怎么也能把事压下去。可现在,妹妹被纪委带走,妹夫家的关系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断了线,县局的熟人说撇清就撇清。 他王建辉在天水市经营了十年的关系网,在李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轻轻一捅就碎了个干净。 他哆哆嗦嗦地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掐灭。不,不能就这么认栽。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办公桌前打开保险柜,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现金和几本账本。他把账本翻出来翻了翻,又颓然地合上了。 省纪委已经立案了,挂牌督办。现在销毁证据,罪加一等。 他愣愣地坐在黑暗里,想起今天早上王建光带队出征时,自己还在电话里趾高气扬地说了句出了事老子顶着。 现在,谁都顶不住了。 第83章 插翅难逃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好像是一个小时,又好像连十分钟都没到。 他有想过逃跑,像他这种人,不可能没有后手的。 他在香江还存着一笔不记名的离岸基金,维多利亚港旁边甚至还有一套用别人名字代持的高级公寓。 这些都是他早些年的时候准备的,那时候胆子小,总觉得干这种刀口舔血、强买强卖的勾当,迟早有一天会遭到反噬,所以早早地给自己留了一条海外退路。 只是后来他越干越顺,背靠着市府办那层手眼通天的连襟关系,在天水市这三分地界上他可以说是呼风唤雨。 慢慢的,他彻底沉沦在了权力和金钱交织的狂妄之中,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渐渐忘了当年开始时的那种如履薄冰的恐惧感,随着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他甚至盲目地以为,自己真的成了这盘棋局里的执子人了。 现在想想,自己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什么只手遮天,什么呼风唤雨,不过是仰人鼻息讨来的一口残羹冷炙。 现在出事了,人家直接给他一脚踹开。 那个他叫了十年领导的人,那个他亲手把亲妹妹送到床上的男人,挂电话时连一句多余的交代都懒得给。 他王建辉在天水市威风了十年,结果说来也好笑,到头来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棋子好歹还要捏在手里才舍得丢,而他只是一道用完即弃的包装纸而已,随用随弃。 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了,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王建辉反而冷静了下来。 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王建辉在天水市横了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香江那套公寓、那笔离岸基金,够他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了,至于二弟和小妹,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你们不要怪我,不是大哥不想救你们,实在是李家那座山太高,活阎王要收人,咱们绑在一起也扛不住。只要大哥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出去,以后逢年过节,绝对少不了你们的香火钱!” 王建辉像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只为了能够说服自己。 他冲到老板台后面,扯开墙上那幅山水画,只见那副山水画的后面赫然是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 因为手抖,在输密码的时候,他接连按错了两次,直到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他素对了,密码,成功把保险柜的柜门给打开开。 公寓的产权证、离岸基金的确认函、还有一份化名开立的备用护照,全锁在维港对面那家银行的保险箱里。五年没动过,当初存进去的东西应该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把产权证、确认函和护照一股脑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帆布挎包里,又从保险柜的夹层里摸出两叠现金,他没敢多带,现金太显眼,够路上加油吃饭就行。 挎包拉上拉链的那一刻,他的手反而不抖了。 人就是这样,悬而未决的时候最煎熬,一旦真正做了决定,反而踏实下来。 他甚至对着墙上那个黑洞洞的保险柜自嘲地笑了一下,笑自己这十年的蝇营狗苟,没想到最后自己竟然是这么一个下场。 就在他往包里装现金的时候,二弟和小妹的脸在脑子里闪了一下,随后被他狠心按了下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二弟,小妹,是哥哥对不起你们了!” 他小妹身上的事情不算太重,顶多就是调查一下就能放走,但是他二弟,那就不好说了,毕竟有很多的脏活累活都是他二弟动的手。 但是他现在想不了这么多了,要是在耽搁一会儿,他可就真的走不了,王建辉把挎包往肩上一甩,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好了路线:走消防通道下到地下二层,途锐就停在C区第三个车位,从后门出去左拐上国道,天亮前就能到邻省…… 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肩上的挎包甩飞出去,拉链崩开,挎包里的护照和现金散了一地。 走廊里的白光涌进来,刺得他抬手遮眼,逆光中,七八个人影已经堵死了门口。 领头的穿深色夹克,板寸头,国字脸,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铁板。 他身后的人正在快速散开,两个堵住了消防通道的方向,两个守住了电梯口,剩下几个径直从他身侧挤进来,开始检查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王建辉?”领头的中年男人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中年人从夹克内袋里掏出证件,往他眼前一举。 “现在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配合调查,请吧。”中年人侧开身子,往电梯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调查员走上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王建辉慢慢弯下腰,想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手刚伸出去就被其中一人按住了。 “这些东西会有人清点登记。” 见状王建辉也不再动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他直起腰,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象征着他权利巅峰的办公室。 头顶的水晶灯还亮着,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王建光带队出征时,自己还在电话里拍着胸脯说了句出了事老子顶着。 他笑了一下,结果这这笑的却比哭还要难看,随后在身旁的两人的裹挟下,出了门。 走廊里,那些平时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的下属们,此刻全都被勒令贴墙站着,一个个噤若寒蝉,有几个他还叫得上名字的,对上他目光的瞬间立刻低下头,比躲瘟神还快,生怕跟他沾上半点关系。 走廊不长,从办公室到电梯口也就二十来米,这二十来米他走了十年——十年前他从这条走廊上意气风发地搬进这间总裁办公室,今天又从这条走廊上被人押着走出去。 从顶层到地下车库,短短几十秒的失重感,却让他感觉格外的难熬。 李骁,周彦淮。 谁能想到,他王建辉在这天水市摸爬滚打了十年,熬瞎了多少双眼睛,踩断了多少根骨头才建起这栋大厦,最后竟然是栽在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手里。 第84章 吃人与被吃 十八岁。 他在天水市吃的第一顿断头饭,那家建筑公司的老总姓陈,五十六岁,被他坑到破产,最后跪在他办公室门口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年他三十四,他觉得姓陈的活该——商场上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跪着哭的那个,只配被人踩。 十年间他吃了多少人,记不清了。 有的跳了楼,有的进了号子,有的拖家带口搬出了天水市再也没回来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被人摆在盘子里端上桌,更没想过端他上桌的人,才刚刚成年。 十八岁啊。 他十年的苦心钻营,在人家眼里,或许就像他当年看着老陈跪在地上一样,连一丝悲悯都不会有,只觉得是个不自量力的笑话一样。 不,甚至连笑话都算不上。 在人家眼里,自己可能不过是路边一块稍微硌脚的石子,只需随意抬起鞋底碾碎,甚至连鞋尖上的灰尘都不屑于掸一下。 江阳县,建材市场总经理办公室中。 在听到王建辉派去城南的所有人都被带走了之后,他却没有一点的惊讶,反而是出奇的平静。在这江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李家要是先搞定一个人不是轻轻松松。 没过一会儿, 郑国栋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国土局老孙的号码。 接起来后,老孙那边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警笛声和推土机熄火的动静,老孙只说了一句就挂了。 意思很简单,翻译过来就是建辉地产栽了。 郑国栋把手机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然后他端起茶杯,发现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叫秘书进来换,就那么端着凉茶坐了半晌,城南那块地,他当初看过不下五次,回回都说十年内翻不了身。李骁一出手,他以为只是李家少爷拿一千万练练手,没想到这一步棋走到最后,竟然会把天水市的天捅了个窟窿。 金钻KTV,豪包包厢。 郑浩和周彦淮面对面坐着,茶几上没摆酒,只放着两杯龙井和一叠文件。 郑浩刚从工地回来,身上还带着砂石灰。 他给自己灌了半杯茶润了润嗓子后,整个人跟磕了药一样兴奋得根本坐不住,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胖子,你是没看见,王建光那狗东西带着五台推土机冲进来的时候多嚣张,结果条子一来,脸都绿了。我让人把全过程都录下来了,回头剪个精彩集锦,过年放给骁哥看。” “整个流程比我预估的快了至少半天。只有一个解释——省纪委盯着王建辉背后那条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是说咱们那份材料,正好撞枪口上了?” “不是撞枪口,是有人等这发子弹等了很久。骁哥在写那封邮件之前,应该就知道这个结果。” “胖子,”郑浩忽然开口,“你说骁哥到底是个什么人?” 周彦淮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对着茶几上那盏暗紫色的氛围灯出神。 要是以前,李骁是什么样的人他还能说个一知半解出来,但是经过了这件事,周彦淮是彻底看不懂了,就这份情报能力,就算是放在省城那都是独一份儿,他实在是想不出李骁是用什么手段搞到的。 还有江阳县城南那块地准备建设高新技术园区的事情,这件事就算是他爷爷也是刚刚得知消息的,而李骁竟然能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得到消息,这背后所代表的东西让他感到害怕。 不过还好,李骁是他们的兄弟,如果是敌人的话,那他们的下场恐怕不会比王建辉好到哪里去。 天水市翡翠宫,天字号包厢。 平日里这间需要提前一周预约的包厢,今晚却是空荡荡的,预定本上的名字被人划掉了,没有留下任何替代的记录。 值班经理站在前台,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退订通知发愣,然后拿起对讲机,通知后厨取消备餐,毕竟正主都进去了,他们还能做给谁吃。 与此同时,天水市政府办公楼内。 某间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没有人进出,直到凌晨四点,才有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出地下车库,没有走正门,绕道从侧面的小路拐上了出城高速。 至于里面发生了这个恐怕就只有里面的人知道了。 李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城南地块的产权过户确认书,冻结令在调查组进驻的同时被自动解除。 这一天,对于天水市和江阳县的政商两界来说,注定是难忘的一天。 王建辉的倒台,就像是在原本平静的深水湖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炸出的不仅是建辉地产这十年来藏污纳垢的烂泥,更炸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惊天骇浪——江阳县那个卖建材的老郑家,背后站着的竟然是李家!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以极其隐秘却又迅猛的速度,传遍了两个圈子里的每一个微信群和私密茶室。 君悦茶楼。 在天水市,只要跟江阳县那边能搭得上关系的老板都来了,这些人一个个身家都是a8a9,但是此时却没有一个人的脸上能够高兴的起来的。 实在是他们刚刚得到消息太过让人震惊了,在整个天水市都是出了名的建辉地产竟然就这么完了。 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就在此时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老板率先打破了平静,“老李,这消息……确凿吗?王建辉彻底完了???” 啤酒肚老板姓孙,叫孙德旺,在天水市做混凝土生意起家,后来跟着王建辉在底下几个县城拿了几块地,算是建辉地产外围喝汤的人里喝得最饱的一个,今晚这场局就是他张罗的。 王建辉出事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正跟着建辉地产的几个副总在私人会所里开着黑桃A,搂着小模特,正准备庆祝下半年在城南跟着啃下一口肥肉。 结果酒还没下肚,他就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平时走路都横着走的老总,就这么被便衣全部都带走了,一幕吓的他裤子都快湿了。 于是连忙把平时要好的几个老板全叫到了这间茶楼,想要商量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在他看来,王建辉这次被带走,只是装装样子,毕竟王家的靠山还没倒呢,说不定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给放出来,到时候建辉地产还是建辉地产,他还能继续跟在建辉地产后面喝口汤。 只是他的愿望注定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第85章 分蛋糕 坐在孙德旺对面的,是天水市本土的一位老牌地产商,人称老李。 别看他姓李,但是和江阳李家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只是恰巧同姓罢了。 但在这天水市的地产圈子里,老李说话的分量,比他这个姓氏本身要重得多。 老李本名李宏升,今年五十出头,是天水市最早一批从包工头转型成正规开发商的地产商。 九十年代末,当孙德旺还在工地上开搅拌车的时候,老李已经拿到了天水市第一块公开招拍挂的住宅用地。 二十多年下来,他在天水市区开发过三个商业综合体和不下十个住宅楼盘,资历老、人脉深,跟市住建局、规划局的几任领导都能说得上话。 但他跟王建辉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不贪。 或者说,他贪得有分寸,像王建辉那种强买强卖、把人往绝路上逼的手段,老李从来不碰。 他信奉的是赚七分留三分开,所以建辉地产这些年在底下县城四处树敌的时候,老李的盘子始终安安稳稳地窝在天水市区,既不扩张,也不惹事。 也正因为如此,今晚这场局,孙德旺第一个叫的就是他。 孙德旺急得直拍桌子,“老李,你倒是说句话啊!咱们这些跟着王建辉喝过汤的,到底会不会被牵连?李家那位少爷的刀,砍不砍得到咱们头上?” 老李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里的茶杯转了转,杯底剩的那点茶根儿已经凉透了,他也没续水,就那么端在手里。 “德旺,你怕什么?” 他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聊家常, “你跟王建辉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如果你只是供了点混凝土、拿了几个分包项目,价钱压得狠了点,货款拖得久了点——那是生意上的事,算不上违法。李家那位少爷再厉害,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把你也送进去。” “而且如果那位真的要把你送进去的话,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们喝茶?” 孙德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老李这句话说得不好听,但道理是硬的,王建辉和他手下那几个副总,一个一个全部都被带走了,而他孙德旺——跟着王建辉喝了这么多年汤的人——到现在还在茶楼里坐着,手机还在兜里,还能拍着桌子问老李怎么办,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王建辉为什么栽?不是因为城南那块地跟他抢生意的人太多,是因为他动了那块地。他碰了李骁盘子里的东西。你碰过没有?” “我哪敢碰——”孙德旺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愣住了。 是啊,他没碰过,不过这并非是他不想碰,而是还没来得及碰。 毕竟跟在建辉地产下面喝汤的可不止他一家,为了能够拿下这个项目,孙旺德是没少花钱,搭了不少的关系。 最后王建辉答应他,等城南那块地拿下来,混凝土供应的合同就分他一杯羹。 他连合同模板都让法务拟好了,就等着王建辉把郑家那小子摁死,然后他在进厂喝汤,结果王建辉是动手了,他还没来得及动呢,就看见王建辉连人带锅被一起端了。 老李把凉透的茶水倒进茶船,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没碰就对咯,你那份还没签的合同,救了你一命。” 孙德旺额头上的汗瞬间下来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离悬崖就差半步,要是走错一步,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了。 要是他急着表忠心,提前把资金和设备往城南一扎,今晚他绝对不可能还安稳地坐在这儿喝茶。 “还好,还好,我这也算是捡回来一条命了。“ 在确认自己真的没事之后,他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的精光。 他看了第一眼,在场的各位老板们,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动的问题。 “你们说现在建辉地产可以说是彻底完蛋了,那他留下的蛋糕我们……” 此话一出,整个茶室之中原本还有的些许交谈声在孙德旺抛出的这个问题之后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王建辉栽了,建辉地产被查封是迟早的事,可是他手里的那些项目,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肥肉。 “临江那个项目主体都干到三层了,南郊那块地光是土地证就值这个数。” 孙德旺伸出三根手指,在众人的眼前晃了一晃,建辉地产因为背靠三把手,所以他能接到的项目都是极好的,比他们那种只能赚个三瓜两枣的项目不知道要强上多少。 “王建辉倒了,这些项目不可能烂在那儿,政府肯定要找人来接。咱们在天水市干了这么多年,这个时候不上,等省城那些大鳄闻着腥味游过来,还有咱们的份儿吗?” 这时候茶室里面的其他人也动心了,毕竟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肥缺,若是能趁机吃上一口,那都够她们大半年的利润的了。 老赵头一个坐不住,他虽然在一众的老板当中不算是最有钱有势的,但是他也有着自己的优势,“临江那个商业综合体,我跟建辉签的是联合开发,合同白纸黑字,我占三成。现在他那七成要是走司法拍卖,我作为合作方有优先权。这一块在座的各位就别跟我争了,我老赵记你们的人情。” 话音还没落地,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光头老板就接上了茬,他姓刘,在天水市做装修建材起家,后来跟着王建辉在底下县城包了两个楼盘的精装修,算是外围里混得比较边缘的一个。 “老赵你胃口也太大了,临江那个盘子少说两个亿,你一个人吞得下?要不要兄弟们给你搭把手?” “搭把手可以,股权比例得提前说清楚。”老赵也不客气,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我出大头,占六成,剩下四成你们分。” “凭什么你占六成?你有优先权是不假,可优先权不能当钱使。法院拍卖看的是真金白银,你账上能动的资金有多少?别到时候拍到一半资金链断了,连保证金都拿不回来。” 孙德旺见两人要吵起来,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两只胖手在空气中往下压了压。 “哎哎哎,别急别急,还没到分蛋糕的时候呢,咱们先把盘子看全了再动筷子。老李,你在市里人头熟,你给大伙儿透个底——建辉这些项目里,到底哪些是能碰的,哪些是带着雷的?” 孙德旺在众人里的人缘挺好,要不然也不能把这些老板都聚集在一起。 眼见他都发话了,老赵头还有光头刘全都不再说话了,转头看向老李,等着他给出出主意。 第86章 蛋糕没有,地雷管够 老李没有马上开口,他把手里的茶杯转了转,杯里的热茶已经续过一道,色泽淡了些,但香气还在。 “你们知道建辉地产现在最大的雷是什么吗?”他抬起头,目光从几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没人接话,建辉地产的铺子太大,而且还是那位的白手套,他们能够知道的东西很少。 而老李不同,他在这行干的久,认识的人也多,知道一些他们不清楚的内幕消息。 “不是王建辉在里面会交代出多少东西,也不是省纪委查到哪一步。最大的雷是——那些项目的土地出让金。” “建辉地产这些年拿地,走的大多是协议出让的路子。协议出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土地出让金不是一次性缴清的,是分期、延期、甚至有一部分是跟政府签了缓缴协议的。王建辉在的时候,有他上面那位三把手兜着,缓缴到期了还能再缓,协议重签就是一句话的事。现在他人进去了,那些缓缴协议还有人认吗?” 孙德旺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么,“老李,你是说……那些地的土地款还没结清?” “临江那个商业综合体,土地出让金只缴了第一期,后面两期加起来还有四千多万没付。缴款宽限期这个月底到期。建辉广场那块地倒是缴清了,但那是商业用地,产权性质复杂。当年为了少缴税,王建辉把地上建筑和土地使用权拆成了两个主体,分别抵押给了两家不同的银行。现在一家在走诉讼催贷,另一家已经发了律师函。谁要是接这个盘,不是接资产,是接诉讼。” 老赵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了,之前他虽然跟建辉地产合伙干临江哪个工程,但是具体细节他根本不知道,只是负责出入,然后收钱的而已。 众人此时的目光全都聚集在那个老赵头身上,眼神中透着几分的同情,至于刚才跟他争这个项目的光头刘此时更是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在心里庆幸,还好这件事提前问老李了,要不然等到他真的进去,签了合同那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临江那个项目,我在里面压了三千万。要是建辉那边补不上,银行把地收回去,我那三成股权……” “你那三成股权,在法律上跟你和建辉签的那份联合开发合同挂钩。但土地如果被收回,合同标的不存在了,你那三成就是废纸。” 老李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他们虽然有点实力,但是银行肯定不会为了他们把这笔账给做成死账的,这件事别说银行不同意,就连上面的领导也不会同意。 他们又不是建辉地产,背后没有人替他们兜底。 银行那边的钱要是追不回来,第一个查封的就是他们在天水市的固定资产。到时候别说分蛋糕,自己碗里的饭都得倒贴进去。 想到这里,老赵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他在临江押的那三千万,有一半是从银行贷款来的,另一半是他卖了市区两栋商铺才凑齐的。如果真像老李说的那样,建辉那七成股权被银行冻结,土地被收回,他那三成股权就是挂在空壳上的一个数字,连个追债的对象都找不到。 三千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虽然身家上亿,但是像他这种做地产建材的身家基本上都是固定资产——几块地皮、几条生产线、几栋还没卖出去的商铺,再加上压在各个项目里的应收账款。 真正账上能随时调动的流动资金,能凑出个一千多万已经是极限了。 原本等着这次项目之后能挣上一点,没想到到头了竟然连本金都保不住。 “那南郊那块别墅用地呢?那块地不是去年刚拿的吗?总不会也有问题吧?” “那块地的问题最大,南郊那块地,规划许可证上写的容积率是零点八,限高十二米。王建辉在上面盖的什么?双拼别墅、联排别墅,容积率早就超了一倍不止。当初能过规,是走了分管副局长的后门。现在那位副局长已经被省纪委叫去谈过话了。超规建设的事一旦被正式定性,那块地上所有的在建工程都是违建。违建不能转让,不能抵押,谁接盘谁兜着一屁股拆违费。” 等到老李把话说完之后,包厢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老赵茶叶不喝了,光头刘此时对于那块地更是没了半点的想法,至于另外两个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老板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默默掏出手机,在桌下给自己的财务发了条消息,把今天下午刚拟好的收购意向书先按住了。 这要是接了这个项目不就成冤大头了么,他们可没有老赵那么有钱,几千万说扔就扔。 孙德旺彻底是无奈了,他知道建辉地产可能会有点问题,但是没想到问题能有这么多,这建辉地产现在就是个雷,以前有着上面那位还有王建辉一直在压着,所以这个雷才没爆。 现在人进去了,这些被捂着的雷也快要爆了,至于最后炸死的是谁,那就不是上面人的问题了。 “那你的意思是,建辉这一整个盘子,一个能碰的都没有?” “有。但不是现在。建辉的资产里,真正干净的是那几个已经竣工交付的住宅小区。但那些小区产权清晰,房子早就卖完了,剩下的是物业管理和车位产权——利润薄,没什么油水。你们看得上吗?” 在场没人点头,,他们好歹也是身家上亿的大老板,怎么可能看的上这点边边角角。 孙德旺看不上,老赵看不上,光头刘也看不上。 他们今晚坐在这儿,盯的是建辉手里那些还在开发中的肥肉项目,不是来啃骨头渣子的。 第87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看不上就对了,只有你们看不上的东西,才是相对安全的。而你们能够看得上的,那里面全是要命的钩子。” 此话一出,茶室里就更没声了。 原本还想着如今建辉地产倒了,他们能趁机捡个便宜,把建辉手里那些优质项目瓜分了,结果老李这一盆冷水浇下来,直接给大家伙儿心里那团火全给浇灭了。 没人再提临江的商业综合体,没人再惦记南郊的别墅用地,连建辉广场那栋市中心的招牌项目都没人敢多看一眼,这些项目此时在他们的眼里已经不是什么可口的蛋糕了,而是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 他们不是怀疑过 老李是因为想吃独食,所以才把建辉地产那几个在他们眼里都是肥肉的项目说的那么不堪。 但是,老李说的在理,他们根本挑不出一点的毛病。 在知道建辉地产不再是一块可口的蛋糕,而是一颗随时会炸的地雷之后,组织这次茶会的孙德旺最先坐不住了。 他这次之所以组织这次茶会,一方面就是想问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事儿,而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分建辉地产这块蛋糕。 现在事情问完了,蛋糕也变成地雷了,那这次的茶会也算是结束了。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知道这次的茶会再开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道。 “得,今晚这局是我张罗的,结果话全让老李说完了。散了吧散了吧,回去都好好翻翻自己的账本,该补的补,该撇的撇。” 他这话是说给大家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们虽然在建辉地产上面没有捞到什么油水,但是这件事也警醒了他们,也让他们见识到了江阳李家的含金量。 说完他头一个站起来,挺着肚子走到衣架边上摘外套,就那么搭在胳膊上,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老赵,露出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江阳县城南的那个项目,他虽然搭人情花了不少钱,但是也就不到一百万,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老赵不同,那可是整整三千万啊,跟他搭进去的那百来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的小钱打了水漂,顶多心疼几天,回头多接两个工地的混凝土单子就能赚回来。 可老赵这三千万里,有一半是从银行贷的,另一半是卖了市区两栋商铺才凑出来的。 商铺卖了就没了,贷款到期要连本带利还,项目要是黄了,等于是两头亏空,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老赵此时的心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在盯着桌上那份临江项目的合同复印件发呆,三千万压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收回的项目上,这个坎儿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翻过去的。 光头刘走上去拍了拍老赵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自己刚才差点就跟着老赵一块儿往里跳了,现在说什么都像站着说话不腰疼,在座的谁也不是没赔过钱,但三千万这个数,搁在谁身上都得脱一层皮。 …… 而在江阳县那边,郑国栋体会到了什么叫富在深山有远亲。 从建辉地产被查开始,他的私人手机就没停过。 那些平时对他爱搭不理的市局领导,把他当凯子宰的银行行长、甚至几个在省城都排得上号的建材大鳄,此刻纷纷降尊纡贵,打来了嘘寒问暖的电话。 语气和蔼的就好像是跟自己兄弟一样。 “老郑啊,听说城南那块地解冻了?恭喜恭喜啊!改天一起喝茶!” “郑总,咱们之前谈的那个授信额度,我已经让下面人批了,直接走绿色通道,明天您派人来签个字就行!” “郑总,你这可真是闷声发大财啊,抱了这么一条粗大腿,也不知道跟兄弟说一声,今晚有空么?” 听着电话那头极其谄媚的笑声,郑国栋靠在老板椅上,脸上看不出半点高兴的样子。 他太清楚了,这些人敬的根本不是他郑国栋,而是站在他儿子背后的李家。 以往,别人提到郑家,最多说一句江阳县的暴发户。 但从今往后,郑家在所有人眼里,已经被彻底打上了李家外围的烙印。 李家给出的各种材料,他们透过各种的关系都了解到了一些内幕。 原本,天水市的这些老狐狸们以为,这不过是李家动用了通天的政治背景,让省厅和纪委强行介入,以势压人。 可当那些只言片语的案卷细节在最核心的圈子里流传开来时,所有自诩老谋深算的大佬们,全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外乎其他,实在是这份举报材料太详细了,不是那种空泛的指控,不是靠关系施压就能拿到的笼统档案。 材料里不仅详细列举了建辉地产过去五年的每一笔阴阳账目。 甚至连王建辉在香江设立的不记名基金账户流水、维多利亚港的代持房产、以及他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产的每一次时间和金额,都有据可查。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王建辉在香江的那些后手,连跟了他十年的王建光都未必知道全貌,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却能把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账户号码列得比银行流水还清楚。 一时间,天水市商界大佬们人人自危,纷纷暗地里清查自己的海外资产和地下钱庄路径,生怕哪天也有一份同样的材料拍在省纪委的桌子上。 就连李建国都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案卷的复印件的时候,都沉默了整整大半个小时。 这位在江阳县乃至天水市政商两界稳坐钓鱼台多年的李家三代掌门人,原本以为儿子这次对付王建辉,顶多也就是借着家族的虎皮扯大旗。 他甚至连善后的班底都提前打过招呼了,随时准备在儿子“玩砸了”的时候亲自出面兜底。 可看着眼前这份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资金流向图和海外资产清单,李建国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心惊。 他太清楚,想要搞到这些绝密数据需要多恐怖的能量,这绝不是李家现有的关系网能够轻易触及的领域。 “这小子,背着我到底在外面织了一张多大的网?” 他李建国在江阳县拼杀半辈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盼着李家能出一条真正的过江龙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底牌和机缘,既然李骁不愿意明说,他这个当老子的自然也不会去刨根问底。 李建国将手里那叠足以在天水市官商两界掀起大地震的绝密复印件,毫不犹豫地塞进了桌旁的碎纸机里。 只有李骁是他儿子这一点就够了。 第88章 富不过三代?错! 李家传承到这一代,不仅没有守成之主常有的软弱,反而生出了一头气魄与手段都远超父辈们的猛虎。 这对整个李氏家族来说,是天大的幸事。 老话说富不过三代,而他李建国不仅打破了这个说法,甚至还让李家更近了一步。 如今到了第四代,李骁也没让他失望,而且不仅没失望,这小子的起点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当年能想象的极限。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专线,拨通了心腹的号码。 “老林,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兜底预案,全撤了吧。对,撤个干净,用不上咱们这把老骨头去操心了。” 电话那头,老林明显愣了一下。 他跟了李建国快二十年,太清楚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了——李家在江阳县的盘子,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兜底预案从来都是李建国亲自盯着拟的,从来没有主动撤过。更何况这次牵涉到上面的人有不慎就是连锁反应。 “李总,全撤?城南那边要不要至少留一组人盯着,万一少爷他……” 李建国打断了老林,“用不着了。咱们李家往后这艘船怎么开,得换个舵手。” 老林沉默了两秒,没再多问。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他之前从来不信什么天才,他在江阳县摸爬滚打半辈子,见过太多二世祖仗着老子的名头在外面瞎折腾,最后还得老的出面擦屁股。 他原本以为李骁也是这个路子——年轻人嘛,砸点钱买个教训,比说一万句大道理都管用。他连善后的人情和资金都提前铺好了,只等儿子吃一堑长一智。 可现在,碎纸机里那一堆纸屑明明白白地打碎了他所有的经验之谈。 他不仅不需要去擦屁股,甚至还要在心里暗自惊叹,如果换作自己亲自下场,在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天水市,能不能干得比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儿子更干净利落、更兵不血刃? 答案是不能。 他李建国在江阳县经营半辈子,靠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拿地、建厂、铺渠道,每一步都踩在明面上,用的是时间换空间的笨功夫。 遇上难啃的骨头,顶多也就是掐住对方的资金链,逼对方主动退场。这种打法稳妥,但慢,而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没少干。 李建国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自己三十八岁那年跟县城另一家地产商抢城东那块地的事。 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请客吃饭、托关系递话、最后还把价格抬到了对方根本接不住的位置,才勉强拿下来。 赢了是赢了,但得罪了一票人,善后的烂摊子收拾了两年才抹平。 再看看儿子,这件事干的漂亮。 那份材料的每一个字他都看过——不是泛泛的指控,不是靠关系施压就能拿到的笼统材料,而是一份可以直接拿来当判决书附件用的铁证。 王建辉在香江的离岸账户、维多利亚港的代持公寓、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产的每一笔流水,全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虽然他不知道自家儿子是怎么做到,但是没人会关心过程。 天水市那些老板不会关心,他们只会死死记住一件事——李家那位刚成年的少爷,手里攥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这把刀能在一夜之间把王建辉十年的根基剜得干干净净,连香江的地下钱庄账户都能翻出来。 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盯上,谁也不确定自己的底裤是不是还穿得牢牢的。 这才是最让人睡不着觉的地方。比权势更可怕的,是未知,因为谁也不知道你手里是否有着足以置他们死地的秘密。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精致的灰。 在这个精致的灰色地带里,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点擦不干净的泥巴。 天水市商圈里的那些自诩清流的大佬们,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第一桶金干干净净?谁敢保证自己的账本经得起这种的扒皮? 李建国把最后几张复印件塞进碎纸机,看着纸屑旋转着落进碎纸仓,他忽然想起老爷子当年教他的一句话。 做生意做到最后,不是比谁钱多,是比谁让人不敢动你。他花了半辈子才勉强做到的事,他儿子十八岁就做到了——而且不是靠李家的名头,是靠自己的手段。 而作为绝对主角,将整个天水市都搅的人心惶惶的李骁,此刻正泡在明月湾山庄的露天温泉池子里,舒舒服服的泡着温泉。 “不是,骁哥……” 郑浩顶着块白毛巾,光着膀子从水里扑腾过来,脸上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外头都快炸翻天了!天水市那帮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大佬,现在一个个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把我爸的电话都快打冒烟了,全在变着法儿地打听您的意思。咱们这时候不去前线坐镇收割盘子,跑这深山老林里泡哪门子温泉啊?” 虽然他也很喜欢这个地方,但是这个时间段来泡温泉,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啊。 李骁没睁眼,还沉浸温泉的舒适之中。 “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打听,所以才要来这儿。你在江阳待着,一天能接多少个电话?每一个都是来套近乎、探口风的,你不接得罪人,接了就得陪他们演戏。泡在这儿,信号不好,谁也找不着,这不比坐镇强?” 郑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似懂非懂地皱着眉头。 “可是骁哥,王建辉那么大的一块肥肉,咱们不赶紧去切,万一被别人趁乱咬了一口怎么办?” 王建辉的建辉地产他可是早就有所耳闻,那可是天水市首屈一指的巨头。 手里不仅捏着好几个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南郊那边还有一大片等着开发的优质别墅用地。 这么大一块肥肉掉在地上,天水市那帮饿狼还不得红着眼扑上去? 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把这棵参天大树给砍倒了,要是结出来的果子全让别人白白捡了去,那岂不是给人做了嫁衣? 第89章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 “谁说那是肥肉?胖子,你当建辉地产现在是一盘刚出锅的好菜?那是一颗随时能把人炸得粉身碎骨的连环雷。” 周彦淮没在池子里而是坐在池边休息区的藤椅上在那看着电脑,至于他的老相好李白冰自然是在一旁陪着他,时不时叉块果盘中的水果递到他嘴边。 该说不说,现在的李白冰真有一股子贤妻良母的劲儿。 郑浩从温泉池里伸长脖子往那边瞅了一眼,酸溜溜地啧了一声,“胖子倒是会享受,咱们在这儿泡着,他在那儿有人喂水果。” “你要是想要就找一个呗,我相信郑叔还是很希望早点抱孙子的。” 听到李骁这么一打趣,郑浩连连摆手。 “别介啊骁哥,你可千万别在我家老头子面前提这茬!要是让我爸知道我在这儿眼红胖子,明儿一早他就能包个大巴车,把江阳县方圆五十里没结婚的姑娘全拉到建材市场让我相亲去。我今年才十八岁秒我还想着多过几天逍遥日子呢!” 听到这话,坐在池边藤椅上的周彦淮终于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 他咽下李白冰喂过来的半块蜜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似笑非笑地瞥了郑浩一眼,对于郑浩吃瘪他还是很乐得见的 “耗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红袖添香夜读书,说不定,等你有了对象之后,也能稳重一点了,这是好事啊!” “你小子就别拿我开涮了。” 郑浩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周彦淮抗议道。 “还红袖添香,你咋不说什么举案齐眉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咱们仨里最闷的就是你,现在倒好,谈起恋爱来一套一套的。” 郑浩憋了一会儿,又憋不住了,把刚才被周彦淮打断的话头重新捡了起来,“骁哥,你刚才说那些项目全是雷,可建辉倒了,那些地皮和项目总得有人接手吧?政府总不能让他们烂在那儿。咱们要是现在不动,等市里面的那些大鳄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正好。让他们先去碰。” 他重新闭上眼,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 “你以为天水市那帮老狐狸傻?王建辉能把盘子铺得这么大,里面错综复杂的利益网早就烂到根子里了。那帮老狐狸比谁都清楚里面的水有多深,现在躲都来不及,谁敢去触霉头?” “那……那咱们就真干看着不管了?” 坐在池边看着电脑的周彦淮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把嘴里的蜜瓜咽干净后开口道。 “说你脑子里长肌肉你还不服,骁哥的意思不是不碰,是不现在碰,你知不知道建辉地产目前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郑浩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仰着脖子问,“不是王建辉进去了吗?还能有什么?” “是土地出让金,建辉这些年拿地,走的大多是协议出让的路子。什么叫协议出让?就是土地款不用一次性缴清,分期、缓缴、跟政府签了一堆补充协议。王建辉在位的时候,有那位三把手在上面兜着,缓缴到期了还能再缓,协议重签就是一句话的事。现在他进去了,那些缓缴协议还有谁认?” 虽然他从电脑里面调出了一份文件,转过去好让郑浩看个清楚。 “临江那个商业综合体,土地出让金只缴了第一期,剩下的两期,土地出让金加起来足有四千多万,而王建辉签的宽限期这个月底就到期了,到期了之后这窟窿谁去填?” “而建辉广场的产权则是被王建辉拆成了地上建筑和土地使用权两个主体,然后分别抵押给了两家不同的银行,现在一家在走诉讼催贷,另一家已经把律师函发到法院了。如果你接下了那块地, 现在建辉地产倒了,你是不是还得帮他把这贷款还了?” “至于南郊那块别墅用地就更麻烦,规划许可证上写的容积率是零点八,限高十二米,王建辉在上面盖的什么?双拼别墅、联排别墅,容积率超了一倍不止。当初能过规,是靠走了分管副局长的后门。现在那位副局长已经被省纪委叫去谈过话了,超规建设的事一旦被正式定性,那块地上所有的在建工程都是违建。违建不能转让,不能抵押,谁接盘谁兜着一屁股拆违费。” 等到周彦淮把其中利害说清楚之后,郑浩听得嘴都合不上了,就连他的毛巾顺着水波荡出去老远他都没注意。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周彦淮也有些口渴了,这时候他身旁的李白冰的适时的递过去一杯温茶。 周彦淮顺手接过茶杯,冲李白冰点了点头,他现在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李白冰,她知性,懂事,博学,他感觉两人就好像是天生一对一样,即便是不说话,他一个眼神,白冰就能懂他的意思。 郑浩不愧是周彦淮说的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直到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合着王建辉这些年全是在玩空手套白狼?拿着银行的钱圈地,用地的名义再套银行的贷款,中间还欠着政府一屁股土地款?这他妈哪是开发商,这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杂技演员啊!我真服了,死得好,死的太好了!” “你现在才知道?王建辉这套玩法都用了多少年了,只不过以前有那位三把手在后面替他兜着,所以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政府那边则是缓缴协议一年一签,谁都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现在靠山倒了,窗户纸被骁哥一封邮件捅了个对穿,所有窟窿全晾在太阳底下了。” “相信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建辉地产是个随时会炸的手捧雷,谁也不敢接咯!” 原本王建辉这套玩法运行的好好的,只要那位不下去,王建辉就能一直空手套白狼的玩下去,不过谁让他惹到李骁。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到了食物链顶端,以为只要后台不倒,这套空手套白狼的杂技就能一直耍下去,可他偏偏把爪子伸向了城南那块荒地,偏偏觉得郑浩是个一捏就死的软柿子。 结果自然是被李骁给一脚给踹死了,连个水花都没了。 第90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郑浩在水里泡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恍然,又从那点恍然里生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讪笑。 “我是真没想那么多,我爸以前老跟我念叨建辉地产的事,尤其是王建辉这个人。我听了好几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郑叔都跟你说什么了?”周彦淮合上电脑,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好奇的神色。郑国栋在江阳县做了大半辈子建材生意,不可能不了解,他嘴里的王建辉,跟他们从文件上看到的肯定不是同一个版本。 “说得可多了,每次他喝点酒就开始翻旧账,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你看看人家王建辉,当年跟我一样是泥腿子出身,现在呢?人家在天水市呼风唤雨,我呢?窝在江阳县卖钢筋水泥。我小时候不懂,觉得他就是发牢骚。后来大了一点才知道,我爸不是羡慕王建辉有钱,是咽不下那口气。” “什么气?” “王建辉第一桶金,就是从我爸嘴里抢走的,当年市里搞旧城改造,我爸那时候刚起步,好不容易中标了一个拆迁项目的建材供应,合同都签了,结果王建辉横插一脚,不知道走了谁的关系,硬生生把那合同抢了过去。我爸为这事差点破产,要不是后来李家——” 他看了李骁一眼,见到李骁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他便继续往下说,“后来缓了好几年才缓过来。” “王建辉最早就是在工地上搬砖的,后来当了包工头,手底下聚了十几号人。这人别的不行,胆子是真的肥,别人不敢接的活他敢接,别人不敢惹的人他敢惹。最狠的一次,为了抢一个土方工程,他带人把对家的挖掘机全砸了,靠着这种不要命的手段他挣了小钱,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搭上了现在的这条线,然后他就直接起飞了。” 郑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后怕,“我爸说,王建辉这人就算穿上了高定西装、戴上了几十万的名表,看着像个正经的地产大鳄,但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抡铁锤的地痞。只不过以前是拿铁锤砸对家的机器,后来是拿资本和背后的关系砸同行的饭碗。这些年被他逼到跳楼、破产的老板,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郑叔跟你说的这些,跟我们从材料上看到的正好对得上。王建辉的原始积累,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走。只不过以前没人能治他,现在……” “现在有人治了。” 郑浩接过话头,往李骁那边努了努下巴,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还得是骁哥厉害,一出手直接把他十年的债全讨回来了。临江那个跳楼的开发商、被他坑到倾家荡产的老陈、还有那些拖家带口搬出天水市再也没回来过的人,他们要是知道王建辉现在在里面蹲着,估计能放一宿的鞭炮。” 说着,郑浩又看了还在那闭目养神的李骁,只觉得李骁在他的心目中变得越发高大起来。 在那之后的整整一个多星期里,天水市的城建圈和金融圈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王建辉的案子从一个点牵出了一条线,又从一条线拽出了一整张网。 先是被省纪委叫去谈话的那位分管副局长主动交代了问题,接着是建辉广场那两笔银行贷款的审批经手人被内部停职调查,再后来,临江县国土局一个副科长主动投案,把他这些年经手的违规缓缴协议一笔一笔交代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新消息传出来,都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得那些跟建辉有过往来的人彻夜难眠。孙德旺把拖欠郑国栋的货款连本带利打了过来,还多转了二百万当利息。 老赵在律师的帮助下抢在法院查封前申请了财产保全,能追回来多少还是未知数,但至少没有血本无归。光头刘干脆把手机关了三天,躲在乡下的老宅子里钓鱼,谁都不见。 等这件事彻底被众人消化,等最后一个被叫去谈话的银行信贷部主任回到办公室、关起门来写检讨的时候,李骁和郑浩几人这才慢悠悠地从温泉山庄里走了出来。 老张的车已经在山庄门口等着了,一个多礼拜没见,老张把车擦得锃亮,看见李骁从大门里出来,他拉开车门,脸上挂着笑,嘴里却没多问半句。 李骁弯腰钻进后座,郑浩跟周彦淮坐了另一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下走,往江阳县的方向开去。 回到家,李骁刚换好拖鞋,就看见李建国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报纸。听见玄关的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是把报纸翻了个面,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哟,咱们家的大忙人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打算在温泉山庄长住,把家搬那儿去呢。” 李骁走过去,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从果盘里捏了颗车厘子丢进嘴里。 “爸,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再说了,这一个礼拜我可没闲着,该办的事一件没落下。” “没闲着?” 李建国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在温泉池子里没闲着吧,你跟耗子几个人天天泡池子,泡得皮都快皱了吧。” “爸,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那叫战略休整,以静制动。” “战略休整?”李建国把报纸叠好搁在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泡温泉泡出战略来了,那你说说,休整出什么成果了?” 李骁没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车厘子的果核吐进纸巾里,这才抬眼看向自家老爹。 “成果嘛,这不是全摆在台面上了吗? 李骁笑了笑,指了指李建国手边的茶具,“第一,王建辉连同他背后那棵大树,已经被连根拔起,江阳县和天水市的商圈重新洗了牌;第二,郑叔这几天在建材市场收投名状收得手都软了,顺理成章地帮咱们澜盛接管了城南周边的优质资源;第三嘛……” “爸,我估摸着,省里关于城南那块地划归省级高新区的红头文件,明天,最迟后天,就该正式下发了吧?” 第91章 打小报告的人活不长 李建国眉头一挑,端到嘴边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他今天上午刚跟省发改委的老郭通过电话,对方给他透了句风,说文件已经在走最后的签批流程,最快明天见报。这事他连赵秀兰都还没告诉,结果儿子刚从温泉山庄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轻描淡写地把时间掐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从哪儿得的消息?” 李建国放下茶杯,语气里探究多于惊讶。 李骁把嘴里的车厘子嚼碎了咽下去,笑了笑,“爸,您就别管我从哪儿得的了。您就说,我掐得准不准。” 李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底没再追问。 “准。最快下周,城南那块地就要被划分为省级的高新产业园区了,而你买的那块地正好也在里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骁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那块当初以一千万吃进,如今还鸟不拉屎的荒地,只需要再过上几天,在文件发布之后,估值至少要翻十几倍。以省级高新产业园的标准地价来算,每亩从十三万飙到两百万以上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百亩地,光是土地增值就能给他带来将近两个亿的账面收益,而澜盛才刚注册不到一个月。 意味着他那个被当做草台班子的澜盛资本,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完成了一笔足以写进江阳县商业史的精准投资。 “意味着你儿子这趟赌对了。” 李骁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总算透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得意。 看到自己儿子这幅得意的模样,李建国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打心底里觉得欣慰。 年轻人嘛,就该有些年轻人独有的少年意气,要是沉沉闷闷的跟个七老八十的小老头一样,那反而丢了李家人该有的冲劲儿。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难得没有开口教训人,只是用那种看别人家的孩子的那种越看越顺眼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李骁一圈。 “行,有点我当年的样子。” 这话从李建国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在江阳县,谁不知道李建国从不轻易夸人,尤其是对自己的儿子,想要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句夸奖的话那是真不容易。 其实在他以前的想法之中,不需要李骁有多么优秀,只要安安稳稳读完大学,顺理成章地接班过李家的基本盘,别像外面那些只知道飙车泡妞的二世祖一样惹是生非,安享一世富贵就行了。 商场如战场,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稍有不慎便是你死我活的下场,他知道其中的利害,早为父亲的责任让他本能的不想让儿子再去蹚这趟浑水,去吃自己当年吃过的苦。 可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低估了这小子的天赋。这小子不仅生来就带着獠牙,甚至比他这个当老子的还要狠辣果决,最主要的是李骁的背后。 “儿子,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这次把动静闹得这么大,省纪委、省发改委、市里那几尊菩萨,全都被你这一手给惊动了。你三叔昨天打电话回来,说省厅那边已经有人在侧面打听你过你,不过被你三叔给挡过去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李家在省里经营了三代,这点事情还是能给你挡住的,但你递给上面的那些材料——” “王建辉在香江的离岸账户流水、地下钱庄的转账记录、还有那些连市纪委都没掌握的海外资产清单,你是从哪弄来的,我不想问,也不会问。”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不管你背后给你提供情报的人是谁,你能手握这样的底牌,就意味着你已经不再是江阳县那个没人会多看一眼的高中生了。从今天起,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摆在放大镜下看。你每走一步,都要想清楚,下一步会不会有人用同样的方式,把这些东西拍在桌子上对付你。” 听到老爹这番语重心长的敲打,李骁收起了脸上的随意,坐直了身体。他知道,这是李建国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大半辈子的老将,传授给他的保命真言。 而他现在也明白,自己有些漂了。 简简单单一封邮件就把整个天水搅得个天翻地覆,就连在市里首屈一指的地产巨头都被李骁给一脚踹死,说不飘那是假的。 重活一世,他比别人多了十几年的记忆和一套逆天的系统,这让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上。 一份邮件、几份转账记录,就能把一个盘踞天水市十几年不倒的地产大鳄连根拔起,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快感确实容易让人迷失。但李建国刚才那番话像一盆冷水,把他从连日来的亢奋里浇醒了。 他有底牌,别人就没有吗?他能用这种方式扳倒王建辉,将来就一定会有人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他。 澜盛现在才刚起步,账面上那点资金和一块还没变现的地皮,在真正的资本大鳄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如果现在就觉得自己稳操胜券,那跟被他亲手送进去的王建辉又有什么区别? 李骁沉默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只有赵秀兰在厨房那边叮嘱刘阿姨炖汤的隐约说话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双手,皮肤嫩白,细腻,骨节分明,还没被岁月磨出任何粗粝的痕迹,却已经翻手搅动了整个天水市的政商格局。 这种力量感让人上瘾,而上瘾的东西,往往最危险。 “爸,您教训得对,我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了。” 李骁坦然地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没有半点被说教后的抵触,反倒透着一股彻悟后的清明。 “靠捏着别人的把柄立威,终究是剑走偏锋的旁门左道,拔掉王建辉这颗毒牙,算是用奇招破了局。但如果澜盛资本以后只沉溺于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抢食,迟早有一天会被更锋利的刀子剁了手。” 没有人希望被打小报告,特别是特别是上面那些坐庄定规矩的人。 今天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王建辉的底裤扒得一干二净,明天那些人就会在心里犯嘀咕,生怕有一天他也用同样的手段去照他们。一个不按常理出牌、手里还随时攥着别人致命把柄的刺头,绝对是所有大人物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第92章 开卷答题 “爸,王建辉这件事,算是给我自己立了个碑,也是给自己划了一条线。以后,这种刺刀见红的事情,我不会再主动去碰了。城南那块地,还有接下来的高新产业园,它们才是澜盛真正的根基。” 成为规则本身的制定者,或者是不可或缺的利益分配者,这才是阳谋,才是堂堂正正的煌煌大势。 李建国静静地听着,那双久经沧桑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他原本以为,这番话至少要等李骁真正在商场上吃个大亏、撞个头破血流之后,才能真正领悟。 商海浮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才就是因为早年太过顺利,迷失在了走捷径的快感中,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没想到,自己仅仅点拨了半句,这小子不仅自己把剩下的半句补齐了,甚至连以后的路该怎么走,都已经盘算得清清楚楚。 “你能想透这一层,你老子我今天这杯茶,算是彻底喝舒坦了。” 李建国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破天荒地给李骁也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喝口茶,压压心里的浮躁。既然你心里有杆秤,那接下来城南那块地你打算怎么抛,澜盛这艘船你想怎么开,老子就不跟着瞎掺和了。放手去干,只要记住一点——天塌下来,李家给你顶着。咱们李家虽然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门阀,但在天水这地界上,只要你行得端走得正,还没人能随随便便捏碎你的骨头。” 李骁双手捧起那只紫砂茶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入喉后却泛起一阵绵长的回甘。 这茶他从小喝到大,但今天这一杯,味道似乎格外不同。 不是茶变了,是他变了。 一个多月前他坐在这张沙发上跟他爸谈借钱的时候,心里装的是怎么用一千万撬动第一桶金。现在当这些马上就要真正实现的时候他反而没有当初想象中那么兴奋,反倒觉得肩上沉甸甸地多了一层分量。 “爸,其实还有件事,我想趁今天跟您交个底。我往后不会只做土地开发。城南那块地的增值收益,我打算留一半作为公司的长期资本金,不急着套现。另一半用来铺一条新业务线,专门用来做互联网科技企业的早期孵化,专投那些有核心技术但拿不到银行贷款的初创团队。” “互联网?” 他这辈子做过的生意,从最早的建材到后来的地产,再到参股县城商业银行,桩桩件件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互联网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跟空气差不多,看的见,却摸不着。 李建国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抱有本能的警惕。 “爸,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在您的观念里,只有盖在地上的楼、压在库房里的钢筋,才是实实在在的资产。但往后的时代,变了。” 为了让父亲听得明白,李骁将复杂的互联网风投逻辑,拆解成了最直白的商业模式。 “互联网企业就像是虚拟世界里的商业地产。现在花小钱投他们,就相当于十年前您在江阳县低价拿荒地。等他们的平台建起来,所有的流量和用户,就是咱们坐地收租的商铺。” “实体生意是一分钱一分货,用时间换空间,但科技风投是赢家通吃。只要手里押中一个行业龙头,它的回报率不是百分之几十,而是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李建国没有立刻接话,互联网赚钱他知道,他又不是什么老顽固,但是这行业亏的才是绝大多数的,成功活下去,并且做大做强的不超过百分之一,剩下不是被资本巨头无情吞并,就是烧光了投资人的钱后黯然离场、破产清算。 这行当的水太深,是真的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无底洞。 李建国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里充满自信地方儿子,严肃道,“儿子,我不否认互联网能造富。但你也得明白,风投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你投十家企业,九家打水漂,剩下那一家就算活下来了,也未必能撑到上市套现。你拿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去换一堆看不见摸不着的代码和PPT,一旦风向变了,那是连个响都听不到的。” 对于父亲的担忧,李骁早有预料。 但是他肯定不会把自己的底牌给说出去,总不能说他是重生者,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互联网发展脉络,更不能说自己手里还捏着一个逆天的系统。 “爸,您说的这些风险,我都认。九死一生,烧钱无底洞,绝大多数都活不到上市的那一天。” “但风浪越大,鱼越贵。而且,我入局绝对不是去当闭着眼睛撒钱的冤大头。我不投那些只会拿PPT讲故事、吹泡沫的草台班子,我只盯那些手握硬核底层技术、能真正解决行业痛点的实干团队。现在这个时间点入场,其实跟十年前在江阳县的荒滩上拿地是一样的道理。” 一番话,有退路,有锋芒,进可攻,退可守。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城南的方向,夜色里那片荒地还什么都看不见,但过不了多久,那里就会亮起打桩机的警示灯和轻轨工地的探照灯。 “十年前您在城东拿地的时候,那里也是荒地,连条像样的硬化路都没有。但您赌的不是那块地本身,而是省里把城东划进县城新区规划的东风。我现在赌的也不是哪家互联网公司,而是省里把城南划成高新区之后,整个政策风向对科技产业的全面倾斜。” “换句话说,我投的不是一家公司,是一整个时代的趋势。趋势到了,哪怕我投的十个项目里九个折了,只要有一个能在孵化平台里活下来、拿到省级科委的背书、再对接上高新区的产业配套,它的回报就足以覆盖其他所有项目的亏损。”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李骁没说,那就是他投的项目绝对不会亏本。 要是如今有着未来几十年的记忆再加上那个幸福人生系统他还能亏本的话,那他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第93章 录取通知书 李建国掐灭了烟蒂,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锋芒内敛的年轻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担忧纯属多余。 “行!既然你有这份野心,也有这套兜底的成算,那老子就等着看你在这片新海里,怎么翻江倒海!” 他站起身,走到李骁面前,用力拍了拍儿子已经宽阔结实的肩膀,语气中满是骄傲的神情,“放手去干吧。这江阳县的池塘,确实装不下你这条过江龙了!” 这番推心置腹的长谈过后没几天,七月尾巴的江阳县好似一个火炉,平等的炙烤着每一个在大街上行走的人。 而属于他们这群十八岁少年的另一道关口,也随着几封EMS特快专递的到来,终于尘埃落定。 李骁的录取通知书是最先送上门的。 红底金字的信封里,装的是省内一所名叫华青商学院的普通民办三本院校的录取通知。 实际上以李家如今的财力和地位,只要是省内的学校,李建国都有把握给李骁送进去,就算李骁想去国外的名校镀层金,也不过是砸钱铺路的事,但他偏偏力排众议,选了这么个在旁人眼里纯属混文凭的地方。 原因无他,这所民办大学的校长兼大股东,跟李家关系匪浅。 当年李家老爷子在省内工作的时候,现在华青商学院的校长老韩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机要秘书。 后来老韩从体制内退下来,凭着多年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创办了这所民办大学,这些年一直对李家心存感念,逢年过节必亲自登门问候。 李骁的高考成绩一出来,老韩的电话就打到了李建国的手机上,主动提出给李骁留一个名额,学籍和手续方面由他亲自安排。 李骁选这里,压根就不是为了去学那些纸上谈兵的理论,而是看中了这层关系匪浅所带来的绝对自由。 在这里,他不需要面对严格的查寝和枯燥的考勤,老校长自然会为他大开绿灯。他需要的是一个不受束缚的壳子,能让他随时抽身 不出意外,郑浩也收到了同一所学校的通知书。 原本按照郑浩那常年稳居年级倒数、连考个好点的大专都费劲的惨烈分数,这辈子基本是跟本科无缘了,原本他家老头子郑国栋已经打算花点钱把他送到某个大专里面混个文凭,毕业后就直接滚回江阳县的建材市场里去扛水泥。 但谁让他有个好兄弟叫李骁。 那位韩校长是个在人情世故里泡了半辈子的极品人精。 在给李建国打电话敲定李骁入学事宜的时候,老韩只随便打听了两句李骁平时的人际关系,得知郑家那小子跟李骁简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且李骁在对付王建辉的这场大戏中,郑浩也一直冲在前面后,老韩二话不说,直接拍板给郑浩也留了一个位置。 当然,郑浩的分数差得实在太多,走正常的高考统招通道肯定行不通,老韩用的是特殊的内部操作方法。 他动用校董会的特权,给郑浩走了一个高水平体育特长生加定向委培赞助的双重特殊通道。 反正郑浩长得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这体育特长的名头安在他身上倒也不算违和。 而周彦淮也是不负众望,成功收到了京城电子科技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作为县委大院的直通车,这所学校的名字在普通老百姓听来或许不如清华北大那般如雷贯耳,但在真正懂行的体制内人眼里,那可是块不折不扣的金字招牌。 这所带着极强保密性质和定向培养色彩的高校,出来的毕业生几乎是直接对口国家部委、省厅信息安全以及核心机关的机要部门。 周彦淮的父亲还有爷爷原本就是体质内的,如今儿子又踏进了这所顶尖的特殊学府,谁也不敢说,周彦淮最后会爬的有多高。 通知书送到县委老家属院那天,周树礼难得没有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下棋,这位在体制内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在书房里端坐了整整一上午。 红底金字的录取通知书上,京城电子科技学院几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抬头位置,下面盖着那枚他再熟悉不过的红色公章。他在省委工作的时候,跟这所学校的隶属单位打过不少次交道,知道这枚章的分量有多重。 “爷爷,不就是个通知书嘛,您这阵仗跟迎接圣旨似的。” 周彦淮站在他身后,嘴上说得轻巧,耳朵尖却红了一小片。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显然也并不如自己嘴上说的那般淡定。 当天晚上,三人又聚在了一起。 地方还是老地方,但不是金钻KTV。吃饭的地方在江阳县或许有很多,但要说最顶级的,非李家的归澜莫属。 曲廊尽头的水榭里,竹帘半卷,檐角那只老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叮响,脚下的御窑金砖在灯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锦鲤池里的水面被月色镀了一层碎银,偶尔有鱼甩尾,溅起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圆桌上没摆什么繁琐的山珍海味,反而是几样地道的家常菜,配着两瓶上了年份的特供茅台。 郑浩熟练地拧开那瓶有些年份的特供茅台,醇厚的酱香味瞬间在水榭里弥散开来,他端着酒瓶,给三人的分酒器里挨个倒满,淡黄色的酒液挂在晶莹的玻璃壁上,透着一股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来!今天没有外人,就咱们兄弟三个!”郑浩举起酒杯,红光满面的脸上难掩兴奋,嗓门也比平时大了一圈,“为骁哥的一本万利,为彦淮的平步青云,也为了我老郑家祖坟上冒出的这股青烟——干了!” 周彦淮今天出奇地豪爽,没有像往常那样浅尝辄止,而是一仰脖子,将杯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呛得他白皙的脸颊瞬间涌上一抹潮红,但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却在月色与酒意的催化下,亮得惊人。 第94章 当然是跟骁哥一起 “慢点喝,咱们兄弟几个,可没有那一套酒桌上的规矩。” 说完,李骁端起面前的酒杯,也跟着一饮而尽,虽然说着没有那一套酒桌规矩,但是自己兄弟都空杯了,那他自然是不能养鱼了。 而郑浩自然有团就跟,看着两个兄弟都亮了杯底,他嘿嘿一笑,仰起脖子,直接把满杯的茅台直截了当地灌进了喉咙。 “哈——痛快!” 郑浩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顺手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借着酒劲大声说道。 “老周,去了京城可别光顾着往上爬,把咱们兄弟给忘了。我郑浩脑子笨,做生意比不上骁哥,玩心眼更比不上你,但我认死理!以后不管你们俩飞得多高、走得多远,只要用得上我,哪怕是前面有刀山火海,我郑浩也是第一个冲上去替你们挡刀子的盾牌!” 周彦淮听着这番带着草莽江湖气却又无比赤诚的糙话,心头一热。 他伸手捶了一把郑浩厚实的胸膛,轻笑道:“耗子,你这话我可是刻在骨头里了。以后在京城,要是真遇上不开眼敢给我下绊子的人,我可是真会打电话叫你带着麻袋去套人头的。” “带麻袋去四九城套人?” 李骁听完,没忍住笑出声来,夹了粒蘸着陈醋的拍黄瓜扔进嘴里。 “耗子,去京城套人,那你可得多准备几副结实点的手铐和防弹衣。那地方可是随便一块砖头砸下来,都能砸中个处级干部的地界,你那点江阳县的街头把式可不够看。” 郑浩梗着脖子,毫不在意地一挥手:“那怕什么!管他什么级别,只要敢动我兄弟,天王老子我也敢薅他几根胡子下来!” 看着郑浩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模样,周彦淮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淌过一丝毫无杂质的暖意。 “耗子,有这份心就够了。但你要记住,咱们兄弟以后要走的,绝不是那种好勇斗狠的黑道江湖。” …… 城南城中村,那栋连楼道灯都坏了大半年的筒子楼里,夏可欣正踩在一张吱嘎作响的板凳上,仰着头修她妈那台转了二十年不坏、偏偏在最热的这几天罢工的摇头风扇。 汗水把她额前的碎发黏在脑门上,手上沾满了灰和机油,还没来得及擦,门外就响起了快递员的喊声。 她跳下板凳,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接过那个红底金字的EMS信封时,手指是抖的。拆开,抽出那张印着省立师范大学 logo 的录取通知书,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快递员都忍不住催她签字。 师范专业,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生活补助。她把通知书贴在胸口,蹲在门槛上,眼泪掉在红底金字的封面上,被她赶紧用袖子擦掉了。 而在县城另一头,林晓冉家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她收到的录取通知并非来自她心心念念的清北复交,而是一所虽然也是顶尖九八五、但在她眼里始终差了一档的大学。 班级群里的祝贺还在稀稀拉拉地往外蹦。 有人考上省城的二本,有人去了外省的工科院校,有人直接报了高职。王磊如愿以偿被金陵那所九八五录取,在群里发了一长串感谢的话,措辞谦虚,但每个字都透着压不住的春风得意。 而李骁、郑浩的名字,自始至终没有在群里出现过。 归澜的水榭里,郑浩刚把第三杯茅台灌下去,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班级群里有人在艾特他,问他考到哪了。 郑浩把手机举到眼前,眯着眼看清了群里的消息,咧嘴一笑,拇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敲完,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往桌上一扣,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谁问的?” “还能有谁,赵强。这小子考上省城体育学院了,在群里嘚瑟了一上午,估计是想到咱俩一直没冒泡,专门艾特过来探探口风。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问我是不是落榜了没脸见人——操,老子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吗?” 周彦淮听了没再说什么。 郑浩的性格就是这样,心里藏不住事,也不屑于藏,以前考试考砸了,别人还没问他就自己先吆喝出来,从不觉得丢人。 现在考上了,不管是怎么考上的,他就更不会藏着掖着。至于别人怎么想、怎么传,他压根不在乎。 但班级群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 赵强秒回了三个问号,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华青商学院?!你认真的?那学校分数线好歹也是三本,你不是考了二百多吗?你家捐了多少钱?”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冒了出来,有人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有人问华青商学院在哪个校区,还有人直接艾特了班主任问今年的录取名单里是不是真有郑浩这号人。 郑浩看得直乐,一边剥虾一边自言自语地对着手机屏幕嘀咕,“还捐钱,老子走的是体育特长生通道,光明正大。你们这些凡人,不懂。” 李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那个省级青少年田径赛铅球第二名的成绩,全校只有五个人报名的事,就别往群里发了。” “骁哥!你这人怎么老是拆我台!”郑浩嘴上抗议,脸上却笑得更欢了。 群里正热闹着,忽然有人艾特了李骁的账号,问了一句:“李骁考到哪了?咱们班就剩你和郑浩没报喜了。” 郑浩看见这条消息,也是秒回,“还能去哪,当然是哥们我一个学校的啊!” 郑浩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班级群瞬间炸了锅,赵强更是连发三个震惊的表情包,“真的假的?骁哥也去华青商学院?你们俩是商量好的吧!”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冒了出来。 平时跟郑浩还算说得上话的一个男生发了句“耗子你可以啊,体育特长生都能被你蒙上”,后面跟了一串大拇指。 几个女生则更好奇李骁——毕竟李骁在班里虽然不怎么跟人交际,但长得帅、家里有钱,平时低调得像个隐形人,这种反差从来都是女生宿舍卧谈会的热门话题。 但也有人不买账。 数学课代表孙磊,那个平时戴厚框眼镜、跟林晓冉争夺班级前三的书呆子,忽然在群里阴阳怪气地发了句,“体育特长生?这年头,家里有钱什么通道都能走。”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瞬间安静了好几秒,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孙磊这话是冲着郑浩去的,话里话外都在暗指他那个体育特长生名额来路不正。几个本来还在刷屏恭喜的人识趣地闭了嘴,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郑浩歪在椅子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看清了发消息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哟,这不是咱班数学小王子吗?平时上课除了报答案屁都不放一个,今天倒是有兴致来查我户口了。他是不是觉得我抢了他三本名额?” 第95章 有爹不拼,难道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去街边要饭才叫励志 郑浩也不惯他的毛病,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调侃,这不骂回去对得起他的人设? “孙大学霸,你就别在这儿酸了。你考你的重本,以后去大企业当高级打工人,我上我的三本,以后回江阳县继承我爸那几个破建材市场还有KTV,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你操这闲心干嘛?还是说,你想让我把华青商学院买下来,聘你去当客座教授?” 孙磊看着郑浩发出来的那段毫不掩饰的炫富的文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粗俗,除了他爹他什么也不是,一个败家子罢了,家里花了不知道多少钱就上了一个破三本有什么好骄傲的……” 孙磊在心里可以说是把郑浩能骂的全都骂了个遍,他上学的时候最看不起的就是郑浩这种仗着有个好爹,成天无所事事,上课睡觉,下课就尿尿的学生。 在他看来这些人就不配上学,完全是浪费时间,虽然郑浩上课的时候都在睡觉,没打扰过他,但是他还是看郑浩不顺眼。 不就是有个好爹么,不就是投了一个好胎么,除了这些他还是个啥,他还剩个啥?! 他原本想着这才高考能够狠狠的打一波郑浩的脸,让他明白什么叫知识改变命运,让他明白像他这样的学渣注定考不上大学,结果一向跟林晓冉还有班长王磊争夺班级前三的他,这次却拉了一个大的,这次高考他连六百分都没考上,只考了,598。 这个分数放在普通班或许还能得老师一句勉励,但对他这个常年把清北复交挂在嘴边、自诩天之骄子的尖子生来说,无异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原本指望着靠这次高考彻底拉开和这些纨绔子弟的阶层差距,用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砸在郑浩的脸上,狠狠的踩碎郑浩那点依仗着父辈的可笑的优越感。 可现实却是一场冰冷荒诞的黑色幽默一样,他不仅没能去成梦寐以求的最高殿堂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上学,反而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瞧不起的连个本科都考不上的学渣竟然也考上了本科。 虽然只是一个个最普通的三本,一年的学费就要好几万,但是他依旧觉得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辛辛苦苦爬了十几年楼梯,经过十几年的努力好不容易爬到了顶层,正准备对底层的人耀武扬威时,却发现人家直接坐着直升机落在了他头顶的私人停机坪上,并且还毫不在意的嘲笑他刚才爬楼梯的姿势不够优美。 虽然郑浩什么都没有说,但那种被俯视的轻蔑却比任何言语都要锋利,他把郑浩的那段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剜在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拿着你爹的血汗钱去买个野鸡大学的文凭,你有什么可骄傲的?” “等郑叔叔老了,就凭你这不学无术的脑子,郑家的家底迟早被你败光!” …… 可惜这些话,他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罢了,根本不敢真的点击发送。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班级群的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赵强在那插科打诨试图活跃气氛,王磊谦虚了几句之后就开始跟林晓冉讨论金陵那边的气候和宿舍条件。 郑浩和李骁的名字没有再出现,好像刚才那场冲突只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涟漪散开之后水面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但孙磊知道不一样了。 他退出班级群,点开林晓冉的头像,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晚上他发的那一大段慷慨激昂的控诉,和对方回的那三个字,看到了。 他把那段聊天记录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她那个微笑的表情在他眼睛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像是在安慰,倒像是在敷衍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原本是想着等到成绩出来,他就直接跟林晓冉表白的。 在他的剧本里,一切都应该顺理成章的,以他平时模考的成绩,清北不敢保证,但省内最好的那所九八五绝对是板上钉钉。 到时候拿到录取通知书,拍一张照片发给她,配上一句“咱们大学离得不远,以后周末可以一起回江阳”,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甚至在草稿纸上写过好几个版本的开场白,反复修改措辞,最后选定了一句最克制的,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太急切,又怕太含蓄了她看不出来。 可现在,他所做的一切全都变成一张废纸,他一个只能去普通211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对一个即将去顶尖985的天之骄女说“周末一起回家”? 他连跟她站在同一个校门前的底气都没有了。 …… 看着聊天群里已经彻底没了踪影的孙磊,郑浩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己只是考了一个三本而已,又不是什么九八五,二一一,至于这么酸吗? “事情解决了?” 周彦淮咽下咽下嘴里的清蒸鲈鱼,看了一眼郑浩。 “算是解决了吧,怼了两句就没动静了。就孙磊那心理素质,估计这会儿还在家里内耗呢。说真的老周,我就纳了闷了,我这从头到尾也没招他惹他,他看我那么不顺眼干嘛?我一个三本,他一个211,985的选手,怎么算都是他赢,他倒好自己先破防了。” “你还没看明白?在孙磊那种人的世界观里,分数就是跨越阶层的唯一门票。他以为考得比你高,就能把你踩在脚下,满足他那点可怜的优越感。结果你一开口,直接告诉他,他拼了命想跃过去的终点线,不过是你家建材市场的起跑线。杀人诛心啊,耗子。” 郑浩听得似懂非懂,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啧,这帮书呆子就是矫情。老子有爹不拼,难道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去街边要饭才叫励志?” “其他人你看有谁说我的吗?就这孙磊自己没考好,反过来找我的毛病了,真是惯的。” “他没考好,总得找个人发泄吧,怪出题太难,怪监考老师走路太响,怪你这种上课睡觉的人居然也上了本科。总之不能怪自己。怪自己就输了。你那个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是真扎心,比骂他一百句脏话还让他难受。” “那我也没说错啊。”郑浩嘿嘿一笑,端起酒杯,也没再把这茬放在心上,自顾自的喝起了酒。 第96章 荒地变成了金疙瘩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风波还没在江阳县的街头巷尾彻底平息,一场真正能让整个天水市乃至江阳县政商两界发生十二级地震的风暴,便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仅仅过了三天不到,一份盖着省委大印的红头文件,便越过了市里,直接下发到了天水市和江阳县所有的核心班子的案头之上。 文件的内容很多,但是其主要的核心主旨只有一句话: 经省里统筹规划,原江阳县城南的那片荒地,正式被划定为省级高新科技产业孵化园区。 消息一出,满座皆惊。 江阳县城南的那块地就是个连狗都不愿意去撒尿的盐碱地,不管种下去的是什么,等到了第二年,你去一看,别说庄稼,连根草都懒得往上蹿。 就连盖房子这里也不是首选,因为想要在盐碱地上面盖房子要比在寻常砂石地上要繁杂的多。 想要在盐碱地上面盖楼,首先地基就要深挖换土,浅了根本不行,土壤里的盐分会腐蚀地基,防腐蚀处理要比寻常砂石地多好几道工序,光是基础工程就能吃掉一大块预算。 稍微有点经验的开发商,宁可多花钱去城东拍一块熟地,也不愿意碰城南这片白花花的盐碱滩。 这也就导致那块地一直搁置着,县里年年把它挂在招商引资的清单里,又年年无人问津。 国土局老孙有一次在内部会上提了一嘴,说要不降降价,后来降了,还是没人要。最后连降价的提案都懒得再提了,文件夹塞进档案柜最底层,一塞就是好几年。 没想到现在竟然直接成了寸土寸金的聚宝盆。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各路的开发商、建材商、炒房客闻风而动,红着眼睛想要去分一杯羹。 这可是省级的重点项目,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海量的政策倾斜、资金扶持以及数不清的基建大单都在像你招手。 直到这时候,众人才突然发觉,难怪就连李家还有建辉地产都对这块地垂涎不已,甚至为此还做过法。 虽然是一边倒的局势,建辉地产就连李家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按头了,但是这也让众人对于江阳县城南的那块地充满了好奇。 现在等到这红头文件一亮像,之前没想通的关节现在全都通透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收到风声能够解释的了。 在座的这些开发商、建材商,哪一个在市里省里没有三两个能递话的朋友? 可他们当中最早听到高新区规划传闻的,也是在文件正式下发前不到一周,可惜这个时候想要下手已经晚了,除了李骁手中的那块地儿,其他的地根本就来不及下手。 而李骁什么时候动的手? 六月初,高考刚结束,他就让郑浩出面圈了城南那块地。 两个月,整整比所有人早了两个月。 君悦茶楼那间顶级包厢里,上一回因为王建辉倒台聚过一次的几个人,又在同一个地方碰了头,只不过这次的气氛比上回更压抑,上回是后怕,这回是懊悔,肠子都悔青了的那种懊悔。 孙德旺依旧是最先到的那一个,他挺着肚子在包厢里来回踱步,每次转到窗边就往外看一眼,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个人冲进来告诉他这消息是假的。 可窗外那条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往江阳县的方向赶了,不是开发商就是炒房客,一个个车屁股冒着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在孙德旺还在那转着圈的时候,光头刘夹着个手包,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 人还没坐稳就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两口,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德旺,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见谁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没等孙德旺回答,自己先抢了答案。 “省城恒基的人!三辆奔驰,一水儿的省A牌照,停在江阳大道那边,正围着郑国栋的建材市场转悠呢。恒基啊,那可是全省排名前五的商业地产开发商,平时连天水的项目都懒得看一眼,这回闻着腥味连夜杀过来了。” 孙德旺闻言停下脚步,脸上的肥肉颤了颤,有些不解的道,“恒基的人来干嘛?高新区的土地一级开发还没开始招标吧?” “没开始招标又怎么了?老孙,你是不是急糊涂了?招标那是给外地散户和没背景的人看的!以人家的关系还需要招标?” 孙德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人家恒基是什么身份背景,需要跟他们抢食么“,他娘的,我真是急糊涂了!” “所以说,这次咱们是真的连汤都捞不着了。昨晚算了一宿,高新区核心区加辐射带拢共就那么大,就这位置,去年的时候人家还求着我去呢,你说当初咱们怎么就没一个人多看一眼?” “多看有什么用?那块地咱们又不是不知道。盐碱地,种啥啥不长,盖楼地基还得深挖换土。当年县里降到三万一亩的时候,我还特地去看过,踩了两脚盐碱壳子就扭头走了,心里还想这破地方白送我都不要。现在倒好,人家把盐碱地变成了金疙瘩,我连个盐粒都没捞着。” 说话间,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老李,还有其他的几位老板此时也全都到齐了。 孙德旺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了。“老赵呢?谁通知的老赵?” “别等了,老赵头来不了了。” 刚进门的马老板叹了口气,语气凄凉。 “昨天的时候,临江那个项目,建辉的七成股权被市里定了性,不良资产,法院驳回了他申请的财产保全。三千万,一毛都追不回来。然后他一口气没倒上来,直接高血压犯了。这会儿人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吸氧呢,能不能挺过这道坎都还是两说。” 第97章 老夫少妻 孙德旺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像是被人往肚子上擂了一拳,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半天没出声。 他的思绪飘回了半年前,还是在茶楼,老赵还拍着桌子跟他争临江项目的股权比例,争得脸红脖子粗,结果这才多久,人就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吸氧了。 三千万,说没就没了。 他孙德旺在江阳搭进去的那点人情和茶水费,加起来不过百来万,跟老赵一比简直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光头刘此时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上回他差点就跟着老赵一块儿往临江项目里扎,要不是老李在关键时候泼了那盆冷水,现在躺在医院里的不定是谁。 包厢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那几辆省A牌照的奔驰已经开走了,方向是江阳县,街上陆续又有几辆车跟着往同一个方向拐,尾灯在夜色里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此时全朝着江阳县的方向涌。 孙德旺盯着那条光带看了几秒,忽然把毛巾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着几人道。 “走吧,咱们先去医院。不管老赵能不能听见,咱们这几个跟他一起喝过茶的人,得去站一站。” 光头刘没说话,但是第一个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虽然他之前跟老赵因为临江的那个项目闹得有些不愉快,但那都是生意上的事,现在人都这样了,还计较那些干嘛。 老马也跟着站了起来,他和老赵的交情不算深,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谁都知道老赵是个实在人。 不搞王建辉那种强买强卖的勾当,不玩阴阳合同的把戏,三千万砸进去连个响都没听到,说倒就倒了。 这种兔死狐悲的凄凉感,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有点感同身受。 这也是他们所有人的现状,别看他们现在看起来挺威风的,一个个身家上亿,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这张看不见的大网里,他们不过是些随时可能被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虾米罢了。 所谓的身家上亿,大多是压在银行的贷款、工地的钢筋水泥和外面收不回来的烂账。 一旦资金链断裂,或者像老赵这样一脚踩空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那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富豪头衔,顷刻间就会变成催命的绞索。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君悦茶楼,各自上了车,朝着天水博爱医院而去 天水市虽然算不上是省会城市,但是其繁华程度却是丝毫的不虚。 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是天水博爱医院,坐落在滨江路中段,十几层的高楼全是落地玻璃幕墙。 来这里看病的人非富即贵,普通感冒发烧挂个号都要好几百,寻常人家根本消费不起,但是这里私密性高、病房条件好,所以天水的老板们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或者需要避人耳目的住院,首选都是这里。 重症监护室的探视走廊尽头,老赵的妻子瘫坐在长椅上,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老赵属于是典型的老夫少妻,在和第一任妻子分手之后,他就娶了眼前这个小他二十多岁的现任妻子。 这女人名叫段雪,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就进了老赵的公司。 因为长得水灵漂亮,身段又出挑,没过多久就被老赵一眼看中,然后直接调到了身边当贴身秘书。老赵这人对女人向来大方,名牌包、珠宝首饰,只要她喜欢,老赵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砸钱买下来。 段雪骨子里本身就带着点慕强的心理,再加上一个初入社会的年轻女孩,本身家庭条件就不是特别好,哪里抵挡得住一个成熟稳重、挥金如土且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老总的猛烈攻势? 于是两人就顺利的结婚领证了。 原本以为嫁入豪门就能衣食无忧、安享富贵的段雪,怎么也不会想到,她才刚刚过了两年半的好日子,竟然就出现了这种事情。 她现在脑子都是迷迷糊糊的,她就是一个普通的艺术学校毕业,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跟了老赵,可以说是没吃过什么苦,现在突然遭了这么大的变故,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段雪迟钝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孙德旺和光头刘这几个平日里常跟老赵称兄道弟的大老板时,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孙哥,刘哥……” “弟妹,老赵这情况……医生到底怎么说?”孙德旺看着病房内插满管子的昔日老友,心里一阵发酸,低声问道。 “医生说突发性脑溢血,幸亏送来的及时,要不然人当场就交代在急救车上了。” 段雪说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就哭得一塌糊涂,显得格外凄楚。 “命虽然是保住了,但医生说伤到了神经,就算以后醒过来,下半辈子恐怕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连话能不能说利索都两说。” 孙德旺心里猛地一沉。下半辈子坐轮椅?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总,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老赵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辈子的基业,算是彻底完了。 不过还好,他还有个儿子。 这儿子是老赵跟他前妻的儿子,名叫赵斌。 前些年被老赵花重金送到国外去读了几年商科,回国后因为实在看不惯段雪这个只比自己大两三岁的“小妈”,跟老赵大吵了一架,父子俩闹得很僵。赵斌干脆直接搬出去单过了,据说拿着老赵给的一笔启动资金,在省城跟几个富二代合伙搞了个什么贸易公司。 “弟妹,赵斌呢?他老子都躺在ICU了,这么大的事,通知他没有?”光头刘在旁边沉声问道。 现在公司外面全是讨债的,光靠段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流之辈肯定是扛不下来的,必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家里人出来主持大局、稳住军心才行。 一听到赵斌这个名字,段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通知了……” 段雪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声音颤抖得厉害, “可是,可是他在电话里说,既然公司现在的法人是他爸,那些外面的烂账就该归我这个合法的‘董事长夫人’去管。他说他早就不插手家里的生意了,临江那个项目他也从头到尾没掺和过,这事儿……他不管,也管不着。” 第98章 未亡人 孙德旺和光头刘面面相觑,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这赵斌哪里是管不了?他这是眼看着亲爹倒了,公司成了一个随时会暴雷的无底洞,为了保全自己名下的资产,直接来了一招弃车保帅。干脆利落地把这口黑锅,连同他早就不顺眼的小妈一起,按在了万劫不复的火坑里。 大难临头各自飞,连亲儿子都躲得远远的,老赵这辈子,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孙哥,刘哥,你们平时跟老赵关系最铁,现在公司群龙无首,外面那些供应商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催款电话都快把我的手机打爆了。银行那边也说要提前抽贷……”段雪死死抓着孙德旺的袖口,指关节泛白,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你们都是有大本事的人,求求你们帮帮老赵吧,等他醒了,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孙德旺和光头刘对视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抹深深的无力与苦涩。 帮?拿什么帮?那不是三十万,也不是三百万,那可是整整三千万的窟窿! 他们这些人表面上在江阳县看着风光无限,可实际上都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钢筋水泥和银行贷款里的,谁的手里能凭空掏出大几千万的现金流去帮别人填坑? 孙德旺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口从段雪的手里一点点抽了出来。 “弟妹啊,”孙德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历经商海沉浮的残忍与无奈,“不是当哥哥的心狠。老赵倒了,我们心里比谁都难受。可临江那个盘子实在太大,三千万仅仅是个开头,后续还有违约金、工程款和利息。别说是我和老刘,你就是把咱们今天喝茶的这几个老板全绑在一块儿,也填不平这个窟窿。” 这话就有些假了,虽然三千万很多,但是他们几个凑一凑还是能够凑出来的,只是他们为什么要帮? 在商场上,锦上添花的人多如牛毛,雪中送炭的却是凤毛麟角。大家都是出来求财的,不是来做带善人的。 老赵要是还能全须全尾地站起来,凭他这半辈子积累的人脉和手腕,他们几个人凑个几千万拉兄弟一把,权当是做一场高回报的人情风投。 可现在呢?老赵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连能不能睁开眼都是个未知数;段雪又是个只懂买包花钱、毫无手腕的花瓶;那个亲儿子更是直接玩了消失。 这三千万现在砸进临江项目那个烂摊子里,纯粹就是肉包子打狗,连个水花都听不到。 更残酷一点说,在孙德旺和光头刘这群老狐狸的心里,恐怕非但没有想过要怎么去填老赵的窟窿,反而已经在暗中盘算着,等老赵的公司一旦资金链彻底断裂、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他们该怎么联手,从这具倒下的尸体上狠狠地撕下一块肥肉来。 那些地段不错的底商、抵押的优质地皮、还有老赵私人的豪宅别墅……这些可都是马上就能低价接盘的现成资产。大鱼吃小鱼,这就是最真实也最血淋淋的商业法则。 “弟妹,听哥一句劝。趁现在法院的人还没上门查封,赶紧把你手里那些值钱的首饰、名表私下里变现,给自己留点保底的防身钱。这几千万的烂账,你一个女人家是无论如何也扛不住的,别最后把自己也给填进去了。” 说完,孙德旺叹息着摇了摇头,再没有多看一眼瘫坐在地的段雪,给身旁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便步履匆匆地朝着电梯走去。 老马没有走。 在孙德旺和光头刘转身走向电梯之后,老马却站在原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长椅上的段雪,女人哭得妆都花了,却依然掩不住那张脸的底子。 梨花带雨这个词,放在此刻的段雪身上,竟出奇地贴切,老马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把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妹子,” 老马折返回去,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段雪面前,“你先别哭了。老赵现在虽然躺着,但医生不是说了命保住了吗?只要人还在,总有机会翻盘的。” 段雪接过纸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马平日里在圈子里并不起眼,跟老赵的交情也不算最深,开会的时候总是坐在角落,话不多。 此刻其他人都走了,唯独他留下来,段雪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她哪里知道,老马此刻看着她的时候,脑子里盘算的压根不是什么雪中送炭,而是趁火打劫。 说起来老马对段雪存着的那点心思,早不是一天两天了。 去年老赵带着段雪出席商会的年会,段雪穿了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腰收得极细,裙摆开叉开到大腿根,端着香槟杯跟在老赵身边笑得顾盼生姿。 那天晚上在场的老板们明面上夸老赵有福气,背地里没少拿段雪开涮,老马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他的想法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嘴上占占便宜,他是真惦记上了。 他平时在老赵这帮财大气粗的大佬面前总是装孙子,连正眼看段雪都不敢,生怕被老赵看出端倪。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头霸占着极品资源的猛虎已经成了插着管子的活死人,而眼前这只迷途的羔羊,正处在最脆弱、最容易被攻破的边缘。 “马哥……” 段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哭得更梨花带雨了,“孙哥他们都不肯帮,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那些催债的说明天就要去砸门……” “哎,老孙他们也是有难处,几千万可不是小数目。” 老马顺势坐在了段雪身旁,粗糙肥厚的大手,看似安慰地拍了拍段雪的后背,实则不着痕迹地顺着真丝裙料滑到了她的腰侧,轻轻捏了一把。 段雪浑身一僵,但没敢彻底挣脱开。 她虽然不懂商场上的弯绕,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老马的眼神不对劲。 老马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躲闪,见她没有反抗,眼中一喜,胆子也大了不少。 “不过妹子,马哥这人念旧情。三千万我一口气拿不出来,但先帮你垫上几百万,堵上那些催债的嘴,顺便把老赵下半年的重症监护费交了,这还是办得到的。只是……” “只是马哥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是真想救老赵,今晚跟我回帝豪酒店,咱们孤男寡女的,敞开心扉……好好商量一下具体的借款条约,怎么样?” 第99章 菟丝花 “马哥,你……你怎么能这样!” “妹子,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我是真心想帮你,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你现在出去打听打听,整个天水市还有谁肯替你接这个盘?” “老赵欠的是三千万,不是三千块。银行要抽贷,供应商要催款,工人要结账,临江那边还有一堆烂尾的官司等着打。” “孙德旺那帮人精得跟猴似的,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你指望他们回头拉你一把?他们现在没准已经在盘算老赵那几块地能打几折了。” 这番话说得段雪脸色煞白,她知道老马说的是实话,正因为是实话,才比任何谎言都更残忍。 她虽然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是很懂,但是三千万,她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钱。 她低下头,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边是老赵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插满管子的画面,一边是赵斌在电话里那句冷漠的爸的事以后别找我。 这些画面在她眼前直转弯儿,转得她头晕目眩。 老马也不催她,就那么等着,他知道这种时候越催反而越容易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不如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自己把自己心里的那堵墙一点一点推倒。 对他来说,这根本就是一场胜券在握的博弈。 老赵身边的这个女人,他观察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爱慕虚荣,贪图安逸,离了老赵这棵大树就注定活不成的菟丝花。 现在树倒了,菟丝花总得找下一棵能够攀附的枝干。 他老马虽然比不上老赵当年的风光,但好歹也是身家上亿的老板,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窝,还是绰绰有余的。 “妹子,你也别觉得马哥是在占你便宜。你自己想想,老赵现在那个样子,就算醒过来,后半辈子也得在床上躺着。” 他直接从段雪的软肋出手,直击要害。 “你今年才26?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纪,难道你就打算下半辈子守着一个植物人,天天被催债的堵着门口过日子?” “我要是你,我就趁早给自己打算。跟了马哥我,别的不说,保你吃穿不愁,以前老赵给你买的那些名牌包、珠宝首饰,你一件都不用卖掉,照样戴着光鲜亮丽地出门。” 段雪没有说话,但老马注意到,她的手指此时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条卡地亚的手镯。 那是今年她过生日的时候老赵送给她的,花了二十多万。 老马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落了地,一个在这种时候还在摸手镯的女人,是绝对舍不得从云端跌回泥里的,而舍不得,就意味着有得谈。 “你……”段雪终于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目光却始终不敢抬起来跟老马对视,“你说的几百万,真的能帮我堵上那些催债的?” “马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确定要把这钱用来给老赵堵窟窿上?”老马说着,手掌又搭上了段雪的肩膀,这次比刚才更肆无忌惮了些。 “你什么意思?”段雪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底的慌乱里多了一丝警惕。 “妹子,你别多想,马哥是真心替你打算。你把那几百万拿去填老赵的窟窿,能填多少?三千万的债,你扔几百万进去也就是听个响。银行该抽贷还是抽贷,供应商该起诉还是起诉,老赵该躺着还是躺着。到头来你钱没了,人也没救回来,图啥?” 段雪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是啊,那不是一万两万,而是整整的三千万,就算把她在老赵那里攒下的所有私房钱都掏出来,把衣柜里那些限量款的铂金包和首饰盒里的珠宝全变卖了,撑死了也不过凑个零头。 她段雪再不懂生意,这笔账还是算得清的。 几百万,都够在天水买上两套房子了,可是如果用来给老赵还债的话,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一时间,她陷入了两难之中。 虽然她一开始嫁给老赵,就是图他有点,但是人家对她那也是绝对挑不出一点毛病的。 她随口说了一句喜欢卡地亚的手镯,老赵第二天就让人从省城专柜调了货送过来。 她说想学插花,老赵二话不说给她报了天水最贵的花艺班,一节课八百块,她去了两次就懒得去了,老赵也不生气。 她妈去年做心脏搭桥手术,老赵托关系找了省城最好的心外科专家,手术费住院费全包,连她妈在病房里吃的营养餐都是老赵安排秘书每天从私房菜馆订的。 这些事一件一件摞在心里,平时不觉得多重,可此刻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听着里面呼吸机一起一伏的声音,它们忽然全翻了上来。 此时她感觉她的脑子里好像有两股力量在拼命拉扯,一股声音在嘶吼着骂她不要脸,老公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她居然在这里跟另一个男人讨价还价。 另一股声音却一字一句地剖开现实给她看,按照医生的说法,老赵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就算醒过来也是废人一个。 三千万的窟窿她填不上,没人会帮她,等法院查封了房子和车子,她段雪就什么都不是了。 以前那些巴结她的太太们会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活该,说她是靠男人上位的狐狸精,现在报应来了。 她受得了那种日子吗?住廉租房,挤公交车,去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她光是想想这些就觉得喘不过气。 老马看她咬着嘴唇不出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加最后的一把柴。 “行,既然妹子你觉得马哥是趁人之危,那马哥也不勉强。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了。对了,孙德旺刚才说的话你也往心里去去,趁早把首饰变现,那些催债的可不管你吃不吃得消,闹起来是真能砸门的。” 说完,他转身朝电梯走去,皮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得不快不慢,给足了她犹豫的时间。一步,两步,三步——他在心里默数,数到第七步的时候,身后终于响起了高跟鞋急促敲击地面的声音。 “马哥——等等!”段雪几乎是踉跄着追了上来,直到老马走了那一刻,她才真的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第100章 妹子,今晚,咱们有的是时间,把欠下的都补回来 老马回过头,看着段雪那张泪痕未干的脸,看着她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混杂着的屈辱、恐惧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段雪,比去年商会年会上穿酒红色丝绒长裙的时候还好看的多,更有韵味了。 那种被逼到悬崖边上不得不低头的样子,比任何风情万种的顾盼都让他受用。 “想通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他的嘴角的笑意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段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她从来就没有爱过赵康,她喜欢的只是他的钱而已,现在他已经残了,那她就应该早日脱离苦海,寻找可以重新依靠的人,而眼前的马博长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老赵那棵树已经枯了,连他亲儿子都不愿意浇水,你一个外人跟着陪葬干什么?” “老赵以前能给你的,我老马一样能给,甚至给得更多。只要你懂事,伺候得我高兴了,你依然是天水市那个风风光光的阔太太。那些名牌包,你想买几个买几个。” 他没有去牵段雪的手,而是直接揽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半拖半抱地带着她往电梯走去。 至于躺在病床上的赵康,谁还管他啊。 当他们两个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几个值班护士投来异样的目光,显然是认出了这个半小时前还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哭得死去活来的赵太太,此刻却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这一幕极大的震撼到了她们的三观。 段雪难想要把脸埋进老马的臂弯,却被老马一把按住后脑勺,强硬地抬起头。 “躲什么躲?你现在是我的人,光明正大。这世道就是笑贫不笑娼,谁敢看你笑话?” 坐进老马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里,马博长的手已经迫不及待探进了她真丝裙的下摆。 段雪咬着嘴唇,想到接下来都要靠眼前这个男人,强忍着没有推开他。 车子驶出博爱医院的地下车库,汇入天水市的车流之中中。 段雪偏过头,看向车窗外。后视镜里,医院大楼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老赵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仅仅只是这一句,那种微弱的负罪感很快就被对未来贫困的极度恐惧,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自我催眠所取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赵,我也是没办法,我总得活下去……”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然后转过头,顺从地靠在了老马那不算宽厚的肩膀上。 老马则是极其受用地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帝豪酒店前台的电话:“开那间我常去的顶层套房,我随后就到。” 电话那头的前台显然对老马的声音并不陌生,恭敬地应了一声后,便识趣地挂了线。 “今晚过后,你就知道跟了马哥比跟老赵强多了。老赵那半截入土的老骨头,能给你什么?” 段雪闭上眼睛,没有接话。 奔驰S级厚重的底盘把路面上的颠簸过滤得干干净净,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老马你略显粗重的鼻息。 她感觉到那只手又开始不老实,顺着后颈一路往下,指尖勾住了她真丝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感受到外人的入侵,段雪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没有做出任何闪躲的动作,只是顺从地微仰起脖颈。 她很清楚,从她踏出医院走廊、转身叫住老马的那一刻起,她这具身体就已经被明码标价,彻底摆上了这个男人的货架。 既然卖了,就得有卖的觉悟。 车厢里的气氛越发黏腻浑浊。 没过多久,奔驰S级平稳地滑入了天水市最顶级的洲际酒店地下VIP车库。 司机停稳车,全程目不斜视。 对于自家老板这独特爱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也不知道是小时候受了刺激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他的这位老板独爱人妻。 就他当司机的这些年,他就见过不下二十个。 看着已经到地方了,老马意犹未尽地抽回手,拿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汗珠,随后走了下去。 看着面露潮红的段雪,马博长会心一笑,开胃菜就这么润的话,等到了吃主菜的时候那得……。 洲际酒店的地下VIP车库采用的都是感应灯带,感应灯带在车轮碾过的瞬间逐一亮起,又在车尾远去后悄然熄灭。 能停在这里的全是清一色的豪车,奔驰宝马在这里都算低调。 老马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另一侧,亲自替段雪拉开了车门。 要不是刚才在车里他那双手已经把这层体面撕得干干净净,单看这个动作,还真以为他是个什么正人君子。 段雪抬眼看了他一瞬,又飞快地垂下睫毛,把腿从车厢里挪出来。 老马伸出手,手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等着她把手放上来。段雪犹豫了不到半秒,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看着段雪如此懂事,老马满意地握紧,她的手指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老马的手掌却滚烫而潮湿,像是刚从蒸笼里揭开的荷叶,黏腻腻地贴在她手背上。 “这酒店老赵以前也带你来过吧?” 老马边走边问,“我记得去年商会的年中酒会就在这儿办的,三楼那个宴会厅。当时老赵搂着你满场敬酒,风光得很。你穿的那条裙子我可还记得,很漂亮。” 段雪的身体难以遏制地轻颤了一下。 “马哥记性真好。” “不是我记性好,是你那天确实惹眼,惹得在场的老爷们儿心里都直痒痒。” 老马转过头,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段雪,那眼神里的赤裸让段雪浑身都不自在。 “老赵那老东西,平时防我们跟防贼似的。谁能想到啊,风水轮流转,最后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电梯直达顶层。 随着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老马一把将段雪拽了出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天水市。 老马将门锁死,一把扯掉了自己脖子上的领带。 他不再有任何顾忌,猛地将段雪压在大理石墙壁上。 “妹子,今晚,咱们有的是时间,把欠下的都补回来。” 第101章 炒房客 江阳县这边可以说是空前的热闹,省里将要开发高新科技产业孵化园区的消息,直接将周边的潜水大鳄全都炸了出来。 平日里入夜就冷清的不行的江阳县,今夜却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主干道上随处可见挂着省城还有其他地级市牌照的百万级豪车,甚至就连外省的牌照,零星的也掺杂在其中。 而县里的各大只要是上点档次的宾馆、酒店,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蜂拥而至的外地开发商、建筑商和炒房客塞得满满当当,哪怕是两倍甚至是三倍的房费,也依然挡不住这些人的热情。 前台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不断有人询问是否还有空房,得到的却只剩千篇一律的房间已经住满的答复。 江阳大酒店内,作为江阳数一数二的酒店,这里自然是那些有钱人的首选。 “给我开间商务套房,住三晚。” 一只戴满金戒指的手把身份证拍在大理石台面上,身份证上的地址是省城,照片里的男人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典型的炒房客打扮。 前台虽然知道没有房间了,但还是装模作样的快速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化的歉意微笑。 “不好意思先生,商务套房已经全部订完了。标准间也没有了,最后一间在二十分钟前刚刚办完入住。” 金链子,闻言皱了皱眉,没想到还有人比他多动作还快,至于那些房间是谁订的?不用说他也知道。 估摸着都是跟他一样的炒房客还有一些想着趁机喝口汤的人。 “标准间也没了?” 金链子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搁,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跟合伙人的飞信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对方发来的语音,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听。 “那你给我看看还有什么房,单人间的也行,我不挑。实在不行,给我加张折叠床都行,钱不是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了几分焦躁,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他在知道消息之后就从省城往这边赶,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前台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摇了摇头,这一次连歉意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先生,真的很抱歉,现在整个酒店一间空房都没有了。不仅是咱们酒店,刚刚我跟同事联系过,旁边的商务宾馆全都住满了。您要是实在需要住宿,建议您往天水市区那边问问,开车大概四十分钟,那边选择会多一些。” 金链子把身份证收回来塞进手包,又从手包里摸出五百块钱,往柜台上一搁。 “妹子,你帮哥想想办法,你手头有没有退房的、临时取消的,随便什么房都行,哥不差钱。” 前台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五百块钱,犹豫了一下,随后道。 “先生,刚才确实有一间预留的套房被临时取消了,但这个房间不在系统里,是内部预留的,房费可能会比门市价贵不少。” “那就这间!贵多少?” 金链子二话不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柜台上,不等前台回答,又补了一句。 “不管多少钱,先给我锁了。我再加五百,你帮我盯着,万一有退房的,多一间我要一间。” 前台小姑娘眼疾手快地将那五百块现金用一本宣传册盖住,不动声色地扫进抽屉里,连带着敲击键盘的手指都轻快了几分。 “先生,这间内部套房原本是留给内部人员的,一晚上的挂牌价是三千八百八十八。您看……” “刷卡,连开三天!” 金链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价格放在省城星级酒店可以说是随便住,但在今晚的江阳县,能有个带床的落脚点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拿到房卡后,他提着手包快步走向电梯间。 直到进了轿厢,四下无人,他才点开了飞信上那条未读的语音消息。 “强哥,城南那边的情况我摸清楚了!” “城南只有一块地听说是被人提前拿下了,听说全捏在当地一个叫澜盛资本的本地蛇手里,省城恒基的人去谈都没见着正主。但是!那块地周边的但是!那块地周边的五个老旧商品房小区,那是现成的肥肉啊!” “这五个小区距离高新区的规划红线不到5公里。园区一旦动工,将来大批的白领、工程师入驻,这里的房价绝对要翻几番!现在江阳本地的二手房均价还在两千五左右徘徊,那些本地老头老太太根本没反应过来这红头文件的含金量。” “猴子,你刚才说的那五个小区,具体是哪五个?” “我发你定位了!强哥你看飞信,我刚在地图上全标出来了。建设路南边那两个,红旗机械厂家属院和棉纺厂老宿舍,是离红线最近的,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半。” “另外三个在江阳大道东段,稍微远一点,但也在两公里范围内。我刚才开车绕了一圈,这几个小区全是那种老式的六层砖混楼,住户大多是厂里的退休职工,消息闭塞得很。” “而且这房子年岁大,根本就没人看的上,所以在房产中介那根本就没有挂房卖的,只有两家贴在电线杆上的手写广告。” 强哥刷开三千八百八一晚的套房大门,连看都没看一眼里面的红木家具和水晶吊灯,直接一屁股砸在真皮沙发上,点开了猴子发来的地图定位。 两千五一平!这哪里是买房,这简直就是弯腰在地上捡金砖! 第102章 你们买房按套,我按栋 一套八十平的老破小,全款拿下撑死也就二十万出头。 按照高新区的溢价吸血能力,只要园区规划图一动土,这五个小区的房价最保守也能翻一倍,直接飙到五千往上!而且这还只是最保守的。 如果这次能过来几个大企业,那这价格还能再往上涨涨。 “猴子,听着,你现在立刻把你手底下那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全都叫起来,连夜给我去搞二手房买卖合同。记住,合同上的违约金条款给我拉到三倍,定金直接按最高比例的两成写。” 对付这些消息闭塞的底层住户,强哥太有经验了。 等过几天红头文件彻底在江阳县的街头巷尾传开,这些原房主肯定会拍大腿想反悔。 所以,必须用高额的定金和极其苛刻的违约金把他们彻底套死。 “明早八点,天一亮你们就分头行动,直接带着现金去敲门。” “别跟他们讨价还价,只要是两房以上的户型,产权清晰能过户的,连看房都不用看,直接告诉他们,只要签字按手印,全款结清,当天过户。明天一天时间,咱们必须扫下至少三十套房的定金合同。” 现在必须争分夺秒,跟他有着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若是去晚了,到时候估计毛都会给他剩下。 “明白强哥!兄弟们今晚不睡了,明天一早准时去抢肉!” …… 第二天清晨,江阳县的天刚蒙蒙亮。 许强便带着猴子和另外两个夹着黑皮包的小弟,一人叼着根烟,杀气腾腾地扎进了红旗机械厂家属院。 这个建于九十年代初的老小区连个正经门卫都没有,一水的水泥墙面,连个瓷砖装饰都没有。 “强哥,三号楼二单元401,房东是个退休老职工,姓王。昨晚我打过电话试探,老头正愁这破房子卖不掉,急着给儿子凑新房首付呢。” 猴子压低声音,指着前面一栋灰扑扑水泥楼,眼睛里直冒绿光。 只要房子一到手,转手卖出去那都是50%利润。 “走,直接上去砸钱!”强哥掐灭烟头,一马当先往楼道里冲。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看到好几波的车,朝着这地方来,现在拼的就是时间,手慢无。 可就在他们刚走到楼栋门前的花坛边时,两辆挂着浙C牌照的黑色奥迪A6突兀地拐了进来,轮胎摩擦着满是砂石的地面,一个急刹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推开,五六个穿着质地考究的休闲西装、夹着爱马仕手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领头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干瘦中年人,手里甚至还盘着两核桃。 嚯额儿!强哥眼皮猛地一跳,脚步瞬间顿住了。 浙C?温城炒房团?!! 这帮人可是全国地产圈里出了名的蝗虫,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全都是带着庞大的民间集资和杠杆资金组团扫货,行事作风比他们这些草根炒客还要霸道十倍。 而且他们还不是按套买,一买就是一栋。 金丝眼镜男显然也注意到了强哥这伙人,目光在他们手里鼓鼓囊囊的黑皮包上一扫,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对着身边的人用当地方言飞快地吩咐了两句。 “哎!你们干什么的?”猴子见对方竟然直接越过他们,径直往二单元楼道里挤,顿时急了,大吼一声就要上去扒拉人。 “别动粗!” 强哥一把拽住猴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妈的,消息漏得比漏勺还快!这帮温城佬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他才从省城那边等待消息,以为能打个时间差,没想到这些外省的,竟然知道的比他还早。 双方正僵持着,二单元斑驳的防盗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背心、提着鸟笼子的老头优哉游哉地走出来,正是他们盯上的房东老王。 “王大爷是吧?您这套房我们要了!”金丝眼镜男一改刚才的高冷,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直接拉开手包的拉链,露出里面一沓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昨晚中介说您挂牌价二十一万?我出二十五万!五万定金在这儿,马上签合同!” 王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鸟笼子晃了晃,里面画眉惊得扑腾乱飞。 “啊?二……二十五万?” “放屁!这房老子昨晚就看中了,大爷,我出二十八万!现金全款结清,下午就去房管局过户!合同我都带来了,您签个字,这钱您直接拿去给儿子付首付!” “三十万。” 金丝眼镜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往上加了两万,眼神轻蔑地瞥了强哥一眼。 “小兄弟,想在咱们面前玩截胡?你这水池子够深吗?” “三十二万!” 强哥死死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绽了起来。这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再往上加,刨去交易税费和资金成本,这套房的利润空间就会被急剧压缩。 金丝眼镜男停下手里的核桃,终于正眼打量了一下强哥,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没有继续喊价,而是偏过头,对着身后的西装男抬了抬下巴,“把后备箱打开。” 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立刻转身走到那辆奥迪A6车尾,随后吃力地拎出两个硕大的黑色帆布袋。 看到这一幕,许强眼皮一跳,知道这事儿麻烦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帆布袋里面不可能是那些违法的东西,那如果不是违法的东西,那就只能能是…… 果然,拉链一把扯开。 那一瞬间,不仅是强哥和猴子,就连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大爷大妈,甚至是提着鸟笼子的老王头,都看愣了。 满满两麻袋,全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连银行封条都没拆的百元大钞。 许强就这么一打眼,就能看个差不多,但这一个帆布袋差不多就有两百万。 如果两辆车的后备箱都是这样的话,许强粗一换算,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在江阳县清晨的阳光下,这堆成小山一样的红色钞票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小兄弟,你可能没搞清楚我们浙C的规矩。我们出来扫货,从来不一套一套地买。” 金丝眼镜男从兜里摸出一根雪茄,旁边的小弟立刻默契地掏出防风打火机替他点上。 他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眼睛,看着已经彻底看傻了的老王头,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王大爷是吧?这套房,我给你三十五万。另外,你现在就去敲你们这栋楼所有邻居的门,只要今天上午愿意带上房产证下来跟我签全款合同的,统统三十五万起步!每签成一户,我额外给你结五千块钱的茶水费!” 这话一落地,王老头手里的鸟笼子差点脱手,还好被旁边一个穿白背心的邻居眼疾手快地接住。 几个原本蹲在花坛边嗑瓜子看热闹的大爷大妈全都不嗑了,瓜子皮粘在嘴角忘了吐。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敞开的帆布袋,活了大半辈子,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一起。 没想到现在竟然就这么直愣愣的摆在他们眼前。 第103章 不卖了 王老头活了六十八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三十五万。 他这套七十平的老房子,挂在中介大半年了,从二十三万一路降到二十一万,连个正经问价的都没有。前几天他还跟老伴儿叹气,说这破楼怕是砸手里了,儿子那新房首付就差这二十万,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可现在,两麻袋现金就堆在他面前的花坛边上,红彤彤的钞票在晨光里泛着油亮亮的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温城老板叼着雪茄,笑眯眯地看着他,等着他点头。 三十五万,比他挂牌价足足高了十四万。这是什么概念?儿子那套新房的首付不仅够了,连装修钱都能一并凑出来,甚至还能剩个几万块给老伴儿看病抓药。 “三……三十五万?现款?” “现款,全款,一分不少。” 金丝眼镜男笑容可掬,“王大爷,您要是现在签字,这五万定金您先揣兜里,剩下的三十万,咱们上午就去银行转账,下午房管局一上班,直接过户。从签字到拿钱,不超过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抵得上他在这破厂子里干一辈子。 老王头手里的鸟笼子彻底端不住了,往旁边邻居手里一塞,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在裤缝上使劲蹭了蹭,声音都变了调,“签!我签!合同呢?合同在哪儿?” 金丝眼镜男笑了,朝身后一伸手,那个保镖模样的男人立刻从手包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合同,连签字笔都备好了,笔帽都拧开了。 许强站在三步开外,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想喊价,可他说不出口,三十二万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而且他包里那点现金跟人家两麻袋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猴子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压低声音说,“强哥,要不咱们也——” “闭嘴。”许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金丝眼镜男把合同铺在奥迪A6的引擎盖上,指着签名栏对老王头说,“王大爷,您在这儿签个字,再按个手印就行了。对了,提醒您一句,合同上违约金是房款的三倍,定金是两成,这都是规矩,您看一下。” 老王头哪有心思看合同,一把抓过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都没签上名字。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王德”两个字。 “草”字头还没写完。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劲大得惊人,老王头整条胳膊都被拽住了,签字笔在合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直接戳破了纸面。 “老王!你疯了?!”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的老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满脸急色,死死攥着老王头的手腕不撒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年纪的老头老太,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周?你拽我干啥!”老王头急了,眼看三十五万就要到手,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干啥?”叫老周的老头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凑到老王头耳边,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你脑子让门挤了?你就不想想,为啥这帮人跟抢大白菜似的抢咱们这破房子?” 老王头愣了一下:“那不是……那不是温城老板有钱嘛……” “有钱烧的?一平米五千块买你这连电梯都没有的破楼?”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也不看看今天早上来了几拨人了!天不亮就有车往咱们这院里钻,一个个夹着黑皮包、揣着现金,见门就敲,见人就问卖不卖房。你觉得这正常?” 老王头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院子。 这一看,他才发现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儿,家属院里除了几个遛鸟下棋的老头,根本没什么人。 可今天,院子里停着四五辆陌生牌照的车,有好几个夹着公文包的陌生人在楼道里进进出出,还有两个正蹲在花坛边跟一个老太太低声说着什么,那老太太手里攥着一沓纸,看颜色像是房产证。 院子外面,又有两辆车正在往里拐。 这帮人,像是约好了似的,全都奔着他们这几栋破楼来的。 “看见了吧?”老周的声音又低又急,“我儿子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在县国土局上班,你猜他跟我说啥了?他说——” 老周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警惕地看了金丝眼镜男一眼。 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打量着老周。 老王头的手僵在半空中,签字笔悬在破损的合同上方,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粮票换鸡蛋,见过股票认购证抢破头,见过房价翻着跟头往上涨。他太清楚了,当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冲进一个地方抢东西的时候,那东西背后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现在,这个秘密就藏在他脚下这片踩了几十年的土地上,藏在老周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里。 “老周,你儿子,到底跟你说啥了?” 花坛边嗑瓜子的大爷大妈们全都竖起了耳朵,他们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该不会他们这里要拆迁了吧?虽然楼房拆迁比较少,但是也有可能不是么。 许强和猴子也屏住了呼吸,若是他们朕知道了内幕消息,那他们这房子可就不好买了。 就连金丝眼镜男,手里的雪茄也停在了半空中。 老周左右看了看,把老王头往旁边拽了两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老王头的眼珠子猛地瞪大了,沉默了好半晌,随后他把手里的签字笔往引擎盖上一拍,转身就走。 “不卖了!” 第104章 狮子大开口 “不卖了!三十五万我也不卖了!” 老王头这声吼中气十足,活像刚喝了两斤烈酒,把花坛边那群老街坊都震得一激灵。 他看都不看引擎盖上那份被戳破了的合同,一把抢过邻居手里的鸟笼,推开老周,转身就往二单元楼道里走。 “哎!王大爷!您这怎么出尔反尔啊!”金丝眼镜男急了,快步上前一把拽住老王头的胳膊,“价钱不满意咱们可以再商量嘛,我再给您加五千怎么样?” “加五万我也不卖!”老王头猛地甩开他的手,瞪着眼睛像头护犊子的老牛。 “老周都跟我说了,县里要在这儿建什么高新区,我们这片要拆迁!要建大马路!大厂房!以后这房子值大钱了!你们这帮黑心烂肺的,还想拿三十万骗我这老头子?没门!” 这话一出,原本还蹲在花坛边嗑瓜子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们,瞬间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整个红旗机械厂家属院“轰”的一声全炸锅了。 “啥?拆迁?” “建高新区?老周,你儿子真这么说?!” “哎哟我的天姥爷哎,怪不得今天这么多人跑来买房子!这帮人是来捡漏的啊!” “那可不卖!打死也不卖!赶紧回家把房本藏好!”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卖房的几个街坊,此刻看着金丝眼镜男和许强等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偷鸡贼,纷纷护着兜里的钥匙和房本,作鸟兽散,全都往自己家楼道里跑。 金丝眼镜男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他来之前最怕的就是这种局面,对付底层住户,信息差是他们唯一的武器。只要有人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温州炒房团再多的资金也撬不开这些老头老太太的铁嘴钢牙。 许强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虽然他也吃瘪了,但看到这个牛气哄哄的浙C佬吃瘪,他心里莫名有一丝痛快。 “强哥,这……这咋办啊?”猴子急得直冒汗,“这老周一嗓子,把咱们的财路全给断了啊!” “别慌。” 许强眯起眼睛,看着已经走到单元门台阶上的老王头,“这老头虽然知道了高新区的消息,但他不懂里面的门道。高新区是建在城南核心那两千亩地上的,他们这儿只是辐射区,根本不可能拆迁。这老头是想钱想疯了,真以为天上掉馅饼能砸他头上呢。” 许强和金丝眼镜男对视了一眼。在这个瞬间,这两伙原本针锋相对的饿狼,竟然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既然这些老头老太太起了疑心,那就不能再用哄的了,得用钱砸,还得砸对人! 老王头刚跨上单元门的台阶,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爸!爸你在楼下干嘛呢?我刚才在阳台上怎么听见有人说要买咱们家房子?” 一个三十出头、穿着皱巴巴衬衣的男人从楼道里冲了出来。他叫王建国,老王头的独生子。王建国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里死活要求在县城买一套新房付首付才肯结婚。这几天王建国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四处借钱,连觉都睡不好。 他一冲出楼道,就看到了停在楼下的两辆奥迪A6,以及花坛上那两个敞开着、露出大半截红彤彤钞票的帆布袋。 王建国的眼睛瞬间直了。 “建国,你咋下来了?”老王头赶紧迎上去,把儿子往楼道里拉,“别理这帮人,他们是想骗咱们房子的!老周说咱们这儿要建高新区,马上就要拆迁了,这房子以后值老鼻子钱了!” “什么拆迁不拆迁的!”王建国根本没听进他爹的话,他的魂儿早就被花坛上那堆成山的现金勾走了。他一把挣脱老王头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奥迪A6跟前,咽了口唾沫,看着金丝眼镜男:“老板……你,你要买我们家这套房子?出多少钱?” 金丝眼镜男眼睛一亮,刚才被老王头堵得发闷的胸口瞬间畅通了。老头子不好糊弄,但这种急着用钱娶媳妇的年轻人,可太好拿捏了。 “三十五万。”金丝眼镜男指了指引擎盖上的合同,“全款,现钞。只要你跟你爸现在签字按手印,这五万块钱定金立马就是你的。剩下的三十万,四个小时之内全部到账。” “三……三十五万?!”王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昨天去中介问,中介还说这破房子最多值二十万,还得等买家办贷款。现在居然有人肯出三十五万,还是全款现钞!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王建国的头脑。有了这三十五万,首付够了,彩礼有了,新车都能供得起了! “老板,你、你说话算数?”王建国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了桌上的签字笔。 “建国!你个小兔崽子你疯了!” 老王头冲上来,一巴掌拍在儿子的手背上,“你周叔都说了咱们这儿要拆迁!以后这房子起码能赔一套大三居,外加几十万补偿款!你现在三十五万就卖了,你傻不傻啊!” “爸!” 王建国一把甩开老王头,急得满脸通红,“周叔那个在国土局上班的儿子是个临时工,他的话能信吗?!人家都说要建高新区,高新区肯定往城外建啊,拆咱们这老破小干嘛?再说了,就算拆迁,等到猴年马月去?小丽她妈说了,下个月不交首付,这婚就结不成了!你难道想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吗!” 老王头被儿子这番连珠炮怼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眼眶都红了。 王建国看都不看他爹,转头看向金丝眼镜男,他也不傻,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有了算计。刚才他在楼上听得真切,好像还有另外一伙人在抢他家这套房。 既然有竞争,那就有提价的空间! 他挺起胸膛,伸出五根手指头在金丝眼镜男和许强面前晃了晃。 “两位大老板,既然你们都想要我们家这套房子,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刚才也听见了,咱们这儿以后可是高新区!既然这房子这么抢手,那三十五万肯定是不行了。一口价,五十万!全款现钞!谁出五十万,我马上就让我爸签字!” 五十万! 这话一出,不仅是许强和猴子,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金丝眼镜男,脸色也瞬间黑得像锅底。 这是真把他们当冤大头了啊! 第105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五十万?!” 更在许强后面的猴子直接骂出了声,“操,你小子是真敢开口啊!” 他们这次拢共就带了不到两百万的现金,还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原本计划是扫下三十套房子的定金,结果现在一套房子的报价就把他们整个资金池子咬掉一大口。 这还玩个屁? 然而王建国一点都不慌。 他虽然在工地上只是个普通施工员,但这些年跟着项目经理在酒桌上也见识过不少场面,他太清楚了,这帮人越是急赤白脸地来抢,说明他们越怕买不到。 既然你们怕买不到,那定价权就在我手上。 “两位老板,我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可都听见了。你们一个是温州的大老板,一个是本地的大哥,两拨人天不亮就跑到我们这破小区来,拎着两麻袋现金见门就敲。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家这房子值钱啊!”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水泥地,“这块地,以后是高新区的核心区。你们比我懂行,高新区核心区的房子值多少钱,你们心里比我清楚。我今天五十万卖给你们,说不定过两年你们一转手就是八十万、一百万。所以不是我王建国心黑,是你们赚得更多!” 这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底气十足,把旁边围观的老街坊们都听愣了。 原本还在骂儿子傻的老王头,嘴巴张了张,竟然没再出声。 金丝眼镜男沉默了。 “小伙子,你说得没错,我们是看中了这块地的潜力。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红旗机械厂家属院,不在高新区核心区的规划红线里。你说的那个姓周的大爷,他儿子在国土局上班是吧?那好,我问你,他儿子有没有告诉你,高新区核心区只划到光明路以北?你们这片家属院在光明路以南,连辐射区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配套生活区。”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配套生活区是什么意思知道吗?就是将来园区建起来了,企业入驻了,员工要租房要买房,你们这儿有升值的空间——但也只是升值,不是拆迁。没有拆迁补偿,没有安置房,更没有你想象的那种一夜暴富。” 他目光扫过王建国身后那群竖着耳朵听的老街坊,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我出三十五万,是因为我算过账。五年后这片房子大概能涨到四十五万到五十万之间,刨去资金成本和税费,我赚的是个辛苦钱。你要是开价五十万,那对不起,我连汤都喝不上。那我还买它干什么?” 说完,他冲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把帆布袋收起来,准备去下一站。”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蹲下身子,开始把那两袋红彤彤的钞票重新拉上拉链。 花坛边围观的老头老太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 “他说的是真的吗?咱们这儿不拆迁?” “那老周他儿子的话到底靠不靠谱啊?” “我看这戴眼镜的老板说得有板有眼的,不像是骗人……” …… 王建国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了。他刚才那股子底气,全靠老周那句“高新区要并过来”撑着的,可要是他们这儿不在核心区的红线里,那这套破房子说到底还是个老破小,三十五万已经是天价了。他刚才开口要五十万,万一真把买家吓跑了,回头再想卖,中介那儿连二十万都卖不到。 他慌了。 王建国转头看向许强,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那……那位老板,你呢?你出多少?” 许强靠在花坛边上,一直没有说话。 温城炒房团是全国出了名的鬼精,他们看上的地方,不可能只是配套生活区这么简单。尤其是今天这阵仗,两辆奥迪A6、两麻袋现金、连夜从温州赶过来——如果只是五年涨十万的投资回报率,根本犯不着这么拼命。 温城人的资金成本高得吓人,民间集资的年化利息动不动就是十五个点往上。 三十多万压五年,光利息就得二十多万。如果五年后只能卖四十五万,那这笔买卖不仅不赚,还得亏到姥姥家去。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金丝眼镜男在撒谎。 这块地的价值,远比他嘴上说的高得多。 但是——五十万,他许强真拿不出来。 他来之前把所有能变现的资产都押上了,手头总共就一百八十万现金,本来想的是每套房交五万定金先锁住,剩下的钱回头慢慢周转。现在要是把所有弹药都打在这一套房子上,剩下的二十九套就全都泡汤了。 可要是这一套都拿不下来,回去怎么跟兄弟们交代?怎么跟身后那些给他凑了钱的金主交代? 许强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建国。 “三十六万。我能给的最高价,就是三十六万。现款全清,今天过户。你要是愿意,我现在就让人去银行取钱。你要是不愿意,我扭头就走。” 王建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十六万,这也不少了。虽然没到五十万,但这已经是一笔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了。 可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里,金丝眼镜男突然开口了。 “三十八万。”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丝眼镜男不是刚才还说三十八万是最高价吗?不是说五十万连汤都喝不上吗?怎么转头就加了两万? 金丝眼镜男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王先生,我刚才说了,五年后这片房子大概能涨到四十五万到五十万。既然你不信,那我退一步,把未来五年的利润先让出来。三十八万,这是我最后的诚意。”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现在就签字,现在就拿定金。合同上写清楚,如果你反悔,违约金是房款的三倍,外加定金不退。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强和他身后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小弟,“这套房子一旦签了合同,你就是我的卖家,任何其他人再跟你谈价格,都属于恶意干扰交易,我有权追究法律责任。” 王建国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个温城老板是真的要买,而且愿意出三十八万。 他咽了口唾沫,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伸向引擎盖上的合同。 “三十八万……三十八万……”他嘴里念叨着,眼睛不停地瞟向老王头。 老王头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不知道该信老周的话,还是该信这个温城老板的话。他只知道,四十五万这个数字,就像一根绳子套在他脖子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王建国的手即将抓到签字笔的那一刻,人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紧接着,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猛地在院门口刹停,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里面跳下来七八个手里夹着公文包的男人。 领头的是个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胖子,脚上的皮鞋踩在砂石地上嘎吱作响,人还没走近,声音先到了。 “听说这儿有老破小要卖?老子全包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院门口。 许强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金丝眼镜男擦镜片的动作停住了。 老王头和王建国父子俩,彻底傻了。 又他妈来了一拨人。 第106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 “听说这儿有老破小要卖?老子全包了!” 这嗓门大得像是自带了个扩音喇叭,花坛边的大爷大妈们齐刷刷扭过头去,连二楼阳台上探着脑袋看热闹的住户都差点把花盆碰下去。 白色金杯面包车的车门还没关严实,里面又陆陆续续钻出来五六个人,清一色的黑T恤、板寸头,腋下夹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阵仗比温城人还嚣张三分。 领头的那个大金链子胖子,脖子上那根链子少说有小拇指粗,在晨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他脚上的皮鞋踩在砂石地上嘎吱嘎吱响,三两步就走到奥迪A6跟前,目光在引擎盖上的合同和金丝眼镜男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许强,最后落在王建国身上。 “就你小子,是房主?” 王建国被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了半步,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可是被三方争抢的香饽饽,立马又把腰杆挺直了,“我是他儿子,这房子我爹说了,我做主。” “好!”大金链子一拍大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往引擎盖上一拍,直接把金丝眼镜男那份戳破了纸的合同压在了下面,“四十五万!老子出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 围观的街坊们又是一阵骚动。刚才温城老板把价格从三十五万一路加到三十八万,这帮老头老太已经觉得是天价了,结果这新来的胖子一开口就是四十五万,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王建国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头奖,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四……四十五万?老板,你说话算数?” “算数!我郝大彪在道上混了二十年,一口唾沫一个钉!”大金链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我今天出门急,现金没带够。”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一个小弟立刻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两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往引擎盖上一摞。 “这是两万定金,你先收着。剩下的四十三万你跟我去把字签了,过户手续一办完,老子下午就带你去银行,直接把钱转你卡上!” 郝大彪说得唾沫星子横飞,那一脸江湖气配上那两万块钱的现钞,倒真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王建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万块钱定金,脑子里已经被“四十五万”这个数字塞满了,哪里还顾得上细想里面的门道。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抓桌上的笔:“行!四十五万,我这就签!” “建国,你等会儿!”许强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一把按住王建国的手,“你动动脑子,四十多万的房款,他只出两万定金?万一他下午不打款,拿着这合同反咬你违约,让你赔三倍违约金怎么办?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你也不怕把底裤都赔进去?” 郝大彪脸色一沉,指着许强破口大骂:“你他妈算老几?敢在这儿给老子上眼药!老子在天水市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老子说下午打款就下午打款,不服你出更高的价啊!” 许强冷笑一声:“出不起,但我起码不会拿假合同坑人。” 金丝眼镜男此刻也冷冷地开了口:“这位郝老板,玩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杠杆游戏,小心把自己套死。你那两万块钱定金,想撬动四十五万的盘子,胃口未免太大了。” “关你屁事!”郝大彪根本不买账,转头看向王建国,“小子,别听他们瞎咧咧。四十五万,签了字这两万块钱你立马拿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王建国犹豫了,看看许强,又看看金丝眼镜男,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郝大彪那张写着四十五万的合同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四十五万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王建国的手已经伸向了郝大彪拍在引擎盖上的那份合同,指尖离签字栏只差几厘米。许强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他该劝的已经劝了,王建国自己要往坑里跳,那就怪不得谁。 四十五万的饼画得再大,兑现不了就是一张废纸,到时候姓王的被坑得连底裤都不剩,那也是他自找的。 王建国的手指悬在签字栏上方,只差几厘米就要落下。 许强那句“空手套白狼”还在耳边转悠,但眼前那两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实在太实在了——红艳艳的,在晨光下泛着油墨的哑光,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 他喉结滚了一下,心想管他娘的空手套白狼,先把这两万定金揣进兜里再说,剩下的四十三万,郝大彪要是不给,他大不了去告。可他忘了,告人是要请律师的,律师是要收钱的,而他那张被四十五万塞满的脑子,压根还没算到这一步。 郝大彪见他还在犹豫,又往火上浇了一瓢油,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拍在王建国手边:“看看,这是我公司的地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要是信不过我,现在就拿手机拍我身份证,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纯金的名片,心中的最后的一点疑虑也没了。 就这名片都是金子做的,人家说的又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抓起笔,在自己那份合同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名字,然后一把将那两万现金揽进怀里,像是怕谁抢了去。 许强别过脸,嘴角的冷笑彻底凝固。 良言难劝该死鬼。 第107章 观望 王建国签完字,把两万现金往怀里一揣,脸上的笑纹还没舒展开,就发现院子里气氛突然变的好像有限不对了。 原先那些围着他问价、恨不得当场掏房本的老街坊,此刻一个都不往他跟前凑了。 老周头站在花坛边,双手背在身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楼道,那个穿红毛衣的邱大妈也缩回了人群里,嘴里嘟囔着“再看看,再看看”。 就连刚才跟他爹一起下棋的几个老头,也都讪讪地挪开了目光。 他瞬间明白过来了,这帮人精得很。 王家的房子卖了四十五万不假,但那是签了个分期付款的合同,钱还没落袋呢,万一郝大彪真是个骗子,王建国这四十五万就成了一纸空文。与其跟风冒险,不如先看看王家的钱到底能不能到账。 观望,成了整个红旗机械厂家属院此刻的主旋律。 许强站在花坛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凉了半截。他掐灭第三根烟,冲猴子和另外两个小弟一甩头,“撤。” “强哥,咱们这就走了?”猴子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栋灰扑扑的水泥楼,“咱们还一套没拿到呢” “不走等着吃席?” 许强脸色铁青,脚步飞快地往院门口走。 “这院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老周那个儿子在国土局上班,他知道高新区红线划到光明路,别人迟早也知道。现在是这帮老头老太还在观望,等观望完了,反应过来了,价格还得往上飙。咱们这点家底,跟人拼刺刀都不够格,换个地方,去城东纺织厂家属院,那边的消息应该还没漏。” 猴子应了一声,招呼兄弟们上了车,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等许强的车拐进城东纺织厂家属院那条窄巷子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家属院门口停着三辆车——一辆浙C牌照的奥迪A6,一辆苏E牌照的别克GL8,还有一辆连牌照都没挂的全新奔驰。三拨人,三个方向,全都在往院子里挤。 有个穿着汗衫的瘦高个老头被围在中间,手里攥着房本,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狼群围住的兔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把房本递给谁。 “操!” 许强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猴子急了:“强哥,这……这怎么办?纺织厂这边怎么也这么多人?” “消息是从省里下来的,不止咱们一家有渠道。” 许强咬着后槽牙,从车上跳下来,拎着黑皮包就往院里冲。 “别废话了,能抢几套是几套,见人就砸钱,别管户型别管楼层,只要是两房以上、产权清晰的,直接拿下!” 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半,许强带着猴子和几个小弟,像疯了一样在江阳县城的六个老小区之间来回穿梭。 红旗机械厂、纺织厂、肉联厂、印刷厂、农机公司、粮油站——凡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建成的老家属院,他们一个都没放过。但他们每次赶到的时候,都能看到同样的场景:浙C的奥迪、苏E的别克、粤B的丰田,还有好几拨跟他们一样的本地炒客,所有人都在用同一种方式抢同一批房子。 砸钱、砸合同、砸违约金。 比的是谁动作快,谁的现金多,谁的消息更准。 到下午五点的时候,许强终于在一栋连楼道灯都坏了的老筒子楼里,用三十一万——足足高出市场价将近一倍的价格——抢下了今天的第三套房。 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耳背得厉害,许强扯着嗓子跟她吼了十分钟,老太太才颤颤巍巍地在合同上画了个圈。 从楼里出来,猴子一屁股坐在花坛边,额头上全是汗,嗓子已经哑了:“强哥……三套,就三套。咱们带了一百八十万,拢共就花出去不到一百万。剩下的钱,花不出去了。” 许强靠在那车门上,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 他算了算账,这三套房子都是加价拿下的,均价四十万上下,刨去税费和资金成本,将来不涨到五千五一平他连本都回不来。而他原本的计划,是扫三十套定金,每套锁他个五六万的差价,稳赚不赔。 现在倒好,三十套变成了三套,弹药还剩一半,战场已经打完了。 “剩下的钱花不出去,是因为没房子了?”许强把空水瓶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不是没房子,是咱们抢不过。温城人两麻袋现金,苏城那边来了三辆商务车,粤城的直接开价不看房。咱们这点本钱,在人家面前就是个零头。” 猴子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强哥,你说……周边这些老破小都抢成这样了,那澜盛手里那块地——” 猴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澜盛手里那块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澜盛背后的老板姓什么,你打听过没有?” 猴子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姓……姓李?” “王建辉怎么倒的?省纪委的人怎么下来的?你以为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人你现在跟我说,想去碰他的盘子?” 猴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许强把手里的烟掐灭在车门上,火星溅在他虎口的茧子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咱们这几个人,撑死了就是在老破小里扒拉点油水,别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想的再多那些也不会是咱们的。” 第108章 夜谈 同一天晚上,江阳宾馆三楼的包间里,这间包间不对外营业,是一些人的私密谈话地。 屋里坐着四个人,没有秘书,没有记录本,连服务员都被打发走了,这种场合,每一句话出了这个门都不会有人认账。 主位上坐的是县委书记曹卫东,五十三岁,头发染得乌黑,但鬓角的白根已经冒了茬。 对面是县长马维国,瘦长脸,眼窝很深,从坐下到现在几乎没怎么说话,光是抽烟。两边各坐着一个分管城建的副县长刘长河和县委办主任孙正明。 “省发改委那边,文件已经签完了。就等月底上常务会过一下,公示期一结束就挂牌。高新区的牌子,最迟十月份挂到城南。” 这话不算新闻,在座的几个人心里都有数。 省里要建高新区的事传了大半年,只是原本他们以为会把天水市,毕竟那里人更多,交通也更方便,但是一谁也没想到是事,最后这好事儿竟然会落在江阳县上面。 “今天红旗机械厂那边闹得不像话。” 刘长河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天不亮就去了好几拨人,拎着现金敲人家门,见房就买。机械厂、纺织厂、肉联厂,整个城南的老家属院全被扫了一遍。我下午让人去转了转,浙C、苏E、粤B,外省牌照的车停了半条街。” “谁把消息漏出去的?”。 “这还用漏?”刘长河苦笑了一声。 “省里论证的时候过了多少道手?发改、国土、住建、环保,哪个口子不沾人?文件走到市里再到县里,少说也过了几十双眼睛。人家温城人年初就在市里安了办事处,专盯这种项目。咱们这边规划图还没盖章,人家那边资金池子已经蓄满了。” “他们扫的是老破小,不是地。城南的存量房拢共就那么些,让他们去抢,抢完了也就完了。关键是地。” 孙正明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两张打印纸,铺在桌面上。那是一份土地出让明细表,上面列着城南光明路沿线去年到今年上半年的所有成交地块。其中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格外扎眼——编号JY-2026-017,地块面积一百零七亩,受让方:江阳澜盛置业有限公司,成交日期:今年六月五日,成交价:一千万元。 一千二百万,一百零七亩,折合每亩不到十二万。 那是城南那片连庄稼都长不好的盐碱地,白花花的碱斑一到旱季就往地面上泛,县里挂了三年都没卖出去。澜盛六月初拿下的时候,全县上下都拿这事当笑话讲。 但现在,谁都笑不出来了。 “六月五号。”马维国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声音里压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省里论证会是六月二十号开的,七月十号出规划方案征求意见稿。他六月五号拿的地。提前了整整十五天。” “不止十五天。” 孙正明把另一张纸推过来,那是一份澜盛置业的工商登记信息,“大股东是李建国的儿子李骁,小股东是郑家那个小子,周老爷子的嫡孙周彦淮也有参股。” 孙正明苦笑着推了推眼镜,指着图纸上那片红圈,“卫东书记,现在最棘手的是,澜盛拿下的一百零七亩地,刚好死死卡在咱们高新区规划的里。如果要按原计划进行官方征收和土地置换……” “征收?拿什么征?人家各项手续合法合规,真金白银走得干干净净。更何况,就凭王建辉那个血淋淋的下场,咱们县班子里谁敢去动李骁和周彦淮联手布下的盘子?嫌头上的帽子戴得太安稳了吗?” “六月五号,全省的论证会还没开,专家组的名单还没定,省发改委的规划草案还在保密柜里锁着。他一个刚高考完的毛头小子,拿着一千万,把城南那一片谁都看不上的盐碱地给买了。你们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刘长河咽下嘴里的花生米,斟酌着开口:“会不会是李建国在后面操盘?老李这些年做生意一向稳当,城东那块地当年也是他抄底拿下的,眼光毒得很。” “不像。”孙正明摇了摇头, “我专门查过澜盛的股权结构,李建国一分钱没投,连个影子都没有。澜盛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李骁,出资来源是李建国给他的一千万借款——对,借款,签了正规借条,按银行同期利率算利息。换句话说,这笔买卖从头到尾都是李骁自己搞的,他爹就是个放贷的。郑家那小子是干股,周老爷子的孙子也是干股,出钱出地出主意的,全是李骁一个人。” “六月五号拿地,六月二十号省里开论证会,七月十号出征求意见稿,八月初红头文件正式下发。他每一步都走在政策前面,这不是运气,这是——算了,我不说了。” 他没说出口的那个词,在座的都心知肚明。刘长河低头看茶杯,孙正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曹卫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出神。 “我让人侧面打听过了。省纪委查王建辉的时候,顺带查了澜盛拿地的全部手续——招拍挂程序合规,资金来源清晰,没有任何利益输送的痕迹。李家那小子,是真本事。人家凭本事提前判断出了政策风向,真金白银砸进去,赌赢了。这叫什么?这叫市场经济。” “那咱们怎么办?他那一百零七亩地,正好卡在轻轨枢纽站的规划红线边上,周围三块边角料也被他陆陆续续吃进去了。高新区核心区拢共就这么大,最值钱的那一块已经姓李了。咱们县里搞土地一级开发,总不能绕开他吧?” “绕不开,也不想绕,我刚才想了一路,澜盛拿地这件事,对县里来说未必是坏事。你们换个角度想——如果这块地还在政府手里,现在是什么局面?今天红旗机械厂那帮人,就不是扫老破小,是直接冲着这块地来。省城恒基的人已经到了,温城人两麻袋现金在街上转,苏城那边来了三辆商务车。到时候招拍挂一开,这些外地资本一拥而上,地价炒上天,咱们县里连一点主动权都没有。但现在呢?主动权在李骁手里,李骁背后是李家,李家的根在江阳县。再怎么谈,总比跟那些捞一笔就跑的外地炒家谈要容易。” 马维国把烟头按灭,抬起头看了曹卫东一眼:“你的意思是,县里主动跟澜盛谈合作?” 第109章 一个小目标 “那你觉得这个事情我们能绕开李家?” 马维国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抬起那双深陷的眼睛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 马维国也没等别人接茬,自己续上了,“我是说,假如——假如咱们不想跟澜盛合作,或者说,澜盛开的条件县里接受不了,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征收。” 刘长河把花生米放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盐粒。 “理论上,可以走土地征收。县里出面,按照高新区规划的需要,对城南地块进行统一征收。澜盛那一百零七亩地也在征收范围之内,按市场评估价补偿。” “理论上。” 马维国冷笑了一声。 “你先说市场评估价怎么定。按六月初的成交价,一亩十二万,一百零七亩总共不到一千三百万。你觉得李骁会接受?他拿下那块地的时候是盐碱地,现在是什么?省级高新区的核心地段,轻轨枢纽站就在隔壁。你拿盐碱地的价格去征收金疙瘩,你觉得李骁,李或是李建国能同意?” “当然不能按六月的价格。按现在的市场价。规划文件一公布,周边老破小一天之内翻了一倍,温城人开到四十五万一套还抢不到。专业的评估机构,肯定得参照周边成交价来做——那一亩怎么也得两三百万起步。一百零七亩,两个多亿。” “两个多亿,县里出得起吗?咱们今年全年土地出让金的预算收入是多少?三点五个亿。大头上半年已经花出去了——城北污水处理厂改造、县一中新校区征地,再加上几条县道的翻修。现在账上能动的资金,拢共不到八千万。剩下的要从银行贷款,可现在哪个银行敢给县里批这种规模的征收贷款?” “那……能不能让省城的开发商进来垫资?” 孙正明试图打破了僵局。 “这两天恒基的人不是在江阳县转悠吗?连温城那帮炒房团都带着上亿的现金来了。高新区这么大块肥肉,县里完全可以牵头,引入外部资本进行土地一级开发。由他们出面把李家手里的地征收过来,咱们再给他们在后续的招拍挂里开点绿灯……” “让恒基来垫资?孙局,你是在替江阳县当家,还是在替省城的资本做账?恒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鳄鱼,一旦让他们掏了这两个多亿的征收本金,整个高新区的核心基建项目、商业配套,甚至以后的物业管理,他们全都要一口吞下去!到时候县城投公司连口汤都喝不上,咱们这套班子,纯粹就成了给资本财阀跑腿打杂的办事处。” 孙正明被训得老脸一红,张了张嘴,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确实,请神容易送神难。外部资本一旦掌握了资金主导权,政府在谈判桌上的底气就会被彻底抽干。 “其实,资金反而不是最致命的问题。” 一直沉默着转动茶杯的曹卫东终于开口了。 曹卫东是县里主管经济规划的核心人物,平时话不多,但眼光极毒,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传真件,扔在桌子中央,“你们看看这个。今天下午,澜盛资本对外正式发布了下周一定向拍卖会的入场须知,据说起步也要一个亿。” “一个亿?!” 刘长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疯了吧?省里高新区的红头文件虽然下来了,但那块地毕竟还没通水通电,他敢狮子大开口要一亿?真把恒基那些人当待宰的冤大头了?” “你们以为他真要把地卖给恒基?大错特错!真要卖,恒基开出一个亿的时候,他就已经签字画押去过户了。他大张旗鼓地搞这场拍卖会,甚至不断拉高入场门槛,根本不是为了卖地,而是为了标价!” 马维国瞬间反应了过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老曹,你的意思是……他这是在给咱们看?” “对!他就是在给县委班子,甚至是在给市里看!” “他把全省最有实力的资本都拉到了江阳县这张牌桌上,用这些资本大鳄的贪婪,硬生生把那一百亩盐碱地的身价炒到了两个亿的恐怖天花板。等到了下周一,如果真有哪家过江龙举牌两个亿,你们猜李骁会怎么做?” 大家都不是傻子,曹卫东把话点到这个份上,所有人都看清了李骁那堪称妖孽般的阳谋。 如果李骁直接来找政府谈,政府肯定会百般压价,拿捏他。但他现在拉着全省的资本背书,证明了这块地在自由市场上就是值四个亿!到时候他主动放弃暴利,以配合国家高新区建设的名义,把地交还给政府…… 政府拿什么还这个天大的人情? “好一招反客为主的连环计……” 马维国瘫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不要县里出两三个亿的现金去征收。他会要求置换优质的熟地资产,他会要求政府提供免息的政策性贷款,最要命的是……我打听到省科技厅那边收到了澜盛资本的预审材料。他真正要的,是高新科技产业孵化平台的独家运营权!” 图穷匕见! 直到这一刻,江阳县这套核心班子才彻底看明白了那个十八岁少年的惊天胃口! “这小子……这小子……”孙正明结结巴巴了半天,愣是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哪里是个刚高考完的毛头小子,这分明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刘长河咽了口唾沫,“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牵着咱们的鼻子走?真要把孵化平台这种核心资源交给他一个民营资本?” “除了捏着鼻子认了,还能怎么办?” 马维国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在浓烈的烟雾中苦笑了一声: “县里没钱征收,外部资本又会喧宾夺主。李骁现在手里攥着最核心的王牌,同时又给咱们铺好了一个不仅不用掏真金白银,还能顺理成章推进高新区建设的完美台阶。阳谋之所以叫阳谋,就是因为明知道是个坑,为了大局,咱们也得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准备一下吧,老曹。既然这出大戏的主角已经把戏台都搭到了咱们家门口,咱们这当主人的,总得去看看这条江阳县自己飞出来的过江龙,到底能翻出多大的浪!” 第110章 傻儿子命里带福 郑国栋坐在建材市场二楼办公室里,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搁在桌上。 他懒得再看了,端起搪瓷缸灌了口凉茶,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楼下那片车水马龙的江阳大道上。 省A、浙C、苏E、粤B,外地牌照的豪车把建材市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保安老吴从早上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嗓子已经哑了,正扯着脖子指挥一辆奔驰往角落里塞。 “郑总!” 业务部的小周推开办公室门,额头上全是细汗,手里攥着一沓名片。 又来了三拨人,恒基的周副总在楼下等着,说想跟您面谈。还有省城那边两个开发商的代表,一个是做商业综合体的,一个是做高端住宅的,都想约您吃饭。这是他们的名片——” “放那儿吧。” 郑国栋指了指桌角那堆已经摞得跟小山似的名片堆,连头都没抬。小周把新名片往上加了一层,那堆名片晃了两晃,终于不堪重负地塌了下来,散了一桌。 郑国栋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名片,心里头不是滋味。 恒基、省城大鳄、温城炒房团——这些人在一个月前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他郑国栋在江阳县做了大半辈子建材生意,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个卖钢筋水泥的土鳖。 现在倒好,一个个西装革履地排着队往他办公室里挤,恨不得把名片直接塞进他口袋里。 之前王建辉倒的时候,这帮人也被震了一下,但那种震是怕,怕李家那位少爷的刀砍到自己脖子上。 当时他们疯狂打电话来探口风,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问的是郑总您跟李家那位少爷关系怎么样”潜台词是您能不能帮我在李骁面前美言几句,让他别查我。 那时候的恭敬,更多的是出于恐惧。 现在不一样了。红头文件一下来,这帮人的态度从恐惧变成了饥渴。 他们不再打听李骁的底细,而是开始疯狂地往郑国栋这儿塞合作方案、投资意向书,有几个脸皮厚的甚至直接拎着礼品站在建材市场大门口等,一等就是大半天。 他们看郑国栋的眼神变了——以前是看暴发户,后来是看李家外围,现在是看一座能通向澜盛的独木桥。 他把目光落在那堆散乱的名片上。 恒基周副总,省城泰安地产执行董事,温城宏达投资公司总经理——这些头衔放在一个月前,每一个都能让他在饭局上主动起身敬酒。现在他们反过来给他递名片,措辞一个比一个客气,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李骁当初说的那句话——“钱能摆平的事都不算事,真正难摆平的是人心。周胖子分走的不是你的利润,是别人往咱们碗里吐口水的机会。” 现在他不仅不用担心别人往碗里吐口水,这些曾经连正眼都不给他的人,正排着队想往他碗里夹菜。不是因为他郑国栋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他儿子跟对了人。 郑国栋把搪瓷缸搁回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奔驰终于在老吴的指挥下塞进了角落里,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藏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手腕上那块表在正午的日头下反着光。 郑国栋认得他——省城恒基的周副总,去年在市里的建材展销会上见过一面。当时郑国栋主动递了根烟过去,周副总接是接了,但别在耳朵上从头到尾没点,全程只跟市里那几个大开发商说话,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现在这位周副总站在他建材市场的停车场上,仰着头往二楼看,脸上挂着一种郑国栋从没见过的表情。 郑国栋从窗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个搪瓷缸又灌了一口凉茶。凉茶是他老婆上个月托人捎来的配方,说是夏天在工地上跑容易上火,用金银花、夏枯草、淡竹叶一起煮,苦是苦了点,但管用。 他喝了大半辈子茶,从不讲究什么明前雨前,只认这个搪瓷缸。缸子是他结婚那年买的,搪瓷磕掉了好几块,露出一圈圈铁锈色的底,但他一直没换。 他老婆说换个新的吧,他说不用,这个缸子喝水最解渴。 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是郑浩。 他显然是刚从工地上回来,安全帽还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的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把T恤领口浸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爸,刚才工地上来了个记者,说是省城经济报的,想采访澜盛的负责人。我说负责人不在,他说那采访郑总也行,我就把他领到门卫那儿喝了杯茶——他妈的省城记者就是能聊,从门卫大爷那儿把咱们工地多少人、每天几车钢构进场都打听明白了才走。” 郑国栋眉头一皱:“你没乱说话吧?” “我能乱说什么。我跟他说我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想套我话,问我澜盛下一步是不是要在高新区搞孵化平台,我说孵化什么?我们家只孵过小鸡。他就没再问了。” 郑国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最近点头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不少。 这小子以前他没少拿皮带抽。 现在倒好,太阳底下蹲工地、跟工人一起吃盒饭、被省城记者套话还会装傻充愣,这份稳重搁在两个月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而且李骁马上要办的哪个拍卖会他也听说了,一个亿,他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而他家的傻儿子,啥也没干,就平白了百分之十五,这找谁说理去。 况且那一个亿只是最开始的报价,最后能涨到多少谁也不知道。 郑国栋看了一眼桌上那堆散乱的名片,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张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只觉得自家的这个傻儿子命是真好。 第111章 傻人有傻福 郑国栋看着儿子那顶沾着泥点子的安全帽,心里头翻上来的滋味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感慨。 这小子从小就不是块读书的料,考试卷子上写名字都能写错,小时候他拿皮带抽、拿零花钱威胁,什么招都试过,成绩照样稳居全班倒数前三,纹丝不动。 他那时候就想,算了,龙生龙凤生凤,他郑国栋自己也没念过几年书,儿子随他,认了。等这小子再大几岁,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慢慢交给他。 谁能想到,这小子命好。不是一般的好,是那种祖坟冒青烟的好。高考连三百分都没考到,结果跟着李骁进了华青商学院。什么体育特长生,什么定向委培,他听了都想笑——自己儿子那两下子他还不清楚? 初中校运会扔铅球,全校总共五个人报名,四个是凑数的,他拿了个第二,就这成绩也能被包装成省级青少年田径赛优异成绩,韩校长那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更离谱的是澜盛那百分之十五的干股。 一个亿只是起拍价,最后能翻到多少谁心里都没数,但不管翻到多少,他儿子名下那百分之十五都稳如泰山。 十五个点,按最保守的一个亿来算,那就是一千五百万,而这还是最低的标准,如果是一点五个亿呢?如果是两个亿呢? 他郑国栋在江阳县刨食刨了大半辈子,身家也就才刚刚过亿,这其中还有许多的是不动产,外面收不回来的三角债,还有几套变现极慢的底商和厂房。真要让他现在一口气拿出两千万的活钱,他能愁得把头发揪秃。 可自己这个傻儿子呢? 可自己这个傻儿子呢?高考三百分都没考到,上了一年学,回来的时候兜里就揣了百分之十五的干股。 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管,光是坐在那儿等着地价往上翻,身家都快赶得上他这个当爹的折腾大半辈子攒下来的了。 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傻儿子,郑国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郑浩咕咚咕咚喝完大半缸凉茶,拿手背胡乱一抹嘴,被老爹那复杂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爸,你老盯着我干嘛?我今天可没惹事啊!” 郑国栋被儿子这一嗓子喊得回了神。他没像往常那样开口就骂,反而在真皮椅背上靠了靠,从桌上摸出一根特供的黄鹤楼,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在父子俩之间散开,郑国栋眯起眼睛,盯着郑浩那张还透着几分清澈愚蠢的脸,“浩子,你跟爸交个实底。你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骁哥给你的时候,提什么条件没有?” “提条件?没啊。” 郑浩挠了挠头,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两条长腿往前一伸,毫不在意地抖着腿。 “骁哥当时就拿了份文件让我签字,说高新区这块地算我一股。我也没细看,他让我签我就签呗。反正骁哥又不会坑我。” “而且当初骁哥给我这十五的股份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啥钱也没出,就是跑跑腿就得了这十五的股份,说以后工地上流汗玩命的活儿全归我管,我一想也是,反正我从小就跟着骁哥混,他指哪我打哪,就闭着眼按了手印。” 郑国栋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一截滚烫的烟灰砸在手背上,烫出个红印子,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盯着眼前这个抖着腿、满脸不在乎的傻儿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郑国栋见惯了为了一个点的利润争得头破血流、甚至暗地里捅刀子的亲兄弟。 可李骁呢?价值大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干股,眼都不眨就砸给了一个跟班,而自己这个傻儿子,连合同上写的什么条款、占的什么权责都没看,就敢闭着眼睛画押。 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这话他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他郑国栋在江阳县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从工地扛水泥开始,一步一个脚印,赔过钱、吃过亏、被人骗过、也骗过人,才攒下如今这份家业。每一分钱都沾着汗,每一块砖都带着灰。 他太清楚这个世道了,生意场上没有白送的股份,人情债比高利贷还难还。 可李骁给他儿子的这百分之十五,偏偏就是白送的。 “我咋就没有这么好的朋友呢?” 郑国栋忽然发出一声带着自嘲的感叹。 他这辈子也算交友广阔——建材市场里称兄道弟的老板、酒桌上推杯换盏的老客户、逢年过节登门送礼的供应商,真要算起来,通讯录里存了不下一千个名字。 可这一千个人里,谁会在他儿子连大学都考不上的时候,二话不说送一份干股过来? 谁会在他自己焦头烂额的时候,主动递一句话让他安心?别说送了,连想都不会有人想。生意场上的人情往来,每一笔账底下都标着价码。 送一条烟,是要你批个条子,请一顿饭,是要你压一压货款。哪有什么白给的股份?哪有什么不问代价的信任? 郑国栋弹了弹烟灰,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二十啷当岁,跟在工地上的老师傅后面学看图纸,天不亮就爬起来拌砂浆,手上的老茧厚得连钉子都扎不透。 那时候他也有一帮兄弟,一起蹲在工棚门口吃盒饭,一起在冬天的水泥地上打地铺。 后来呢?后来他慢慢做大了,买了第一辆皮卡,包了第一个项目,那些人就一个一个地散了。 有人回了老家种地,有人去了南方打工再无音讯,有人因为一笔几万块的尾款跟他翻了脸,到现在逢年过节连条群发短信都不互发。不是谁对不起谁,就是路不一样了,人自然就走散了。 可现在看着自己儿子跟李骁,他忽然觉得,也许这世上真有一种情分,是他郑国栋这辈子从没碰见过的。 不是因为利益绑在一起,不是因为血缘扯不脱,就是单纯的——你是我兄弟,我拉你一把,不用算账,不用打借条,也不用你感恩戴德。 第112章 训你跟训儿子一样 郑浩被他爸这没头没脑的感叹弄得莫名其妙,他挠了挠后脑勺,下意识地往老爹那边凑了凑,“爸,你嘟囔啥呢?是不是天太热中暑了?” 郑国栋看着冒着傻气的儿子,瞪了他一眼,他这办公室里面空调是今年夏天新换的,三匹的大功率柜机,整个屋子凉快得跟深秋似的,哪来的中暑?这小子,该聪明的时候傻得冒泡,该装傻的时候又总瞎说大实话。 “行了,别在我这儿杵着碍眼。” 郑国栋嫌弃地摆了摆手,拿起桌上搪瓷缸想再灌一口凉茶,发现缸底已经空了,又搁了回去。 “明天周一,拍卖会就要开了。你少在外面瞎晃悠,给我老实在工地待着。这种场合,来的都是省城的大鳄和市里的领导,你小子这点道行,往前凑纯属给你骁哥添乱。” 郑浩把脖子一梗,显然对老爹的定论不太服气,但嘴上却没敢再犟。 “知道了爸,你不就是嫌我表情管理太差,藏不住事儿嘛。骁哥也这么说,你也这么说,我这张脸怎么了?不就是高兴的时候爱笑、不高兴的时候爱骂人吗?” “你那叫爱笑?你那叫把心事全刻在脑门上,人家谈生意都是皮笑肉不笑,你呢?底牌还没翻你先替人家翻了。” 郑国栋笑骂了一句,不过看着自家儿子如今这个模样,当老子自然也不会没点表示,等会儿我让小黄给你的卡里打五十万,别乱花。另外,你骁哥这两天在忙什么?红头文件下来之后我还没见过他。” “五十万!” 郑浩刚要迈出门槛的脚猛地收了回来,那双被安全帽压得有些耷拉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折返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沿,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多谢老爹!您就是我亲爹!不不不,您比我亲爹还亲——不对,您本来就是我亲爹!爸,您放心,这钱我绝对不乱花,不飙车、不泡妞、不请狐朋狗友吃烧烤,全攒着,等澜盛下次有什么好项目,我也能自己掏点本金出来,省得骁哥老替我垫着。” “你还能攒得住钱?上个月刚给你打的那笔零花钱,没到月底就见底了,账上剩的那点零头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你跟我老实交代,那钱都花哪去了?是不是又去给人姑娘开香槟塔了?” 郑浩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嘟囔道:“那不叫乱花——那叫社交投资。您不是老说做生意靠的是人脉吗?我那是跟在联络感情,省城新开的那个场子,进去光卡座低消就要这个数,我不开几瓶黑桃A,人家都不让我进门。” 郑国栋靠在椅背上,听着儿子这番理直气壮的狡辩,差点被气笑了。 “联络感情?你那是联络感情吗?你那是上赶着给人家当散财童子!” 郑国栋指着儿子的鼻子,没好气地骂道,“人家那些省城来的公子哥,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一口一个郑少的叫着,转头就能背地里笑你是个江阳来的土老帽。社交投资?你连人家核心的利益圈子都摸不到边缘,投个屁的资!” 郑浩撇了撇嘴,梗着脖子有些不服气,“那我也不能总干看着啊。我现在好歹也是澜盛资本的股东了,总得出去见见世面,结交点省城的人脉。万一以后骁哥用得着呢……” “你快拉倒吧!”郑国栋直接打断了他,恨不得拿烟灰缸砸开这小子的榆木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全是水。 “你以为省城那帮人跟你喝酒是看得起你?人家看的是你背后站着的李骁!没有澜盛那百分之十五的干股,你在人家眼里就是个江阳县的小贩二代,连卡座的门槛都摸不着!还社交投资——你投的是资还是人头,你自己心里没数?” 郑浩被他爸这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噎得说不出话,梗着的脖子慢慢缩了回去,脸上的讪笑也收了。 看到儿子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蔫了下去,郑国栋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这小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好在还算听话,知道好歹。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爸刚才骂你,不是觉得你不行,是怕你走弯路。你现在手里这百分之十五的干股,是天大的运气,但也是天大的考验。运气能把你托起来,本事才能让你站得住。你要想在澜盛的牌桌上继续坐着,光靠骁哥念旧情不够,你得让自己配得上这张椅子。” 郑国栋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个内部短号,“小黄啊,给小浩那张卡里转一百万。对,现在就转,走我私人的账。” 挂了电话,郑国栋还没来得及再说两句敲打的话,就看见前一秒还蔫头耷脑的郑浩,这会儿眼睛已经亮得跟两个探照灯似的。 刚才那点受教的深沉连三秒钟都没维持住,脸上的五官又重新挤成了那副没心没肺的谄媚样。 “一百万?” 郑浩的嗓音都激动得劈叉了,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直接冲到办公桌前,恨不得隔着桌子抱着郑国栋亲两口。 刚才那点受教的深沉连三秒钟都没维持住,脸上的五官又重新挤成了那副没心没肺的谄媚样。 “爸!亲爸!我就知道您刚才那是先抑后扬,敲打归敲打,到底是心疼亲儿子的!” 郑浩激动得手舞足蹈,眼角甚至硬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您放心!这一百万我花的绝对物超所值,让他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滚滚滚,少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 郑国栋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抬腿虚踹了一脚,把这块狗皮膏药从办公桌前赶开。 “赶紧把钱收好,别给老子到处瞎嘚瑟!” 郑国栋脸色一正,把话题重新扯回了正轨,“别打岔,老实交代。红头文件下来这都好几天了,外面那些省城的、温城的大老板,都快把江阳县的地皮刮下一层来了,你骁哥这个正主怎么连个人影都不露?他这两天到底在干什么?” 第113章 正主 听到老爹问起正事,郑浩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得严严实实,这才凑到郑国栋宽大的办公桌前,压低了声音。 “爸,骁哥这两天根本就不在江阳。红头文件下来的当天晚上,他就带着老林连夜去天水市了。” “去天水市?” 郑国栋眉头一皱,这节骨眼上,全省的资本大鳄都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往江阳县扎,他这个正主倒好,跑天水市干什么去了? 而且明天上午十点就是市里的土地竞标会了,江阳县城南的那块地可不就仅仅只是李骁的那一小块而,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打算掺和? 郑浩适时开口,解开了郑国栋心底的疑惑。 “昨天骁哥给我打了个电话,把明天竞标会的举牌权交给我了。他说,明天会场上,咱们澜盛只负责看戏。无论省城那帮人把地价炒到多高,哪怕打出狗脑子来,咱们也绝对不举一次牌。” “不举牌?”郑国栋愣住了,“那他到底去天水市干嘛了?” “您还记得天水市那个搞地产和土方的老赵吗?就是前两天因为资金链断裂,急火攻心突发脑溢血进了ICU的那个。” “老赵?我当然知道,他倒台这事儿在天水商圈都传疯了。” 天水距离江阳并不是特别远,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赵康在天水市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这几年靠着敢打敢拼,手里攥着几家规模不小的商混站和土方车队,在圈子里颇有些分量。 他出事的消息一爆出来,郑国栋他们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毕竟,赵康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脑溢血进ICU的地步,严格来说,跟江阳县这边还真脱不开干系。 要不是前阵子王建辉那座大靠山轰然倒塌、直接进去了,导致天水市重点的临江项目全线暴雷,赵康砸在里面的几千万工程款也不至于打了水漂。 不过,商场上每天都有人破产跳楼,真正让赵康在天水市彻底出名、沦为所有人饭后谈资的,根本不是他破产,而是他那个年轻貌美的娇妻段雪。 “这事儿简直是个笑话,赵那口进气还没咽下去,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呢,他那个小老婆段雪,当天晚上就火速完成了切割。这都不算完,最绝的是,这娘们儿前脚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死去活来,后脚就直接上了马博长的车,当天晚上两人就在洲际酒店的顶层套房里搞在了一起!马博长那老色鬼还到处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捡了老赵的便宜。” 郑国栋说到这儿,不屑地摇了摇头,“马博长这老东西也是色令智昏,这时候去沾段雪,那就是往自己身上引火。不过……这跟李骁有什么关系?你骁哥总不至于有闲心去看这种争风吃醋的破事吧?” “爸,您把骁哥想成什么人了?” “爸,您难道没发现吗?老赵崩盘归崩盘,但他手里那八家商混站和全市最大的土方车队,到现在都还没被债权人查封。段雪那个蠢女人,急着找下家不是为了钱——她是想借着马博长的手,在法院正式介入之前,把老赵名下最值钱的这几块资产给低价转出去。她私下开出的价码,是这个数。” 他伸出手,比了一个让郑国栋瞳孔骤缩的数字。 “骁哥去天水,就是要赶在明天法院上班之前,抢在马博长前头,直接从段雪手里把老赵的商混站和车队全部吃下来。明天上午土地竞标会的同一时间,段雪会在天水中院签调解协议,而这份协议一旦签了——马博长那个老色鬼再想沾手,就得从咱们澜盛嘴里往外抠食了。” 段雪虽然贪财了一点,但她不傻。 老赵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时候,段雪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救老赵,而是怎么把老赵名下最值钱的资产变现跑路。 她盯上的就是那八家商混站和全市规模最大的土方车队——这些资产不在临江项目的烂账里,是老赵起家时就攥在手里的基业,产权清晰,设备完好,而且全在正常运营。 她通过马博长的关系,私下联系了两个省城来的买家,准备赶在法院正式查封之前把这些资产低价转出去,换一笔现金远走高飞。她开的价码低得离谱,几乎是市场价的六折,但她不在乎,反正不是她自己挣来的。 至于马博常为什么不自己吃下去? 他倒是想。老赵出事的当天下午,他就让手底下的人把八家商混站和土方车队的固定资产明细全拉了出来,连折旧率都算好了。 以他在天水市商圈混了这么多年的眼力,他当然知道这些资产是老赵身上最值钱的一块——不是那些被银行冻结的楼盘和商铺,不是那些被法院查封的股权,就是这些日夜不停运转、能产生稳定现金流的商混站和车队。 谁拿到了这些,谁就等于在天水市的建材供应链上掐住了一个咽喉。 但他不敢。 不是没钱——马博长在天水市做了十几年生意,,把他地下的那些商铺,地产全部抵押之后咬咬牙还是凑得出来的。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省纪委顺着王建辉那条线往上查的时候,他的名字也被顺带提过一嘴。虽然没有正式立案,没有约谈通知,但光是被提过一嘴这五个字,就够他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段雪那个蠢女人不知道这层利害关系,还以为马博长是嫌价钱太高在讨价还价,一个劲儿地跟他撒娇,说老赵反正也醒不过来了,这些资产与其便宜了法院,不如便宜了“自家人”。 马博长不敢接盘,只能一边在床上敷衍着段雪,一边暗中给省城的买家牵线搭桥,指望从中间抽一笔丰厚的居间费了事。 可天底下的事哪有密不透风的墙?段雪这边刚把底牌亮出来,老赵跟前妻生的大儿子——赵斌,就闻着味儿杀过来了。 第114章 他不敢 赵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临江那个烂尾项目是个填不满的死局,老赵的资产大头迟早要被法院查封抵债,他这个富二代眼瞅着就要变成负二代。 但眼下这八家商混站和土方车队,是老赵起家时留下的最后一块没沾上烂账的肥肉。 那是他亲爹打下的江山,凭什么让段雪这个进门才两三年的小妖精拿去低价变现、远走高飞? “听说昨天下午,赵斌直接带人冲到了洲际酒店。要不是马博长的保镖拦在外面,赵斌能当场把段雪从套房里拖出来打个半死。”郑浩越说越兴奋,“ 他在走廊里跳着脚骂,说商混站的法人虽然是老赵,但这属于他妈当年跟老赵一起打拼的婚前财产,他作为唯一亲儿子有绝对继承权。他还放出狠话,谁敢私底下买段雪手里的股份,就是跟他赵斌过不去,他绝对让对方的土方车连天水市的国道都上不去!” “就凭他赵斌那点能耐?”郑国栋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一个平时只知道花天酒地、玩超跑的二世祖,老子一倒,他算个屁!他也就敢在酒店门口嚷嚷两句。真要动起手来,马博长一根指头就能捏死他。” “爸,您还真说错了。”郑浩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赵斌这次是真的急眼了。他不仅带了人,还不知道从哪找了关系,连夜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要求冻结那八家商混站和土方车队的股权变更!而且……” “他还找了天水市几个常年跟老赵合作的道上大哥,放出风声说,只要有人能帮他保住这些资产,事成之后,他愿意拿出三成的干股分给人家!” “三成干股?这小子真是疯了!这是要把天水市的水彻底搅浑啊!” “可不是嘛!”郑浩连连点头,“现在整个天水市都乱成一锅粥了。段雪急着变现,赵斌死活要拦着,马博长在中间两头吃回扣,省城来的买家还在观望。几方人马为了这点资产,就差当街火拼了。” “这水都浑成烂泥塘了,你骁哥怎么下的嘴?”郑国栋眉头拧成了死结,“赵斌这小子现在就是条急了眼的疯狗,谁沾谁惹一身骚。难不成李少真去接他那三成干股的条件,跟着他趟这趟浑水?” “接赵斌那三成干股?”郑浩差点没把嘴里那口凉茶喷出来,他慌忙抹了一把嘴,脸上写满了“你老人家怎么就这么瞧不起人”的表情,“爸,您当骁哥是那些趁火打劫的土老板呢?他都亲自跑到天水去了,怎么可能去当赵斌的打工仔!” “骁哥是谁?那是一般人吗?我跟你说,爸——赵斌堵在洲际骂街的时候,骁哥已经到天水了。没带几个人,就带了我和周胖子,外加澜盛的两个法务。他没有去找赵斌,也没有去联系段雪,直接去了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去法院干什么?”郑国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查档。”郑浩竖起一根手指,学着周彦淮平时分析案情的模样,在空气中点了点。 “周胖子提前通过他爸那边的关系,摸清了老赵名下所有资产的涉诉情况。临江那个烂尾项目确实没救了,五家银行排队等着查封,谁碰谁死。但那八家商混站和土方车队,在法院的涉诉系统里是一片空白。老赵这人精得很,他当年注册这些商混站的时候,用的是独立法人实体,每个站都是单独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结构写的是他妈的名字,跟建辉地产没有任何股权关联。也就是说,这些商混站压根不在王建辉案的查封范围之内。赵斌说这是他妈的婚前财产,从法律文书上看,他还真没瞎编。” 郑国栋做了大半辈子建材生意,对商混站这种重资产再熟悉不过,一家中等规模的商混站,光设备就值上千万,八家加起来的体量足以支撑起整个天水市东片区的混凝土供应。 天水市。 李骁坐在停在中院对面林荫道下的那辆黑色迈巴赫S680后座,车窗降下了一半。初秋的晚风吹过,却吹不散车厢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静。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周彦淮夹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满头大汗地钻了进来。 “骁哥,底细全摸透了。老赵当年办事确实绝,这八家商混站的股权穿透到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抵押和连带担保。赵斌那小子没撒谎,从法律意义上讲,这确实是他妈的私产,段雪那个女人连一根毛都分不走。” “赵斌现在的保全申请,走到哪一步了?” “刚递交进去,还没批。这小子穷疯了,想冻结股权变更,但他根本拿不出等价的硬资产做保全担保。”周彦淮冷笑了一声,擦了把汗,“他找的那几个道上大哥,名下抵押的洗浴中心和沙场全是一堆烂账,法院根本不认这种劣质抵押物。最多到明天一早,他的保全申请就会被依法驳回。” “也就是说,明天上午法院一上班,这八家商混站就是随时可以过户的干净资产。老林,去夜色会所。” “骁哥,”周彦淮转过头,眼镜片在车内昏黄的顶灯下反着光,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凝重,“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赵斌那小子现在是穷途末路,他请的那几个道上的老混子,虽然在法院面前说不上话,但手脚特别不干净,这些年靠着给土方工程平事捞偏门,下手极黑。咱们这时候去截胡,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狗急跳墙?赵斌要是有那胆量,早在他爹被抓之前就该跳了。” 周彦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但眉头还是没完全松开。“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咱们毕竟是去截胡。段雪那边有马博长撑腰,马博长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比赵斌那帮野路子难缠得多。咱们这次去夜色,直接跟他摊牌,万一谈崩了——” “谈不崩,他不敢。” 第115章 社会大哥 这不是李骁在吹嘘,而是建立在绝对实力与累累白骨之上的事实。 仅仅是江阳李骁这四个字,现在在天水市商圈的杀伤力,就足以抵得上一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王建辉是怎么倒的?建辉地产那座盘根错节的商业帝国是怎么在半个月内轰然倒塌,连带着市里好几位实权人物落马的?别人不知道,马博长和那些在道上舔血的人精能不知道? 他们太清楚了,那个在背后操盘、谈笑间让百亿地产帝国灰飞烟灭的幕后黑手,就是眼前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 周彦淮推了推眼镜,恍然大悟,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道上混的,最怕的不是比他们更能打的莽夫,而是那种能随意修改游戏规则、一句话就能断了他们所有生路的执棋者。 马博长自己现在都因为王建辉的案子搞得草木皆兵,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亲手埋葬了王建辉的澜盛资本硬碰硬。 黑色迈巴赫S680宛如一头幽灵般的黑色巨兽,无声地滑过天水市的夜色,稳稳地停在了夜色会所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门童刚想上前开门,看到那明晃晃的迈巴赫车标和压迫感十足的车身,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老林利落地推门下车,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李骁迈步下车,黑色的定制西装在会所闪烁的霓虹灯下剪裁出凌厉的线条。他抬头扫了一眼这处销金窟,眼神淡漠:“走吧,去见见这位急得跳墙的赵公子。” …… 顶层包厢。 包厢里的气氛乌烟瘴气,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被关掉了,空气中到处都是洋酒、雪茄和浓烈的荷尔蒙味道。赵斌双眼通红,衬衫领带扯得歪歪扭扭,正端着酒杯,跟三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倒苦水。 “几位叔伯,只要明天保全一过,法院冻结了股权变更,段雪那贱人就无计可施了!等我拿到控制权,商混站的干股绝对少不了你们的!干杯——” “砰——!” 一声巨响,包厢厚重的隔音门被老林一脚暴力踹开,实木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门锁的金属碎屑在走廊的灯光下四下飞溅。 包厢里的十几个马仔瞬间炸了锅,纷纷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有的甚至已经把手摸向了腰间。 那几个道上大哥也猛地沉下脸,阴狠地盯着门口,在天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扫他们的面子。 今天要是不给这个人点颜色看看,他们以后在天水还怎么混。 李骁闲庭信步般走进包厢,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径直走到大理石茶几前。 周彦淮紧跟其后,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摔在满是酒瓶的茶几上。 “你他妈谁啊?!敢闯老子的场子,活腻了是不是?!”赵斌借着酒劲,抓起桌上的洋酒瓶,红着眼就要冲上来。 “让他坐下。”李骁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话音未落,老林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切入人群。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赵斌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被死死地反剪双臂,脸朝下狠狠按在了真皮沙发上,手里的酒瓶砸得粉碎。 几个道上大哥见状,脸色彻底变了。为首的那个叫黑哥的光头猛地站起来,眼角的那道刀疤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地喝道:“朋友,混哪条道的?跑到天水市来拔份儿,也不打听打听这包厢里坐的都是谁……” “我姓李。江阳澜盛资本,李骁。” 李骁没有拔高音量,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一丝起伏,但这个名字落在这间乌烟瘴气的包厢里,却不亚于直接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几个道上大哥,听到“江阳”、“澜盛”、“李骁”这几个字,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震骇与恐惧。 黑哥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原本已经摸到腰间的右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他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瞬间矮了八度,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李……李少?您是江阳的李少?” 在天水市的灰黑地带,谁不知道江阳那个活阎王? 王建辉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敢打敢拼的亡命徒,盘踞江阳十几年,结果被这位爷连根拔起,进号子的进号子,跑路的跑路,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他们这几个在天水市收点保护费、倒腾点土方的地头蛇,在李骁面前连当盘菜的资格都不够! 李骁根本没拿正眼看这几个瞬间噤若寒蝉的所谓大哥,他的目光落在被按在沙发上瑟瑟发抖的赵斌身上。 “你的保全申请,明天一早就会被法院依法驳回,因为你提供的那些沙场和洗浴中心抵押物,产权不清,全是一堆垃圾。”李骁的声音像是在宣判死刑。 “临江项目暴雷,各大银行的催收部明天上午九点就会对你名下的所有账户进行强制执行。你现在不仅是个穷光蛋,明天还会变成一无所有的老赖。” 赵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看着他的李骁,连手臂的剧痛都忘了。 李骁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牛皮纸袋。 “段雪急着套现跑路,给别人开的底价是六折。我不喜欢趁火打劫,我这人很公道。”李骁俯下身,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直视着赵斌的眼睛。 “我给你四折。” “纯现金,签完字,今晚这笔钱就会打进你指定的海外账户,买断你手里所有的实际控制权和继承份额。” 第116章 我惧他锋芒? “四折?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 赵斌梗着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嘶吼,“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段雪那个臭婊子开六折我都没松口,你张嘴就砍到四折,凭什么?老子就算全烂在手里,也不便宜你这个趁火打劫的孙子!” 他知道李骁家里很有实力,但是那又怎么样,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这里是天水市,不是他江阳县!他赵家在天水市黑白两道打点了十几年,难道还真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给吓住? 老林,松开他。” 李骁没有动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老林冷着脸松开了手,顺势退回李骁身后,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铁壁,在他松手之后赵斌揉着几乎要被拧断的胳膊,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李骁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他以为李骁怕了。 毕竟天水市是老赵家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就算老赵倒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李骁一个江阳来的外地户,真敢在天水市的地界上把事情做绝? “李骁,我承认你在江阳县是条龙,连王建辉都栽在你手里。”赵斌咬着牙,强撑着富二代的底气,眼神凶狠地盯着茶几上的协议,“但天水市不是江阳!我爸虽然躺在ICU里,但他生前结交的人脉、打通的关节全都在!你张嘴就想用四折吞了我赵家最后的基业,做梦!大不了我明天就去法院申请破产保护,就算这八家商混站被法院查封拍卖,剩下的钱也比你这四折多!” 看着赵斌这副自作聪明、冥顽不灵的嘴脸,站在一旁的周彦淮忍不住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破产保护?查封拍卖?” 李骁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剥开一切残酷现实的冷笑。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在昏暗的包厢里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赵斌,你是不是从小开超跑开把脑子开坏了,真以为资本市场是在玩过家家?”李骁一步步走到赵斌面前,皮鞋踩在地毯上,寂静无声,却重重地踩在赵斌的心脏上。 “你以为法院查封拍卖,是按市场价给你算钱?我来教教你什么叫清算。” 李骁微微俯下身,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明天一早,临江项目的五家债权银行就会联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你的商混站一旦进入法拍程序,起拍价直接就是评估价的七折。如果一拍流拍,二拍再降百分之二十!抛去各种高昂的诉讼费、执行费、税务清缴费,最后剩下的钱,连填你爸那几千万的窟窿都不够!” 李骁伸出两根手指,在茶几上那份协议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响赵斌的丧钟。 “不仅如此。你以为你爸结交的那些人脉,现在还会认你这个负债累累的废人?明天只要法院的冻结令一下,你名下的所有银行卡、信用卡瞬间变成废塑料。后天,各大银行的催收团队就会把你的底裤都扒干净。大后天,那些以前管你叫赵少、跟在你屁股后面混吃混喝的狐朋狗友,会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你。不出一个星期,你连一碗拉面都吃不起,只能像条野狗一样去大街上翻垃圾桶!” 李骁每说一句话,赵斌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直到最后,他浑身都在不可遏制地发抖,刚才那股梗着脖子的硬气,在李骁字字诛心的残忍剖析下,犹如烈日下的残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李骁直起身,不再看这个已经被彻底击溃心理防线的二世祖,而是将冷厉的目光扫向了站在一旁、早已经噤若寒蝉的黑哥等几个道上大哥。 “他想把这块肉烂在锅里,你们呢?”李骁语气平淡,却透着掌控生杀大权的绝对意志,“是陪着这个明天就要变成老赖的废物一起死,还是帮我让他签了字,以后跟着澜盛资本,安安稳稳地吃高新区的高端饭?” 黑哥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刀疤流了下来。他在道上混了半辈子,什么狠人没见过?但像李骁这种不见血却能把人逼上绝路、手段毒辣到令人发指的资本大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得罪赵斌,顶多是少赚一笔横财;得罪李骁,明天他们这几个人的场子就会被连根拔起! “李、李少说得对!”黑哥狠狠咽了口唾沫,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决断。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赵斌面前,一把揪住赵斌的头发,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包厢,赵斌被扇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 “黑、黑哥……你干什么?!”赵斌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前一秒还跟他称兄道弟的黑社会大哥。 “干什么?老子救你的命!”黑哥面目狰狞,指着茶几上的协议破口大骂,“李少大人有大量,给你四折的真金白银让你滚去国外潇洒,你他妈别不知好歹!真要把老子们拖下水,不用李少动手,老子今晚就先把你沉了护城河!赶紧签字!” 曾经的靠山瞬间倒戈变成了催命的恶鬼。赵斌看着周围几个大哥凶神恶煞的眼神,彻底绝望了。他知道,大势已去,天水市再也没有赵家的立足之地了。 他颤抖着手,几乎是爬到茶几前,拿起那支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笔尖落在纸上,划出绝望而扭曲的签名,随后重重地按下了血红的手印。 “周胖子,收合同,打款。” 李骁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份价值连城的协议一眼,转身向包厢外走去。 “好的骁哥!”周彦淮激动得满面红光,迅速将协议装进牛皮纸袋。这可是八家商混站和天水市最大的重卡车队啊!只用四折的现金就完成了绝对控股,这简直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资本劫掠! 迈出夜色会所的大门,初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老林拉开迈巴赫的车门,李骁坐进后座,深邃的目光望向江阳县的方向。 “骁哥,资产已经彻底剥离干净。” 周彦淮坐在副驾驶上,兴奋地推了推眼镜,“段雪那个女人和马博长现在手里只剩下一个欠着三千万债务的空壳公司,明天法院一上班,他们俩就得抱在一起哭了!” 第117章 大祸临头 天水市,洲际酒店顶层VIP套房。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初秋刺眼的阳光毫无阻挡地射了进来。段雪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慵懒地从凌乱的大床上坐起。她看着身旁空荡荡的枕头,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老赵那个死鬼还在ICU里插着管子,但那又怎样?只要过了今天上午,省城的买家把商混站的收购款打进她的海外账户,她立马就能买一张飞往国外的头等舱机票,下半辈子照样是个风风光光的阔太太。 至于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继子赵斌,就留在这儿替老赵还那一屁股的烂账吧! 浴室门开了,马博长裹着浴袍走了出来,手里正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马哥~”段雪立刻换上了一副娇媚入骨的笑容,像条水蛇一样缠了上去,“省城那边的老板怎么说?今天上午能去法院把手续办了吗?只要钱一到账,我答应给您的那份居间费,一分都不会少。” 马博长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的电话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省城那位联系好的大买家。 “喂,刘总,正准备给您打……” “马博长!我丢你老母!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敢拿我当猴耍?!”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马博长耳膜生疼。他脸色一变,赶紧赔着笑脸:“刘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上午……” “说好个屁!你让老子买什么?买一个背着三千万烂账的空壳子吗?!”电话那头的刘总显然是气疯了,“你他妈自己去天水市工商局的系统里查查!老赵名下那八家商混站和土方车队,昨天半夜就已经通过法院绿色通道,全资过户给江阳的澜盛资本了!现在段雪手里那个法人账户,就是一个被五家银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死户!” “嗡——” 马博长的脑子瞬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手脚一片冰凉:“什么?!过户给澜盛资本了?这不可能!赵斌昨天不是刚申请了财产保全……” “保全个屁!人家澜盛直接砸了真金白银当保证金,法院连夜就把保全给撤了!”刘总怒极反笑,“马博长,老子警告你,这趟浑水你爱怎么趟怎么趟,别他妈拉上我!要是澜盛那位李少因为这事查到我头上,老子找人扒了你的皮!”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马博长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机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地毯上。 “马哥……怎么了?什么空壳子?什么澜盛资本?”段雪还没意识到大祸临头,依然不知死活地凑上来,娇嗔着晃着马博长的胳膊。 马博长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眼神里原本的贪婪和情欲已经彻底被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暴怒所取代。 王建辉就是死在澜盛资本手里的!他马博长这几天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尾巴藏好,生怕惹火烧身。结果这个蠢女人,竟然不知不觉地把手伸到了李骁盯上的盘子里,甚至还拉着他一起去抢食! “我干你妈的贱货!你他妈要把老子害死!” 马博长双目赤红,猛地抡起胳膊,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段雪的脸上。 “啪!” 段雪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床头柜上,额头瞬间磕出了血。她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满眼惊恐地看着犹如一头暴怒野兽的马博长:“你……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老赵还没死呢!” “老赵?你那个死鬼老公今天就会被银行清算,连他躺的ICU病床都要被法院拿去抵债!”马博长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段雪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面目狰狞地嘶吼道,“商混站没了!车队也没了!李骁连夜把底全抄了,现在你名下就剩下一座欠了三千万的高利贷空壳!你完了,你彻彻底底地完了!” 段雪的瞳孔瞬间放大,满脸的不可置信:“不……不可能!那是老赵留给我最后的钱!李骁凭什么抢走?我去法院告他!我要去告他!” “告?你拿什么告?人家走的是合法合规的收购程序,用的是赵斌亲笔签名的转让协议!”马博长像甩垃圾一样把她扔在地上,急匆匆地跑向衣柜换衣服,声音都在发抖,“从现在起,我不认识你,你也别来找我。要是让澜盛的人知道我昨天跟你在一起,老子就找人把你沉进建材市场的搅拌机里!” 马博长冲出洲际酒店大门的时候,连浴袍都没来得及换,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台阶上,被晨风吹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泊车小弟刚把他的奔驰S级开到门前,他一把拽开车门钻进去,手指哆嗦得连一键启动都按了三次才点着火。 后视镜里,段雪披头散发地追出来,高跟鞋甩飞了一只,真丝睡裙在风里被刮得像一面破旗,但马博长连头都没回,一脚油门下去,奔驰的尾气喷了她一脸。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最好今天晚上就能出省。 李骁这个名字在天水市的商圈里已经不是一个名字了,是一把刀。王建辉栽在这把刀上的时候,他还在旁边幸灾乐祸,觉得那姓王的是自己作死,惹谁不好偏要去惹江阳李家。 可现在这把刀的刀尖就抵在他自己的喉咙上,他才发现当初那点幸灾乐祸有多可笑,他马博长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倒腾建材和巴结领导爬到今天的小商人,在王建辉面前他连敬酒的资格都得排队,在李骁面前他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 今天早上在段雪的床上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赢家,搂着别人的老婆,等着抄底别人的产业,结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抄底的人。 第118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把车停在绕城高速下一个加油站旁边,从扶手箱里摸出另一部备用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被挂断了。他又拨,又被挂断。第三次拨过去,对面终于接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马博长,你他妈还敢给我打电话?”是省城刘总的声音。 “刘总,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你把澜盛惹了,现在整个天水谁不知道你马博长跟澜盛抢食?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有多少人在打听我跟你的关系?我姓刘的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当瘟神躲!” 刘总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被连累的愤怒,但愤怒底下还有一种马博长很熟悉的东西——恐惧。 “我警告你,别再给我打电话,也别再跟任何人提我跟你谈过收购的事。要是因为你这档子破事让我被李骁盯上,你那个建材公司的贷款,老子第一个去银行给你卡死!”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马博长愣愣地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窗外是初秋灰蒙蒙的天空,几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卷起的沙尘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他把后脑勺靠在头枕上,闭上眼。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不是李骁的对手,他甚至不配做李骁的对手。李骁从头到尾根本没正眼看过他,人家真正要对付的是段雪手里的资产,他马博长只不过是因为躺在了段雪的床上,才顺带被碾了一脚。这一脚,就够他疼半辈子。 与此同时,天水市君悦茶楼的顶级包厢里,孙德旺正把腿翘在红木茶几上,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 “哎哟我操,你们听说没?马博长那老色胚今天早上从洲际酒店跑出来的时候连鞋都没穿!段雪在后面追,哭得跟个疯婆子似的,泊车小弟在旁边看傻了眼,还以为是扫黄打非的便衣来突袭了!” 孙德旺拿毛巾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我早就跟他说过,别碰老赵的女人,他不听。他说什么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现在好了,牡丹还在,鬼要死了。” 光头刘坐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但笑得很克制。 他不是不想笑,是心里头还隐隐有点后怕。上回在茶楼,他差点就跟着老赵一块儿往临江项目里扎,要不是老李一盆冷水泼下来,现在被李骁抄底清算的人里说不定就有他一个。 他跟马博长没什么过节,但也没什么交情,现在看马博常倒霉,他既觉得活该,又觉得后背发凉。 孙德旺把擦完汗的毛巾往桌上一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你们说,马博长现在躲哪儿去了?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全关机,老秦给他公司前台打,前台说他今天请假。请假——请个屁假,跑路了吧!” “跑不了,他哪有那个胆子。” 孙德旺嗤笑一声,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有点佩服这个老色胚。你说他胆子小吧,他敢在省纪委眼皮子底下捞老赵的资产。你说他胆子大吧,昨晚李少还在夜色会所逼赵斌签字呢,他今天早上在酒店还搂着段雪睡得跟死猪一样。哈哈,他这辈子就吃这口亏——精虫上脑的时候,阎王爷来了他都敢摸一把。” 老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透过氤氲的茶雾看着窗外,像是在看一个他早已预判到了结局的故事。 “马博长这个人,我一直觉得他早晚要栽跟头。他错不在睡了老赵的女人。生意场上,这种事多了去了,大家顶多背后笑话两句,没人真当回事。他错在以为睡了老赵的女人,就能顺便接手老赵的资产。段雪手里那八家商混站,是她自己挣来的吗?是老赵当年一车混凝土一车混凝土攒出来的。马博长想通过段雪的关系,用白菜价把这几家商混站吃下来,再转手卖给省城那帮炒房团,中间赚个差价。他不贪心,他知道自己吃不下整个盘子,只想当个掮客,赚个信息差。这个思路本身没错,掮客生意,低买高卖,不用担风险,不用扛债务,换了我年轻的时候说不定也会动心” “错就错在,他看不清局势,更看不清真正的对手。他以为自己是在捡漏,却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到了绞肉机的履带上。那八家商混站是什么?是整个天水市乃至江阳县建材供应链的咽喉!高新区马上就要破土动工,谁卡住了这个咽喉,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基建狂潮里掐住所有开发商的脖子。这种战略级的重资产,省城的过江龙盯得死死的,李骁更是势在必得。他马博长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帮活阎王中间收过路费?” 他叹了口气,“做咱们这行,贪财好色都不是大毛病。最大的毛病是看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老李……照你这么说,老马这次是彻底凉透了?”孙德旺咽了口唾沫,声音不知不觉低了八度,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戏谑,“那他现在能躲哪去?他那点家底,全押在天水了,跑也跑不远啊。” “跑?”老李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在天水市他还能算个老板,出了这个省,他那点能耐连个屁都不是。” 老李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穿过窗玻璃,看向通往江阳县的高速路口方向,像是一个看透了生死的先知。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到了绝境,往往比谁都狠得下心。我要是没猜错,他现在不仅没跑,而且已经在去江阳的路上了。” “去江阳?!”光头刘惊呼出声,“这时候去碰李家的霉头?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与此同时,绕城高速旁的加油站。 在车里枯坐了许久的马博长,猛地睁开了双眼。他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透着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疯狂与决绝。 老李猜得一字不差,马博长终于想通了。 第119章 负荆请罪 老李猜得一字不差,马博长终于想通了。 逃跑?那是底层混混走投无路时才会选的下下策。 他马博长在天水市奋斗了三十五年,名下有公司,有房产,有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 他要是今天一脚油门出了省,明天他在天水市的那些资产就会被债主和仇家像分食腐肉一样瓜分得干干净净。 在绝对的资本和通天的权势面前,他那两条腿能跑出多远? 就算跑到东南亚,人家花点暗花也能把他装在汽油桶里沉了海! 逃跑是死路一条,装死更是自寻死路。 这次的高新技术园区的事情,那位李家大少手底下绝对需要有人去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去处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累活。 论起在天水市和稀泥、搞威逼利诱的下作手段,他马博长比谁都熟练!这就是他仅剩的价值! “当狗不丢人……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那才他妈的会死无全尸!” 马博长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双眼赤红。 他哆嗦着推开车门,跑到后备箱,翻出了一套平时为了应酬备在车里的西装。 初秋的晨风吹得他浑身发抖,他就在加油站的空地上,手忙脚乱地脱下那身滑稽的浴袍,换上西装。 连领带都顾不上打,光着脚踩进了一双皮鞋里。 黑色的奔驰S级以极其狂暴的姿态调转车头,直接冲上了开往江阳县的高速路口。 他要去江阳,他要去找李骁。 …… 上午十点半,江阳国际酒店。 当马博长的那辆奔驰S级急刹在酒店广场边缘时,眼前的阵仗让他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再次受到了暴击。 整个广场黑压压地停满了一水儿的顶级豪车,外围全拉起了警戒线。平时在市里趾高气昂的开发商老板们,今天连酒店的大门都进不去,只能三三两两地站在广场上抽闷烟,焦急地打听着顶层拍卖会的内幕。 马博长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连车钥匙都忘了拔,顶着一头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头发,跌跌撞撞地朝着酒店正门冲去。 他那副满眼血丝的模样,活像个刚从赌场里输光了身家的赌徒,哪里还有半点天水市大老板的派头? “站住!干什么的?今天酒店被澜盛资本包场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 刚冲到台阶下,两名如铁塔般魁梧的黑衣保镖就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我是天水市的马博长!我来找李少!我来负荆请罪!求两位兄弟通融一下,让我见见李少!” 马博长点头哈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哀求。 就在这时,酒店大堂里走出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年轻人,正是不耐烦地在楼下巡视安保的郑浩。 听到动静,郑浩眉头一皱,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马博长,“哟,这不是天水市大名鼎鼎的马老板吗?怎么,昨晚在洲际酒店的顶层套房还没风流够,今天跑到我们江阳来光脚散步了?” 听到这句话,马博长知道机会来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当着广场上那么多人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酒店的大理石台阶上! 这一跪,把周围几个正在抽烟的本地老板全看傻了眼。 “郑少!郑祖宗!我马博长有眼无珠,我猪油蒙了心!我绝对没有碰澜盛盘子的心思,那都是段雪那个贱女人自己发疯,我是被她骗了啊!” 马博长根本顾不上什么尊严和面子,一把抱住郑浩的大腿,眼泪鼻涕瞬间齐流。 “求郑少帮我给李少带句话!我马博长在天水市混了三十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我愿意给李少当牛做马!高新区的土方和商混要是遇到那些不长眼的本地地痞捣乱,不用脏了李少的手,我马博长去给他们平了!我只求李少给我留条活路!” 郑浩看着像条癞皮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的马博长,心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晚他爹郑国栋还在感叹李骁手段通天,今天一看,这何止是通天?连马博长这种在天水市横着走的老江湖,都被李骁连面都没露的一步棋,直接逼得连尊严都不要了,当街跪地求饶! 郑浩嫌弃地把腿抽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老板,你想当狗,也得看主人愿不愿意,你觉得你有资格上去吗?” “我跪着!我就在这里跪着等!”马博长死死咬着牙,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李少没发话,我就一直跪在这里,跪到李少消气为止!” 郑浩冷哼了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赶他走,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彦淮的号码,低声把楼下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几分钟后,郑浩挂断了电话,看着还在瑟瑟发抖的马博长,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同情与嘲弄。 “算你老小子命大,跑得够快,脑子也转得够快。” 马博长连滚带爬地站起身,那一身原本用来装点门面的皱巴巴西装,此刻套在他身上滑稽得像个马戏团的小丑。 但他连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转过身,连跌在台阶上的皮鞋都顾不上捡,就这么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朝着奔驰车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奔驰S级落荒而逃的背影,广场上那群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江阳县、天水市本地老板们,此刻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可是马博长啊!在天水市黑白两道通吃、资产上亿的地头蛇! 就这么被郑少几句话打发走了?而且他还感恩戴德,仿佛捡了一条命?! 这其中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 虽然李骁去天水拿到赵康的核心资产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这也就是刚发生在昨天,即便是以他们的消息渠道也要过两天才能知道。 郑浩理了理西装领带,鄙夷地收回目光。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敬畏、讨好甚至恐惧的眼神,径直转身走向酒店大堂。 在这个瞬间,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权势滔天。而这份权势,仅仅是因为他背后站着那个名叫李骁的少年。 第120章 一起吃肉 …… 江阳国际酒店十八层,行政酒廊。 能坐进这个厅里的,只有六家机构,验资门槛一个亿——这仅仅是拿到这张茶几前一把椅子的底线。 放在外面,这六家机构的代表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让市级领导倒履相迎、让无数小老板趋之若鹜的财神爷。但此刻,在这间布置得极尽奢华的行政酒廊里,这六位在省城呼风唤雨的资本大鳄,却乖得像是在等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上好的明前龙井泡在名贵的紫砂壶里,茶香四溢,热气氤氲,但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端起杯子。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们各自的眼线都传回了同一个惊天消息——天水市老赵名下那八家商混站和最大的土方车队,一夜之间全部改姓了李。 这等同于在他们这群过江龙的脖子上,套上了一根由澜盛资本亲手打造的精钢绞索。这会场里连一个江阳本地的开发商都没有,李骁把门槛设得这么高,摆明了就是要关起门来,对他们这群外来的肥羊进行一场残忍的收割。 咔哒,行政酒廊那扇双开门被两名黑衣保镖从外面推开。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六位资本大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齐刷刷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姿态甚至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拘谨与不安。 李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然地走了进来。周彦淮和老林一左一右,如同两尊煞神般跟在身后。 “都坐。” 李骁走到主位的那张单人沙发前,随意地坐了下,面对一众的资本大鳄,李骁丝毫的不显的怯场。 六位大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先坐。直到李骁抬眼扫了他们一圈,几人才如坐针毡地半挨着沙发边缘坐下。 “李、李少…关于天水市商混站的事,我们都已经听说了。您看这高新区的地块,我们现在就算是拍下来……” 周副总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很明白,您既然已经把盖房子的铲子和铁锹都收了,我们还拍个什么劲?就算拍下来,基建成本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您想要抽成多少,干脆直接报个数吧。 李骁看着这几位平时在省城呼风唤雨、此刻却战战兢兢的大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怎么?以为我连夜把天水市的基建命脉攥在手里,是为了坐地起价,把各位当猪杀?” 被戳中心事的几人脸色一白,连道不敢。 李骁轻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说道:“你们把我想得太狭隘了。我李骁做生意,从来不吃独食。我澜盛资本的规矩历来只有一条——有肉,大家一起吃。” 这八个字一出,酒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解冻了几分。六位大佬齐齐愣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执棋者。 “高新区的盘子太大了,几百亿的体量,我澜盛一家吃不下,我也没兴趣去干那些砌砖盖楼的苦力活。”李骁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我连夜去天水市抄底,不是为了掐各位的脖子,而是为了给各位清场。” “清……清场?”周副总瞪大了眼睛。 “高新区一旦破土动工,多少本地的地痞流氓、黑心材料贩子想扑上来吸血?今天断你的沙子,明天堵你的工程车。你们是省城来的过江龙,强龙压不住地头蛇的道理,你们比我懂。” 李骁目光如电,环视全场,“但我澜盛握住了商混和土方,这江阳和天水两地,就没有任何一条蛇敢在各位的工地上露头!所有的建材供应,我澜盛按照市场平价供给你们,绝不上浮一分钱。谁敢去你们的工地上闹事,我澜盛替你们平了!” “嘶——” 六位大佬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心脏狂跳不止。 按照市场平价供给?还要动用澜盛的威望帮他们挡住所有的地痞流氓和黑恶势力?!这哪里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这分明是一顶坚不可摧的保护伞啊!如果在这种绝对安全的输出环境下搞开发,没有扯皮、没有停工,以高新区的政策红利,他们这趟赚的利润绝对是天文数字! “李少局气!” 一位温城的大佬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猛地一拍大腿,“有您这句话,今天这地皮,我们就算溢价也得拿下!只是……您给我们这么大的便利,澜盛资本要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我要的很简单。”李骁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帝王霸气。 “你们出资拍地、搞建设、拿走属于你们的开发利润。但是,高新区怎么规划、哪块地盖写字楼、哪块地建商业中心,甚至什么时候开盘,价格定在多少,不能由你们各自为战。这块巨大的肉,必须在我的锅里炖。” 李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在这个盘子里,我澜盛资本就是总控大脑。你们可以大口吃肉,但必须按照我的规矩吃。谁要是敢在私底下搞恶性竞争、弄虚作假败坏了高新区的规划大局……” “我就能在一夜之间停掉他所有的商混和土方,让他的工地变成一片长满荒草的坟场!到时候,不用我亲自动手,光是每天几百万的银行利息和违约金,就足够逼得他去跳江!” 李骁的声音不高,却宛如极地寒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六位资本大鳄面色变幻,脑子里疯狂计算着得失。 交出定价权和规划权,等于交出了开发商最核心的灵魂,彻底沦为澜盛资本的高级代建商。 可换来的,却是绝对零风险的施工环境、高度垄断的市场和板上钉钉的暴利!在这个联盟里,不用打价格战,不用跟地头蛇缠斗,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安稳地把几亿几十亿的利润装进口袋。 “李少的规矩,我们懂了。”周副总深吸了一口气,最先做出了决断。他猛地站起身,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龙井,双手举到李骁面前,腰杆深深弯了下去,“能跟着澜盛这艘航母走,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福气。这杯茶,我敬李少,也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有人带头,剩下的五位大佬再无迟疑,纷纷起身端起茶杯,姿态极其恭敬地向着坐在主位上的十八岁少年低下了那颗不可一世的头颅。 “敬李少!” “一切单凭澜盛资本调遣!” 第121章 先掀屋顶再开窗 接下来的土拍会,正如李骁所料,彻底陷入了疯狂。有了澜盛资本在背后兜底建材和安保,这六家机构简直像疯狗一样撕咬,硬生生将高新区周边五块边角料地皮的价格,炒到了一个让江阳县委书记曹卫东都心惊肉跳的天价。 但是这一切都跟李骁没有关系了,而李骁或者说是澜盛手里的那块地也被李骁给卖出了一个好价钱,毕竟要建设省级的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那块地肯定是要收归国有的。 县委书记曹卫东在土拍会结束的当天下午,就亲自在办公室备好了极品大红袍,以一种近乎“请神”的姿态,将李骁请到了县委大院。 曹卫东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李骁狠狠宰一刀的心理准备。外围的地皮在六家资本的疯狂撕咬下,开发成本已经被抬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更何况是李骁手里那块恰好卡在高新区规划中轴线上的绝版核心地块。 如果李骁真要狮子大开口,按现在的市场最高溢价索要现金补偿,江阳县财政就算去银行砸锅卖铁、把底裤当了也凑不出这笔巨款。 曹卫东亲自斟茶。 茶水七分满,他把杯子推到李骁面前,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李总,今天土拍的结果大家有目共睹。但县里的底子你清楚,高新区核心区那块地,县里必须收储。如果按现在的市场溢价,县财政确实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澜盛想要什么补偿?” 曹卫东盯着李骁,已经做好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准备。 李骁没碰茶杯,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平推到曹卫东面前。 “曹书记,地我可以退。” 李骁语气平静,“不按今天的最高溢价,也不按评估价。澜盛拿地花了一千万,我按原价加同期银行利息,原封不动把地交还给县政府。” 曹卫东的手猛地一顿,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千万加点利息,这在如今的高新区简直和白送没区别。但他很清楚,资本不做慈善,李骁更不是善男信女。 “条件呢?”曹卫东的声音沉了下来。 “现金我不要,但要换两样东西。”李骁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高新区未来所有的地下管网、能源站和核心数据中心,澜盛资本要五十年的独家特许经营权;第二,高新区管委会未来十年的企业税收返还政策,澜盛必须排在第一顺位。” “这肯定不可能。” 曹卫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五十年的特许经营权?这是把高新区的命脉直接交到私人手里!”曹卫东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我今天要是签了这个字,明天省纪委的调查组就能入驻江阳!李总,你这胃口太大了!” 李骁不急不恼,顺手端起那杯刚才没碰的大红袍,吹了吹浮沫,语气依旧平缓:“曹书记,别急着扣帽子。特许经营权不是产权,名义上这些基础设施依然是国资委的。咱们走的是PPP模式,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前期的管网铺设、能源站建设,几十个亿的投资我澜盛全掏,县财政一分钱不用出。等经营期满,这些设施完完整整地交还给政府。这怎么能叫出卖资源?这叫引入民间资本解决地方基建难题,是政绩。” 曹卫东冷笑一声:“你少拿这些新词汇忽悠我。管网和能源站是垄断生意,你拿一千万的地,换高新区几十年的收租权,这算盘打得太精了。这条件我没法向市里交差。” 李骁笑了。他当然知道曹卫东绝不会签这个字。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在这个圈子里,如果你想在屋顶上开一扇天窗,所有人都必然会激烈反对;但如果你一开始就扬言要把整个屋顶都给掀了,那些原本反对的人,就会主动跑来跟你和稀泥,甚至求着你开一扇天窗。 那份五十年底层基建的特许经营权,就是李骁抛出去准备掀屋顶的幌子。 “曹书记,您先别动怒。既然您觉得底层管网这些命脉项目太敏感,容易碰红线惹非议,那咱们就退一步。”李骁不紧不慢地将那份文件收了回去,紧接着,又从公文包的隔层里抽出了第二份截然不同的协议,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我的备用方案,您可以看看。” 曹卫东狐疑地看了一眼李骁,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火气翻开了第二份文件。只看了两页,他眼角的肌肉就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第一,澜盛资本退还核心区地块,但要求以成本价置换高新区南侧的两块商业用地,用于独家开发整个园区的中央商业配套区和大型物流仓储中心,且免除前五年的全部企业所得税。” “第二,高新区一期所有的基建项目、市政工程,在同等报价的前提下,必须无条件优先采购澜盛资本名下企业的商混、沙石,并优先使用澜盛的土方机械车队。” 看着曹卫东变幻莫测的脸色,李骁靠在真皮沙发上,双手交叉,目光深邃而从容:“商业配套和物流仓储,不涉及国家安全和民生基础,这是纯粹的市场化商业运作,绝对碰不到您的红线。至于建材和土方,我也不搞强买强卖,同等报价下优先,这也算是县政府给本土优质企业的一点政策倾斜,既合情,也合法。” 曹卫东盯着这份新协议,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他是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此刻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给套路了。什么五十年管网特许经营权,根本就是个用来吸引火力的幌子!李骁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高新区的商业地块和市政工程的建材垄断。 这一手掀屋顶再开窗,玩得比那些商界老狐狸还要老辣、精准。 第122章 特殊道具 但曹卫东偏偏发作不得。 不仅发作不得,他甚至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因为比起第一份那种足以让他丢掉乌纱帽的政治红线,这第二份协议,恰到好处地踩在了他能容忍的底线上。 用两块还未开发的外围商业用地,换回规划中轴线上的绝对核心,完美化解了县财政没钱回购的死局。至于建材采购优先权,官方基建本来就需要有实力的本地企业兜底,只要报价不违规,这笔钱让谁赚不是赚? “李总,你这连环套,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曹卫东放下文件,苦笑了一声,端起有些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曹书记言重了,大家都是为了高新区能顺利落地。”李骁淡淡一笑,滴水不漏。 曹卫东拔出钢笔,在签字前顿了一下,讨价还价道:“置换地皮和建材优先权,县里可以批。但免除五年企业所得税不行,市里对高新区有硬性税收指标。最多免三年,第四、第五年减半征收。这是底线。” “成交。”李骁答应得毫不拖泥带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三年的全额免税期,足够澜盛资本在这片工地上完成第一波资本的疯狂裂变了。等三年后高新区成型,澜盛早就跳出了江阳县这个小池塘。 曹卫东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落下公章。 当两份文件交换完毕的那一刻,这位县委书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中已经彻底没有了长辈看晚辈的居高临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平视。 “李总,江阳的高新区,以后还得仰仗澜盛多出力。”曹卫东站起身,主动伸出了右手。 “互利共赢。”李骁伸手,一触即分。 走出县委大院,初秋的阳光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李骁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坐进后座,将那份刚刚盖了红章的协议扔给副驾驶上的周彦淮。 “事情办妥了。” 周彦淮翻开协议,红章还带着印泥的湿润,墨迹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把置换条款和税收减免那两页反复看了两遍,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最后干脆放弃了表情管理,转过头冲李骁竖起大拇指:“骁哥,三块外围商业用地换一块还没通水电的核心地块,还白拿三年免税——你这哪是谈判,你这是给曹卫东上了一课。他这会儿大概还在办公室里琢磨,自己到底是被你宰了一刀还是被你救了一命。” 李骁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车窗按钮上轻轻叩了两下,车窗降下一条缝,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县委大院花坛里刚修剪过的月季叶子那股青涩的草腥气。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语气平淡:“他需要我给他台阶下,我就给他台阶。核心地块拿在他手里,高新区的规划才能顺利推下去。我拿在手里,他没法跟上面交代,我也没法变现。这是双赢,不是让利。” “骁哥,所谓的双赢,就是你一个人赢两次是吧?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换回了两块能自由开发的商业地,外加整个高新区一期的建材垄断权。这买卖,绝了。” 周彦淮飞快地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两笔,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对了,骁哥,还有个事。曹卫东刚才签协议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市里对高新区有一个硬性配套要求——必须在明年年底前引入至少一家省级以上认定的高新技术企业。恒基那边暂时只愿意在轻轨枢纽站旁边做商业综合体,科研项目他们不碰。天使基金投的那几个初创团队倒是符合条件,但他们体量太小,现在挂牌省级高新企业还不够格。这个指标如果完不成,孵化平台的资质可能会被省科技厅暂扣。” 周彦淮翻出手机里那份省科技厅发的《高新区孵化平台资质审核细则》,往下滑了两页,找到了关于高新技术企业引进指标的条款,把屏幕转向李骁。 条款写得很死——要么引入一家省级以上认定的高新技术企业作为孵化平台的联合运营方,要么澜盛自己投资的项目在明年年底前拿到省级高新企业认定。 前者要看恒基的脸色,但恒基周副总上周已经明确表了态,他们只做商业地产运营,科研这块不碰。 后者则需要时间,天使基金投的那几个初创团队,技术底子都不错,但体量太小,从初创到省级认定至少要经历一个完整的会计年度,明年年底这个时间节点根本赶不上。 “恒基那边我已经探过两次口风了,周副总说得很直接——他们总部今年的KPI全压在轻轨枢纽站那个商业综合体上,科研孵化不在他们的年度计划里。就算咱们在轻轨站旁边白送他们一层办公楼,他们也不会派研发团队过来。” “我昨晚跟省城苏城那家国企的副总也通了电话,他们倒是对科研配套有兴趣,但人家手上现有的省级高新企业资质是挂在母公司名下的,要迁移到江阳来,光工商变更和税务清算就得走小半年流程,明年年底根本赶不上。” “所以现在只剩第二条路——天使基金自己投出一个省级高新企业。但我昨晚让法务帮陈博士的团队算过账,他的智能招聘系统目前只有省人才市场这一个稳定客户,营收规模离省级认定门槛还差一大截。不是技术不行——他那三项发明专利在省内同赛道绝对是顶尖的——纯粹是渠道没打开。要是再给他一年时间慢慢铺市场,后年达标没问题,但市里给的截止线是明年年底,差一年就是差一年。” 李骁没有马上接话。他把那份土地置换协议搁在座椅上,靠着后座闭了片刻眼,意识沉入了系统界面。 幸福点数这些天攒下来,余额已经重新爬到了一千出头。商城面板在视网膜前展开,他跳过那些标价动辄几十万的现实资产分区,径直点开了【特殊道具】的子页面,筛选条件勾上研发加速,光幕上立刻跳出了十几项选择。 他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定在倒数第三排那个泛着淡蓝光泽的图标上——【小型存储类研发加速器:嵌入式AI代码自生成引擎】,售价一千幸福点数,使用效果为对单一研发团队产生持续三个月的效率翻倍加成,适用领域涵盖算法优化、系统架构迭代及专利壁垒构建,正好完美覆盖陈博士团队当下最吃力的技术模块。 第123章 我给你们开个小挂 “兑换。” 【叮——扣除1000点幸福点数,余额:45点。】 【特殊道具:小型存储类研发加速器(嵌入式AI代码自生成引擎)兑换成功,请选择使用对象。】 “先不去公司了,去软件园,看看陈博士的团队。” “好嘞骁哥!” 周彦淮坐在副驾驶上,苦笑了一声:“骁哥,说句不好听的,陈博士那套智能招聘系统我仔细研究过。在自然语言处理(NLP)和简历特征提取这两个核心算法上,他们确实有独到之处,那三项发明专利含金量也很高。但问题是,现在的To B(面向企业)人力资源SaaS市场,拼的不仅仅是算法,更是底层架构的并发处理能力和深度学习模型的训练效率。” “陈博士他们团队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个人,全是一帮刚从大厂出来或者高校实验室里拉来的技术极客。技术底子没得说,但人力太捉襟见肘了。 现在系统的瓶颈卡在非结构化数据清洗和高并发匹配延迟上。一旦同时导入十万份以上的简历,并在后台和几千个复杂的岗位JD(职位描述)进行语义级匹配,服务器的CPU占用率瞬间飙升到90%以上,匹配时间甚至要拉长到几分钟。 对于大型国企或者世界500强的HR部门来说,这种响应速度是绝对不及格的。陈博士跟我诉过苦,想要解决这个底层架构问题,要么砸几千万去买算力矩阵,要么就得花至少半年时间,人工一行一行地去重构底层C++和Python代码,优化算法复杂度。” 周彦淮叹了口气:“半年重构,再加半年市场推广验证。明年年底的死线,怎么算都赶不上。” 李骁靠在真皮座椅上,听着周彦淮条理清晰的分析,不仅没有焦虑,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如果我说,我能让他们在半年内干完的活,缩短到一个星期内呢?” “一个星期?!”周彦淮愣住了,随即连连摇头,“骁哥,这不可能。写代码又不是搬砖可以靠堆人海战术解决,底层的逻辑重构那是精细活,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你现在砸钱把BAT的首席架构师挖过来,光熟悉他们现在的代码库也得半个月!” 李骁没有解释。 “可不可能,到了现场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迈巴赫停在了一栋稍显破旧的写字楼前。这里是澜盛资本名下天使基金投资的初创团队集中办公点。 推开三楼尽头那间挂着星澜信息科技牌子的大门,一股浓烈的黑咖啡混合着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到两百平米的办公区里,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程序员正戴着降噪耳机,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代码行。四周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数学公式、神经网络拓扑图和数据流向箭头。 “陈博!Loss函数又发散了!第三个Epoch(训练轮次)跑到一半,内存直接溢出(OOM)!”一个头发杂乱的年轻后端工程师抓狂地扯着头发,大声喊道。 “把Batch Size(批处理大小)降到16!取消所有的全连接层(FC层)Dropout,先保证模型能跑通!” 办公区中央,一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眼圈发黑的微胖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他就是这个团队的核心,曾在海外顶尖AI实验室做过两年博后的陈建州博士。 “不行啊老大!”另一个负责底层架构的程序员猛灌了一口红牛,敲击键盘的手速快得惊人,“降了Batch Size,咱们的训练时长又要翻倍!照这个进度,那套‘多维度语义关联引擎’的V2.0版本,别说下周上线测试了,下个月都未必能封装出来!现在系统的时空复杂度太高了,咱们目前的算法架构根本撑不住海量数据的并发!” 陈博士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不甘和疲惫。 他知道自己的团队研发方向绝对是超前的。目前市面上的招聘系统,大都是基于简单的“关键词匹配”(比如简历里有“Java”,JD里也有“Java”,就算匹配)。而他们正在研发的,是基于“深度语义理解和知识图谱”的下一代引擎。它能读懂简历背后的隐性能力,能分析出求职者的职业轨迹是否与企业的长期发展高度契合。 技术是好技术,但实现起来的工程难度,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初创团队的承受极限。底层代码越写越臃肿,技术债越堆越高,他们就像是在泥潭里推车,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先停一下。” 一道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办公区门口响起。 所有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转头看去。只见李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带着周彦淮和郑浩,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他身上那套剪裁极佳的深色高定西服,与这个凌乱的极客空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偏偏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绝对压迫感。 “李总?!”陈博士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神色中带着一丝愧疚,“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不好意思李总,V2.0版本的底层重构遇到了一点麻烦,进度可能要比我们之前在BP(商业计划书)里承诺的晚几个月……” 作为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拿了投资人的钱却无法按时交付,这让陈博士感到极其局促。 “我不是来听检讨的。” 李骁直接走到陈博士的工位前,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亮着红灯的报错日志,淡淡地问:“现在的核心瓶颈到底在哪里?” 陈博士叹了口气,指着白板上一块极其复杂的架构图,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道: “李总,是算力效率和底层代码的耦合问题。我们的深度语义模型太庞大了,现有的代码库经过几次迭代后变得非常臃肿。系统在处理非结构化数据(如大段的自我评价、复杂的项目经历)时,冗余的逻辑循环太多。 我们要想实现您要求的毫秒级十万并发,就必须把现有的C++底层和Python算法层彻底推翻,引入最新的动态注意力机制(Dynamic Attention)和异步协程框架。但这需要极大的代码重构工作量,以我们现在的十二个人,即使不眠不休,也需要至少半年。” “半年太久了,我只给你们一个月。” 第124章 老祖加持 “一个月?” 陈博士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张常年熬夜的脸上满是无。 “李总,不是我们想偷懒,软件工程有它自己的客观规律。这就好比生孩子,您就算找十个女人,也不可能在一个月里把孩子生出来啊。底层逻辑的重构,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有一行代码出现死锁,整个服务器都会在并发压力下直接崩溃。” 周围的几个核心程序员也跟着默默点头。在他们看来,这位年轻的李总虽然财大气粗,但显然是不懂技术的门外汉,正在下达外行指导内行的死命令。 面对这群技术极客的质疑,李骁并没有动怒。 他只是在脑海中默念了一句:“使用道具,对象绑定——星澜信息科技研发团队。” 【叮——特殊道具已绑定,目标团队研发效率翻倍。】 随着系统那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隐没,办公区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发生了一种难以察觉的微妙扭曲。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凭空出现的实体U盘,更没有任何超自然现象的物理展露。李骁依旧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只是发了一秒钟的呆。 李总?”陈博士看着沉默的李骁,心里有些打鼓,以为这位金主是被自己那番生孩子的理论给惹恼了。 “客观规律确实存在。但人的潜能,往往能在绝境中打破规律。我不会强行外行指导内行,但一个月的时间节点不会变。你们先忙,我只看最终的数据和结果。” 说罢,李骁转身,带着周彦淮和郑浩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星澜科技的办公区。 大门关上,办公区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老大,这资本家画大饼压榨人的套路也太生硬了吧……”那个头发杂乱的后端工程师嘟囔着坐回工位,“一个月重构底层,他真当咱们是神仙啊?” “行了,别抱怨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能修一点是一点,先把今天那个内存溢出的Bug给填上。”陈博士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重新戴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然而,就在陈博士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堆乱如乱麻的C++底层代码时,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原本因为连续熬夜而像灌了铅一样的大脑,突然之间像是被一阵清凉的微风拂过,所有的疲惫、混沌和思维死结,在这一瞬间冰雪消融。 他盯着那个导致服务器频繁崩溃的Semantic_Parser模块,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极其清晰的闪电。 “等等……” 陈博士猛地直起身子,手指不自觉地在键盘上悬停。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眼看穿了那个隐藏在数千行代码中的致命逻辑死循环。 “不是算力不够……是我们在多线程调度的时候,对非结构化文本的特征矩阵加了一把不必要的全局锁!”陈博士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后端工程师,语速极快,“小张!把第1402行的互斥锁(Mutex)去掉,换成读写锁(RWLock),然后把特征提取的批处理逻辑拆分到异步协程里去!” “啊?可是老大,如果不加全局锁,并发的时候数据脏读怎么办?”小张愣了一下。 “不会脏读!我们的深度语义模型本质上是无状态计算,不需要保证强一致性!”陈博士越说眼睛越亮,双手已经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快!改掉它,重新编译,跑一个小规模的灰度测试!” 整个办公区因为陈博士突如其来的灵感而重新运转起来。五分钟后,三行核心代码被修改,系统重新打包。 “导入一万份测试简历,开启并发压测!”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的CPU和内存曲线。 “轰!”数据洪流涌入。 在以往,即便是只有一万并发,那把冗余的“全局锁”也会导致线程疯狂排队,CPU占用率瞬间飙升到90%以上,然后彻底卡死。但这一次,曲线仅仅是在40%的位置微微跳动了一下,随后便平滑地回落。 “跑通了……”小张的声音都在发抖,“老大,一万并发,零报错!匹配延迟从两分钟直接降到了三秒!” 这只是一次微小的局部优化,距离实现李骁要求的“十万并发、毫秒级响应”还有极大的差距。但对于深陷泥潭几个月的星澜团队来说,这无疑是在令人绝望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极其耀眼的裂缝! “干得漂亮!”陈博士激动地狠狠挥了一下拳头,眼底重新燃起了狂热的火焰,“兄弟们,路子是对的!咱们之前的思维陷入误区了,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拆分,这个底层重构,有戏!” 他们并不知道,那个名为嵌入式AI代码自生成引擎的系统道具,并不是那种粗暴地强行修改现实的魔法。它更像是一个隐形的、站在他们认知维度之上的超级导师。 它润物细无声地融入了这片办公区的空气里,潜移默化地拔高了每一个程序员的逻辑上限。 以往开技术研讨会,为了一个架构方案,十二个人能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但现在,他们发现团队的默契达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前端刚提了一个数据接口的需求,后端的代码逻辑就已经在脑海中完美成型;遇到Bug,不再需要痛苦地逐行排查,往往是喝口咖啡的功夫,灵光一闪,直接定位到最底层的核心漏洞。 那个被他们认为至少需要半年的底层逻辑重构,在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极其顺畅的节奏中,被一层层剥丝抽茧般地解决。那些冗余的、臃肿的技术债,在他们每天突然冒出来的绝妙灵感下,被一行行优雅、高效的神仙代码所替代。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这群人突然集体顿悟了,有种被图灵还有冯诺依曼两位老祖祝福的感觉。 第125章 序列零的污染 当然,如果非要套用某种神秘学设定,被这两位计算机鼻祖序列零级别的真神祝福,或许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在这个领域,真神带来的“污染”也是极其可怕的。 第一个被“污染”的是小周。 这个本科毕业刚满一年、平时最大的爱好是下班后窝在出租屋里打手游的年轻人,在连续四天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之后,突然在晨会上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安静了半分钟的想法。 “我想把匹配引擎的核心算法从决策树改成图神经网络。”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像是已经在脑子里反复推导了无数遍. “现在这套决策树模型虽然能跑,但特征维度一旦超过两百维,分类边界就会退化。我们做的简历解析本质上是非欧几里得空间的结构化数据,用图神经网络天然适配。我昨晚在GitHub上翻到一篇今年三月刚发的论文,作者是MIT的,他们用图注意力网络做语义角色标注,在标准测试集上把准确率从九十一推到了九十六。我复现了一下他的核心思路,套在我们的简历特征图上跑了一遍,F1值直接跳了零点零四。” 何博士把咖啡杯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小周的工位前,弯腰看屏幕上的代码。 看了大概两分钟,他直起腰,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镜片——这是他遇到难题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他擦镜片的频率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你这个图的节点定义用的是双向注意力还是单向?” “双向,而且加了残差连接。单向的话长距离依赖会衰减,简历里有些关键信息隔了好几段话还互相呼应——比如教育经历和项目经验里的技术栈——双向注意力能把这层关系抓出来。” “残差连接加在哪一层?” “每一层。标准的Transformer架构是六层编码器加残差,我压缩到四层,因为简历文本的复杂度远低于自然语言通用场景,层数多了反而过拟合。但每层都保留了残差连接,保证梯度回传的时候不会在深层衰减。” 何博士重新戴上眼镜,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陈启明:“他这套方案,如果放在一个月前让我审,我会打回去让他重写。不是思路不好,是工程量太大——图神经网络的训练开销比决策树高一个数量级,标注数据不够的话精度反而会崩。但现在我们的标注数据已经积累了多少?” “上周刚过五万条,加上上周你从省人才市场调过来的那批历史简历,够用了。”陈启明从白板前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马克笔,他低头看了屏幕上的代码,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介于赞叹和警惕之间的表情,“小周,你什么时候开始看图神经网络论文的?” “上个月……不对,好像是上个礼拜。我也记不太清了。” 小周挠了挠后脑勺,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着,屏幕上的代码光标还在自动补全提示框里一跳一跳的,“反正就是最近,每天晚上睡不着就翻论文看,看着看着就觉得很清晰,以前看同一篇论文觉得像天书,现在看一遍就能在脑子里把公式推出来。然后我就在想,既然图神经网络能做语义标注,那为什么不能做简历匹配?简历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属性图——求职者是节点,工作经历、教育背景、技能标签全是属性边。把匹配问题转成图上的链接预测问题,比用决策树硬怼特征维度优雅多了。” 陈启明把马克笔丢进笔筒里,拉过一把椅子在小周旁边坐下。他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言不发地看了好几分钟,然后转头看了眼何博士。何博士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那个幅度极小,但陈启明看懂了——可行。 “做原型验证。”陈启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攥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先跑小规模测试,样本量控制在两千份简历以内,把图神经网络和决策树的F1值做对比。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对比数据。如果F1值真的能拉开零点零四以上的差距,这一轮架构迭代我们就换方向。” 小周用力点了点头,手指已经敲上了键盘。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旁边的后端工程师小张探头看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手速打电竞都够用了”。 但小周显然不是在乱敲——屏幕上的代码一行接一行地往下铺,函数命名清晰,注释写得比平时任何一次提交都规范,而且几乎没有停顿。每一个变量名的命名风格都跟团队原有的代码规范完全一致,导入包的顺序按照标准库、第三方库、本地模块排得整整齐齐。这种代码规范,换做平时至少要在代码审查环节反复改三四遍,但他这次一次就过了。 陈启明起身去接水的时候路过打印机,发现纸槽里已经堆了厚厚一叠论文打印稿。 最上面那篇正是MIT那篇图注意力网络论文,旁边用红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批注的笔迹有粗有细,细的是小周前天写的,粗的是他昨天凌晨又加上的补充。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可以拆掉编码器第三层,用一个全连接层代替,特征损失可控在零点零一以内。”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半睡半醒之间写的,但逻辑没有任何漏洞——何博士今天上午验证过这个简化方案,结果完全吻合。 小周的变化并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起先是坐在他对面的后端工程师小张发现,小周午休时不再趴在桌上补觉,而是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地滑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小张以为他是在摸鱼刷视频,趁接水的工夫绕到他背后瞄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但那不是他们正在开发的那套智能招聘系统,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项目。 “你这写的是什么?”小张把脑袋凑近了些,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代码高亮晃得他眼睛发花,但他勉强认出了几个关键词:顶点着色器、纹理映射、骨骼动画。 “一个vtuber的实时渲染管线,闲着没事写着玩的。”小周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一个穿着蓬松洋装的卡通少女正在一个素色的虚拟背景里缓慢转动,裙摆的物理引擎模拟得极其自然,每一帧的光影渲染都精确到了耳环的反光点。 小张端着水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用一种白天见鬼的眼神看着小周。“你不是只会写后端吗?上次前端小李让你帮忙调个CSS你都嫌麻烦,什么时候学起实时渲染了?” “没学。”小周终于停下手里的代码,自己也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自动旋转的卡通少女,表情比小张还困惑,“就昨天刷到一个vtuber的直播切片,觉得好玩,然后脑子里突然就开始往外蹦这些渲染管线的架构。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就好像我本来就会,只是之前忘了。” 小张把这当成程序员特有的凡尔赛,没再多问。 第126章 污染的来源 但从那天开始,小周工位上的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先是桌上多了一个穿着黑色水手服的动漫少女手办,然后是显示器侧边贴了一排花花绿绿的贴纸,全是小张叫不出名字的虚拟主播。 再后来他的手机壁纸从系统默认的蓝色渐变换成了一张二次元少女的插画,那张插画画风精细,角色身上那条层层叠叠的洛丽塔裙撑每一层蕾丝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何博士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第十二天的代码评审会上。小周刚汇报完图神经网络原型验证的测试数据——F1值比决策树高了整整零点零五,收敛速度也比预期快了两天——然后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屏幕上贴的那张vtuber贴纸正好对着何博士的视线。 何博士盯着那张贴纸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看错,才用一种很克制的语气问了一句:“小周,你最近睡眠是不是太少了?” “还好吧,昨晚睡了四个小时。”小周说着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挂着一点困出来的泪花,“而且我最近发现,凌晨三点以后写代码效率特别高。” “你下班之后都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看番、打游戏、写点别的代码。”小周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对了何博士,你知不知道怎么能在GitHub上找到那种比较活跃的二次元技术社区?我之前想给那个vtuber渲染管线加个动态光影系统,但毛发的环境光遮蔽总是做不好,想找人讨论一下。” 何博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陈启明,目光里写满了复杂的含义。陈启明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小张没看懂那个口型,但小李看懂了。她憋着笑把脸埋进显示器后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计算机这个行当里待久了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那个流传已久的段子——真正的顶尖程序员,要么秃,要么二次元,要么又秃又二次元,还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选手,会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突然觉醒第三种形态,开始对女装产生超乎寻常的兴趣。 这不是什么科学规律,但在全球各地的程序员社区里,这个现象已经被无数活生生的案例验证了太多遍,以至于成了一种圈内人彼此心照不宣的幽默共识。 有人说这是图灵老祖宗的诅咒。这位计算机科学的奠基人,除了留下那篇划时代的论文和那台破解恩尼格玛密码的机器之外,留给这个世界最多的谈资,就是他生命最后那段被化学阉割的悲剧经历。 一个天才,因为性取向被世俗不容,最终咬下毒苹果自杀。程序员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相信,图灵老祖宗在天之灵会特别眷顾那些在代码世界里展现出超凡天赋的年轻人,而这种眷顾的副作用,就是对性别边界产生某种微妙的好奇心——从二次元纸片人到三次元的女装,一步之遥。 至于冯·诺依曼老祖宗,他倒是没有图灵那些凄美的传说,但这位计算机体系结构的开山鼻祖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特点:他的头发在他三十岁之前就已经退到了头顶后半场。 而他的大脑,在同一时期,正在同时推进着计算机结构、博弈论、量子力学和核武器研发等好几个完全不同领域的革命性突破。后世多少程序员继承了冯老祖的发际线,却没能继承他那颗能同时跑七个项目的大脑。那些真正继承了老祖宗天赋的人,往往在发际线开始后移的同时,也会突然发现自己对某些小众亚文化产生了不可名状的热情——比如二次元,比如机械键盘,比如在深夜独自一人对着命令行界面写诗。 何博士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眼小周屏幕上那个正在自动旋转的卡通少女,终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他自己也不是完全无辜的——他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里,藏着一套他年轻时从秋叶原背回来的限量版手办,盒子从来没拆过,搬家三次都带着。 他年轻时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只不过那时候互联网还不发达,二次元圈子没有现在这么触手可及,所以他的“污染”表现在另一个方向上——他曾经花了整整两个月的业余时间,用汇编语言给自己的操作系统写了一个图形界面,只为了在启动画面里放一张他当时最喜欢的动漫角色。 这件事他从没跟团队里的任何人说过,但此刻他看着小周屏幕上那个穿着水手服的虚拟少女,忽然有种被时间隧道击中的恍惚感。 陈启明从白板前走回来,端起他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做了总结陈词:“二次元也好,女装也好,只要不耽误正事,无所谓。上个月他重构图神经网络的时候,你们谁知道他下班后在写vtuber渲染管线?不知道吧,说明没影响工作。现在整个智能招聘系统的NLP匹配准确率已经逼近百分之九十,比我们的商业版竞品高出了将近六个百分点,这其中有他至少三分之一的功劳——图神经网络那套方案是他最先提出的,动态窗口语义分割也是他搞的。他就算把办公桌堆满手办、墙上贴满海报、每天穿着洛丽塔来上班,只要能继续保持这个产出水平,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 小张在旁边默默接了一嘴:“说实话,我也挺想被这么污染一下的。图神经网络我也看了半个月了,到现在连消息传递机制都没吃透。他倒好,两周从入门到重构,顺便还学了一套实时渲染管线——这效率,被图灵老祖宗亲一口我都愿意。” 第127章 序列零继续发力 “说实话,我也挺想被这么污染一下的。图神经网络我也看了半个月了,到现在连消息传递机制都没吃透。他倒好,两周从入门到重构,顺便还学了一套实时渲染管线——这效率,被图灵老祖宗亲一口我都愿意。” 小张这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区的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从角落里漏出一声压得极低的闷笑,紧接着就像传染一样,七八个人的肩膀同时开始抖。 陈启明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嘴角抽了一下,但硬是凭借着多年带团队练出来的面部肌肉控制力,把那个笑意摁了回去。 “行了,都赶快去干活吧。”陈启明这番话算是给这场短暂的插科打诨画上了句号。 但小周那边根本没受任何影响。 他的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了回去,屏幕上的代码窗口和那个卡通少女的渲染预览窗口并排铺开,左边是密密麻麻的C++底层逻辑,右边是随着他每一次保存而实时更新的裙摆物理模拟。 他的眼球在两个窗口之间飞速移动,左手敲键盘改渲染管线里的环境光遮蔽参数,右手同时伸出去在另一台显示器的触控板上划了一下,把那篇MIT论文翻到了第四页。 陈启明在旁边观察了他整整五分钟,发现他不是在装模作样——这个刚毕业一年的年轻人,是真的在同一时间处理两套完全不同的复杂系统。 图神经网络的训练脚本在后台安静地跑着,前端渲染管线的调试窗口在前台实时刷新,小周的大脑像是在这两个任务之间建立了一条其他人看不见的高速通道,切换的代价几乎为零。 陈启明没有打扰他,默默走回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原本那个被画得密密麻麻的技术架构图旁边,又画了一个新的方框,在里面写了三个字:小周组。写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又用马克笔在那个方框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图神经网络+异步推理引擎,负责人:小周,交付时间:本月二十号之前。” 这个交付时间放在一个月前,整个团队都会觉得他在开玩笑。但现在,白板上的每一行字都是用马克笔写上去的,没有涂改的痕迹——这意味着陈启明在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变化不仅仅发生在小周一个人身上。 第十二天的傍晚,小张在连续盯着屏幕调试了六个小时之后,突然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椅子的滚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猛,把旁边正在喝红牛的小李吓了一跳,差点把易拉罐里的液体洒在键盘上。 “找到了。”小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金属表面,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个导致一万并发时CPU飙升到九成的罪魁祸首,我找到了。” 他指着屏幕上高亮标黄的三行代码,手指几乎要戳进显示器里去。围过来的几个人凑近了看,然后面面相觑——那三行代码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到他们之前做代码审查的时候从来没有怀疑过它。一个标准的线程池初始化函数,传入参数是CPU核心数减一,没有任何语法错误,逻辑上也完全符合常规做法。 “线程数分配有问题。”小张把代码注释掉,重新写了几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们之前一直按照物理核心数减一来分配线程池,这个逻辑在单机跑测试的时候没问题,但一旦上到并发压测环境,虚拟化层会对线程进行额外调度,导致线程池里的工作线程和系统调度线程互相抢占时间片。表面上代码在跑,实际上有一半的CPU周期都被浪费在线程切换上了。改成用逻辑核心数,翻个倍,再给异步协程单独预留两个线程做上下文切换——就改这三行代码,一万并发压测的时候CPU占用率能降一半。” 小张说完的时候,手指已经敲完了重构的代码。 打包、编译、启动压测,一气呵成。 监控面板上的CPU曲线从之前的持续高位运行平滑地降了下来,稳定在不到一半的位置,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摁住了一样安静。 小李盯着那条曲线看了足足十五秒,然后低下头,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上认真地记了一笔:“2026年7月6日,小张发现线程池配置错误,一万并发CPU占用率从百分之九十降到了百分之四十五。”写完之后他在这一条的末尾画了一个五角星——这是他们团队内部约定俗成的标记,表示这个发现的重要性达到了需要上报投资人的级别。 但最重要的突破,发生在何博士身上。 第十四天凌晨三点,整个软件园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星澜科技所在的这一层还亮着灯。 何博士一个人坐在工位上,面前的显示器显示着一个他断断续续写了两周的程序。 这个程序的思路,最初是他在某个辗转难眠的深夜突然想到的——用一个轻量级的预过滤模块,在非结构化简历数据进入主匹配引擎之前,先进行一次快速的语义降维,把那些明显不相关的冗余信息提前剔除掉。 想法很好,但实现起来困难重重。 问题的核心在于,预过滤模块本身也会消耗计算资源,如果过滤算法不够高效,那么加上这个模块不但不会提速,反而会变成一个新的瓶颈。何博士试了七八种方案,从朴素贝叶斯到轻量梯度提升机,从词频逆文档频率到浅层卷积网络,每一种方案在单独测试的时候表现都不错,但一旦嵌入到整个系统的调用链路里,就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撞上性能瓶颈。 忽然他,停掉了手头所有的方案。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一行一行的报错日志,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完全不相关的事情。 第128章 成功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在大学宿舍里,用一台内存只有五百一十二兆的旧电脑,试图压缩一部从校园网上下载的高清动画。 那部动画的编码格式极其刁钻,他试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压缩算法,要么速度太慢,要么画质损失太大。 最后他做了一个非常规的操作——他没有试图去改进任何一种现有的压缩算法,而是写了一个极简的预处理脚本,在压缩之前先把视频里颜色变化幅度小于阈值的连续帧直接合并成静态背景。 那个脚本只花了他一个通宵,但压缩效率提高了将近一半。 何博士的双手忽然开始发抖,他打开了代码编辑器,新建了一个空白文件,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开始敲代码。 他敲得很快,几乎不像是一个已经四十多岁、常年做技术管理而疏于一线编程的人。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接一行地往下铺,他没有打草稿,没有画流程图,甚至连注释都是写完一段功能之后顺手补上的。函数命名清晰,变量作用域控制得极严,每一个模块的接口设计都干净得像被刀切过的豆腐。在旁边工位上打盹的小张被键盘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瞬间清醒了。 “何博,你这是什么语言?” “Rust。” 小张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Rust——一门以学习曲线陡峭著称的系统级编程语言,所有权的概念足以让经验丰富的C++程序员怀疑人生。 何博士当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程序员,但他的主要技术栈是Python和C++,团队里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Rust,更没有人知道他在凌晨三点独自一人用Rust写一个新的预过滤模块。 何博士没有解释。他只是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写完了一个极其精简的非结构化数据预处理引擎。这个引擎的核心思路和他二十年前那个视频压缩脚本一脉相承——不去试图理解数据的全部语义,而是先用极小的计算代价,把数据里明显不相关的部分剔除掉,让后面的主匹配引擎只处理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他用Rust实现这个模块,是因为Rust的零成本抽象和无垃圾回收机制可以把这个预处理环节的性能损耗压缩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 凌晨六点,他把新的预过滤模块挂进了测试系统,跑了一轮完整的压测。 结果在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一刻,何博士摘下了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数字。 并发匹配延迟:一百二十毫秒。 不是秒,是毫秒。十万份简历同时导入,与后台几千个岗位描述进行语义级匹配,从数据进入系统到匹配结果输出,全程不到人类眨两下眼的时间。而在这之前,团队的最好成绩是一万并发需要将近半分钟。 何博士把眼镜摘下来放在键盘旁边,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几下。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不知道是因为连续熬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个团队在过去的两周里,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释的方式,把原本需要半年才能走完的路,在两个星期里跑完了。 图神经网络架构重构是小周搞的,线程池优化是小张发现的,而他自己的这个预过滤引擎,则是在一个失眠的凌晨,被二十年前大学宿舍里的一段记忆点亮了灵感。 陈启明是早上七点到办公室的。他习惯性地先去茶水间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然后端着杯子走到白板前,准备更新昨天的进度。然后他看到了何博士屏幕上那个压测报告。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何博士,”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这个数据,复现过了吗?” “复现了三轮。十万并发,平均匹配延迟一百二十毫秒,峰值内存占用不到十六G。预过滤模块跑在Rust写的引擎上,性能损耗不到总调用链路的百分之二。” 陈启明把咖啡杯放下来,没有喝。他走到何博士的工位前,弯腰看了整个系统的监控面板。所有指标都稳稳地停在绿色区间里,没有任何一条曲线出现异常波动。 他直起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何博士认识他以来听到的最不像陈启明说出来的话:“明天放一天假。” “什么?” “全体放假一天。”陈启明把白板上的擦布拿起来,把之前画的那些架构图全部擦掉,只留了中间最大的那个方框,然后在方框里写了一行字——“V2.0底层重构完成,并发匹配延迟小于等于一百五十毫秒,下周进入系统联调阶段。” 写完之后他把马克笔丢进笔筒里,转过身看着办公区里那些黑眼圈快要挂到下巴上但眼睛还亮得吓人的年轻人,“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提交各模块的最终代码,提交完就关电脑回去睡觉。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没有人反对。 小周摘下耳机的时候,屏幕上那个穿着水手服的卡通少女刚好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旋转周期,裙摆的物理模拟精确到每一帧的光影变化都堪称完美。 他把渲染管线保存、提交,然后关掉了持续运行了整整两周的代码编辑器。小张在关闭自己那台跑压测的服务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CPU占用率曲线——平稳、安静,像是睡着的婴儿的呼吸。 办公室里在六点之后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台显示器的背光熄灭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过渡到了一层浅淡的鱼肚白。 何博士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把那个Rust预处理引擎的代码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行都达到了他可以做到的最好标准,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桌子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盒。 纸盒里装着他年轻时从秋叶原背回来的那套限量版手办。 盒子从来没有拆过,搬家三次都带着。他把纸盒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打开。只是在纸盒上轻轻拍了拍,像拍一个认识了几十年却从未真正见面的人。 然后他关掉了办公室的灯。 三天后,李骁在澜盛资本的会议室里,收到了陈博士发来的系统联调报告。 第129章 领导视察 报告不长,三页纸,附了一份省科技厅最新发布的《省级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技术评审细则》对照表。 李骁没有急着翻页,而是先把第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陈启明的文风一向简洁,不堆砌形容词,不渲染情绪,但这一页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底气——V2.0底层重构完成,NLP语义匹配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三点八,十万并发平均响应延迟一百二十毫秒,峰值内存占用十五点六G,系统在五轮全量压测中零崩溃、零数据脏读。 三项核心发明专利的技术壁垒评级全部达到A级,其中图神经网络简历匹配算法被省科技厅初审专家组单独标注了建议优先考察。 李骁把报告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他想起一个月前站在星澜科技那间充斥着泡面味和黑咖啡酸的办公室里,陈博士满脸疲惫地跟他讲生孩子理论时的样子——十个女人也不可能在一个月里把孩子生出来。现在孩子生出来了,而且一生就是三胞胎。 坐在他对面的周彦淮也在看同一份报告,但他的速度比李骁慢得多。 他把技术指标那两页反复翻了三遍,每翻一遍都要用手指逐行比对着看,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一串他不太熟悉的数字。看到最后一遍的时候,他把报告放下,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李骁。 “骁哥,一百二十毫秒。”周彦淮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被数字单位忽悠,“我上次去省城出差,顺道拜访了苏城高新区一家做智能招聘的头部企业,他们刚融完C轮,团队规模是陈博士的八倍,服务器集群用的是阿里云最新一代的GPU算力矩阵。他们的并发匹配延迟是八百毫秒。当时他们的CTO跟我说,在NLP语义匹配这个细分赛道上,国内能把延迟压到一秒以内的团队不超过五家。”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报告上那行数字。 “陈博士的团队,把国内顶尖水平的记录,又往前推了将近七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浩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难得没有接话。他面前摊着的是省科技厅那份评审细则的打印稿,翻到高新技术企业引进指标那一页,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陈博士团队三项发明专利的A级评级结果。 “省科技厅的评审专家组下周到江阳,按照这份技术评审结果,星澜科技拿到省级高新企业认定基本上没有悬念。市里对高新区的硬性配套要求——明年年底前引入至少一家省级以上认定的高新技术企业——这个指标,我们提前一年半完成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两个信息在李骁那里完成最后的拼接。 李骁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把百叶窗的叶片转了个角度,让阳光从桌面上移开,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墙上挂着一张江阳高新区的总体规划图,核心地块的位置被红色的马克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已确权”三个字。他的目光在那块红色圆圈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跟技术报告完全无关的话。 “下周一安排签约仪式。星澜科技正式挂牌省级高新技术企业,同步签约成为高新区孵化平台的联合运营方。” “签约仪式我让行政部去对接县委办。”周彦淮已经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地记了起来,“曹卫东那边肯定愿意出席,毕竟引入省级高新企业是高新区年度考核的硬指标,他需要这个政绩。陈博士那边我去通知,让他准备一个简短的技术成果汇报,专家组评审的时候用过的PPT就行,不用重新做。” “不用县委办。”李骁摆了摆手,“签约仪式放在星澜科技那层楼的大厅里办。让曹卫东过来,让他亲眼看看那间不到两百平米的办公室。” 周彦淮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 让曹卫东亲眼看到那间拥挤的、墙上贴满数学公式和神经网络拓扑图的办公室,比任何汇报材料都更有说服力——澜盛不是在包装一个空壳项目来套取政策红利,而是真的在用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技术积累,在江阳县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孵化一个能在省级赛道上硬刚头部企业的技术团队。 签约仪式定在了下周三。 那天早上,曹卫东的专车准时停在了那栋略显破旧的写字楼前。这位县委书记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斑驳的外墙和门口那块写着“澜盛资本天使投资基金孵化基地”的铜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嫌弃,更像是一种“没想到你们还真在这儿办公”的意外。 周彦淮在大厅门口迎他。电梯慢吞吞地爬了三层,门一开,曹卫东差点被走廊里堆着的几箱没拆封的服务器配件绊了一跤。他扶着墙稳了稳身子,然后看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星澜信息科技牌子的办公室——门是敞开的,里面十几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墙上四块白板写得密密麻麻,空气里那股黑咖啡混合着电子元器件发热后的微焦气息扑面而来,真实得没有任何包装的余地。 陈启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眼镜片上还残留着熬夜留下的指纹印。他看到曹卫东的时候有些局促,伸出手的时候下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手心——这个细节被随行的县电视台摄像师准确无误地拍进了镜头。 “曹书记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陈启明的声音微微发干,但腰杆挺得很直。 第130章 业绩 曹卫东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那些为了骗取政府补贴和政策红利,在豪华写字楼里租个一整层,搞得富丽堂皇,弄一堆假模假式的数据大屏,实际上连核心代码都是外包的PPT公司,他见得太多了。 但眼前这个拥挤、杂乱的办公区,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甚至连陈启明那略显局促的动作,在曹卫东眼里都变成了纯粹技术人员不谙世故的闪光点。 这才是真正搞科研、啃硬骨头的地方。 “陈博士,不用紧张。” 曹卫东主动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语气和蔼得像个关怀下属的老领导,“搞技术的人,就该把心思放在代码上。迎风接驾那一套虚头巴脑的东西,在咱们江阳高新区,以后一律免了!” 陈启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县委书记如此平易近人,他有些生硬地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出一条道:“曹书记,您这边请。李总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曹卫东迈步走进办公区,摄像机的镜头紧紧跟随着他。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在一块写满了“动态注意力机制”推导公式的白板前停下,虽然他完全看不懂上面那些复杂的数学符号,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溢出白板的智力密度。 办公区最里面,原本属于陈博士的那张稍大一点的办公桌被临时清理了出来,铺上了一块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两份装订好的联合运营协议。 李骁站在桌后,今天他没有穿正装,而是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半高领羊绒衫搭配深色休闲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与压迫感。 “曹书记。”李骁迎上前,伸出右手,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欢迎来到星澜科技的‘起步阶段’。” “李总啊李总,你可是给我出了个大大的难题,也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曹卫东用力握住李骁的手,爽朗地大笑起来。他转过头,指着办公区里的景象对随行的县委办主任孙正明说道,“正明,你看看,条件虽然简陋,但这才是能下金蛋的窝!那些只知道要政策要地皮的企业,真该来看看什么叫硬核实力!” 寒暄过后,按照流程,陈启明需要做一个简短的技术汇报。 陈启明走到那台用来跑压测的塔式服务器前,连上大屏幕。他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调出了那份一百二十毫秒的压测日志。 “曹书记,这就是我们V2.0系统的核心成果。”陈启明推了推眼镜,“在十万级并发的极限测试下,我们的简历与岗位语义匹配延迟,稳定在一百二十毫秒。这个数据,不仅通过了省科技厅专家组的初审,并且拿到了三项核心专利的A级评定。” 曹卫东对“一百二十毫秒”缺乏直观的概念,他微微皱了皱眉:“陈博士,这个数据在咱们省内的行业里,大概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陈启明是个纯粹的技术极客,刚想用一堆专业术语解释,一旁的周彦淮已经适时地接过了话茬。 “曹书记,打个最直观的比方。”周彦淮微笑着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省内目前估值最高、拿到C轮融资的人力资源头部企业,他们的同量级测试数据是八百毫秒。而星澜科技,比他们快了将近七倍。这意味着,一旦我们的系统正式挂牌推向市场,省内的人力资源SaaS赛道,将不再有竞争对手,只有星澜科技和其他公司。这是一场绝对的降维打击。” 曹卫东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深陷的眼窝里骤然爆发出极其锐利的光芒。作为主政一方的父母官,他太清楚“省内绝对第一”这几个字在政治上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完成招商引资硬性指标”了,这简直是老天爷硬生生砸在他头上的一顶纯金打造的乌纱帽! 江阳县这种毫无存在感的农业小县城,竟然孵化出了一个能在全省高科技赛道上登顶的独角兽企业?!等下周省科技厅的红头文件一发,市里的领导恐怕都要亲自跑来江阳视察取经! 曹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剧烈翻滚的狂喜,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平淡的李骁。 这一刻,曹卫东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半个月前,这个年轻人敢在县委办公室里,用两块外围地皮就轻描淡写地换走高新区的绝对核心,甚至还要走了三年的全额免税权。 因为李骁手里的筹码,大到足以把整个江阳县的政绩底盘直接掀翻! “好!好一个一百二十毫秒!”曹卫东连说了两个好字,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他看向李骁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官场上的审视,而是纯粹的平视,甚至带着隐隐的倚重,“李总,你之前说要用星澜科技来做咱们高新区孵化平台的联合运营方,现在看来,是江阳县高攀了。” “曹书记言重了,互相成就。”李骁淡淡一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时间差不多了,既然省里的指标已经提前超额完成,那咱们就把手续办了吧。” 曹卫东没有再犹豫。他拔出钢笔,在联合运营协议上签下名字,字迹比上次在县委办公室时更用力,笔尖几乎嵌进纸里。孙正明递上公章,他亲手盖下,红色的印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协议交换完毕。曹卫东直起腰,目光在办公区里扫了一圈——那台跑压测的塔式服务器、写满公式的白板、小周桌上那排手办——最后落在李骁身上。他没有再说什么官场上的场面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 “李总,下周省科技厅的红头文件一到,高新区的牌子就算正式挂上了。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县里配合的,直接让孙主任对接,不用走常规流程。” “免税期的事——” “三年全额,第四第五年减半,上次已经说定了。”李骁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但恰到好处地把曹卫东没说出口的试探堵了回去,“曹书记放心,星澜的营收数据和税务申报每个月都会同步给县财政局,一分不差。” 第131章 开工仪式 开工仪式定在七月十五。 日子是曹卫东亲自挑的,说是找人看过,宜破土、宜纳财。 李骁对此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反对——这种场面上的规矩,曹卫东需要,江阳县需要,那些即将在这片工地上讨生活的包工头和供应商更需要。他没必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跟所有人对着干。 仪式前三天,县城里的宾馆就已经住满了。省城来的记者、市里派下来的调研组、恒基那边提前进场勘测的工程团队,还有那些嗅觉灵敏、提前跑来江阳租铺面的建材商和快餐连锁品牌,把县城仅有的几家像样的酒店挤得一间不剩。 七月十五的当天。 天还没亮,城南那片原本鸟不拉屎的荒地上就已经亮起了数十盏探照灯。 临时平整出来的仪式广场上铺了红毯,两侧摆着从县里各单位借来的花卉盆景,主席台搭得比县里开两会时还大,背景板上印着一行烫金大字——“江阳县省级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一期工程开工仪式”。 台下黑压压地站了上千人,有戴安全帽的建筑工人,有穿西装的县里干部,有举着手机拍照的附近村民,还有被组织来充当气氛组的高中生方阵——他们手里的充气棒在晨风中此起彼伏地敲打着,远远听过去像是放了一挂永不停歇的鞭炮。 江阳县从未有过这样的阵仗。 八点整,市里的车队准时抵达。 打头的是常务副市长刘文远,后面跟着市发改委主任、市科技局局长,以及省发改委专程派下来宣读红头文件的一位处长。曹卫东带着县里四套班子的主要成员在红毯尽头列队迎接,西装熨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陪同刘文远走上主席台时,特意放慢了半步——这个位置在官场上是有讲究的,快半步是抢功,慢半步是识趣,这半步之间他拿捏了半辈子,从没出过差错。 刘文远在主席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荒地。 他还记得半年前来这里调研时,这片地上除了野草就是石头,连条像样的机耕道都找不着。规划局的人跟他说,这块地至少五年内排不上开发序列。 现在,打桩机已经在地基上夯了整整两周,轻轨枢纽站的规划红线图挂满了县规划局的整面墙,省里来的投资考察团排着队往江阳跑。 他的讲话稿是市委办公室提前拟好的,措辞四平八稳,无非是落实省委决策部署,推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那一套官场标配。 奠基仪式是上午十点准时开始的。 按照官场惯例,第一锹土应该由市领导来铲,但刘文远却摆了摆手,示意曹卫东先上。 曹卫东推辞了两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刘市长,这第一锹土,必须得由市委市政府来擎。江阳这盘棋能下活,全靠市里的高瞻远瞩,我这当排头兵的,哪能越俎代庖?” 刘文远笑了笑,没再坚持,但在握住系着红绸的铁锹时,特意把曹卫东拉到了自己身侧。 两人并肩站在那块刻着奠基石的石头前,各自握了一把扎着红绸的新铁锹,在摄像机的快门声中铲下了第一锹土。 “轰——” 数十台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同时鸣笛,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瞬间盖过了现场的礼乐声。五颜六色的彩烟冲天而起,将初秋的晨空点缀得绚丽无比。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刘文远和曹卫东并肩挥锹、握手谈笑的画面,定格成了明天市报雷打不动的头版头条。 奠基仪式结束后,刘文远和那位省发改委的处长在曹卫东的陪同下先行离场。车队驶出工地时,刘文远摇下车窗,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彩烟笼罩的荒地。 打桩机的轰鸣声还没有停,红毯两侧的充气棒方阵正在老师的指挥下有秩序地撤离,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蹲在路肩上吃盒饭,筷子在饭盒里扒拉的动作很快——他们下午还要继续干活。 车窗缓缓升起,将鼎沸的人声与机械的轰鸣彻底隔绝在深色的防弹玻璃之外。 刘文远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前排的秘书很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杯温好的茶水,刘文远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从贴身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没有通讯录的私人手机,熟练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李建国那爽朗且透着熟稔的笑声:“刘市长,今天可是江阳县的大日子,您这会儿不在酒桌上听曹卫东表决心,怎么有空给我打这个电话?” “建国啊,咱俩之间就别来这些虚头巴脑的称呼了。”刘文远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曹卫东今天这台戏唱得确实漂亮,不过这戏台子的底座,可是你们老李家给打的吧?” 刘文远刚才虽然在主席台上只是随便扫了几眼,但他可是分管城建和发改的常务副市长,眼力何等毒辣。 外围那些进进出出的重型商混车和清一色的重装渣土车队,在这江阳县,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大土方和建材盘子,还能镇得住那些省城过江龙的,除了李家的手腕,绝无分号。 “文远兄,这话可不兴乱说,那是澜盛资本的手笔,跟我这个快退休的闲人可没关系。”李建国打了个哈哈,滴水不漏。、 “行了,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当年要不是老爷子提携,建军老弟又在省里替我说了话,我这个位子哪能坐得这么稳。” 刘文远感慨了一句,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话锋一转,“说正事。今天听说李骁那小子的分数出来了?考得怎么样?要是省内的学校他不满意,我跟建邺大学的校长还算有些交情,走个赞助或者特殊名额的通道,还是办得到的。” 刘文远这番话绝不是客套。李家第三代就李骁这一根独苗,老爷子当眼珠子一样护着。刘文远深知,在天水市乃至省里,跟李建国搞好关系只是表象,真正能维系他政治生命长青的,是李家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网。 对李骁上心,就是对李家最大的表态。 第132章 开学 李建国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不用麻烦文远兄了,这小子最近主意大得很,前段时间还直接跑出去疯玩了一段时间。” 刘文远笑声爽朗,“出去走走也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等他什么时候到了市里,让他随时来家里吃饭,你嫂子前两天还念叨这孩子呢。” “一定一定,到时候我让他亲自提着好茶上门,去尝尝我家嫂子的手艺。” 李建国笑着又跟刘文远寒暄了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刘文远这只老狐狸,显然是把澜盛资本在江阳县这一连串翻云覆雨的手段,当成了李家准备在商界大举扩张、甚至带有某种政治隐喻的信号。毕竟,在正常人的逻辑里,能把曹卫东这种老官僚和沈延川那种资本大鳄同时拿捏得死死的,绝对需要极深厚的政治背景和老辣的商业手腕相配合。 李建国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特供的黄鹤楼,抽出一根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在静谧的书房里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历经商海沉浮的脸。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难以言喻的自豪。 底下的父亲,大概都有一种极其矛盾的心态。既怕儿子太平庸,将来守不住偌大的家业,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凄凉下场;又怕儿子太妖孽,羽翼丰满得太快,让自己这个当老子的提早感受到被拍在沙滩上的失落。 李建国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 外人都以为江阳高新区那盘令人拍案叫绝的棋局,是他李建国在幕后操盘,甚至连家里的老爷子前两天通电话时,都隐晦地点拨了他两句,让他“做事留一线,别把省城的资本得罪得太死”。 可天知道,他这个当爹的,除了刚开始批了一千万的启动资金,后续连澜盛资本的公章往哪盖、合同怎么签,统统没有过问! 从头到尾,全是他那个刚满十八岁、连大学校门都没进的儿子,在江阳县呼风唤雨、一手遮天。 用几块荒地套牢了县里的政绩,用降维打击的科技手段垄断了市场的未来,硬生生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榨出了几代人都花不完的恐怖现金流。 “这小王八蛋,手段比老子还黑,胆子比老爷子当年还大。”李建国笑骂了一句,将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眼底的自豪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太清楚儿子那看似平淡的行事作风下,隐藏着怎样吞天吐地的野心。江阳这口小池塘,注定是留不住这条已经彻底苏醒的过江龙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李骁出人意料地安静了下来。 整个八月,江阳县因为高新区的全面动工而热火朝天,泥头车和搅拌站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但澜盛资本的实际控制人却仿佛彻底隐形了。 李骁没有再去工地视察,也没有干预星澜科技V2.0系统的商业化落地,而是把所有的实地事务和对接工作都甩给了老林和周彦淮。 他给自己放了一个漫长、彻底且极其平淡的暑假。 这段时间,他每天睡到自然醒,陪母亲赵秀兰吃个慢条斯理的早午餐,听她一边打麻将一边唠叨几句家长里短。 下午去别墅地下的健身房出一身汗,或者叫上郑浩去江边的游艇上吹吹风、钓钓鱼。没有波谲云诡的商业博弈,没有尔虞我诈的官场算计,李骁罕见地回归到了一个十八岁准大学生该有的平静生活里。 郑浩一开始还嫌无聊,天天变着法子想拉李骁去市里找乐子,但在被李骁毫不留情地在游戏里虐了几个通宵,又被逼着看了几本金融入门书后,这小子也彻底老实了,乖乖在家收拾起了去省城上学的行囊。 时间在蝉鸣与微风中悄然流逝,这种平淡而惬意的日子,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宁静的蓄力。 直到日历翻到了九月一号。 初秋的省城建邺,褪去了盛夏的焦躁,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开始泛起淡淡的微黄。 华青商学院今天迎来了它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新生开学季。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那辆纯黑色的迈巴赫并没有开进校园,而是极其低调地换了一副省城普通牌照,停在了距离建大南门还有两条街的地下车库里。 李骁没有让老林安排什么夸张的保镖车队,也没有让周彦淮西装革履地跟在屁股后面汇报工作。 今天,他只带了郑浩。 两人一人推着一个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华青那座宏伟的拱形校门。 “卧槽,骁哥!你看那边,迎新帐篷里那个穿百褶裙的学姐!绝对是校花级别的!”郑浩就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兴奋地扯着李骁的袖子大呼小叫,“果然还是省城水土养人啊!这可比咱们江阳县那些高中女生水灵太多了,这大学没白考!” 李骁今天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纯白色T恤和水洗蓝牛仔裤,脚下一双干净的帆布鞋。 他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在商场上谈判时的那种冷酷与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朗与散漫。 走在林荫大道上,周围全是拉着横幅的热情学长学姐,还有拖着大包小包、满脸稚气的新生。空气里弥漫着青春、活力,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哪怕是身家已经在这个夏天悄然突破了数亿,但是此刻的李骁,看起来也仅仅只是一个帅气得有些过分、惹得路过学姐频频回头的普通大一新生。 “行了,收起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擦擦口水,先去经管学院报到领宿舍钥匙。”李骁随手拍了一下郑浩的后脑勺,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重活一世,他不仅要站上权力和财富的绝对巅峰,自然也不能错过这大好年华里最纯粹的校园生活。 商场上的血雨腥风和那些冰冷的百亿合同,暂时被他锁在了那层看不见的身份壁垒之外。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肩头。 大一的美好生活,正式开始了。 第133章 华青商学院 建邺市的华青商学院,在整个华东地区的教育圈子里,都是一个极其特殊且独立的存在。 它坐落于建邺市东郊风光旖旎的紫金山麓,占地数千亩。不同于国内传统高校那种古板的红砖方楼,这里的建筑风格完美融合了常春藤盟校的古典哥特式钟楼与极具现代感的全景玻璃幕墙,连穿梭于校园间的接驳车,都是定制的复古有轨电车。 这所学校并不是靠财政拨款熬资历的公立大学,能在这个学校里就读的,基本上只有泾渭分明的两类人。 第一类,是全省各个地级市削尖了脑袋考进来的高考状元和学术妖孽。这部分人免除了一切高昂的学费,拿着校董会提供的丰厚奖学金。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做题、拿奖、发表核心期刊,以此来撑起华青商学院在全国范围内的学术牌面和各项竞赛名次。 而第二类,则是占据了学校百分之八十以上绝对基数的特权阶层,这帮人交着每年高达十数万的学费,在这个象牙塔里过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奢华生活。 他们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期末考试那几张卷子头悬梁锥刺股,而是为了提前构建自己未来二十年的人脉壁垒。 在这里,成绩单从来不是衡量地位的唯一标准,学生会、商业投资社团、甚至私下的超跑俱乐部,才是真正划分阶级和圈层的标尺。 走在宽阔的林荫大道上,哪怕是路边随便停着的一辆代步车,车标上都闪烁着保时捷或者玛莎拉蒂的冷光。 迎新帐篷下那些笑靥如花的学姐,手腕上不经意露出的梵克雅宝手链,或者脚下踩着的一双限量版红底鞋,都在无声地昭示着这里深不可测的消费阶层。 “骁哥,我刚才粗略数了一下,光是从南门走到这儿,我已经看见了不下五辆法拉利了。”郑浩推着日默瓦的行李箱,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李骁耳边嘀咕,“乖乖,在我爸那江阳县的圈子里,开个奔驰S级就能横着走。在这儿,感觉开个BBA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这省城的水,确实深啊。” 看着郑浩那副咋舌的模样,李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在普通学生眼里,这里是阶级森严的名利场;在郑浩眼里,这里是遍地神仙的二代集中营。但在李骁眼中,这座奢华到极点的商学院,不过是一个将全省优质资本和权力关系网高度浓缩的超级猎场。 每一个穿着高定休闲服、戴着理查德米勒的二世祖背后,都牵扯着一条乃至多条庞大的产业链。只要能在华青商学院里撕开一条口子,就等同于拿到了直接撬动整个省城核心商圈的万能钥匙。 “别东张西望了,先去经管学院的报到处。”李骁拍了拍郑浩的肩膀,顺着路标指向的方位走去。 华青商学院的经管学院,是整个学校绝对的核心王牌,也是那帮顶级二代们扎堆最密集的地方。 两人来到经管学院那搭得宛如高端酒会现场的迎新大棚前。几个穿着剪裁得体的学院制服、胸前挂着学生会工作牌的学长学姐,正坐在铺着丝绒桌布的长桌后核对新生信息。 李骁递上了自己和郑浩的录取通知书。 负责登记的一个学姐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敲着键盘,但在抬起头看到李骁那张清朗俊逸、又带着几分远超同龄人沉稳气质的脸庞时,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虽然李骁今天穿得极其素净,那件白T恤上甚至连个明显的品牌Logo都没有,但她这种在商学院里熏陶了三年的老油条,一眼就能看出那件T恤绝佳的垂坠感和昂贵的支数,绝对是出自意大利手工定制。 “经管系一班,李骁,郑浩……对吧?”学姐的声音不自觉地夹起了几分温柔,热情地递过来两把带着感应芯片的门卡,“你们运气不错,分到了咱们学校条件最好的S栋男生公寓。这是两室一厅的套间,你们俩刚好住一间,不用去跟别人挤普通的四人间了。” “谢谢学姐。”李骁礼貌地接过门卡,微微颔首,那恰到好处的清冷微笑瞬间让登记台后的几个女生红了脸。 直到李骁和郑浩推着行李箱走远,几个学姐才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压低声音八卦起来。 “刚才那个学弟好帅啊!气质太干净了,跟咱们学校那帮整天开着超跑轰油门的油腻二代完全不一样!” “你懂什么,这种把高定当优衣库穿、连个手表都不戴的,要么是真穷的学霸,要么就是低调到骨子里的顶级门阀。我看他旁边那个胖胖的男生,拉着的箱子可是日默瓦今年限量版的定制款,少说也要七八万。能让提着七八万箱子的人跟个小跟班一样走在后面,这个李骁,绝对不是一般人。” 对于身后的议论,李骁并没有在意。他推着行李箱,漫步在微风拂过的林荫道上,听着郑浩在一旁激动地规划着今晚要去哪个高档食堂吃顿大餐。 阳光正好,校园静谧。 两人顺着复古电车的轨道一路向北,约莫十分钟后,在一片掩映在法国梧桐深处的意式公寓群前停下了脚步,这就是学姐口中全校条件最好的S栋公寓,外观看去更像是隐秘的高端度假别墅区。 足足一百二十平米的宽敞空间,全屋顶配的智能家居系统,意大利原装进口的真皮沙发,甚至客厅中央还配了一个带恒温酒柜的大理石岛台。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紫金山麓的湖光山色尽收眼底,这哪里是学生宿舍,简直就是建邺市顶级豪宅的大平层样板间。 第134章 奢侈 “卧槽,骁哥!这特么也太夸张了吧!我甚至觉得我带的那些生活用品,都不配摆进这里的卫生间!” 郑浩兴奋地把日默瓦行李箱往玄关一扔,直接扑倒在那张散发着高级皮革香气的真皮沙发上,舒服地打了好几个滚。 相比之下,李骁的反应则平淡得多。他随意地将行李箱停在玄关,单手插在裤兜里,踱步走到落地窗前。 “行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赶紧起来选个房间把你的东西收拾了。”李骁看着在沙发上像条蛆一样蠕动的郑浩,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得嘞!”郑浩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兴冲冲地拉着箱子钻进了次卧。 不一会儿,次卧里就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郑浩这次来省城上学,可谓是把家底都搬空了,光是限量版的球鞋就带了十几双,不仅如此,他还专门用一个防震箱装了他那台最新款的PS5和一整套VR设备。 用他的原话说,大学宿舍如果没有游戏机,那这四年将是毫无灵魂的。 李骁则拎着自己的箱子走进了主卧。相比于郑浩那夸张的阵仗,李骁的行李简单得简直不像个来外地上学的学生。几套换洗的衣服,一台甚至看不出牌子的黑色轻薄笔记本电脑,外加几本硬壳的商业原版书,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将衣服挂进带有自动除湿功能的步入式衣帽间,李骁走到主卧带的观景阳台上,伸了个懒腰。初秋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没有了江阳县那些永远看不完的工程报表,也没有了和那些老狐狸们字斟句酌的勾心斗角,这种久违的、纯粹的校园日常,让他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展。 “骁哥!收拾完了没?我快饿抽了!”半个小时后,换上了一身花里胡哨潮牌的郑浩在客厅里大呼小叫,“我刚才在新生群里打听了一下,咱们S栋楼下不远就有一个叫紫荆苑的餐厅,据说是全校规格最高的几个食堂之一,咱们赶紧去验验成色!” 李骁换了件宽松的黑色休闲衬衫,从卧室里走出来:“走吧,去见识见识省城权贵们的伙食。” 两人溜达着出了公寓。下午五点多的校园,阳光已经变得柔和。沿着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走了不到十分钟,一栋外观形似悉尼歌剧院般充满设计感的纯白色建筑便出现在眼前。 如果不是门口竖着紫荆苑的牌子,郑浩甚至以为自己走到了一家米其林黑珍珠餐厅。 推开厚重的玻璃旋转门,一股混杂着黄油煎牛排和现磨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这里的“食堂”根本没有那种传统大学里拿着铁餐盘排队打饭的窗口。 整个一楼被划分成了几个巨大的开放式档口,日料区的师傅正在现切蓝鳍金枪鱼,西餐区的烤炉里滋滋冒油地翻滚着战斧牛排,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广式茶点区,冒着腾腾的热气。 四周的餐桌全都是实木定制,角落里还有一架三角钢琴,正自动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我滴个乖乖,这学费交得太特么值了!”郑浩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眼睛直冒绿光。他拿着托盘,像是蝗虫过境一样,不一会儿就端着两份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战斧牛排、几只手臂长的波士顿龙虾,还有一大盘刺身跑了回来。 李骁只是简单拿了一份意面和一份蔬菜沙拉,外加一杯冰美式,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骁哥,你这就吃猫食啊?多吃点啊,反正是刷饭卡!”郑浩一边啃着龙虾钳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没你那么好的胃口。”李骁抿了一口咖啡,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四周。 正是饭点,餐厅里渐渐热闹了起来。不过这种热闹并不嘈杂,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学生们大都穿着考究,交谈的声音也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坐在他们隔壁桌的,是几个大二或大三的学长学姐。他们并没有聊什么游戏或者八卦,而是在讨论着刚刚过去的暑假。 “……我爸非让我去趟华尔街,在花旗银行的一个投行部跟了一个月,无聊透顶。那帮搞量化交易的天天盯着屏幕,像机器人一样。”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生切着牛排,语气随意地抱怨着。 “你就知足吧。我去摩纳哥看F1,结果游艇的发动机半路出了点小故障,在海上飘了四个多小时,晒得我现在都没白回来。”坐在他对面的长发女生笑着接话,手腕上一块镶钻的百达翡丽在吊灯下闪闪发光。 郑浩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压低声音对李骁吐槽:“骁哥,这帮人装X都不带打草稿的。还花旗银行、摩纳哥看F1……我暑假去了一趟咱们县的欢乐谷都觉得挺热的。” 李骁轻轻笑了笑,没有搭话。他知道,隔壁桌那些人并没有在刻意炫耀,因为那就是他们真实的生活轨迹。在这个学校里,千万不要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周遭的一切。 吃过晚饭,夜幕渐渐降临。 华青商学院的夜晚,比白天多了一丝浪漫的烟火气。校园的广场上亮起了暖黄色的地灯,喷泉随着音乐起伏。主干道两旁,不少社团已经提前搭起了招新的展位。 不过,这里的社团也同样透着一股金钱的味道。什么“高尔夫精英俱乐部”、“深蓝帆船协会”、“超跑与机械动力研究社”……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极其昂贵的准入门槛。 “骁哥,咱们加个社团玩玩呗?我看那个帆船协会就挺有意思,社长还是个长腿美女!”郑浩跃跃欲试地搓着手。 “先别急着站队。”李骁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走在微凉的晚风中,“刚开学,先看看风景,摸清这水里到底有几条大鱼再说。” 两人沿着湖边的绿道慢慢走回S栋公寓,虫鸣声在草丛中起伏,远处钟楼的指针正好指向了晚上八点。 回到宽敞的宿舍,洗了个热水澡,李骁换上了一身舒适的真丝睡衣,端着一杯冰水走到了阳台上。 紫金山的夜色很美,万家灯火在远处的山脚下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郑浩在客厅里已经戴上了VR眼镜,开始在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时不时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欢快声音。 李骁靠在栏杆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夜风,轻轻喝了一口冰水,这种完全不需要计算得失、不用去考虑资本收割的大学日常,确实让人感到久违的轻松与宁静。 第135章 开学典礼 第二天清晨,紫金山麓的薄雾还没散尽,华青商学院的钟楼已经敲响了八点的钟声。按照学校的传统,新生开学典礼不在室内礼堂,而是设在主校区中心的草坪广场上。九月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枝叶洒下来,不燥不热,刚好能在晨风里坐得住。 李骁和郑浩到的时候,草坪上已经按院系方阵摆好了折叠椅。经管系的方阵在主席台正前方偏右的位置,是全校最好的位置之一。郑浩一边找座位一边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排面比咱们县开两会还大。 八点半,典礼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先是校长致辞。华青商学院的校长叫唐鹤鸣,六十八岁,头发花白但腰板笔直,走路不用人扶,上台时连台阶都是自己一步跨上去的。 他在华东教育圈子里有个外号叫铁腕唐,说的不是他手腕硬,是他能把一所民办商学院在二十年里从一个专科院校硬生生拉到全国商科排名前十。 外人都以为华青靠的是校董会的雄厚资本和二代学生的天价学费,但真正在教育系统里待过的人都知道,唐鹤鸣这个人不简单。他早年在教育部任职,后来下海办学,能同时摆平省教育厅的指标考核和校董会的商业诉求,靠的不是和稀泥,是精准到毫厘的分寸感。 唐鹤鸣走到话筒前,扫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新生方阵,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看着不像一所顶级商学院的掌门人,倒像个在小区门口下棋的退休老头。 “各位新同学,欢迎你们来到华青。我今天不打算给你们灌鸡汤,什么你们是未来的商业领袖、华青是精英的摇篮——这些话你们在招生简章上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不用我再重复。我想跟你们聊点实在的。” 台下原本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新生们习惯了被校长用宏大叙事激励,很少有人会在开学典礼上听到“不灌鸡汤”这四个字。 “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能坐在这里,无非两种情况。第一种,是靠自己的真本事考进来的。你们是全省乃至全国的尖子,拿了华青的全额奖学金,在高中时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对你们来说,华青是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你接触到最顶尖的师资、最优质的学术资源和最重要的——你未来二十年最核心的人脉网络的平台。你们要做的,是把这个平台用足、用透、用出价值。” 他目光朝经管系方阵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那个角度极其微妙,只有坐在前排的人能注意到,但李骁注意到了。 “第二种,是靠家里的资源进来的。我不避讳这一点,华青从来不是一所只靠分数说话的学校。你们当中很多人的父辈,是省里各个行业的翘楚,是企业的创始人,是行业的规则制定者。对你们来说,华青的意义不一样——这里是你们从继承人变成开创者的过渡地带。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而是为了学会怎么在自己家族的肩膀上,再往上迈一步。这一步迈不迈得出去,取决于你们在这里能不能真正沉下心来,去理解商业的本质,而不是在跑车的轰鸣声里虚度四年。” 草坪上有短暂的沉默。几个坐在后排的大二学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他们是作为学生会代表来观礼的,但唐鹤鸣这番话显然不是说给他们听的。那个关于跑车轰鸣声的暗示,在华青的语境里实在太精准了。 唐鹤鸣紧接着语气一转,从刚才的严肃变成了一种长辈闲聊的松弛。 “当然,我也不是要你们个个都当苦行僧。大学嘛,该谈恋爱谈恋爱,该打球打球。紫荆苑的战斧牛排确实好吃,我自己也经常去吃。”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气氛重新松弛下来。但李骁注意到,在笑声的间隙里,唐鹤鸣的目光又朝经管系方阵扫了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不到一秒,但足以让李骁确认——这位校长知道谁坐在台下。 唐鹤鸣致辞结束后,是教务长和各院系主任的发言。 典礼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新生代表发言。今年经管系的新生代表是一个从省立一中考进来的文科状元,短发,戴眼镜,语速快而清晰,讲的题目是从象牙塔到真实世界。 引用了彼得·德鲁克和迈克尔·波特,逻辑清楚,台风稳健,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参加过无数演讲比赛的学生。郑浩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李骁却注意到,当新生代表讲到商业的本质不是追逐利润,而是创造价值这句话时,唐鹤鸣微微点了点头。 散会之后,郑浩伸了个懒腰,把胸口的校徽摘下来塞进裤兜,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骁哥,你说唐校长刚才是不是在看你?我怎么感觉他一直往咱们这边瞟。” “他在看经管系,不是看我。”李骁接过郑浩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多说。 两人随着人潮往主校区的方向走。草坪广场的出口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两旁种着法国梧桐,阳光从枝叶缝隙里筛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来来往往的新生身上。 有人抱着刚领的教材往图书馆走,有人围在社团招新的展位前填表,还有几个大二的学长在路边摆摊卖二手课本,吆喝声此起彼伏。郑浩本来还想在帆船协会的展位前多磨蹭一会儿,但李骁已经朝前走了,他只好把宣传单页折了塞进书包里追上去。 “骁哥,咱们去哪儿?新生群里的学长说今天食堂有迎新特供,每人限一份的澳洲龙虾,去晚了就没了!” “去晚了就去晚了。”李骁脚步没停,穿过梧桐大道,往商学院最安静的行政区走去,“今天中午不吃龙虾,带你去吃点清淡的。” 郑浩一愣,看着李骁去的方向,那是学校的行政主楼。“骁哥,咱们去行政楼干嘛?刚开学,辅导员不是说下午才开班会吗?” “去见个长辈。” 第136章 烫手山芋 行政主楼是一栋五层高的仿哥特式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相比于教学区和生活区的喧闹,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楼大厅的保安看两人穿着随意,原本想上来盘问,但当他看到李骁手里那张深蓝色的门禁卡时,立刻退后半步,甚至微微鞠了个躬。 那张卡是报到那天,负责迎新的学姐夹在宿舍钥匙里递给他的。当时郑浩没在意,以为就是普通的饭卡,但李骁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校董会最高级别的通行证。 两人乘坐专用的内部电梯,直达五楼。 五楼的走廊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半点声音。电梯门刚开,一个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助理就迎了上来,显然是早早就在等候了。 “李少爷,唐校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请随我来。”助理微微欠身,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李骁。这位唐校长亲自交代要最高规格接待的年轻人,身上竟然连一件看得出牌子的奢侈品都没有,这在华青商学院实在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 郑浩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他虽然平时虎了吧唧的,但也分得清场合。能让校长助理亲自在电梯口等候,这待遇,就算是他家老头子来省城,也未必能享受得到。 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虚掩着。助理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进”后,才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唐鹤鸣并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开学典礼上那种威严与压迫感荡然无存,脸上反倒挂起了极其温和的长辈笑容。 “骁骁,咱们可是有快三年没见了吧。你爷爷身体还硬朗?”唐鹤鸣放下茶杯,主动招了招手,示意李骁和郑浩坐到待客的沙发上。 “唐爷爷,我爷爷身体很好。他来之前还特意嘱咐我,到了建邺,一定要先来拜访您。”李骁从容不迫地在沙发上坐下,既没有普通学生见到校长的拘谨,也没有那种仗着家里有背景就飞扬跋扈的轻狂,整个人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 “哈哈,老首长还是那么客气。”唐鹤鸣在李骁对面坐下,亲自倒了两杯茶推给两人,“当年要不是老首长提携,我唐鹤鸣现在恐怕还在哪个清水衙门里熬资历呢。这华青商学院能有今天,李家是出了大力的。” 唐鹤鸣的目光在李骁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他见过太多省城里被惯坏的二代,那些人在他面前虽然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唐校长,但骨子里的傲慢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但眼前的李骁不一样,这小子的眼神太深邃了,深邃得像一口枯井,让你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哪像个刚满十八岁的大一新生?这分明是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狐狸。 “听说,你在江阳那边,搞出了点动静?”唐鹤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 李骁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小打小闹而已。借了点时代的东风,拿了几块地皮,弄了个不成熟的SaaS系统。登不上大雅之堂,让唐爷爷见笑了。” “小打小闹?骁骁,过分的谦虚可就是虚伪了。如果这都算小打小闹,那省城里那些自诩商业奇才的财阀二代们,干脆都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唐爷爷,您再这么夸下去,我这杯茶可就没脸喝了。”李骁笑着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是那副晚辈在长辈面前该有的谦逊,但话里的分寸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江阳的事说到底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高新区的政策东风是省里早就定好的盘子,我不过是比别人早半步看到了而已。至于星澜科技,那是陈博士他们团队拼了命干出来的,我就出了点钱,连代码都看不懂。” 唐鹤鸣哈哈一笑,用手指点了点他。 “你看,又在跟我打太极。早半步看到,这四个字说起来轻松,做起来有多难,我这个在商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还能不知道?省城那几家头部房企,哪个不是在政策研究室里养着一群博士硕士,天天分析省委省政府的工作报告?他们怎么就没人早半步看到?看到了为什么没人敢下场?说到底是魄力不够,眼光不够,胆子不够。你小子,这三样东西全占了。” “唐爷爷,您今天叫我来该不会就是为了专门来给我这个晚辈开表彰大会的吧?”李骁轻笑了一声,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唐鹤鸣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挑明了,那我就不绕弯子。华青这几年名气大,但校董会内部不太平。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把学校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和资源置换所。”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没有封面的绝密文件,推到李骁面前。 “省里马上要下发一个产学研一体化试点的重点项目,资金在其次,关键是那张牌照。校董会有两派正争得不可开交,都想把自己的产业壳子套进来。”唐鹤鸣死死盯着李骁的眼睛,“老首长把你放到建邺,我不信只为了让你拿个文凭。这局棋,需要一条过江龙来破局,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接这个烫手山芋?” 郑浩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李骁却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只是轻抚着紫砂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唐爷爷,搅局没问题,但得看这桌上的筹码,够不够我下场。” 唐鹤鸣闻言,不仅没有动怒,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这点倒是真随了老领导的脾气!” 第137章 虎口夺食 唐鹤鸣笑完之后,把茶壶提起来给李骁续了茶,又给旁边一直正襟危坐的郑浩也添了一杯。郑浩双手捧着杯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虽然在江阳县的KTV里能一个人喝翻一桌包工头,但在这种场合,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该当个透明人。 “筹码当然有,而且不小。校董会里现在掐得最凶的两派,一派以周炳生为首。 周炳生这个人你可能没听过,但他在省城地产圈里有个外号叫周半城——建邺市区的商业综合体,有将近一半是他的炳生集团开发或参股的。 他在华青校董会里占着两席,说话分量很重。这次他盯上的,是把产学研一体化的牌照套进他旗下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子公司,说白了就是想拿政策补贴和税收优惠给他的地产生意输血。”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另一派是沈家。省城做跨境贸易和供应链金融起家的,这几年把手伸进了教育科技领域,在校董会里也占了一席。沈家的思路跟周炳生刚好相反——他们想把牌照套进一家做在线教育平台的公司,借华青的学术招牌去撬省里的教育信息化采购订单。这两家掐了有小半年了,从校董会掐到省教育厅,谁都不肯让步。” 李骁端着茶杯没有插话,他在等唐鹤鸣说出最关键的那部分。 “这张牌照之所以值钱,不是因为省里给的那点补贴——那点钱在周炳生眼里连他一个商场的季度营销费都不够。真正值钱的是牌照背后附带的省级人才引进配额和高校联合实验室的共建权。拿到这张牌照的企业,可以在全省范围内跟任意一所高校共建联合实验室,实验室产生的专利成果,企业享有优先转化权。换句话说,谁拿到这张牌照,谁就能在未来五年里,把全省高校最顶尖的科研成果锁在自己的商业化管道里。” 李骁终于开口了,问题直指核心,“唐爷爷,校董会里的两派掐了这么久,谁也掐不死谁,所以省里的名额也就一直悬而未决,对吧?”李骁的目光透过升腾的茶雾,平静地注视着唐鹤鸣,“您在这个时候把星澜科技推出来,是想让我当那条搅浑水的鲶鱼,还是想借我的手,直接把他们两家的桌子给掀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窗外华青商学院辽阔的校区。 “我是校长,在外界看来风光无限,但在校董会眼里,说到底也只是个高级打工仔。周炳生和沈家,无论哪一方最终拿走牌照,这块产学研的招牌都会变成他们家族企业圈钱的私器。华青积累了二十年的学术资源,绝不能变成商人们资本游戏里的附庸。我需要一个有技术底子、有背景,同时又能扛得住校董会压力的第三方。” “只要你敢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华青西校区那栋刚落成的重点实验大楼我可以给你一间,连同首批五千万的科研孵化基金,我直接以校长办公会的名义,打包批给星澜科技做产学研基地!” 双方谈的很顺利。 “唐爷爷既然把路都铺到了这个地步,我要是再推辞,就不识抬举了。” 李骁站起身,语气依然平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西校区的实验室和五千万的孵化基金,星澜科技接了。您放心,这块产学研的牌照,谁也抢不走。” “好!老领导的孙子,果然有胆色!”唐鹤鸣大步走回茶几前,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他亲自端起茶壶,再次斟满两杯茶,“那咱们就算是一言为定了。建邺这潭死水沉寂得太久,确实需要一条过江龙来好好翻腾翻腾。” “以茶代酒,合作愉快。”李骁双手举杯,与唐鹤鸣轻轻一碰。 两人顺着梧桐大道往回走,初秋的微风吹散了刚才在行政楼里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下午两点半,经管系一班的第一次新生班会在主教学楼的阶梯教室准时召开。 华青商学院的硬件设施确实对得起它高昂的学费。阶梯教室里铺着静音地毯,座椅全都是符合人体工学的真皮转椅,每个座位前还配有独立的隐藏式麦克风和电源接口,与其说是教室,倒更像是一个高端的跨国企业会议室。 李骁和郑浩挑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随着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进场,郑浩原本还算放松的神经,不自觉地又绷紧了。因为他发现,这个班里的氛围,跟他在江阳县一中时那种吵吵闹闹的班级完全不同。 能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左前排那几个穿着素净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虽然衣服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那是凭借真本事考进来的学术妖孽,他们的眼神里有着一种绝对的智商优越感和对未来的笃定。 而占据了教室绝大多数座位的,则是那帮特权阶层的二代。但他们并没有像地摊文学里写的那样,大声喧哗、炫耀豪车名表,或者把腿翘在桌子上装大爷。 相反,他们极其克制且礼貌。 坐在李骁前排的一个男生,穿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高定亚麻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极其低调的积家大师系列。他正微笑着跟旁边的人交换微信,说话的声音控制在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女生们则化着精致得近乎透明的伪素颜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小被礼仪老师严格规训过的优雅,偶尔从爱马仕的帆布配货包里拿出一支凌美钢笔,做着精致的笔记。 在这个圈子里,暴发户式的炫耀是极其低级且会被排挤的。他们比谁都清楚人脉的价值,在这个教室里结交的任何一个人,未来都可能是家族企业在某个领域的关键跳板。 第138章 选举 辅导员姓孟,叫孟晚棠,三十出头,戴一副银丝边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站在讲台上,没有拿花名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准确地在几个空座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头在平板电脑上做了标记。 “欢迎各位来到华青商学院经管系一班。” 孟晚棠把平板搁在讲台上,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端正却不僵硬,“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在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就已经把大学四年的课程表研究透了,也早就规划好了出国读研或者接手家族企业的路线图。所以我今天不想说什么‘大学是人生的新起点’这种套话,只讲三件实际的事情。” “第一,华青商学院没有强制早晚自习,没有查寝,没有门禁。你们都是成年人,学院默认你们有能力管理好自己的时间和行为。但如果有谁把这份自由当成旷课和挂科的保护伞,教务处会在学期末用绩点通知单告诉你,自由的代价是什么。” “第二,本系的奖学金分为三档,最高一档是全额学费减免加每年八万的科研补助。这笔钱不是按绩点排名分配的,而是按科研产出——论文、专利、创业项目的省级以上获奖情况。想拿这笔钱,光考高分没用,你得做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 停顿了一下,目光缓慢地扫过整个教室,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知道华青的校董会里有不少同学的父辈,也清楚有些同学来上学之前就已经在家族企业里挂了职。但在这间教室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经管系一班的学生。课堂上所有的案例分析、小组作业、模拟竞标,评判标准只有一个:你的方案够不够好,不是你家的公司够不够大。如果有人试图把校外的资源和权力带进课堂来压人,我会让他知道,华青的学术委员会不是摆设。”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掌声不热烈,但很整齐,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之后在同一时刻做出的相同判断。 孟晚棠微微点了点头,从讲台上拿起平板,点开了班委竞选名单:“接下来是班委竞选。按照惯例,先选班长。有竞选意向的同学请上台做三分钟以内的陈述,匿名投票,当场唱票。” 话音刚落,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上就站起来一个男生。他身材高大,肩宽腰窄,穿着一件剪裁极好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手腕。他走上讲台的步伐不快不慢,转身面对全班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叫顾明远,建邺本地人,高中毕业于省实验中学国际部。竞选理由很简单——我知道怎么跟学校打交道。华青的学生会、社团联、后勤处、教务处,这些部门的运作逻辑和管理流程我在高中时期就摸清楚了。我当班长,大家在行政事务上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另外,我家在省城经营酒店和餐饮,班级聚餐、联谊活动的场地和经费,我可以负责解决。谢谢。” 他说完就下来了,全程不到两分钟。 没有慷慨激昂的煽动,没有天花乱坠的承诺,只是把自己的资源和能力摆在桌上,然后干脆利落地退场。 这种风格显然很对台下这帮人的胃口,好几个男生在他经过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女生们也纷纷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在私聊群里交换意见。 第二个上去的是一个女生。她穿着一条没有任何图案的黑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五官不算惊艳但极其耐看,站在讲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目光平视前方,不躲闪也不咄咄逼人。 “我叫宋瑾,从金陵附中考进来的。我和在座的大多数同学不太一样——我是高考裸分进来的,家里没有公司,也没有校董会的亲戚。我竞选班长的理由只有一个:我需要这个职位来锻炼自己的组织能力,而你们需要一个足够认真的人来处理那些琐碎但重要的事。课程分组、作业收集、跟教务处的日常对接,这些事我可以保证做到零差错。我没有资源可以提供给大家,但我有的是时间和责任心。” 她鞠了一躬,走下台。掌声比刚才顾明远那次明显更响了一些,尤其是靠后排那几个穿素净衬衫的学霸们,鼓得很用力。 郑浩用胳膊肘捅了捅李骁,凑过来压低声音:“骁哥,这女的有意思。说话不卑不亢的,明知道底下坐的都是什么人,还敢大大方方说自己家里没背景。这心理素质,比她高考成绩还牛。” 李骁嗯了一声,目光在宋瑾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随后又有三个人上去,分别是竞选副班长、团支书和学习委员的。 他们的发言风格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简短、务实、不废话。 没有人超时,没有人试图用煽情的故事打动选民,更没有人搞那种请大家投我一票我会努力为大家服务的小学生式演讲。 孟晚棠看了一下腕表,确认没有人再上台后,点开了讲台上的多媒体屏幕,弹出一个匿名的投票二维码。 “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扫码,提交。”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极其轻微的手机扫码声。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互相拉票,所有的权衡、判断和利益交换,都在这心照不宣的一分钟内迅速完成。 李骁拿出手机随意扫了码,指尖没有丝毫停顿,把班长的票投给了顾明远。 这不是因为顾明远家里那点酒店资源有多诱人,而是因为在商业社会的底层逻辑里,“能解决资金和场地”永远比“有一腔热血和责任心”更具备统筹全局的价值。宋瑾那种极致的认真和较真,更适合做一个完美的执行者,而不是需要长袖善舞的决策者。 大屏幕上的柱状图飞速跳动,不到四十秒,结果定格。 顾明远毫无悬念地以压倒性的票数当选班长,而宋瑾也拿到了全班第二的高票,按照班委顺位递补的规则,顺理成章地拿下了团支书的位置。 第139章 军训请假 孟晚棠看着屏幕上的结果,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结果很清楚了。班长顾明远,团支书宋瑾。接下来四年,班级对内对外的各项事务,由你们两位牵头。我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她关掉投影,双手重新撑在讲台上,镜片后的目光透出一股公事公办的冷冽。 “班委的事定下了,现在说第二件事,也是你们大学生活的第一道关卡——军训。” 底下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明天早上六点半,全体在南操场集合。华青的军训不搞走过场那一套,教官全部是从省军区直属野战部队调来的。为期半个月,全封闭式训练。” 孟晚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得极有分量,“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娇生惯养,但我提前把话放在这里,除了有正规三甲医院开具的重大疾病诊断证明,任何人不得请假。如果无故缺勤,直接扣除当学期全部操行分,取消第一学年所有奖学金评定资格及评优指标。” 底下传来一阵极低微的吸气声。哪怕是这群见惯了大场面的天之骄子,听到野战部队和全封闭这几个字,也不免觉得头皮发麻。九月的建邺,秋老虎正凶,要在太阳底下站半个月军姿,绝对是掉一层皮的买卖。 “散会。各寝室长领一下军训服。” 孟晚棠干脆利落地踩着高跟鞋走出了教室。 郑浩苦着一张脸跟在李骁身后走出教学楼,一边走一边哀嚎:“骁哥,野战部队啊!还要站半个月!我特么来省城是来享受花花世界的,不是来当特种兵的。我这身细皮嫩肉,半个月下来还能看吗?要不我让我爸赶紧去市一院找点关系,给我弄个阑尾炎或者半月板损伤的证明?” “阑尾炎得开刀,你肚子上有刀口吗?”李骁语气平淡,顺手把刚才领到的两套迷彩服全部塞进郑浩怀里,“拿着,回去自己慢慢试,挑件合身的。” 郑浩一愣,抱着两套军训服满脸茫然:“哎?骁哥,你的军训服你给我干嘛?” “我不去。”李骁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谈论明天早上不吃包子改吃油条一样随意。 “不去?!”郑浩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李骁,“你没听孟导刚才说得多绝情啊,除了绝症谁也请不了假!你打算怎么搞?也去开病历?” “开病历那种低级手段,只有你会用。” 李骁没有往S栋公寓走,而是折返回了行政主楼的方向。 十分钟后,经管系辅导员办公室。 孟晚棠刚回到座位上,端起保温杯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李骁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空白的请假条,神色自若地递到了办公桌上。 “孟导,我来请个假。明天的军训,以及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都不能参加了。” 孟晚棠放下保温杯,眉头微微一皱。她刚在班会上立完极其严格的规矩,这还没过半个小时,就有人敢来顶风作案?而且还是这个在班会上从头到尾坐在角落翻全英文原版书、连个自我介绍都没做的男生。 “李同学,我刚才在班会上说得很清楚。”孟晚棠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威严,“华青的军训没有特例。除非你能拿出一份三甲医院的重疾证明,否则这个假条我不可能批。如果你要拿家里的关系来压我,我劝你免开尊口,教务处的处分下发起来,可不管你父亲是谁。” “医院的证明我确实没有。”李骁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极其自然地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辅导员。 “不过,唐校长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如果您这边流程上需要什么凭证,您可以直接给校长办公室去个电话确认一下。” 孟晚棠愣住了。 唐校长? 她在这个学校当了五年辅导员,见过用家里大企业压人的,见过拿校董会股份说事的,但还真没见过一个大一新生,为了逃个军训,张口就是“我已经跟唐校长打过招呼了”。 唐鹤鸣是什么人?那是华青商学院的绝对独裁者,整个省城教育界都要卖三分面子的铁腕唐!这种级别的大佬,日理万机,会去管一个新生的军训请假? 孟晚棠看着李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直觉告诉她,这男生没有撒谎。那种坐在她面前,仿佛在跟她平级甚至居高临下交谈的松弛感,绝不是装出来的。 本着严谨的态度,她半信半疑地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校长办公室高级助理的内线电话。 简短的几句交谈后,孟晚棠放下电话,再看向李骁的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极度的忌惮。 就在刚刚,校长助理原话回复:“唐校长说了,李骁同学在校期间的一切考勤和假期,由他本人自行决定,教务处和辅导员无需过问,一律绿灯放行。” 这哪里是请假?这分明是唐校长亲自下发的免死金牌! 孟晚棠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拿起笔,在请假条上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再多问半句。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假批了。”她把条子推回去,语气恢复了平静,但态度明显谨慎客气了许多。 “谢谢孟导。” 李骁拿起请假条,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台阶下,郑浩正抱着两套迷彩服,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来回踱步。一抬头看见李骁神色轻松地走出来,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卧槽,骁哥!孟晚棠那个冷面女魔头真给你批假了?” 他不是没想过请假,但是人家根本就不给他面子。 “骁哥,你能不能帮我也请个假啊?” 郑浩抱着两套迷彩服,眼巴巴地凑上来,满脸写着强烈的求生欲,“刚才群里都传疯了,好几个家里有矿的富二代去开假条,全被孟晚棠指着鼻子给骂出来了。现在全班就你一个人拿到了免死金牌!你带兄弟一个呗?” 李骁停下脚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郑浩因为这个暑假的胡吃海塞已经渐显圆润的体型,毫不客气的道,“这半个月你就在操场上好好流汗,权当减肥了,别想那么多的歪心思。” 郑浩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看来这为期半个月的军训他是注定逃不掉了。 第140章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清晨七点半。 华青商学院南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穿迷彩服的新生,经管系一班的方阵被分在操场正中央,头顶没有任何遮挡物,脚下的塑胶跑道被初升的太阳晒得微微发软。 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野战部队士官。 他走到方阵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两脚分开与肩同宽,浑身上下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没有像高中军训教官那样一上来先开个玩笑活跃气氛,而是直接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全体立正,军姿二十分钟。 操场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二十分钟里,教官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走回来,每一次脚步声停在谁身后,谁的后背就不自觉地绷紧几分。队伍里好几个女生脸色发白,有一个晃了两下,被教官从后面按住肩膀扶稳了才没有倒下去。 男生们双腿打颤,汗水沿着帽檐往下滴,在迷彩服的领口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郑浩站在第二排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架在炭火上的五花肉,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挂在睫毛上又不敢抬手去擦,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把他能想到的所有空调品牌念了一遍。 二十分钟到了。教官吹响了稍息的哨子,方阵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有几个女生直接弯下腰揉膝盖。教官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从裤兜里掏出花名册,开始点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砸出来的,在空旷的操场上弹了几道回音。 “顾明远。” “到。”班长顾明远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洪亮。 “宋瑾。” “到。”宋瑾站在女生排的第三个位置,答完后又迅速恢复了标准的立正姿势。 教官的目光沿着花名册往下走,点名的节奏很快,被点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应答。点到郑浩的时候,他正偷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反应过来时慢了半拍,被教官盯了一眼,赶紧扯着嗓子喊了声到,声音劈了个叉,引来后排几声压抑的窃笑。教官没理他,继续往下念。 点到后半段,花名册翻到了最后一页。教官合上花名册,抬起头扫了一眼方阵,沉声说道:“全班应到四十五人,实到四十二人。缺勤三人。王思宇,先天性心脏病复发,在市一院住院。赵雪晴,暑假滑雪半月板三度撕裂,钢钉还没拆。” 他顿了顿,低头又看了一眼花名册上最后那个被标注了特殊符号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古怪的停顿:“李骁,事假。归队时间待定。” 话音刚落,原本因为暴晒而压得死气沉沉的方阵像是被滴进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一阵此起彼伏的低声骚动。 后排一个家里做煤炭生意的富二代第一个没忍住,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憋了半天的火气,“事假?凭什么啊!昨天孟导在班会上说得明明白白,除了三甲医院的重疾证明谁都不批。我昨天拿了医院开的重度热射病易感体质证明去找她,她当着我面就给撕了。凭什么这个李骁能请事假?他有什么特殊?”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一根引线,立刻把全班一大半人心里的那点不甘全给勾了出来。 昨天班会结束之后,少说有七八个人动用了各种关系去敲孟晚棠的门。 有人拿了省医院主任医师签字的诊断书,有人让家里的长辈直接给教务处处长打了电话,甚至还有一个女生带着私人医生的全套检查报告去申请免训。结果无一例外,全被孟晚棠硬邦邦地顶了回来。 她连理由都懒得换,对每个人都重复了同一句话——军训是必修课,除了三甲医院的重疾证明,其他一律免谈。 在大家眼里,孟晚棠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她的态度极其明确且没有任何弹性,不管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不管你的推荐信是哪个级别的领导写的,在她这里统统无效。她只看一条:你有没有三甲医院出具的重大疾病诊断证明。有,你就走流程请假。没有,你就老老实实站军姿。 可现在,教官亲口宣布,全班除了那两个一个是真有心源性休克史、一个是腿里真打着钢钉的倒霉蛋之外,唯一一个请假成功的,竟然是李骁。 教官猛的一声怒吼,把那个还在忿忿不平的富二代吓得浑身一激灵,方阵瞬间安静了下来。 教官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队列里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具压迫感,“队列里允许你大声喧哗了吗?批准事假是你们校领导和辅导员的决定,我只负责训练站在这里的人。谁要是再敢在队列里质疑命令,全班加罚五十个俯卧撑。” 方阵里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两百个俯卧撑,在这种天气里,光是想想就让人的胳膊开始发软。但嘴巴闭上了,眼里的震惊和猜测却怎么都压不住。前排几个女生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排几个男生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谁家的?不认识。不认识。真不认识。 站在第一排的班长顾明远始终没有动。他任凭汗水沿着脸颊流进领口,依然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平视前方。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地转着另一件事。 别人或许以为李骁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背地里给孟晚棠塞了重礼。 但顾明远太清楚华青商学院的行政逻辑了。孟晚棠这个人,他在开学之前就通过家里的关系打听过。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在华青干了五年辅导员,靠的就是一个铁面无私和绝对服从校方高层。 她能硬顶着教务处处长的面子不批那些二代的假,说明她根本不怕得罪人,她只对给她发工资的人负责。 能让孟晚棠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毫无顾忌地给一个新生批事假的,绝对不是辅导员或者教务处的权限。 这背后必然有来自校董会甚至校长办公室的直接指令。但校董会那几个席位他掰着手指头就能数清楚,没有一家姓李。校长办公室的关系那就更不好查了。 顾明远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瞳孔却在微微收缩。 这个李骁,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41章 顾明远来访 教官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李骁身份的时间。哨声再次尖锐地划破操场上空的闷热,将所有人强行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走!” 接下来的整整六个小时,对于经管一班的这群天之骄子来说,简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炼狱。 秋老虎的威力在下午两点时分达到了顶峰,万丈烈日毫无遮挡地砸在南操场上。塑胶跑道被烤得发软,散发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隔着厚厚的军靴鞋底,都能感觉到脚心传来阵阵烫意。空气停止了流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生吞滚烫的刀片。 教官的训练大纲里显然没有怜香惜玉和网开一面这两个词。 正步、齐步、四面转法、蹲下起立……一遍做不好就重来,一个人做错就全班连坐受罚。 到了下午三点,终于有人撑不住了。一个化了防水伪素颜妆的女生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教官眼疾手快地捞住她的衣领,直接让旁边的辅导员助理把人扶去了阴凉处灌藿香正气水。 有了第一个,紧接着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千金们哪里受过这种苦,医护点的简易行军床上很快就躺满了面色惨白、虚汗直冒的学生。 顾明远还在硬挺,但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就被汗水浸透,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金丝眼镜的鼻托在鼻梁上滑落了无数次。宋瑾则咬着下唇,嘴唇煞白,原本笔挺的后背微微有些佝偻,但依然死死地维持着立正的姿势,一声不吭。 但要说全班最惨的,莫过于郑浩。 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在平时或许只是看着有福气,但在这种高强度的暴晒军训下,简直成了致命的负担。 每一次蹲下,他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一次起立,眼前都是一阵天旋地转、金星乱冒。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水分正在被疯狂蒸发,迷彩服脱下来估计能拧出一整盆的盐水。 “李骁……你大爷的……” 郑浩一边机械地踢着正步,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问候自己的好兄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天李骁拿着免死金牌潇洒离开的背影,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晚上五点。 当教官终于吹响那声代表着解散的长哨时,整个方阵里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劫后余生般的哀鸣。没有任何人还能顾得上什么少爷千金的体面与仪态,一大半人直接像烂泥一样瘫倒在还带着余温的塑胶跑道上,连动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郑浩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整个人就像是一滩融化的脂肪。他是被同路的大二学长连拖带拽才弄回S栋公寓的。 “水……给我水……”他气若游丝地哼哼着,宛如一条濒死的咸鱼。 公寓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在湿透的迷彩服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郑浩强撑着翻了个身,成大字型瘫在沙发上,感觉两条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借来的一样,稍微一碰就钻心地疼。 就在这时,扔在玄关柜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郑浩像蠕虫一样艰难地挪动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夹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骁哥”两个字。 接通电话,还没等郑浩开启哭诉模式,听筒里就传来了李骁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清冷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极其安静,甚至能隐约听到悠扬的小提琴纯音乐,以及冰块在高级玻璃杯里碰撞的清脆声响。 “第一天的高温脱脂训练,感觉怎么样?活着还是半死?”李骁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刚做完一次顶级的SPA,悠闲得让人发指。 “李骁!你不是人啊!”郑浩悲愤交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哀嚎,“我都快被烤成猪肉脯了!你知不知道今天那个教官有多变态?我站军姿站得连我太奶奶都快看见了!你倒好,吹着空调喝着冰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良心是个沉没成本,我向来不计算在内。”李骁顿了顿,语气稍微认真了一分,“冰箱里有我提前让管家备好的电解质水和高浓度肌肉舒缓凝胶。喝完水洗个热水澡,把凝胶厚涂在小腿和膝盖上,明天能少遭点罪。” “算你还有点人性。”郑浩艰难地嘟囔了一句。 挂断电话,郑浩强撑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去拉开双开门大冰箱。冰凉的电解质水顺着干渴的喉咙灌进胃里,让他终于找回了一丝做人的感觉。 他拧开那瓶写着德文的肌肉舒缓凝胶,一股清凉的薄荷混着草药的苦涩味直冲鼻腔。郑浩龇牙咧嘴地把冰凉的凝胶拍在自己红肿的小腿上,一瞬间的激爽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郑浩对着自己的膝盖涂涂抹抹的时候,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 他愣了一下。这栋S栋公寓住的都是华青商学院的新生,大家今天都被训得人仰马翻,谁还有力气串门?郑浩艰难地挪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顾明远。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T恤和深灰色休闲裤,头发重新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在走廊的暖光下泛着冷静的光泽。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食盒,上面印着建邺一家老字号私房菜的烫金Logo。 郑浩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脸上挤出一个疲惫至极的笑容:“哟,顾大班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顾明远微微一笑,姿态从容地举了举手里的食盒:“郑浩,我看你下午军训的时候脸色很差,估计你也没力气去食堂了。这家店的冰镇桂花酸梅汤和荷叶糯米鸡是建邺一绝,我让家里的人特意送了两份过来。不请我进去坐坐?” 话说到这个份上,伸手不打笑脸人。郑浩侧身让开,心里已经开始疯狂盘算待会儿要怎么装傻充愣。 第142章 都是弟弟 顾明远走进公寓,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客厅。他看到了玄关柜子上那把迈巴赫的车钥匙,看到了茶几上那套顶级的Bose降噪耳机,看到了冰箱门没关严实、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进口矿泉水和功能饮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食盒放在茶几上,自然地坐到了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李骁不在?”顾明远一边打开食盒,一边用极其随意的语气问道,“今天军训解散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方阵,好像一整天都没见到他人。教官手里也没有他的请假条,挺奇怪的。” 来了。郑浩心里警报拉响,脸上却维持着一副快要散架的疲惫神情。他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嘟囔道:“骁哥啊?他家里有点事,跟学校打过招呼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什么亲戚应酬吧。” 亲戚应酬?”顾明远将一碗冒着凉气的冰镇酸梅汤推到郑浩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锐利得像要看透郑浩的五脏六腑。 “郑浩,咱们虽然才认识两天,但我这人交朋友喜欢交底。”顾明远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昨天下午,我拿着省人民医院呼吸科主任亲自开的哮喘证明去找孟导请假,孟导是怎么对我的,你也在场,应该看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孟晚棠那个女人,出了名的油盐不进,连我爸的面子她都敢不给。但据我所知,李骁连一张医院的门诊单都没拿,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编,孟晚棠不仅直接批了他的免修假,甚至还主动向教务处报备了‘特批’流程。” 顾明远的目光紧紧锁住郑浩:“在这个学校里,能让孟晚棠这么忌惮、甚至连核实都不敢去核实的关系,绝不可能是普通的‘亲戚应酬’。李骁,到底是什么背景?” 郑浩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这顾明远才十八岁,心思却缜密得像个在官场里混了十年的老油条,那点套话的技巧全被他用来做背景调查了。 “顾班长,你这可是高看我了。”郑浩端起酸梅汤猛灌了一大口,眼神毫不躲闪地迎上顾明远的审视,“骁哥家在江阳县确实有点实力,但他家老头子到底认识省城哪位神仙,我上哪知道去?我就是个跟着他混吃混喝的跟班,你问我,那真是问道于盲了。” 郑浩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还故意把自己贬低了几分。他谨记李骁的嘱咐:一问三不知。 顾明远盯着郑浩看了足足半分钟,没从他那张疲惫的胖脸上看出任何破绽。他知道,从这小子嘴里是撬不出实话了。 “行吧,是我多嘴了。” 顾明远突然笑了,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瞬间消失不见,又恢复了那个长袖善舞的班长模样。他站起身,拍了拍郑浩的肩膀,“你好好休息。不过有句话你可以带给李骁:华青商学院的水很深,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一班既然是我当班长,大家就都是兄弟,以后在建邺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开口。” “一定一定,多谢顾班长的宵夜了。”郑浩满脸堆笑地将人送到了门口。 看着顾明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郑浩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奶奶的,跟这帮二代聊天,比站半天军姿还累!” 郑浩靠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确认顾明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电梯口,这才咔哒一声反锁了防盗门,顺手还挂上了防盗链。他走到茶几旁,看了眼那盒做工精致、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宵夜点心,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拿出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便囫囵吞下。 摸出手机,他拨通了李骁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那边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显然李骁还在忙。 “骁哥,没打扰你办事吧?”郑浩把自己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进沙发里,一边吸溜着酸梅汤,一边揉着酸痛的大腿根。 “在看江阳高新区那边发来的几份财务简报。怎么,辅导员查寝了?”李骁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平稳,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从容。 “不是查寝,是顾明远那孙子来摸底了。”郑浩立马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憨态,压低声音,把刚才顾明远带着高档食盒来套话的过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他重点强调了顾明远对孟导特批假条的怀疑,以及临走前那句半是拉拢半是试探的“漂亮话”。 “骁哥,这顾明远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他估计是看孟晚棠连他老子的面子都不给,却唯独对你一路开绿灯,心里憋着火呢。我看他那眼神,绝对是死死盯上你了。” 电话那头,键盘声停顿了片刻,随即传来李骁一声极其平淡的轻笑:“意料之中。顾明远这种人,从小在建邺众星捧月习惯了,习惯把周围的人和事都算计在自己的资源盘子里。现在突然出现一个他查不到底细、且特权还在他之上的人,他当然会觉得如芒在背。” “那咱们怎么弄?” “什么都不用弄。”李骁语气平静,“建邺的水确实深,但他顾明远还算不上什么大风浪。他想探底,就让他慢慢猜去。你今天应对得很好,继续保持你那副跟班的人设就行。在没摸清我的底牌之前,顾明远不仅不敢轻举妄动,还会想方设法地给咱们行方便。” “得嘞,有你这句话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管他什么顾班长,惹急了也就是个弟弟。”郑浩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一个极度夸张的哈欠猛地打了出来。 这一下仿佛是打开了闸门,高强度军训积攒下来的疲惫和乳酸,在一瞬间全部涌入了四肢百骸。他的眼皮沉得像是挂了两个秤砣,连拿手机的手腕都酸软无力。 “行了,事情我知道了,你赶紧休息,明天还有得熬。”李骁听出了他的困意。 “嗯……骁哥你也……早点歇着……” 郑浩迷迷糊糊地按断了通话,把手机往地毯上随手一扔。他实在太累了,连走到卧室冲个澡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直接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连满是汗味的迷彩服都没脱,拽过旁边的薄毯胡乱往肚子上一盖。 脑袋刚沾上抱枕,不到半分钟,空荡的客厅里便响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第143章 我只是个来华青求学的普通学生 电话挂断后的盲音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显得格外清晰。 另一边,建邺市中心某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内,李骁随手将手机扔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并没有像郑浩以为的那样在熬夜处理什么紧急的财务危机,面前那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份名为《星澜科技-华青商学院产学研联合实验室入驻企划书》的绝密文档。 文档的最后,唐鹤鸣校长的电子签名已经赫然在列。 李骁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俯视着窗外建邺市璀璨的霓虹。 顾明远的试探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所号称省城二代集中营的商学院里,多的是这种把人际关系当成生意来经营的聪明人。 ……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刺耳的起床哨,华青商学院的操场再次迎来了被太阳炙烤的一天。 郑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站在方阵里。昨晚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宿,不但没解乏,反而浑身酸痛得像是被卡车碾过。 “向右——看齐!”教官严厉的口令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郑浩机械地挪动着脚步,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了站在第一排的顾明远。 即使穿着同样粗糙发硬的迷彩服,顾明远依然把腰背挺得笔直,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整个人透着一股在苦难中依旧保持优雅的精英范儿。 休息哨音刚一吹响,新生们就像是被抽了筋一样,横七竖八地瘫倒在树荫下。 郑浩刚找了块还算干净的草皮坐下,眼前就递过来一瓶还带着冰碴的宝矿力水特。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顾明远正挂着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招牌微笑看着他。 “浩子,昨晚没睡好?看你今天踢正步的时候,腿都在打晃。”顾明远极其自然地在郑浩身边坐下,甚至没有嫌弃草地上的泥土。 “嗨,别提了,认床。”郑浩接过饮料,拧开盖子猛灌了半瓶,把一个憨厚老实、受宠若惊的跟班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多谢顾班长了,这大热天的,一口冰水简直是救命。”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顾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郑浩的脸,“骁哥今天还是没来?这军训可是有学分的,他要是缺勤太多,就算有孟导批的假条,到了期末教务处那边也不太好交代。要不要我让我爸跟教务处的主任打个招呼,帮他把考勤抹平?” 来了,又来试探了。 郑浩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抹平考勤?不用这么麻烦吧,骁哥走的时候说他都安排好了。顾班长,你的好意我一定转达,不过骁哥那人脾气倔,他决定的事,我这当小弟的可不敢多嘴。” 顾明远盯着郑浩那张毫无破绽的胖脸,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阴霾,但转瞬即逝。“行,他心里有数就好。我也是怕他初来乍到,不懂这学校里的弯弯绕绕吃暗亏。” 两人正各怀鬼胎地打着太极,不远处的女生堆里突然传来一阵低声的惊呼。 郑浩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操场边缘的林荫道上,一个高挑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来人并没有穿军训的迷彩服,而是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深黑色定制衬衫,袖口随意地挽起半截,下身是一条剪裁利落的休闲西裤。 正是失踪了一整天的李骁。 原本还在树荫下谈笑风生的几个二代圈子,看到李骁这副做派,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顾明远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站起身,眯着眼睛注视着越走越近的李骁,试图从他的步伐和神态中读出点什么,但除了深不可测,一无所获。 李骁根本没有在意周围那些探究、嫉妒或是好奇的目光。他径直穿过操场,并没有走向一班的方阵,而是朝着主席台后方的行政辅导员办公室走去。 “骁哥这是干嘛去?直接找辅导员点卯?”郑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行政辅导员办公室内。 孟晚棠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课表揉着太阳穴。作为华青商学院出了名的铁娘子,她手下带过的刺头二代数不胜数,但唯独昨天接到的那通电话,让她至今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校长办公室的主任亲自打来电话,要求她对一个叫李骁的新生给予最高级别的行动自由,并且隐晦地暗示,这个新生的任何要求,只要不涉及违法乱纪,辅导员必须无条件配合。 孟晚棠带了五年商学院,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连流程都不走,直接由最高层空降的特权。 门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节奏平稳,带着一种极其笃定的从容。 “进。”孟晚棠收起思绪,换上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推门而入的正是李骁。他并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进门先鞠躬或者叫老师,而是顺手带上门,自然地走到孟晚棠的办公桌前。 “孟导,打扰了。周三的宣讲会流程文件,唐校长让我顺路给您带一份过来,需要您这边盖个经管系的章。”李骁说着,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孟晚棠没有立刻接那个信封,而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着李骁。 “李骁是吧。”孟晚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清冷,“我不管你家里在省城有什么通天的关系,能让唐校长亲自为你保驾护航。但在我的班里,我希望你尽量收敛一点。我不希望因为你个人的特权,破坏了整个经管系的规矩。” 李骁并没有因为孟晚棠的冷脸而感到尴尬,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孟导误会了。我只是个来华青求学的普通学生。” 第144章 班长范儿 孟晚棠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一个能让校长办公室主任亲自打电话来交代最高级别行动自由的新生,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这话跟我对钱没有兴趣一样,听起来客气,实际上连标点符号都不能当真。 但她没有再追问,唐校长既然亲自出面,就说明这个人的背景不是她这个辅导员该碰的。她在这个学校待了五年,太清楚什么事该问,什么事该闭嘴。 孟晚棠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拆开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关于“华青商学院-星澜科技产学研联合实验室”的宣讲会流程批复,落款处唐鹤鸣的签名笔力遒劲,盖着校长办公室的鲜红公章。 她的目光在星澜科技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取出经管系的公章,在文件右下角干脆利落地盖了下去。 “手续办完了。” 她把文件推回给李骁,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大的盘子,经管一班的课你可以不来上,但期末考试的卷子不会因为你姓李就自动加分。华青的学分是实打实的,挂科就是挂科,补考不过就重修,重修再不过就拿不到学位证。唐校长能替你摆平军训考勤,但摆不平学术委员会的成绩审核。” 李骁接过文件,并没有因为孟晚棠这番话露出任何不悦。 相反,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这个辅导员能在华青这种地方站稳脚跟,靠的确实不只是那张冷脸,还有这份不管谁来都要按规矩办事的硬气。 “孟导放心,期末考试我会准时参加。至于能不能及格——我尽量不让您为难。” 李骁笑了笑,没有再多做停留。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实木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响,轻轻合上。 孟晚棠坐在办公桌前,视线落在李骁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久久没有收回。不知为何,这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极其矛盾的气质。 明明穿着最简单的纯白衬衫,眉眼间也全是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朗干净,没有省城那些二世祖们恨不得把家底穿在身上的飞扬跋扈,也没有刻意故作老成的油腻伪装,他身上的那种松弛感她还是第一次见。 此时,行政楼外。 九月的建邺依旧骄阳似火。 推开行政楼厚重的玻璃大门,滚烫的热浪夹杂着不远处操场上隐隐传来的严厉口令声,瞬间扑面而来。 李骁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把玩着那份装有盖好公章文件的牛皮纸信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孟晚棠是个明白人,而他最喜欢和明白人打交道,这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权力内耗。 当然也有可能是孟晚棠屈服于唐校长的权力,但如果她仅仅是个趋炎附势的钻营者,刚才大可顺水推舟,连期末考试的后门都一并向他敞开,甚至再顺势卖个人情。 “有底线的人,永远比毫无底线逢迎的聪明人更有价值。” 李骁在心底给这位辅导员打上了标签。 他将那个装着绝密批复文件的信封随手对折,揣进西裤口袋,顺着梧桐树的阴影向外走去。 此时的南操场上,经管一班的方阵正处于崩溃边缘。郑浩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滩快要融化的猪油,全靠意志力在硬撑。 而站在第一排的顾明远,虽然还在死死维持着世家子弟挺拔的军姿,但被汗水完全浸透的迷彩服和微微打颤的腿肚子,也早已出卖了他的体能极限。 教官的哨声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划过空气。方阵里所有人的神经都跟着绷紧了,连郑浩都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肚子——虽然他那个肚子挺和不挺,视觉效果上差别不大。 “正步——走!” 口令落下,第一排迈出左脚。顾明远的动作依旧标准,但李骁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都能看出他的重心在晃。 连续暴晒造成的体能消耗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完全抵消的,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军绿色的领口洇出一圈深色的湿痕,但他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喊停。 后排的郑浩情况就更糟了。他的左脚落地时明显打了软,鞋底在地面上蹭出一道浅浅的拖痕,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稳住。教官的目光扫过来,他又赶紧挺直腰板,脸上挤出一副“我还能撑”的悲壮表情。 李骁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该说不说,顾明远还是挺有班长范儿的。 这种从小被家族用资源和严苛规矩喂出来的精英意识,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设的价值。 在经管一班这个满是权贵子弟的圈子里,想要真正把这群心高气傲的二代们整合进自己的资源盘子,光靠请客吃饭和长袖善舞是压不住阵脚的。他必须得在所有人最狼狈、最想放弃的时候,展现出高人一等的狠劲和定力。 李骁没有再继续欣赏这场属于同窗们的受难记。 他转身朝操场外走去,梧桐树影在他肩头斑驳交错。 走出南操场侧门,校园主干道上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没有军训任务的学长学姐们三三两两抱着课本往图书馆方向走,几个穿着帆船协会会服的人骑着共享单车从他身边掠过,车筐里塞着刚取回的社团招新海报。 空气里飘着食堂早餐档口收摊前的最后一屉小笼包的香气,混着割草机刚修剪过草坪的青涩草木味,浓郁而鲜活。 他拐进紫荆苑侧门,点了一杯冰美式,在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操场上又传来一阵整齐的踏步声和教官的怒吼,远远听上去像是某种仪式感十足的背景音。 他起身离开时,操场上又一轮正步走的口令恰好响起,整齐的踏步声震得梧桐叶簌簌落了几片。 李骁把空杯丢进门边的垃圾桶里,推开玻璃门走进了九月的烈日下,身后,紫荆苑里几个正埋头赶论文的学长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纯白衬衫的背影,转瞬便消失在了梧桐树影的尽头。 第145章 残酷的军训 九月的建邺,秋老虎的凶威在下午两点达到了顶峰。 没有一丝风,空气被烈日炙烤得微微扭曲,塑胶跑道散发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对于经管一班这群从小在空调房和私家车里泡大的少爷千金们来说,这种毫无遮挡的暴晒,简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凌迟。 “收腹!挺胸!下颌微收!中指紧贴裤缝!” 教官陈锐黑着一张脸,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猎豹,在方阵中来回穿梭。他是一名真正的野战部队士官,身上带着那种在泥水和硝烟里滚出来的冷硬煞气,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些学生家里有多少资产、父母是什么级别。 “那个胖子!说你呢!肚子收回去!”陈锐走到郑浩身侧,毫不留情地用脚尖踢了踢郑浩的膝盖弯。 郑浩本就处于崩溃边缘,被这一踢,双腿猛地一软,险些跪在地上。他死死咬着牙,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硬生生把那仿佛怀胎六月的肚子往回收了收,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壮小伙。 汗水早就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他的脚底板像是踩在两块烧红的铁板上,军训鞋薄薄的鞋底根本挡不住塑胶跑道六七十度的高温,脚掌边缘已经磨出了水泡,每一次轻微的重心偏移,都伴随着钻心的刺痛。 “在我的队伍里,只有服从,没有借口!谁要是站不住,现在就可以打报告退出!但只要你还站在这排队伍里,你就是个兵!”陈锐的怒吼在操场上空回荡。 第一排的顾明远依旧站得笔直。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他的金丝眼镜已经下滑到了鼻尖,却无法伸手去扶。 可是,太煎熬了。 顾明远只觉得肺部像拉着一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他闭了闭眼睛,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李骁刚才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冰美式,眼神清冷地看着他们受难的画面。那种强烈的阶级落差感和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自尊心,却也硬生生逼出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 “就当是脱层皮吧。”顾明远在心里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几天,军训的强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呈现出一种变本加厉的趋势。 到了第五天,整个经管一班已经彻底失去了开学初那种光鲜亮丽的“二代”滤镜。 女生们引以为傲的防水防汗伪素颜妆早就放弃了,几千块一瓶的贵妇防晒霜在建邺的烈日面前成了笑话。宋瑾的脖子和手臂交界处,已经晒出了清晰的黑白分界线,甚至鼻尖上还晒脱了皮。但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县城女孩,展现出了令所有男生都胆寒的毅力。无论是踢正步还是练军体拳,她的动作永远是最标准、最用力的一个,哪怕大腿根因为出汗摩擦走起路来像鸭子一样一瘸一拐,她也从未喊过一声苦。 男生们的情况则更为惨烈。每天晚上回到S栋的高级公寓,走廊里再也没有了开学第一天的喧嚣和游戏机的音效,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和浓烈的红花油气味。 郑浩每天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室友拖回宿舍。他的一百六十斤体重,在此时成了巨大的惩罚。大腿内侧磨破了皮,结了痂,第二天再磨破,反反复复,疼得他龇牙咧嘴。 “骁哥这几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一天晚上,郑浩一边往脚底板的血泡上挑针,一边疼得倒吸凉气,嘴里还不忘嘟囔,“他这‘普通学生’当得,比咱们校长还神出鬼没。班群里好几个富二代都在私底下打听他的背景,全被顾明远给压下去了。” 顾明远这几天确实展现出了极其出色的领袖手腕。他自掏腰包,每天中午休息时让家里的酒店送来大量的冰镇功能饮料、藿香正气水和切好的高档水果,甚至还弄来了一批野战部队专用的肌肉舒缓喷雾。 在这种极度疲惫和痛苦的环境下,一点点物质上的关怀和身体力行的带头作用,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管用。短短五天,经管一班的学生们已经不自觉地将顾明远视为了绝对的核心。 但真正的考验,在第八天的深夜轰然降临。 凌晨两点,整个华青商学院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哔——哔哔哔!” 一阵极其尖锐、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犹如防空警报一般,瞬间刺破了夜空。 “全体都有!三分钟内,操场集合!穿戴整齐,带上你们的行军背囊!”楼道里的扩音器传来了教官陈锐如同阎王催命般的怒吼。 S栋公寓瞬间炸开了锅。 灯光依次亮起,紧接着是兵荒马乱的撞击声、叫骂声和东西掉落的声音。郑浩从梦中惊醒,一头撞在床头的软包上,脑子还是懵的,身体已经本能地翻身下床。他的腿一落地,酸痛的肌肉瞬间抗议,直接让他跪在了地毯上。 “要命了!大半夜的搞什么飞机!”郑浩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着还带着汗臭味的迷彩服,鞋带直接胡乱塞进鞋帮里,抓起门边的背囊就往外冲。 两分五十秒,经管一班在操场上集合完毕。虽然队伍歪歪扭扭,不少人连扣子都扣错了,但好歹没有迟到。 陈锐站在探照灯下,看着这群睡眼惺忪、狼狈不堪的学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立正!” “今天晚上,加个餐。十公里夜间武装越野。目标,紫金山南麓天文台!最后五名到达的,明天全天体能训练加倍!” 此言一出,方阵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绝望抽气声。十公里!还是在累了整整八天之后的半夜!这不是拉练,这是要命! “向右转!跑步——走!” 没有给任何人抗议的机会,队伍在夜色中被迫开拔。 第146章 军训结束 初秋的深夜,建邺的风带着一丝凉意,但这股凉意在跑出不到两公里后,就变成了肺里灼热的岩浆。沉重的背囊压在肩膀上,肩带像刀子一样勒着皮肉。 到了五公里的时候,队伍已经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线。富二代们的体能彻底见底了。 一个平时在学校里开保时捷911的男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盘山公路的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我不跑了……爱加倍加倍!我爸都没这么折腾过我!” 有了一个带头的,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想要放弃。 就在整个队伍即将分崩离析的时候,顾明远从队伍最前方折返了回来。他同样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每喘一口气胸膛都在剧烈起伏,但他硬是扛住了那股濒死感。 他走到那个坐在路边的男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迷彩服领子,硬生生将他拽了起来。 “站起来!平时在酒吧里开黑桃A的劲儿呢?你现在坐下,明天整个经管系都会看我们一班的笑话!你不要脸,我还要!”顾明远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男生被吼得一愣,看着顾明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竟然没敢还嘴,咬着牙重新迈开了步子。 而在队伍的后方,宋瑾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在经过一段碎石路时,她崴了脚。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脚踝迅速肿了起来。她咬着下唇,没有吭声,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顾明远注意到了她,快步跑过去,一言不发地直接摘下了宋瑾的背囊,扛在了自己的另一个肩膀上。 “班长,不用……”宋瑾惊呼。 “闭嘴,留着力气呼吸。”顾明远背着两个重达十几斤的背囊,腰背被压得明显弯了下去,但他的步伐依然没有停。 这一幕,让全班所有人都红了眼眶。一种在平时那种灯红酒绿的社交场上永远无法产生的集体荣誉感和战友情,在这一刻,在紫金山凌晨的黑暗中,悄然生根发芽。 郑浩在队伍最后方,像一头濒死的狗熊一样喘息着。他看着前方顾明远的背影,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妈的,这家伙真特么能收买人心。不过……确实是个狠人。” 为了不掉队,郑浩在脑子里疯狂回想着李骁那句云淡风轻的“留着命来吃战斧牛排”。一想到吃的,他那快要罢工的双腿竟然奇迹般地又榨出了一丝力气,嚎叫着向前冲去。 十公里的拉练,最终经管一班全员抵达。当他们瘫倒在天文台下的广场上时,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第一缕鱼肚白,不少女生直接抱着膝盖哭出了声,男生们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笑得像个傻子。 顾明远躺在郑浩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破天荒地没有互相试探,而是默契地伸出拳头,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经历过那个疯狂的夜晚后,接下来的军训虽然依旧痛苦,但经管一班的气质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蜕变。 那些原本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不再抱怨食堂的饭菜粗糙;那些鼻孔朝天的世家子弟,学会了在别人被罚深蹲时,主动站出来陪着一起做。他们在阳光下暴晒,在泥水里匍匐,汗水冲刷掉了他们身上的大牌Logo和金钱光环,把他们锻造成了一支真正有凝聚力的队伍。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军训的第十五天——最终的汇报阅兵式。 当全体新生方阵迈着整齐划一的正步,喊着震耳欲聋的口号,从主席台前走过时,唐鹤鸣校长和校董会的几位大佬坐在台下,满意地点着头。 经管一班的方阵走在最中间。顾明远作为领队,扛着班旗,步伐铿锵有力。宋瑾、郑浩,以及那四十多个在这半个月里脱胎换骨的年轻人,个个晒得像块黑炭,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且坚毅。 “向右——看!” 皮靴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整齐得犹如一个人踩出的轰鸣声。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青春的热血与汗水在这一刻交织成了最灿烂的画卷。 当军训结束的哨声吹响,教官陈锐终于露出了这半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他摘下军帽,朝着这群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学生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全场沸腾。 帽子被高高抛向空中,欢呼声、哭泣声响彻云霄。 郑浩摸着自己足足瘦了两圈的肚子,看着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做到了,他居然真的扛过来了。 郑浩正咧着嘴傻乐,顾明远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这半个月的同甘共苦,让班里这群原本心高气傲的二代们结成了坚实的同盟。顾明远的威信,也在这场磨难中彻底达到了顶峰。 “终于解放了!今晚海味新三楼包场,全班不醉不归!”顾明远转身向大家高声宣布,立刻引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欢呼声中,郑浩跟着起哄,目光却下意识扫向操场外。李骁依然没有出现。 趁着众人兴奋,郑浩溜到看台后拨通了电话:“骁哥,军训结束了!顾明远今晚包场庆功,我去不去?” “去,这半个月苦没白吃,好好放松。”听筒里传来纸张翻阅的沙沙声,李骁语气淡然,“替我打个招呼,就说我手头的事没处理完,改天单独请大家。” 郑浩挂了电话,从看台后面绕出来,重新融入那片还在沸腾的人群。顾明远正被几个男生围着商量晚上的菜单,见他回来,远远地朝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电话打完了? 郑浩点点头,走过去拍了拍顾明远的肩膀,把李骁的话原样转达了一遍。顾明远听完,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只是眼神里的若有所思又多了一层。 当晚海味新三楼,经管一班包了最大的宴会厅。龙虾、鲍鱼、战斧牛排堆满了转盘,啤酒和红酒混着喝,气氛从第一道菜就开始炸。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端着酒杯满场跑,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还在说梦话。 顾明远端着一杯红酒,挨桌敬了一圈,最后在郑浩旁边坐下,跟他碰了一下杯。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仰头干了杯里的酒。这半个月从互相试探到一起扛过十公里拉练,有些话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第147章 正式开学 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已经彻底从最初的拘谨变成了毫无顾忌的狂欢。 “顾班长,这半个月,兄弟们是真服你!” 一个平时在班级里最刺头的男生,此刻领口敞着,脸色通红地端着一杯扎啤走到顾明远面前,舌头都有些大,“说真的,刚开学那会儿,我觉得你也就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少爷。但那天晚上十公里拉练……你硬生生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我那时候在心里骂了你祖宗十八代。可是今天,我敬你!” 男生仰起头,咕咚咕咚把一大杯冰啤酒灌了下去。 顾明远笑了笑,没有拿自己那杯红酒敷衍,而是转身从桌上开了一听新的啤酒,碰了碰男生的空杯子,同样仰头一饮而尽。 “都在酒里了。以后一班的兄弟,有事言语。”顾明远放下空罐子,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他没有长篇大论,但这种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江湖气,反而让这帮刚刚经历了极限压榨的年轻人们极为受用。 另一边,女生的桌子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了军训时的灰头土脸,女孩们今晚都精心打扮过。虽然肤色集体深了两个度,但青春的底子摆在那里。宋瑾依然是一身素净的打扮,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喝着果汁。她虽然不怎么参与那些关于护肤品和包包的讨论,但每当有人来敬酒,她都会礼貌地站起来微笑着抿一口。 “宋瑾,你脚腕好点没?”一个女生凑过来,关切地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已经消肿了,去校医院拿了点药酒揉了揉,没事了。”宋瑾温和地答道,顺手帮那个女生倒了一杯大麦茶,“少喝点酒,明天早上八点还有宏观经济学的早八课,孟导说过,第一节课谁敢迟到,平时分直接扣光。”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喝得兴起的女生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天呐!我怎么把早八给忘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郑浩正抱着一根比他脸还大的战斧牛排啃得满嘴流油,听到“早八”两个字,动作也是一顿,悲愤地咬了一大口肉:“这华青商学院是真不当人啊,无缝衔接,连个周末都不给放!” 这顿庆功宴一直吃到了晚上十一点。结账的时候,大家才发现顾明远早就以上洗手间的名义把单买了。好几万的账单,他连提都没提。没有人觉得这是他在炫富,相反,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班长做事仗义、体面。 回到S栋宿舍洗了个热水澡,郑浩沾着枕头就秒睡了过去。这半个月的军训彻底透支了他的体力,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的闹钟响了整整五遍,他才诈尸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卧槽!七点半了!” 华青商学院的教学区距离S栋宿舍区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当郑浩叼着半块吐司面包,一路狂奔冲进第一教学楼的阶梯教室时,时针正好指在七点五十五分。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褪去了统一的迷彩服,大家换上了各自的常服,这间号称全校硬件最顶级的阶梯教室,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精英氛围。 前排依然是学霸和以顾明远为首的班委们的阵地,郑浩猫着腰,熟练地溜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风水宝地。 八点整,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整洁中山装的老教授夹着教案走上了讲台。 “我姓王,这学期负责你们的《宏观经济学原理》。” 老教授没有寒暄,直接打开了投影仪,“我知道你们在座的各位,家里都有不错的产业背景。但在这间教室里,我不管你爸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还是跨国集团的CEO。我的课,不听可以,期末考试不过,谁打招呼都没用。” 底下的学生们瞬间噤若寒蝉。军训的余威还在,加上华青商学院一向以治学严谨著称,哪怕是平时再跋扈的二代,到了真正的学术大牛面前,也得乖乖盘着。 这节课并没有讲枯燥的理论,王教授直接抛出了一个关于东南亚某国汇率危机的真实案例,让大家现场分组进行推演分析。 课堂气氛瞬间被调动了起来。顾明远展现出了极强的知识储备,几个关于货币政策的专业术语脱口而出,引得王教授频频点头;而宋瑾则在数据分析上表现出了惊人的敏锐度,她用平板电脑快速拉出了一个数据模型,指出顾明远在推演中忽略的一个滞后性变量。 两人在课堂上就案例展开了简短却精彩的交锋,没有火药味,全是纯粹的学术探讨。 郑浩在后排听得云里雾里,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他不得不承认,能考进这所学校的,真没有一个是草包。哪怕是那些看着天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真到了需要动脑子的时候,底子也绝对不虚。 两节早八课上完,郑浩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已经死了一大半。 接下来的几天,经管一班正式步入了正常的大学生活轨道。 没有装逼打脸的俗套戏码,也没有谁为了争风吃醋在校园里大打出手。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很清楚自己现阶段的任务是什么。图书馆的灯永远亮到深夜,各大自习室里经常能看到为了一个商业策划案熬得双眼通红的小组;而在操场和篮球馆里,那些白天在课堂上西装革履的少爷们,打起球来一样会为了一个犯规争得面红耳赤。 这才是真实的华青商学院——比你有钱的人,比你还拼命。 周四的下午,是经管系大一的必修课《企业战略管理》。 这门课的重头戏是一个占期末总成绩百分之四十的小组课题:选取一家国内传统制造业企业,分析其在数字化转型中的困境,并给出战略重组方案。 宋瑾作为副班长兼团支书,效率极高地将全班分成了八个小组。她、顾明远、郑浩,以及另外两个平时成绩不错的女生被分在了一组。 “咱们这组还差一个人。”下课后,宋瑾拿着名单,微微皱了皱眉。 郑浩凑过去看了一眼,指着名单最后那个孤零零的名字:“李骁啊?这小子从军训结束到现在还没在教室里露过面呢。我昨晚在宿舍也没看见他。” “孟导说了,他有校长的特批假,不来上课不扣考勤。”顾明远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英文原版教材,一边语气平静地说,“不过课题是必修,他如果挂了这门课,特批假也保不住他的学分。郑浩,你跟他熟,晚上联系一下他,明天的第一次小组讨论,他必须到场。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拖慢整个小组的进度。” 顾明远的话说得很在理,没有半点刁难的意思,完全是出于对课题负责的态度。 “行,我晚上给他打电话。”郑浩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阶梯教室的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的李骁,单肩背着一个极其简约的黑色电脑包,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依然是那副清朗干净的模样,没有刻意梳背头,也没有穿什么惹眼的奢侈品。但当他走在过道上时,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松弛感和深邃的气质,还是让几个正在收拾书包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骁哥!”郑浩眼睛一亮,赶紧招手。 李骁走下台阶,来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桌上的名单:“在分小组?” 第148章 百团大战 宋瑾看着李骁,语气公事公办. “明晚七点在图书馆三楼的研讨室,我们进行第一次课题破冰和任务分配。你既然在这个组,我希望你能准时参加。如果因为你的原因导致我们组的进度落后,我会直接向教授申请把你踢出小组。” 宋瑾这番话说得毫不留情,旁边的郑浩听得心里直冒冷汗,生怕李骁这位爷脾气一上来直接掀桌子。 然而李骁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很合理的规矩。明晚七点,我会准时到。” 顾明远看着李骁,嘴角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 “李骁,这半个月在外面忙坏了吧?听说你一直在捣鼓技术商业化的事,如果遇到什么资源对接上的麻烦,可以跟我说。我家在省里虽然不算只手遮天,但在几个职能部门还是能说上话的。” 这是典型的世家子弟式的关心,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善意,也是一种隐晦的实力展示。 “多谢顾班长好意。”李骁笑了笑,语气温和却让人摸不透深浅,“小打小闹而已,暂时还能应付。” 第二天晚上七点,图书馆三楼A04研讨室。 隔音玻璃门一关,外面翻书的沙沙声便被彻底隔绝。研讨室里配备了一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和投影仪,条件极好。 李骁踩着点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明远和宋瑾已经把投影仪打开了。郑浩正拿着两杯奶茶给另外两个女生献殷勤。 “找个位置坐吧。”宋瑾看了一眼手表,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我们这次选定的目标企业是‘恒丰家纺’。这是一家老牌的省属企业,过去十年在线下拥有庞大的经销网络,但近三年利润连续下滑,电商渠道的开拓屡次失败。我们的任务是找出它的核心症结,并给出破局方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研讨室里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顾明远的思路非常大开大合:“恒丰的困境在于尾大不掉。线下经销商的利益盘子太重,阻碍了线上的价格体系。我的建议是,直接剥离不良资产,引入外部资本进行一轮强力的股权稀释,然后砸钱收购一家成熟的电商代运营公司,用资本换时间,强行完成渠道洗牌。” “太激进了。”宋瑾立刻在白板上列出了几个关键数据,眉头紧锁,“恒丰是省属老国企,背后牵扯到上万名纺织工人的就业问题。如果按照你的方案进行大刀阔斧的裁员和资产剥离,不仅会面临巨大的行政阻力,高昂的重组成本也会直接拖垮它的现金流。我认为应该走稳健路线,先在非核心产品线上进行线上试点,逐步向供应链上游倒逼改革。” 两人各执一词,都有极其严密的逻辑支撑。顾明远代表的是纯粹的资本运作思维,快、准、狠;而宋瑾代表的则是偏向于稳健的实业管理思维,重风控、看大局。 另外两个女生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完全插不上话。郑浩则是在一旁负责端茶倒水,假装自己是个正在深刻思考的雕像。 讨论陷入了僵局。顾明远揉了揉眉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宋瑾则盯着白板上的数据图,咬着笔头陷入了沉思。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听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李骁,此时终于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根黑色的马克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顾明远微微眯起眼睛,他也很好奇,这个连军训都不参加、神神秘秘的同班同学,到底肚子里有几滴墨水。 李骁没有否定顾明远,也没有反驳宋瑾。他在白板的边缘,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三角结构。 “顾班长的资本运作方案很精彩,宋瑾的风险控制也考虑得很周全。但你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底层、也是最致命的变量——仓储物流的边际成本。” 李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信服力。他用马克笔在三角的底端点了点。 “家纺产品不是手机,它的体积大、客单价相对较低。传统线下模式是集中物流,成本可以摊薄;但一旦转到线上,意味着他们要面对成千上万个散件发货。恒丰现有的仓储系统是为TO-B设计的,根本无法支撑TO-C的并发分拣。如果强行上线,不管是激进还是稳健,高昂的终端物流费和退换货成本,会在三个月内吃掉他们所有的利润。” 研讨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顾明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从小接触商业,李骁只是稍微一点拨,他瞬间就看透了这层迷雾。他只考虑了宏观的资本结构,却忽略了制造业最底层的物理成本。 宋瑾也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李骁在白板上列出的几个物流成本估算公式。这些数据精准而刁钻,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对供应链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才能随手写出来的。 “所以,破局的关键不在于怎么卖,而在于怎么运。”李骁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不用收购代运营公司,也不用搞什么试点。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剥离原有的仓储部门,与第三方智慧物流平台成立合资公司,将物流成本外部化。甩掉这个包袱,他们才能真正轻装上阵。” 说完,李骁放下马克笔,重新坐回了角落的椅子上。 “这个切入点……太绝了。”顾明远看着白板,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他转过头,看向李骁的眼神中少了几分世家子弟的审视,多了一分真正属于同类人的认可,“李骁,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宋瑾没有说话,但她直接拿起板擦,把之前写满的各种方案全部擦掉,只留下了李骁画的那个三角结构,然后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新的课题大纲。 “就按李骁说的这个思路来。”宋瑾雷厉风行地开始重新分配任务,“顾班长负责合资公司的资本架构模拟,郑浩去查一下同行业第三方物流的报价,我负责写主报告。” 她顿了顿,看向李骁,语气前所未有的缓和:“李骁,底层的物流成本数据推算,交给你没问题吧?” “可以。”李骁点了点头,态度随和。 这场讨论在一片融洽且高效的氛围中结束。没有人觉得被抢了风头,也没有人觉得受到了冒犯。在华青商学院,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靠踩压别人来获得尊严,提出解决问题的最优解,本身就是最大的实力证明。 周末的紫金山麓,阳光正好。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恰逢华青商学院一年一度的百团大战。 从南操场到第一食堂的主干道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红蓝相间的帐篷。几百个社团在这里各显神通。 郑浩死皮赖脸地把李骁从宿舍里拖了出来,美其名曰感受校园文化。 第149章 青藤社 从南操场一路延伸到第一食堂的宽阔主干道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红蓝相间的顶棚。 数百个社团在这里各显神通,音响声、吉他声、拉票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座平时略显严肃的商科象牙塔渲染得沸反盈天。 “骁哥,你整天对着电脑屏幕看那些密密麻麻的K线图和数据报表,不觉得枯燥吗?你看看这朝气蓬勃的氛围!”郑浩今天特意弄了个发型,穿着一身潮牌,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买的冰镇鲜榨果汁,两眼放光地在各个摊位间来回踅摸。 相比于郑浩的亢奋,李骁显得随意得多。 他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针织衫,内搭纯白T恤,下身是一条深色休闲裤,单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 这半个月来,星澜科技在省城的数据接口打通工作千头万绪,法拍拿下的环球金融中心三层楼也进入了实质性的资产交割和安保重组阶段。 高强度的幕后资本博弈让他几乎没怎么好好睡过一个整觉,今天被郑浩拉出来在这梧桐树下走走,倒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神经放松。 华青商学院的社团文化和其他综合类大学不太一样。这里除了常规的动漫社、吉他社、街舞社之外,更多的是带着浓厚阶层色彩和商业属性的精英俱乐部。 “哎哎哎,骁哥你看那边!”郑浩突然激动地拽了拽李骁的袖子,指着不远处一个占地面积颇大的白色大帐篷。 帐篷外立着两张精美的易拉宝,上面印着一艘正乘风破浪的豪华双体帆船。 几个穿着定制Polo衫、戴着运动墨镜的学长正在给围观的新生发放全铜制作的精美纪念币。 “帆船与游艇俱乐部!”郑浩咽了口唾沫,跃跃欲试,“听说他们每个月都会去淀山湖那边搞实地拉练,社团经费充足得吓人,而且里面全是大长腿的白富美学姐。走走走,咱们去填个表!” 李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去淀山湖吹冷风是假,想去游艇上开香槟拓展社交圈才是真。想去你就去填表,不用拉着我。” “别啊,你这气质往那一站,那就是妥妥的镇场子神器,指不定学姐一高兴直接把咱俩都免试录取了。”郑浩虽然嘴上跑火车,但也知道李骁对这种浮于表面的社交活动毫无兴趣,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红酒品鉴协会、高尔夫校队招新处、甚至是马术俱乐部。这些在普通大学里极为罕见的社团,在华青商学院却是招新的热门。每一个摊位前都围满了衣着光鲜的新生,大家在递交报名表的同时,也在隐晦地交换着彼此的家庭背景和家乡坐标。 两人顺着人流往前走,当经过主干道最核心、也是最宽敞的一个十字路口时,周围的喧闹声明显小了下去。 这里搭着一个极其气派的黑色磨砂顶棚。顶棚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才艺表演,也没有大音响放着动感的音乐,只摆着几张铺着暗黑色天鹅绒桌布的长条桌。桌后坐着三四个西装革履的大二大三学生,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台MacBook,神情专注且干练。 顶棚上方,挂着一条极其低调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横幅——青藤商业投资社。 这就是华青商学院当之无愧的第一社团。 它汇聚了全校最顶尖的权贵子弟和天才学霸,不仅掌握着学校最庞大的校友资源网,甚至部分优秀社员还能获得校董会名下青藤创投基金的百万级试水额度。 在这里,学生们玩的不是模拟盘,而是真金白银的风投。 此时,顾明远正站在青藤社的招新桌前。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履历表,正和坐在桌后的一位社团副社长相谈甚欢。以顾明远的家世背景、军训时积累的极高威望,再加上他自身极其出色的商业素养,进入这个核心圈子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顾明远转过头,正好看见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李骁和郑浩。 顾明远跟那位副社长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微笑着走出顶棚,迎着两人走了过来。 “李骁,郑浩,出来逛社团?”顾明远的笑容依旧如春风般和煦,没有那种因为即将加入顶级社团而产生的傲慢。经过昨晚那场研讨室里的思想碰撞,他对李骁已经从最初的试探防备,转变成了一种对待同级别甚至更高维对手的尊重。 “顾班长。”郑浩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华尔街投行在建邺办校招呢。” 说到这,顾明远看向李骁,眼神中带着一丝真诚的招揽之意。 “李骁,青藤社今年刚好有一个针对智慧物流赛道的千万级孵化项目在做前期调研。凭你的本事,只要填张表,我保证你能直接进终面。这不仅是个社团,更是一个能直接对接省内顶级商业资源的跳板,对你以后……对你现在捣鼓的技术商业化,绝对有巨大的助力。” 顾明远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他是真的欣赏李骁的才华,也确信如果李骁能加入,两人联手,绝对能在青藤社、甚至在建邺商圈的新生代里掀起一阵风暴。 李骁看着那面印着暗金色徽章的青藤社旗帜,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淡笑。 “顾班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懒散惯了,我手头那点小打小闹,暂时靠自己还能勉强推着走。” 顾明远看着李骁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知道对方是真的不在意,而不是在欲擒故纵。他心里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便释然了。像李骁这样的人,确实不像是会愿意屈居人下、按部就班走流程的人。 “那太可惜了。”顾明远笑了笑,也没有强求,“不过一班的兄弟,资源共享。以后要是你的项目需要资本对接,随时找我。” “一定。”李骁微微颔首。 第150章 有信仰的网球健将 告别了顾明远,郑浩跟在李骁身后,一边走一边疯狂抓头发,那原本用发蜡精心抓出的造型早就被他揉成了一团乱麻。 “骁哥!我的亲哥哎!那可是青藤社啊!”郑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失五百万彩票的绝望与痛心疾首,引得路过的几个新生频频侧目。 “全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的地方!人家顾明远,堂堂经管系一班的班长,建邺本地的权贵,亲自下场给你抛橄榄枝!你连个磕巴都不打就给拒了?你这……你也太清心寡欲了吧?难道你真打算大学四年四大皆空,原地出家吗?” 李骁没有停下脚步,双手依旧悠闲地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疾不徐。初秋的阳光透过道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在他纯白的衬衫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斑。 “高端的圈子,往往伴随着高昂的情绪价值成本和利益置换成本。” 李骁不紧不慢地走着,声音在梧桐树影里显得格外的清冷通透,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犀利与清醒。 “你真以为进了那个门,就能心安理得地白嫖他们背后的资源?在里面,每一个微笑、每一次握手、每一句看似随意的寒暄,都是在暗中标好价格的。” 李骁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今天你借了他们的势,明天他们就会连本带利地从你身上刮下双倍的肉来。顾明远是个聪明人,他抛橄榄枝,看中的是我身上能为他所用的价值。但我实在没兴趣去给别人的宏图霸业当添头,更没兴趣去陪一群同龄人玩这种戴着面具的社交游戏。” 郑浩似懂非懂地砸了咂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但论起这种深不可测的权谋算计和利益剖析,他那点脑容量显然不够用。他只觉得李骁说得好像很高深,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但在他心底,更多的还是痛失了一个绝佳装逼机会的遗憾。 “唉,道理我都懂,可是……那里面全是顶级白富美和人脉啊!走在路上哪怕说是青藤社的边缘成员,那也是自带光环的!”郑浩长吁短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跟在李骁屁股后面,连路边飘来的烤肠香味都无法治愈他的悲伤。 逛了半天,李骁也确实如他所言,对这些花里胡哨、打着各种旗号搞圈子的社团毫无兴趣,真就一个都没加。 他双手插兜,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一样闲庭信步,权当是高强度脑力博弈后的一场周末散心。偶尔停下脚步,也只是看看那些设计得颇有创意的海报排版。 反倒是跟在屁股后面长吁短叹、一路哀嚎的郑浩,没过多久,就凭借着某种极其敏锐的雷达,从错失良机的悲痛中走了出来,并且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找到了自己大学四年的人生方向——网球社。 “卧槽……骁哥,你看那边!” 前一秒还在感慨人生无常的郑浩,突然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双眼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死死盯住了前方的一个红白相间的帐篷。 那是一个画风与周围那些严肃商业社团截然不同的摊位。不为别的,只因为招新帐篷前,正站着那一排水灵灵的学姐。 初秋的阳光下,几位学姐统一穿着修身的纯白色运动Polo衫和深蓝色的百褶裙,头戴同色系的空顶遮阳帽。微风拂过,裙摆飞扬,一双双白皙紧致、洋溢着绝对青春活力的大白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她们手里拿着精致的宣传册,正用甜美得能滴出蜜来的声音向路过的新生打着招呼。 这画面,对于刚刚经历过半个月灰头土脸军训的郑浩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直击灵魂的视觉暴击。 “这才是大学!这才是青春啊!” 郑浩咽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唾沫,义正辞严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潮牌外套的领口,仿佛瞬间化身为体育健将,“骁哥,我想通了,搞什么商业投资,那都是虚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我决定了,我要加入网球社,强健我的体魄!” 说完,他根本不管李骁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像一头发情的公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挤进了网球社摊位前的人堆里。 “学姐!学姐你好!我是经管一班的新生,我对网球有着极其狂热的追求!”郑浩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连声音都夹了起来。 “同学,你以前练过网球吗?我们社团平时的训练强度还是挺大的哦。”一位扎着高马尾的漂亮学姐微笑着递过一张报名表。 “练过!绝对练过!我从小就看李娜打球!”郑浩拍着胸脯,脸不红心不跳地吹着牛皮。 其实当看到那些穿着纯白百褶裙、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大白腿时,郑浩连网球拍到底有几根线、球是实心还是空心都不知道,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掏手机的速度。 “滴——” 一声清脆的扫码声响起,五百块钱的社团会费他眼都不眨一下就转了过去,乐呵呵地看着屏幕上的支付成功界面。 “学姐,这是会费!以后咱们社团搬水、拿球、订场地这种粗活累活,全包在我郑浩身上!对了学姐,方便加个微信吗?我平时要是对发球姿势有什么不懂的,还能向您请教请教……” 李骁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郑浩满脸堆笑地捧着手机,心满意足地看着刚加上的两个学姐微信头像傻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郑浩美滋滋地捧着一条印着网球社Logo的吸汗带跑了回来,脸上的笑容比初秋的阳光还要灿烂。 “骁哥,搞定了!两位学姐的微信全部拿下!” 郑浩扬了扬手机,仿佛刚打了一场大胜仗,“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有信仰的网球健将了。” 他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规划起自己的宏伟蓝图。 “骁哥,你看着吧,不出半个月,我这身肉就能在学姐们的悉心指导下,练出完美的流线型肌肉。到时候我反手一个暴力抽杀,绝对迷死全场!” “出息。” 李骁轻哂一声,没去打断郑浩那沉浸在青春幻想中的喜悦。 第151章 太低调 两人顺着梧桐林荫道继续往前走。百团大战的喧嚣逐渐被抛在身后,临近正午,校园主干道上涌出了大批下课或者刚结束军训汇演的新生,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紫荆苑食堂特有的饭菜香气。 “走吧,网球健将。” 李骁双手插兜,偏头看了他一眼,“既然以后要进行高强度的体力消耗,中午就多贴点膘。去紫荆苑,我请客。” “骁哥大气!” 郑浩立刻欢呼一声,刚才还在信誓旦旦要练出流线型肌肉的壮志瞬间灰飞烟灭,脑子里只剩下紫荆苑二楼那滋滋冒油的战斧牛排和极其入味的广式烧鸭。 紫荆苑作为华青商学院规格最高的餐厅,一如既往地座无虚席。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将初秋的阳光完美地透射进来,实木长桌和头顶的暖色调吊灯交相辉映,角落里的三角钢琴正由一位穿着长裙的学姐弹奏着舒缓的轻音乐。 这里的氛围压根不像是大学食堂,反而像极了建邺市中心的高端自助餐厅。 李骁和郑浩找了个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 郑浩宛如饿虎扑食一般,端着托盘去各个档口疯狂扫荡,不一会儿就堆起了一座小山。战斧牛排、深海刺身、法式羊排,外加两杯加满冰块的鲜榨果汁。 李骁的口味则清淡得多,只要了一份黑椒意面和一盘蔬菜沙拉。 “骁哥,你这就吃猫食啊?”郑浩一边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这体格也不胖啊,怎么天天吃得跟苦行僧似的。” “保持头脑清醒。”李骁慢条斯理地卷起一叉意面,“吃得太饱,血液全跑胃里去了,容易像你一样做白日梦。” 郑浩嘿嘿一笑,毫不在意李骁的挖苦。他腾出一只手,美滋滋地掏出手机,点开了刚刚被拉进去的“华青网球社的新生群”。 群里果然热闹非凡,满屏都是欢迎新人的撒花表情包,刚才招新的那两位漂亮学姐还在群里发了一份详尽的“新生第一周体能恢复指南”。 “看到没,这叫什么?这叫无微不至的关怀!” 郑浩得意洋洋地把手机屏幕往李骁面前凑了凑,“学姐说了,明晚八点在南区网球场举行迎新破冰局。不仅有破冰小游戏,还有社团内部的冷餐会。骁哥,你真不考虑现在去补个名?我跟学姐求求情,说不定还能通融一下。” 李骁瞥了一眼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表情包,毫不留情地伸出一根手指,将郑浩凑过来的手机推远了些。 “免了。”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你以为去的是冷餐会,实际上那是给你们这些免费劳动力画的大饼。第一周破冰,第二周搬砖,第三周你就要顶着大太阳在球场边给学长学姐们捡球、拉网、递矿泉水了。” 郑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仿佛刚吞下半只苍蝇:“卧槽,骁哥你这人怎么这么腹黑?你把美好的大学社团生活形容得像缅北诈骗一样!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去当苦力,有刚才那两个漂亮学姐陪着,捡球我也乐意啊!” “为了学姐去当苦力,你倒是把情绪价值变现这套逻辑玩得明明白白。” 李骁看着郑浩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谄媚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骁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在汗水中浇灌青春的友谊!” 郑浩嘿嘿一笑,一边将一块滋滋冒油的战斧牛排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规划着他的宏伟蓝图,“等我练出完美的流线型肌肉,反手一个暴力抽杀,绝对能在网球场上迷倒万千少女!” 此时正值用餐高峰期,紫荆苑二楼的餐厅里人声鼎沸。 这里虽然名义上是食堂,但阶级的分化却在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中展现得淋漓尽致。靠近中央钢琴的位置,坐着的几乎都是穿着考究、举止优雅的特权生。 他们谈论的话题不是社团招新,就是哪只股票的走势、哪个家族信托的设立,亦或是下个月去欧洲看秀的行程。 而稍微靠外围的区域,才是那些凭借优异成绩考入华青的普通学霸们,他们多半在讨论着高数课题或是期末的奖学金评定。 就在郑浩埋头苦吃的时候,餐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顾明远在几个青藤社核心干事的簇拥下走进了紫荆苑。他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精英做派,剪裁得体的浅蓝色衬衫,金丝眼镜反射着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却又极具压迫感的领袖气质。 他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了靠窗角落里的李骁和郑浩身上。 顾明远并没有走过来打扰,只是站在远处,极其得体地朝着李骁微微颔首,举了举手里刚端起的冰咖啡,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了中央钢琴旁视野最好的一张长桌。 “啧啧,看看人家顾班长这排面。” 郑浩咽下嘴里的羊排,顺着李骁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咂了咂嘴,“走到哪都前呼后拥的,这才是真正的省城大少啊,骁哥,你就是太低调了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 李骁头也没抬,叉起一片生菜叶慢条斯理地嚼着,“要不然我也去青藤社挂个名,跟着顾明远天天跟那帮省城二代推杯换盏,逢人就递名片,见人就叫哥?” 郑浩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放下叉子:“骁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这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班里那帮人背后都在猜你到底什么来路。顾明远那边至少——” “至少什么?至少能帮我挡掉一些不必要的社交消耗?” 李骁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郑浩,“耗子,顾明远那种活法太累了。他的人设需要维护,资源需要交换,每一个对他笑的人他都得记住对方的底细。我敬他是个聪明人,但我没兴趣活成那样。低调有低调的好处——他们猜我,我就不用猜他们。” 第152章 健将的陨落 “你看得倒是通透。” 吃过午饭,两人顺着林荫道溜达回了S栋公寓。 接下来的两天,李骁依旧过着他那种规律到近乎老年人的生活。早上如果没课,他会睡到自然醒,然后在阳台上泡一杯黑咖啡,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星澜科技那边的核心邮件。 如果有课,他也会准时出现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不抢风头,不刻意表现,遇到感兴趣的教授就抬头听听,遇到那种照本宣科的,他就低头看自己的英文原版专业书。 至于郑浩,这小子这两天简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为了迎接周五晚上的网球社破冰局,他不仅拉着李骁去市区的体育用品店斥巨资买了一把碳纤维的专业网球拍,还买了两套极其骚包的亮色运动服,甚至还在宿舍的全身镜前练习了好几个晚上的潇洒挥拍。 周五晚上七点半,郑浩在镜子前喷了点男士香水,骚包地抹了一把头发。 “骁哥,我出门了啊!今晚是见证奇迹的时刻,等我凯旋!”郑浩背着他那把崭新的网球拍,兴冲冲地推门而出。 李骁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多带两瓶矿泉水,免得待会儿流汗太多虚脱了。” “去去去,你就是嫉妒我的青春!”郑浩哼着小曲儿,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然而,现实往往比李骁预言的还要残酷得多。 晚上十点半,S栋公寓的门锁传来一声轻响。 李骁刚好洗完澡,穿着真丝睡衣从浴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擦着头发。听到动静,他转头看向玄关。 只见郑浩像是一具刚从泥石流里被刨出来的丧尸,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挂在门把手上。他那身骚包的亮色运动服早就被汗水浸得透透的,贴在身上。 那把昂贵的碳纤维网球拍被他当拐杖一样拄在地上,鞋底上甚至还沾着红土球场的泥渣。 “凯旋了?”李骁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随手倒了一杯冰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郑浩颤巍巍地换下鞋子,连滚带爬地挪到沙发旁,直接把自己摔了进去,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水……哥,水……” 李骁走过去,把那杯冰水递给他。郑浩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这才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被学姐的美色榨干了?”李骁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别提了!李骁,你这张嘴简直是开过光啊!”郑浩欲哭无泪,悲愤交加地锤了一下抱枕,“什么狗屁破冰局!什么冷餐会!全是特么的套路!” 在郑浩声泪俱下的控诉中,李骁拼凑出了今晚网球社的真实画面。 到了南区网球场后,郑浩发现现场确实有不少人,但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美食和音乐。招新时那些笑容甜美的学姐们,今晚全都换上了专业的运动装备,在场上和几个大三大四的学长打得火热。 而他们这群大一新生,被一个留着板寸头、面色严肃的副社长直接带到了球场边。 “新生第一课,熟悉球场环境和用具管理。”副社长面无表情地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纸箱,“去,把这十箱矿泉水搬到各个场地的休息区。然后,两个人一组,负责一个场地的捡球任务。记住,球不能停在场地上影响学长们训练,必须做到球一落地,人就到位!” 于是,郑浩那把斥巨资买来的专业网球拍,连个网球的毛都没碰到,就被扔在了铁丝网边上。 整整两个半小时,郑浩就像个在流水线上不知疲倦的机器,弯腰、捡球、递球。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仪的学姐和别的学长在场上挥洒汗水、谈笑风生,而他只能像个卑微的球童,在边线上来回折返跑。 “二百多个球啊!我特么今晚弯腰的次数,比我这辈子给长辈鞠的躬都多!”郑浩摸着自己快要断掉的老腰,眼角甚至泛起了一丝屈辱的泪花,“最气人的是,中场休息的时候,那个学姐居然指着我说,‘那个胖胖的新生,跑动还挺积极的,是个好苗子,以后后勤就交给你了’。交给我了……我特么是来打网球的,不是来当后勤部长的!” 看着郑浩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李骁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你还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郑浩翻了个白眼,挣扎着爬起来,“不行了,我要去洗澡,我感觉我现在的汗味能把蟑螂熏死。” “去吧,后勤部长。”李骁调侃了一句,“下周五同一时间,记得准时去报到。” “报到个屁!明天我就去把那五百块钱会费要回来!”郑浩骂骂咧咧地钻进了浴室。 当然,狠话归狠话,郑浩最终也没敢去要那五百块钱,只是默默地在微信里把那两个学姐设置了免打扰”这段短暂而卑微的网球梦,也就此宣告破灭。 大学生活在经历了最初的社团喧嚣后,逐渐步入了平静而紧凑的正轨。 华青商学院的学习压力并不大,毕竟以他们的家庭背景,即便是玩上四年那也是无所谓的,只要期末考的成绩别太离谱,教务处和辅导员通常也会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了网球社的体力剥削,郑浩迅速调整了战略,重新回归了混吃等死的安逸生活。 他把那把昂贵的碳纤维网球拍挂在客厅墙上当作耻辱柱,转头就在宿舍里装了一台顶配的外星人电脑,义无反顾地投奔了电竞社的怀抱。用他的原话说:“打游戏不用风吹日晒,而且网线另一头的学姐声音更好听,这才是少爷该过的日子。” 相比之下,李骁的日常依然波澜不惊。他照旧早起晨跑,去紫荆苑吃一份清淡的早餐,闲暇时就坐在落地窗前翻看全英文的财报。经管一班的专业课,他只挑感兴趣的去听。 顾明远偶尔会在课间凑过来,看似随意地聊几句近期的股市大盘或是行业动态,试图再探探李骁的底。而李骁每次都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显得过分外行,也绝不抛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论调,活脱脱就是一个随波逐流、只求及格的普通富家公子。 第153章 欲速则不达 转眼到了十月下旬,建邺市的秋意越发浓郁。 校园主干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开始大面积地泛黄,秋风一吹,落叶像碎金子一样铺满了路面。 这天上午没有课,李骁照例睡到自然醒,洗漱完毕后,他端着一杯刚手冲好的黑咖啡,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走到了公寓宽大的观景阳台上。 紫金山麓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透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李骁将咖啡杯搁在户外圆桌上,掀开了那台轻薄笔记本的屏幕。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几封标着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邮件,发件人都是星澜科技的CTO陈启明博士。 李骁点开最新的一封,里面不仅附带了密密麻麻的测试日志,还有陈博士一段长达五分钟的语音留言。点开播放键,陈启明那略带疲惫却难掩焦躁的声音在阳台上响了起来。 “李总,V2.0系统的核心算法虽然在省科技厅的评审中拿了全A,但那是基于封闭测试集跑出来的数据。这半个月,我们尝试将系统与华青商学院西校区那个产学研联合实验室的底层数据库进行初步对接,结果问题大面积爆发。” 语音里的陈启明叹了口气,伴随着浓重的黑咖啡灌入喉咙的声音。 “唐校长批给我们的那个实验室名额,背靠的是全省高校的科研人才库和企业招聘接口。真实环境下的数据太脏了!简历格式千奇百怪,有的甚至是扫描件转PDF,还有错别字和乱码。我们的NLP语义识别模型在处理这些非结构化‘脏数据’时,错误率飙升到了百分之十五,并发响应延迟也从一百二十毫秒退化到了将近四百毫秒……” 陈启明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李总,唐校长顶着校董会的压力把西校区的重点实验大楼批给我们,这事儿在建邺教育圈早就传开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拿出一个成熟的应用版本,我怕校董会那边会借题发挥,让唐校长难做,也会直接影响我们挂牌省级高新企业的后续流程。我们是不是需要扩招工程师,强行把进度推一推?” 听完这段语音,李骁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紫金山。 陈博士是个纯粹的技术天才,但他犯了所有技术狂人都会犯的通病——把实验室里的初步研发成功等同于正式商业应用。 唐鹤鸣校长之前在行政楼顶层办公室里,把那份牵扯到全省产学研一体化牌照的绝密文件推到李骁面前时,确实指望着李骁能当一条过江龙,把校董会里周炳生和沈家这两派搅得天翻地覆。 但这种事,绝对急不来。 李骁太清楚从技术成功到商业落地之间,隔着一条多么深的鸿沟。 在实验室里,十万并发零崩溃、一百二十毫秒的延迟,那叫“秀肌肉”。那是用最干净的数据、最理想的算力模型堆砌出来的乌托邦。但一旦真正投入商用,面对的是全省千万级流动人口、成千上万家企业参差不齐的IT基建,以及海量复杂、冗余甚至恶意的真实数据。 一辆在风洞测试里跑出完美流线型和极速的超跑概念车,如果直接开上坑洼不平的乡镇土路,下场只有一个——底盘尽毁,半路抛锚。 更何况,现在的局势极其微妙。 华青商学院的校董会里,周半城周炳生想把牌照套进自己的智能家居公司去圈地皮、骗补贴,沈家想借牌照撬动省教育厅的采购订单。这两头饿狼已经为了这个名额撕咬了小半年。 唐鹤鸣强行用校长办公会的名义,把西校区的实验室和五千万孵化基金批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星澜科技”,这等于是在两头饿狼的嘴里硬生生把肉抢了下来。 这个时候,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死死盯着星澜科技。 如果李骁为了急于求成,在系统还没有彻底打磨出抗造的商业化稳定性之前,就匆忙将半成品的系统推上前台,一旦在实际运行中出现卡顿、数据泄露或是匹配混乱,周炳生和沈家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他们不仅会联合在校董会上弹劾唐鹤鸣滥用职权、私相授受,还会动用在省里的关系,直接把星澜科技的技术评级打回原形。 到那时,别说过江龙了,李骁连江阳高新区的大本营都会遭到反噬。 “欲速则不达,熬鹰得有耐心。” 李骁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敲,调出邮件回复界面,给陈启明敲下了一段极其冷静的回复: “陈博士,稳住阵脚,不要被外界的催促打乱开发节奏。初步研发成功和正式商业应用是两个维度的概念,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们在一个月内造出一艘能抗十二级台风的航母。 数据脏,就花时间建清洗池,延迟高,就重新优化分布式架构。 唐校长那边的压力由我来顶,校董会的明枪暗箭也由我来接。你们团队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闭门造车,把地基打到岩石层里去。 记住,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能应付检查的政绩工程,而是一个一经推出,就能在全省人力资源赛道上形成绝对技术垄断的核武器。在核弹没有完成最终的引信测试前,它就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发射井里。” 点击发送。 李骁合上电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为什么在大学里活得像个透明人的原因。真正的猎手,在扣动扳机之前,永远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他需要时间让星澜科技在暗中发育,也需要时间让校董会那两派在焦虑和猜忌中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卧槽,骁哥!江湖救急啊!” 郑浩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眼底挂着熬夜打游戏留下的浓重黑眼圈,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他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手里死死攥着手机,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怎么了?外星人电脑漏电把你脑子电短路了?”李骁靠在阳台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不是电脑!是孟晚棠!是孟导啊!”郑浩欲哭无泪地把手机屏幕怼到李骁面前,声音里透着绝望,“你昨天晚上没看班级群的通知吗?明天下午有一场《宏观经济学》的随堂闭卷测验!占期末总成绩的百分之二十!孟导刚在群里发了考场纪律,说这次是院里统一巡考,抓到作弊直接记大过!” 郑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团团转。他这大半个月光顾着在电竞社的峡谷里纵横驰骋了,《宏观经济学》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教材,他连塑封膜都没舍得拆。 “骁哥,你平时上课虽然都在看英文闲书,但好歹你人坐在教室里熏陶了啊!你那脑子转得比奔腾处理器还快,你赶紧给我划划重点吧,不然明天的测验我绝对交白卷,到时候孟晚棠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看着郑浩那副临阵磨枪的狼狈样,李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客厅的茶几旁,从那一摞全英文的商业原版书下面,抽出了那本全新的《宏观经济学》教材,随手翻了两下。 “凯恩斯主义的乘数效应,IS-LM模型的推导,加上这次东南亚汇率危机的案例分析。”李骁语气平淡地报出几个名词,“把这三个弄懂,及格没问题。” 郑浩如获至宝,赶紧扑过去抱住那本教材:“骁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就去背!今天就算头悬梁锥刺股,我也得把这些天书啃下来!” 看着郑浩抱着书一溜烟钻回房间的背影,李骁淡淡一笑。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大学日常,确实是最好的伪装和调剂。 第154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第一教学楼。 阶梯教室里的气氛异常肃杀。 《宏观经济学》的随堂测验正在进行。 王教授坐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巡视着全场。平时那些在校外呼风唤雨的少爷千金们,此刻一个个咬着笔头,愁眉苦脸地对着试卷上的大题发呆。 李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固定位置上,答题的速度不快不慢。这些理论知识对他来说早已是融会贯通的常识,他甚至不需要经过复杂的推导,就能写出最标准的答案。不过,为了不太过惊世骇俗,他刻意空下了最后一道附加题,并在时间刚过半的时候就停下了笔,转头看向窗外发呆。 坐在他前排侧方的顾明远,在写完最后一行字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顾明远放下笔,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李骁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桌上的试卷似乎早就写完了。 测验结束后,人群三三两两地涌出教室。 顾明远刻意放慢了脚步,等李骁和满脸劫后余生表情的郑浩走过来时,自然而然地迎了上去。 “李骁,刚才最后一道关于流动性陷阱的附加题,你怎么看?”顾明远看似随意地探讨着学术问题。 “没看懂,直接空着了。”李骁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极其敷衍。 顾明远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李骁,你消息灵通,听说西校区那个刚落成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大楼,前两天被唐校长特批给了一家叫星澜科技的外部企业做产学研基地。这事儿你知道吗?” 来了。 李骁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有出现一丝波动。 顾明远一直在暗中观察李骁的反应。作为建邺本地的权贵圈核心成员,顾明远家里自然收到了校董会内斗的风声。周炳生和沈家为了这事儿已经快在校董会上掀桌子了,大家都很好奇,这家横空出世、连个像样产品都没见过的“星澜科技”,到底凭什么能虎口夺食。 顾明远一直怀疑,背景深不可测的李骁,或许跟这事儿脱不开干系。 “星澜科技?”李骁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陌生感,“没听说过。怎么,顾班长家里对这块牌照也有兴趣?” “我家是做实业的,对这种科技概念不掺和。只是觉得唐校长这次的步子迈得有些险。校董会那几位可都不是善茬,这家企业要是拿不出真本事,这块肉他们不仅吃不下去,还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顾明远紧紧盯着李骁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情绪的涟漪。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种校董会级别的博弈,咱们这种大一新生还是少听少问为妙。” 李骁语气轻松地拍了拍顾明远的肩膀,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郑浩:“耗子,去紫荆苑,今天你请客。” “没问题!骁哥你今天给我押的那三道大题全中!别说一顿紫荆苑了,吃一周都没问题!”郑浩乐不可支,完全没听出顾明远和李骁之间那刀光剑影的试探。 看着李骁和郑浩远去的背影,顾明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李骁的反应太完美了,完美到没有任何破绽。但直觉告诉顾明远,在这个看似平淡的富家公子平静的面具下,绝对隐藏着足以掀翻整个建邺商圈的惊涛骇浪。 当天傍晚,李骁刚在食堂吃完饭回到宿舍,兜里的私人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座机号码。 李骁走到阳台上,随手拉上玻璃门,隔绝了郑浩在客厅里打游戏的嘶吼声,按下了接听键。 “骁骁啊,大学生活过得还惬意吗?”电话那头,传来了唐鹤鸣校长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爽朗与威严的声音。 “托唐爷爷的福,除了食堂的饭菜稍微清淡了点,一切都好。”李骁靠在栏杆上,语气轻松地打着太极。 “你小子倒是坐得住!”唐鹤鸣在电话那头笑骂了一句,但很快,语气就变得严肃起来,“我这边可是快顶不住了。周炳生今天下午直接在校董例会上发难,要求我出示星澜科技入驻西校区实验室的底层技术评估报告,并且扬言,如果星澜科技月底前拿不出能够实际落地的应用产品,他就要动用一票否决权,强行中止合作协议。” 唐鹤鸣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骁骁,我知道你们搞技术的需要时间。但我把实验室和五千万孵化资金批给你,是顶了天大的压力的。你跟我交个底,星澜科技的系统,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出来见人?” 面对这位华青商学院铁腕校长的施压,李骁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 “唐爷爷,我懂您的压力。”李骁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但在商场上,煮青蛙是需要时间的。” “V2.0的核心算法我们早就拿到了省科技厅的A级评定,但这只是实验室里的纸上谈兵。如果要对接全省千万级别的人力资源数据库,解决脏数据处理和极高并发下的系统崩溃问题,就必须经历痛苦的工程化重构。如果我现在为了堵住周炳生的嘴,把一个经常卡顿、甚至会造成数据混乱的半成品推上去,周炳生和沈家绝对会抓住这个把柄,在省里把我们往死里整。” 电话那头,唐鹤鸣沉默了。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但他懂人性,更懂政治。 “唐爷爷,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155章 挖人 唐鹤鸣沉默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混着他书房里那座老式座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被周炳生拍在校董例会桌面上的动议书上。 动议书的措辞极其刁钻,从头到尾没有提星澜科技四个字,只说“为保障学校国有资产安全,建议对西校区重点实验大楼入驻企业的技术资质进行二次复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把刀是冲着谁去的。 “骁骁,”唐鹤鸣终于开口,声音里那层沙哑被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周炳生这个人,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交道。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今天他敢在校董会上当场发难,说明他手里已经攥了东西。你要小心。” “我知道。” 李骁的声音依旧平稳。 “唐爷爷,您帮我拖住他。不需要太久,两周。两周之后,我亲自带着星澜科技的商业化版本去校董会做现场演示。” 挂断电话之后,李骁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建邺十月的夜风已经带上凉意,吹得楼下那排法国梧桐沙沙作响。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拉开玻璃门,客厅里郑浩正戴着耳机在峡谷里厮杀,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根本没注意到他。 李骁走到岛台前倒了杯冰水,仰头灌了半杯,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迈巴赫停在S栋公寓的地下车库里,落了薄薄一层灰。他已经快两周没碰过这辆车了。 引擎启动的瞬间,仪表盘亮起一圈冷冽的蓝光,他把手机连上车载蓝牙,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陈博士,还没睡吧。” 电话那头传来陈启明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里还有敲击键盘的动静,显然还在办公室。 “李总,我刚把数据清洗池的架构方案改完第三版。你给我发的邮件我看了,你说的对,我们之前在实验室里跑的数据太干净了,一旦对接真实环境,模型的鲁棒性根本不够。脏数据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光是省人才市场那边导过来的历史简历库,就有将近百分之十五的PDF是扫描件,OCR识别之后全是乱码和错位字符。我们的NLP引擎在处理这些非结构化文本的时候,语义特征提取的准确率直接从百分之九十三掉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李骁把车开出地下车库,拐上梧桐大道,朝校门口的方向驶去。“现在团队在做什么?” “小周带着两个后端工程师在重写数据预处理的Pipeline。他提出用图神经网络做OCR后文本的语义纠错,思路很新,但工程量不小。何博士在重构分布式架构的消息中间件,之前那版用的是RabbitMQ,十万并发的时候会出现消息堆积,他打算换成Kafka,但Kafka的异步回调机制跟我们现有的微服务框架有兼容问题,他已经熬了三个通宵在改接口。” 陈启明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犹豫。 “李总,说句实话,我们现在的人手确实不够。小周那套图神经网络语义纠错方案如果要做完整,至少还需要两个NLP工程师和一个数据标注团队。何博士那边的架构重构也需要一个懂Kafka的资深后端。现在全靠他们几个人硬扛,进度确实跟不上你之前定的两周时间线。要不要跟唐校长那边再争取一下,把交付节点往后推一推?” 李骁把车停在紫荆苑门口,没有熄火。车灯照在前方那棵最大的法国梧桐上,树干上斑驳的树皮在灯光下像一张老人的脸。 “不需要推。人手上我已经在安排了。江阳那边,陈博士,你当初从省城带出来的那个做知识图谱的师弟,后来回建邺了是吧。他现在在哪家?” 陈启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骁会突然提起这个人。 “你说的是赵鸣?他在建邺一家做医疗影像AI的公司,今年年初刚升了技术总监。不过他在知识图谱和语义推理方面的功底,省内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强的。” “能不能把他挖过来?” “我试试。” 陈启明思索了一下。 “他现在的公司去年刚拿了B轮,给他的期权应该不少,挖他的成本可能比市场价高很多。但我可以先用联合实验室的名义跟他谈技术合作,他在医疗影像那边做的知识图谱跟我们的简历语义匹配在底层逻辑上有相通的地方,如果他愿意以顾问身份参与进来,至少能帮我们把语义纠错模块的进度往前推一大截。” “钱不是问题。你跟他说,星澜科技年底之前会正式挂牌省级高新技术企业,到时候所有核心技术人员都有股权激励。他如果愿意全职过来,期权的行权价格我可以给他按创始团队的待遇开。” 陈启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澜盛给创始团队的期权待遇有多优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自己当初就是被这份诚意从省城一家上市公司挖过来的。 对于一个技术骨干来说,拿到创始团队级别的期权,意味着在公司上市或被并购时可能获得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回报。这种条件,在整个建邺的科技创业圈子里都算是顶格的。 “好,我明天一早就给他打电话。” 陈启明深吸了一口气,语调里难得带上了几分释然。 “另外还有个事,李总。何博士让我问一下,华青西校区那间实验室的算力资源,我们能不能申请调用?他们那边有一组最新的GPU集群,如果用上那组集群做模型训练的并行加速,何博士预估图神经网络模型迭代的速度可以提高三倍以上。” 李骁把方向盘往左打满,拐进了紫荆苑的停车场。 “实验室的使用权我已经跟唐校长签了协议,设备清单明天发到周彦淮那边,让法务出一份算力资源调用授权书,你跟华青的实验室管理办公室对接就行。记住一点——所有的训练数据必须在星澜科技自己的服务器上跑,实验室的算力只用来做模型推理和压测,原始数据不出星澜科技的防火墙。这不是不信任华青,是防校董会那帮人。” “明白。” 陈启明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李骁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 他靠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紫荆苑二楼那些还亮着灯的窗户。 这个时间点,餐厅已经打烊了,但二楼靠窗的位置还有几个学生在对着笔记本电脑讨论什么,大概是哪个小组在赶商业策划案的deadline。 第156章 宋瑾 李骁收回目光,推开车门下了车。 初秋深夜的凉风顺着敞开的领口灌进来,将他因为长时间思考而微微发沉的大脑吹得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迈开长腿,踩着满地枯黄的梧桐落叶,朝紫荆苑一楼转角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罗森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的冷白光在漆黑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扎眼。 推开玻璃门,电子迎客铃发出一声脆响,坐在收银台后昏昏欲睡的店员勉强睁开眼皮看了一下,又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下去。 李骁径直走到最里面的冷柜前,拿了一瓶无糖的黑乌龙茶。转身走向收银台时,他的视线在靠窗的休息区停顿了一下。 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瑾。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件素净的黑色连衣裙,而是换了一身宽大的浅灰色运动套装,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脸颊边。 她面前的窄桌上摊开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厚厚一沓用荧光笔画得乱七八糟的打印纸,手边还有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听到脚步声,宋瑾从屏幕前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清冷和专注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看到是李骁,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视线下移,落在他手里那瓶冰镇乌龙茶上。 “这个点喝冰茶,你不怕失眠吗?”宋瑾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没有平时在课堂上那种公事公办的尖锐,反而多了几分同龄人之间卸下防备的平和。 “习惯了。脑子转得太快的时候,需要点物理降温。”李骁走到她对面的高脚凳前坐下,随手将乌龙茶搁在桌面上,“这么晚还在赶恒丰家纺那个案子?” 宋瑾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指着那沓打印纸。 “顾明远要求明天早上八点前把财务模型跑通,他好拿去跟投资学教授套磁。我正在核算恒丰过去三年线下经销商的返利沉淀,数据太杂了,好几个地级市的分公司报表格式都不统一,我得一条一条手动清洗。” 听到数据清洗这几个字,李骁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微妙的微光。 刚刚在车里,陈启明也在跟他抱怨同样的问题。从象牙塔里的模拟课题,到真实的商业战场,所有人都在面临着“脏数据”的折磨。 “不用一条一条洗。” 李骁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塑料瓶身。 “既然是经销商返利,底层逻辑无非是进货量和阶梯折扣。把格式不统一的废字段全部扔掉,只提取时间戳、商品SKU和最终结算金额这三个核心变量,直接套用聚类算法去跑。清洗数据的目的是为了找规律,而不是为了让表格好看。” 宋瑾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她盯着李骁看了一会儿,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你说得对……我陷入了财务做账的死胡同,忘了这只是一次战略模型的沙盘推演。”她迅速在键盘上敲下几行新的指令,将原本冗长的数据处理流程直接砍掉了一大半。 “李骁,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奇怪。你平时上课连书都不翻,但每次抛出来的切入点,都比教科书上的案例还要精准。你以前是不是接触过真实的投行业务?” “家里长辈闲聊的时候,随便听了一耳朵罢了。”李骁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冷冽的茶水,“早点弄完回去休息,熬夜容易掉头发。” 李骁没有再多做停留,拿着那瓶乌龙茶推门走出了便利店。宋瑾坐在高脚凳上,看着那个融入浓重夜色中的挺拔背影,若有所思地咬了咬下唇。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连军训都可以随意请假的同班同学,绝不是他自己说的那种只会在后排看闲书的边缘人。 回到迈巴赫的车厢里,李骁并没有急着发动引擎。 两周的时间。 唐鹤鸣让他拖住周炳生两周,但他心里很清楚,周炳生那种在建邺商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绝不会乖乖坐在家里等这两周过去。 动议书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十四天里,周炳生一定会动用所有的明线暗线,去查探西校区重点实验大楼的底细。 李骁从置物盒里摸出另一部专线手机,拨通了老林的号码。 “少爷。”老林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听起来,都透着一股绝对的清醒和沉稳。 “明天一早,你带几个人去一趟华青西校区。” 李骁看着车窗外随风飘落的梧桐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布置明天的早餐,“陈启明他们今晚就会把核心服务器搬进实验室。你去接管那栋楼二层到五层的物理门禁,把学校原本的外包安保全换成我们自己的人。没有星澜科技的独立授权卡,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 “明白。网络层面的防护需要同步升级吗?” “网络层面……”李骁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玩味的弧度。 “不仅不要升级,还要刻意留一个透气孔。找个靠谱的白帽子,在校园网接入实验室GPU集群的网关上,做一个蜜罐系统。把陈博士他们真实的算力消耗和流量日志全部加密走物理专线,而在蜜罐里,伪造一份千疮百孔的开发日志,数据处理效率要多惨有多惨。” 电话那头的老林立刻心领神会:“您是想给周炳生那边放烟雾弹?” “他既然想查,我们就给他看他最想看的东西。人只愿意相信自己千辛万苦挖出来的真相。”李骁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寒芒,“让他带着必胜的错觉,一步一步走到十四天后的舞台中央。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能把骨头跌得越碎。” “我马上去办。”老林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第157章 查电表 清晨六点半,炳生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周炳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浓缩咖啡,眼神阴鸷地俯瞰着脚下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他昨晚几乎一宿没睡,唐鹤鸣在电话会议里那种看似退让、实则绵里藏针的态度,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唐鹤鸣那种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绝不会轻易把自己的脖子往绞刑架上送。 “叩叩。” 办公室的木门被敲响,赵泽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个未经标识的加密U盘,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周董!拿到东西了!”赵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得意,“华青网络中心那边我们打通的人,半夜从西校区实验室网关节点上搭了个数据抓包通道,把星澜科技这几天运行的底层后台日志给复制了一份出来。” 周炳生转过身,并没有立刻露出喜色,而是将咖啡杯缓缓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如刀:“放出来看。” 赵泽迅速将U盘插进办公桌上的电脑,调出了一套专业的性能分析软件。屏幕上顿时弹出了密密麻麻的跑码图表与错误日志,红色的告警提示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屏幕。 “您看,这是他们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运行数据。” 赵泽指着屏幕上的几条核心曲线,说道,“他们的NLP语义匹配模型在处理复杂文本时,响应延迟普遍在四百毫秒以上,峰值甚至直接飙到了八百毫秒!更致命的是,他们的内存泄露问题非常严重,跑不到三个小时就必须强制重启服务一次。” 周炳生眯起眼睛,仔细盯着屏幕上的那一串串数据: 看着这些惨不忍睹的报错,周炳生并没有像赵泽预想的那样放声大笑,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太烂了。”周炳生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手指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烂得有些不合常理。赵泽,星澜科技之前在省科技厅可是拿过底层算法A级评定的。就算真实环境下的脏数据再多,也不至于连三个小时的稳定性都维持不住。唐鹤鸣把身家性命押在这么个千疮百孔的破系统上?你觉得他是个蠢货吗?” 赵泽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赶紧收敛神色,小心翼翼地回答. “周董,您的意思是,这日志有假?可是这是我们的人从底层网关物理抓包截获的,绝对不可能被篡改。” “日志或许是真的,但你看到的是不是全貌,就不好说了。” 周炳生走到沙发旁坐下,摸出两枚满天星在手里缓缓盘动. “我教过你,做生意,永远不要只看对手想让你看的东西。去查一下西校区重点实验大楼的物理能耗。如果他们真的在进行高强度的AI模型重构和十万级并发的极限压测,那组GPU集群的耗电量和机房的散热水冷负荷绝对会呈现指数级飙升。数据能造假,国家电网的电表和物理热能造不了假!” 赵泽浑身一震,立刻意识到自己思考的局限。“我马上联系供电局和华青后勤部的内线!” 不到二十分钟,赵泽拿着一份传真件重新回到了办公室,这一次,他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但眼底却透着一丝真正的踏实。 “周董,您真是神机妙算!” 赵泽将传真件递过去。 “查清楚了。西校区实验大楼过去一周的工业用电量曲线,以及机房水冷系统的负荷数据,全部处于低负载空转’状态!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有调用那组庞大的GPU集群进行深度学习。电网数据和网关日志完美吻合——他们就是卡在了最基础的数据清洗环节,连给大模型喂数据的门槛都没跨过去,算力根本跑不起来!” 直到这一刻,周炳生手里一直盘动的核桃才猛地停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份能耗曲线图,嘴角终于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残忍而笃定的冷笑。 “原来如此。”周炳生将传真件扔在桌上,“看来我是高看唐鹤鸣了。他不是藏了什么底牌,他是被那个乡下草台班子给忽悠了,上了贼船下不来,只能硬着头皮死撑。”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他,只要对手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给对方翻盘的机会。 “唐鹤鸣在省里人脉深厚,如果两周后的复核只是闭门会议,他完全有可能请几个相熟的专家来和稀泥,强行把及格线拉低,搞个‘带病过关’。”周炳生站起身,眼神中透出睥睨的狠辣,“既然他们想演,那咱们就把戏台直接搭到天上!我要彻底堵死唐鹤鸣所有的退路!” “周董的意思是……” “去联系省电视台的科技频道和建邺市的几大主流财经媒体,就说炳生集团为了支持省内产学研发展,愿意全资赞助这次的高校科技成果公开复核。 ”周炳生双手按在桌面上,犹如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 “不仅要全省直播,我还要你暗中准备一份包含大量恶性乱码和逻辑陷阱的‘极限测试包’,在演示当天,以第三方审查的名义,直接强行灌进他们的系统里!” “我要让全省的政界、商界、学术界,在高清镜头前亲眼看着那个狗屁系统是怎么崩溃冒烟的!我要让唐鹤鸣身败名裂,乖乖把校董会的位置给我腾出来!” “明白!我这就去办,绝对把场面做足!” 赵泽眼中精光毕露,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周炳生站在高楼之上,端起早已冷却的咖啡饮了一口,眼神中尽是绝对的冷酷。这盘棋,他已经将对手逼入了十死无生的死角。 第158章 赵鸣 与此同时,华青商学院西校区,重点实验大楼四楼。 与外界传闻中岌岌可危的气氛截然不同,整个四楼核心机房内呈现出一股秩序井然且高效肃杀的气息。 走廊里,四个身穿无标识黑色作训服、身姿挺拔的安保人员眼神警惕地巡视着每一个出入口。门禁系统早就被换成了带有动态指纹和面部识别的独立加密终端,将华青原本的外包保安完全隔绝在了一楼大厅之外。 研发大厅内,陈启明正满脸激动地拉着一个三十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削青年。 “赵鸣!你可算是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来,直接救了我们半条命!” 陈启明重重地拍着对方的肩膀。 青年正是陈启明那个在医疗影像AI公司担任技术总监的师弟——赵鸣。 “师兄,你电话里说的那些股权激励确实诱人,但真正让我动心的,是你们这套图神经网络纠错的底层架构。 ”赵鸣推了推眼镜,眼里闪烁着技术极客特有的痴狂,“我昨晚看了一夜你们给的底层接口范式,把医疗图像诊断里的知识图谱推演逻辑套进去,简直是绝配!” “这就是我把你找来的原因!” 陈启明指着中央大屏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我们现在卡在非结构化脏数据的特征提取上,扫描件PDF转文字后的错字率太高,常规NLP引擎根本无法识别语义。” “简单。” 赵鸣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不要用传统的词典匹配。建立一个行业专有名词的动态知识图谱,利用上下文的语义关联做概率推理。比如当文本里出现精通Java和分布式架构时,哪怕中间识别出了一串乱码,模型也能以百分之九十九的置信度判定这是后端开发工程师。把这个算法嵌套进图神经网络,容错率至少能提升三十个百分点!” 陈启明看着屏幕上迅速生成的算法模型,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妙啊!太妙了!这样一来,数据预处理的效率能直接翻倍!” 就在这时,机房的玻璃门再次划开。 李骁一身休闲装,神色淡然地走了进来。老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网络与能耗监控报告。 “李总!”陈启明和赵鸣立刻站起身。 “坐,不必拘束。”李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赵鸣身上,“赵总监,欢迎加入星澜。” 赵鸣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身上却散发着强烈上位者气场的实际控制人,心里暗暗吃惊,语气也变得十分恭敬。 “李总,我已经递交了离职申请,明天就能全职入驻实验室。” “很好,待遇只会比陈博士承诺的更高。”李骁转头看向陈启明,“系统的真实重构进度怎么样了?” 陈启明指着旁边另一台完全隔离的服务器监控屏,语气自信昂扬:“李总,加入了赵鸣的知识图谱模块后,我们在省外超算中心跑的真实模型训练,已经完成了第三次迭代。在二十万并发的压测下,响应延迟成功压到了八十五毫秒!对扫描件和乱码简历的识别准确率,重回百分之九十四以上!” “那些‘脏数据’,现在反而成了我们模型深度学习最好的养料!” 李骁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老林:“周炳生那边咬钩了吗?” 老林递上手里的报告,语气冰冷却透着佩服。 “少爷神机妙算。今天凌晨,不仅有人从我们搭建的‘蜜罐系统’里下载走了伪造的崩溃日志,更绝的是,周炳生的人果然去查了这栋楼的物理电表和机房水冷负荷。” 陈启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连电表都查?这老狐狸也太谨慎了吧!” “他要是好骗,就当不了建邺的周半城了。” 李骁双手插兜,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真正的猎人,从不相信别人递过来的猎物,他们只相信自己顺着脚印追踪到的线索。所以,我不仅让你们在蜜罐里伪造了崩溃日志,还特意让老林写了个脚本,控制这栋楼里的GPU集群保持低频空转,伪造出算力根本跑不起来的假象。” “而我们真实的训练数据,全部通过加密的物理专线,直接调用了江阳那边新租用的超算矩阵。周炳生看着那份他千辛万苦挖出来的完美证据,现在恐怕已经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 老林接着汇报道。 “半个小时前,我们监测到周炳生名下的传媒公司正在频繁接触省电视台的科技频道和各大财经媒体。他似乎打算将两周后的演示搞成全省直播。并且,我们截获到他们在暗中准备一个带有逻辑病毒的脏数据集。” “直播?加塞脏数据?” 陈启明怒极反笑,“周炳生这是想当着全省观众的面把我们凌迟处死啊!” “他想当导演,我们就配合他演完这出大戏。继续在蜜罐里给他们喂垃圾数据。赵鸣,陈博士,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把系统打磨成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黑洞。不管周炳生那天往里面倒多少垃圾,我要你们在全省的高清镜头前,一毫秒都不差地给他吐出纯金来。” “明白!”陈启明和赵鸣对视一眼,眼中燃烧着极客特有的疯狂与期待。 虽然西校区的科技风暴正处于爆发前夜,但在华青商学院的主校区内,绝大多数学生依然沉浸在平静而紧凑的校园生活里。阶级的壁垒将他们完美地隔绝在了残酷的商战之外。 周三下午,经管系一班的教室里。 《企业战略管理》的小组课题汇报刚刚结束。 宋瑾站在讲台上,用极具逻辑性的PPT和详实的数据,将恒丰家纺基于第三方物流剥离的战略重组方案演绎得完美无缺。特别是底层物流成本边际效应的推导,精准得让向来苛刻的教授都连连点头,给出了全系最高的A+评分。 “太厉害了!宋瑾这组的方案切入点太刁钻了,直接从底层的仓储边际成本入手,这绝对是实战级别的案例分析!” “顾班长那组也不错,但感觉宋瑾他们这组的方案可落地性更强啊……” 台下的学生们窃窃私语。 顾明远坐在第一排,听着周围的议论,神色泰然自若,甚至面带微笑地带头鼓掌。 但他看向宋瑾,尤其是看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李骁时,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 他很清楚,那个惊艳全场的底层物流边际效应推导,根本不是宋瑾的手笔,而是出自那个每天看似无所事事的李骁之手。 第159章 出问题 下课的铃声打断了阶梯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教授一走,教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顾明远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课本,一边看似随意地走向后排,他的步伐依旧是从容不迫的,脸上带着那种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宋瑾,刚才的汇报非常精彩。” 顾明远先是向正在收拾U盘的宋瑾道了声贺,随后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正低头回微信的李骁身上。 “不过,最让我惊艳的还是底层物流成本的边际推导。李骁,你那个切入点,不像是只在图书馆翻过几本理论书就能想出来的,家里有长辈在做物流盘子?” 李骁按灭手机屏幕,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个纯粹的大学生。 “顾班长高看我了。前段时间看了一篇哈佛商业评论关于亚马逊早期仓储外包的分析文章,照猫画虎而已。真要让我去管仓库,估计连货单都理不清楚。” “是吗?那你的悟性确实很高。”顾明远笑了笑,眼底的疑虑却没有打消分毫。 傍晚六点半,紫荆苑二楼靠窗的位置。 李骁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郑浩已经狼吞虎咽地干掉了半只烤鸡。他面前的托盘里堆着鸡骨头、两个空了的酸奶盒和一份被搅得面目全非的土豆泥,吃相之豪放,与隔壁桌那几个正用刀叉慢条斯理切牛排的省城二代形成了鲜明对比。 “骁哥,你今天下午又没去上课。” 郑浩含着一嘴鸡肉,含糊不清地嘟囔。 “《组织行为学》的刘教授点名了,点到你的时候,顾明远站起来说你去校医院复查,帮你圆过去了。你是没看见宋瑾当时的表情——她盯着顾明远的后脑勺看了足足五秒钟,那眼神,啧啧,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帮凶。” “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说什么?我当然是配合演出啊。” 郑浩咽下嘴里的鸡肉,猛灌了一大口冰可乐,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不过说真的,骁哥,顾明远这小子平时看着心眼挺多,天天端着个少爷架子,但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这要是换了别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他居然还主动替你打掩护。看来他之前想拉拢你,也是有几分诚意的。” “怎么?你这就被收买了?” ”李骁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挑了一筷子意面,语气里倒没有多少嘲讽。 “其实顾明远这个人,本质上确实不坏。” 李骁喝了一口柠檬水,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他从小接受的家族教育,注定了他把利益最大化和经营人脉刻在了骨子里。他出面替我解围,固然是想让我承他一个人情,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作为班长,也确实在尽力维护这个集体的体面。” 郑浩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放下手里的鸡骨头。 “所以,他还是在算计?” “算是阳谋吧。” 李骁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他是个聪明人,做事有底线,也懂得分润利益,不搞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招。在这个非富即贵的圈子里,能做到把心机摆在明面上,且不让人反感,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体面人了。 郑浩把鸡骨头往托盘里一扔,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咂摸了一会儿。 “骁哥,你这人看人太透了,跟你待久了,我觉得我这十八年白活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说得对,顾明远确实不是那种阴人。军训那会儿他半夜帮我扛过一次背囊,我当时累得跟死狗一样,他连句邀功的话都没说。就冲这个,他在我这儿的信用分,至少比网球社那个让我捡了两百个球的学姐高。” 李骁没接话,只是微微弯了下嘴角,继续吃他那份已经凉了一半的意面。 郑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不过话又说回来——骁哥,你对顾明远的评价这么客观公正,是不是因为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他也是聪明人,做事有底线,还是个体面人——这不就是低配版的你吗?” 李骁放下叉子,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我闭嘴。”郑浩立刻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埋头继续对付剩下的半只烤鸡。 李骁搁下叉子的时候,搁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陈启明——然后拿起手机,对郑浩做了个手势,起身走到紫荆苑二楼的消防通道里。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嗡鸣。 “陈博士,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陈启明的声音,比前两天更沙哑,但语速极快,像是想把每个字都赶在嗓子彻底哑掉之前吐出来。 “李总,赵鸣的知识图谱自监督聚类模块今天下午跑通了第一版,我们在测试集上做了初步验证,同义词映射的准确率确实提上来了。但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个问题比脏数据更棘手。” “什么问题?” “何博士今天上午把Kafka适配完的第一版消息中间件跟赵鸣的语义聚类模块做了联合调试。单模块跑的时候都没问题,但一连起来,整个系统的响应延迟从八十七毫秒直接飙到了三百二十毫秒。” 陈启明停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显然他正坐在机房里,一边打电话一边盯着监控屏。 “我们排查了整整一下午,刚才终于找到了根因。不是Kafka的问题,也不是语义聚类模块的问题,是两个模块之间的序列化协议不兼容。” 第160章 被挖人 “解释一下。” “赵鸣的语义聚类模块用的是Protobuf做数据序列化,这是他在医疗影像那边用惯了的协议,优点是压缩率高、解析速度快。” “但何博士的Kafka消息中间件用的是Avro,因为Kafka对Avro有原生支持,异步回调的延迟能做到最低。单模块各自跑各自的序列化协议没问题,可一旦跨模块通信,Protobuf的消息到了Kafka这边要先转成Avro,Avro处理完再转回Protobuf——这一来一回,光是序列化转换就多花了将近两百毫秒。” 李骁靠在消防通道的墙壁上,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墙面。消防通道里很冷,十月底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混凝土楼梯间特有的阴凉。 “解决方案呢?” “两条路。” 陈启明显然是已经跟团队讨论过了,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一条路——统一序列化协议,要么全部切Protobuf,要么全部切Avro。全部切Protobuf的好处是赵鸣的模块不用改,但何博士那边要重写Kafka的连接器,工期至少多三天。” “全部切Avro的好处是Kafka原生兼容,但赵鸣的语义聚类模块要从底层重写序列化接口,他的模块比何博士的复杂,重写的工程量更大,保守估计五天。” “第二条路呢?” “不改协议,在两套协议之间加一个零拷贝的序列化转换层。原理是在内存里直接做Protobuf到Avro的二进制映射,跳过中间的标准序列化步骤。这条路的工期最短——何博士预估明天中午之前能做完。但有一个风险。” 陈启明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零拷贝转换层目前还是一种比较新的技术方案,在开源社区里能找到的成熟案例不多。何博士说他能写出来,但代码的稳定性没有经过长时间验证,我们没办法保证在演示当天不会出幺蛾子。” “选第二条路。” 李骁几乎没有犹豫,“明天中午之前把转换层做出来,下午跑第一轮联合压测。告诉何博士,代码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在演示那十五分钟内不崩。演示之后他有的是时间重构。” “明白。”陈启明应了一声,但没有挂电话。他犹豫了两秒,又开口了,这次的语气跟刚才汇报技术问题时明显不同,多了一层欲言又止的沉重。 “李总,还有个事。” “说。” “小周——就是负责数据预处理Pipeline那个后端工程师,今天下午跟我提了离职。” 陈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的事,“他说家里有急事要回老家,但我看他办公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人水杯都带走了。不像是临时有事,像是早就做了决定。他负责的那个模块,是脏数据预处理的入口,整个数据清洗流水线的第一道闸门。他这一走,Pipeline的维护就压在剩下的两个后端身上了。” 李骁沉默了几秒钟。 “他走之前接触过谁?” “我不确定。” 陈启明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技术人在处理非技术问题时特有的无措,“但前几天楼下那个外包保安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有个穿深蓝色夹克、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实验大楼外面的咖啡厅里跟小周聊过两次。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他的朋友。” “深蓝色技术夹克,戴眼镜,四十岁左右。”李骁把这几个特征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但电话那头的陈启明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冯觉。周炳生手下数据公司的首席架构师。” 陈启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周之前碰过核心代码吗?” “碰过。脏数据预处理的Pipeline是他一手搭建的,Git提交记录里他贡献了将近百分之四十的代码量。” 陈启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但他走之前最后一次提交是在三天前,之后为了配合赵鸣的语义聚类模块做接口改造,我已经把Pipeline的权限暂时冻结了,他最后那几天碰的都是些边角料。” “冻结之后的数据,他有没有拷走?” “不清楚。我们这层楼的门禁是独立的,但网络没有做物理隔离。如果他真的有心,在权限冻结之前完全可以通过内网把代码仓库克隆到本地,然后用移动硬盘带走。” 陈启明深吸了一口气。 “李总,如果小周是被冯觉挖走的,那他手里那百分之四十的Pipeline代码,很可能已经摆在周炳生的桌上了。” 电话那头的陈启明呼吸急促,显然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釜底抽薪搞得有些心神大乱。 对于一个初创的技术团队来说,在大考前夕核心代码泄露、核心骨干被挖,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然而,李骁听完,不仅没有发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冷笑。 “让他拿去。顺便,替我恭喜周炳生,花重金请回了一尊真神。” “李总?” 陈启明愣住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可是百分之四十的核心Pipeline代码!如果冯觉拿去直接套用在他们的数据清洗平台上,不仅我们的技术壁垒会被打破,周炳生甚至能在后天的校董会上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抄袭!” 李骁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粒扔进嘴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大脑越发清醒。 周炳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冯觉去挖小周,心思其实并不难猜。 其一,是为了恶心唐鹤鸣。 唐校长顶着校董会的巨大压力,强行批给星澜科技五千万孵化资金和这栋重点实验大楼。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星澜的核心人才主动叛逃到了周炳生麾下,无异于当着全校的面狠狠扇了唐鹤鸣一记响亮的耳光。 其二,是因为小周的技术真的牛。 冯觉作为建邺市排得上号的首席架构师,眼光何其毒辣。他肯定是看到了小周最近在开源社区提交的几段优化代码,或者通过某种途径拿到了小周写的Pipeline片段。那如同艺术品般干净利落的底层逻辑、神乎其技的并发处理,绝对会让任何一个技术高管惊为天人。 在周炳生和冯觉眼里,小周无疑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底层架构天才。只要挖走他,不仅能废掉星澜科技的武功,还能让自己的技术团队如虎添翼。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叫金手指。 第161章 人造天才 “李总?您没开玩笑吧?” 电话那头的陈启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核心骨干带着百分之四十的底层预处理代码叛逃到死对头那里,这在任何一家科技公司都是足以引发地震的灭顶之灾,李骁居然说恭喜? “陈博士,你做技术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脱离了特定系统生态和算力土壤的代码,不过是一堆高级的废字符。” 李骁的声音在空旷微凉的消防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从容。 “小周带走的那部分Pipeline代码,确实精妙。但那套代码是高度耦合在我们的动态注意力机制和赵鸣的知识图谱里的。周炳生的团队就算拿到了,想要硬生生嵌进他们自己的老旧数据清洗平台上,必然会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强行缝合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极高并发的压力下,全面崩溃。” 陈启明愣了一下,虽然李骁说的从软件工程学角度来看确实有道理,但那毕竟是小周亲手写出来的东西。 “可是,李总……小周既然能写出那么牛的底层逻辑,他完全有能力帮周炳生做接口重构,把排异反应解决掉啊!他的天才程度,这段时间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天才?” 李骁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陈博士,放心吧。离开了星澜科技的大门,他就会发现,自己不再是什么天才了。立刻切断小周所有的内网VPN和Git权限,让何博士接手他的烂摊子。明天的联合压测,照常进行。” 挂断电话后,李骁将手机揣回风衣口袋,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陈启明根本不知道,小周在这半个月里展现出来的所谓神乎其技的底层架构能力、那如同艺术品般干净利落的并发处理逻辑,根本就不是小周自己的本事。 那是李骁砸下去的【特殊道具:小型存储类研发加速器(嵌入式AI代码自生成引擎)】在发挥作用。 这个系统道具的运作机制极其霸道。它并非直接凭空变出代码,而是对李骁名下指定的研发团队施加一层降维启示光环。 在这个光环的笼罩下,团队里的程序员在敲击键盘时,大脑会与嵌入式AI引擎产生奇妙的同频共振。他们会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某种心流的无敌状态,灵感如泉涌,每一个Bug都能瞬间找到最优解,每一行代码的逻辑都完美契合未来的高阶架构。 小周作为负责脏数据预处理的核心开发,自然也在这层光环的深度笼罩之下。 每天坐在星澜科技的工位上,小周看着屏幕上从自己指尖流淌出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C++和Python代码,看着那被优化到极致的时间复杂度,他产生了一种极其致命的错觉,他以为,自己顿悟了,自己是个万中无一的架构天才。 事实上,这个道具的效果好得甚至超出了李骁的预期。 眼看着十万并发的目标在加速器的加持下即将被攻克,李骁在三天前,毫不犹豫地又花了两千幸福点数,将这个加速器的作用期限直接续费了半年。 他要用这半年时间,彻底把星澜科技的技术壁垒筑成一道同行连看都看不懂的叹息之墙。 但这个道具唯一的前提条件是:必须隶属于星澜科技的研发编制,且在指定的项目范围内。 现在,小周主动办了离职,切断了与星澜科技的劳动关系,这意味着,系统施加在他身上的AI代码自生成光环,在跨出公司大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彻底剥夺了。 “把系统的外挂当成自己的天赋,还妄想带着外挂去别人那里卖个好价钱……” 李骁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周炳生自以为花重金挖走了一个天才,殊不知,他只是花了几百万,买回去一个已经被系统抽干了灵感、打回原形的普通程序员,外加一堆离开星澜生态就无法运转的定时炸弹。 同一时间,建邺市,炳生集团旗下的大数据研发中心。 一间宽敞明亮的独立高级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周炳生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满面红光地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一段段核心代码。站在他旁边的,是炳生集团首席架构师冯觉,以及刚刚从星澜科技叛逃过来的周杨。 “绝了……真是绝了!” 冯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几乎是把脸贴在了屏幕上,眼神中闪烁着极度的狂热与贪婪。 “周董,您看这段处理非结构化文本的并行流水线设计,他用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动态指针分配策略,把内存占用硬生生压低了百分之六十!还有这套自适应的清洗规则树,太优美了,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底层架构!” 冯觉转过头,看着身旁略显局促但眉宇间难掩傲气的小周,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周老弟,我冯某人在建邺技术圈混了十几年,很少服人。但你写的这套Pipeline,我心服口服!星澜科技那帮人真是有眼无珠,竟然让你这么一个架构天才去干最底层的脏活累活!” 听到这位业界大牛的吹捧,小周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 他挺了挺胸膛,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努力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冯总过奖了。其实这些逻辑在我的脑子里早就成型了,只是一直缺乏一个真正懂我的平台。陈启明那个书呆子,根本看不懂我这套架构的潜力,天天逼着我赶进度,我实在不想让我的心血跟他们一起陪葬。”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小周的心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心。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每天坐在电脑前,只觉得思如泉涌,那些犹如神来之笔的代码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屏幕上。他确信,那是他多年技术积累在压力下的厚积薄发,是他作为天才的觉醒时刻。 第162章 陨落的天才 “良禽择木而栖,小周,你做了个极其明智的决定。” 周炳生哈哈大笑,掸了掸雪茄的烟灰,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袋,直接丢进了小周的怀里。 “里面是一份年薪两百万的聘用合同,外加一百万的现金签字费,算是炳生集团给你的见面礼。以后在研发中心,你直接向冯觉汇报,职位是副总架构师。” 感受着怀里文件袋沉甸甸的分量,周杨的心跳陡然加速,眼睛里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两百万的年薪外加一百万的现金奖励, 在星澜科技,他只是个月薪两万出头的苦逼码农,而现在,他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和这百分之四十的核心代码,一步登天,跨入了省城金领的行列。 其实这也怪李骁,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竞业协议签得极其敷衍。违约金定得不痛不痒,甚至对他们这些初创团队的基层程序员压根就没有设置严格的脱密期和同业限制。 在周杨看来,这简直是李骁这个富二代最愚蠢的失误。 “谢谢周董,您放心,这套脏数据预处理的Pipeline我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来。只要给我资源,我保证能让炳生集团的数据清洗平台性能翻倍。” 周杨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连连表着忠心。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周炳生站起身,走到周杨的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阴狠的算计。 “小周,下星期就是校董会的现场演示了。我要你配合冯觉,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把你带出来的这套清洗逻辑,无缝接入到我们准备好的压力测试包里。到时候,我要用你们星澜科技自己的核心武器,当着全省专家的面,把陈启明那个破系统给冲得稀巴烂。” 用对手的核心代码反过来去攻击对手的系统,不仅能摧毁对方的技术防御,还能在事后倒打一耙,告星澜科技抄袭炳生集团的底层架构。这招釜底抽薪外加杀人诛心,让周炳生觉得无比的畅快。 “冯觉,技术上的事,没问题吧?”周炳生转头确认道。 “周董放心。”冯觉推了推眼镜,眼神笃定,“周杨带出来的代码结构非常完整。虽然语言环境稍微有点差异,但只要小周把几个核心的序列化接口改成我们现在用的格式,接入进去完全是小菜一碟。” 冯觉看向小周:“周老弟,时间紧迫。今晚我们就得通个宵。你先熟悉一下我们这边的开发环境,把你那套Pipeline的输入输出接口,按照我们系统的标准做个适配重构。以你的能力,几个小时应该就能搞定吧?” “没问题冯总,交给我吧,小事一桩。” 周杨自信满满地拉开了一台顶级外星人工作站的椅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新的金主面前再次展示一下自己那令人惊艳的编码速度。 他熟练地打开代码编辑器,将自己从星澜科技偷出来的U盘插进去,导入了那几万行核心代码。看着屏幕上那些优美的逻辑树,小周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放在了机械键盘上。 他闭上眼睛,试图寻找那种熟悉的、仿佛有神明在脑海中指引的心流状态。在星澜科技的这几个月里,只要他手一搭上键盘,各种精妙的算法逻辑就会自动浮现在脑海里,顺畅得毫无阻滞。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 周洋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没有? 脑子里空空如也,那种犹如醍醐灌顶般的灵感爆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能换了新环境,有点紧张,太累了。” 周杨在心里安慰自己,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的接口重构需求上。 他需要把原本基于动态注意力机制的输入流,强行剥离出来,改写成适应炳生集团老旧静态数据库的序列化接口。 他硬着头皮开始敲击键盘。 public void serializeInterface(...) 刚写下这行基础定义,他的手就顿住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往下该怎么写,毫无头绪。 他看着自己前几天在星澜科技写的那些底层代码——那些复杂的异步协程嵌套、那些精准到毫秒级的零拷贝内存映射……他盯着这些代码,竟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刚学完加减乘除的小学生,突然被扔进了解析几何的考场,面对着满黑板自己昨天晚上“梦游”时写下的微积分公式,两眼一抹黑。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杨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拼命地回想,拼命地想要理清这些代码的跳转逻辑,但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卡死的老旧单核CPU,面对海量的数据洪流,除了发热和宕机,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小周的屏幕上,除了一堆报着红色语法错误的废代码,连一个最基础的接口转换都没能跑通。 一直站在背后端着咖啡观察他的冯觉,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老弟,怎么卡住了?” 冯觉皱着眉头,指着屏幕上一段明显前后逻辑矛盾的转换代码。 “你这里的异步回调为什么不用闭包?强行用全局变量去接,不仅会导致内存泄漏,还会破坏你原本那套高并发的流水线啊。这可是你最擅长的底层设计,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 周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有些发抖。 “冯……冯总,这边的IDE环境有点生疏,而且……而且这两天太累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我……我需要一点时间理顺一下思路。” 冯觉听了周杨的解释,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毕竟对于程序员来说,突然更换开发环境、适应全新的IDE和底层架构,加上跳槽带来的精神紧绷,确实容易让人出现“大脑短路”的状况。 “也是,刚换了新环境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让你直接打硬仗,确实是我心急了。” 冯觉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周杨的肩膀,端着咖啡转身往外走. “你先慢慢熟悉系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套接口适配对你这种级别的架构师来说,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活儿。我先回隔壁监控室盯一下数据,你调整好了随时叫我。” “好……好的,谢谢冯总。”周杨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伴随着一声关门声,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小周一个人。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精妙绝伦却又极度陌生的代码,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终于惊恐地发现了一个他死都不愿意承认的残酷事实—— 那些代码,根本就不是他的才华。他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架构天才,他甚至,连自己写出来的东西,都看不懂! 而那百分之四十被他强行剥离出来的核心代码,此刻在炳生集团的编辑器里,就像是一堆从外星飞船上拆下来的精密零件。 没有了星澜科技的系统生态和加速器光环的加持,这些代码不仅无法成为绝杀的武器,反而变成了一团根本无法运行、无法修改的死胡同。 第163章 恐惧 偌大的高级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周杨被冷汗浸透的衬衫后背上,激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战栗。 他死死盯着那块三十二寸的顶级带鱼屏,眼球上因为极度充血而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屏幕上,那段本该由他亲手写下的零拷贝内存映射代码,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冷酷而陌生的气息,他试着将手重新放在机械键盘上,颤抖的指尖悬停在键帽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冷静……周杨,你要冷静。”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抓过桌上的冰美式猛灌了一大口,苦涩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让他近乎停滞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肯定是这两天太累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找着借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内心世界里显得苍白而无力。 “从星澜那边拷贝代码、应付陈启明、再偷偷跑来炳生集团签合同……我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没有休息好,大脑肯定会宕机。 对,就是因为太累了!我可是写出了这种史诗级底层架构的天才,怎么可能连个接口转换都写不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自带的豪华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将冰冷刺骨的自来水疯狂地泼在脸上。 抬起头,镜子里的那个男人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眼神中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惊恐。 “睡一觉……只要睡一觉,明天一早,那种神挡杀神的心流状态一定会回来的。环境需要适应,天才也需要休息。” 周杨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走回办公室,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将自己重重地砸进了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里。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脑海里却像是有无数个红色的报错弹窗在疯狂闪烁。那一百万的现金就在他触手可及的抽屉里,像是一座金山,又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这一夜,周杨仿佛在十八层地狱里滚了一遭。他在半梦半醒间,无数次梦见自己站在全省专家的聚光灯下,敲下回车键后,整个系统瞬间崩溃,而周炳生则冷笑着招了招手,几个黑衣保镖将他直接拖向了深渊。 第二天清晨,建邺市的初秋已经透着浓重的寒意。 早上七点半,周杨猛地从沙发上惊醒,浑身大汗淋漓。他甚至顾不上洗漱,像个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直接扑到了那台顶级外星人工作站前。 “回来了……状态一定回来了!” 他咬着牙,盯着昨晚报错的那几行接口代码,强行让自己的大脑开始运转。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周杨的双手死死扣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实木桌面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干涸得连一滴灵感的露水都挤不出来。 他试图去追踪昨晚那个异步回调的指针走向,但思维仅仅往下深入了两层,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钢铁高墙。 逻辑断裂,记忆空白,那些他曾经以为是自己顿悟出来的算法嵌套,此刻在他眼里,就像是一本用甲骨文写成的天书。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 周杨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他发疯似的在键盘上敲击着,试图用最原始、最笨拙的if-else语句去强行桥接两个系统的序列化接口。 然而,星澜科技的那套底层架构实在太高级了。那是李骁用系统道具硬生生砸出来的、超越当前业界平均水平三到五年的降维代码。 它就像是一台精密的航空发动机,而周杨现在,正试图用一把生锈的扳手和几根铁丝,去强行替换它的核心齿轮。 “滴滴滴——” 按下编译键的瞬间,IDE的控制台再次被刺眼的红色淹没。 不仅接口没有转换成功,他刚才那种粗暴的修改,甚至引发了底层内存管理模块的连锁崩溃。成百上千个依赖报错,像密集的子弹一样,将他那可笑的自信心彻底打成了筛子。 周杨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人体工学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到了这一刻,他再也无法用没休息好来欺骗自己了。 他终于认清了那个他死都不愿意承认的残酷现实——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在星澜科技的那半个月,他不过是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附体了。他沾沾自喜的“绝世才华”,不过是海市蜃楼。 “完了……全完了……” 周炳生是什么人?在建邺商圈号称周半城,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如果让周炳生知道,自己花三百万挖来的“副总架构师”,实际上连一行底层代码都改不动,甚至连原本的代码都看不懂…… 周杨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被开除或者赔偿违约金的问题了,周炳生绝对会以商业诈骗的罪名,动用所有的手段让他这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甚至会让他悄无声息地在建邺市蒸发。 “不能说……绝对不能暴露!” 强烈的求生欲在极度的恐惧中瞬间爆发。 周杨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装下去! 只要熬过下个星期的校董会现场演示,只要让周炳生觉得这套系统能用,他就可以趁乱把剩下的两百万年薪弄到手,然后立刻买机票逃去国外。 对,只要装过这几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把手传来了转动的声音。 周杨浑身一个激灵,闪电般地伸出手,连续按下了几次快捷键,将那满屏惨不忍睹的红色报错窗口瞬间隐藏,随后调出了昨晚最初导入的那份原汁原味、没有做任何修改的星澜科技核心Pipeline代码。 第164章 被发现了 门开了。 冯觉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进来,看到周杨正襟危坐、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实际上只是在盲打一些无意义的注释),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周老弟,起得够早的啊。怎么样?睡了一觉,思路理顺了吧?” 周杨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充满自信的高深笑容。 “冯总早。昨晚确实太累了,不过休息了几个小时,脑子清醒多了。” 周杨指着屏幕上那几段原本就完美无缺的星澜代码,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您看,我正在给这段核心的动态注意力机制做降维封装。炳生集团的数据库毕竟是静态的老底子,如果直接暴力接进去,我怕会把你们的底层服务器给撑爆了。所以我正在写一层平滑过渡的沙盒环境。” 冯觉端着咖啡走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呈现在他眼前的,依然是那段让他惊为天人的高级架构代码。 完美的锁机制、优雅的异步协程,每一个字符都透着架构之美的光辉。 冯觉虽然是首席架构师,但面对这种跨代际的技术,他也只能看懂个七七八八。 他被这套代码的精妙所折服,自然也就对写出这套代码的周杨产生了一种先入为主的光环盲从。 “原来如此,不愧是周老弟,考虑得真周到!” 冯觉并没有怀疑,反而赞赏地点了点头。 “我说你昨晚怎么不用闭包,原来你是在构思更高维度的沙盒隔离。确实,我们的老服务器如果在演示现场直接承接这种高并发的数据流,很容易出问题。” 周杨暗暗在桌子底下捏了一把冷汗,手心里已经湿透了。 他顺坡下驴,继续用一堆高深莫测的技术名词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是的冯总。所以这几天,我暂时不能把接口直接给您合并到主干网里去。我需要在一个完全独立的本地环境里,反复跑通这个沙盒的压力阈值。等到了演示前一天,我再一键把封装好的镜像推送到压力测试包里。这样最稳妥。” “行,你是副总架构师,这条线你说了算。” 冯觉不疑有他,拍了拍周杨的椅背。 “资源随便你调,服务器不够直接跟运维开口。周董发话了,只要下周能把星澜科技那个系统冲烂,你要什么给什么。那你先忙着,中午我让人把日料送到你办公室。” “谢谢冯总。” 看着冯觉转身关上门离开,周杨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了椅子上。 第一关,勉强糊弄过去了。 但他的心跳并没有减速,反而跳得更加疯狂。因为他刚才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什么降维封装,什么沙盒环境,全是他胡诌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套代码和炳生集团的测试包连起来。 接下来的整整四天,周杨过上了比地狱还要煎熬的双面人生活。 白天,只要冯觉或者其他高管来视察,他就会打开几十个复杂的代码文件,让屏幕上跑满各种伪造的编译进度条和测试日志。 他甚至从GitHub上克隆了几个庞大的开源项目,每天假模假式地在里面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参数修改。 每当冯觉问起进度,他就会抛出一堆极其拗口的专业术语。 “冯总,Protobuf的序列化协议在降级的时候遇到了字节对齐的问题,我正在手写一个二进制的零拷贝转换层,进度大概在百分之七十了。” “冯总,内存映射的垃圾回收机制还需要再压榨一下,我正在用C++写一个底层的扩展包绕过原本的虚拟机限制。” 冯觉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屏幕上那些深奥的代码,以及周杨眼底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实际上是吓得失眠造成的),他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对周杨的敬业精神和深厚功底深信不疑。 “周老弟辛苦了,等这仗打赢了,我亲自给你庆功!” 冯觉每次都是满意地离开。 可是,当夜深人静,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杨一个人的时候,那层虚假的伪装就会被彻底撕碎。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电脑前抓头发、砸键盘。 他试图去理解那百分之四十的核心代码,哪怕只是一小段,只要能写出一个最基础的适配接口,他也能交差。 但没有用。 失去了李骁那个系统道具的加持,他就是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码农。 那些代码里的高阶数学模型和图神经网络推演,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天书。他强行改写的几个接口,一放到模拟环境里,不是报堆栈溢出,就是直接导致系统死锁。 “骗不下去了……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到了第五天的深夜, 周杨坐在电脑前,看着依然是原封不动、根本没有和炳生集团系统产生半点融合的那套核心代码,双手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冯觉下午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明天早上十点,必须进行最后一次联合联调,要把周杨这套所谓的“无敌清洗Pipeline”正式挂载到他们准备好的恶性数据攻击包里。 没有借口可以拖延了。一旦明天上午挂载失败,或者接口根本不通,冯觉这个在业界混了十几年的老狐狸,一瞬间就能看穿他是个连编译都过不了的冒牌货。 “跑路……我得跑路!” “今晚就买高铁票去南方,再也不回建邺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嘀咕着,一边拉上背包的拉链。 然而,就在他背起书包,刚刚将手放在办公室门把手上的那一刻。 “咔哒。” 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周炳生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嘴里叼着雪茄,带着两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犹如一尊煞神般站在了门口。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周杨背在肩上的双肩包,然后落在了周杨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瞬间煞白的脸上。 “周副总架构师,这么晚了,背着包打算去哪儿啊?” 周炳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冯觉从周炳生的身后走了出来,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和被当猴耍的愤怒。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内网流量监控报告,狠狠地摔在了周杨的脚下。 第165章 谎言中有戳破的那一天 “周杨!你特么真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冯觉指着地上的报告,破口大骂。 “你这五天在办公室里,除了跑空循环脚本和克隆不相干的开源项目,连主干网的一个接口都没有发起过请求!你跟我吹牛逼说在写底层扩展、做零拷贝转换?我刚才找人黑进你这台工作站的本地沙盒看了一眼,你特么这五天连一个能编译通过的Hello World都没写出来。” “轰!”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直接在周杨的脑海里炸开。他双腿一软,连连后退,后背死死地贴在了墙上,双肩包从肩头滑落,里面没装好的两捆百元大钞滚落在了地毯上,显得无比刺眼。 “不……不是的周董……冯总,你们听我解释……代码真的是我写的!但我这几天……我这几天真的是状态不好……脑子卡壳了……” 周杨语无伦次地摆着手,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状态不好?” 周炳生冷笑一声,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进办公室。那两个黑衣保镖反手将门锁死,如同两座铁塔般堵在了门口。 “我周炳生在建邺混了三十年,什么坑蒙拐骗的人没见过。但敢拿着一堆废代码,跑到我炳生集团总部来骗走我一百万现金的,你还是头一个。” 周炳生走到周杨面前,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犹如拎小鸡一般提了起来,眼神中透出毒蛇般的凶残。 “你那套所谓的绝世才华,根本就是假的吧?这套代码,是不是陈启明那个团队里别人写的?你不过是个偷了别人东西,还妄想跑来我这里招摇撞骗的废物!” “不!是我写的!真的是我写的啊周董!” 周杨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挣扎,但他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现在连看都看不懂这些代码。这种诡异的事情,就算他说实话,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周董,别跟他废话了。” 冯觉在一旁咬牙切齿,“这小子不仅骗了我们的钱,还浪费了我们整整五天的时间!后天早上就是校董会的现场演示了,我们原本准备的那个恶性测试包,因为等他的接口,现在进度完全停滞!如果没有这套代码作为武器去冲击星澜科技的系统,我们拿什么在演示现场搞垮他们?” 听到这话,周炳生一把将周杨像扔垃圾一样甩在了地上。 “废物。” …… 周杨被炳生集团扫地出门的消息,传到西校区重点实验大楼四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这个曾经自诩为架构天才的男人,最终没能带走那一百万现金,甚至连星澜科技结算给他的最后一个月工资,也因为涉嫌违反保密协议而被法务部全额冻结。 他在建邺市的科技圈子里彻底社会性死亡,像一滴落入滚烫沥青里的水珠,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没有掀起任何实质性的波澜。 对于陈启明而言,周杨的下场不过是这漫长战役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感慨人性的贪婪与脆弱,因为悬在整个星澜科技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校董会的现场实测,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失去周杨,曾经让陈启明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在软件工程的残酷世界里,一个核心架构师在产品即将封版的前夕带着百分之四十的底层代码叛逃,无异于在万米高空抽走了飞机的一台引擎。那段脏数据预处理的Pipeline,是整个NLP语义匹配系统的咽喉。咽喉被扼住,系统再强大的算力也无法呼吸。 为了填补这个致命的缺口,陈启明在李骁的授意下,通过紧急渠道招募了三名程序员。 这三名新招募的程序员,是陈启明通过猎头公司,以近乎不计成本的高薪从国内几家头部大厂的离职竞业期名单里“抢”出来的。 其中资历最老的叫老吴,曾参与过国内某电商巨头双十一大促的底层高并发架构重构;另外两个年轻人大刘和小王,也都是在非结构化数据处理和分布式消息队列领域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精锐。 如果放在平时的任何一个开发周期里,能同时将这三员大将收入麾下,陈启明做梦都会笑醒。但在距离校董会现场实测仅剩不到七十二小时的生死关头,陈启明的心底却犹如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在软件工程的客观规律中,一个极其残酷的常识是:往一个已经严重延期的复杂项目中增加人手,往往只会让项目延期得更加厉害。 更何况,他们要接手的,是那个被陈启明视为架构天才的周杨留下的烂摊子。 周杨之前写下的那百分之四十的Pipeline代码,逻辑跳跃性极大,充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甚至违背常规编程教条的神仙嵌套。 在陈启明看来,老吴这三个人虽然技术底子极其扎实,有着大厂打磨出来的标准工程化思维,但在那种近乎妖孽的“架构直觉”上,与周杨相比,依然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陈启明甚至在心里已经默默打好了草稿。他打开了自己邮箱的草稿箱,写下了一封极其诚恳的负荆请罪信。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三个人无法在规定时间内理顺周杨的代码,导致后天的现场演示系统崩溃,他将引咎辞职,独自承担所有的责任,绝不让李骁这个信任他的老板背黑锅。 事实的发展,在一开始也确实如陈启明预料的那样,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阻力。 第166章 天才?我这里遍地是天才 在这三名新人入职的第一个白天,重点实验大楼四楼的机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躁感。老吴、大刘和小王坐在三台并排的工作站前,面对着屏幕上那犹如迷宫般错综复杂的代码库,眉头紧锁,几乎几个小时都没有敲下哪怕一行有效的代码。 他们遇到了和周杨在炳生集团时一模一样的困境——代码的耦合度太高,异步回调的指针犹如一团乱麻。每一次尝试修改接口,或者试图将周杨那套充满个人风格的零拷贝转换层强行接入标准测试库,IDE的控制台就会无情地弹出一大片红色的报错日志。 “这底层的哈希惩罚因子是谁写的?逻辑完全是反着来的,但偏偏在这个闭环里跑通了……”老吴盯着屏幕,不停地抓着头发,喃喃自语。 大刘也是满头大汗,死死盯着内存监控条:“不行,数据清洗的滑动窗口只要一并发,内存就不受控制地往上飙,这里面绝对藏着一个极深的内存泄漏,但我找不到释放指针的源头……” 看着三人举步维艰的模样,陈启明端着咖啡站在不远处,心里无声地叹息。 他知道,这不是这三个人的错。 要让三个习惯了标准工业化流程的工程师,在短短几十个小时内去逆向工程一个天才的狂想曲,无异于让他们徒手去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复杂炸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机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陈启明甚至已经准备走上前,拍拍他们的肩膀,告诉他们尽力就好,准备执行系统降级的备用方案。 然而,就在这个夜晚的凌晨一点。 奇迹,或者说某种完全违背了软件工程常理的质变,在机房的白炽灯下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异变,是从老吴敲响的第一声清脆的机械键盘声开始的。 原本正对着屏幕上一段死锁代码一筹莫展的老吴,突然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他猛地直起腰,那双原本布满疲惫红血丝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一种犹如利刃出鞘般的极客狂热。 他没有任何停顿,双手犹如在键盘上跳舞一般,劈里啪啦地敲击起来。他甚至没有去查阅任何开源社区的API文档,而是直接切入到底层的C++代码中,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手法,将周杨原本留下的那个晦涩的哈希惩罚因子直接剔除,转而重写了一套基于布隆过滤器的高维散列算法。 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感,就像是一个在迷雾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旅人,突然获得了上帝视角的雷达全息图。 这种堪称诡异的顿悟状态,仿佛一种高维度的精神传染病,瞬间席卷了旁边的大刘和小王。 大刘原本还在为内存泄漏苦恼,但他突然像是看透了代码的灵魂,鼠标精准地滑动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异步回调闭包中,仅仅加了两行Rust风格的不可变锁机制,那个困扰了他们一整天的内存溢出问题,瞬间灰飞烟灭。 小王则更夸张,他直接越过了脏数据清洗的范畴,开始对整个Kafka消息中间件的消费者组策略进行大刀阔斧的重构。 没有争吵,没有讨论。 在这深夜的机房里,三个原本还需要长时间磨合的新人,此刻却展现出了犹如一个人在操作三台电脑般的恐怖默契。 “老吴,我这边把数据切片的时间戳打好了,你底层的散列哈希能接住吗?” “接得住,并发量你随便拉,我把队列深度扩了三倍,顺便把冗余的GC(垃圾回收)拦截了。” “好,我这边直接推流进赵鸣的语义聚类模块,零拷贝接口我已经重写了映射图……” 陈启明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屏幕上犹如瀑布般飞速滚动的代码,以及监控大屏上那条越来越平稳、性能指标却在疯狂飙升的系统健康曲线,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他从业十五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代码重构速度。这三个人现在敲出的每一行代码,不仅完美地消化了周杨留下的所有逻辑盲区,甚至在架构的优雅性、健壮性和执行效率上,对周杨之前的版本进行了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如果说周杨之前留下的代码是一辆强行改装、随时可能散架的超跑;那么现在,在这三个人的联手重构下,星澜科技的这套脏数据预处理Pipeline,正在被迅速锻造成一台坚不可摧、算力恐怖的重型装甲战车。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三个新人仿佛不知道疲倦为何物。 在那种玄之又玄的心流状态加持下,他们不仅把落下的进度全部抢了回来,甚至还超额完成了后续的压力测试用例编写。 到了第三天清晨,当建邺市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秋日的薄雾,照进重点实验大楼的落地窗时,机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老吴点下了全链路联合压测的Start键。 陈启明死死盯着中央巨大的监控屏。模拟的一千万条掺杂着大量逻辑病毒和对抗性文本的脏数据,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系统入口。 大屏幕上的CPU占用率仅仅跳动了一下,随后便死死稳定在了极低的安全水位。 没有死锁,没有内存溢出,没有任何一个组件崩溃。所有的脏数据在经过老吴他们重构的Pipeline时,就像是经过了一台精密的工业离心机,杂质被瞬间剥离,纯净的高质量数据被源源不断地送入下游的语义分析模块。 “系统吞吐量:每秒并发三十五万次。端到端平均响应延迟:一十八毫秒。错误率:零。” 当最终的压测报告在屏幕上弹出时,陈启明眼眶微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整整三天的浊气。 他默默地打开手机邮箱,将草稿箱里那封引咎辞职的信件彻底删除。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却满脸兴奋的老吴三人,心中虽然依然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但已经不再重要了。 周杨是个天才?不,星澜科技不需要那种脆弱的伪天才。 在李骁那只看不见的巨手推动下,这支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完成了破茧成蝶的技术飞跃。他们已经不再是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而是真正能够在这个残酷的商业战场上,替星澜科技摧城拔寨的无敌铁军。 万事俱备,利刃已然出鞘。 现在,只等校董会的那场好戏开锣了。 第167章 图穷匕见 周三清晨,建邺市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场缠绵的秋雨将华青商学院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洗刷得格外萧瑟。然而,与这股冷空气截然相反的,是整个建邺政商两界乃至科技圈极度亢奋、暗流涌动的灼热气氛。 星澜科技对战建邺地头蛇,五千万省级孵化资金的最终归属,传统渠道霸主与SaaS系统新贵的生死对决。 这几个极具爆点的标签,早就随着几家主流财经媒体的刻意推波助澜,在整个江东省的商圈里传得沸沸扬扬。 上午八点三十分,华青商学院紫荆苑食堂。 李骁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白煮蛋,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极佳的纯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风衣,整个人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与料峭。 坐在他对面的郑浩,正一边狂炫着油条,一边低头疯狂刷新着手机里的校园论坛。 “卧槽!骁哥,今天行政主楼那边简直绝了!” 郑浩压低声音,激动得满脸通红,“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一排连号的奥迪A6停在广场上。不仅省经信委的领导来了,连市招商局的一把手都到了!外面还围了一堆扛着长枪短炮的省台记者,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华青要宣布合并哪家上市公司呢!” 李骁将剥好的白煮蛋放进盘子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有人想把戏台子搭高,自然得多请点看客。看客少了,这出戏唱给谁听?” “戏?什么戏?”郑浩愣了一下。 “一场新老交替的送葬戏。”李骁端起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目光越过被秋雨打湿的落地窗,遥遥望向西校区重点实验大楼的方向。 在那里,由老吴、大刘和小王这支无敌铁军亲手锻造的星澜V2.0重型装甲战车,已经彻底完成了预热。 与此同时,华青商学院行政主楼,校董会专属的巨型多媒体会议厅内。 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旁,省市两级的实权领导坐在主宾位,面带微笑地交头接耳。华青校董会的十几位核心成员悉数到场,而在这群西装革履的大佬中,周炳生和沈天泽无疑是最惹眼的存在。 周炳生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定制的暗红色暗纹西装,整个人显得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虽然前天晚上周杨那个冒牌天才惹出了一场极其丢脸的闹剧,导致他们原本准备的恶性测试包没能完成底层接口的完美挂载,但这并没有动摇周炳生的绝对自信。 在他看来,就算测试包是个半成品,里面那几百万条充满了逻辑悖论、恶意死锁指令和极端脏数据的文本流,也绝不是星澜科技那种草台班子能扛得住的。 “唐校长。” 周炳生看了一眼腕表,转头看向坐在首位、脸色略显阴沉的唐鹤鸣,率先发难,“时间差不多了吧?咱们今天这场扩大会议,可是全省直播。星澜科技的人如果再不到场,恐怕不仅是那五千万孵化资金交代不过去,连华青商学院这块百年招牌,都要跟着蒙羞啊。” 会议厅后方,省电视台科技频道的红色录影灯已经亮起,长枪短炮的镜头瞬间对准了唐鹤鸣。 唐鹤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虽然在政商两界摸爬滚打多年,但面对今天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局面,手心依然微微有些出汗。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回想李骁那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就在唐鹤鸣准备开口拖延时间的时候—— “砰”的一声轻响,会议厅那扇厚重的双开楠木大门被两名安保人员从外面极其沉稳地推开。 “抱歉,周董,让您久等了。” 一道浑厚、从容且带着极致穿透力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星澜科技CEO孙在权,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商务西装,领口打着温莎结,迈着极其稳健的步伐大步走入会场。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白色衬衫、眼神中透着极客狂热的CTO陈启明,以及手里紧紧抱着加密工作站的老吴、大刘和小王和其他的项目人员。 这三个在机房里熬了三天三夜、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的新人,面对这种全省直播的宏大场面,不仅没有任何怯场,反而像是一群即将按下核弹发射钮的疯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侧目的亢奋。 周炳生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孙总,既然来了,就别讲排场了。各位领导的时间都很宝贵,直接开始你们的演示吧。我可是听说,你们这套系统号称能改变建邺的物流格局,今天,就让我们开开眼界。” “如您所愿。” 孙在权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走到演示台前。陈启明打了个手势,老吴迅速上前,将手中的特制加密终端接入了会议厅的中央巨幕。 瞬间,大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极具赛博朋克科技感的深蓝色操作界面。随着老吴敲下回车键,无数的数据节点像繁星一般在屏幕上闪烁连接,短短几秒钟内,一幅涵盖了整个江东省所有干线物流、仓储节点以及分销商资金流向的动态3D全息网络图,震撼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全场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低呼声。省经信委的领导更是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单单是这份UI的可视化渲染能力和底层数据的调取速度,就已经超越了市面上绝大多数的竞品。 “各位领导,校董。”孙在全接过麦克风,声音沉稳,“这是星澜科技历经重构后的V2.0供应链大脑。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SaaS软件,更是一个能够基于图神经网络和动态知识图谱,进行全链路物流运力毫秒级调度的智能中枢。” “说得再好听,也就是个PPT而已。” 沈天泽突然冷笑着插话,“孙总,既然是测试系统的极限并发能力,光用你们自己准备的内网数据,难免有作秀的嫌疑。为了保证测试的绝对公正……” 沈天泽转过头,看向省里的领导。 “我们几家校董企业,联合省内的人才市场和物流协会,准备了一份涵盖了最复杂交易场景、甚至包含大量历史错误记录的真实数据集。不知道星澜科技,敢不敢当着全省观众的面,用你们的系统直接跑跑看?” 来了!图穷匕见! 第168章 后生可畏 唐鹤鸣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那所谓的真实数据集,绝对是周炳生和沈天泽花重金打造的毒药包。 所有的摄像机镜头死死锁定了孙在权。 在全省直播的重压下,如果周彦淮拒绝,星澜科技就是在心虚,那五千万孵化资金将瞬间化为泡影,如果接入,一旦系统在镜头前崩溃宕机,星澜科技将彻底身败名裂。 然而,站在演示台上的周彦淮,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令人玩味的笑意。他甚至微微侧过身,极其绅士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真金不怕火炼。星澜科技,欢迎任何行业标准数据的检验。” 周炳生和沈天泽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与残忍。周炳生的助理立刻走上前,将一块黑色的固态硬盘接入了老吴所在的数据接口。 “滴——外部数据流正在接入。”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会议厅内回荡。 硬盘里,那一千万条掺杂着大量对抗性文本、逻辑悖论和恶意死锁指令的脏数据,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沿着接口疯狂地涌入了星澜科技的系统底层。 那一刻,整个会议厅死寂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周炳生和沈天泽死死盯着中央大屏幕,身体微微前倾,他们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了系统崩溃报错时,自己该用怎样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去斥责这群学术骗子。 后台控制端,老吴的双手犹如幻影般在键盘上掠过,大刘和小王分别死死盯着内存池和Kafka消息中间件的负载曲线。 “数据流已注入!并发量瞬间突破二十万!” 老吴低吼一声,“布隆过滤器底层散列已激活!” 大屏幕上,原本平稳闪烁的蓝色数据节点突然开始剧烈震荡,整个江东省的3D地图边缘,隐隐泛起了一圈危险的红色警报光晕。 “哈哈,撑不住了吧?”沈天泽没忍住,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然而,他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不到零点五秒,便瞬间僵死在了脸上。 只见屏幕上那圈刺眼的红色警报,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扩散、引发雪崩,反而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在老吴重构的那套拥有极高空间复杂度的哈希算法面前,那些企图引发内存溢出的恶意死锁指令,犹如被一台精密的工业离心机强行甩了出去,瞬间被标记为无效杂质并直接丢弃进了回收站。 “零拷贝转换层映射完成!没有发生阻塞!” 大刘紧紧盯着监控,大声汇报。 “异步回调锁机制生效,CPU占用率平稳!” 小王紧随其后。 在全场领导和记者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大屏幕爆发出极其璀璨的纯蓝色光芒。那些被彻底清洗、剥离了所有毒素的高质量纯净数据,犹如奔腾的江水,顺畅无阻地涌入了赵鸣的语义聚类模块。 所有的节点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却又极具数学美感的秩序重新排列组合。复杂的物流干线被瞬间拉直,无效的仓储冗余被自动剔除,一张堪称完美的、全省最优物流调度路径图,在一秒钟内生成完毕! “滴——” 系统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如同在周炳生和沈天泽的脑海里引爆了一颗百万吨级的核弹。 “脏数据清洗与逻辑冲突过滤已完成。全省最优调度路径生成完毕。系统吞吐量:每秒并发三十五万次。端到端平均响应延迟:二十八毫秒。错误率:绝对零度。” 寂静。 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这个足以容纳五百人的巨型会议厅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这他妈怎么可能?!”沈天泽失态地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裤裆他也浑然不觉。他死死瞪着大屏幕,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那里面可是装了海量的死锁指令啊!就算是最顶级的Oracle商业数据库,在不加任何过滤网的情况下直接灌进去,也绝对会瞬间宕机!他们不仅没宕机,甚至连响应时间都压到了变态的二十八毫秒? 这是什么外星科技?! 省经信委的领导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地鼓起掌来。 “好!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科技创新!这套大模型如果全面铺开落地,整个江东省的供应链成本至少能下降百分之三十!这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啪啪啪啪——” 如同狂风骤雨般的掌声在会议厅内轰然炸响。所有的校董、所有的媒体记者,全都站了起来,将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了演示台上的星澜团队。 在这场犹如海啸般的掌声中,周炳生并没有像沈天泽那样失态地大喊大叫。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看着演示台上被光环笼罩的星澜团队,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又迅速被极深的城府掩盖了下去。 他在建邺商海浮沉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这场局,他确实是输了,而且输得极其难看。星澜科技不仅扛住了他的毒药包,反而踩着他的肩膀,在全省直播的镜头前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封神大典。 但,那又如何? 五千万的孵化资金而已,对于炳生集团那庞大的地产和商业帝国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块肉没吃到,大不了换个盘子接着吃。只要他在建邺的人脉网还在,只要炳生集团的根基未动,一场局部的技术失利,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根本。 “后生可畏啊。” 周炳生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缓缓站起身。他甚至主动伸出手,象征性地跟着拍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假笑,对着旁边的沈天泽低声说道。 “沈董,咱们今天可是免费给人家当了一回背景板。不过没关系,商场上的路长着呢。今天算他借势飞天,但飞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可就越惨。” 第169章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周炳生低沉的声音在喧闹的会议厅里显得格外冷静。 他站起身,连看都没再多看台上的星澜团队一眼,转身在一众保镖和高管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多媒体会议厅。 直到坐进那辆停在行政主楼外的黑色迈巴赫后座,车门隔绝了外界的秋雨和喧嚣,同车的沈天泽才终于压抑不住心头的邪火,一拳狠狠砸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 “周董!这口气难道就这么咽了?!” 沈天泽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戾气. “那可是五千万的省里资金,外加咱们两家在建邺渠道商面前的脸面!今天全省直播,咱们的脸都被星澜科技踩在脚底下来回摩擦了!要不要我找几个道上的……” “闭嘴。” 周炳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中蕴含的威压,硬生生把沈天泽后半句话给堵了回去。 “天泽,你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做事怎么还像个街头混混?” 周炳生从车载恒温箱里抽出一根雪茄,助理立刻凑上来替他点燃。 伴随着一缕青灰色的烟雾在车厢内弥漫,周炳生的语气透着一种老牌资本家独有的冷酷与理智。 “商场就是商场,是利益的交换场,不是黑社会抢地盘。成天想着怎么在物理上弄死对方,那是下乘玩法,也是给自己招惹牢狱之灾的蠢招。我们是做正当生意的,懂吗?” 沈天泽面色涨红,喘着粗气不说话。 周炳生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深沉地看向车窗外被秋雨打湿的华青商学院校园,眼底竟然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说实话,今天这局,我输得心服口服。星澜科技背后的那个操盘手,也就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的李骁,是个极其难得的聪明人。手段老辣,做事滴水不漏,甚至连怎么利用官方的‘势’来反压我们,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我周炳生在建邺混了三十年,很久没见过这么对脾气的年轻人了。” “周董,您还夸他?”沈天泽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夸?能让我们栽跟头的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周炳生掸了掸雪茄的烟灰, “技术上我们确实压不住那套系统,但这不代表我们输了整场战争。再完美的系统,也是人写出来的。只要是人,就有价码。软件架构再牛,终究只是一套工具,而掌控这套工具的人,才是核心。” 周炳生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首席架构师冯觉。 “冯觉,刚才在台上演示的那套系统,你觉得怎么样?” 冯觉推了推眼镜,虽然心里极其不甘,但作为技术人员的专业素养还是让他给出了最客观的评价。 “周董,实事求是地说,堪称神作。特别是那个底层哈希算法和零拷贝转换层,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降维打击。今天上台的那三个人——老吴、大刘、小王,还有那个CTO陈启明,绝对是国内顶尖、甚至世界一流的架构大师。周杨跟他们比起来,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好。” 周炳生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最熟练的狩猎微笑。 “既然技术上打不过,那就把制造技术的人买过来。去查查这四个人的底细,不管星澜科技现在给他们开多少钱,炳生集团直接出三倍!不,五倍!” 沈天泽愣了一下:“周董,您是想直接强挖他们的核心研发团队?可前几天那个周杨……” “周杨是个废物,但台上这几个不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扛住千万级脏数据冲击的,能是废物吗?” 周炳生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笃定,“李骁这小子确实有手段,但他毕竟年轻,底子薄。星澜科技说到底,也就是个刚拿了五千万孵化资金的初创公司。论资金体量,论能给出的社会地位,他拿什么跟炳生集团比?” “可是周董,他们肯定签了竞业协议的。”冯觉提醒道。 “竞业协议算个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周炳生霸气地挥了挥手。 “告诉他们,只要愿意来炳生集团,违约金我全包了!哪怕李骁把违约金定到一千万、五千万,炳生集团的法务部和财务部也会替他们把这笔钱原封不动地砸在李骁的办公桌上!我要把他的核心班底连锅端了,看他那套系统还怎么迭代升级!” 在周炳生看来,这就是最正常的商业竞争手段——多下一点绊子,用绝对的金元攻势去摧毁对手的团队凝聚力。他不恨李骁,他只是在用大资本最擅长的方式,教这个年轻人认清现实。 然而,这位在建邺商海无往不利的周半城,这一次却结结实实地踢到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 …… 两天后的傍晚,建邺市一家极其隐蔽、人均消费过万的高端日料店内。 星澜科技CTO陈启明穿着一身休闲装,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在他对面,是炳生集团首席架构师冯觉,以及炳生集团的HR总监。 桌上摆着刚刚空运过来的顶级蓝鳍金枪鱼刺身,但陈启明连筷子都没有动一下。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冯觉推过来的那份极其厚重、装帧精美的劳务合同上。 “陈博士,明人不说暗话。周董对你,以及你手下那三位大将,非常欣赏。” 冯觉亲自为陈启明斟了一杯温热的清酒,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这份合同,年薪一千万,炳生集团数据中心副总裁的Title,外加集团千分之五的期权。至于你们在星澜科技签的那些什么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周董发话了,哪怕违约金是一个亿,炳生集团也眼都不眨一下,全额替你们垫付。” 冯觉顿了顿,抛出了自认为最无懈可击的杀手锏。 “陈博士,星澜科技再牛,也只是个初创公司。而炳生集团,是资产数百亿的商业帝国。良禽择木而栖,在这个圈子里,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对吧?” 第170章 挖人彻底失败 陈启明静静地看着那份合同,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校董会演示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那天,就在周杨叛逃后的第二天。 李骁极其罕见地来到了西校区的重点实验室,将星澜科技所有的核心研发人员召集到了会议室。 没有怒骂,没有画大饼,李骁只是让法务部重新分发了一份全新的劳务合同。 陈启明至今都记得,当他看到那份新合同上的数字时,心脏是如何狂跳的。李骁直接将所有核心骨干的底薪翻了三倍,老吴等人的薪资直接对标国内一线互联网大厂的P9级别。 不仅如此,李骁还拿出了星澜科技百分之十五的期权池,作为技术团队的专属分红。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合同里那一条堪称“变态”的竞业限制条款。 因为周杨被挖的教训,李骁直接让法务把竞业协议的违约金和赔偿金额拉到了法律允许、甚至超越常规认知的极限。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倾家荡产、甚至连下半辈子都要背负巨额债务的恐怖数字。 当时,李骁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周杨的事情,只此一例。我不希望以后再有人来挑战星澜的底线。我给你们开出建邺市最高的薪水,给你们全行业最好的研发资源和算力,是因为你们配得上。但如果有人觉得外面的骨头更香,想要拿着星澜的代码去换荣华富贵——那我可以保证,他的下半辈子,不仅会在无尽的官司和债务中度过,而且在整个国内的IT行业里,他将连一行代码都敲不了。” 恩威并施,雷霆手段。 陈启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的冯觉,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冯总,周董的大气,我确实见识到了。”陈启明站起身,根本没有去碰那份合同,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但很抱歉,这份合同我不能签。而且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手底下的老吴、大刘、小王,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签。” 冯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紧皱:“陈博士,是因为觉得钱不够?还是因为违约金太高?你放心,我说了,哪怕是……” “不是钱的问题。”陈启明打断了他,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且充满嘲讽,“冯总,你们这些搞传统资本的,是不是觉得只要砸的钱足够多,就能买到所有的忠诚?” “难道不是吗?”冯觉反问。 “或许对有些人是,比如周杨。” 陈启明提起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冯总,周杨在你们炳生集团的下场,现在整个建邺IT圈谁不知道?你们以为挖到了天才,结果发现是个水货,连夜把他像扔死狗一样扔到了大街上,一分钱签字费没给,还放话全行业封杀他。现在周杨连个外包公司的活都接不到,听说已经灰溜溜地滚回老家去修电脑了。” 冯觉的脸色有些难看,尴尬地咳了两声:“周杨那是他自己是个骗子!他根本写不出那种高级架构!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真材实料,周董是真心求才……” “在我们星澜,周杨能写出神仙代码;去了你们炳生,他就成了废物。冯总,你有没有想过,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陈启明微微俯下身,盯着冯觉的眼睛。 他当然不知道李骁手里有系统道具那种逆天的“金手指”,但在陈启明和整个团队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星澜科技有一种无法复制的研发土壤。 “因为星澜科技,有一个能让普通人变成天才的研发环境,有一个能在绝境中硬生生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领导者。” 陈启明的声音铿锵有力。 “李总不仅给了我们不输于你们的待遇,更给了我们最极致的信任和自由。留在星澜,我们是改变行业的先驱,,去了炳生,我们不过是周董手里随时可以抛弃的昂贵工具。周杨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你觉得,我们凭什么把自己的职业生涯,交到一个随时会翻脸的资本家手里?” 冯觉被陈启明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冯总,回去转告周董。” 陈启明拉开日料店的包厢木门,头也不回地说道。 “星澜科技的人,不仅技术硬,骨头也硬。他要是想在商场上跟我们堂堂正正地打,我们随时奉陪。但这种挖墙脚的招数,以后就别拿出来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看着陈启明大步离去的背影,冯觉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知道,这次的挖角计划,彻底流产了。 与此同时。 重点实验大楼的机房里,老吴、大刘和小王也接到了各种匿名猎头打来的高薪诱惑电话。 “年薪翻倍?竞业违约金全包?” 老吴开着免提,一边飞速敲击着键盘修复一个小Bug,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猎头嗤笑了一声。 “兄弟,省省吧,我是不可能走的。” 旁边的大刘也凑过来喊了一嗓子。 “告诉周炳生,让他别拿那几个臭钱来恶心我们。周杨那个傻逼的殷鉴不远,我们可不想哪天写不出代码了,被你们的保镖从大楼里扔出去!”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机房里爆发出一阵快意的哄笑。 当冯觉将挖角全面失败的消息传回炳生集团总部时,周炳生正坐在办公室里修剪着一盆名贵的罗汉松。 听完汇报,周炳生的剪刀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一截长得极其茂盛的枝条被他面无表情地剪落。 “好,很好。”周炳生放下剪刀,拿过热毛巾擦了擦手,脸上不仅没有暴怒,反而露出了一丝充满兴味的冷笑,“不仅技术过硬,连笼络人心的手段都这么狠辣。不仅用高薪留人,还拿周杨当了一把杀鸡儆猴的刀。李骁这个年轻人,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周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技术压不住,人也挖不过来,难道眼睁睁看着星澜把咱们的渠道吞了?”冯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慌什么?我早就说过,软件再厉害,也得有硬件去跑。他们星澜科技不过是搭了个漂亮的戏台子,但我周炳生,才是建邺物流渠道的庄家。” 周炳生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这座他经营了三十年的城市,眼神中透出老辣的狠厉。 “通知沈家,立刻启动备用方案。从今天起,全面收紧建邺市所有二级、三级分销商的账期。告诉那些运输车队和仓储中心,谁敢用星澜的系统,炳生集团立刻切断对他们的资金垫付,并且终止一切合作。” “李骁不是想重塑规则吗?” 周炳生冷哼一声,“那我就断了他的粮草。我倒要看看,他那套完美的SaaS系统,能不能变出白花花的银子来救那些快要破产的渠道商!商战才刚刚开始,别以为赢了一场演示,就赢了整个天下。” 第171章 妖怪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名利交织、资本扎堆的建邺市商圈,这句话更是被演绎到了极致。 周炳生在华青商学院校董会上被一家初创公司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甚至在事后试图用几倍高薪强挖对方技术团队却被当面无情嘲讽、扫地出门的消息。 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便以一种极具戏剧性的姿态,席卷了建邺市大大小小的顶级私人会所、高尔夫球场和财阀晚宴。 建邺市东郊,紫金山麓的揽月阁私人会所。 这里是建邺老钱家族和顶尖权贵们最喜欢消磨时光的地方。 此刻,在三楼一间能够俯瞰整个半山夜景的豪华茶室里,几位身价百亿的大佬正围坐在名贵的金丝楠木茶台前,一边品着极品大红袍,一边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桩建邺商圈近十年来最大的八卦。 “听说了吗?老周这次可是把一张老脸都丢到太平洋里去了。” 说话的是建邺航运集团的董事长刘震邦,他跟周炳生在港口物流的业务上一直有摩擦,此刻自然是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在全省直播的镜头前啊!带着那个什么号称建邺第一架构师的冯觉,拿着精心准备的死锁病毒去踢馆,结果呢? 人家星澜科技的系统连个喷嚏都没打,不仅把他的毒药包给消化了,还当场跑出了一个破纪录的并发数据。我听说老周当时在台下,脸都绿了!” “这还不算最丢人的。”旁边一位做连锁零售起家的富豪哈哈大笑,手里把玩着两枚包浆浑厚的核桃,“ 老周这人你们还不了解?吃不得亏的主。技术上没打赢,转头就派冯觉去砸钱挖人。开出了八百万的年薪外加期权,甚至拍着胸脯说违约金炳生集团全包。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人家星澜科技的几个核心研发,连合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冯觉滚蛋!还放话嘲讽他们,说周杨那种水货在炳生集团都被当成宝,他们嫌炳生集团的技术土壤太垃圾,去了怕自降身价。” “哈哈哈哈——”茶室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老周这几年,仗着自己手里捏着建邺大半的物流渠道和垫资盘子,行事作风是越来越霸道了,咱们圈子里多少人都受过他的窝囊气?这次可算是踢到超级铁板了。” 刘震邦抿了一口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讥讽。 “越活越回去了啊,堂堂周半城,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用纯技术给扇了这么大一个耳光。时代变了,他还以为现在是那个靠着几辆卡车、几个冷库,外加几根棒球棍就能垄断市场的草莽年代呢。” 众人笑过之后,茶室里的气氛渐渐收敛了几分。商人的嗅觉都是极其敏锐的,看热闹归看热闹,但在这种能够瞬间改变建邺供应链格局的重大事件背后,他们更关心的是利益和风向。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星澜科技,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 那位零售富豪收起了核桃,眉头微皱,眼神中透出一丝探究。 “五千万的省级孵化资金,唐鹤鸣那个老狐狸亲自站台保驾护航,技术团队又硬得像一块泼水不进的钢板,连老周的金元攻势都不好使。台面上那个叫周彦淮的CEO我去查过,以前也就是个做传统软件的,算不上什么顶尖大牛。这公司背后,肯定有高人。” “没高人能有这排面?” 刘震邦冷笑一声。 “我今天上午就让底下的人去查了。星澜科技的注册背景其实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人家压根就没有刻意隐藏。股权穿透之后,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但这支基金在国内的独资法人和实际控制人……” 刘震邦故意顿了一下,看着周围几位大佬探究的目光,才缓缓吐出了一个地名。 “江阳县,李家。” 此言一出,茶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立刻响起了低声的议论。 “江阳李家?那个做基建和地产起家的老牌家族?” 有人有些诧异。 “李家在江阳那一亩三分地确实是土皇帝,但是他们什么时候有这种魄力和眼光,敢往SaaS大模型这种烧钱的无底洞里砸钱了?而且还砸出了这么恐怖的技术壁垒?” “李家的当家人李建国我见过几次,是个稳扎稳打的传统生意人,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玩不转这种跨代际的科技金融突围。这绝对不是他的手笔。” “确实不是李建国。” 刘震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真正恐怖的,是那个作为实际控制人、高居星澜科技金字塔顶端的名字——李骁。他是李建国的独子。” “这有什么稀奇的,富二代拿家里的钱出来创业呗。”有人不以为然。 “如果我告诉你们,这个李骁,今年才十八岁呢?”刘震邦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刚刚高中毕业,现在就在咱们建邺的华青商学院经管系读大一。而这整个星澜科技的局,从租用西校区重点实验室,到招募陈启明团队,再到昨天在校董会上绝杀周炳生,全是他一个人在幕后操盘!” 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周炳生越活越回去的大佬们,此刻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 一个刚褪去高中生校服的少年,居然在建邺这片水深火热的商海里,将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周半城当猴一样耍? “这……这不是开玩笑吧?”零售富豪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现在的年轻人,都他妈是妖怪投胎的吗?” 第172章 围猎 “妖怪?” 刘震邦冷笑了一声,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微凉的大红袍一饮而尽,“如果只是搞出一个牛逼的系统,那叫天才。但如果你们知道他几个月前在天水市干了什么,你们就知道,‘妖怪’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一半的恐怖。” 茶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刘震邦。 “老刘,别卖关子了,天水市那边出了什么事?” 刘震邦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啪地一声扔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 “这是我托省厅经侦总队的老熟人,连夜调出来的卷宗摘要。” 刘震邦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惊醒了某种沉睡的凶兽,“三个月前,天水市。那个在当地黑白两道横着走、垄断了十几年建材市场的地头蛇,王建辉。” “王建辉?我知道他。前几年省里开民营企业家峰会,那小子带着四个保镖进场,嚣张得很。”零售富豪回忆道,“不过听说他前阵子突然栽了,整个集团被连根拔起,自己也进去了。官方通报说是扫黑除恶的典型。” “官方通报只是给外面人看的。”刘震邦敲了敲那份档案袋,“真正把王建辉这棵参天大树连根拔起、在一周之内肢解了他所有核心资产的,就是这个十八岁的李骁!” 刘震邦深吸了一口气,将卷宗里的内容娓娓道来。 “起初是王建辉看中了李家在江阳的一个项目,想用他那套见不得光的手段强吃。结果,这个刚考完高考的李骁,没有动用任何江湖势力,也没有去找什么官方背景。” “他只用了三步。” 刘震邦竖起三根手指,眼神中闪烁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第一步,精准狙击。他利用黑客技术和极其恐怖的金融嗅觉,在极短的时间内摸清了王建辉集团资金链上最薄弱的几个断点,通过离岸账户进行了几次高频做空,直接让王建辉的现金流在三天内枯竭。” “第二步,借刀杀人。他把王建辉这些年行贿、偷税、甚至是涉黑的铁证,打包发给了他所有的竞争对手和天水市的纪委。王建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底裤是怎么被扒光的,就被官方的突击检查直接按死。” “第三步,也就是最狠的一步。趁着王建辉集团群龙无首、资产被冻结的真空期,他利用之前准备好的马甲公司,以白菜价接盘了王建辉最核心的几处优质资产,完成了李家的资本跃级。” 刘震邦说完,整个茶室里鸦雀无声。 只剩下角落里煮茶的紫砂壶,发出咕嘟咕嘟的水沸声。 “没有硝烟,没有流血,甚至连面都没露。”刘震邦看着陷入呆滞的众人,“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像个冷酷的机器一样,用数据、资本和规则的漏洞,兵不血刃地抹杀了一个盘踞十几年的地方枭雄。” 零售富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核桃掉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现在,你们还觉得周炳生在校董会上吃的那个亏,是意外吗?”刘震邦幽幽地说道。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有人艰难地吐出一句脏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如果是靠拼爹、拼关系,他们这些建邺的老钱自然不怕。但李骁这种纯粹靠着碾压级别的智商、深不可测的心机,以及那种视规则如无物的狠辣手段,简直就像是从高维空间降临的顶级掠食者。 “老刘,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之前还笑得最欢的几个大佬,此刻全都没了看戏的心情。商场如战场,谁也不敢保证,明天这把悬在周炳生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怎么办?”刘震邦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建邺市璀璨的夜景。 “第一,约束好手底下的人,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去招惹华青商学院里那个叫李骁的年轻人。不仅不能惹,如果他的星澜科技要在建邺推行业务,咱们旗下的渠道,无条件配合接入。” “无条件配合?” 那位做连锁零售起家的富豪愣了一下,把玩核桃的手悬在半空,面露难色。 “老刘,咱们要是这么干了,可就等于公然跟周炳生撕破脸,站到他的对立面去了。周炳生现在虽然在校董会上吃了个暗亏,但炳生集团在建邺几十年的根基还在啊,物流垫资的盘子、那些错综复杂的渠道网还在他手里捏着。咱们现在直接倒戈,会不会太心急了?” “急?我却觉得刚刚好,本来建邺的这湾水就是死水一潭,现在有了这么一条过江龙,正好把这潭死水给搅个天翻地覆。” 刘震邦转过身,背对着璀璨的夜景,眼神中闪烁着老牌资本家独有的贪婪与精明。 “你们仔细算算,这些年周炳生靠着他手里捏着的物流命脉和高息垫资,在咱们各家的产业上抽了多少血?咱们的利润大头,哪一年不是被他炳生集团以各种霸王条款硬生生褫夺过去的?咱们嘴上尊他一声周半城,心里谁不盼着他这栋楼早点塌?” 茶室里的几位大佬面面相觑,原本眼底的惊惧,逐渐被一种压抑的狂热与贪婪所取代。 “老刘说得对!天下苦周久矣。这两年周炳生变本加厉,连我手底下的冷链仓储都想强吞,真把我们当成他圈养的肥羊了!” “既然这潭死水注定要翻,咱们不如顺水推舟。”另一位做地产的老总冷哼一声。 刘震邦看着众人眼底重新燃起的野心,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就对了。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走回桌前,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周炳生以为自己还能靠着那套旧时代的垄断玩法稳坐钓鱼台,但他根本没意识到,时代变了。李骁手里握着的技术和资本,就是降维打击的利刃。” “我们不需要亲自下场跟周炳生肉搏。” 刘震邦端起紫砂壶,给在座的每个人重新斟满热茶,醇厚的茶香中此刻却透着一股暗流涌动的杀机,“我们只需要给李骁递刀子、让跑道。星澜科技想在建邺迅速铺开,最缺的就是本土渠道,这就是我们主动送上门的投名状。” “一旦周炳生这艘破船被击沉……” 刘震邦端起茶杯,与众人隔空虚敬,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手里捏着的那些物流线、资金盘和市场份额,就是咱们大肆分食的盛宴。” 第173章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茶室里的热血沸腾和信誓旦旦,在第二天清晨建邺市微凉的晨风中,迅速降温成了商人们刻在骨子里的圆滑与谨慎。 前一晚,在刘震邦那番极具煽动性的描述下,这群在建邺商海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钱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仿佛立刻就要拔出刀来跟周炳生决一死战,要在李骁这位过江龙面前纳上最忠诚的投名状。 可当太阳升起,宿醉和狂热褪去,现实的冷水兜头浇下。 “孙董,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第一个签署公开战略合作协议,给李少撑场子吗?”一旁的总经理满脸疑惑地问道。 孙富贵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压低声音骂道:“撑场子?你拿什么撑?!” 总经理被骂得一愣:“可是……刘总昨晚不是说……” “老刘那是在放屁!” 孙富贵冷哼一声,“昨晚那是喝了点大红袍,气氛烘托到了那里,大家嘴上痛快痛快。你真以为这帮老狐狸会傻到第一个跳出去当出头鸟?周炳生是吃素的吗?” 孙富贵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李骁这小子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天水市王建辉那种地头蛇他说弄死就弄死,手段狠辣得让人背脊发凉。咱们惹不起他,这绝对是真的。可问题是,周炳生咱们就惹得起吗?” “周半城在建邺盘根错节三十年,咱们丰泰集团的冷链物流有一半是挂靠在他旗下的运输公司里的。咱们在城南那两个在建的仓储中心,银行的过桥贷款也是周炳生的资金盘在做担保。现在李骁和周炳生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凡人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地倒向星澜科技,周炳生明天就能掐断咱们的冷链线路,到时候,李骁的系统还没用上,咱们丰泰集团就得先休克。” 两头都是惹不起的阎王。 公开站队,等于找死。 “那……咱们就装死?当昨晚的茶局没发生过?”总经理试探着问。 “装死也不行!” 孙富贵咬了咬牙, “李骁那种怪物,不仅有技术,更有雷霆手段。他现在缺的就是建邺本土的渠道和应用场景,我们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等他日后真的把周炳生踩死了,回头清算起来,咱们这种坐山观虎斗的墙头草,下场只会比周炳生更惨!”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孙富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昨晚在茶室里慷慨激昂的刘震邦。 孙富贵赶紧接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诉苦,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刘震邦极其压抑、甚至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声音:“老孙啊,星澜科技的那个合作协议,你……你公开签了吗?” 孙富贵一听这语气,心里顿时明镜似的,他没好气地回道。 “老刘,你少跟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你要是公开签了,这会儿能用这种做贼的语气跟我打电话?你那地产公司的采购网,不也是全仰仗着周炳生的面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刘震邦尴尬的干咳声:“咳咳……还是老孙你懂我。其实不瞒你说,我昨晚回去仔细复盘了一下,周炳生的基本盘还在,咱们现在明火执仗地跟他干,风险太大。”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骁那边咱们可是夸下海口要当投名状的。”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刘震邦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老牌商人的狡猾,“我查过了,星澜科技的V2.0系统现在开放了极其灵活的API接口和云端子账号部署。咱们不需要用集团的主体去跟他们签公开的战略协议。” “你的意思是……” “用壳子!” 刘震邦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早上已经让手下用我小舅子的身份证,在邻市火速注册了三家离岸空壳公司。 用这三家空壳公司的名义,去悄悄购买星澜科技的系统使用权,然后再以内网对接的方式,把咱们集团最核心的业务数据导入进去跑。” 孙富贵眼睛猛地一亮:“妙啊!这样一来,咱们既不用在明面上惹怒周炳生,又能暗中用上李骁的技术,甚至还能在李骁那边的后台数据上留个脚印,证明咱们是‘出了力’的。进可攻,退可守!” “就是这个理。老孙,赶紧去办吧。我听说城东搞建材的老李,还有做生鲜的王胖子,今天早上都神秘兮兮地派秘书去外地注册公司了。这帮孙子,全都是一路货色!” 挂断电话,孙富贵立刻转头看向总经理,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快!马上动用我们在开曼群岛的备用账户,在国内注册两家不起眼的供应链管理公司。记住,法人绝对不能跟丰泰集团有任何明面上的瓜葛。注册好之后,立刻去采购星澜科技的企业版SaaS系统!” 这就是建邺老钱们的生存哲学。 在没有看到绝对的胜负之前,他们绝不会把身家性命押在任何一方的赌桌上。 他们像一群嗅觉灵敏却又极其胆小的鬣狗,在两只顶级掠食者的战场边缘疯狂试探,试图以最小的风险,摄取最大的利益。 …… 然而,当这群老狐狸抱着“走个过场、两头下注”的心态,偷偷摸摸地将自己的核心业务数据接入星澜科技的V2.0系统后,事情的发展,彻底超出了他们的预知。 第174章 更怕落后于这个时代 三天后,深夜十一点,丰泰零售集团总部,地下数据中心。 孙富贵穿着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件风衣,连夜从别墅赶到了这里。他满脸震骇地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报表,双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孙……孙董,这系统……简直神了!” 集团的CTO指着屏幕上的几组对比数据,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 “我们用刚注册的空壳公司名义,接入了星澜科技的多维度语义关联引擎,然后把我们整个江东省三百家门店的冷链物流调度、仓储库存、以及配送司机的历史行为数据,全部倒了进去。” CTO咽了一口唾沫,仿佛见鬼了一般。 “您猜怎么着?他们的系统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仅仅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通过知识图谱和动态注意力机制,彻底看懂了我们那套乱七八糟、连我们自己人都理不清的非结构化业务数据!” 孙富贵死死盯着屏幕:“说结果!” “结果就是,系统自动帮我们重新规划了整个冷链运输的网络拓扑图!它通过语义匹配,精准地分析出哪些司机在夜间驾驶重型冷藏车的事故率最低、哪些门店在周末的生鲜需求量会呈现波峰,甚至连途中可能遇到的交通管制和天气因素都进行了概率预测!” CTO调出一张全新的物流调度全息图,激动地手舞足蹈。 “按照这套系统给出的排班和路由算法,我们冷链物流的空载率直接下降了惊人的百分之四十五,仓储周转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这还仅仅是跑了三天的测试数据。孙董,如果全面铺开,咱们集团每个月光是物流成本,就能硬生生省下近五百万真金白银啊!” 五百万!一个月!一年就是大几千万的纯利润! 对于传统零售行业这种利润薄如刀片的红海市场来说,这哪里是SaaS系统,这简直就是一台开足马力的印钞机! 孙富贵的眼睛瞬间红了,贪婪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熊熊燃烧。 他原本只是想买个系统敷衍一下李骁,留条后路,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李骁手里捏着的这张牌,竟然这么厉害。 “老刘没骗我……那个十八岁的李骁,真的是个妖怪!” 孙富贵激动得在机房里来回走动,但他很快又停了下来,脸上的狂喜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紧张和警惕。 “封锁消息!严密封锁消息!” 孙富贵猛地转过头,指着CTO和在场的几个核心工程师,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从今天起,除了你们几个,任何人都不准碰这套系统!所有通过星澜系统生成的调度指令,必须由你们人工导出,再通过咱们自己那套烂系统下发给底下的车队!” “记住!如果周炳生那边的人来打听,或者问我们最近为什么物流效率突然变高了,就统一口径,说咱们集团花重金请了海外的专家,在搞内部流程优化!绝不能透漏半个星澜科技的字眼!谁要是敢在外面走漏了风声,我扒了他的皮!” 不仅仅是丰泰集团的孙富贵。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秋周里,建邺市的商圈底层,正在发生着一场看不见的核裂变。 刘震邦的地产公司,通过星澜系统对冗杂的建材供应链和包工头资质进行了深度语义匹配,不仅完美剔除了几个隐藏极深的劣质供应商,还将材料流转周期缩短了四分之一。 做生鲜的王胖子,利用系统的动态知识图谱,精准预测了下沉市场的消费趋势,库存损耗率断崖式下跌。 这群原本只是想偷偷递个刀子的老狐狸,在尝到了星澜科技那跨代际的技术甜头后,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系统依赖症。 他们就像是一群发现了绝世宝藏的窃贼,一边在黑暗中贪婪地吸吮着技术带来的庞大红利,一边又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被周炳生发现他们正在使用竞争对手的武器。 在建邺的大街小巷,在灯红酒绿的饭局上,他们依然对周炳生笑脸相迎,绝口不提星澜科技半个字,仿佛那场惊世骇俗的校董会演示从未发生过。 但私底下,那几家挂着乱七八糟名字、地址远在开曼群岛或者西藏霍尔果斯的空壳公司,却在星澜科技的后台,疯狂地燃烧着算力,疯狂地攫取着利润。 …… 华青商学院西校区,星澜科技重点实验室大楼。 四楼的CEO办公室内,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照得明亮而温暖。 李骁穿着一件宽松的纯白亚麻衬衫,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耶加雪啡,姿态慵懒而从容。 陈启明手里拿着一台加密的平板电脑,快步走进了办公室,眉头紧锁,神色间充满了不解。 “李总,这几天后台的数据太诡异了。” 陈启明将平板递到李骁面前的桌子上,指着上面陡然拔高的几条算力消耗曲线,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疑惑。 “自从咱们在校董会上大获全胜、名声大噪之后,按理说,应该会有大批的建邺本土企业主动来找我们签订公开的战略合作协议。可是,整整五天过去了,商务部那边连一个像样的大客户都没谈下来。反倒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空壳公司、三无皮包公司,在咱们的官网上疯狂注册企业版子账号,购买API接口的调用权限。” 陈启明滑动着屏幕上的后台日志,越说越觉得荒谬。 “您看这些公司的名字——腾飞海外贸易、巨力鑫供应链……一查工商注册信息,要么是刚成立不到一周,要么法人是个连社保都没交过的农村老头。可是,这些空壳公司在咱们系统里跑的数据,却极其庞大且真实!不仅有冷链物流的调度图,还有大型商超的库存周转模型、甚至还有地产建材的招标盲配!” 陈启明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峻。 “李总,我怀疑是周炳生或者沈天泽那边在搞鬼!他们是不是想利用这些空壳公司,大量灌入真实数据,来反向破解我们的底层知识图谱?或者想通过薅羊毛的方式,耗干我们的服务器算力?我们要不要立刻封停这些可疑账号?” 听完陈启明的分析,李骁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担忧的神色。 他只是轻轻吹了吹咖啡杯上氤氲的热气,然后浅浅地抿了一口。 “陈博士,你做技术是顶尖的,但看人性的弱点,还是差了点火候。” 李骁放下咖啡杯,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洞若观火的戏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随意点开了几个空壳公司的IP访问地址和数据流向节点。 “反向破解?耗干算力?你太高估建邺这帮老牌商人的技术认知了,也太低估了他们对权势的恐惧。” 李骁指着其中一个名为远洋贸易的账户。 “你看这个账户,它跑的数据模型,全部是关于江东省内三百家大型连锁超市的生鲜冷链调度。放眼整个建邺,有这种体量的连锁零售企业,除了孙富贵的丰泰集团,还有谁?” 陈启明愣住了,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丰泰集团?那可是建邺的零售巨头!既然是他们,那他们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跟我们签合同,非要搞个空壳公司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用?” “因为他们怕周炳生,但更怕落后于这个时代。” 第175章 落后就会挨打 李骁轻轻滑动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解题步骤。 “陈博士,你想想看,孙富贵这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会不知道星澜系统的价值吗?一个月能省下五百万,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如果他不接入这套系统,而他的竞争对手接入了,一年之内,丰泰零售就会在价格战中被活活打死。” 李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校园里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所以他必须用,哪怕冒着得罪周炳生的风险。但他又不敢公开用,因为周炳生的炳生物流还捏着他一半的冷链线路。所以,空壳公司是他唯一的选择——既能吃到我给的糖,又不用在周炳生面前落下把柄。” 陈启明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可是李总,既然我们已经识破了他们的身份,为什么不直接摊牌?这些老狐狸两头下注,摆明了是在利用我们。如果放任不管,等他们尝够了甜头,却始终不站到我们这边来,咱们岂不是在给他人做嫁衣?” “给他人做嫁衣?” 李骁转过身,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让陈启明脊背发凉的精光。 “陈博士,你再仔细看看这些空壳公司的数据流。孙富贵的丰泰零售在跑冷链物流,刘震邦的建安地产在跑建材供需匹配,王胖子的鲜达生鲜在跑库存损耗模型……整个建邺,排名前二十的民营企业,已经有十六家的核心业务数据,正在我们的服务器上疯狂裸奔。” 李骁一步步走近陈启明,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有力量。 “他们以为用空壳公司套了一层马甲,我就认不出他们是谁。可他们不知道,当这些公司把过去五年、十年的历史经营数据全部倒入我的系统时,他们在我面前,就已经是赤身裸体的透明人了。” 陈启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整个建邺的零售网络、物流运力、仓储布局、供应链节点,甚至每一家企业的资金周转周期和利润率,都在我的后台以知识图谱的形式清晰呈现。” 李骁重新坐回转椅,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咖啡,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 “他们以为他们是在偷偷用我的系统省钱。可他们不知道,他们每跑一次数据,就是在向我交一次底牌。等到这十六家企业的核心业务全部对星澜V2.0产生不可逆的依赖时,你觉得,建邺商界的天,还是周炳生说了算吗?” 陈启明呆立在原地。 他再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根本不是在下一盘棋。他是在织一张网,一张用技术、利益和人性贪婪编织而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而建邺的那些老钱们,正在争先恐后地往里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陈启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按兵不动。” 李骁放下咖啡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们想偷偷用,就让他们偷偷用。商务部那边也不用去主动联系任何一家企业谈合作。既然他们喜欢用马甲,我们就假装不知道。不仅不拆穿,反而要把V2.0的企业版体验期从七天延长到三十天,API调用额度再提升三倍。” “什么?” 陈启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总,您这样做,不是白白把核心技术和算力送给他们用吗?一旦三十天到期,他们把数据一撤,转投周炳生的系统……” “他们撤不了。” 李骁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陈博士,你在技术层面比我更清楚,当一个企业的核心业务数据被深度嵌入到知识图谱的语义引擎中,形成了完整的算法调度闭环之后,想要剥离,代价会有多大。” 陈启明沉默了。 他当然清楚。 星澜V2.0的底层逻辑,是通过动态注意力机制和多维语义关联,将企业内部的非结构化数据重新编织成一个环环相扣的智能决策网络。 从冷链物流调度,到库存管理,到供应商盲配,甚至到销售终端的动态定价,每一个环节都依赖系统内部的其他模块提供实时的数据支撑。 一旦剥离,不是砍掉一个软件那么简单,而是整个企业的运营效率会在瞬间坍塌回到原始状态。 那种断崖式的效率跌落,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承受得起。 “所以三十天后,当他们发现自己的公司已经离不开星澜系统时,”李骁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千钧,“他们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到那时候,不需要我们开口,他们自己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至于周炳生……” 李骁顿了顿,目光落在平板上一个尚未被激活、但已经完成注册的空壳账户上,那个账户的IP地址,赫然定位在炳生集团总部大楼。 “你觉得,他的炳生物流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陈启明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李总,您的意思是……周炳生也会……” “他已经在路上了。” 李骁将平板推到陈启明面前,修长的手指点在那个尚未运行的空白账户上。 “炳生物流和海外秃鹫基金签的对赌协议,陈博士你应该有所耳闻。周炳生必须在年底前完成炳生物流的全面数字化改造,否则不仅对赌失败要赔偿巨额违约金,连他那几个最值钱的物流园区都会被基金接管。而距离年底,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周炳生自己的技术团队是什么水平,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耗了两个亿,挖了三个海归博士,结果搞出来的那套数字化调度系统,连咱们V1.0的三成效率都达不到。如果靠他自己,年底之前完成对赌,绝无可能。” 李骁站起身,走到办公室正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显示屏前,屏幕上是整个江东省的物流网络拓扑图,密密麻麻的节点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其中代表炳生物流的红色节点,占据了建邺市将近六成的物流运力。 “所以,陈博士,你猜猜看,当周炳生发现他所有的手下都在偷偷用我的系统省钱,当他自己那套破烂系统在对赌大限到来之前依然毫无进展,当他意识到整个建邺的供应链都在向星澜的网络迁移时——” 李骁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那片红色的节点群上。 “他会怎么做?” 陈启明咽了一口唾沫,目光死盯着屏幕。 “他只能……也来买我们的系统。” “准确地说,是求着来买。” “到那时候,炳生物流就不是周炳生的炳生物流了。他的运力调度、他的数据、他的整个供应链底盘,都会被接入到星澜的网络里。他会从一个垄断者,变成一个依附者。而他的那些物流园区,那些仓储中心,那些配送车队——” 李骁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水。 “——都将成为星澜科技在建邺的毛细血管。包括他这个人。” 第176章 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身体都很诚实 陈启明站在原地,良久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极了,只剩下服务器群组运转时传来的低沉嗡鸣。 过了很久,陈启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到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李总,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你说。” “那天校董会上,您说星澜科技要做建邺的赋能者,不搞垄断,不搞霸凌,不入侵任何人的蛋糕……” 陈启明看着李骁的眼睛,鼓起勇气问道,“您说的那些话,是权宜之计,还是真心的?” 李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转过头,看向陈启明,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陈博士,我从不说假话。那天在校董会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那您现在……” “我不入侵任何人的蛋糕。” 李骁打断了陈启明,语气平淡却坚定。 “我只是把整个建邺商界的蛋糕,重新按照我的规则烘焙了一遍。他们原来吃的,是干硬发霉的隔夜面包。我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能吃上新鲜的奶油蛋糕。” “在这个过程里,我不强迫任何人。丰泰的孙富贵、建安的刘震邦、鲜达的王胖子,包括周炳生,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选的。我没有拿枪指着任何人的脑袋。” 陈启明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李骁说的是实话。 从头到尾,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确实没有强迫任何人。他只是把一款跨时代的技术产品摆在了市场上,然后安静地等待。 等待人性中的贪婪和恐惧,替他完成剩下的一切。 三天后,深夜。 建邺市东郊,炳生集团总部大楼。 四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周炳生坐在那张价值百万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头发散乱,眼眶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 墙角的全息投影仪正投射出炳生物流整个建邺大区的运力调度图,但那张图上,已经有将近一半的节点变成了灰色——这意味着,那些原本挂在炳生物流旗下的车队和仓储中心,正在大量流失。 或者更准确地说,正在被架空。 周炳生抓起手边的紫砂壶,里面泡着的浓茶已经换过三泡,他还是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汁顺着喉咙滚下去,却丝毫压不住他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暴戾。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周炳生最信任的首席技术官,方远洋。 “周总,您要的调查报告。” 方远洋将一份厚达三十页的文件放在周炳生面前,语气凝重得像是汇报一起重大灾情。 “我通过一些私下的渠道,交叉比对了过去一周内,全建邺市面上所有重卡的GPS轨迹、仓储进出的关单数据、以及各主要卖场的终端配送记录。结果……” 方远洋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结果触目惊心。” “说。” 周炳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刘震邦的建安地产,建材物流周转效率,在五天内提升了百分之二十六。孙富贵的丰泰零售,冷链空载率暴跌了百分之四十五。做生鲜的王胖子,库存损耗率几乎腰斩……” 方远洋每报出一个数字,周炳生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不仅是他们。我调查到的至少有十六家企业,规模都在中等以上,几乎都在过去一周内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物流效率大幅提升,调度成本断崖式下降,就连最顽固的最后一公里配送瓶颈,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而他们对外统一的说法,是请了海外专家在做内部流程优化。” 方远洋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周总,这句话您信吗?” 周炳生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建邺市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对于周炳生来说,这座他盘踞了三十年、自诩为周半城的城市,仿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指缝间溜走。 “是李骁。” 周炳生终于开口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在用技术,肢解我的根基。” 方远洋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两秒,然后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他在心里演练了一整天的话。 “周总,有句话,可能不合时宜,但我必须说。” “讲。” “海外秃鹫基金的对赌协议,截止日期是十二月三十一号。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四十个工作日。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到现在连1.0版本的核心算法都还没跑通。如果继续这样下去……” 方远洋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你想说什么?” 周炳生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方远洋。 方远洋深吸了一口气,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推到周炳生面前。 “周总,我建议,我们也买星澜的系统。” 说完这句话,方远洋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太清楚周炳生的脾气了。在被李骁在校董会上当众羞辱之后,在整个建邺商界都在看周半城笑话的时候,提出去购买对手的产品,简直就是在狮子的脸上拔毛。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周炳生没有暴怒。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角那张被压在水晶镇纸下面的照片上——那是二十年前,他刚创业时,站在第一辆运输车前拍的照片。 那时候他还不是周半城,只是一个带着几个兄弟跑长途运输的小老板。 “他们……是怎么买的?” 周炳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方远洋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惧。 “据我调查,刘震邦他们全部都是通过空壳公司,以离岸账户采购星澜科技的企业版SaaS系统。表面上,星澜科技至今没有宣布任何一家建邺本土的战略合作伙伴。但他们的后台数据,早就被这帮老狐狸跑满了。” 方远洋顿了顿,又说: 现在这帮人已经在系统上产生了重度依赖,想要剥离,代价……几乎不可承受。” 第177章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周炳生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方远洋以为他睡着了,周炳生才缓缓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花了三十年当黄雀,到头来,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当成了螳螂。” “周总……” “去买。” 周炳生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果断而凌厉,那个杀伐决断的周半城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但不是买一套,而是买十套。用十个不同的空壳账户,从不同的地区、不同的行业类别,把星澜V2.0企业版的全部功能模块,全部买下来。然后把我们炳生物流过去十年积累的全部物流调度数据、仓储数据、配送路径数据,一股脑全部倒进去。” 方远洋愣住了。 “周总,您这是……” “他李骁不是要数据吗?” 周炳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他曾经掌控了三十年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阴沉与狠厉。 “好,我就给他数据。我的炳生物流垄断了建邺物流业三十年,我手里的历史数据量,是刘震邦、孙富贵那帮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的。这些数据里,有二十年来建邺城区每一次道路改造对配送效率的影响,有每一个片区不同季节的消费波动规律,有每一个配送站点的运营成本曲线。” “李骁的系统不是号称能通过数据自我进化吗?那我就用建邺三十年的物流大数据,把他的底层算法喂养得前所未有的强大。然后——” 周炳生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 “然后我就能在四十天之内,完成炳生物流的全面数字化改造。他李骁想吃掉我,我就反过来用他的刀,磨我的剑。至于对赌协议完成之后……” 周炳生没有再说下去。 但方远洋已经明白了。 周炳生这是要孤注一掷。用李骁的武器,打赢自己的战争。等到对赌完成、炳生物流完成了数字化跃迁之后,再回过头来,和李骁掰一掰手腕。 这步棋,赌的既是技术,更是时间。 而周炳生赌的就是,李骁的那句“不入侵任何人的蛋糕”,至少在技术上不会对他设防。 翌日下午,华青商学院,星澜科技CEO办公室。 陈启明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端着的平板电脑差点掉在地上。 “李总!您快看后台!” 他冲进办公室,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今天上午,突然有十家全新的空壳公司,在五个不同的省份同时注册,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下单购买了星澜V2.0的企业版全模块套餐。年费直接打进了我们的离岸账户,整整两千八百万。” 李骁正在看书,听到这个数字,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把数据倒进来了。” 陈启明将平板递给李骁,屏幕上的后台监控页面正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刷新着数据流。 “您看这个数据量,李总。这十家公司倒入的数据体量,比过去一周十六家企业的总和还要大三倍。这里面有过去二十年建邺城区的全部市政道路改造档案,有近十年每一个月份的配送频次热力图,甚至还有炳生物流在三年前内部搞过的一次失败的算法优化源代码……” 陈启明抬起头,看着李骁,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李总,这十家公司,全部都是周炳生的马甲。”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骁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陈启明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 “周炳生啊周炳生,不愧是纵横建邺三十年的枭雄。这一手,够漂亮。” 李骁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看着后台数据里那个疯狂闪烁的红色节点群。 “他用我的刀磨他的剑,赌的就是我会因为校董会上那句‘不入侵任何人’的承诺,而对他敞开技术的大门。他赌我会是一个守规矩的对手。” “那您……” “我当然会守规矩。” 李骁转过头,看向陈启明,眼神清澈而坦荡。 “我说过不入侵任何人,就是不入侵任何人。他买了我的系统,就是我的客户。我不仅不会给他设限,反而会确保他的数据在我们系统上跑得比任何人的都顺畅。” 陈启明愣住了。 “可是李总,您就不怕他完成数字化改造之后……” “怕什么?” 李骁淡淡地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回到屏幕上那些汹涌的数据流上。 “陈博士,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说,孙富贵、刘震邦他们每跑一次数据,就是向我交一次底牌。那现在,周炳生把过去三十年积累的全部家底,一次性全都倒进了我的系统里——” 李骁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屏幕上流淌的数据光芒。 “你觉得,他还剩下什么底牌?” 陈启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李骁走回办公桌,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脸上恢复了那副慵懒从容的神情。 “再说了,周炳生那个海外秃鹫基金的对赌协议,条款细则我一直没搞到最完整的版本。现在他用我的系统跑数字化改造,他的每一个调度节点、每一条成本曲线的变化,都会实时呈现在我的后台。” “这不就全齐了。” 他轻轻晃了晃咖啡杯,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周总啊周总,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第178章 我想你包养我 十一月的建邺,深秋的寒意已经彻底侵透了整座城市。 法国梧桐的叶子变得枯黄焦脆,被冷风一卷,便如同一场纷纷扬扬的金雨,铺满了华青商学院宽阔的主干道。 随着西校区那场惊天动地的校董会演示落下帷幕,整个建邺商圈的暗流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发生着结构性的重组。 周炳生的物流大盘在星澜科技的后台疯狂地空转、演化,而孙富贵、刘震邦等一众建邺老钱们,也正在贪婪地吸吮着新技术带来的暴利。 几方势力在水面下绞杀得头破血流,但这一切,似乎都被一堵无形的高墙,完美地隔绝在了华青商学院的象牙塔之外。 对于绝大多数刚刚步入大一的新生来说,省城商圈的权力更迭太过遥远,他们更关心的,是食堂今天有没有出新菜、下周的微积分会不会点名,以及周末该去哪里参加联谊。 李骁也顺理成章地回归了他那极其规律且平淡的校园生活。 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来省城镀金的闲散少爷,每天睡到自然醒,偶尔去听几节感兴趣的专业课,更多的时候,则是捧着一本厚厚的全英文原版财报或者哲学书,坐在紫荆苑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在外人眼里,这个连军训都可以免修、却在平时低调得毫无存在感的男生,身上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迷雾。 但在华青商学院这个极其特殊的生态圈里,越是神秘,越是低调,往往意味着背后隐藏的资源越是深不可测。 华青商学院从来都不是一个纯粹的学术殿堂。 这里是一个被金钱、权力和阶级高度浓缩的微缩社会。 在这里,学生被极其残酷地分成了三六九等,处于金字塔塔尖的,自然是顾明远这种本土世家子弟,以及像李骁这种背景深不可测的“过江龙”。 中间的,是家里有着千万级资产、开着BBA来上学的中产二代,而处于底层的,除了像宋瑾那种凭借着极高天赋硬考进来的学术妖孽之外,还剩下很大一部分极其特殊的群体。 她们往往家境普通,甚至来自偏远的县城或农村,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年轻,漂亮,且极具野心。 她们拼了命地考进、或者花高昂的赞助费挤进华青商学院,根本不是为了那张毕业证书,而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全省最高端的狩猎场。 她们不想像宋瑾那样在图书馆里熬得双眼通红去争夺几万块的奖学金,也不想毕业后去写字楼里当一个月薪几千的社畜。 她们想要的,是一条捷径。 钓一个金龟婿,实现阶级的逆天改命,或者退而求其次,找一个顶级大少求“包养”,用青春和美貌变现,换取一套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背不完的爱马仕,以及少奋斗二十年的安逸。 这在华青商学院,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周五下午,阳光罕见地穿透了厚重的秋云,洒在主校区图书馆旁的露天咖啡厅里。 李骁坐在角落的遮阳伞下,面前放着一杯不再加冰的温热美式。他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关于《宏观经济周期与信贷扩张》的绝版书。 郑浩刚才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跑去快递驿站拿他新买的外星人电脑外设了,走之前还把半块没吃完的提拉米苏扔在桌子上。 “不好意思,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一道甜美、轻柔,且经过精心夹嗓修饰的声音在李骁耳边响起。 李骁没有抬头,只是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了一双穿着昂贵巴黎世家平底鞋和白色堆堆袜的修长双腿上。 “对面没人。”李骁语气平淡。 女孩极其自然地拉开椅子,在李骁对面坐了下来。 她叫夏薇,是大一艺术传媒系的新生。 她今天显然是经过了极其精心的打扮,一件看似随意却极其显身材的米色羊绒开衫,里面搭着一条真丝吊带裙。脸上的妆容是那种极其高级的伪素颜妆。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祖·玛珑蓝风铃那清冷又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水味。 夏薇坐下后,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姿态优雅地从托特包里拿出一本法文版的设计杂志,装模作样地翻开,余光却始终在暗中打量着对面的李骁。 她盯上李骁已经很久了。 从开学第一天,这个男生能让辅导员孟晚棠硬生生吃瘪、批下全校唯一一张免训假条开始,夏薇敏锐的雷达就疯狂报警。 后来在几节大课上,她更是亲眼看到,连一向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顾明远,在面对李骁时都带着一种隐隐的忌惮和讨好。 在夏薇那个只有七八个同道中人的私密闺蜜群里,李骁早已经被列为了SSS级的终极猎物。 只不过,李骁平时的生活轨迹太单调,身边又总是跟着郑浩那个五大三粗的胖子,让她们一直找不到搭讪的机会。 今天,夏薇在图书馆附近盯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了郑浩离开的空档。 她知道,对付这种深不可测的顶级大少,装清纯、装无知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他们什么没见过?欲擒故纵只会惹人反感。想要拿下这种级别的资源,就得直接、高效,展示出自己独特的“价值”。 夏薇合上那本她根本看不懂的法文杂志,将它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托着精致的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李骁。 “李骁,经管系一班,对吧?我叫夏薇,艺术传媒系的。” 李骁依然在看书,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的一角,过了几秒钟,才翻过一页:“有事?” “有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夏薇没有因为李骁的冷淡而退缩,反而露出一个自认为极其迷人、自信的微笑 。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坦诚且直白的语气说道: “李骁,我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也是。所以,我不想跟你玩那些偶遇、借笔记、装清纯谈恋爱的无聊游戏。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李骁终于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抬起眼眸,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夏薇,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组毫无波澜的数据代码。 夏薇被这眼神看得心头微微一颤,但强烈的欲望促使她继续说下去: “我家境一般,父母都是县城里的普通职工。我费尽心机考进华青商学院,甚至透支了家里的积蓄买这些奢侈品包装自己,就是为了找一个有实力的男人,跨越阶层。我不想毕业以后去给别人当牛做马,我也不想为了每个月几千块钱的房租熬得人老珠黄。” 夏薇直直地看着李骁,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知道你背景深厚,你平时虽然穿得很素,但你手腕上那件没露过标的衬衫,是意大利塞维利亚手工坊的高定,有钱都未必排得上号。你这样的人,未来身边一定不会缺联姻的豪门千金。我也很有自知之明,我从来没奢望过能当你的正牌女朋友,更不指望能嫁进你们家。” 夏薇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抛出了她筹谋已久的底牌: “我只求一个位置。你可以包养我。” 第179章 验货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擦着露天咖啡厅的遮阳伞边缘悄然滑落。 李骁终于将视线从那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上移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夏薇预想中的轻浮、鄙夷或是惊讶。那双深邃得犹如寒潭般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目光,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欲色彩,正在对一件主动送上门的资产进行着最严苛的尽职调查。 从她精致的妆容、修长的天鹅颈,一直扫到那件勾勒出完美曲线的真丝吊带裙。 被这种眼神注视着,夏薇原本强行鼓起的勇气和自信,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开始漏气。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交叠在精致下巴下的双手,指尖已经微微发白。 就在李骁准备收回目光,开口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技术含量的推销时,夏薇猛地咬了咬下唇。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夏薇深吸了一口气,抢在李骁开口之前,抛出了她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张底牌。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坦诚: “我是雏。” 这几个字一出,空气似乎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夏薇死死地盯着李骁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却依然维持着那份极度清醒的理智: “我知道,对于你们这个圈子的大少爷来说,外围、嫩模、甚至那些倒贴的网红,只要你们招招手,要多少有多少。但我不一样。” “像我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对人生有着绝对清晰规划的女孩,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手里唯一的、也是最昂贵的底牌是什么。我绝对不会为了几个包包或者一点虚荣心,就把自己的第一次随便挥霍给那些只知道飙车泡吧的废柴富二代。” 夏薇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功利光芒: “我把它视作我这辈子最重要的筹码,我要用它来敲开真正能改变我阶层天花板的大门。而你,李骁,是我在这个学校里,不,是我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顶级的期权。只要你点头,我干干净净的全部,都是你的。” 李骁捏着书页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很多人都在出卖自己,但像夏薇这样,能把自己的身体、青春和底线进行如此精准的量化,甚至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商业逻辑来对自己进行“招股说明”的,确实不多见。 她虽然世俗、功利,但至少她足够清醒,不立牌坊,不谈感情,只谈交易。 李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如果是换做三个月前刚刚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现在的他,心态已经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这段时间以来,他太忙了。 从在天水市兵不血刃地做空并肢解了王建辉的商业帝国,到在江阳县用连环套拿捏县委书记曹卫东;从暗中创立星澜科技,再到前几天在西校区利用全省直播的舞台,一步步将建邺地头蛇周炳生逼入死局…… 即使是他,也需要一个释放压力的宣泄口。 纯粹的生理释放,往往是对抗极致精神高压最好的良药。 李骁的目光再次落在夏薇那张极具诱惑力的清纯脸庞上。 不可否认,这个女孩的硬件条件极为出色。更重要的是,她是个聪明人,她索求的只是金钱和阶层资源的庇护,这意味着这笔交易不会产生任何麻烦的情感纠葛和沉没成本。 用一笔对他来说九牛一毛的闲置资金,去租赁一个干净、漂亮、绝对听话,且随时可以终止合同的“解压阀”。 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来看,李骁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你的坦诚,为你赢得了上桌的机会。” 李骁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清冽,但语气中却少了几分先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多了一层高高在上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审判。 夏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心脏开始如同擂鼓般狂跳。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李骁没有理会夏薇眼底的狂喜,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美式咖啡,浅浅地喝了一口,随后竖起了两根修长的手指。 “既然是交易,那就按照规矩来。我出价,你执行。” “每个月十万现金,外加建邺市中心滨江一’的一套大平层供你居住。如果你能让我觉得物超所值,每季度的奢侈品额度和年底的额外奖金,我不会吝啬。但那套房子的产权是离岸家族信托的,你只有使用权。” “在校园里,我们互不相识。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关系,不能干涉我的私生活,更不许用我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 需要你的时候,你要随叫随到。我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隐形。不要试图试探我的底线,更不要妄想用那些女人的小手段来跟我谈什么感情。我只买你的青春和身体,不买你的情绪和未来。” 李骁放下手,深邃的眼眸直刺夏薇的灵魂: “如果有任何一条违约,交易不仅会立刻单方面终止,我还能保证,你在建邺、甚至在整个江东省,都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听懂了吗?”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旦抛出底牌,对方至少会温言软语几句,哪怕是虚情假意地哄一哄她。 但李骁没有,他就像是一个在收购不良资产的华尔街大鳄,将每一条规则、每一个潜在风险都算计到了极致,然后冰冷地拍在她的脸上。 但这种犹如高维生物俯视蝼蚁般的强大气场,却让夏薇在感到恐惧的同时,也产生了一种近乎战栗的臣服感。 “我听懂了。” 夏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畏惧,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少,我保证,我会成为你最完美、最省心的私人物品。” 李骁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将那本英文原版书随手合上,拿在手里。 “走吧。” “去……去哪?”夏薇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李骁跳跃的节奏。 “验货。” 第180章 这是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半小时后,迈巴赫平稳地驶入了建邺市目前均价最高、安保最森严的顶级富人区——滨江一号的地下专属车库。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带在迈巴赫驶入的瞬间次第亮起,冷白色的光线映在锃亮的环氧地坪上,泛着一层科技感的银辉。 李骁熄火下车,夏薇紧跟其后。 她踩着那双巴黎世家平底鞋,踩在这座建邺顶级富人区的地面上,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阶层的地板”。这里连空气都是过滤过的,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木香氛,和外面那个充斥着尾气和油烟味的建邺完全是两个世界。 电梯是独户直达的。李骁伸出右手,在拉丝金属面板的指纹识别区轻轻一按,电梯门无声滑开。 轿厢内部是哑光黑的石材墙面,连扶手都包着一层触感温润的小牛皮。 夏薇站在李骁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克制地盯着自己脚下的地毯,不敢四处张望,但余光已经把这一切都贪婪地收进了眼底。 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 门开的瞬间,一道长达十几米的环形落地窗毫无预兆地撞入视野。 整个建邺的天际线,连同那条蜿蜒如练的长江,就这么毫无遮挡地铺陈在眼前。 此刻正值午后,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低辐射镀膜玻璃,在浅灰色的天然大理石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温暖的光池。 客厅挑空足有五米,正中央悬着一盏夏薇叫不出名字的水晶吊灯。 但那水晶的折射率告诉她,这绝不是水晶灯城里那种几万块钱的流水线货色。沙发是意大利极简品牌的原版,一张就抵得上她父母在县城那套两居室的首付。 整间屋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每一件家具都像是从美术馆里搬出来的,冷漠,昂贵,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这正是顶级财富该有的样子——不需要温馨,不需要烟火气,只需要用沉默而强大的存在感,向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宣告:你脚下的这片地板,是你这辈子都够不到的天花板。 李骁把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托盘里,换了拖鞋,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张灰色的模块沙发。 他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靠垫里,翘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那部用于控制全屋智能家居的iPad。 夏薇在玄关站了三秒钟。她在调整呼吸。 不能露怯,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东张西望。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冷静,然后换上玄关那双明显是全新的女士拖鞋,缓步走进客厅。 她先走到落地窗前。二十八层的高度让楼下的一切都显得渺小而遥远,江对岸的建筑群像是售楼处沙盘里的模型。 站在这扇窗前,会有一种错觉——整个建邺都被踩在了脚下。 “这是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李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薇没有回头。 后悔?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了一遍,像是翻一枚早已花出去的硬币——有什么好后悔的。 从她拉开那扇迈巴赫车门的那一刻起,所有退路就已经被她亲手拆干净了。 她不是一个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因为后路是犹豫的产物,而犹豫,是她这种人最配不起的奢侈品。 她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李骁。 客厅太大,他坐在那张灰色模块沙发的正中央,显得身影有些疏离。 “我从上车之前就想好了。” 夏薇说。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挑高五米的空旷客厅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在你眼里,这可能只是一场交易。但对我来说,这是我花了十九年才等到的、唯一一次翻盘的机会。所以不存在后悔。” 李骁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浴室是哪间?”夏薇问。 李骁抬起下巴,朝走廊尽头微微一台:“右手边第二间。衣柜里有浴袍,只有白色。” 夏薇转身朝走廊走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很稳。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很清楚,从现在开始,语言已经是多余的了。她接下来要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遍的既定流程。 浴室比她想象的更大。 一整面墙的镜子,双台盆,独立式浴缸旁边还放着一盆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花洒是嵌入天花板的瀑布式出水,开关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功能键多到她懒得研究。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蒸汽很快弥漫开来。 夏薇闭上眼睛,让水流冲过她的头发、肩膀、脊背。她洗得很仔细,沐浴露挤了两泵,是浴室里原本就有的那种,气味清淡,带着一点木质调的中性香。 她不打算用任何多余的东西——不喷香水,不涂身体乳,不吹发型。李骁说了,衣柜里有浴袍,只有白色。这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指令。 白色意味着干净,意味着原色,意味着不加修饰。 她懂。 关掉花洒的时候,浴室里的蒸汽已经浓得像是实体的白墙。 镜子里的那张脸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没有眼线,没有口红,没有粉底。素净得像是刚出厂的白纸。 这正是他要的。 她拿下毛巾架上的浴巾,裹住头发拧了两把,然后松开,让半湿的长发搭在肩头。 她拉开旁边入墙式的隐形衣柜,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挂着几件纯白色的全棉浴袍。她随手抽出一件披上。男式的浴袍穿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截,宽大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下摆一直遮到了小腿肚。 她没有刻意去整理,只是用带子在腰间随便挽了个结。 推开浴室的门,走廊里的冷气瞬间将她身上残存的温热卷走。夏薇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厅。 李骁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iPad已经被扔到了一边。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眸。 午后的阳光已经偏斜,光影在他深邃的脸上切割出凌厉的线条,他的目光从夏薇湿漉漉的发梢,一路扫过她那张不施粉黛、透着青涩的脸庞,最后定格在领口那抹若隐若现的白皙上。 第181章 货不错 三个小时后。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建邺市的黄昏已经被深蓝色的夜幕彻底吞噬。璀璨的霓虹灯火沿着长江两岸次第亮起,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在二十八层的高空俯瞰下去,这座充满欲望的城市显得既渺小又迷幻。 主卧那张价值七位数的瑞典手工大床上,凌乱地堆叠着深灰色的真丝被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暧昧且颓靡的气息,混合着之前那种若有似无的木质调中性香,以及某种最原始、最浓烈的荷尔蒙味道。 那件原本穿在夏薇身上的纯白色浴袍,早已经被随意地丢弃在了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纯白的布料上沾染着几丝触目惊心的褶皱。 李骁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衣,慵懒地靠在床头。 他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个哑光黑的防风打火机,“咔哒、咔哒”的清脆金属开合声,在极度安静的主卧里有节奏地回荡着。 他的神色依旧如平时那般冷峻、深邃,只是眉眼间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在此刻微微化开了些许,透出一种餍足后的慵懒。 对于这次的货,他极其满意。 夏薇没有撒谎。 在最初那阵近乎撕裂的痛楚传来时,她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和身体本能的战栗,证明了她确实是一张毫无瑕疵的白纸,干净得连一丝多余的杂质都没有。 而更让李骁感到顺心的是,在这个长达三个小时的过程中,她展现出了极其出色的契约精神——没有多余的扭捏,没有假惺惺的欲拒还迎,只有近乎偏执的顺从,以及为了讨好他而爆发出的惊人忍耐力。 整整三个小时,这具年轻鲜活的躯体像是一块极具韧性的极品海绵,承受了他所有的暴戾、掌控欲和高压状态下的情绪宣泄。 “去洗个澡。” 李骁淡淡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蜷缩在被子里的夏薇微微动了一下。她感觉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来回碾压过一样,酸痛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尤其是双腿和腰肢,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了,稍微一动,就牵扯出一阵钻心的酸软。 但她依然强咬着牙,用最快的速度撑起身子。被子滑落,露出大片白皙却布满斑驳红痕的肌肤,在昏暗的床头灯下,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她没有抱怨一句,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裹起地毯上的浴袍,步履蹒跚、甚至双腿有些打闪地走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重新响起的哗啦水声,李骁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白金色的银行卡副卡,随手扔在了夏薇那侧的枕头旁边。 半小时后,夏薇吹干了头发,重新裹着一件新的浴袍走了出来。 “桌上的卡拿着。” 李骁甚至没有抬头看她,目光落在手里的全息平板上,正在审阅陈启明刚刚发来的星澜科技后台数据. “密码是六个零。额度我已经让管家提到了20万,每个月一号自动重置。这里的门禁和电梯指纹,刚才你进门的时候系统已经录入了。” 夏薇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上,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这套房子,以后你随时可以过来住。衣帽间里有当季的几套女装,如果不喜欢,自己去恒隆广场买。” 李骁放下平板,深邃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恩赐与警告,“记住你今天下午在咖啡厅说过的话。安分守己,随叫随到。” “我明白,李少。我绝对不会越界半步。”夏薇紧紧攥着那张白金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疼痛让她确认,这一切并不是梦。 “我明天要去一趟深城,大概一周后回来。这段时间,你可以住在这,也可以回学校。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李骁站起身,走到衣帽间换上了一套剪裁极佳的黑色高定西装,没有再多看夏薇一眼,径直推开主卧的门走了出去。 伴随着“砰”的一声轻微的关门声,整个滨江一号的顶层复式彻底安静了下来。 夏薇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超大主卧里。 足足过了五分钟,她突然像疯了一样,不顾浑身的酸痛,猛地扑倒在那张七位数的瑞典手工大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有着李骁气息的真丝枕头里,发出了一阵压抑到极致、却又狂喜到浑身发抖的笑声。 她赢了!她真的赢了! 十九年的精打细算,十九年的步步为营,在这一刻终于变现成了一张没有上限的阶层通行证! 每个月五十万的零花钱,随时可以入住的亿万豪宅。从今天起,她再也不用去算计下个月的饭钱,再也不用去眼红那些富二代女同学的限量版包包。她在这个建邺市最顶级的财富堡垒里,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席位。 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犹如毒品般无法抑制的虚荣心。 她翻身坐起,强忍着腰部的酸软,拿起自己的手机。她走到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前,以窗外那标志性的建邺长江大桥和璀璨的CBD夜景为背景,将那张纯黑色的银行卡极其随意、却又心机十足地捏在两根修长的手指之间。 调整角度,对焦,按下快门。 一张构图完美、光影极其高级的炫富照就此诞生。照片里,没有露脸,只有滨江一号那无敌的窗外江景,以及那张象征这她这三个小时努力的白金的银行卡。 她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名为“在逃公主互助会”的四人小群。 这个群里,全都是像她一样,家境平平却长得极美、一心想要在华青商学院钓金龟婿的捞女闺蜜。从下午她发了句去图书馆碰碰运气之后,群里就一直有消息在跳,问她战况如何。 第182章 金丝雀 夏薇冷笑了一声,将那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接着,她慢条斯理地敲下了一行字: “刚醒。太累了,浑身跟散了架一样,现在连站着腿都在打哆嗦。[叹气]”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原本还在讨论哪家轻奢餐厅更适合拍照的小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了整整半分钟。 紧接着,消息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在屏幕上疯狂地弹了出来,手机震动得几乎要抓不住。 “卧槽!!!那是什么?银行卡?” “等等,这个江景的角度……这个高度……这他妈是滨江一号的高区大平层?!!” “滨江一号?!建邺均价二十万一平的那个神仙小区?薇薇,你别吓我,你今天下午到底去干嘛了?!” “啊啊啊啊啊啊!夏薇你出息了!你到底钓到哪路神仙了?这手笔也太恐怖了吧!” 看着闺蜜们在群里那近乎癫狂的震惊、语无伦次和满屏的感叹号,夏薇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史无前例的满足。那是一种站在云端,俯视昔日同伴在泥沼中惊呼的极致快感。 她撩了一下半干的长发,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回复道: “还能有谁?就我们经管系那个,从来不参加军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少啊。” “嘶——” 群里又是一阵死寂,显然所有人都被这个名字给震住了。 “李骁?!我的天哪!你竟然真的把他拿下了?!” “薇薇你太牛逼了!我听学生会的学长说,他背景深得吓人,连顾明远那种级别的顶配富二代,见了他都得低头叫哥!” “快快快,展开说说!到底什么情况?他大方吗?好相处吗?我的妈呀,他长得那是真帅啊,比那些选秀出来的顶流还要绝!” 夏薇靠在冰凉的防辐射玻璃上,回味着刚才那三个小时的疯狂,手指飞快地打字,字里行间全是不加掩饰的炫耀与得意: “还能什么情况,明码标价,各取所需呗。大方是真大方,这张副卡直接甩给我了,每个月20万的额度,随便我刷。这套滨江一号四百多平的房子,以后就是我的私人衣帽间了。” 群里瞬间下起了一阵酸气冲天的柠檬雨。 “20万?!每个月?!我的妈呀,我毕业后去大厂卷一年都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钱!” “滨江一号啊!我做梦都想进去看一眼!薇薇,你现在就是我的神!你这是直接跨越阶级了啊!” “不过嘛……” 夏薇故意顿了一下,在屏幕上敲出几个字,卖了个极其凡尔赛的关子。 “不过什么?难道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群里那个叫璐璐的女生立刻八卦地追问。 夏薇看着玻璃窗上自己因为回忆而泛起红晕的脸颊,敲下了那句杀伤力极强、足以让群里所有女生嫉妒到发狂的话: “不过就是……体力太好了,核心力量简直变态到了极点。从下午一进门就开始,折腾了整整三个小时没停过。要不是他明早要去深城出差赶飞机,我估计今晚连这张床都下不来。我现在腰还是断的,走路腿肚子直转筋,你们懂那种感觉吗?” 这句带着颜色、却又完美展示了男方最顶级硬件实力” 的炫耀,直接让小群里的气氛达到了沸点。 “靠!靠!靠!有钱,长得巨帅,气质绝佳,还他妈体力这么好?!这种极品男人到底是怎么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我不活了!真的不活了!为什么我遇不到这种绝世好男人!我之前交往的那个开保时捷的富二代,看着人模狗样,结果被酒色掏空了,五分钟就交差,完事了还抠搜得连个两万块的包都不肯买!” “薇薇,你这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不仅拿到了钱,还享受到了顶级男模的待遇,我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在铺天盖地的嫉妒和吹捧中,群里那个长得仅次于夏薇的女生,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极度的渴望,小心翼翼地发来了一条消息: “薇薇……你现在可是彻底飞上枝头当凤凰了。那个……李少身边,有没有什么同样圈子的好朋友啊?或者哥哥弟弟什么的?既然你都打入他们那个顶级圈层了,能不能……给姐妹们也介绍认识认识啊?” “对对对!薇薇,苟富贵,勿相忘啊!带带姐妹们吧!” “我们要求不高,哪怕没有李少这么顶配,有他一半的实力和财力就行!只要能介绍认识,我以后给你当拎包小妹都行!” 看着屏幕上那些曾经眼高于顶的闺蜜们,此刻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低声下气地哀求和讨好自己,夏薇高高在上地笑了。 介绍? 别做梦了。 这种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稀缺资源,她自己一个人独享、死死抱住大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分享给这些心怀鬼胎、随时可能背刺自己的潜在竞争者? 在华青商学院这个残酷的名利场里,所谓的闺蜜情,在五十万的黑卡和滨江一号的豪宅面前,脆弱得连一张卫生纸都不如。 但她并没有在群里直接翻脸拒绝,而是极其绿茶地打出了一句安抚的话: “好啦好啦,看把你们急的。李少这人脾气有点冷,我不方便直接去问他这些琐事。不过等他出差回来,我要是有机会接触到他那个圈子里的其他人,肯定会帮你们留意的。放心吧姐妹们,我吃肉,总会让你们喝口汤的。” “薇薇最好了!” “爱死你了薇薇!明天中午我请客吃日料!咱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夏薇随手回了一个傲娇的表情包,然后按灭了手机屏幕,将它扔在地毯上。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仰面直挺挺地倒在那张宽大的真丝大床上。柔软的床垫瞬间将她包裹,犹如坠入云端。 她看着头顶那盏奢华的隐藏式灯带,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隐约的江轮汽笛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后变成了一阵低低的、近乎疯癫的笑声。 虽然她很清楚,自己在李骁眼里,不过是一个花钱买来的泄欲工具,一只被锁在滨江一号的漂亮金丝雀。 但那又怎样呢? 在这座残酷的城市里,有多少人挤破了头,甚至连做一只高级金丝雀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已经切实地站在了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云端。 第183章 凑合开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二十八层的低辐射镀膜玻璃,洒在主卧那张价值七位数的瑞典手工大床上时,夏薇才悠悠转醒。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习惯性地翻了个身。 真丝床品的触感如同水波般顺滑,没有学校宿舍硬板床的那种咯人感,也没有廉价化纤面料的静电。 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昨夜那种狂乱的荷尔蒙气息,以及李骁身上特有的那股清冽、昂贵且极具侵略性的冷香。 全屋智能管家系统感应到了她的苏醒,原本静音的遮光窗帘开始按照预设的轨道缓缓向两边滑开,建邺市清晨的江景,如同画卷一般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嘶——” 夏薇刚想坐起来,腰部和双腿根部传来的剧烈酸痛感让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人无力地跌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很痛。 但这种痛楚在此刻的夏薇感受来,却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麻醉剂都要让人上瘾。 因为这疼痛是她跨越阶层的烙印,是她手里握住的权杖。 她偏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静静躺在床头柜上的那张白金色副卡。 夏薇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她顾不上浑身的酸痛,猛地伸出手将那张卡死死攥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掌心传来,真实得让人落泪。 这不是做梦。 每个月二十万的额度,不限消费途径。对于一个曾经为了买一件巴黎世家都要吃三个月泡面的普通女孩来说,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般的财富自由。 她在床上足足傻笑了十几分钟,才强撑着酸软的双腿爬了起来,走向那间比她县城老家主卧还要大的衣帽间。 衣帽间里目前还空荡荡的,只有几件顶级品牌的当季基础款女装静静地挂在那里,那是李骁昨晚随口提到的管家准备的衣服。 夏薇伸手抚摸着那些质地极佳的羊绒和真丝面料,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 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巨大的空间就会被无数个爱马仕的橙色盒子和香奈儿的黑色防尘袋彻底填满。 她走进浴室,用那套动辄上万的La Prairie洗护套装洗去了一身的疲惫,然后穿回了昨天那件米色羊绒开衫和真丝吊带裙。 昨天出门前,她还觉得这身搭配是自己衣橱里最拿得出手的战袍,但此刻站在那面巨大的智能化妆镜前,她只觉得这身衣服的剪裁粗糙不堪,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廉价感。 夏薇站在那面巨大的智能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穿着旧衣服的自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种几百块钱的真丝质感,放在以前的宿舍里或许还能引来几句夸赞,但在此时此刻这套均价二十万一平的豪宅里,简直格格不入。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床头柜,将那张白金副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那只已经有些磨损的MK包里。就在拿包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压在台灯底座下的一把车钥匙。 那是一把印着保时捷盾徽的钥匙,底下还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刚劲有力,透着随意:“车在地库A区088,代步用。我飞深城了,这几天自己玩。” 没有落款,但除了李骁还能是谁。 夏薇的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她拿起那把钥匙,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凉的金属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冷笑。 她拿出手机,打开昨天那个已经炸开锅的小群,直接发了一条语音。 她的声音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故意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 “璐璐,嘉嘉,你们起了没?我饿了,出来吃个午饭吧。国金中心的玥餐厅,我订好位置了,请你们吃点好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群里瞬间弹出了回复。 “起了起了!我的天,薇薇你终于出现了!” “国金的玥?那家人均可是要三千多啊!薇薇你来真的?!” “富婆贴贴!我这就起床化妆!” 看着屏幕上连串的讨好,夏薇满意地锁了屏。她没有再回复,而是拎起包,直接按下了通往地下车库的专属电梯。 电梯门打开,A区088号车位上,停着一辆崭新的冰莓粉色保时捷帕拉梅拉。 夏薇走到车前,按下解锁键,车灯闪烁,流线型的车身在车库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真皮座椅的包裹感瞬间将她包围。她双手握住方向盘,深吸了一口车内淡淡的高级皮具香味,然后一脚踩下了油门。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在地下车库回荡,夏薇开着车驶出滨江一号的大门,汇入了建邺市繁华的车流中。等红绿灯的时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公交车上、以及旁边普通轿车里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羡慕、也有嫉妒,这一切都极大地满足了她膨胀的虚荣心。 中午十二点半,夏薇把车交给了国金中心的泊车小弟,踩着高跟鞋走进了那家名为“玥”的黑珍珠三钻餐厅。 璐璐、嘉嘉和萌萌三个人已经坐在了靠窗的景观位上。她们今天显然都精心打扮过,甚至还背出了平时舍不得背的名牌包。 当夏薇在服务员恭敬的引路下走到桌前时,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三个女生瞬间安静了下来。 尽管夏薇身上依然穿着昨天那套几十块钱的真丝吊带和旧开衫,但她眉眼间那种被顶级财富和特权彻底浇灌出来的从容与傲慢,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玻璃幕墙,将她与另外三人硬生生隔出了两个世界。 “薇薇,这里!” 璐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拉开椅子,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在夏薇那张容光焕发、不施粉黛却艳光四射的脸上打转。 夏薇落座,极其随意地将那把带着保时捷盾徽的车钥匙,连同那个MK包一起扔在名贵的黑胡桃木餐桌上。 “当啷”一声轻脆的金属碰撞声,那把车钥匙瞬间成了全桌绝对的视觉中心。 嘉嘉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浑圆,连声音都变了调:“薇薇……你这是自己开车来的?保时捷?!” “李少早上飞深城出差了,怕我这几天出门不方便,随便丢在地库让我代步的。” 夏薇端起服务员刚倒好的气泡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棵白菜,“一辆冰莓粉的帕拉梅拉,我也不是很懂车,凑合开吧。” 第184章 我是为了你们好 凑合开吧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名贵的黑胡桃木餐桌上,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对面三个女生的脸上。 璐璐的脸色瞬间僵硬,她平时在小群里总爱端着大姐大的架子,因为她曾经交往过一个开宝马5系的富二代。 可现在,跟桌上那把保时捷帕拉梅拉的车钥匙相比,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资本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嘉嘉和萌萌则是满眼抑制不住的狂热与嫉妒,死死盯着那把钥匙,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 “这……这也太夸张了,一百多万的车,说丢给你代步就代步……” 萌萌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水。 “薇薇,你现在可真是飞上枝头了。” 夏薇没有接话,只是漫不经心地翻开那本全英文的烫金菜单。 以前如果来这种人均三千的高端餐厅,她们几个人肯定要精打细算,凑着最低消费点,还要把每一道菜都拍几百张照片发朋友圈。但今天,夏薇连价格那边的数字都没看一眼。 “招牌的鱼子酱海胆塔来四份,法式蓝龙虾要两只,主菜要M9级别的澳洲和牛,五分熟。另外,黑松露也配一点。” 夏薇合上菜单,递给身旁弯着腰的服务员,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路边摊点了一碗麻辣烫,“先这些吧,不够再加。” 三个女生听得暗自咋舌。这一顿饭点下来,恐怕直接奔着两万去了,抵得上她们大半年的生活费。 等菜的间隙,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璐璐咬了咬嘴唇,强行挤出一个热络的笑容,试探性地问道: “薇薇,你现在既然都住进滨江一号了,那李少的圈子……你应该也接触到了吧?他身边有没有什么,就是那种……单身的,或者比较大方的朋友?带姐妹们也见见世面呗。” 嘉嘉和萌萌闻言,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眼睛放光地盯着夏薇。 夏薇端着气泡水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三张写满欲望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鄙夷与暗爽。想借着她当跳板去攀附权贵?做梦。 她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抹完美无瑕的绿茶微笑,声音轻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冰冷: “璐璐,不是我不帮你们。只是李骁他们那个圈子,玩得太野、太高端了。他们看人,是不讲什么感情的。我能留下来,是因为我够听话,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你们要是真进去了,被那些大少爷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我怎么跟你们交代呀?” 璐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干笑了两声,彻底闭了嘴。 一顿极其奢华的黑珍珠法餐,三个女生吃得味同嚼蜡,满脑子都是对夏薇的嫉妒畏。唯独夏薇吃得极其从容,仿佛她天生就该享受这种顶级的服务与食材。 结账时,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您好,夏小姐,一共是一万八千六百元。” 夏薇神色未动,拿出李骁交给她的那张副卡。 近两万块钱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刷了出去,璐璐、嘉嘉和萌萌盯着那张正在打印的账单小票,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那可是她们好几个月的生活费,而夏薇刚才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吃饱了吗?” 夏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施舍。 “走吧,下午没课,陪我去趟德基广场。这身旧衣服太糙了,李少走之前特意交代,让我多买几套当季的衣服,免得丢了他的面子。” 去德基广场买奢侈品? 璐璐咬紧了牙关,手指死死攥着自己那只攒了半年钱才买下的轻奢包。放在昨天,她还能在夏薇面前秀一秀优越感,可现在,她甚至连嫉妒的力气都快被那庞大的财富落差给抽干了。 嘉嘉和萌萌对视了一眼,眼底的屈辱最终还是被对顶级奢侈品的向往与贪婪给压了下去。她们像两只温顺的鹌鹑,连连点头,乖乖地跟在夏薇身后走出了黑珍珠餐厅。 国金中心的地下车库里,那辆冰莓粉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再次成为了视觉中心。 夏薇踩着高跟鞋,步姿摇曳地走到车前。她随意地按下手中的车钥匙,“滴”的一声轻响,流线型的车身亮起迷人的迎宾灯,如同沉睡的野兽苏醒,在昏暗的车库里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泽。 璐璐三人站在几步开外,脚下像是生了根,竟一时间有些不敢靠近。 愣着干什么?上车啊。”夏薇拉开主驾的车门,姿态极其自然地坐了进去。 三个女生如梦初醒。璐璐抢在嘉嘉前面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嘉嘉慢了半拍,只好讪讪地和萌萌挤进后座。车门关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保时捷低沉的引擎启动声吞没。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午后的阳光透过天窗洒进车厢,照在米色真皮座椅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夏薇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开了十年车的老司机。中控屏幕上播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爵士乐,音量调得很低,刚好盖过车外的噪音。 璐璐坐在副驾驶上,余光不停地扫过仪表盘上那个保时捷的盾形标志。 后座的嘉嘉和萌萌更安静。 嘉嘉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假装在看风景,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前排的夏薇。 萌萌低头刷手机,刷了好几屏也没看进去一个字,满脑子都是刚才饭桌上那把车钥匙砸在桌面上的画面。 德基广场到了。夏薇把车停进VIP专用车位,熄火下车。三个女生跟在她身后,穿过那道镶着金色LOGO的玻璃旋转门,踏入了这个以前她们只敢在外面拍照打卡的奢侈品殿堂。 一楼大厅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大牌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夏薇没有在一楼的化妆品柜台停留,直接上了二楼的女装区。 她的步伐很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对这里每一家店的位置都烂熟于心,事实上,她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把二楼所有品牌的位置记住了——那时候她还是以逛逛不买的心态来的,今天不一样。 她有钱了。 第185章 挥金如土 夏薇径直走向了位于二楼转角处那家占地面积最大的香奈儿精品店。 店门前站着的安保人员替她们拉开沉重的玻璃门。冷气夹杂着高级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商场走廊里的喧嚣。 周五的下午,店里的客流不算少,几位穿着精致的销售正围着各自的客户低声交谈。 一个眼尖的高级销售原本正站在柜台后整理货品,余光扫到走在最前面的夏薇,视线极其精准地掠过她手里那把带着保时捷盾标的车钥匙,以及她那张冷艳且充满底气的脸庞。 仅仅一秒钟,这位名叫Linda的销售就完成了对客户净值的初步评估。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热情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您好女士,欢迎光临香奈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Linda的声音轻柔悦耳,目光在夏薇身上短暂停留后,又礼貌地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璐璐三人。 敏锐的职业嗅觉让Linda立刻判断出了这个小团体的生态位。 走在前面的这位是绝对的金主,后面那三个畏畏缩缩、眼神四处乱瞟却又强装镇定的女孩,不过是陪衬的绿叶,甚至连闺蜜都算不上,顶多是跟班。 “随便看看。” 夏薇语气平淡,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当季的新款包袋,并没有过多的停留。 她今天的主力消费目标不是包,李骁这种级别的二代,根本不会在意女人背什么包,他们在意的是带出去的女人穿戴是否符合他们的场面。 “我想试几套成衣。”夏薇转头看向Linda,“要当季的,剪裁修身一点,适合出入一些私人晚宴或者高级会所的款式。颜色不要太花哨。” “好的,您这边请。我们刚到了一批早秋的高定成衣,还没来得及上架,正适合您这样的气质。”Linda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在前面引路,将夏薇带到了店内最深处的VIP专属试衣区。 宽敞的VIP区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巨大的落地镜前摆放着一组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 “各位请坐。”Linda招呼着璐璐、嘉嘉和萌萌在沙发上坐下,随后马上有助理端来了依云矿泉水、现磨咖啡以及几份精致的法式甜点。 璐璐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僵硬。她平时最喜欢在小红书上搜各种奢侈品店的“防柜姐白眼攻略”,也曾咬着牙花掉几个月的生活费买过一只入门级的WOC(发财包)。那次她连试衣区都没资格进,只能站在大厅的柜台前,顶着销售不冷不热的目光匆匆刷卡走人。 可现在,她只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一样,坐在沾了夏薇光的VIP沙发上,连那杯咖啡都不敢轻易去端,生怕弄出一点不优雅的动静。 嘉嘉和萌萌倒是没那么多心理负担,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偷偷拿起手机,关掉闪光灯,对着桌上的点心和带有双C标志的咖啡杯就是一阵连拍。 夏薇没有理会沙发上三个人的小动作。她站在衣架前,目光挑剔地翻看着Linda拿来的几套衣服。 “这件黑色的粗花呢外套,还有里面配的真丝内搭,拿给我试一下。另外,那条剪裁不对称的半身裙也一起。”夏薇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点了几下。 “您眼光真好,这是巴黎总部刚发过来的走秀款,整个南京店目前只有这一套现货。”Linda熟练地取下衣服,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替夏薇拉开了试衣间的门。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被推开。 夏薇踩着店内提供的高跟鞋走了出来。黑色的粗花呢外套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肩线,里面是泛着珍珠光泽的真丝吊带,下半身的裙子剪裁极具设计感,将她原本就修长的双腿衬托得更加笔直匀称。 高级的面料和利落的版型,瞬间将她身上那股原本属于女大学生的青涩洗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金钱浸润出来的财阀千金感。 “太漂亮了。” Linda在一旁由衷地赞叹,甚至退后了两步,双手交叠在身前。 “夏小姐,这套衣服简直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制的一样。您的肩颈线条太优越了,完全撑起了这件外套的骨架。” 沙发上的嘉嘉和萌萌眼睛都看直了,满脸写着惊艳与毫不掩饰的艳羡。 璐璐却觉得如坐针毡。她死死盯着夏薇身上那件外套,刚才她趁着Linda去拿衣服的间隙,偷偷翻看了一下挂在外面另一件类似款式的价格牌——一万八千块。 那夏薇身上这套所谓的走秀款,一套下来起码要两万出头。 两万块。就穿在身上这么几片布料里。 璐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她极力想找出一点瑕疵来证明夏薇配不上这些东西,可是她在落地镜里看到的,只有一个艳光四射、高不可攀的夏薇,以及坐在沙发上,穿着淘宝打折款连衣裙、脸色苍白如纸的自己。 “挺合身的。” 夏薇在镜子前转了半个圈,眼神平静得出奇。其实她内心深处也在剧烈地跳动着。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超过两万块钱的衣服穿在身上,那种布料贴合肌肤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源源不断地给她注入着一种名为底气的东西。 她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三人,似笑非笑地问:“好看吗?” “好看!薇薇,你穿这一套真的绝了,比那些明星还有气质!”嘉嘉第一个反应过来,语气里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是啊是啊,这衣服也太衬你了,简直就是为你定做的。”萌萌紧随其后。 夏薇将目光移向璐璐。 璐璐咬着牙,脸部的肌肉因为强扯出的笑容而显得有些扭曲: “嗯……挺好的,就是这个黑色会不会显得有些老气?我之前听我那个开宝马的前男友说,他们圈子里年轻女孩还是穿得稍微亮色一点比较讨喜。” “老不老气无所谓,李骁喜欢看我穿黑色。”夏薇淡淡地回了一句,直接将璐璐剩下的话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她转头对Linda说道:“这套我要了。直接剪标吧,我换下来就不脱了。刚才挑的那几套,还有这套搭配的鞋子,全部包起来。” Linda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到了极致,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好的夏小姐!您身上这套我马上让裁缝过来帮您稍微调整一下袖口的细节。其他几套我现在就去为您打包!” 几套成衣,两双鞋,外加搭配的一些配饰。 当POS机吐出长长的消费小票时,坐在沙发上的三个女生甚至不敢去偷看那个数字。 十万零五千,就这样花出去了。 第186章 今晚等我 当店长双手恭敬地将那张薄薄的小票递过来时,夏薇随手接过,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鳄鱼皮手拿包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穷人乍富的局促。 Linda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能用灿烂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恨不得将夏薇供起来的虔诚。 她亲自拎起那几个硕大的、印着黑色双C标志的白色购物袋,一路将夏薇送到了店门口。 “夏小姐,您慢走。您的微信我已经加了,之后有任何需要,或者想看什么新款,您随时吩咐,我可以直接送货上门让您试穿。”Linda微微弯着腰,语气里满是讨好。 夏薇点了点头,停下脚步。 她身后的三个女生也跟着停了下来。嘉嘉和萌萌的眼睛一直黏在那些包装精美的购物袋上,拔都拔不出来。 “帮我拿一下吧,穿着新鞋不太习惯,拎东西嫌沉。”夏薇转过身,语气自然地对着嘉嘉和萌萌说道,就像在使唤两个理所当然的女佣。 “哎!好嘞好嘞!” 嘉嘉和萌萌不仅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像抢到了什么肥差一样,立刻上前从Linda手里接过了大包小包。能拎着这么多香奈儿的袋子走在德基广场里,哪怕里面的东西不是自己的,也足够满足她们虚荣的展示欲了。 只剩下璐璐还僵硬地站在原地。 夏薇手里还剩下一个装着鞋子的略小一点的袋子。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璐璐一眼,手腕随意地往前递了递:“璐璐,这个你帮我拎一下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在璐璐耳朵里,却如同雷鸣。 璐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又迅速褪成了惨白。她死死咬着下唇,涂着平价口红的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曾几何时,在宿舍里,都是她指挥夏薇去拿快递、打热水的。可现在,在这人来人往的奢侈品大厅,夏薇竟然要她当着众人的面,像个跟班一样给她拎鞋! 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璐璐的心脏。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想把那个袋子狠狠甩在地上,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是她不敢。 那把保时捷的车钥匙,那张眼都不眨刷掉十万块的副卡,以及夏薇身上那套压迫感十足的高定成衣,像三座大山一样死死压住了她的脊梁。她前男友那辆宝马5系,在这个级别的财富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璐璐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个袋子。指尖碰到纸袋边缘的瞬间,她引以为傲的自尊心彻底碎成了一地齑粉。 “走吧。”夏薇极其满意地收回目光,踩着高跟鞋,步履优雅地走在了最前面。 路过一楼的Tom Ford彩妆专柜时,夏薇停了下来。 她走到柜台前,手指在几支热门色号的口红上点了点:“这三个颜色,一样拿一支,分开包。” 结完账,夏薇转过身,将三个精致的小纸袋分别递给身后的三人。 “今天辛苦你们陪我跑一趟了。平时在宿舍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点小礼物,拿去玩吧。” 嘉嘉和萌萌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天呐!TF的口红!薇薇你也太大方了吧!谢谢亲爱的!” 几百块钱的口红,对现在的夏薇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用来收买这两个眼皮子浅的室友,足够让她们彻底死心塌地了。 璐璐手里也多了一个小袋子。她看着手里这支包装精美的口红,喉咙里像卡了一口玻璃渣。她以前为了买一支TF,要在室友面前炫耀整整一个星期。而现在,这成了夏薇随手施舍的“跑腿费”。 “谢谢。”璐璐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彻底失去了往日里大呼小叫的底气。 回到地下车库,坐进那辆冰莓粉的保时捷帕拉梅拉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的热浪。后座的嘉嘉和萌萌正兴高采烈地拆着口红包装,商量着一会儿要怎么发朋友圈才能显得不经意又高级。 夏薇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她透过车内后视镜,冷冷地看了一眼后排的喧闹,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璐璐。 她知道,从今天起,宿舍里那个所谓的“小团体”已经被她彻底踩在了脚下。这几个人以后只能看她的脸色行事。 但夏薇心里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向盘上细腻的真皮纹理,脑海中浮现出李骁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玩味的脸。 十万块钱刷出去了,李骁那边连个过问的电话都没打来。这说明在他的眼里,十万块确实只是用来打扮一个女伴的“零花钱”。但也正因为如此,夏薇越发清醒。 李骁这种顶级大少爷,身边从来不缺漂亮的女人。今天他可以扔给她一张副卡让她随便刷,明天他一旦腻了,只要停掉这张卡,收回这辆车,她夏薇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摔得比璐璐还要惨。 衣服、包包、口红,这些都是消耗品,根本留不住。 她必须趁着李骁对她还有兴趣的这段时间,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房子,或者实打实的现金存款。她需要借助李骁这个跳板,真正挤进那个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圈层,去认识更多的人,去寻找哪怕李骁抽身离去,她也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的筹码。 正想着,车载中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蓝牙连接的手机显示来电。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李骁。 后座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整个车厢安静得落针可闻。璐璐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夏薇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喂,骁哥。”她的声音瞬间变得轻柔乖巧,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衣服买好了?” “嗯,买了几套,你晚上想看哪套?”夏薇巧妙地把话题引到了男人最感兴趣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李骁似乎对她的上道很满意:“今晚等我。” 第187章 就怕闺蜜开路虎 车子驶出德基广场的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前夕的车流。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路灯和车尾灯已经开始在灰蓝色的暮霭里亮起来,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璐璐坐在副驾驶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刚才那通电话里李骁说的“今晚等我”,只有短短四个字,但那个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是还在车厢里回荡,让她莫名觉得脸颊发烫。 后座的嘉嘉和萌萌也安静了。 刚才拆口红的兴奋劲儿被那通电话浇了个透心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酸涩的东西。 夏薇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垂到肩头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看不出刚才接电话时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中控屏幕上的导航指向滨江一号,预计到达时间十七分钟。 “今晚不回宿舍了。”夏薇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里没有询问,也没有解释,“到了学校门口你们先下,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她没有说。但车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璐璐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劝夏薇不要去?她算什么东西。问夏薇李骁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配吗。炫耀、嫉妒、不甘、屈辱,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个干瘪的“嗯”。 车子拐进大学城的主干道,两旁的行道树开始密集起来,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一道一道地扫过挡风玻璃。校门口的标志性钟楼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钟面上,时针指向五点四十。 夏薇把车停在校门外的临时停车区,没有熄火。引擎怠速的低沉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到了。” 两个字,轻巧得像是在赶人下车。 嘉嘉和萌萌乖乖地推开车门,手里拎着自己的帆布包和那支Tom Ford口红的小袋子。 萌萌下了车还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夏薇,似乎想说一句“薇薇拜拜”,但看到夏薇连头都没有转过来,那句到嘴边的告别又咽了回去。 璐璐最后一个下车。 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夏薇说点什么。但夏薇只是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不知道是在回消息还是在刷什么。 车厢里的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暖光,衬得她的侧脸轮廓冷淡而疏离,像是一尊精致但没有温度的瓷偶。 璐璐关上车门的力度比预想中重了一些,“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校门口回荡了一下。夏薇还是没有抬头。 冰莓粉的保时捷重新汇入车流,尾灯在暮色中拖出一道红色的光轨,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高架桥的匝道口。 璐璐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拎着那个装鞋的香奈儿纸袋——不是她的,是她帮夏薇拎的。 刚才下车的时候夏薇没有要回去,她也没有主动递过去。这个几千块的袋子就这么尴尬地挂在她手指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璐姐?走吧。”嘉嘉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璐璐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香奈儿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迈开步子往校门里走。身后嘉嘉和萌萌跟在两边,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你们说,”萌萌忽然压低了声音,“李少今天晚上让薇薇等他……是去哪啊?” “废话,还能去哪,当然是滨江一号。”嘉嘉翻了个白眼,“人家现在可是住在那种地方的人,跟我们这些住六人间宿舍的不是一个世界了。” “你们说那个滨江一号到底长什么样啊?我看网上说一套要三四千万,物业费一个月都要好几千。” “你问我我问谁,我又没住过。” 璐璐走在前头,听着身后两个人的窃窃私语,一个字都没有插嘴。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的画面——那把扔在餐桌上的保时捷车钥匙,那张刷了两万块的副卡,那件七千二的西装外套,还有夏薇递过来那个装鞋的袋子时似笑非笑的眼神。 “璐璐,这个你帮我拎一下吧。”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柔软最要强的那块地方,拔不出来。 回到宿舍,璐璐把那个香奈儿的袋子放在夏薇的桌子上,然后一头栽进自己的床铺里,拉上了床帘。 嘉嘉和萌萌默契地没有去打扰她,两个人坐在各自的桌子前,开始拆那支Tom Ford口红的包装。 萌萌把口红举到台灯下看了半天,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试了个色,满意地拍了张自拍,配了一句“今日份的小确幸”发到了朋友圈,定位在德基广场。 嘉嘉看到了,也立刻效仿,只不过她的配文更含蓄一点,只发了一个桃心emoji和一张口红的特写图,定位同样在德基广场。 不到五分钟,两条朋友圈下面已经攒了十几个赞和好几条评论,全是羡慕的声音。萌萌一条一条地回复,笑得合不拢嘴,完全忘了几个小时前她在那个黑珍珠餐厅里吃得味同嚼蜡的狼狈。 而璐璐的床帘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那个没有夏薇的宿舍小群,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今天下午一点多,是她发的“夏薇不就是靠男人嘛有什么了不起”,后面跟着三个姐妹默契的附和。 可现在再点进去,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每一个字都在扇自己的耳光。 是啊,夏薇不就是靠男人吗? 可人家靠的男人,扔给她一张副卡,让她一顿饭吃掉两万,一个下午刷掉十万。 而她自己呢?靠的那个开宝马5系的前男友,分手的时候连分手费都没有,倒是她倒贴了一顿火锅钱。 璐璐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的光透过床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眼皮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暗红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甲嵌进棉布里,掐出一道道折痕。 第188章 听话 滨江一号。 夏薇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熄火,拔钥匙。车库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在米色的真皮座椅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睛。 从下午到现在,她的神经其实一直绷着。 在璐璐她们面前端着架子、在导购面前装老练、在电话里对李骁扮乖巧——每一件事都是在表演,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算计。她不是天生的演员,她也累。但累也得演下去,因为她太清楚,一旦演砸了,摔下来的时候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夏薇睁开眼,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装着鞋的纸袋——那个她让璐璐帮她拎的袋子。 下车的时候璐璐没有拿,她也没有提醒。那个袋子就孤零零地立在副驾驶的脚垫上,纸袋的边缘因为被璐璐攥了太久而微微发皱。 她伸手把袋子捞过来,翻出那双裸色的尖头细跟鞋。四位数的高跟鞋,鞋底还没有沾过地面,崭新得像一件艺术品。她用手指摸了摸鞋面的皮料,细腻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香。 以前她在淘宝上买过一双仿款,两百多块钱。 现在她有一双真的了。 可夏薇看着这双鞋,心里并没有涌起想象中的那种满足感。 她反而想起了一个细节——今天下午在店里试鞋的时候,璐璐站在旁边,她偷偷看了一眼鞋底的价签,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那个表情夏薇很熟悉,因为两个月前她也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她把鞋子放回纸袋里,拎着购物袋下了车,坐电梯上楼。 电梯间的镜面墙映出她的身影,手里五个大袋子,全是一线奢侈品的烫金Logo。 换了以前,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提着这么多奢侈品走在滨江一号的电梯里。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觉得那个穿着高定成衣、踩着高跟鞋的女生有些陌生。 她是谁? 是李骁养在滨江一号的一只金丝雀?还是那个好不容易从泥里爬出来的夏薇? 门打开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线倾泻而下,照在胡桃木地板上,泛出一片温润的光泽。 夏薇站在玄关,没有急着换鞋。 三百平的大平层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客厅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散落在暮色里,像一盘被打翻的碎钻。这个景色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站在窗前拍了十几张照片,一张都舍不得删。 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到那扇窗前了。 客厅的自动窗帘缓缓合拢,遮住了那片价值千万的夜景。 窗帘彻底合拢,遮挡住了最后一点属于这座城市的繁华霓虹,偌大的客厅陷入了一种静谧的昏暗。夏薇没有开主灯,只随手按亮了沙发旁的一盏钓鱼落地灯。 她将那几个沉甸甸的奢侈品纸袋拎进主卧,逐一拆开。 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粗花呢外套和真丝内搭被她小心地取出来,挂进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 夏薇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依然无懈可击,但眉眼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绷。 她拿起卸妆水,干脆利落地将脸上的脂粉一点点擦去。 李骁不喜欢太艳丽的妆容,他偏爱那种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心雕琢过的清冷与素雅。这就是金主的游戏规则,也是她现在唯一需要恪守的准则。 洗完澡,夏薇换上了那件泛着珍珠光泽的黑色真丝吊带。 微凉的丝滑布料贴着刚沐浴完的温热肌肤,完美勾勒出她优越的肩颈线。 她在手腕和耳后抹了一点清淡的乌木沉香——那是李骁最习惯闻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墙上的指针刚好滑过晚上七点半。 夏薇端着一杯温水坐在墨绿色的真丝床尾凳上,随手翻看着手机。 她很清楚,今晚自己要做的,绝不仅仅是展示这身两万块的新行头。 她必须要在那些耳鬓厮磨的间隙里,不动声色地探探李骁的底,趁着他现在对自己兴致正浓,设法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消费额度,转化成实打实的资产。 哪怕只是一套普通地段的小户型,或者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金。 她要的从来不是短暂的虚荣,而是能让自己真正站稳脚跟的筹码。 “咔哒。” 玄关处传来智能锁轻微的开启声。夏薇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算计、清醒与野心尽数压下。 当厚重的入户门被推开,男人带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和夜风走进来时,她已经站起身,换上了那副最完美、最挑不出错处的柔顺笑意,步履轻盈地迎了上去。 “骁哥,你回来啦。” 昏暗的灯光下,那件泛着微光的黑色真丝吊带确实如她所愿,完美勾勒出她清冷又娇怯的轮廓。李骁走上前,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卸去浓妆后清透白皙的脸颊。 “这身很衬你。”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佻,“比导购发给我的照片漂亮多了。” 夏薇心中微动,果然,她在店里的一举一动,Linda早就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了真正的金主。她顺势将脸颊贴近他的掌心,像只温顺的猫一样蹭了蹭,嘴角抿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柔婉: “你喜欢就好。今天挑了好久,就怕你不满意。” 李骁低笑一声,顺手揽过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往沙发走去。“花我的钱,倒是挺会讨我欢心。” 夏薇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声,指尖状似无意地在他衬衫的纽扣上打着转,声音放得极轻、极软: “因为骁哥对我好呀。今天璐璐陪我去逛街,看着可羡慕了。不过她也挺惨的,刚跟男朋友分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灰溜溜地回学校挤六人间……” 她没有直接提房子或钱,对付李骁这种见惯了风月和算计的大少爷,太直白的索要只会让他瞬间失去兴趣。 她得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去试探,他究竟愿意为她这份乖巧支付怎样的底线。 第189章 开心就好 李骁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怎么会听不出夏薇这番话里九曲十八弯的试探?拿闺蜜的窘境来当引子,无非是想在滨江一号这套不属于她的豪宅之外,讨要一份真正能捏在自己手里的安全感。 对于李骁而言,夏薇从来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红颜知己,甚至连情人这个词都显得有些沉重。 她充其量只是他在这张巨大的建邺棋局里,高强度博弈后的一抹调味剂。 她聪明、识趣、漂亮,最重要的是,她有着被物质和阶层深深拿捏的软肋。 “是挺惨的。” 李骁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只是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圈缓缓吐出,隔着缭绕的烟雾,他的目光平淡得让人心底发寒,“所以啊,人得学聪明点。爬不上的台阶就别硬跨,想要的东西,得看看自己手里有没有等价的筹码。” 夏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贴在李骁胸口的手指微微僵住。男人的心跳依旧平稳有力,但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她所有精心包装的委婉。 她知道,自己越界了。在真正的上位者面前玩弄这些低级的语言艺术,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骁哥……”夏薇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乖顺,“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金钱和权力的游戏在夜幕下暗流涌动,而在紫金山麓的华青商学院里,青春的荷尔蒙与象牙塔的生机依旧是这里的主旋律。 不知不觉,开学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 随着秋意渐浓,建邺市的法国梧桐落下满地金黄。经管一班的新生们也彻底从最初的军训疲惫和对大学的新奇中脱离出来,步入了属于他们各自的正轨。 在这个权贵云集、阶层分明的商学院里,有人像顾明远一样,整天西装革履地穿梭在各种高端社团和商业路演中,致力于打造自己完美的精英人设;也有人像宋瑾一样,扎根在图书馆和自习室,为了那一笔笔丰厚的奖学金和保研名额死磕数据模型。 而郑浩,则完美地适应并开发出了属于他的另一条康庄大道。 这家里本就资产雄厚,再加上跟着李骁挣了一笔大的,军训时那点受苦受难的觉悟,在正式开学不到半个月后就彻底喂了狗。 凭借着出手阔绰、性格圆滑又极其会来事儿,郑浩很快就在学校周边的各大酒吧、KTV以及联谊局里混得风生水起。尤其是在距离华青商学院不远的“建邺艺术学院”,郑浩更是如鱼得水。 这天中午。 李骁正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星澜科技最新跑出来的物流数据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复杂的底层逻辑代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新。 咔哒一声,宿舍门被推开。 郑浩哼着小曲儿,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当季限量版的纪梵希卫衣,头发用发蜡抓得一丝不苟,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明显属于女生的香水味。 “骁哥!”郑浩一屁股瘫在自己的电竞椅上,美滋滋地转了个圈, “哎呀,这大学生活,真是太滋润了!简直就是我等纨绔子弟的天堂啊!” 李骁头也没抬,顺手保存了后台数据,语气平淡: “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艺术学院那个拉大提琴的妹子,被你拿下了?” “知我者,骁哥也!”郑浩一拍大腿,兴奋得眉飞色舞。 “昨天晚上,在夜色,兄弟我一个香奈儿流浪包砸下去,外加一首深情款款的《水星记》,直接把咱们林妙妙同学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当场就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用包砸出来的感动,保质期不会太长。” 李骁端起手边的冷萃咖啡喝了一口。 “哎呀骁哥,你这人就是太清醒了,谈恋爱嘛,各取所需,图个当下开心不就行了?” 郑浩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随手拿起桌上的镜子照了照。 “不过说真的,妙妙长得是真水灵,那身段、那气质,绝了!隔壁艺术学院的基因就是好。” 与此同时,与华青商学院仅隔着两条街的建邺艺术学院。 女生宿舍三栋,404寝室。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阳台略显斑驳的玻璃门洒进寝室。这间标准的四人寝室里,弥漫着各色香水的味道。 寝室长唐婷婷正穿着宽松的纯棉睡衣,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吸溜着碗里的宽粉,一边盯着iPad上播放的韩剧。 睡在她对床的陈晓雪,则正对着桌上的小镜子,眉头紧锁地用遮瑕膏掩盖着因为昨晚熬夜而冒出来的两颗痘痘,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骂着什么。 “吱呀——” 寝室那扇贴满了各种明星海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妙妙踩着一双七厘米的法式裸靴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好的浅米色风衣,里面搭着修身的针织裙,原本就高挑纤细的身材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大提琴专业特有的那种清冷古典气质,配上她今天特意去理发店做的一次性微卷长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画报女郎。 但真正吸引全寝室目光的,并不是林妙妙这个人,而是她手里提着的那几个沉甸甸的、散发着刺目光芒的购物袋。 最外面的那个,是黑白相间、印着硕大双C标志的香奈儿(Chanel)纸袋,里面还夹杂着几个海蓝之谜(La Mer)和汤姆·福特(Tom Ford)的精致小袋子。 “吧嗒”一声,唐婷婷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溅起两滴红油,但她根本顾不上擦。 陈晓雪也停下了手里涂抹遮瑕膏的动作,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林妙妙手里的那堆东西。 第190章 浪漫能当饭吃吗? “我的天哪……妙妙,你这是去打劫银行了吗?” 唐婷婷咽了一口唾沫,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凑到了林妙妙的桌子前。 林妙妙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受用的虚荣与得意。 她将手里那堆价值不菲的纸袋轻轻放在自己那张略显逼仄的寝室书桌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寝室桌角那块翘起的木皮刮花了这昂贵的包装。 “打什么劫呀,别瞎说。” 林妙妙脱下风衣,随手理了理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克制却依然满溢而出的炫耀, “郑浩送的。昨晚正式答应做他女朋友了,今天非拉着我去德基广场逛了一圈,说算是确立关系的见面礼。” “郑浩?就隔壁华青商学院那个男生?” 陈晓雪也凑了过来,看着那几个纸袋,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居然这么有钱?!” 林妙妙嗔怪地白了陈晓雪一眼,但眼神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拉开椅子坐下,在一众室友望眼欲穿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解开香奈儿纸袋上的那根精致的山茶花白丝带。 包装盒被打开的瞬间,一股属于顶级奢侈品特有的、昂贵皮革的淡淡香气,瞬间驱散了寝室里那股廉价麻辣烫的味道。 那是一只当下最难买到的黑白拼色小号流浪包(Gabrielle)。 复古的做旧五金链条在寝室昏暗的白炽灯下,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柔软细腻的小牛皮触感,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牢牢吸附住了寝室里另外三个女孩的目光。 “我靠!流浪包!还是最经典的黑白拼色!” 唐婷婷发出一声土拨鼠般的尖叫,双手捂住嘴巴,激动得仿佛这包是送给她的一样,“我前几天刚在小红书上刷到过,专柜常年断货,找代购都要加价!这包专柜价得三万大几了吧?!” “三万五千八。” 林妙妙轻描淡写地报出了这个数字,手指轻轻抚摸着包身的菱格纹,心跳依然快得有些不正常。 三万五千八。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404寝室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对于这群还在上大一、大二的艺术学院女生来说,这个数字无疑是一记重磅炸弹。艺术生虽然普遍家境比普通大学生好一些,但大多数人的生活费也就维持在两千到三千块钱左右。这三万五千八,意味着她们不吃不喝攒上一整年,可能才勉强够买下这只包的一根链条!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一直坐在上铺没说话的室友青青探出个脑袋,看着那个小巧的包,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毫不掩饰的羡慕,“你们才刚确立关系啊,他就舍得给你砸三万多买个包?再加上这些La Mer的面霜和TF的香水……这一趟下来,小五万没了吧?” 林妙妙没有否认,她将包包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床头的挂钩上,仿佛挂上了一个神圣的图腾。 其实,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郑浩长得并不帅。在这个帅哥如云的艺术学院里,郑浩那圆润的体型、略显普通的五官,如果放在平时,林妙妙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那又怎样呢? 林妙妙看着室友们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极其通透的清醒。 她是一个大提琴手。 艺术是一条用钱铺出来的路。 一把好点的琴动辄十几二十万,每次上台演出的礼服、日常保养的护肤品,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她长得漂亮,气质又好,从开学到现在,追她的男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其中不乏同院的吉他手、表演系的帅哥,或者是隔壁体育学院的阳光校草。 那些男生会给她写酸掉牙的情书,会在女生宿舍楼下弹着吉他唱民谣,会在跨年夜给她放一场盛大的烟花。 浪漫吗?很浪漫。 但浪漫能当饭吃吗?不能。 林妙妙太清楚那些所谓的校园纯爱背后的狼狈了。 那些男生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两三千块钱,月初带着她去吃顿人均两百的网红餐厅都要肉痛半天,月底就只能拉着她去食堂吃黄焖鸡米饭。 到了各种纪念日、情人节,送的不是几百块钱的口红,就是某宝上买的廉价八音盒,还要美其名曰礼轻情意重。 在这个物质欲横流的时代,男人的真心从来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而是看他愿意为你付出多少稀缺资源。 而郑浩,虽然没有男团爱豆的脸,但他有实打实的财力,并且,他极其舍得为她花钱。 有钱,大方,这不管是在大学里还是出了社会,都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优质资源。 妙妙,你真是命太好了……” 你看看你家郑浩,再看看我那个极品男朋友。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唐婷婷和青青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叹了口气。 陈晓雪的男朋友也是隔壁大学的,长得倒是不错,高高瘦瘦的,平时打篮球还挺多学妹围观。刚大一那会儿,晓雪被他那阳光帅气的外表迷得神魂颠倒。可是在一起半年后,现实的滤镜碎了一地。 “你们知道他今天跟我吵什么吗?”陈晓雪抹了一把眼角,越想越气,声音都开始发抖,“明天周末,我本来想说两个人出去吃顿好的,再去开个房过个两人世界。结果呢?他非要在美团上找那种只要几十块钱的双人套餐,还必须得用新客优惠券!” “这也就算了,吃饭AA我也忍了。可是开房这种事……” 晓雪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连个全季都不愿意定!非要拉着我去那种小旅馆,一我嫌脏不想住,他居然说我拜金,说我娇气,说大学生就应该同甘共苦!” 晓雪的控诉,在404寝室里引起了强烈的共鸣。 这就是绝大多数女大学生的真实恋爱现状。生活费本就拮据,男生为了面子强撑着谈恋爱,最终的结果往往就是在各种吃穿住行的细枝末节上疯狂克扣,把原本甜蜜的恋爱变成了一场地盘争夺和算计。 林妙妙走过去,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晓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庆幸却越来越浓。 她庆幸自己没有被那种廉价的帅气蒙蔽双眼,庆幸自己极其清醒地抓住了郑浩这根橄榄枝。 “行了晓雪,别哭了,这种抠搜男早分早解脱。” 唐婷婷在一旁帮腔,随后一双眼睛又亮晶晶地看向林妙妙,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哎哎,妙妙!你家这位郑大少这么有钱,那他身边的圈子肯定也非富即贵吧?他宿舍有没有那种……就是长得帅、又有钱的单身极品?” 第191章 牵媒 “单身极品?” 林妙妙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看着满脸期待的唐婷婷,又扫了一眼上铺伸长脖子的青青,以及眼眶通红却已经竖起耳朵的陈晓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唐大小姐,我昨晚才刚答应做他女朋友,今天光顾着逛街试衣服挑包包了,哪有功夫去盘问人家舍友的户口啊?” 林妙妙将大牌护肤品一件件整齐地码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娇嗔。 “再说了,我这才刚上位,就急吼吼地替你们打听男人,要是让郑浩觉得我是个四处逢迎的交际花,那这三万五的包,不就成了一锤子买卖了?” “哎呀,这怎么能叫交际花呢!这叫资源共享,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唐婷婷一把拉住林妙妙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 “你想啊妙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郑浩既然出手这么阔绰,那他能玩到一块儿去的圈子,肯定也都是非富即贵!他们华青商学院本来就是咱们建邺有名的公子哥集中营,随便拎一个出来,家里不是开厂的就是搞金融的。咱们寝室四个单身……哦不,现在是三个单身美女了,这么优质的资源,你这做正宫娘娘的,可不得替咱们牵牵红线?” “就是啊妙妙!” 青青在上面附和道。 “你想想,要是咱们寝室四个都找了华青商学院的男朋友,以后周末出去玩,四辆豪车往咱们楼下一停,那是何等的排面?隔壁寝室那个整天阴阳怪气的绿茶女,还不得嫉妒得吐血?” 林妙妙听着室友们的恭维和畅想,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拨弄了一下刚做好的微卷长发,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行啦行啦,看把你们急得。等我这两天摸清了郑浩那边的底细,探探他室友的口风,找个合适的机会,咱们搞个寝室联谊局。到时候,是龙是虫,你们自己凭本事撩。” “万岁!妙妙你简直就是咱们404的再生父母!” 唐婷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转头看向陈晓雪。 “晓雪,听见没?有这种黄金局等着咱们,你还为了那个带你去八十块钱小旅馆的抠搜男掉眼泪?你长得这么甜,腿又长,去联谊局上随便抛个媚眼,不把那些商学院的公子哥迷得神魂颠倒?” 陈晓雪抽了抽鼻子,狠狠地用纸巾擦干了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去他妈的同甘共苦!” 陈晓雪咬牙切齿地抓起手机,直接在微信上把那个抠门男朋友拉黑删除了一气呵成。 “老娘明天就去买一套新的战袍!妙妙,这次联谊局,你可千万得帮姐妹们盯紧了!” 第二天傍晚,建邺市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绚丽的紫红色。 一辆崭新的奥迪RS7带着低沉的声浪,稳稳地停在了建邺艺术学院的南门外。流线型的车身和极具攻击性的前脸,瞬间吸引了周围进出校门的不少目光。 车窗降下,戴着一副雷朋墨镜的郑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等着他的新女朋友。 没过多久,林妙妙踩着高跟鞋,从校门里款款走出。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露肩小礼服,手里提着的,正是昨天郑浩送她的那只香奈儿流浪包。 精致的锁骨、高挑的身材,加上那种从小练大提琴熏陶出来的古典清冷气质,走在路上回头率简直百分之百。 郑浩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林妙妙,眼睛都亮了,连忙推开车门,极其绅士地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了车门。 “妙妙,你今天真美。站在这校门口,简直让那些平庸的风景都黯然失色了。” 郑浩一边关车门,一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就你嘴甜。” 林妙妙坐进副驾驶,车内高级真皮的香气让她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舒适。她转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郑浩。 郑浩一脚油门,伴随着一阵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轰鸣,车子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 “晚上定了一家外滩的黑珍珠二星法餐厅,靠江景的位置,听说他们家的白松露刚空运过来,带你去尝尝鲜。” 林妙妙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在郑浩握着档把的右手背上,柔声说道:“其实吃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跟你在一起,吃路边摊我也开心。” 听着这句标配的满分情绪价值台词,郑浩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其实并不傻,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他当然知道林妙妙看中的是他口袋里的钱。 可是,那又如何?各取所需罢了。他郑浩提供优渥的物质,林妙妙提供极高的颜值、带出去倍有面子的虚荣感,以及这种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崇拜。 这本就是一场公平且双赢的交易。 更何况,自从认识了李骁,见识了李骁那种视金钱如数字、在商界翻云覆雨的顶级枭雄气场后,郑浩对这些所谓的校园女神也早就祛魅了。 他现在就抱着一种享受青春的心态,该花花,该玩玩,主打一个念头通达。 第192章 今晚,我听你的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了位于大厦顶层的法餐厅里。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建邺市璀璨夺目的江景。桌上摇曳的烛光映照在林妙妙精致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的楚楚动人。 “尝尝这个吉拉多生蚝,挤点柠檬汁。”郑浩殷勤地将一份前菜推到林妙妙面前。 “谢谢亲爱的。”林妙妙优雅地拿起刀叉,小口地品尝着,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郑浩。 几杯昂贵的勃艮第红酒下肚,两人的气氛已经变得极其旖旎黏糊。林妙妙单手托着下巴,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娇俏。 “浩浩……”她声音软糯地开口了。 “嗯?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冷气太足了?”郑浩立刻关切地问道,顺势握住了她放在桌面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手背。 “没有啦。”林妙妙反握住他的手,眼神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其实……我是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说!只要建邺市能买到的,明天我就让人送到你们宿舍楼下!” 郑浩拍了拍胸脯,酒意上涌,豪气干云。 “哎呀,不是要你买东西!” 林妙妙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是这样啦……昨天我拿着你送的包回宿舍,我那几个室友眼睛都快看直了,一个个羡慕得要死。她们听说你在华青商学院,非缠着我,让我问问你……” 林妙妙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郑浩的表情,才继续说道: “她们问,你的宿舍里,有没有那种单身的、条件还不错的男生?她们也想找个像你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呢。”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郑浩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股极大的虚荣心在胸腔里膨胀。 林妙妙这番话,不仅夸了他,还极大地抬高了他在她那个小圈子里的地位。 “你们艺术学院的女生,眼光可高着呢。不过你放心,你男朋友我身边,那绝对是精英荟萃!” “精英荟萃?”林妙妙眼睛一亮,顺势端起高脚杯跟郑浩碰了一下, “真的假的?你可别拿那种只会打游戏的宅男或者除了读书什么都不懂的书呆子来敷衍我室友。我们寝室那几个,长得可都是系花级别的,眼光挑着呢。” 郑浩被她这声软糯的“浩浩”叫得骨头都酥了,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我们S栋那可是整个华青商学院风水最好的地方。除了我,睡我对门的叫王磊,本地土著。家里老城区拆了八套房子,现在名下还有几家网咖和台球厅。这小子长得虽然圆润了点,但胜在性格好,花钱特别大方,就是典型的拆二代暴发户。你室友要是有人喜欢这种实在的,找他准没错。” 林妙妙在心里默默给王磊打了个标签。拆二代,有现金流,人傻钱多,这绝对是晓雪现在最急需的那款“治愈系”男友。 “还有一个呢,叫周宇。” 郑浩夹了一块和牛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说道. “这小子家里是做连锁餐饮的,据说在苏南那边有几十家分店。身高一米八三,天天去健身房撸铁,胸肌比你都大。而且这小子还是个纯情种,上个月刚被一个学姐给甩了,现在正处于感情空窗期,极其容易被趁虚而入。” 林妙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高大威猛,家里有钱,还是个容易拿捏的纯情种。这不简直就是为唐婷婷那个满脑子霸总的妮子量身定做的吗? 林妙妙眼睛都快笑成了一弯月牙,她殷勤地端起醒酒器,给郑浩的杯子里又添了些红酒,动作轻柔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浩浩,你这些朋友听起来也太棒了吧!晓雪和婷婷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高兴疯了。” 林妙妙顺势靠在郑浩的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你刚才说你们S栋是双人公寓,那你那个同寝室的室友呢?他条件怎么样呀?” 听到林妙妙提起李骁,郑浩夹着生蚝的叉子微微一顿。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李骁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 把李骁叫出来参加这种捞女云集的联谊局?那不是给骁哥添堵吗! 更何况,李骁一向喜欢低调,最烦的就是这种毫无意义的社交。 “嗨,你说我那个室友啊?”郑浩干咳了两声,极其自然地摆了摆手,把话题一笔带过,“他就算了,他不行。”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个人整个一清教徒!” 郑浩故作嫌弃地撇了撇嘴,胡编乱造起来,“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闷葫芦、书呆子。 “啊?这样啊……”林妙妙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能住进S栋的男生,家里底子绝对不简单,结果居然是个不懂风情的木头疙瘩? 不过想想也是,老天爷给了优渥的家境,可能就没收了情商,那种无趣的男人就算再有钱,也不好拿捏。 自己室友要的是能花钱、能提供情绪价值的金主,一个整天只知道看书的书呆子,带出来确实扫兴。 “别管他了,带他出来纯属破坏气氛。” 郑浩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直接拍板定音。 “这样吧!这个周末,我在建邺最高端的夜店SPACE定个最大的黑卡卡座,搞个联谊局。顺便把我刚才说的那几个兄弟都叫上。你把你那几个室友都叫上,让她们打扮得漂亮点,到时候能不能钓到金龟婿,就看她们自己的本事了!” “浩浩你最好了!你简直就是我们寝室的救星!” 林妙妙顿时心花怒放,主动凑过去,红唇在郑浩的脸颊上用力地印下了一个唇印。 郑浩被这一口亲得心花怒放,骨头都轻了二两。他顺势揽住林妙妙不盈一握的腰肢,豪气干云地笑道: “那是,既然是我女朋友开的口,排面必须给足!回去告诉你的好姐妹们,这周末只管敞开了玩,所有的单我都买了。” 一顿奢华的法餐在两人各取所需的甜蜜拉扯中结束。 走出餐厅时,建邺市的夜风带了几分深秋的凉意。 林妙妙极其自然地挽住郑浩的手臂,大半个身子都依偎进了他怀里,那股混杂着高级香水与勃艮第红酒的甜腻气息,像是一把干柴烈火,瞬间点燃了郑浩积攒了一晚上的躁动。 “还回宿舍吗?”郑浩坐进奥迪RS7的驾驶座,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林妙妙,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门禁都快过了……我可不想回去被宿管阿姨骂。”林妙妙咬了咬下唇,眼波流转,欲语还休地垂下眼睫,手指轻轻勾住郑浩的衣角,“今晚,我听你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最强效的催化剂。 伴随着引擎的一声低沉咆哮,黑色的奥迪宛如撕裂夜风的野兽,根本没有开向大学城的方向,而是径直驶向了建邺市最顶级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刷开行政套房大门的瞬间,甚至连墙上的顶灯都没来得及按亮,郑浩便迫不及待地将林妙妙一把抵在了玄关的胡桃木墙板上。 那只价值三万多的名贵流浪包被随意地丢在了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林妙妙顺从地仰起头,双手环住郑浩的脖颈,极其热情地回应着他略显粗暴的吻。 酒精的催化、金钱的滤镜,再加上怀里这具年轻曼妙、充满古典气质的躯体,让郑浩彻底抛开了所有的理智。 风衣和修身的针织裙在热烈的纠缠中一件件滑落,从玄关到客厅,再到那张宽大的King Size大床,暧昧的喘息声与布料摩挲的声音在昏暗的套房内交织。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夜晚,纯粹的爱情或许是奢侈品,但用金钱和欲望堆砌出来的狂欢,却真实得足以让人沉沦。 第193章 先爽了再说 翌日清晨。 当建邺市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丽思卡尔顿行政套房那巨大的全景玻璃,在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时,林妙妙已经醒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发出轻微鼾声的郑浩。 那只三万五千八的香奈儿流浪包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上,在晨光中泛着迷人的光泽。 林妙妙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酒店特有的白茶香氛。她甚至觉得,连这里的空气闻起来都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金钱的味道。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披上酒店那件质地极佳的纯白浴袍,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 站在这里,大半个建邺市的繁华尽收眼底。她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江景、以及玻璃上隐约倒映出的穿着宽大浴袍的自己,连拍了十几张照片。随后,她极其熟练地打开修图软件,挑了一张构图最完美的,配上了一段极其克制又凡尔赛的文字: “早安,建邺。在高处的风景,总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疲惫。” 她没有发朋友圈,而是只发在了那个只有四个人的“404在逃公主”寝室群里。 几乎是照片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就炸开了锅。 “卧槽!妙妙!这江景,这视野……你昨晚没回宿舍,难道是去了丽思卡尔顿?!”唐婷婷秒回,字里行间全是大写的震惊。 “绝了!这可是建邺最贵的酒店之一啊!一晚上行政套房得大几千甚至上万吧!”陈晓雪紧随其后,发了一连串流口水的表情。 林妙妙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浩浩喝多了,嫌回学校太远,就随便开了个套房。还行吧,床垫挺软的,就是有点认床没睡好。” “随便开个套房……听听,这是人话吗!妙妙你现在可是彻底跨越阶层了,周末的局千万别忘了我们啊!”青青在群里哀嚎。 “放心吧,浩浩说了,这周末在SPACE的黑卡卡座,所有的单他都买了。你们这几天赶紧把战袍准备好,能不能拿下他那几个舍友,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发完这条消息,林妙妙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身后传来了床铺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郑浩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看着站在落地窗前、被晨光勾勒出曼妙曲线的林妙妙,心里的满足感瞬间爆棚。 “宝贝,醒这么早?”郑浩掀开被子走过去,从背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习惯早起了,每天早上都要练琴呢。”林妙妙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转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昨晚睡得好吗?” “有你在,怎么可能睡得不好。”郑浩哈哈一笑,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随手操作了几下。 紧接着,林妙妙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银行的转账短信——五万块。 林妙妙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郑浩:“浩浩,你这是干嘛?” “给你的零花钱。” 郑浩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转出去的不是五万,而是五十块。 “周末不是要带你室友去SPACE玩吗?你也去恒隆买两身新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郑浩的女朋友出场,绝对不能比别的卡座的女生差,必须给我把排面撑起来!” 五万块。 林妙妙强压下心头那种几乎要跳出来的狂喜,极其感动地扑进郑浩怀里,声音软糯得快要滴出水来:“谢谢老公……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这算什么,以后跟着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郑浩拍了拍她的后背,极大地满足了作为一个“金主”的虚荣心。 在这个清晨,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在两人的柔情蜜意中完成了最完美的闭环。郑浩买到了面子和情绪价值,林妙妙得到了实打实的金钱和跨越阶层的错觉。 皆大欢喜。 洗漱完毕后,两人在酒店的行政酒廊用过精致的早餐。郑浩开着那辆惹眼的奥迪RS7,在早高峰的尾声中,将林妙妙送回了建邺艺术学院的南门。 看着林妙妙摇曳生姿、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内,郑浩脸上的那种“霸总”式深情渐渐收敛。他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五万块买个崇拜,也算是物超所值了。”郑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其实心里门清。 林妙妙那种看似不经意的讨好、那些恰到好处的情绪价值,背后全都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他享受这种用金钱换取绝对顺从的过程,因为这能让他在这所遍地权贵、总被李骁降维打击的华青商学院里,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世俗优越感。 但他也很清楚,这种关系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只要他的银行卡里还有余额,城堡就固若金汤。 一旦断了粮,林妙妙绝对会比翻书还快地转身投入下一个金主的怀抱。 “管他呢,反正咱兜里有钱,先爽了再说。” 郑浩掐灭烟头,一脚油门轰到底,黑色的奥迪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华青商学院驶去。 他今天还得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周末的那个联谊局。既然吹了牛逼,就必须得把老徐和王磊那几个狐朋狗友给忽悠上,给足排面。 另一边,林妙妙刚推开404寝室的门,就被三个室友如同饿狼扑食般围了个水泄不通。 “妙妙!快如实招来!昨晚到底战况如何?” 唐婷婷一把抱住林妙妙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八卦的光芒。 “去去去,这种事情能随便问的么,不过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第194章 平时有点小磕小碰也正常 林妙妙娇嗔地推开唐婷婷,脸上却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将那只三万五千八的香奈儿流浪包小心翼翼地放下,随后极其自然地掏出手机,在三人面前晃了晃屏幕。 “比起那些无聊的八卦,我觉得你们应该对这个更感兴趣。” 屏幕上,赫然是那条五万块钱的转账提醒。 “个、十、百、千、万……”陈晓雪凑近数了数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五万?!妙妙,郑少这也太大方了吧!” “浩浩说了,” 林妙妙撩了一下刚做好的微卷长发,语气轻描淡写却杀伤力十足。 “这周末在SPACE的局,咱们必须得把排面撑起来。这五万块钱是他给我的置装费。下午都没课吧?走,跟我去趟德基广场,给你们也挑两件像样的战袍。” “啊啊啊!妙妙万岁!”青青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我早就看中了一条UR的亮片裙,一直没舍得买!” “穿什么UR,周末去的是什么场合?那可是全建邺最有钱的公子哥扎堆的黑卡卡座!” 林妙妙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以一种大姐大的姿态拍板定音,“今天你们的衣服我来买单,最起码也得换成轻奢线!能不能在这个周末成功脱单,从这破六人间搬进大平层,就看这身行头了!” 整个404寝室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欢。三个女孩仿佛已经看到了豪车和金龟婿在向自己招手,尖叫着开始翻找最精致的妆容教程。 “吱呀——” 就在寝室里的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原本虚掩着的寝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伴随着一阵略显刺耳的笑声,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拎着几杯一点点的奶茶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叫王雅丽,跟在后面的叫周欣。 她们俩也是404寝室的成员。 只不过,这两人平时和林妙妙她们四个不太对付,反而跟隔壁405寝室那帮女生打得火热。尤其是405那个自封为舞蹈系系花的徐漫漫,更是王雅丽和周欣极力巴结的对象。 徐漫漫家里有点小钱,平时喜欢在宿舍楼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名媛做派,明里暗里没少跟拉大提琴的林妙妙较劲。王雅丽和周欣为了能蹭徐漫漫的几顿饭、借用一下徐漫漫的名牌包,早就成了405安插在404的“眼线”。 这两天她们俩正好跟着徐漫漫去酒吧玩,昨晚连寝室都没回,自然也就不知道林妙妙昨晚拎着香奈儿流浪包大杀四方、今早又被奥迪RS7送回来的爆炸性新闻。 “哟,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在走廊里就听见你们的尖叫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中彩票了呢。” 王雅丽吸了一口珍珠,眼神有些轻蔑地扫过正围在林妙妙桌前的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阴阳怪气。 周欣也跟着附和了一声:“就是啊,漫漫刚还在走廊抱怨咱们这层楼太吵,影响她睡美容觉了呢。” 原本沸腾的寝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唐婷婷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我们妙妙找了个华青商学院的超级富二代男朋友,人家刚转了五万块钱让妙妙带我们去买衣服,周末还要请我们去SPACE的黑卡卡座玩!怎么,我们高兴一下,还得跟你们那主子徐漫漫报备啊?” “华青商学院?超级富二代?” 王雅丽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林妙妙的书桌上。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被那只在灯光下泛着高级光泽的香奈儿流浪包死死地锁住了。 作为徐漫漫的跟班,她太清楚这只包的含金量了。 徐漫漫做梦都想买这只黑白拼色的Gabrielle,托了几个代购都没买到,天天在寝室里念叨。可现在,这只连徐漫漫都拿不下的包,竟然堂而皇之地摆在林妙妙的桌子上! 周欣也看到了那只包,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了,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妙妙,这……这是正品吗?你那个男朋友送的?” 林妙妙极其优雅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那副没见过世面又嫉妒得发狂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暗爽。 她没有直接回答周倩那句极其冒犯的是不是正品,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La Mer面霜和Tom Ford香水收进抽屉,语气平淡却杀伤力极强: “浩浩这人就是太浮夸,我说随便送个见面礼就行了,他非要拉着我去德基专柜排队拿现货。还有这五万块钱的零花钱,我都说不要了,他非说不能让他的女人受委屈。” “浩浩?”王雅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干,“他……他叫什么名字?华青商学院的哪个系的?” “郑浩,经管系的。”林妙妙欣赏着刚做的美甲,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雅丽,“怎么,雅丽也认识?” “不、不认识……”王雅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哪里认识什么华青商学院的公子哥。 林妙妙看着这两人的反应,心里的算盘早就打得劈啪作响。 她太清楚王雅丽和周倩的德行了。这两个大喇叭,不出十分钟,绝对会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传到隔壁徐漫漫的耳朵里。 林妙妙故意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那张刚用五万块钱转账记录截好图的手机,装作有些苦恼的样子: “哎呀,本来周末的SPACE局,浩浩说让我把整个寝室的姐妹都带上。他那边可是叫了好几个家里资产过亿、开着超跑的单身兄弟来联谊呢。” 听到资产过亿、单身超跑这几个字,王雅丽和周倩的眼睛冒光,甚至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真的吗妙妙?!” 周欣激动得往前走了一步,刚才的阴阳怪气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我就知道妙妙你最讲义气了!那这周末……” 看到周欣如此的不要脸,唐婷婷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冷嗤道: “哟,刚才不还说我们吵着你们家主子睡美容觉了吗?怎么一听到单身富二代,这会儿连魂儿都快飞出来了?” 周欣被当面戳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厚着脸皮看向林妙妙,试图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 “妙妙,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姐妹,平时有点小磕小碰也正常,这种拓宽人脉的高端局,你肯定不会落下我们俩的,对吧?” 第195章 反转来到太快 林妙妙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王雅丽和周欣脸上来回扫了两圈。 这两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急切、谄媚,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慌。 恐慌自己好不容易巴结上的靠山,在这一局里被比了下去。这种表情她太熟悉了。两个月前,在德基的奢侈品专柜里,她对着标价偷偷翻白眼的时候,玻璃镜面里映出来的,就是这样一张脸。 只不过现在,她坐在了柜台的另一边。 “都是一个寝室的姐妹。” 林妙妙重复了一遍周欣的话,语气很轻,像是在嘴里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 然后她笑了,笑容和煦得如同紫荆苑落地窗外初冬的暖阳. “雅丽,周欣,你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说什么来着——我们吵到漫漫睡美容觉了?” 王雅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手里那杯一点点的珍珠奶茶捏得咯咯作响,塑料吸管被她咬得变了形,却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周欣的反应更快一些,她往前迈了一小步,语气从刚才的阴阳怪气迅速切换成了近乎撒娇的讨好: “妙妙,那都是误会!我们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可别往心里去。漫漫那边——徐漫漫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就爱端着,我们不顺着她说两句,她回头又该给我们甩脸子了。其实我们心里……” “行了。”林妙妙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周欣的话。 动作不大,但那只手抬起来的时机和角度都恰到好处,既没有显得咄咄逼人,又清晰地划出了一条不容僭越的界限——我现在让你说话你才能说,我不让你说,你就得听着。 这个手势,是她跟李骁学的。 有一次在滨江一号的客厅里,她亲眼看见李骁用同样的手势打断了电话那头某个高管的长篇大论,动作轻得像拂掉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就戛然而止。 当时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把这个手势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回去对着镜子练了不下二十遍。 现在她用出来了,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周欣的嘴张着,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脸上堆着的笑容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去。”林妙妙放下手,语气恢复了那种轻描淡写的从容,“周末的局,浩浩那边确实叫了几个单身的朋友,条件嘛——你们刚才也听到了,资产过亿、开超跑的那种。” 她顿了顿,目光从王雅丽扫到周欣,再从周欣扫回王雅丽,像是一个老师在审视两个成绩垫底的学生:“这种局不是我不带你们,是你们得先想清楚一件事。你们去了,徐漫漫那边怎么交代?” “她要是知道你们两个背着她,跑到我的局上玩,回头你们在405那个小圈子里还混不混得下去?” 这句话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精准无比地切在了王雅丽和周欣最害怕的那根神经上。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恐慌比刚才更浓了。 她们俩能在徐漫漫身边混到现在这个位置,靠的不是长相也不是才华——王雅丽的脸放在美女如云的艺术学院也就是个中等偏上,周欣更是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她们靠的是站队。 站徐漫漫的队,帮徐漫漫传话、帮徐漫漫孤立那些看不顺眼的人、在每一个需要表态的场合精准地站在徐漫漫那一边。 这种生态位虽然卑微,但至少在徐漫漫那个非富即贵的小圈子里有一席之地,偶尔能蹭到几顿高端日料、借到几只大牌包充门面。 但如果徐漫漫知道她们去了林妙妙的局——而且是那种有超跑富二代的顶级联谊局——那她们在405的生态位会在一个晚上之内彻底清零。 徐漫漫这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身边的人跟自己的对头走得近。到时候别说蹭包借衣服了,连405的门都别想再进去。 可是不去? 那可是建邺市最顶级的夜店SPACE的黑卡卡座!那里坐着的,是资产过亿的华青商学院公子哥!这种跨越阶层的机会,四年大学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平庸。 林妙妙把两人的纠结和挣扎看在眼里,心里那种掌控全局的快感像一杯温热的红酒,从胃里慢慢向上蔓延。 她没有催促,而是转过身,拉开衣柜开始挑下午出门要穿的衣服。 衣柜里挂着昨天新买的那件价值好几万的黑色粗花呢外套,旁边是郑浩让管家送来的几件基础款羊绒衫和真丝衬衫。 再旁边,则是她自己从宿舍带来的几件旧衣服——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起了球的针织开衫、一条在大学城夜市花八十块买的碎花裙。 新旧的对比触目惊心,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截面被硬塞进了同一个狭小的空间。 她伸手把那件黑色粗花呢外套取出来,又在抽屉里挑了一条米色的纯羊绒围巾,整套搭配下来大概四万出头。 以前她连去德基试穿这种价位的衣服都不敢,生怕弄脏了赔不起。现在,她穿着它们去吃紫荆苑的午餐,去德基逛私人购物顾问的专场,去SPACE的黑卡卡座。 她的人生,已经不可逆转地滑向了另一条光芒万丈的轨道。 而王雅丽和周欣,还站在门口,手里那杯二十块钱的奶茶都快凉透了。 “妙妙。”最终,还是王雅丽先妥协了。 她把奶茶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往前走了两步,用一种林妙妙从来没在她嘴里听到过的、低声下气的语调说道: “徐漫漫那边,我们可以先不让她知道。周末我们跟你们去,回来之后一个字都不会提。至于以后——妙妙,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这是在表忠心了,也是在纳投名状。 林妙妙对着穿衣镜整理围巾,镜子里映出王雅丽那张局促不安的脸。她忽然觉得这种阶层碾压的游戏真的很有趣。 两个月前,王雅丽在寝室里第一次阴阳怪气地讽刺她“靠一张脸吃饭”的时候,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同一个人站在她面前,连说话的音量都不敢放高。 反转来得这么快,快到她都还没来得及享受够。 第196章 徐漫漫 “行吧。” 林妙妙转过身,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施舍语气说道。 “周末带你们去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第一,到了地方你们自己管好自己,别给我丢人。浩浩那些朋友都是见过世面的,你们要是端着个架子装清高,没人会搭理你们;反过来你们要是太主动太掉价,更没人会把你们当回事。分寸自己拿捏,拿捏不好就别怪我没提醒。” “第二,徐漫漫那边你们自己搞定,跟我没关系。要是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以后就别进404的门。” 王雅丽和周欣如蒙大赦,连声答应,那副谄媚的样子简直让人没眼看。 唐婷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 她跟王雅丽和周欣做了大半个学期的室友,太清楚这两个人的德行了——平时仗着徐漫漫撑腰,在寝室里趾高气扬,连公共区域的卫生都懒得打扫,垃圾袋堆在走廊里发臭了也不管。 现在风水轮流转,看着她们俩低声下气地求林妙妙,唐婷婷心里比三伏天喝了冰可乐还要爽。她朝上铺的青青挤了挤眼睛,青青会意地回了一个口型: 爽! 以前两人仗着有徐漫漫的关系,对她们那是一个看不起,现在再看她们两个现在的模样,建筑不要太爽。 打了这一仗,林妙妙在寝室里的威望直接拉满。 王雅丽和周欣点头哈腰地道过谢后,一溜烟缩回了自己的床位,连大气都不敢喘。 “行了,别把时间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林妙妙拍了拍手,把名牌包挂在肩上,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姑娘们,今天本小姐大放血,先带你们去把头发洗了造型做了,再去德基扫货!晚上把最好的一面拿出来!” “妙妙万岁!”唐婷婷第一个欢呼着跳起来,陈晓雪和青青也迅速换好衣服,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她们去的是大学城附近最顶级的沙龙Hair Code。 这里的发型师都是专门给省台主持人或者网红做造型的,洗剪吹一套下来起步就要大几百,VIP包间更是需要提前预定。 以前陈晓雪她们顶多在门外看看,今天靠着林妙妙这张卡,直接大摇大摆地进了独立包房。 几个人排成一排坐在镜子前,享受着助理温柔地洗头按摩,手里端着店里免费供应的精致英式下午茶和进口气泡水,惬意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几位美女,今天想做个什么风格的造型?咱们店里刚进了一批日本顶级养护精油,做完烫染发质跟丝绸一样。” 造型总监Tony老师站在林妙妙身后,满脸堆笑地推销着。 “用最好的吧,给我们四个都安排全套。”林妙妙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把黑卡递了过去,“今晚有重要派对,一定要显气质,但又不能太风尘。” “放心吧林小姐,包在我身上!”Tony接到大单,眼睛都亮了,立刻叫来店内最顶尖的几个资深发型师同时开工。 就在她们做头发做了一半,头上满是泡沫和卷发棒的时候,包房外面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得极响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几分娇蛮的尖锐女声: “我说了,我就要VIP一号房!我平时来都是坐那个位置,你们凭什么给我安排在大厅?叫你们经理出来!” 店里的领班小哥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解释:“徐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今天VIP一号房已经有客人提前全包了,您看二号房可以吗?条件是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二号房采光有香氛一样吗?”那声音的主人语气极其不耐烦,“我今天约了摄影师拍街拍,耽误了我的时间你们赔得起吗?我倒要看看,今天是哪来的土包子抢了我的位置!”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正在被吹风机轰鸣声包围的404寝室六人组同时愣了一下。 唐婷婷第一个反应过来,关掉吹风机,伸长了脖子往包房门外看去。 透过玻璃隔断,只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Dior当季连衣裙、戴着大墨镜的女生,正指着领班的鼻子发火。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单反相机的男摄影师,正一脸尴尬地立在原地。 不是徐漫漫还能是谁? 徐漫漫今天原本约了街拍,打算弄个完美的卷发去发朋友圈,顺便给那个一直吊着她的富二代看。 结果一进店就碰了壁,本就骄横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她推开领班,几步走到VIP一号房门口,一脚踢开虚掩的玻璃门,冷笑道: “我当是谁呢,架子这么大,连本小姐的包房都敢……” 徐漫漫的话说到一半,就像是被凭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镜子里,林妙妙正端着一杯气泡水,优雅地抿了一口。她头上做着精致的大卷发,身上散发着高级精油的香味。而桌子上,赫然摆着那只黑白拼色的香奈儿流浪包,以及几大袋刚送过来的果盘和甜品。 唐婷婷、陈晓雪和青青也都坐在旁边,身上盖着奢华的烫染斗篷,正用一种似笑非笑、像看小丑一样的眼神注视着站在门口的徐漫漫。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徐漫漫张着嘴,墨镜后面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嚣张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场打脸的震惊与极度难堪。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把整个顶级沙龙VIP房直接包下来的大客户,竟然就是平时被她压在头上的林妙妙。 “哟,这不是漫漫姐吗?” 林妙妙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完美无瑕的微笑,眼神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挑衅。 “怎么,今天街拍造型做不成了?要是实在没位置,我不介意在角落里给你挤个洗头的小凳子啊。” 第197章 两边不是人 林妙妙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徐漫漫那张精致的脸上。 徐漫漫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掐着手心,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长这么大,在艺术学院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林妙妙,你少在这跟我阴阳怪气!” 徐漫漫摘下墨镜,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喷出怒火,咬牙切齿地扫视着包房里的几个人。 “包下VIP一号房?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了五千万呢!拿个破假的香奈儿搁这装什么名媛,你也不嫌臊得慌!” “假包?” 唐婷婷瞬间就乐了,连头上刚卷好的卷发棒都顾不上管,直接嗤笑出声。 “徐漫漫,眼瞎就去治!这是今天上午刚从德基专柜抱回来的现货,发票和配货单都在包里装着用不用拍你脸上?自己买不起、托代购等了半个月都没买到的款式,到了我们妙妙手里就是假包了?承认别人比你有钱有本事,就这么难?” “你——” 徐漫漫被说中了痛处,脸色由青转白。她确实托了三个代购去配这款黑白拼色的流浪包,可人家一直说断货,没想到今天居然被林妙妙正大光光明甩在了桌上。 就在两边剑拔弩张的时候,躲在包房最靠里侧洗头椅后面的王雅丽和周欣,此时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俩刚才一路一路点头哈腰地跟着林妙妙出来,一路上谄媚得像两只哈巴狗。 刚才进来的时候,两人还故意选了最偏角的座位,就是怕遇到熟人觉得尴尬。 谁能想到,这全天底下最巧的事情就这么硬生生砸在了她们头上。 徐漫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时候撞了进来! 王雅丽紧紧低着头,拼命往毛巾堆里缩,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领子里。 周欣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心悬在嗓子眼,心里祈祷着徐漫漫气昏了头根本注意不到角落里的她们。 如果让徐漫漫知道她们俩不仅背叛了她,还跟狗一样巴结着林妙妙求带去SPACE的黑卡卡座,按照徐漫漫那报复心极强的脾气,以后在艺术学院她俩绝对会被排挤得生不如死! 可惜,天不遂人愿。 唐婷婷可绝对不打算放过这两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她眼尖地瞅见了角落里恨不得缩成两只鹌鹑的王雅丽和周欣,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恶劣的戏谑。 “哎呀,漫漫姐,你光盯着我们妙妙的包看干嘛呀?” 唐婷婷突然扯着嗓门,声音脆生生、娇滴滴地响彻了整个VIP包房,甚至连门外走廊的领班和摄像师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难道没注意到,你平时最忠心耿耿的两个贴身小跟班,今天也在我们这个包房里吗?雅丽!周欣!你们俩缩在洗头椅后面干嘛呢?脖子落枕啦?刚才在寝室里,你们俩求着妙妙带你们去SPACE黑卡卡座的时候,那话说得可比现在动听多了,怎么这会儿见了你们昔日的漫漫姐,连个招呼都不敢打了呀?” 唐婷婷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颗落入滚油池里的重磅炸弹。 徐漫漫的视线瞬间顺着唐婷婷手指的方向猛地扫了过去。 当她的目光穿过几个发型师的身影,看清了缩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林妙妙请的进口气泡水、头上盖着同款奢华烫染斗篷的王雅丽和周欣时,徐漫漫整个人彻底炸了。 “王雅丽!周欣!” 徐漫漫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她踩着高跟鞋猛地上前两步,指着两人的鼻子,气得浑身直发抖: “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昨天还跟着我后屁股喊漫漫姐,蹭我的日料吃!今天就跑到林妙妙脚边当狗去了?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王雅丽和周欣被当众点名,避无可避。周围发型师、助理以及门外领班鄙夷和看戏的眼神,像是一道道火辣辣的鞭子,狠狠抽在她们脸上。 王雅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只能硬着头皮从椅子上站起来,支支吾吾地解释: “漫、漫漫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就是跟妙妙她们顺路一起做个头发……” “顺路?” 陈晓雪在旁边冷笑着补刀,直接把两人的后路断得干干净净。 “顺路到在寝室里给妙妙赔礼道歉?顺路到为了求一个SPACE黑卡卡座的名额,就差给妙妙跪下叩头了?徐漫漫,你这养狗的本事也不怎么样啊,人家稍微给点甜头,你的狗就跟着别人跑了。” “你们——!好啊!好得很!” 徐漫漫气得眼眶通红,死死地瞪着王雅丽和周欣,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王雅丽,周欣,你们给我等着!以后在艺术学院,有我徐漫漫在一天,你们俩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王雅丽和周欣面如死灰,站在原地浑身发冰,心彻底凉透了。她们不仅得罪了徐漫漫,还在林妙妙这边丢尽了颜面,真正变成了两头不讨好的笑话。 而林妙妙自始至终都高高在上地坐在大镜子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优雅地理了理身上的披风,对着镜子里的Tony老师淡笑了一声: “Tony,麻烦叫保安把无关紧要的人请出去吧。吵得我头疼,影响我们姐妹做造型的心情。” “这……”Tony面露难色,搓着手干笑了两声。 虽然林妙妙今天一掷千金,但徐漫漫毕竟是店里办了年卡的常客,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姑奶奶。他试图和稀泥:“两位美女消消气,要不漫漫姐先去二号房坐会儿,我亲自……” 徐漫漫知道自己今天丢尽了脸面,再待下去只会更难堪。她死死咬着牙,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妙妙,你给我等着!今晚SPACE是吧?咱们走着瞧!” 狠话甩下,徐漫漫戴上墨镜,踩着高跟鞋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包房内,唐婷婷和陈晓雪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快意大笑,而角落里的王雅丽和周欣,则战战兢兢地缩在那里,连死的心都有了。 第198章 看美女 徐漫漫那一脚摔门声震得走廊尽头的艺术吊灯都跟着微微颤抖。 包房里的肆意笑声渐渐平息,王雅丽和周欣却面如土色地戳在原地,连头上的卷发夹子掉了都没敢去捡。 陈晓雪端着气泡水抿了一口,眼神极冷地掠过那两张面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遮掩的嘲讽。 “怎么,还不坐下继续做头发?” 唐婷婷翘着二郎腿,一边任由造型师帮她喷着定型喷雾,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才在徐漫漫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会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给谁看呢?别忘了,今晚SPACE的黑卡卡座,还是妙妙发慈悲带你们去的。” 王雅丽猛地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般一把拉住周欣,快步走到林妙妙身后。 “妙妙,我们……我们刚才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王雅丽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泛红,就差当场给林妙妙鞠躬了。 “我们早就不想跟着徐漫漫了!她平时把我们当免费保姆使唤,吃个饭都要我们端茶倒水,哪像你这么大方仗义?今晚……今晚我们一定好好听话,绝对不给你丢脸!” 周欣也连连点头,像捣蒜似的,声音带着几分乞求:“对对对,妙妙,以后在404,我们绝对以你马首是瞻!徐漫漫她就是嫉妒你!” 林妙妙依然坐在正中央的靠椅上。 鏡子里的她,经过Tony老师一番巧夺天工的梳理,一头微卷的酒红色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皙胜雪,高贵得犹如刚从欧洲古堡走出来的公爵千金。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晶玻璃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就是这轻微的一响,直接让王雅丽和周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行了。” 林妙妙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 “嘴上说得再漂亮,不如把事情办得漂亮。今晚SPACE是郑浩包的场,他请的那些朋友,每一个拉出来都是建邺有头有脸的富二代。徐漫漫刚才撂了狠话,今晚肯定会带人去砸场子找茬。” 林妙妙抬起修长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耳垂上刚戴上的精美耳环,眼神里透出一抹冷冽的狠劲。 “到了酒吧,你们俩要是敢起半点吃里扒外的心思,或者让徐漫漫在郑浩他们面前看了笑话——” 林妙妙停顿了一下,通过镜子直视着身后两人惨白的眼睛,字字如刀。 “不用徐漫漫封杀你们,我林妙妙就能让你们在整个建邺艺术学院彻底待不下去。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妙妙你放心,今晚徐漫漫要是敢来,我们第一个站出来撕了她!”王雅丽拍着胸脯表忠心,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踢出局。 “对,我们只认妙妙你一个人!” 周欣也连忙附和。 林妙妙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这种靠利益威逼利诱来的墙头草,她压根就没打算真心相待,不过是今晚用来挡枪和彰显威严的废料罢了。 “Tony,结账吧。”林妙妙姿态优雅地站起身,拉开那个黑白拼色的香奈儿流浪包,直接抽出了那张额度高达几十万的白金银行卡,轻飘飘地递了过去。 Tony老师双手接卡,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蜜来:“好咧林小姐!全套顶级护理加上四位的专属造型,一共是一万三千八。发票和护理赠品已经帮您放进包里了,祝您今晚在SPACE玩得开心!” 站在一旁的王雅丽和周欣看着那张一刷就是一万多的卡,眼里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贪婪和震撼所取代。 一万多,就为了做个头发!这对于普通大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可林妙妙刷卡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晓雪和唐婷婷也收拾好了造型。六个女生从沙龙的VIP通道鱼贯而出,造型过后的她们每一个都明艳动人、气场全开,瞬间吸引了沿街无数路人的侧目。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更何况艺术学院的底子本就不差。 经过Hair Code几位顶级发型师的精心雕琢,六个人举手投足间全是一股脱胎换骨的精致感。 尤其是走在最中央的林妙妙,酒红色的微卷长发随风轻扬,一身剪裁极佳的露肩黑裙勾勒出曼妙修长的身姿,手里斜挎着那只光泽耀眼的香奈儿流浪包,冷艳高贵得如同电影走红毯的女明星。 一时间,沿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几个坐在沿街咖啡馆外座的年轻男人甚至忘了手中的咖啡,眼珠子直勾勾地黏在林妙妙身上。 路过的几辆昂贵轿车在经过她们身旁时,也极其有默契地放慢了车速,车窗缓缓降下,投来一道道带着惊艳与猎奇的目光。 就连对面大学城的几个男大学生,都在推搡拉扯间红着脸偷瞄,小声议论着这是哪个学院的顶级校花。 这种万众瞩目、万人侧目的感觉,让林妙妙内心的虚荣与傲慢膨胀到了极点。 她踩着七厘米的尖头高跟鞋,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目光焦点上。身侧的唐婷婷和陈晓雪也骄傲地扬起下巴,极其享受这种将周围路人衬托成背景板的快感。 而走在最后面的王雅丽和周欣,看着周围人投来的羡慕眼光,心里那点刚刚被压下的贪婪与虚荣再次疯狂滋长——她们无比庆幸自己刚才低头向林妙妙服了软,否则怎么可能站在这片光鲜亮丽的云端之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唐婷婷娇笑着理了理头发,侧过头对林妙妙眨了眨眼,“妙妙,你看旁边那些男的,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了。” 林妙妙眼角余光扫过马路对面那几个呆立原地的男大学生,嘴角抿出一抹浅笑。 在注意到被人发现之后那几个男大学生就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赶忙慌乱地低下头。他们假装看手机或是欲盖弥彰地和同伴互相推搡。 看着他们这副局促不安的模样,林妙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199章 冤大头 曾几何时,她或许还会在意这种校园里廉价的青涩爱慕,甚至会因为几个长得还不错的同龄男生的注视而沾沾自喜。 但在经历了昨晚丽思卡尔顿的行政套房、以及今早那条五万块钱的转账短信后,林妙妙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只会躲在路边偷瞄、连上前搭讪的勇气都没有,甚至兜里的生活费都不够她做一次头发的普通男生,在现在的她眼里,就像是路边毫无存在感的杂草。 他们连成为她猎物的资格都没有。 “走吧,我的公主们。” 林妙妙收回目光,声音慵懒而高傲。 “网约车到了,咱们去德基广场。今天下午的时间还很长,必须把你们从头到脚都武装到牙齿。” 一辆宽敞的别克GL8商务车在路边停下,这是林妙妙特意叫的专车。如果是以前,她们几个女生出门逛街,肯定是扫几辆共享单车,或者去挤充满汗味和韭菜盒子味的地铁。 但现在,林妙妙连多走两步路去地铁站都觉得是掉价。 司机极其有眼力见地下来拉开车门,六个女生鱼贯而入。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真皮座椅宽大舒适。 林妙妙、唐婷婷和陈晓雪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最舒服的中间排和副驾驶,而王雅丽和周欣则像两个受气包一样,灰溜溜地钻进了最后排狭窄的座位。 一路上,唐婷婷和陈晓雪兴奋地叽叽喳喳,拿着手机疯狂搜索着各大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 “妙妙,你看这件Miu Miu的碎钻吊带裙怎么样?我刚才在小红书上刷到的,简直太闪了!晚上去夜店穿这个绝对能闪瞎那帮富二代的眼!” 唐婷婷把手机屏幕递到林妙妙面前,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林妙妙淡淡地瞥了一眼,两万四千多的标价。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唐婷婷这胃口倒是不小,真把她当成予取予求的提款机了。五万块钱虽然多,但如果要给寝室里这几个人全都置办这种级别的一线大牌,那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她林妙妙是来施恩收买人心的,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这件太浮夸了,不适合你。” 林妙妙伸手轻轻将唐婷婷的手机推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指点江山的意味。 “婷婷,你今天给我记住一个原则——那个叫周宇的富二代,是个喜欢健身的肌肉男,而且刚被学姐甩了。这种男人,最吃那种‘纯欲风’。你穿得太闪太有攻击性,反而会让他觉得你是个久经夜店的玩咖。你要穿那种看似清纯、却又能在不经意间展露身材的款式。” 听到林妙妙这番分析之后,唐婷婷愣了一下,随即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妙妙你简直就是我的军师!那我不看Miu Miu了,一会儿我去看看Self-Portrait的裙子,那个牌子的蕾丝和剪裁最显纯欲了!” 陈晓雪也在一旁虚心求教: “妙妙,那王磊呢?浩浩有没有说那个拆二代喜欢什么类型的?” “拆二代嘛,家里突然暴富,骨子里其实最渴望别人的认可和崇拜,同时也喜欢那种带点小野性、能拿得出手的女人。” 林妙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你身材好,腿长。一会儿去挑一件剪裁利落、颜色正的红裙或者黑裙。记住,今晚你的任务不是装清纯,而是要在气场上压住他,但嘴上又要给他提供绝对的情绪价值。让他觉得你既是一匹难驯的野马,又偏偏只对他一个人温顺。只要你把他捧高兴了,他指缝里漏出来的钱,都够你买十个名牌包的。” 陈晓雪听得眼睛直冒绿光,拳头都攥紧了,仿佛那个叫王磊的拆二代已经变成了她砧板上的一块肥肉。 坐在后排的王雅丽和周欣听着前面的战前动员,心里像是有上万只蚂蚁在爬。 她们嫉妒得快要发疯了。凭什么唐婷婷和陈晓雪就能得到林妙妙手把手的指导,甚至还能得到林妙妙赞助的战袍? 而她们俩,却只能像两个透明的陪衬,甚至连今晚能不能上桌吃饭都要看林妙妙的脸色? 商务车在建邺市最繁华的德基广场地下车库停稳。 一行六人踩着高跟鞋,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这座位居全国销售额前三的顶级奢侈品购物中心。 一楼大厅里,冷气混合着各种昂贵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几乎能倒映出她们精致的妆容。 “走吧,先去填饱肚子,再去扫货。”林妙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她没有带她们去地下那一层的平价餐饮区,而是直接乘坐直达电梯,来到了位于高楼层的黑珍珠景观餐厅。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门口穿着马甲的高级侍应生微微躬身,目光极其专业地在六个女生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走在最前面、气场最足的林妙妙身上。 “没有预约,安排一个视野好点的靠窗包间,最低消费无所谓。” “好的,您这边请。”侍应生立刻心领神会,这种语气和做派,一看就是不差钱的贵客。 坐在能俯瞰大半个建邺市中心的豪华包间里,王雅丽和周欣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们平时跟着徐漫漫,最多也就是去吃个人均两三百的网红西餐厅,还要厚着脸皮拍几百张照片修图发朋友圈。而现在,这桌上随便一份带鱼子酱的前菜,都要小一千块。 “想吃什么自己点,今天下午咱们的任务就是放松。”林妙妙将烫金的菜单随手推到桌子中间,自己则点了一杯巴黎水和一份极其精致的法式鹅肝。 席间,唐婷婷和陈晓雪变着法儿地恭维林妙妙,从她的头发夸到她的包,再从她的包夸到郑浩对她的深情。 “妙妙,说真的,我以前一直觉得咱们学校那些开着野马、科迈罗的男生就挺牛了。 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神仙打架啊。”青青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满脸向往地感叹。 “那是你们眼界太窄。”林妙妙抿了一口巴黎水,眼神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高深莫测。 “一辆科迈罗才几十万,首付十来万就能开走,那叫什么富二代?真正的顶级圈层,是郑浩他们S栋那种。不过……” 第200章 表忠心 林妙妙突然顿了顿,脑海里闪过郑浩昨晚提到的那个名字——李骁。 “不过什么?”陈晓雪立刻竖起了耳朵。 “没什么。” 林妙妙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只是突然想起来浩浩说过,他们那个圈子里,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不过这跟咱们没关系,今晚的局,对于你们来说,已经是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高天花板了,好好把握吧。” 一顿奢华的午餐吃完,林妙妙眼睛都不眨地刷掉了一万多。看着那长长的账单流水,王雅丽和周欣彻底熄了反抗的心思,只剩下深深的臣服和敬畏。 下午三点,重头戏正式开始。 德基广场的二楼轻奢与设计师品牌区。 林妙妙带着她们走进了一家风格极其优雅性感的法国设计师品牌店Maje。 “欢迎光临!”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帮她们几个挑两套适合去高端夜店卡座的衣服。” 林妙妙指了指唐婷婷和陈晓雪。 “她要纯欲风,最好是白色的,蕾丝或者丝绸材质,要显身材但不能低俗。她要明艳大气一点的,大红色或者黑色深V。” 导购立刻会意,不到五分钟就拿出了十几套符合要求的衣服。 唐婷婷和陈晓雪兴奋地钻进了试衣间。当她们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连林妙妙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唐婷婷穿了一件纯白色的丝绸吊带裙,外面搭着一件轻薄的粗棒针织开衫,半个圆润的肩膀若隐若现。 裙摆刚刚到大腿根,走动间一双白皙的腿简直晃人眼。那种清纯中夹杂着极致诱惑的感觉,绝对能把刚失恋的肌肉男周宇拿捏得死死的。 陈晓雪则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修身挂脖连衣短裙。 高饱和度的红色将她的肌肤衬托得雪白,深V的设计极其大胆地展露着事业线,配上她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带刺的红玫瑰,充满了让拆二代无法拒绝的野性和张扬。 “太绝了!妙妙你这眼光简直神了!” 陈晓雪在落地镜前转了个圈,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充满高级感的自己,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就这两套吧,直接穿走,把她们原来的衣服打包。”林妙妙拿出那张白金卡,极其利落地刷了卡。两套衣服加起来一万二,这在她的五万块钱预算内,完全是毛毛雨。 随后,林妙妙又带青青去另外一家店挑了一条剪裁极好的黑色修身长裙,花了几千块钱。 全程,王雅丽和周欣就像两个拎包的小妹,手里提着林妙妙她们换下来的旧衣服和逛街买的小零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看着唐婷婷她们换上了价值几千上万的战袍,她们的眼睛里妒火中烧,但却连一句抱怨都不敢有。 她们以为林妙妙会彻底晾着她们,让她们今晚穿着平时那些几百块钱的破烂去SPACE丢人现眼。 然而,就在她们经过一楼的国际美妆区时,林妙妙突然停下了脚步,走进了Tom Ford的专柜。 “这几个热门色号的口红,一样给我拿两支,包起来。”林妙妙指着柜台上的几只口红,对柜姐说道。 买完单后,林妙妙转过身,将其中两个精致的TF黑色小手提袋,极其随意地递到了王雅丽和周欣的面前。 “拿着吧。”林妙妙看着两人愣住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冷笑。 “这……这是给我们的?” 王雅丽受宠若惊,连声音都结巴了。一支TF的口红虽然只有几百块,跟唐婷婷她们几千上万的裙子没法比,但对于此时已经被彻底边缘化、甚至做好了当一晚上透明人准备的她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天降甘霖。 “怎么,嫌便宜不想要?”林妙妙作势要收回。 “要要要!谢谢妙妙!谢谢妙妙!” 周欣一把抢过袋子,死死地抱在怀里,那副点头哈腰的卑微模样,简直比大街上讨饭的乞丐还要难看。 林妙妙看着这两个被几百块钱的口红就彻底收买、感恩戴德的昔日“死对头”,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病态快感。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给唐婷婷她们买上万的衣服,是因为她们今晚要上桌去狩猎,是她林妙妙展示实力的门面。 而给王雅丽和周欣这几百块的口红,不过是上位者随手撒下的几粒狗粮。既能彰显她的大度,又能让这两条曾经咬过她的狗,彻底死心塌地地跪伏在她的脚下。 “口红也买了,今晚去卡座,该涂就涂。不过,身上的衣服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吧。”林妙妙拍了拍手,宛如巡视领地的女王。 “还有,别忘了我中午在理发店说的话。今晚你们俩的任务,就是给我把眼睛放亮一点。徐漫漫要是真敢带着人来找茬,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妙妙你放一百个心!今晚徐漫漫要是敢靠近你们卡座半步,我王雅丽第一个上去撕烂她的脸!” 几人已经被徐漫漫那边发现了,那她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下午五点半,德基广场的扫货之旅圆满结束。 林妙妙并没有直接带她们回学校,而是大手一挥: “回学校干嘛?那破六人间连个像样的全身镜都没有。去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个钟点房,咱们把妆化好,香水喷好,晚上直接从酒店打车去SPACE。” 六个焕然一新的女生,提着大大小小的奢侈品购物袋,包下了一间高级套房,开始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战前准备。 套房巨大的浴室和化妆镜前,摆满了各种昂贵的化妆品。空气中弥漫着香奈儿邂逅、祖玛珑蓝风铃和TF乌木沉香交织的浓烈香气。 “婷婷,你这眼线太挑了,擦掉重画!周宇喜欢清纯的,你画个内眼线就行,眼影用大地色,别搞那些闪片!”林妙妙坐在沙发上,一边补着自己那无可挑剔的正红色唇釉,一边像个严厉的教官一样巡视着。 “晓雪,口红颜色再深一点!要把那种老娘天下最美的气势拿出来。拆二代就喜欢带这种能镇得住场子的女人出去倍儿有面子。” 第201章 公主 晚上八点。 当六个女生从五星级酒店的大堂走出来时,整个酒店大堂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各种风格的顶级美女汇聚在一起,清纯的、妖艳的、高冷的、温婉的,就像是一个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 “妙妙,打车去吗?”唐婷婷踩着刚买的高跟鞋,有些不习惯地走了两步,转头问道。 “打什么车。”林妙妙冷笑了一声,极其凡尔赛地撩了一下头发,“浩浩说了,不能让他的女人们受委屈。他已经安排了两辆埃尔法商务车在门口等我们了。” 话音刚落,两辆崭新的黑色丰田埃尔法缓缓驶到了酒店门口。穿着白衬衫、戴着白手套的专职司机恭敬地下车,为她们拉开了电动滑门。 “走吧,公主们。” 林妙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第一个跨上了那辆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保姆车。 “今晚,整个建邺的夜色,都是为我们准备的。” 车门缓缓关闭,两辆黑色的埃尔法如同幽灵般驶入建邺市璀璨的霓虹之中,径直朝着这座城市最疯狂、最奢靡的欲望中心——SPACE酒吧驶去。 而在另一边,艺术学院的405寝室里。 徐漫漫正坐在梳妆台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今天下午不仅在理发店丢尽了颜面,回来后更是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林妙妙那个穷酸女,凭什么能骑到她头上拉屎?! “漫漫,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为了那个林妙妙长皱纹可不行。”徐漫漫的另外两个室友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劝慰着。 “我能不生气吗?!”徐漫漫猛地将手里的一支眉笔砸在镜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王雅丽和周欣那两个吃里扒外的贱骨头,平时吃我的喝我的,今天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闪烁着极其阴毒的光芒。 “林妙妙不是在SPACE定了黑卡卡座吗?她不是要在今晚搞联谊,带她那几个穷酸室友飞上枝头吗?好,很好!” 徐漫漫猛地站起身,拉开自己的衣柜,从里面挑出了一件布料极少、堪称“战袍”中的“核武器”的深V碎钻露背超短裙。 “你们俩,赶紧给我换衣服化妆!把你们最贵的衣服都给我拿出来!”徐漫漫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 “漫漫,咱们真要去SPACE砸场子啊?”一个室友有些迟疑,“林妙妙那个男朋友毕竟是华青商学院的,万一背景很深,咱们惹不起怎么办?” “怕什么?!”徐漫漫冷笑一声,满脸的傲慢与不屑,“华青商学院怎么了?华青商学院的富二代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猫!” 她走到镜子前,将那件极其性感的碎钻裙在身前比划了一下,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辣。 “林妙妙带去的那几个货色,唐婷婷一身廉价的淘宝风,陈晓雪就是个胸大无脑的土包子。本小姐今天就要让那个姓郑的富二代,还有他那些资产过亿的兄弟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谁才是建邺艺术学院真正的极品!” “我要当着林妙妙的面,把她的那些金龟婿,一个一个地全部勾搭过来!我要让她今晚的这个局,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晚上九点半。 建邺市,SPACE酒吧。 作为全城最高端、消费最顶级的夜店,SPACE今晚的门外早已经停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超跑。法拉利、兰博基尼、保时捷的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刺目的车灯将酒吧门口照得如同白昼。 门口安检处,排起了一条长长的、由各种网红脸、大长腿组成的队伍。这些人要么是来钓凯子的,要么是想混进去蹭几个镜头的,但没有内部营销的带路,她们只能在门口吹着深秋的冷风,苦苦等待。 SPACE酒吧奢华庞大的建筑立面,在深秋夜色中散发着迷幻刺目的激光与霓虹。空气中流动着高浓度的微醺酒香、顶奢香水与超跑高转速引擎吐出的辛辣汽油味。 门口的安保人员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西装,神色冷峻地维护着隔离带秩序。那些在普通人眼里的长腿网红、热舞博主,此刻只能乖乖站在寒风里,期盼着能有黑卡卡座的营销拉她们一把。 “滴——” 随着低沉尊贵的提示音,两辆黑色的丰田埃尔法缓缓驶入尊享VIP降客通道。 原本在门口百无聊赖的几个顶级营销眼尖,打头的一辆 RS7 刚好也领着车队靠了过来,正是今晚黑卡一号卡座的真金主,华青商学院的郑浩。 专职司机连忙下车拉开电动滑门。 先迈出来的是一双七厘米的裸色尖头高跟鞋,紧接着,林妙妙身着那件极具名媛质感的黑色露肩小礼服,披着浅色风衣,优雅地站定了身姿。她微卷的酒红色长发在光影中流转着迷人的光泽,身上的冷艳与骄傲,瞬间引得路边不少目光频频回望。 紧接着,唐婷婷、陈晓雪、青青,以及局促不安的王雅丽和周欣鱼贯下车。 六个不同风格的艺术学院女生站在一处,清纯的、火辣的、明艳的,瞬间成为了整条VIP通道绝对的焦段中心。 “靠,浩哥!你这可以啊!” 卡座专属的内场通道里,早已站着几个等候多时的年轻少爷。 最先迎上来的是老徐,家里开连锁酒店的那个,一米八二的个头,穿着当季限量款的潮牌外衣,原本眼神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在看到陈晓雪那身火红色的深V挂脖连衣短裙和修长美腿时,眼珠子瞬间直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而旁边站在车旁的拆二代王磊,顶着微胖的身材,两眼放光地锁定了唐婷婷那身纯白丝绸吊带加粗棒针织开衫的纯欲组合,嘴角差点头一次咧到耳根去。 除了老徐和王磊,后方还站着三个气场明显更加沉稳的男生。 一个是家里做智能终端供应链的许少,一个是省内医药流通巨头的独子小张。而站在最中央、即便穿着简单黑衬衫也难以遮掩那股骨子里骄傲的,竟是经管一班的班长——顾明远。 第202章 玩玩罢了 在华青商学院的二代圈子里,郑浩、老徐、王磊这种家里资产几亿、十几亿的,叫富二代,他们用跑车、名表和夜店的黑卡来彰显存在感。 而顾明远这种扎根本地、黑白两道通吃、家族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叫顶层权贵。 他就算今晚只穿了一件连Logo都没有的纯黑衬衫,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松弛感,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本能的敬畏。 林妙妙的心跳在看到顾明远的那一刻,几乎漏跳了半拍。 她虽然没见过顾明远本人,但在这两天疯狂恶补的华青商学院二代排行榜上,这张完美且带着精英气质的脸,早已经被她刻进了DNA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郑浩居然真的有面子把这尊大佛给请出来。 “浩哥,你这金屋藏娇藏得够深的啊!这么极品的嫂子,今天才舍得带出来给兄弟们掌掌眼?” 老徐率先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目光在林妙妙和她身后的几个女生身上来回打量,最后极其精准地锁定了穿着火红色深V短裙的陈晓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陈晓雪被老徐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盯得一阵局促,但一想到来之前林妙妙的耳提面命,她强压下本能的退缩,反而微微挺了挺胸膛,挤出一个自认为妩媚的笑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徐少好。” 老徐轻笑了一声,眼底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他转头和旁边的王磊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皆是嘴角微勾。 对于他们这种家里资产几亿、十几亿的阔少来说,建邺艺术学院的漂亮女孩简直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快消品。 什么系花、女神,只要他们招招手,跑车的副驾上从来不缺上赶着倒贴的绝色。 他们今天能来郑浩这个局,根本不是来正儿八经联谊找女朋友的,纯粹就是周末闲得无聊,出来猎艳找点乐子罢了。 毕竟,以他们的家底和眼界,真要找正牌女友甚至未来的结婚对象,那是需要门当户对的。 而眼前这些穿着刻意、眼神里写满野心和算计的女孩,顶多只配当几个月的消遣。 花点小钱,买几个几万块的包,就能让她们百依百顺,提供极其完美的情绪价值和生理陪伴。 “哎哎哎,老徐,收敛点你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别把我女朋友的闺蜜给吓跑了!”郑浩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林妙妙的腰,极其受用这种被兄弟们簇拥的感觉。 浩哥这说的是哪里话,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图个开心嘛。”王磊笑眯眯地走上前,目光直接锁定了穿着纯白丝绸吊带的唐婷婷。 “相逢就是缘,今晚既然是浩哥组局,妹妹们只管放开了喝,看上什么酒随便点,哥哥们买单。” 郑浩搂着林妙妙的手微微用力,侧头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 “看到没,这帮孙子平时一个比一个难请,今天全到了。你那些室友,今晚算是撞大运了。” 林妙妙极具眼色地顺势依偎进郑浩怀里,仰起头,用那种最能满足男人虚荣心的崇拜眼神看着他,娇滴滴地说: “那是,谁不知道我们浩浩在华青商学院的面子有多大呀?我替晓雪她们谢谢郑大少啦。” 这一声郑大少把郑浩哄得心花怒放,他红光满面地大手一挥: “走!进场!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在SPACE酒吧营销总监亲自引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越过门外那条排着长队,径直穿过专属VIP通道进入了内场。 震耳欲聋的百大DJ电音瞬间席卷而来,重低音震得人心脏都在跟着共鸣。 全场视野最好、最低消费十万起步的中心黑卡卡座上,早已经摆满了各种昂贵的果盘和酒水。 刚一落座,老徐就极其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真皮沙发,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晓雪:“来,红裙子妹妹,坐哥哥这儿。站着多累啊。” 陈晓雪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但一想到这可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她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过去,半推半就地挨着老徐坐下。 另一边的王磊动作更是熟练,直接开了一瓶黑桃A,给唐婷婷倒上,三言两语的荤段子就逗得唐婷婷捂嘴娇笑,眼神迷离,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阔太太的曙光。 被边缘化的王雅丽和周欣坐在最外侧,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们偷偷用余光打量着顾明远,心底的贪婪疯狂滋长,却又被对方那种高不可攀的阶级壁垒震慑得不敢有丝毫造次。 就连正在被老徐调笑的陈晓雪,以及端着酒杯的唐婷婷,视线也不受控制地频频向那个幽暗的角落飘去。她们虽然在竭力迎合身边的阔少,但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晚这个局里,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是谁。那是她们穷极一生去算计,可能都无法触碰到的阶层天花板。 “明远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这儿的妹妹入不了您的眼?”郑浩搂着林妙妙,殷勤地凑过去敬了一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讨好。 顾明远举起酒杯轻轻一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难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什么。郑浩,你今天组这么大的局,李骁没来?” 郑浩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因为酒精和温香软玉而有些飘飘然的姿态,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他往前凑了凑,拔高音量盖过震耳欲聋的电音:“骁哥?嗨,明远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这几天他都忙成什么样子了,哪有空来咱们这种地方消遣。我要不是打着给他放松放松的旗号,连提都不敢跟他提。” 顾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金丝眼镜折射出迷离的镭射灯光。 他轻轻摇晃着手里的威士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却不达眼底。 “也是,李骁的眼界,怎么会放在这种局上。” 顾明远说得轻描淡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他语气里那种隐秘的敬畏和自叹不如,却在不经意间毫无保留地流露了出来。 第203章 孙凯 顾明远说得轻描淡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但他语气里那种隐秘的敬畏和自叹不如,却在不经意间毫无保留地流露了出来。 坐在郑浩怀里的林妙妙,将这两个男人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她端着香槟的手指猛地一紧,修剪精致的指甲几乎要在玻璃杯壁上划出印子。顾明远是谁?那是建邺本地真正的顶层权贵,连老徐和王磊这种家里资产十几亿的阔少,在他面前都要矮上三分、看他脸色行事。 可就是这样一尊让在场所有女孩连正眼都不敢看的大佛,今晚竟然仅仅是为了那个叫李骁的人而来?而且听顾明远那自叹不如的语气,分明是把那个李骁摆在了比自己还要高出好几个段位的位置上。 之前在法餐厅里,郑浩随口带过这个名字,只说是个无趣的书呆子、清教徒。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个连面都没有露的男人,才是这个圈子里真正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神明。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顺着林妙妙的脊椎攀爬而上,那是极致的野心被彻底点燃的兴奋。 震耳欲聋的电音在SPACE酒吧的穹顶上盘旋,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光将整个黑卡区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浩浩……”林妙妙贴近郑浩的耳畔,吐气如兰,看似漫不经心地撒着娇。 “明远哥口中那个骁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呀?连明远哥都这么推崇他,我还以为你们商学院最厉害的就是明远哥呢。” 郑浩喝得有些微醺,听到这话,得意地捏了捏林妙妙的脸颊,压低声音给林妙妙说了一些关于李骁的事迹。 郑浩说得唾沫横飞,却没注意到怀里的林妙妙眼神已经变得极其幽深。 几个小目标。翻云覆雨。 这几个词在林妙妙的脑海里炸开,将她原本引以为傲的攀高枝成就感瞬间击碎。她看着眼前纸醉金迷的卡座,看着正在被陈晓雪和唐婷婷费尽心思讨好的老徐和王磊,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食物链里,原来她所以为的天花板,不过是别人脚下的垫脚石。而郑浩,充其量只是那个神明身边的一个跟班。 另一边,卡座上的“猎艳”游戏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来,晓雪妹妹,玩个骰子。”老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单手摇晃着骰盅,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陈晓雪胸前那片深V的雪白上流连,“输了喝半杯,哥哥输了喝一杯,怎么样?” 陈晓雪自以为拿捏了这种富二代的心理,故意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娇嗔模样:“徐少,人家酒量不好的,你可得让着我点。” “那是自然。”老徐笑得邪气。 然而,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陈晓雪连输了十把。老徐的骰子玩得出神入化,他根本不是在“让”,而是在像猫捉老鼠一样,一点一点地剥夺陈晓雪的清醒。 三杯高浓度的野格下肚,陈晓雪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原本端着的架子也散了一地,整个人软绵绵地往老徐身上靠。老徐顺势搂住她的腰,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冷笑。 这种女孩,太廉价,也太好懂。几杯酒,几句甜言蜜语,就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老徐甚至都不需要费心思去记住她的名字,今晚过后,不过是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可以随时叫出来的“消遣”罢了。 唐婷婷那边的战况也差不多。王磊用一把法拉利的车钥匙和几句荤段子,就让这个穿着纯白丝绸吊带的女孩彻底放下了矜持,咯咯娇笑着往他怀里钻。 阶级壁垒的绝对碾压 与这边的脂粉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最边缘的王雅丽和周欣。 她们俩就像是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虽然穿着林妙妙给她们买的新衣服,但在这种顶级场子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局促和自卑,根本掩饰不住。 王雅丽看着始终冷漠旁观的顾明远,心里那股不甘和贪婪驱使着她端起一杯香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明远哥……我敬您一杯,谢谢您今晚能来。”王雅丽强挤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顾明远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英文邮件,听到声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极其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放那吧。” 没有嘲讽,没有驱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但就是这种极致的无视,像一记无形的响亮耳光,狠狠抽在了王雅丽的脸上。 在顾明远眼里,她甚至连“猎物”都算不上,只是一团污染了空气的微尘。 王雅丽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狼狈地将酒杯放在桌角,灰溜溜地退回了周欣身边,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林妙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清醒。她太清楚了,如果她不能踩着郑浩继续往上爬,总有一天,她也会像王雅丽一样,被这些真正的权贵用最冷漠的姿态踩进泥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 就在卡座里的气氛达到最高潮,DJ切了一首震耳欲聋的百大电音时,VIP通道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喝得醉醺醺、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推开了保安的阻拦,摇摇晃晃地朝着黑卡一号卡座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染着奶奶灰头发、穿着一身浮夸高定夹克的青年,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路易十三。 “哟!这不是华青商学院的郑大少吗?” 奶奶灰青年大着舌头,一脚踹在卡座外围的真皮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怎么着,今天在这儿开后宫呢?这几个妞长得不错啊,借哥哥两个玩玩?” 郑浩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林妙妙护在身后,怒视着来人:“孙凯!你他妈喝多了发什么疯?这是老子的局,带着你的人滚蛋!” 孙凯,建邺本地一家大型连锁KTV和地下赌场老板的儿子,标准的暴发户做派,平时跟郑浩他们这帮商学院的二代最不对付,两边没少因为抢卡座和抢女人发生摩擦。 “老子的局?哈哈哈哈!” 孙凯嚣张地大笑起来,猛地将手里的酒瓶砸在桌面上,酒水溅了陈晓雪一身,引得她尖叫连连。 “郑浩,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别以为你爹在江阳县有点臭钱就能在建邺省城横着走!老子今天就看上这几个穿红裙子和白裙子的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第204章 当成废物养 说着,孙凯竟然伸手就去抓陈晓雪的胳膊。 “找死!”老徐眼神一寒,随手抄起桌上的冰桶就准备砸过去。王磊也站了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几个安保人员见状,连忙从四周涌了过来,但碍于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富二代,一时间不敢强行插手。 “孙凯,闹够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低沉,却透着绝对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卡座最幽暗的角落里传来。 顾明远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拿任何武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镭射灯光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的利刃,直刺孙凯。 原本还嚣张跋扈的孙凯,在看清开口的人是顾明远后,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脸上的狂妄僵住了。 “顾……顾少?”孙凯咽了口唾沫,嚣张的气焰被硬生生压了下去。顾家的底蕴在建邺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顾明远面前撒野。 “明远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郑浩这孙子以前抢过我的人,我今天就是来找他晦气的!”孙凯虽然怂了,但嘴上还在死撑。 顾明远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走到孙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的上位者威压: “我再说一遍,滚。”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孙凯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挣扎与不甘,但他终究没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孙凯这人,在建邺的二代圈子里,说白了就是一个被家族刻意养废的“造粪机器”。 孙家在建邺城南确实有几分势力,垄断了几家大型连锁KTV,资产勉强够得上大几亿的门槛。 但在孙家那种充满江湖气和算计的传统家族里,最讲究的就是长幼有序。孙凯上面有个极其精明强干的大哥,早早地就被当成家族接班人来培养,牢牢把控着孙家最核心的账本和人脉。 而孙凯作为次子,从小到大得到的唯一教育,就是被无底线地溺爱与捧杀。 只要他不插手家里的生意,不试图去碰家族的权力核心,不威胁到大哥的地位,他要跑车给跑车,要钱给钱,几百万的零花钱眼都不眨就往他卡里打。 他父母和大哥对他百依百顺,硬生生用金钱把他喂成了一个毫无城府、自大狂妄、只知道吃喝嫖赌的纯粹废物。 他这种人,拿着家里的零花钱在外面充大爷,唬一唬那些不知深浅的陪酒女和外围还行,真要碰上顾明远这种早就接手家族核心资源、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正统权贵,他骨子里的那点底气连个屁都算不上。 至于他跟郑浩结下的梁子,起因简直荒谬又可笑。 就在上个月初,同样是在新街口的另一家顶级夜店里。当时孙凯看上了一个刚进圈子、长得极水灵的高端外围,正准备砸钱开神龙(几万块的高端香槟套装)装逼拿下。 结果偏偏碰上郑浩为了给手底下的兄弟庆生,连眼睛都没眨,随手就点了五套黑桃A神龙套,不仅把全场的风头抢得一干二净,连那个原本还在孙凯面前故作矜持的外围,也主动端着酒杯,扭着水蛇腰跑去了郑浩的卡座献殷勤。 孙凯觉得面子挂不住,跑过去借着酒劲要人,结果被郑浩当着全场几十号人的面,用钞能力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郑浩当时指着孙凯的鼻子笑骂: “你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一样的零花钱,装什么建邺阔少?真以为你爹那几个破场子是你说了算?信不信老子今晚拿钱砸得你大哥明天扣你生活费?” 那句话,宛如一把尖刀,精准无误地戳中了孙凯最自卑、最痛的软肋——他虽然有钱,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没有实权、随时可以被家族断掉供养的废人吉祥物。从那天起,孙凯就彻底记恨上了郑浩,发誓要找回这个场子。 可是现在,面对犹如深渊般不可测的顾明远,孙凯心底那种由极度自卑滋生出的嚣张,瞬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漏得一干二净。 “行……顾少,今天我给你这个面子。” 孙凯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抽搐。他狠狠地转过头,充满怨毒地盯着被顾明远护在身后的郑浩,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姓郑的,你他妈别得意!有种你以后出来玩,永远把顾少拴在裤腰带上!” 说罢,孙凯一把粗暴地推开旁边试图搀扶他的小弟,连那半瓶没喝完的昂贵路易十三都顾不上拿,像条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在一群安保和营销讥诮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挤出了黑卡区。 一场原本可能升级为斗殴的闹剧,就这么被顾明远一个冰冷的眼神和五个字,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什么玩意儿,也配在明远哥面前叫唤。” 老徐嗤笑了一声,坐回沙发上,重新端起酒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王磊也跟着摇了摇头,满脸的不屑。 郑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他心里并不怕孙凯,但真要在这儿打起来,今天这场为了给林妙妙撑场面的局也就彻底黄了。他端起一杯威士忌,无比敬重地对顾明远抬了抬手: “明远,刚才谢了。” “举手之劳。出来玩,没必要被这种垃圾扫了兴。”顾明远淡淡地应了一句,重新坐回了那个幽暗的角落,继续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第205章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卡座里的气氛在经历了短暂的凝滞后,随着震耳欲聋的百大DJ重低音重新切入,再次变得火热起来。 但这股火热中,明显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化学反应。 陈晓雪和唐婷婷借着昏暗闪烁的镭射灯光,眼神几乎是毫无掩饰地、一次又一次地往角落里那个端着威士忌的顾明远身上飘。 如果说她们一开始对郑浩、王磊这些富二代的狂热,是出于对金钱的渴望. 那么此刻,顾明远身上那种举重若轻、生杀予夺的顶级世家底蕴,则彻底让这群初涉名利场的女大学生感受到了什么叫权力的性感。 那是一种比单纯的钞票更让人双腿发软的迷幻剂。 林妙妙依偎在郑浩的怀里,同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她比室友们要清醒得多。她很有自知之明,顾明远这种级别的男人,就像是悬在云端的太阳,看看可以,谁要是真敢不知死活地伸手去够,绝对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相比之下,紧紧抱住郑浩这棵摇钱树,顺便在这群建邺顶流的圈子里混个脸熟,才是她现阶段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浩浩,你朋友真厉害。” 林妙妙极其懂事地没有去过分关注顾明远,而是仰起头,用一种充满崇拜和后怕的眼神看着郑浩. “刚才那个坏人冲过来的时候,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在。” 这句话极其巧妙地安抚了郑浩因为顾明远出手而略微受挫的大男子主义。郑浩心头一热,揽着她腰的手又紧了几分,豪气干云地冷笑道:“怕什么?在建邺,只要是在我的局上,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动我郑浩的女人。” 另一边,唐婷婷和陈晓雪也迅速收回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火力全开地攻略自己既定的目标。 唐婷婷深谙纯欲风的精髓,她没有像夜店里那些外围一样直接往周宇身上贴,而是端着一杯度数极低的果酒,用一种近乎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周宇那快要撑破T恤的胸肌。 时不时因为周围拥挤的人群而不经意地擦碰一下他的胳膊,惹得刚失恋、原本就没什么心机的肌肉男周宇面红耳赤,连喝了好几口冰水都压不下心头的燥热。 陈晓雪则完全是另一种套路。她仗着一袭大红色的深V战袍和妖娆的身段,端着香槟直接跟王磊玩起了骰子。她输了就豪爽地仰头干杯,赢了就娇嗔地让王磊连喝三杯。 王磊这种拆二代最喜欢这种放得开、带点野性又漂亮性感的妞,一时间两人推杯换盏,笑声不断,王磊那只戴着绿水鬼的咸猪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搭在了陈晓雪白皙的椅背上。 至于王雅丽和周欣,她们俩此刻就像两个透明的边缘人,瑟瑟发抖地坐在卡座最外围的边角料位置,手里捧着果汁,连一滴酒都不敢乱碰。她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当好林妙妙的背景板和挡箭牌。 就在V01黑卡卡座里的气氛渐入佳境时。 SPACE酒吧那扇厚重的隔音大门被安保人员恭敬地拉开,一阵初冬的寒风夹杂着香奈儿5号的浓烈香气涌了进来。 徐漫漫踩着一双极其张扬的红底细高跟,披着一件白色的环保皮草,里面是一件深V、露背、镶满了施华洛世奇水钻的超短连衣包臀裙,气势汹汹地走进了这片声色犬马的销金窟。 徐漫漫在建邺艺术学院之所以能横行霸道,并非只是虚张声势。 她家里确实有钱。 她父亲徐宝国,是建邺市最早一批做医疗器械代理起家的老油条,后来又赶上了医美的风口,在省内开了几家连锁的私立医美整形医院。 她父亲的观念和孙凯的父亲不谋而合,一个是长幼有序,而另一个则是觉得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等到自己女儿成家了之后,顶多是再给一笔嫁妆罢了。 每个月十万块起步的零花钱,一辆挂在她名下的保时捷718,以及从小用金钱堆砌出来的傲慢,让她习惯了在艺术学院里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 虽然这些大部分都是他哥哥,只有一点点的部分是她的,但是这却足以让徐漫漫在普通的大学生群体中过上犹如公主般的生活。 但是这种放纵也养成了如今xu 今天下午在Hair Code被林妙妙当众羞辱,是她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委屈。 她回去之后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硬是翻出了自己衣柜里最贵、最具杀伤力的一套战袍,誓要在今晚的SPACE把场子找回来。 “漫漫,咱们真要去V01卡座找林妙妙的晦气啊?”跟在她身后的另外两个室友,看着SPACE里那震耳欲聋的阵仗和随处可见的黑衣保镖,心里有些打鼓。 “找晦气?呵,你也太小看我了。” 徐漫漫随手将那件白色的环保皮草扔给身后的室友,露出那大片雪白的背部和深不可测的事业线,在镭射灯的折射下,整个人闪烁着令人目眩的碎钻光芒。 “我今晚不仅要让林妙妙原形毕露,我还要当着她的面,把那个叫郑浩的、还有他身边那些资产过亿的兄弟,全部变成我徐漫漫的裙下之臣!我要让她知道,野鸡穿上龙袍,也只配给凤凰提鞋!” 顺着全场最好、最核心的位置望去,徐漫漫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舞池正前方那张巨大的U型环绕式黑卡卡座——V01。 当她看清卡座里坐着的人时,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郑浩她虽然不熟,但看那一身当季的高定潮牌和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就知道绝对是头肥羊。 旁边那个胖子(王磊)虽然俗气,但那种不差钱的暴发户气质隔着十米都能闻到。 那个肌肉男(周宇)更是荷尔蒙爆棚。 而最让徐漫漫感到心脏停跳半拍的,是坐在卡座最角落里的男人。 顾明远。 竟然真的是顾明远。 第206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徐漫漫在去年年底的一次建邺商会的高端慈善晚宴上,曾远远地隔着十几张桌子见过顾明远一面。 当时,连她那个在艺术学院不可一世的父亲徐宝国,都只能端着酒杯,像个孙子一样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只为了能跟顾明远碰个杯、混个脸熟。 林妙妙这个穷酸女的局里,竟然真的请来了这尊大神 极度的震惊过后,徐漫漫的内心瞬间被无尽的狂喜和贪婪所吞噬。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如果今晚能借着林妙妙这个跳板,在顾明远面前露个脸,哪怕只是留个微信,她徐漫漫在整个建邺二代圈子里的身价,都将发生质的飞跃。 “走!” 徐漫漫挺起胸膛,像一只即将开屏的骄傲孔雀,踩着极其自信的猫步,穿过拥挤的舞池,直奔V01卡座而去。 此时的V01卡座内,林妙妙正端着一杯香槟,听着郑浩吹嘘着华青商学院里的趣事。 眼角的余光一闪,一抹极其刺眼的碎钻光芒闯入了林妙妙的视线。 林妙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转过头去。 只见徐漫漫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马提尼,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做作、仿佛偶遇多年老友般的惊喜笑容,径直拨开了卡座外围的安保,走了进来。 “哎呀!妙妙?婷婷?真的是你们呀!这也太巧了吧!” 徐漫漫的声音夹得能滴出蜜来,那极其夸张的惊讶语气,仿佛今天下午在理发店里跟林妙妙撕破脸皮、破口大骂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卡座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郑浩停下了吹嘘,王磊和周宇也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上。不得不承认,徐漫漫这张脸配合她那身极其暴露性感的碎钻裙,确实对男人有着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这位是……”郑浩挑了挑眉,看向林妙妙。 “浩浩,你忘了?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艺术学院的那位舞蹈系系花,我隔壁寝室的徐漫漫同学呀。” 林妙妙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太了解徐漫漫了,这女人平时在学校里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现在居然屈尊降贵地主动凑过来套近乎,不用猜都知道她闻到了资本的血腥味,想来分一杯羹。 “哦——” 郑浩拉长了音调,上下打量了徐漫漫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男人的惊艳,但很快就化为了平静。 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徐漫漫这种浑身上下透着目的性和风尘味的打扮,在夜店里一抓一大把,跟林妙妙那种清冷古典的气质比起来,实在是落了下乘。 “你好,我是郑浩。” 郑浩处于礼貌,微微点了点头,但并没有邀请她坐下。 徐漫漫却像是根本看不懂脸色一样,极其自来熟地往前迈了一步,几乎就要挤进卡座的内圈。她的目光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坐在边缘的王雅丽和周欣。 “雅丽,周欣,你们俩怎么坐在这儿啊?我说今晚在寝室怎么找不到你们呢,原来是跟着妙妙来见世面了呀。” 徐漫漫故意把见世面三个字咬得很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林妙妙和这几个女生平时根本消费不起这种高端局,试图在郑浩等人面前剥下林妙妙清高的伪装。 随后,徐漫漫装出一副极其熟稔的大姐大做派,冲着王雅丽招了招手: “雅丽,往旁边挪挪,给我让个位置。我穿着高跟鞋站得腿都酸了。咱们几个好姐妹既然碰上了,今晚可得好好喝几杯。” 在徐漫漫的认知里,王雅丽和周欣这两条被她用几顿饭喂熟的狗,在今天下午经历了理发店的惊吓后,此刻看到她主动递出台阶,肯定会感恩戴德地贴上来,顺理成章地帮她融入这个卡座。 只要她坐下来,凭她的手腕和这身战袍,不出十分钟,她就能把周宇或者王磊的魂给勾走,甚至有机会跟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少搭上话。 然而,令徐漫漫万万没想到的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慢放键。 坐在最外围的王雅丽,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谄媚地起身给她让座,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极其嫌弃地将身体往周欣那边缩了缩。 王雅丽抬起头,迎着徐漫漫那副理所当然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得罪了徐漫漫那不妨就得最的再狠一点。 “漫漫姐。” 王雅丽的声音在嘈杂的电音中显得格外尖锐,甚至带着一丝为了讨好新主子而刻意放大的刻薄: “这卡座是郑少包的场,我们都是妙妙带来的客人。您一个不请自来、连招呼都不打就硬往里挤的人,让我们给你让座?这不太合规矩吧?” 此话一出,徐漫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王雅丽,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王雅丽,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跟谁说话。” 一旁的周欣也壮着胆子站了起来,开始疯狂输出,向林妙妙交投名状。 “徐漫漫,你别总拿你那副大小姐的架子来压我们。以前我们让着你,是给你面子。今天这可是SPACE的黑卡卡座,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你穿着这身……这身跟外场营销一样的衣服跑过来硬蹭酒喝,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掉价呢!” “你……你们!” 徐漫漫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描绘的眼妆都快裂开了。 她做梦都想不到,平时被她踩在脚底下当丫鬟使唤的两个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顶级富二代的面对她反咬一口,而且咬得如此恶毒、如此不留余地。 “噗嗤——” 坐在王磊身边的陈晓雪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唐婷婷更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徐漫漫,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好姐妹偶遇这种烂俗的绿茶套路?没看到这卡座已经满了吗?出门左拐散台区,那边有的是没开卡的男大学生等着你去钓呢。” 第207章 一条路走到黑 徐漫漫站在卡座入口处,碎钻裙摆上的亮片在镭射灯下闪闪发光,像个被扒光了羽毛的孔雀。 她的脸涨得血红,胸口剧烈起伏,那杯从吧台顺来的马提尼还端在手里,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周围几个卡座的人已经有人朝这边看了,几个举着手机装模作样拍舞池的女生,镜头其实早就偏了过来,把这场好戏对准了V01的方向。 “王雅丽,周欣——你们最好想清楚。” 徐漫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已经彻底没了刚进场时那副甜得滴蜜的腔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尖利和嘶哑。 “我平时怎么对你们的?你们俩的实习报告谁帮你们找教务盖章的?去年冬天谁请你们去泡温泉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不过是林妙妙脚边的一条狗!” 最后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痛快。但痛快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就看见林妙妙从郑浩身旁站了起来。 林妙妙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不是那种被激怒之后猛地的站起,而是一种完全掌控节奏的、从沙发上缓缓起身的从容。 她的黑色露肩小礼服在卡座的暖光里像一块被夜色浸透的缎子,酒红色长发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从肩头滑到背后,露出后颈那道柔和的弧线。她走到徐漫漫面前,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站定,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是林妙妙脚边的狗?” 林妙妙转过头,目光从王雅丽和周欣身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回徐漫漫脸上。 “你问问她们,在404,谁是狗?” 这话一出来,连郑浩都愣了一下。 他印象里林妙妙虽然聪明,但在这种公开场合从来是给足室友面子的——她带她们来做头发、买衣服、进黑卡区,哪怕是对王雅丽和周欣这种半途投靠的,她也只说过看表现。 现在她当着两个卡座的人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王雅丽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那套粉色针织套装,头发做了韩式波浪,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好几个档次,但站起来的时候小腿还在打颤。 她走到徐漫漫跟前,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刚开始有点飘,但越说越稳: “徐漫漫,你对我们好?你所谓的对我们好,就是让我们给你拎包、给你占座、替你从食堂打饭,然后在你拍照的时候蹲在桌子底下帮你拿着奶茶。你请我们泡温泉——那是因为你男朋友放你鸽子,你一个人去觉得丢脸,拉我们当陪衬。你帮我们找教务盖章——那是因为你自己要补考,顺手把我们的单子一起交上去,回来还让我们请你吃了一个月的麻辣烫。你管这个叫好?” 王雅丽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每一句都带着半年的积怨。 她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红得厉害,但语气里没有犹豫。 徐漫漫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全都泛了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王雅丽根本没给她插嘴的机会。 “还有。” 王雅丽往前迈了半步,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没掉下来的泪。 “你刚才说我们是林妙妙脚边的狗。我告诉你,就算是狗,我们也宁愿跟一个把我们当人看的人,也不想再被你这种大小姐当抹布使。你想在这卡座里坐下来,可以——你问问妙妙同不同意。她同意我们没二话。她不同意,今晚这个门你就别想跨进来半步。” 周欣也站了起来。 她没王雅丽那么能说,但她用行动表了态——她走到林妙妙身后,站在那里,脸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徐漫漫。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但下巴微微扬着,那姿态分明是在说:我站林妙妙。 王雅丽和周欣为什么敢这么刚? 其实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没办法,谁让林妙妙给的实在太多了呢。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建邺艺术学院里,女生之间的友谊往往标着清晰的价格。曾经,她们以为徐漫漫就是天花板,因为徐漫漫能请她们吃人均两百的日料,能把背腻了的轻奢包随手扔给她们背几天。可直到今天,当林妙妙面不改色地在德基广场刷卡,当那支带着高级香调的Tom Ford口红被极其随意地塞进她们手里时,她们的世界观被彻底重塑了。 这就是上位者与暴发户的区别。徐漫漫的“好”,是建立在居高临下的施舍与无休止的索取上的;而林妙妙的“给”,虽然同样带着目的,却能让她们真真切切地摸到那个名为“顶层圈子”的门槛。 更何况,她们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了徐漫漫。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现在临阵退缩,回去405寝室不仅要遭受徐漫漫变本加厉的白眼、孤立和霸凌,更会彻底失去林妙妙这棵参天大树。与其两头不落好,还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王雅丽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卡座里坐着的那几个男人——郑浩手腕上那块折射着冷光的理查德米勒,老徐随意扔在大理石桌面上的保时捷车钥匙,还有王磊刚才开黑桃A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散漫。 这些,都是行走的资源,是她们这辈子靠自己绝对无法触碰的阶层。 至于真爱? 王雅丽在心里极其嘲讽地冷笑了一声。高中的时候,或许还能有着单纯的爱情。那时候,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在夕阳下的林荫道上飞驰,一杯十几块钱的奶茶就能换来一整天的快乐与感动。 但是,上了大学,尤其是在建邺艺术学院这种半只脚已经踏入名利场的染缸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行车后座的晚风,终究抵不过保时捷副驾上的空调;十几块钱的奶茶,在动辄低消三万起的SPACE黑卡卡座面前,廉价得就像是一个笑话。 当周围的女孩都在比拼谁的男朋友送的包更贵、谁的周末是在五星级酒店度过时,所谓的“纯爱”,就成了最无用、最可悲的遮羞布。 只要今晚能在这个局里傍上一个,哪怕只是被这几个阔少当成几个月的“消遣”,她们能捞到的好处也足以让她们少奋斗十年。下半辈子就不愁了,这才是血淋淋的现实。 第208章 今日无事 徐漫漫站在卡座入口处,像个被人从舞台上扯下来的过气主角。 她攥着酒杯的手抖得厉害,那只马提尼里的橄榄在杯底滚来滚去,像极了她脑子里此刻正在四处乱撞的念头。 “好……好得很!” 徐漫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掩饰不住的哭腔,她死死咬着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目光怨毒地在王雅丽、周欣,以及高高在上的林妙妙脸上扫过,“你们给我等着!真以为混进了这个卡座,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帮不要脸的捞女!” 撂下这句极其苍白无力的狠话,徐漫漫猛地将手里的马提尼酒杯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散台桌面上。 “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碎裂,酒液四溅。 她再也没有脸面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钟,转过身,踩着那双张扬的红底细高跟,像一只斗败了的野鸡,跌跌撞撞、极其狼狈地挤进了拥挤喧嚣的舞池人潮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看着徐漫漫落荒而逃的背影,王雅丽和周欣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两人几乎是虚脱般地长出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其实,刚才站出来怒怼徐漫漫的那一刻,王雅丽的心里也在打鼓。 但没办法,谁让林妙妙给的实在太多了呢? 几百块钱的Tom Ford口红不过是敲门砖,真正让王雅丽和周欣下定决心彻底反水的,是眼前这触手可及的、金光闪闪的阶层跨越机会。 她们既然已经当众反水,把徐漫漫得罪死了,这要是再灰溜溜地回去,不仅会被徐漫漫往死里整,在整个艺术学院都会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既然如此,还不如一条路走到黑! 王雅丽偷偷抬起眼皮,余光贪婪地扫过卡座里的这几个男生。 郑浩手腕上那块价值大几十万的百达翡丽,王磊脖子上那根粗得吓人的金链子和随手扔在桌上的保时捷车钥匙,还有周宇那身低调却昂贵的定制潮牌……这里的随便哪一个人,都是她们曾经在这个破大学里做梦都不敢奢望接触到的顶级资源。 只要能够傍上一个,哪怕只是从他们指缝里漏出一点残羹冷炙,下辈子就不愁了! 至于什么尊严?什么闺蜜情深?什么校园里纯洁无瑕的真爱? 王雅丽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高中的时候,或许还会因为操场上那个穿着白衬衫打篮球的穷小子而心跳加速,还会幻想着那种单纯的、有情饮水饱的爱情。 但是上了大学,踏入了这个被金钱和权力高度浓缩的微缩社会,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名利场里,谁还信那个? 爱情能当饭吃吗?纯爱能买得起三万五千八的香奈儿流浪包吗?能让她们坐在全建邺最高端的SPACE酒吧、开着最低消费十万的黑卡卡座、喝着黑桃A香槟吗? 不能! 既然青春和美貌是她们手里唯一的筹码,那为什么不趁着现在最值钱的时候,把它卖个好价钱?林妙妙不过是比她们更早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所以她现在能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发号施令,而徐漫漫那种只知道用一点小恩小惠使唤人的伪名媛,注定只能是个笑话。 “行了,人都走了,还傻站着干什么?坐吧。” 林妙妙极其优雅地转过身,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惹人厌烦的苍蝇。她冲着王雅丽和周欣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恩赐。 “谢谢妙妙!谢谢妙妙!” 王雅丽和周欣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在卡座最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虽然只是个边角料的位置,但那真皮沙发的柔软触感,却让她们觉得比坐上了龙椅还要让人迷醉。 “浩浩,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林妙妙顺势依偎进郑浩的怀里,端起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娇嗔,“这女孩平时在寝室就喜欢欺负人,我这几个室友也是实在气不过才顶撞了她,没扫了你们的兴致吧?” “扫什么兴?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郑浩哈哈大笑,顺势在林妙妙的腰上捏了一把。 他这种富二代,从小见惯了各种阿谀奉承,刚才林妙妙这几个室友当众反水的宫心计,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场精彩的猴戏。 更何况,林妙妙在这场戏里展现出的那种大姐大的手腕和控场能力,让他觉得带这个女人出来非常有面子。 “来来来!为了庆祝咱们妙妙成功清理门户,大家走一个!”郑浩举起酒杯,豪气干云地招呼道。 “干杯!” 卡座里的气氛瞬间被重新点燃。 王雅丽和周欣彻底放下了最后的矜持,极其上道地拿起醒酒器,像两个训练有素的高级女公关,身段柔软地周旋在几个男生之间,一口一个“徐少”、“磊哥”叫得酥骨荡漾。 老徐显然对陈晓雪那身火红色的深V战袍更感兴趣,他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在陈晓雪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暧昧姿态。陈晓雪身体虽然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咬着牙,欲拒还迎地将半杯香槟递到了老徐嘴边。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郑浩叫了代驾,没让林妙妙跟室友的车走。黑色的埃尔法顺着建邺空荡荡的主干道一路疾驰,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郑浩喝了不少,但今晚他格外清醒,手一直没从林妙妙腰上拿开。 回了公寓,门一关,郑浩就把她按在玄关的墙上亲了下来。林妙妙今天那件黑色露肩礼服被他扯得领口歪向一边,她仰着头,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今晚这场仗打得太漂亮了,漂亮到两个人都憋着一股需要发泄的劲儿。郑浩把她抱起来往主卧走,林妙妙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软软地说了一句: “浩哥,我今晚可全靠你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妙妙浑身散架似的躺在郑浩的床上,真丝被单皱成一团堆在脚边。 郑浩从后面搂着她,还没睁眼,嘴角先勾了起来,哑着嗓子说: “昨晚那几个动作,你从哪儿学来的?” 林妙妙转过身,把脸埋进他颈窝里,笑得又羞又得意:“你不喜欢?” 郑浩喉结滚了一下,翻身又把她压了下去: “喜欢。今天没课。” 第209章 强制带薪休假 林妙妙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缝隙里劈进来,横在凌乱的真丝被面上,把空气里浮动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她眯着眼适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身边空了,郑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主卧的门虚掩着,门外隐隐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和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响动。 她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过一遍又重新装回去,酸得发软。 昨晚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浮上来,玄关、沙发、浴室、床——她不太记得清具体是几点结束的。 林妙妙撑着手肘坐起来,真丝被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后颈和锁骨上一片深深浅浅的印子,这些都是昨晚疯狂之后最有力的证明。 林妙妙收回目光,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刚落地时还打了个软,但她很快稳住身形,随手捞起一件纯白的高级浴袍裹在身上,将腰带系得松紧有度——既能遮盖住大片的风光,又能在走动间恰到好处地露出引人遐想的曲线。 推开主卧的门,郑浩正穿着宽松的睡裤,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打电话。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着刚睡醒、长发慵懒散落在肩头的林妙妙,眼神里立刻又燃起了几分饿狼般的光芒,草草对着电话交代了两句便挂断了。 “宝贝,醒了?”郑浩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浩浩,你起这么早,怎么都不叫我呀。”林妙妙顺势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恰到好处的娇嗔,“你昨晚那么折腾人家,我都快散架了。” “怪我怪我,下次轻点。”郑浩得意地笑了起来,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番不着痕迹的马屁拍得郑浩通体舒泰,他拉开椅子坐在林妙妙对面,大手一挥: “那算什么,跟了我郑浩,我还能亏待了你的好姐妹?下午带你去恒隆再逛逛,昨晚你那么乖,总得给你点实质性的奖励。相中什么包或者首饰随便刷,别替老公省钱。” “谢谢老公,你对我最好了!”林妙妙立刻露出惊喜而感动的神色,红唇微启,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 她跟着郑浩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这点东西么。 吃过早午餐后,林妙妙在套房宽大的浴室里仔细地泡了个澡,洗去了一身酒气与疲惫。她换上了一条修身的法式茶歇裙,将头发随意地挽起,那种带着几分慵懒的清冷气质,再次将郑浩迷得七荤八素。 下午两点,奥迪RS7稳稳地停在了恒隆广场的地下车库。 这里是建邺市老牌的顶级奢饰品聚集地,相比于德基广场的年轻化,这里的高定珠宝和限量款腕表更多。郑浩极其熟练地牵着林妙妙的手,直奔宝格丽的VIP专区。 “把你们当季新款的蛇骨手镯和项链拿出来看看。”郑浩往真皮沙发上一靠,直接对导购下达了指令。 林妙妙站在玻璃柜台前,看着那些在射灯下闪烁着夺目光芒的钻石与红宝石,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她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这个系列,随便一件单品都要大几万,稍微带点满钻的甚至要十几二十万。 导购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丝绒托盘,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镶嵌着碎钻和祖母绿眼睛的经典Serpenti蛇骨项链。 “林小姐,这条项链非常衬您的锁骨和气质,要试戴一下吗?” 导购的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 “就戴这个。”郑浩直接拍板。 当那条冰凉而昂贵的项链环绕在自己颈间时,林妙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一万八的标价,郑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那刷卡机吐出的小票,林妙妙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蔓延开来。 华青商学院西校区,产学研联合实验大楼的顶层。 整个大楼在周末显得格外空旷寂静,但顶层尽头的核心机房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十台高性能服务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蜂鸣声,屏幕上幽蓝色的代码如瀑布般疯狂刷新,交织成一张庞大而复杂的底层数据网。 这里是星澜科技在建邺市的大本营,也是李骁在这座省城里真正的心脏。 “李总,V2.5版本的算法迭代终于跑通了!” 陈启明博士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像鸡窝一样凌乱,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我们这次采用了分布式清洗逻辑,将那些非结构化的垃圾简历数据进行切片降维。现在,系统在模拟全省八千万人口基数、百万级企业并发调用的极端环境下,延迟已经成功压缩到了50毫秒以内!错误率低于千分之三。” 陈启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对于一个技术狂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亲手缔造出一个能在省会级数据汪洋中稳定航行的算法巨兽更让人着迷的了。 别看之前演示的时候极限是28毫秒,但是那是在最理想的环境下,现实中正常运作的话根本就不可能达到这个反应时间。 李骁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半高领毛衣,单手插在休闲西裤的口袋里。他安静地站在巨大的曲面中控屏前,幽蓝色的光影映照在他的脸上。 “50毫秒,千分之三的容错率。陈博士,这段时间辛苦了。” 李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肯定。他很清楚,在现实那错综复杂的网络波动和海量冗余数据中,能把并发延迟硬生生砸进50毫秒的大关,这支技术团队已经创造了国内SaaS架构领域的奇迹。这。 “这已经远超目前行业的最高水准了,是一份完美的答卷。” 李骁转过身,目光扫过陈启明,以及他身后那群同样眼窝深陷、全靠黑咖啡和红牛硬撑的程序员们,“机器可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但人不行。弦绷得太紧,早晚会断。” 他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转身对一旁的孙在权吩咐道:“通知财务部,给核心技术团队每人发十万的阶段性项目奖金。另外,去把南郊那家顶配温泉度假酒店包下来,所有人带薪强制休假三天。” “强制带薪休假?” 这个词对于这群早已习惯了996甚至007连轴转的码农来说,实在太陌生了。更别提那每人十万元、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短暂的死寂过后,不知是谁先爆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欢呼,紧接着,整个顶层机房彻底沸腾了。 有人激动得把手里的空红牛罐捏得咔咔作响,有人甚至夸张地抱住了旁边同事的肩膀又蹦又跳。 “李总牛逼!” “老板万岁!” “行了,别在这干嚎了。”李骁看着这群兴奋得像孩子一样的技术骨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前世的时候他就是被压榨的牛马一员,现在重生了,自然要对自家的员工好一点,阔且他又不缺这点钱,为什么不拿出他利润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来收买一下人心呢。 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他们都习惯了白嫖,习惯了画大饼,却连这最简单最高效的方法都不舍得用了。 第210章 江阳来电 孙在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笑了,有这么一个不吝啬的老板是所有人的幸事。 “这几个月,周炳生那老狐狸没少在暗中使绊子。他动用关系,想在校董会上卡我们的孵化基金,甚至还想买通省厅的人在验收环节找茬。” 孙在权冷笑了一声。 “不过,有唐鹤鸣校长在上面压着,再加上咱们星澜科技交出的数据确实能打,他现在也是急得跳脚,却咬不进咱们的肉里。” “让他跳。” 李骁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技术壁垒的建立是一个极其枯燥的过程。我是个甩手掌柜,技术上的苦活累活有老陈顶着,外围的脏活有你老孙扛着。我需要做的,就是在最关键的节点,按下发射核弹的按钮。在这之前,周炳生的那些小动作,权当是给咱们的系统做免费的压力测试了。” 孙在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腕了,李骁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奔着斩草除根、一击毙命去的。 从大楼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深秋的建邺市,夜晚的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刺骨寒意。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路灯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连续进行了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推演,即便是李骁,也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他没有回S栋的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停在实验楼下的一辆黑色迈巴赫。上车后,他没有让司机来接,而是自己握住了方向盘,一脚油门,车子如同一头沉默的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建邺市璀璨却又冰冷的夜色中。 半小时后,迈巴赫驶入了滨江一号的地下专属车库。 当李骁推开顶层复式那扇厚重的入户门时,迎面扑来的是一阵温暖而舒适的恒温气流,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令人极其放松的乌木沉香。 “骁哥,你来了。” 听到门锁的响动,夏薇像一只极其敏锐且温顺的猫,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步履轻盈地迎到了玄关。 她今天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纯黑色真丝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深V的领口恰到好处地展露出她傲人的资本和精致的锁骨。脸上的妆容很淡,几乎接近素颜,却透着一种被顶级护肤品和安逸生活浇灌出来的水润与清透。 这几个月来,夏薇完美地履行着她解压阀和金丝雀的职责。 她极其聪明,深知李骁这种上位者最讨厌什么样的女人。所以,她从不争风吃醋,从不主动发信息打扰他的工作,更不会像那些蠢女人一样试图用怀孕或者哭闹来索要名分。 她只是安静地蛰伏在这座价值上亿的堡垒里,拿着那张额度惊人的白金卡,把自己保养得每一寸肌肤都无可挑剔。只要李骁推开这扇门,她就能立刻切换到最完美的状态,提供最极致的情绪价值和生理慰藉。 “嗯。”李骁淡淡地应了一声,随手将带着寒气的外套扔在玄关的托盘里。 夏薇立刻上前,极其自然地替他解开衬衫领口的另外两颗纽扣,柔若无骨的双手轻轻按压着他紧绷的肩膀。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好了,滴了你习惯的精油。厨房里炖了燕窝,洗完澡刚好可以喝一碗暖暖胃。”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耳边呢喃,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语调,仿佛能将人所有的防备和疲惫都在这一刻融化。 李骁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指腹传来的恰到好处的力道,那股因为高强度商业博弈而产生的戾气,终于在这个绝对私密的温柔乡里,得到了短暂的平息。 在这个空旷的大平层里,不需要算计,不需要伪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纯粹的、原始的宣泄。 巨大的落地窗前,建邺市的霓虹灯火成了最奢华的背景板。夏薇那具年轻鲜活、被金钱滋养得极具韧性的躯体,像是一株柔韧的藤蔓,在李骁近乎暴戾的掌控下,一次次地攀上云端,又一次次地被揉碎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她没有丝毫的退缩,甚至连痛楚都化作了极其配合的迎合。她太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李骁给的每一分钱、她享受的每一次特权,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而此刻,就是她支付利息的时刻。 直到深夜,空气中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才逐渐散去。 李骁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慵懒地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夏薇像一只疲惫到了极点的波斯猫,浑身瘫软地趴在他的腿上,脸颊贴着他的膝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痕,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骁哥,过几天是我们艺术传媒系的迎新晚会,有个服装品牌的赞助商来挑模特。”夏薇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娇憨,“我想去试试,可以吗?” 她是个聪明的捞女,知道什么时候该要东西。她要的不是买包买表的钱,而是一种“允许”,一种金主对她涉足外界的名义上的许可。 李骁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像是在抚摸一件昂贵但顺手的私人物品。 “只要别用我的名义在外面招摇,随你高兴。”李骁的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缺置装费的话,卡里自己划。” “谢谢骁哥,我最懂规矩了。”夏薇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对于李骁来说,夏薇去哪里、干什么,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这只金丝雀在需要的时候能在他面前唱出最好听的歌,其他时间的自由,他并不吝啬给予。 因为她所有的底气和筹码,都是他随手施舍的。 …… 时间一晃而过,仿佛只是转瞬之间,建邺市便已经彻底步入了初冬。 华青商学院的校园里,那些枯黄的梧桐树叶已经被冷风扫得一干二净。校园里的学生们换上了厚重的羽绒服和羊绒大衣,为了期末考试和各种社团的年终总结忙得不可开交。 而在这几个月里,星澜科技的蛰伏与发育,也终于迎来了最关键的拐点。 这天上午,李骁正坐在图书馆三楼的角落里,翻看一本全英文的《资本论》原著。放在手边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江阳本地号码。 第211章 搬家 李骁的目光从书页上那行晦涩深奥的德文单词上移开,修长的手指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李总,上午好,没打扰您上课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江阳县委书记曹卫东的贴身大秘,孙正明的声音。即便隔着电波,也能听出他语气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恭敬,甚至还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没在上课,在图书馆。”李骁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起伏,“说正事。” “是这样的,李总。” 孙正明赶紧收起了那些官场上的客套,直奔主题。 “咱们江阳县高新科技数据产业园的第一期工程,经过这大半年的日夜赶工,主楼和三座核心T4级别的数据机房,已经在今天早上八点正式全面封顶,并且通过了内部的初步验收。” 孙正明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曹书记的意思是,想请您这周末无论如何抽空回一趟江阳,参加下周一举办的第一期竣工剪彩仪式。另外……曹书记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咱们当初的约定落实下来。” 李骁听到这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了然的微光。 他合上面前的《资本论》,站起身,单手插在休闲西裤的口袋里,缓步走到图书馆无人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建邺市灰蒙蒙的冬日天空,凛冽的寒风正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曹书记是等不及,想要星澜科技正式入驻了,对吧?”李骁一语道破了对方的意图。 电话那头的孙正明苦笑了一声,也不敢隐瞒: “李总明鉴。您也知道,虽然这科技园是上面要求建的,但是曹书记那边还是有不小的压力的。大半年的时间,几十亿的资金砸进去,现在第一期建成了,这在硬件上绝对是全省一流的。但是……” 孙正明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但是,硬件建得再漂亮,如果没有一家足够有分量、能镇得住场子的核心企业入驻,那在上面领导的眼里,这就是一座用来圈地的‘空城’,是面子工程。下周一的竣工仪式,不仅市里的领导要来,省发改委和科技厅也会派巡视组下来联合验收。” “这几个月,星澜科技在建邺市可以说是异军突起,把周炳生的炳生集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星澜现在在省里的科技圈和创投圈,那可是炙手可热的超级独角兽!曹书记的意思是,只要星澜科技能把注册地址正式迁回江阳,把核心团队和数据中心搬进产业园,那这就是咱们江阳县最硬核的政绩。” 李骁静静地听着孙正明的倒苦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官场上,政绩就是干部的生命线。 曹卫东当初力排众议,给李家批地、给政策、一路开绿灯,图的当然不是那点微不足道的税收,图的就是有朝一日,这座高新产业园能成为他平步青云、敲开市委大门的最强敲门砖。 现在,验收的关口到了,曹卫东急需星澜科技这尊真神回去坐镇,替他撑起江阳县科技转型的这面大旗。 “我知道了。” 李骁并没有拿捏姿态,因为这本就是他整个商业版图规划中最核心的一环。 “你回复曹书记,这周末我会带团队回去。下周一的竣工仪式上,星澜科技会作为产业园的001号企业,正式挂牌入驻。” “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曹书记今天晚上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孙正明大喜过望,连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分度,“那我这就去安排接待工作,周末派车去建邺接您?” “不用,我自己回去。让县里把主楼顶层的全景指挥中心和一号核心机房的物理权限,全部移交给我的安保团队。在星澜正式入驻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只苍蝇飞进去。” “您放心!园区现在实行的是最高级别的全封闭管理,绝对万无一失!” 挂断电话,李骁将手机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冷酷。 把星澜科技的总部和核心数据搬回江阳,不仅是为了兑现对曹卫东的承诺,更是李骁“高筑墙、广积粮”的战略闭环。 建邺市作为省会,水太深,各方利益盘根错节。周炳生之所以能频频在暗中使绊子,就是因为那是他的主场。而江阳县,是李骁自己的大本营,那里有他父亲李震山盘根错节的本土势力,有曹卫东这把绝对的政治保护伞。 只要星澜科技那庞大的算法核心和服务器集群落户江阳那座坚不可摧的堡垒里,李骁就等同于拥有了一座“进可攻、退可守”的绝对大后方。到那时候,他在建邺市的商业厮杀,将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李骁拿起桌上的书,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 半个小时后,华青商学院西校区,产学研联合实验大楼顶层。 李骁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孙在权和陈启明已经坐在里面等候了。 陈启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但眼神却亢奋得像是个准备上战场的疯子;孙在权则是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法律文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着老辣的精光。 “都停下手头的事。”李骁走到主位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气场瞬间从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切换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冷血资本家。 “江阳那边的产业园一期封顶了,下周一举办竣工和验收仪式。老孙,老陈,准备拔营。”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陈启明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第212章 花花轿子人人抬 “终于建好了?” 陈启明因为过度兴奋,连声音都破音了。 “李总,您是不知道,这实验室虽然是挂着商学院的名头,但供电和散热根本带不动咱们现在的算力需求,上周跑一次全省百万级并发压测,差点把这栋楼的变压器给烧了!咱们现在就跟一头被关在猪圈里的霸王龙一样,憋屈死了,江阳那个T4级别的机房,我可是垂涎大半年了!” 李骁也是一笑,毕竟江阳才是大本营,现在终于能回家了。 “给你四十八个小时。把建邺这里所有核心算法、原始数据流、以及用户分布库,进行最高级别的加密打包。周末随我一起回江阳,我要你在周日晚上十二点之前,把星澜科技的大脑,完好无损地移植到江阳一号机房里。能做到吗?” “四十八小时?太宽裕了!” 陈启明猛地一拍胸脯,“只要那边的服务器硬件没问题,我保证让星澜的系统在江阳实现毫秒级的无缝点亮!” 李骁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孙在权: “老孙,你这边的担子更重。注册地址变更、税务关系转移,这些走常规流程太慢。你亲自带着法务团队去跑,打通市里和县里的绿灯,周一剪彩之前,我要看到星澜科技(江阳)总部的全新营业执照摆在曹卫东的桌子上。” “明白。” …… 两天后。周六上午。 建邺市通往江阳县的高速公路上,一支由三辆黑色奔驰S级和一辆定制版防弹迈巴赫组成的车队,犹如四道黑色的闪电,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疾驰。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李骁坐在迈巴赫的后排,闭目养神。副驾驶上的孙在权正在不断地接打着电话,确认着江阳那边的各项接收工作。 两个小时后,车队平稳地驶出了江阳县的高速收费站。 没有回县城的李家别墅,车队径直开向了位于城南的江阳高新科技数据产业园。 当那座庞然大物真正出现在视野中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孙在权,也忍不住透过车窗,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 这根本不是一个县城该有的建筑群,它简直就像是一座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未来堡垒。 占地数百亩的巨大园区内,一座充满极简主义与未来科技感的主楼拔地而起。深灰色的合金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坚硬的光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有绝对的理性和冷酷。在主楼的四周,三座呈现品字形排列的巨型无窗建筑犹如忠诚的卫士般拱卫着——那就是星澜科技斥资十几个亿,采用全球最顶尖散热和安保技术打造的T4级别超算数据机房。 整个园区的外围,已经被高耸的防攀爬铁网和密密麻麻的红外监控摄像头死死封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与压迫感。 迈巴赫没有在正门停留,而是直接驶入了主楼底层的VIP地下通道。 车门刚一打开,空旷的地下大厅里,早已等候在此的一群人立刻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江阳县的一把。 而在他身旁落后半步的,则是县里各大局的一把手,以及园区管委会的领导班子。 这种规格的迎接阵容,如果传出去,绝对会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李总!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曹卫东快步上前,一把紧紧握住李骁的手,那张平时威严的国字脸上,此刻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热切笑容。 这几个月,为了这座产业园,他可是承受了不少的压力,与戴王冠,必承其中,上面把这么重要的产业安排在他们县,按时对他们县的重视,他自然也不能让领导丢人。 现在,正主终于带着核心技术回来了,他这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曹卫东握着李骁的手足足摇了七八下,那劲头像是生怕一松开这尊财神爷就会原地消失。 他身后的县领导班子成员们也纷纷点头致意,脸上堆着的笑一个比一个用力,连平日里以严肃著称的县财政局长都挤出了两团生硬的腮帮子肉。 李骁从曹卫东手里抽回手,神色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不见外的熟稔:“曹书记,自己人就不必搞这些虚礼了。咱们上去说。” 曹卫东丝毫不觉得被拂了面子,反而哈哈一笑,熟络地拍了拍李骁的胳膊。在场的核心班子其实心里都明镜似的,曹卫东和江阳李家的关系本就极其亲密。 曹卫东丝毫不觉得被拂了面子,反而哈哈一笑,熟络地拍了拍李骁的胳膊。 在场的核心班子其实心里都明镜似的,李家在江阳扎根许久,现如今江阳的很多支柱产业背后都有李家的影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早就是一荣俱荣的利益共同体。 曹卫东陪着李骁走进专用电梯,县里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也鱼贯跟上。 电梯上行时,曹卫东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对李骁说:“巡视组的事,县里已经按你说的办好了。所有材料都交上去了,该盖章的盖章,该存档的存档。上面反馈,等过几天正式约谈之后,应该就能出结论。” 李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曹卫东这段时间顶着的压力有多大,能在这种敏感时期还坚持让自己带队迎接,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表态。 电梯门打开,一整层宽敞明亮的政务办公区已经布置完毕。装修是极简风格,灰白主色调配上浅色原木,墙上挂着几块实时数据大屏,跳动着星澜科技系统在全国范围内的业务数据流。这是星澜科技在江阳的总部行政层,今天第一天投入使用。 曹卫东环顾了一圈,感叹道:“这才几个月,从县级招商困难户到省重点园区。李总,别人是十年磨一剑,你这是几个月造了座城啊。市里领导前几天来调研,专门点名表扬了咱们园区的落地效率,说要在全市推广江阳经验。” 李骁微微一笑,没有顺着曹卫东的话往下自夸,反而把功劳轻轻推了回去: “曹书记这话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个出钱出技术的投资人,真正把园区从图纸变成现实的,是你们县委县政府的班子。征地、供地、配网、通路,哪一件事少得了你们加班加点?尤其是曹书记你,为了这个项目,怕是把半辈子的政治资源都押上了。这份魄力,在江阳历任书记里,我还没见过第二个。” 曹卫东听得嘴上连说“哪里哪里”,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人精们哪还听不出意思。 李骁这是当着整个班子把政绩往曹卫东身上推。县府办主任孙正明站在人群后排,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心里已经给周一剪彩仪式上的新闻通稿定好了调子:县企合力,共筑高地。 第213章 大本营 观景平台上的风比楼下更冷,吹得曹卫东的头发有些散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远处二期工地上一排排正在吊装的钢架结构出神。 夕阳已经沉到紫金山后面去了,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落在那些巨大塔吊的顶端,像几支插在暮色里的火炬。 李骁没有打扰他。 他心里清楚,曹卫东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巡视组那封举报信虽然被他用提前准备好的材料顶了回去,但官场上最怕的就是这种软刀子,事情查清了,人却已经被磨掉了一层皮。 现在星澜把总部搬回江阳,等于是给曹卫东打了一针强心剂。 一个投资数亿、拥有全省唯一T4级数据中心的高新企业总部落户,这份实打实的政绩,足以让任何巡视报告上的瑕疵都变得无关紧要。 “李总,我带你看看主楼。”曹卫东回过神,转身朝李骁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从观景平台折回,穿过行政办公区,进入主楼的展示大厅。 这间大厅挑高超过九米,顶部由数千块三角形LED屏拼接成一块巨大的穹顶天幕,能实时显示星澜科技系统在全国范围内的数据流向和业务峰值。 大厅中央是一座全息投影沙盘,整个江阳高新区的建筑、路网、地下管廊都被精确地缩小在这片投影中,从沙盘上方俯瞰,就像在观看一座正在生长的微型城市。 曹卫东指着沙盘上一条从产业园延伸出去的主干道说: “这条路修好之后,从园区到高速路口只要八分钟。市里已经批了公交专线,明年春天开通。到时候园区的员工上下班,可以从县城坐新能源巴士直达。”他又指向沙盘东南角一片标注为“配套生活区”的区域,“那边要建员工公寓、人才公寓、一栋社区医院和一栋九年制学校。全部按一线城市标准来建。李总,我打算在明年夏天之前,把这里变成一座能自给自足的小城市。” 李骁沿着沙盘边缘慢慢踱步,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扫过。忽然,他停在东侧一块用蓝色灯光标出的区域前。那是园区内唯一一片还没有动工的预留地块,面积不大,夹在两座数据机房和一栋实验楼之间。 “曹书记,这块地我看还没安排。” 李骁抬头,语气里带着点询问。 曹卫东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李骁会问: “那块地是给星澜留的。按管委会最初的规划,那里要建一座企业展示馆,但我想,与其建个花架子给人参观,不如留给真正用得上的企业。星澜以后在江阳还会有新项目,用地的事,到时候直接走绿色通道。” 李骁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这种安排在他意料之中——曹卫东是个精明的官员,他给的不是地,是一份持续的绑定协议。星澜越依赖江阳的土地和基础设施,就越不可能轻易把总部再迁走。 这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星澜的根基越深,他在建邺跟周炳生那帮人博弈的时候,手里的底牌就越硬。 而且江阳可是他的大本营。 李家几代人在此经营,父辈的余荫、李建国的商业版图、老爷子在省里的门生故旧,这些东西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真到了要办事的时候,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曹卫东之所以对星澜总部落户如此上心,一方面是他需要这份政绩来对冲巡视组带来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星澜背后的李家,早就在江阳的政商版图里占据了不可撼动的位置。 李骁这次把星澜的命脉迁回江阳,等于把一只会下金蛋的凤凰亲手关进了自家的园子里。 这步棋,既给足了曹卫东面子,也把最核心的资产放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两人沿着沙盘又走了一圈。 曹卫东边走边讲,语气已经不像刚才在观景平台上那般感慨,反而透出一种谋划者独有的兴奋。 他指了生活区、地下管廊、智慧路灯、无人驾驶测试车道,每说一处,都不忘带上一句李总,你看这个安排对星澜来说方不方便。 李骁多数时间只是听,偶尔点头,偶尔停下问一句数据。 “曹书记,说实话,我今天看到这座园区的第一眼,确实有些意外。” 李骁终于开口,语气不重,却让曹卫东脚步一顿。 “从动工到今天,前后不到六个月,能把这套基础设施全部跑通,县里这班人的执行力,比我在省城见过的许多职业经理人都强。” 曹卫东摆摆手:“都是被工期逼出来的。省里把高新区的考核指标压得死死的,我要是干不出名堂,往后的日子更难过。还好李总你给了一条活路。” 李骁听出他话里的活路指的是什么,没有接,只是继续沿着沙盘踱步。 曹卫东落后半拍跟上,语气放低了几分: “巡视组的事,可能比之前估计的要复杂一些。 材料交上去之后,巡视组没有再找我谈过,但也没有正式说到此为止。 市里几个老领导给我递过话,说这封举报信的来路不太正,巡视组内部也在核实。我怀疑,这背后不光是周炳生一个人的手笔。” 李骁转过身看着他。 曹卫东会当着一众局长的面把这话压低了说,显然已经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李骁不急着表态,只问:“市里那边,谁在帮你说话?” “刘副市长打过一次电话,让我稳住。省里那边,省发改委有个老处长也帮忙递了话。但你也知道,这种事,越往上越敏感。我给他们的印象,是跟你绑得太近了。” 曹卫东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沙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上衣下摆,像是在给自己找着力点。 “所以我才会急着把星澜总部迁回江阳。这是一个信号,让他们知道,我跟你之间,不是私相授受,是正大光明的项目合作。星澜扎根江阳,是对江阳营商环境的认可,是对我这个书记工作的认可。” 第214章 新的产业 曹卫东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骁便不好再当听众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沙盘上收回来,落在曹卫东那张被灯光映得半明的脸上。 这位在江阳官场沉浮了二十多年的老书记,此刻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有些不像他。 李骁看得出来,曹卫东是真急了,也是真把他当成了那条能拖着江阳往前走的缰绳。 “曹书记,您的心思我明白。” 李骁开口,声音平稳,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巡视组那边,星澜这边会全力配合,所有需要的材料、数据、访谈,随时可以提供。至于市里和省里那边,您也不用太担心。他们现在不表态,是因为巡视组还没有正式下结论。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先表态,谁就是把自己暴露在风险里。 刘副市长能给您打电话让您稳住,说明上面的判断没有偏离事实。省发改委那位老处长能递话,说明省里的风向也没变。您要做的,就是照常工作,把江阳的局面稳住。江阳稳了,他们才有力气替您周旋。” 曹卫东连连点头,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 但他很快又像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焦虑: “李总,我在这江阳当了这么多年家,心里有杆秤。园区建得再快,归根到底只是一个壳子。真正能撑起这个壳子的,还得靠产业。星澜来了,江阳的底气就有了。 可光靠星澜一家,不够。南边那些空置的标准化厂房,再拖下去,明年考核又得黄。你在省城路子广,认识的企业家、投资人多。你帮我出出主意,看能不能再拉几家像模像样的企业进来,哪怕只是先设个分支机构、数据中心、区域总部,都行。江阳现在缺的不是地,是热乎气。” “曹书记,这次省里规划高新技术园区,虽然名义上给了江阳倾斜和红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其实是一场神仙打架的顺带产物。” “省发改委和科技厅批下这个园区,初衷是打造全省数字经济的二级副中心,可省里的资源池就那么大。建邺、姑苏那些老牌高新区哪个不是狼嘴里抢肉?江阳底子薄、离省城又有一段距离,那些真正能带来千亿产值的巨头,凭什么绕过建邺直接落户江阳?” 曹卫东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反驳。 这正是他最痛的一块心病——政策批文拿到了,名头听着吓人,但真到了招商引资的真刀真枪阶段,江阳跟省内其他核心城市比起来,吸引力依然捉襟见肘。 李骁没有急着答应,招商引资不是去菜市场挑大白菜,随便甩几句客套话就能把人给诓过来。 一家成规模的企业哪怕只是动一个设立分支机构的念头,背后都要牵扯到管理层博弈、税务筹划、供应链半径以及员工安置等一整套复杂的财务模型。 更不用说涉及跨区域迁移时,原属地政府为了保住GDP和税源,往往会设下重重行政关卡。 “曹书记,空头支票好开,但落地生根难。” 李骁转过身,神色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真要把那些有分量的企业从建邺或者苏南撬过来,靠人情面子撑死拉来两个挂牌皮包公司,等明年省里来做产值回头看,反而会成为把柄。” 曹卫东眼里的热切微微一滞,嘴角的苦涩更浓了,他知道李骁说的是大实话。 曹卫东眼里的热切微微一滞,嘴角的苦涩更浓了。他知道李骁说的是大实话。招商引资这种事儿,急不得,也装不得。挂牌皮包公司那一套,应付得了季度汇报,应付不了省里的“回头看”。 李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沙盘上收回来,转身看向窗外。 区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冷白的光带沿着新修的主干道一路铺向远方,像一条发光的动脉。这座园区,从一片荒地到如今灯火通明,不过大半年光景。 星澜在这里扎了根,曹卫东的政治生涯也在这里重新找到了支点。 但李骁心里清楚,这些还远远不够。一个园区,一家核心企业,充其量只是一颗种子。要长成一片森林,需要的不是一时的人情往来,而是持续的利益输送和资本灌溉。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星澜的算力中心已经落成,陈启明的团队正在江阳机房里做最后的数据迁移,接下来只需要交给时间。 周炳生那边虽然还在暗中使绊子,但李骁有的是耐心慢慢陪他玩。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明面上,周炳生这种人,急不得,也犯不上急。他喜欢在暗处递刀子,那就让他递。 等刀子递得差不多了,他自然会发现自己早已经被绞进了一张更大的网里。 所以李骁现在脑子里琢磨的,是另外一件事。 星澜科技已经步入正轨,澜盛资本的业务也渐渐稳定,手里能打的牌越来越多。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能只守着一亩三分地。 江阳是根基,建邺是跳板,但真正能让他跟周炳生、跟校董会那帮老狐狸拉开身位的,是另一片更大的海洋。 “曹书记,园区的事您放心,产业引导基金的方案我让周彦淮尽快跟开发区对接。江阳的底子不差,缺的是时间和耐心。您先把基础设施和营商环境做扎实,企业的事,我来想办法。” 曹卫东听到这话,像是久旱逢了甘霖,连忙点头:“有李总这句话,我这心里就有底了。需要县里配合的,你随时开口。” 李骁笑了笑,没有再多许诺。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一句话能答应的。 李家虽然在江阳根基深厚,但产业基本盘都在建材、地产、餐饮这些传统行当里打转,科技类企业除了星澜,再无第二家。现在应承下来容易,真到落地的时候,手里没牌,反而更难堪。 不过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家公司,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第215章 星澜智造 当天下午,李骁没有急着回建邺。江阳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他让周彦淮和陈启明先回了园区,自己则让老张把车开回了李家的庄园。 赵秀兰已经好几个月没见着儿子了。 李骁从车上下来,看见赵秀兰这架势,笑着说了一句。 “还知道回来?我还当你在省城读个大学把家给读没了。” 赵秀兰上前一步,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眼眶却有些发红,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最后憋出一句,“瘦了。在省城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事多。” 李骁跟着她往屋里走,边走边把外套脱了递给刘阿姨。赵秀兰一听“事多”两个字,就开始念叨起来: “你爸说你在江阳又搞了个什么数据中心,我说你们爷俩是真能折腾。大的在县城盖了几十年房子,小的又跑回来盖什么计算机房。我这当妈的,想见你们一面,比见县长都难。” 晚饭是刘阿姨做的,满桌子都是李骁爱吃的菜。 李建国回来的时候,李骁正陪着赵秀兰在客厅看电视。李建国脱了外套挂好,走过来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一下,喊了声“老张,把那瓶茅台开了”。 赵秀兰破天荒没拦,只嘱咐了一句“少喝点”。 饭桌上,李建国给儿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端起来碰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仰头把酒干了。李骁跟着干了。 父子俩谁也没提巡视组、没提周炳生、没提江阳园区,就像两个在外头忙活了一年的普通父子,各自把杯里的酒喝得见了底。 饭后,赵秀兰去院子里侍弄她那些花花草草,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李建国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眯起眼睛看着儿子:“你那个标注中心,准备怎么搞?” 李骁知道他爸能猜到,也不意外,便把前几天在江阳看厂房、跟陈启明商量的事简单说了。 李建国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东西,听着不大,但胜在门槛低,对用工要求不高。江阳别的没有,人还是有的。县职高每年毕业一千多号学生,正愁没地方送。回头我让人去职高和劳动局跑一趟,把用工培训的线给你牵起来。” 李建国又抽了一口烟,烟雾在客厅的暖光里慢悠悠地散开。 “这种项目,政府喜欢,就业一下拉起来,园区也好看。你出设备出标准,我出人脉出地方,分得清。” 李骁知道父亲这是在为儿子托底,便给李建国倒了杯茶: “爸,我一直是这个意思。星澜做技术和平台,牵扯太多人没意思,但这些配套的苦活累活,还是得有人干。你不光是我爸,也是江阳最熟这块地的人。之后园区里那些标准化厂房,我准备拿下来做产业园,先从星澜外包出去,再慢慢接外面的单子。” 李建国点点头,把烟按灭,忽然笑了笑: “行,不抢你风头。你玩你的高科技,我给你管人。不过说好了,这事别让你妈知道,她要是晓得你又要往江阳砸钱,肯定跟我叨叨一个礼拜。”李骁也笑了一下,父子俩碰了碰茶杯,算是把话都落在了实处。 回到房间,李骁就在思考接下干干点什么了。 他用笔在中间画了一个圈,写下“星澜科技”三个字,又往下画了三个分支,分别标注“算力底座”“NLP引擎”“SaaS服务”。 星澜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他在“星澜科技”的右侧画了一个新的圈,写下“星澜智造”。 然后从“算力底座”引出一条线,连到“星澜智造”上,标注“实时调度数据”;又从“星澜科技”圈外引出一条线,穿过“SaaS服务”,直指“星澜智造”,写下“订单与库存”。 接着,他在“星澜智造”下方画了两条粗重的分支,一条标注“星蜂AGV量产”,另一条标注“无人仓整体方案”。 纸面上的结构一下子清晰起来。 星澜科技负责生成数据、掌握订单入口和决策中枢;星澜智造负责提供硬件与物流执行。 两者互为表里,上游咬住数据资产运营,下游咬住实体仓储。再加上江阳高新区的物理园区和即将启动的标注中心,整条产业链从底层数据到顶层应用,从算法到机械,几乎全部能在李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完成闭环。 李骁放下笔,闭上眼睛。 但光有图纸还不够。星澜智造的硬件方案虽好,可它还没有真正诞生。 星蜂AGV的集群算法、机械结构、传感器选型、电池管理系统,都需要一支真正懂智能制造和机器人的队伍来落地。 周炳生的物流帝国不会自己让路,必须要有一只足够硬的铁拳。李骁不习惯等,他习惯在别人还没看清棋子的时候,已经把后手摆好了。 他重新将意识沉入系统。那块只有他可见的虚拟面板再次展开,深蓝色的光幕悬浮在意识海中央。 右下角的幸福点数在近几个月的积累中又涨了一截——校董会上的那场直播,让星澜科技在建邺乃至全省彻底打响了名号,系统对这种社会影响力与商业势能的提升显然给出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回报。 李骁没有犹豫,直接点开【产业生态】页面,找到两天前看过的那项还未兑换的关键道具,“跨领域工程制造心智同调器”。 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拗口,但它的说明却精准地击中了李骁此刻最大的短板: 让宿主旗下某一技术团队在跨学科工程制造领域获得为期十二个月的群体性研发加成,适用于机器人控制、嵌入式系统、工业设计、供应链工程等多个子领域。 兑换价格是两千八百幸福点。 “系统,兑换。”李骁在心里默念。 【叮——扣除2800点幸福点数,余额:318点。】 【特殊道具:跨领域工程制造心智同调器(一次性)兑换成功。请选择绑定团队。】 “绑定星澜智造筹备组。对象范围:星澜科技目前在职的所有工程技术序列员工。” 【已绑定。加成将在宿主正式组建星澜智造后自动激活,持续十二个月。】 第216章 云帆智联 周一下午,江阳高新科技数据产业园第一期工程落成典礼,在园区中央广场如期举行。 初冬的江阳,天色灰蓝,风从城南那片开阔地上毫无遮拦地刮过来,把主席台上悬挂的红色横幅吹得猎猎作响。 台下的折叠椅上坐着近千名嘉宾,有省发改委、科技厅的巡视组成员,有市里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有县里各局办负责人,还有从建邺、姑苏等地赶来的企业代表和媒体记者。 曹卫东站在主席台正中央,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西装,系着暗红条纹领带。他今天的状态极好,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握着讲话稿的手指都透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力气。 李骁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旁边是陈启明和孙在权。 他没有上台发言,把风头让给了曹卫东。这种场合,李骁从来不会去抢别人的戏。他只需要坐在那里,让所有人知道星澜科技就在台下,就足够了。 曹卫东的讲话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从园区选址讲到征地拆迁,从基建攻坚讲到首批企业入驻,中间数度脱稿,把那些本就慷慨激昂的句子说得更加热血沸腾。 讲到星澜科技入驻时,他特意顿了顿,朝台下李骁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说: “星澜科技,是我们江阳高新区最亮眼的一张名片。我相信,在星澜的龙头带动下,园区一定会成为全省乃至全国数字经济发展的高地。” 台下掌声如雷。李骁也起身,朝曹卫东欠了欠身。 随后是入区企业签约仪式。 首批入驻园区的企业共有二十一家,排着队上台,跟管委会主任逐一签订《入区协议书》。 李骁扫了一眼台上的企业代表,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二十一家企业,有做服务器运维的,有做软件外包的,有做数据恢复的,清一色的中小企业,注册资本大多在几十万到几百万之间,有几家的办公场地还不到两百平。 他们赶在园区落成典礼当天签约入驻,冲的无非是高新区三年免税、五年减半的政策红利,外加省里给高新区配套的物流补贴和人才公寓。 这些企业大多没有技术壁垒,也没有核心产品,有的甚至连稳定的客户都没有。放在建邺,就是那种靠关系拿点系统集成项目、吃政策饭的小微科技公司。能活几年,全看当地政府给不给订单。 李骁并不意外。 曹卫东跟他提过招商引资的压力。 江阳离省城不近,没有像样的产业集群,人才也少,真正有技术底子的大公司根本看不上这里。 能把二十一家中小微企业同时拉进来,已经算是曹卫东和管委会的人磨破了嘴皮子的结果。对县里来说,这些企业至少能把园区的空置率降下来,把税收和就业慢慢养起来。 对曹卫东个人来说,这二十一家企业的入区协议,就是巡视组面前最实在的成绩单。 签约仪式结束后,曹卫东陪着省里来的巡视组成员在园区里转了一圈,重点参观了星澜科技刚亮起来的数据中心。 陈启明亲自上阵,给一群不太懂技术的领导讲什么是T4机房、什么叫毫秒级响应。领导们频频点头,摄像头一路跟拍,拍下来的画面会在当天晚上的省台新闻里播出。 到了下午四点,园区重新安静下来。李骁和曹卫东并肩站在主楼顶层的观景平台上,看着远处那批载着企业设备进场的货车缓缓驶入园区。 曹卫东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今天说了太多话,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精神依然亢奋。 “李总,今天这场面,还行吧?”曹卫东笑着问。 李骁点了点头:“比我想象的热闹。二十一家企业,一个下午签完,园区人气算是起来了。” 曹卫东苦笑了一下:“都是些小企业,过来吃政策的。李总你别笑我,我拿他们填填场面,先把园区的底子铺起来。后面能不能发展起来,还得看星澜的带动。” 李骁没有接这个话,只是说:“小企业有小企业的用法。先把他们稳住,让他们在江阳活下来。园区有人气了,其他事情才好办。你不用担心外面怎么说,先把这锅水烧热。” 曹卫东把烟点上了,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胸膛里积压的疲惫全吐出来。 他背靠着观景平台的栏杆,跟李骁说,巡视组已经初步认可了县里的整改方案,等正式意见出来,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李骁,而是望着远处那三座正在运行的T4机房,仿佛它们就是江阳翻盘的底气。 李骁没有多待。当天晚上,他还要回建邺。 回建邺的路上,他习惯性地在脑中翻开了产业生态的页面。 星澜科技和星澜智造的框架已经搭好,标注中心的场地和用工方案也跟陈启明、周彦淮碰过了。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在江阳高新区内,把这些散点串起来。 系统里的那套“星蜂”集群蓝图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越看越觉得,这套系统的真正价值不在于造出几台AGV,而在于它能彻底改变传统的仓储作业模式。 一万台AGV协同调度,这件事在国内没有一家企业能做到,甚至在国际上,亚马逊的Kiva机器人大规模应用也不过是数千台级别。一旦星澜智造把星蜂量产出来,它的天花板就不是江阳,不是建邺,而是全国。 但眼下李骁不急着去碰智能制造。星蜂的硬件生产需要供应链支持,需要工业用地,需要大量熟练工人,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他得先把软件和数据的基本盘再夯实一段时间。 车到建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李骁靠在座椅上,翻看孙在权白天整理出的首批入驻企业名单。二十一家企业,分类、法人、注册时间、主营业务、入区承诺投资额,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翻了一遍,目光停在其中一家叫“云帆智联”的公司上。 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在邻省,法人代表叫苏文静,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经营范围是智能安防系统集成,入区承诺投资额三百万。 李骁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孙在权昨天在调研建邺企业时,提到过一个叫苏文静的人——周炳生炳生物流的前IT部门总监,半年前刚离职,离职原因不详。 这个女人,现在带着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来江阳高新区签了约。 李骁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给孙在权发了条消息:“云帆智联这家公司,查一查。” 第217章 苏文静 孙在权的动作很快。 李骁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天,一份关于云帆智联的初步调查报告就躺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报告并不厚,十来页纸,从工商注册信息到社保缴纳记录,从公司官网备案到近半年的招投标记录,能查到的基本都查到了。 云帆智联,注册资本三百万,但实缴资本只有不到六十万。 经营范围为智能安防系统集成、物联网终端设备研发与销售、数据处理服务。公司成立之后一直没有对外经营,社保挂在职的员工只有三个人,一个是苏文静自己,另外两个是她从炳生物流带出来的老部下。 李骁翻开报告,目光直接跳过了那些无关痛痒的企业流水,落在了法人代表苏文静的个人履历上。 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间透着一股理工科女性特有的执拗和干练。 云帆智联的注册地在徽省,注册时间正好是苏文静从炳生物流离职后的第二周。 真正让李骁注意的,是苏文静离职前在炳生物流的职位。 她不是普通的IT主管,而是炳生物流数字化改造项目的总负责人。 周炳生从海外挖回来的那三个海归博士,名义上挂的是技术顾问,实际上整个数字化项目组的日常管理、预算审批、供应商对接,全都捏在苏文静手里。 苏文静今年四十一岁,西北工业大学软件工程硕士,毕业后在一家国内知名的物流装备企业干了六年。 七年前,她被周炳生亲自挖到炳生物流,空降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信息技术部。那时候炳生物流正在经历从传统车队向综合物流服务商转型的关键期,苏文静就是周炳生手里最重要的那张技术牌。 这样一个关键人物,竟然在项目最关键的时候离职了,这其中没有点猫腻,他是不信的。 李骁把报告又翻了一遍,指尖停在近半年招投标记录那一栏上。 云帆智联成立之后没有拿过任何一单像样的生意,唯一一条记录是一个月前投过建邺市一家区级中学的安防改造标,报价比中标公司低了百分之十八,但资格审查环节被刷了下来——原因写得很模糊,只说企业资质证明材料不全。 一个连中学安防改造标都过不了资格审查的公司,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空壳。 但李骁不这么认为。 周炳生用重金堆出来的数字化改造项目,不可能让一个能力平庸的人来当总负责人。苏文静能坐那个位子,说明她手里有真东西。 “她跟周炳生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李骁把报告合上,看向办公桌对面的孙在权。 “明面上没有公开撕破脸。苏文静提离职的理由是个人身体原因,炳生物流那边给她办了正常离职手续,该给的补偿也都给了。但怪就怪在,她走了之后,那三个海归博士有两个也在一个月内先后离职。现在炳生物流的数字化项目基本停摆,对外还挂着个系统升级中的牌子,实际就是没人能接苏文静留下来的那摊子事。” 孙在权说。 “我让人侧面打听了一下,苏文静在炳生物流内部的口碑很好,手底下那帮老员工提起来都服她。有人说她离职前跟周炳生在一间会议室里拍了桌子,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但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但逻辑是通的,周炳生这种人,起家靠的是敢打敢拼的草莽气,骨子里信奉的是山头主义和宗族利益。 当企业规模小的时候,这种作风能凝聚人心,但当盘子做大、要搞数字化升级这种高度专业化、流程化的体系时,宗族势力反倒成了最大的阻碍。苏文静要改底层,就势必要动周家那些老臣的奶酪。 孙在权深以为然地点头: “李总你猜得真准。我顺带查了一下那次中学安防标的中标方,叫鼎盛电子,实际控制人就是周炳生老婆的亲侄子。苏文静出来单干,周炳生明面上放人,暗地里却在建邺这片地界上给她下了封杀令。 谁敢给云帆智联单子,就是跟他周炳生过不去。她被逼得在建邺活不下去,这才退到徽省注册,最后不得不跑到江阳高新区来搏一把政策免租。” 孙在权把云帆智联的情况汇报完毕之后,等着李骁做决断。他以为李骁会让他继续深挖,或者干脆安排一次接触。 但李骁只是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平静地说了一句: “先不急着招揽。这个人有价值,但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孙在权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他知道李骁的做事风格,越是重要的事,越不会急着下手。 苏文静这种被周炳生逼到绝路又不敢公开翻脸的人,防备心比谁都重。 现在贴上去,只会让她觉得你是来替周炳生补刀的。 要收她,得等她彻底走投无路,或者等她看到星澜的平台之后自己想通 。那时候再开口,她投过来就不是跳槽,是投诚。 “云帆智联的事你继续盯着,但不要惊动她。她在江阳的动向、跟谁接触、有没有继续投过标,都记下来。另外重点关注一下她公司的现金流状况,实缴六十万撑不了太久。等她的钱快烧完了,我们再出现。” 李骁把话题收住,看了眼时间,对孙在权说,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她。星澜总部的挂牌仪式是下周一的头等大事,曹卫东能不能安然度过巡视组的约谈,也就在这一两周见分晓。你在江阳给我把这两件事盯死,苏文静那边排到最后。” 孙在权点头,当场打了个电话交代下面的人继续盯着云帆,然后把工作重点重新拉回星澜总部的挂牌筹备和巡视组约谈的配合上。 李骁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园区的灯带冷冽地铺在夜色里。 他忽然觉得,江阳这个地方,每回来一次,棋盘就大一圈。苏文静只是棋盘边上新冒出来的一颗子,还不到落子的时候。 接下来的两天,李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星澜总部挂牌和巡视组约谈这两件事上。 星澜总部的挂牌仪式定在周一上午十点。 孙在权带着法务和行政团队把整个流程彩排了三遍,从地下车库的车辆导引、嘉宾签到、展厅讲解、主会场就座,到最后的合影站位,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了分钟。 陈启明那边也没闲着,机房里数据迁移已经全部完成,V2.5版本在江阳T4机房里的首轮全量压测跑出了四十七毫秒的延迟,错误率零点二七,比建邺实验室时最好的一次还快了几个毫秒。 陈启明给他打电话汇报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但那股兴奋劲儿透过听筒都在往外蹦。 第218章 量变引起质变 巡视组的正式约谈是下周三。 曹卫东把约谈前最后的准备压得很紧,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就跟孙正明关在办公室里对材料。 孙正明私下跟李骁说,曹书记这两天烟抽得少了,觉睡得也少,但精神头反而更足了。 他比谁都清楚,星澜总部挂牌一旦成功,等于给他加了一道最硬的护身符。他必须稳住。 周一上午,江阳高新科技数据产业园主楼前广场上旌旗猎猎,红色的主席台背景板在冬日晨光里格外扎眼。 刘文远准时到场,曹卫东带着县四套班子作陪,省发改委和科技厅各来了一位处长,市里几大局的主要领导也悉数到场。 台下黑压压站了几百人,连隔壁县几个做招商的同行都混在人群里探头探脑。 挂牌环节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红绸揭下,星澜科技(江阳)总部和省级高新技术企业两块牌子并列挂在主楼正门右侧,铜质牌面在阳光下泛出沉甸甸的光。 曹卫东站在旁边,鼓掌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 星澜两个字从今天开始就跟江阳这个地名绑在一起了。 仪式结束后的参观环节,刘文远在陈启明陪同下把数据中心的主控制室走了一遍。 三块大屏上的实时数据曲线比建邺那天更漂亮,交互查询终端前,刘文远亲自点了高端装备制造业人才缺口这个选项,十几秒后热力图和趋势曲线在大屏上展开,数据颗粒度细到了县区一级。 刘文远看了足足半分钟,没说话,然后指了指大屏,对随行的市科技局长说:“这个能力,要接入市里的人才工作平台。回头让对接的同志跟星澜谈。”科技局长连忙记下。 李骁全程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除了在挂牌环节说了几句简短的致辞外,其余时间都像个普通参会者。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绕不开他——园区管委会的主任来给他递名片,市发改委的一位副处长主动要了他的联系方式,连刘文远的秘书赵学义都在参观间隙走过来,说刘市长想找时间单独跟李总聊聊星澜下一步的产业布局。 当天中午,市委宣传部和县政府联合发布了挂牌仪式的通稿,省城几家主流媒体的新闻客户端同步推送。 星澜科技这个名字第一次以省级高新技术企业的身份出现在官方话语体系里。 周炳生在建邺那边自然也看到了。孙在权的人反馈,周炳生当天下午在炳生集团总部开了一个临时会议,把数字化项目组里最后两个还在撑着的骨干叫了上去,关着门骂了将近一个小时。 挂完牌的第二天,李骁回了趟华青商学院。 学校还没放假,建邺的冬天又湿又冷,图书馆里全是为了期末熬夜的备考学生。 至于你说他为什么不用备考,拜托,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有跟唐校长的关系,那期末考试自然是一路绿灯。 行政楼顶层,校长办公室。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红木茶几上的紫砂壶正升腾着袅袅热气。 唐鹤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的正是今天省报的内参。上面那篇关于江阳高新科技数据产业园落成的深度报道,洋洋洒洒占了半个版面。 听到推门声,唐鹤鸣抬起头,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随便坐,茶刚泡好。” “唐校长今天心情不错。”李骁走过去,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从容落座,端起小巧的茶盏抿了一口。 “江阳那边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刘文远都亲自下场站台了,我这心情能差吗?” 唐鹤鸣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年轻人,眼神里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 “曹卫东这次算是彻底在省里露了脸,星澜科技这块牌子,也算是真正立住了。不过,你小子今天回学校,总不会是专门来找我喝茶庆功的吧?” “茶是顺带的,主要还是想跟您通个气。” 李骁放下茶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唐鹤鸣面前。 “星澜智造,我准备在江阳落地。这是第一步的筹备方案,先请您看一看。” 唐鹤鸣拿过文件,慢慢翻起来。文件不算厚,重点落在轻量级工业机器人研发与量产上,没有太多行业黑话,但数据和可行性逻辑写得清楚。 以星澜现有的算力底座为支撑,做智能物流和仓储场景下的小型协作机器人,上游用江阳本地的职校和标注中心解决一部分技术工人缺口,下游直接对接星澜科技已经跑通的供应链调度系统。 整个闭环,几乎每一步都踩在江阳高新区可以承接的范围内。 “你这个星澜智造,跟周炳生的物流自动化设备,是不是要对上?”唐鹤鸣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问。 李骁没有否认: “他那一套设备,买回来的是壳,脑子跟不上。我不跟他抢存量,只做增量。他愿意守着旧仓,我就在新仓里种我的星蜂。等我的机器人在江阳跑起来了,建邺那边会有人帮我开口,用不着我动手。” 唐鹤鸣把文件合上,搁在案头,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抿了一口,沉吟片刻才说: “星蜂这个名字起得不错。群居、协同、不显眼,单只看着没什么分量,但一旦形成蜂群,那就是量变引起质变了。” 第219章 罗天工 “你准备把星澜智造放在江阳高新区第几期?”他忽然问。 “一期主楼东侧那两栋标准厂房。” 李骁说。 “曹卫东把这块地压着没放,就是等星澜这边开口。只要我们把研发线先铺进去,后面的二、三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扩。” 唐鹤鸣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文件上: “星蜂机器人的核心零部件怎么解决?伺服电机、减速器、高精度轴承,这些玩意儿的供应链,江阳没有。” 李骁早料到他会这么问,所以孙在权的调研报告他也带在身边。 他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材料,递给唐鹤鸣: “伺服电机和驱动器先外购,用国产二线品牌稳住第一代。减速器这块,我准备从南边一家做谐波减速器的中型厂商拿现货,再慢慢培养自己的供应商。核心控制器、视觉模组和群控软件,星澜自己搞。老陈的软件团队已经跑出过百万级并发的调度算法,把同样思路迁到机器人上面,问题不大。我缺的是一支能把这些想法拧螺丝拧出来的工程团队。” “工程团队,你打算怎么招?” 唐鹤鸣合上文件,转身看他。 李骁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这个暂时保密。您只要知道,人我已经看好了,不止一个。等江阳的牌子挂出来,他们自己会来。” 唐鹤鸣看他一眼,没再追问,只哼了一声:“你小子的后手,总是比明面上的牌多。行,我不问,等你把人带到江阳,再带来给我看看。” 从行政楼出来后,李骁便直接回了宿舍。只见郑浩的衣柜空了,桌上的外星人电脑和那台PS5都没了。自从和林妙妙好上之后,郑浩就搬出去住了,而他自己也乐的个清净。 毕竟她也只是偶尔在宿舍住罢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去夏薇那里。 李骁拿出电脑,屏幕亮起来之后,他调出一份加密文档,里面是他这些天来陆陆续续整理出的国内智能仓储设备领域的人才分布图谱。 陈启明做事细,孙在权做事快,两个人从各自的角度给他拼出了一张相对完整的资源清单。 李骁把文档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重点圈出了几个名字,然后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系统。 他需要验证一件事。 自从兑换了跨领域工程制造心智同调器之后,系统面板上就多了一个淡淡的蓝色图标,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悬在【产业生态】页面的左上角。 他点开图标,一个全新的子页面在脑海中展开,整体界面比系统里其他模块都要简洁,只有一根横向的进度条、一个待绑定团队的描述框,以及一个名为适配性分析的交互窗口。 系统的说明说得很明白: 同调器虽然可以直接绑定一个团队,但它属于一次性的群体增益道具。绑定的对象越接近星蜂需要的跨领域工程制造方向,增益的发挥程度就越高。 要最大化效果,团队应该在机器人控制、嵌入式系统、工业设计、供应链工程这几个维度上具备基本的协同潜力。 系统还留了个后门,可以在真正绑定之前,对候选团队进行一轮粗筛,看哪一支跟自己要求的适配性最匹配。 李骁在脑海里列了一份候选名单。名单上的信息来自外部调查。 建邺一家做汽车电子控制单元的中型公司里,有个六人嵌入式开发小组刚刚经历部门撤并。 姑苏某工业机器人企业的一位结构设计总监上个月提了离职。 另外,还有几个散落在不同城市做自由开发者的资深工程师,这些人都是通过猎头渠道进入过孙在权视野的人。 他把名单输入系统的适配性分析窗口。蓝色光幕上跳出一串串极其细小的数据流,像是无数条透明的线在名单上的名字之间反复穿梭、比较、打分。大概过了半分钟,结果出来了。 排在第一位的,竟然不是那家姑苏机器人企业的离职总监,也不是任何一支建制完整的小组,而是一个叫罗天工的人。 李骁看着这个名字,又调出系统给出的评分明细。 罗天工,三十七岁,本硕都读的是机械电子工程,大学时代拿过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的一等奖。毕业后先去了国内一家头部家电企业的自动化部门,做了三年的产线机械臂改进。 之后跳槽到一家做AGV仓储机器人的创业公司,从机械结构一直做到整机系统,是公司最早那批核心员工之一。 那家创业公司三年前被周炳生的炳生物流以战略投资名义收编,罗天工被留在新成立的技术中心里,名义上是高级工程经理,实际上手里的研发决策权被架空,只能带着几个老部下做设备维护和旧产品迭代。 真正让系统给他打出高分的,是他在那家AGV公司最后两年里主导的一套多车协同避障调度系统的专利发明人身份。 那套系统虽然没能在炳生物流手下真正量产,但它的核心算法后来被人拆解过,逻辑之严密、对复杂动态场景的处理之精细,放到现在依然是国内仓储AGV领域数得上的东西 罗天工跟星蜂系统在底层架构上的匹配度,天然就高。 李骁查完后,把结果退出,关掉系统。 周炳生一定不会想到,他当年收编那家AGV公司时,因为觉得原团队跟炳生物流的老班底不合,把一个真正能做出星蜂雏形的人晾在技术中心里当高级修理工。 既然周炳生用不好,那他不介意接手。 说起来周炳生简直就是和这些人才犯冲,先是苏文静,随后又是这个罗天工,炳生现在只能吃老本是有原因的。 但现在去动罗天工,会打草惊蛇。 现在的罗天工名义上还是炳生物流的在职人员,跟周炳生的关系再疏离,也逃不开那层雇佣关系。 李骁要的不是让罗天工跳个槽,而是让他带着他那些还能打的旧部,一起变成星澜智造的第一支整建制研发力量。 这事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切入口。 第220章 猎头 李骁关了系统面板,没有急着去碰罗天工。 挖一个关键人物容易,但星澜智造要撑起来,不能把整条命脉压在某一个人身上。 一个完整的工程团队,不是靠几个技术大牛就能凑出来的。星蜂这种跨学科的硬科技项目,需要的人才层次比星澜科技复杂得多。 他在电脑上又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把星澜智造的人力架构重新拆了一遍。从 上往下画:最顶层是系统架构与集群调度,需要罗天工这样能通盘掌控的人;再往下是机械结构设计、电机控制与嵌入式、视觉与传感器融合、测试与可靠性、生产工程与供应链管理。 五个方向,每个方向至少要有一个能独当一面的骨干,否则下面的人再多也白搭。 但只有骨干还不够。 骨干负责把路走通,真正把产品从图纸变成能跑、能造、能交付的,是那些能拧螺丝、能画工程图、能写底层驱动、能盯产线的中坚工程师。 一个项目做到后面,拼的不是谁聪明,而是谁把活干得细。 所以李骁想的不是挖谁,而是搭一套什么结构。 深蓝工场解决的是底盘和运动控制,只有六个人,远远不够。 罗天工那支旧部擅长的是调度算法和系统集成,但机械量产和供应链工程他们未必专精。星蜂需要的第三条腿,是真正在工厂里待过、知道怎么把研发样机变成量产产品的制造工程团队。 孙在权之前给的那份清单里其实还藏着这样一支队伍。 李骁把文档翻回前面,目光停在一个叫启明精工的名字上。这支团队来自姑苏一家精密制造企业,原本是给汽车零部件厂商做非标自动化产线的,七个人,机械、电气、PLC、MES都有人。 团队负责人叫彭越,四十二岁,姑苏本地人,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一直没升上去,因为不愿意站队。 他们现在在姑苏下面的一个镇子上给几家小厂做设备改造,日子过得辛苦。 李骁在系统里查过这支团队和星蜂的适配性,分数不低,跟罗天工那支偏软的队伍正好互补。 他给孙在权发了条消息: “把姑苏彭越那支团队也加上。星澜智造要三组人,深蓝、罗天工、彭越。一组做底盘,一组做系统,一组做产线。缺一不可。” 孙在权回得很快:“明白。彭越那边我没有直接接触,不过猎头那边应该没问题。” 孙在权说的猎头,不是那种在招聘网站上挂个职位、筛几份简历、约个面试的普通hr。 到了星澜智造这个级别,核心团队的搭建已经脱离了公开招聘的逻辑。 真正能打的工程师,很少在人才市场上流通。他们要么被现东家藏着,要么被竞业协议绑着,要么自己对跳槽这件事极其谨慎。 要把这些人一个个从原来的土壤里拔出来,靠的是那些专门做高端技术人才寻访的猎手。 期末考试周结束那天,华青商学院的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往校门走的学生。 建邺的冬天湿冷透骨,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得干干净净,只剩灰褐色的枝杈在寒风里抖。李骁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郑浩正靠着三楼走廊的栏杆抽烟,嘴里哼着歌。 李骁看了他一眼:“林妙妙呢?不跟你一起?” 郑浩撇了撇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昨天食堂的饭不好吃: “她想跟我回江阳过年,我还没那么疯。带回去见爸妈?那性质就变了。大家玩归玩,别弄得太正式。我跟我爸说的是自己回去,没提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倒是挺上心的,昨晚还问我家里几口人、我爸妈喜欢什么。我敷衍了两句就挂了。这女的,聪明是聪明,就是最近有点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也是你惯出来的。”李骁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沿着楼梯往下走。 郑浩跟在他后面,把烟头掐灭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声音混在风里: “我是惯,可有些事儿得有个度。妙妙这姑娘,花点钱、买点包,都没问题。但我妈要是问我怎么带个女同学回家过年,我怎么回?说那是我在艺校包了个大提琴手?我爸能拿拖把杆子抽我。处对象可以,别搞成生活渗透。她没搞明白这个道理,总觉得跟我住在一起,就真的是我们家的人了。” 李骁笑了一声,没再点评。 对于郑浩跟林妙妙之间的这点事,他没打算多管。 郑浩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心里那条线其实划得很清楚。 谁是拿来认真的,谁是拿来玩的,他分得出来。 林妙妙那种女孩,聪明、漂亮、会来事,但心太急。一急,就会伸手越过那条线。 越过去了,就是麻烦。 “所以你是真打算过完年就跟她断?”李骁问。 “断不断再说。”郑浩拉开车门坐进去,“这几个月她还是挺听话的。只要她不天天跟我提见家长、提领证,我倒是愿意再处一阵子。反正离得近,见面也方便,最关键的是她长得漂亮。” 李骁莞尔一笑。 郑浩是郑家的独苗苗,家里在江阳有建材生意,这些年在澜盛的盘子里也算吃到了肉。 林妙妙如果只是图钱、图个毕业前过得舒服,那倒没什么。但要是她胃口越来越大,想借着郑浩去攀江阳李家这条线,那就另说了。 不过现在还早。 林妙妙再怎么会来事,也不过是个大二学生,掀不起什么浪。 郑浩把座椅放倒半截,脑袋枕在胳膊上,眼睛半睁半闭: “先不说她了。放假回江阳,我得先去趟我爸那儿。老头子最近老念叨,说我上了个大学就不着家,连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 李骁没拆穿他。 郑浩这半年确实玩得太野,搬出去跟林妙妙同居之后,课没怎么上,游戏没少打,隔三差五就在朋友圈晒什么夜店黑桃A、新提的限量球鞋。 郑国栋在江阳做建材起家,半辈子跟工地和酒局打交道,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少爷做派。 郑浩心里清楚,嘴上却硬。 “我爸那脾气你知道的,我回去肯定先挨一顿批。不过没事,我妈在,他顶多骂两句,不敢真动手。”郑浩把车窗降了一条缝,寒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又把窗关上了。 “骁哥,你回江阳之后什么打算?是去园区还是先回家?” “先回家。”李骁说,“我妈炖了汤,不回去不行。” 第221章 姜还是老的辣 建邺到江阳的高速沿线是典型的江南丘陵地貌,冬天里的田野萧索而空旷,偶尔掠过几片灰绿色的菜地和泛着冷光的水塘。 车里的暖气开得足,郑浩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轻微的鼾声混在轮胎摩擦路面的低频噪音里。 李骁闭着眼,脑子里却在过星澜智造的账。 孙在权那边动作很快,姑苏彭越的团队接触了两轮,对方态度比预想中积极。彭越这个人跟罗天工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种知识分子式的清高,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磨出来的务实。 所以请他们过来压根就没花多少心思,至于付出的那两百多万的安家费,在李骁看来,这些都是小钱,和他们所能带来的利润相比,这完全就是九牛一毛。 车下了江阳收费站的时候,郑浩正好醒了。他揉着眼睛往外看,嘴里嘟囔:“我靠,这就到了?我还梦见跟妙妙在三亚呢。” “你手机里还有她几条未读消息。”李骁淡淡提醒。 郑浩摸出手机一看,五个未接来电,三条语音。他皱了下眉,没点开,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烦。” “你自己惯出来的。” “你就别补刀了。”郑浩叹了口气,坐直身子整了整衣领,“先送我还是先送你?” “先送你。你家近。” 郑浩家在江阳城南,一个叫翡翠湾的高档小区,郑国栋早几年买的独栋别墅,前后带院子,车库能停四辆车。 车在别墅门口停稳,郑浩刚下车,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系着围裙迎出来,是郑浩他妈,姓王,单名一个芹字,身材偏瘦,脸上带着江阳女人特有的那种利落劲儿。 “浩浩回来了!”王芹几步走到车边,一把拽住郑浩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几眼,“瘦了,黑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你林阿姨家的儿子也在建邺上大学,上个月回来胖了八斤,你怎么还掉肉了?” 郑浩被王芹拽着胳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脸上的不耐烦瞬间缩了回去,低着头叫了声“妈”。王芹没理他,先转头朝车里的李骁笑了笑:“骁骁,辛苦你送他回来。阿姨家里炖了萝卜排骨汤,下车喝碗再走。” 李骁放下车窗,说:“不喝了阿姨,我还得先回家呢。晚点我再找浩子。” 王芹也不强留,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慢点,才松开郑浩的胳膊,顺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还杵着干嘛?把包拿上,进屋。你爸去市场了,听说你今天回来,一早让老刘去买羊蝎子,非要亲自下厨。你倒好,路上也不回个电话。” 郑浩从后座把包拽出来,跟李骁挥了下手,跟着王芹进了院子。 李骁的车调头走远,王芹在门廊下又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半年,说是在省城念书,也不知道成天忙什么。你爸打电话你不接,我给你发微信你回个‘嗯’,比我还惜字如金。”她一边数落,一边拿手拍着郑浩背上的灰。 郑浩嘿嘿笑:“学习忙嘛。你看我这不都瘦了。” “瘦什么,衣服都没穿对。建邺比江阳冷,你这件羽绒服太薄,回头我带你去买两件厚的。” 王芹拉开鞋柜,把早就备好的棉拖摆在他脚边。 郑浩换鞋的时候,王芹忽然说: “你那个女同学,叫林什么妙妙的,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郑浩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王芹没看他,只弯着腰把换下来的鞋摆正,语气淡淡地说: “你爸不知道。我也就是前阵子听人说起一嘴。你长大了,谈恋爱我不拦着,但郑家的门没这么容易进。你玩归玩,别把自己搭进去。” 郑浩换鞋的动作彻底僵住了,后背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建邺那点花天酒地瞒得滴水不漏,合租、买包、送礼物全是用自己的卡,没想到老娘在江阳坐镇,早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江阳就这么大,圈子里的风吹草动根本瞒不住这帮精明的中年女人。 “妈……您这都听谁瞎嚼舌根呢。” 郑浩干笑两声,硬着头皮把脚塞进棉拖里,眼神飘忽。 “就是普通大学同学,平时一块儿吃个饭、上上自习,哪有您想的那么夸张。” “上自习能上到德基广场的专柜去?” 王芹直起身,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得像能把人剥一层皮: “你老娘还没老糊涂。那姑娘学大提琴的吧?长得是不错,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在建邺你怎么胡闹,只要不惹出人命官司,我跟你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要是安分守己,你花点零花钱养着当个伴儿,我们不管;她要是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的话,你应该知道这么做。” 王芹二十二岁跟着郑国栋,从城南那个只有三间门面的建材店一路做到江阳最大的建材城。 这二十多年,郑国栋在外面跟人拼酒谈生意,她就在店里管账、带人、应付来闹事的供应商,后来生意大了,她又学会了跟县里的头头脑脑周旋。 江阳地面上,说起郑家,一半人怕郑国栋的脾气,另一半人敬王芹的手腕。 你爸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你以为是建材城?他得意的是没看走眼,娶了你妈。” 王芹把郑浩的围巾摘下来挂在衣帽架上,动作不紧不慢,语气也还是那副拉家常的调子。 “我嫁给你爸的时候,郑家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我蹲在出租屋里给你爸煮挂面,你爸蹲在门口跟人谈沙子水泥。后来日子好了,你爸脾气大,得罪人,哪一次不是我在后面给他收拾?” 她转过身,看着自家儿子: “所以郑浩,你别觉得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学那些公子哥玩什么金屋藏娇。你要玩,可以。但有几条线,不能踩。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林妙妙这种姑娘,我见多了。 她聪明是聪明,但那种聪明是穷底子上的聪明,每一步都算着怎么往上跳。 跟你在一起,先要包,再要钱,然后要你朋友圈的认可,最后就想要个名分。 你要是不给她,她就会用自己的办法让全天下都知道她跟了你。到那时候,你爸在江阳丢不起这个人,郑家更不会认这个儿媳妇。” 第222章 你可能是个人才,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郑浩站在鞋柜旁,后背抵着墙,大气都不敢出。他不是没想过他妈会知道林妙妙,但他没想到王芹把话说得这么透,透到他连撒谎的余地都没有。 “我不是要逼你跟林妙妙断了。你要真喜欢,养着她,供她读到毕业,都没问题。可你得给我记住三件事。 第一,她不能进江阳。别到时候头脑一热把人带回来,让亲戚朋友看了笑话。 第二,不能让她碰郑家的钱和业务。她只是个学生,跟你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别让她怀孕。她那样的姑娘,一旦有了孩子,这辈子你就别想甩干净。” 王芹说完,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听明白了就应一声。” 郑浩低着头,嗯了一声。这一声里,再没了半点以往顶嘴时的油滑。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妈一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是商量了。 “行了,别摆个苦瓜脸。先去洗澡。你爸一会儿回来,我不让他骂你。” 郑浩算是彻底的服了,接下来几天,他难得地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往常的那股热闹劲儿,因为周彦淮回来了。 周彦淮到江阳那天,正好赶上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场寒潮。 高铁站外的风刮得人脸皮发紧,郑浩把车停在出站口对面的临时车位里,暖气开到最大,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李骁坐在副驾驶,给孙在权回了两条消息,然后抬头往出站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胖子什么时候到?这都过了二十多分钟了。”郑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玩。 “晚点十分钟,刚应该到了。 ”李骁话音刚落,出站口的电动门哗啦一下打开,零星的旅客裹着寒风往外走。郑浩眯起眼睛在人流里扫了一遍,忽然拍了一下方向盘: “卧槽,那是不是周彦淮?” 李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戴深灰围巾的年轻人正低头往外走,右手拖着一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左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讲什么。 他比半年前高了小半个头,原本圆乎乎的脸瘦出了清晰的下颌线,肩膀也薄了不少,整个人被那件剪裁利落的羽绒服衬得像根修竹。 郑浩把车窗降下来,探出半个脑袋喊了一嗓子:“周胖子!这儿!” 周彦淮抬头看见他们,对手机那头说了句“先挂了”,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朝这边走来。 等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郑浩回头上下打量了他几遍,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到不可置信再到一种被比下去的酸劲儿,最后憋出一句: “我靠,周胖子,你这是去京成城读书还是去整容了?人瘦了,气质都变了。你那个肚子呢?” “跑步跑的。学校操场离宿舍远,天天走,又跟着同学打网球,练着练着就瘦了。” 周彦淮摘下围巾,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说话的语气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调子,但声音明显比半年前清亮了些。郑浩越看越不是滋味,回头又补了一句:“完了,以后不能再叫你胖子了。你这一回来,我成最圆的了。” 李骁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周彦淮一眼: “京城这半年没白待。课上得怎么样?” 周彦淮说:“还行。专业课不紧,但讲座多。我旁听了几个产业经济学的讲座,挺有收获。对了,骁哥,你要的那份关于智能装备产业人才流动的分析,我整理好了,回头发你邮箱。” 郑浩在旁边插嘴: “刚下车就汇报工作,周彦淮你变了,变得比我爸还爱岗敬业。” 周彦淮笑着回了一句: “给骁哥干活,不分放假不放假。” 车子从高铁站出发,上了环城路。寒潮把街上的行人都赶进了屋里,路灯在湿冷的空气里亮得有些发白。周彦淮把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目光越过车窗,看着窗外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县城。 江阳这半年变化不小。城南那片曾经的荒滩现在已经立起了成片的厂房轮廓,远处的塔吊还在转,几栋楼的外墙亮着施工灯。 周彦淮看了一会儿,说: “我走的时候,这条路两边还都是彩钢瓦围挡。现在路灯都换了。” “你还没见着星澜那边。等明儿天晴,带你去园区转转。” 郑浩把车拐进一条新修的辅道,“现在那边进出得刷脸,我的脸都没录进去,还得让骁哥的人给我开门。” “你又不是星澜的人,凭什么给你录。”李骁说。 “我好歹是澜盛的股东吧?星澜智造的样机底盘还是我帮着搬过箱子呢。” 郑浩嘴硬,“再说了,周胖子从京城回来,总得看看咱们这半年干了多大的事。不能让他以为咱们天天在省城花天酒地。” “就你搬的那两只空箱子,还好意思拿出来说。”李骁轻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车厢里的气氛因为这句打趣瞬间松弛下来。周彦淮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郑浩吃瘪的侧脸,也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 那种在京城里被迫端着的紧绷感,终于在回到江阳、坐在这两个兄弟身边时,一点点卸了下来。 周彦淮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却不是在风景。这半年在北京,他其实过得很紧绷。 京城电子科技学院的课程比预想中重得多,周围的同学大都是从各个省市拔尖出来的学霸,即便是他在其中也算不得什么。 跑步和网球,与其说是为了减肥,不如说是他排解高压的唯一方式。汗水流干了,脑子里的那根弦才能稍微松一松。 “这半年,没少吃苦吧?”李骁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平淡,但是周彦淮还是能从中听到几分关心的意味。 周彦淮收回视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还行,这可比高三备考的时候要轻松多了。” “少在这儿死鸭子嘴硬了。” 郑浩在前排哼笑了一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高三那会儿你都胖成什么样子了,再看看现在,整个人拔得跟根葱似的,眼神都比以前狠了,还装什么轻松。” 周彦淮失笑,低头整了整袖口,没再反驳。 京城那座大熔炉里,身边的天之骄子太多,稍一松懈就会被甩在后头,那种被无形压力追赶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郑浩一脚油门,大笑着打破了车里的片刻沉默:“行了,不说这些累人事!今晚咱们老地方,算我的,不醉不归!胖子,今晚你可别想躲酒!” 周彦淮笑骂了一句:“行,今晚舍命陪君子。不过先说好,我酒量可没跟着体重一起长,到时候别嫌我扫兴。” “怕什么,有骁哥兜底呢,还能让你横着出去?” 郑浩猛打方向盘,车身利落地拐进一条熟悉的老街。 街角的烧烤店在寒风中亮着红彤彤的招牌,烟火气十足。李骁在副驾驶上摇了摇头,嘴角却也挂上了一抹淡笑: “慢点开。今晚让你俩放肆一回,但喝的时候都悠着点,明天还得带他去星澜的园区看新设备。” 第223章 送地 车子稳稳地停在老街街角,郑浩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掀开厚重的防风棉门帘。 一股夹杂着孜然、辣椒面和炭火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江阳冬夜里的湿冷。 这家名为“老胖烧烤”的店面不大,墙壁被常年的油烟熏得发黄,但生意却出奇的好,十几张矮桌坐得满满当当,划拳声、碰杯声不绝于耳。 “哟,浩哥!好阵子没见您来了!”围着油腻围裙的老板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郑浩,赶紧在最里面相对清静的角落加了张桌子。 “还是老三样??” “肉照旧,酒先搬两箱过来。”郑浩拉开塑料凳子坐下,大马金刀地招呼两人。 三人围着矮桌坐定,周彦淮打量着四周,眼神里有些怀念: “我在京城这半年,最馋的就是这一口。京城的烤肉总觉得缺了点烟火气,还是江阳的对胃口。” “那是,水土养人嘛。” 郑浩起开三瓶啤酒,砰砰砰地顿在桌上,“来,先走一个!庆祝咱们周大才子进修归来,脱胎换骨!” 玻璃瓶清脆地撞击在一起,冰冷的啤酒顺着喉咙灌下去,冻得人浑身一激灵,却又激起一腔热血。 热气腾腾的炭火、滋滋作响的羊肉串,配上几扎冰镇扎啤,老街烧烤店的包厢里弥漫着久违的少年气。 几杯酒下肚,郑浩就拉着周彦淮吹嘘自己在建邺的光辉岁月,周彦淮只是微笑着听着,偶尔抿一口酒,温和地接上几句。 李骁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两个发小。一个热烈世俗,一个内敛沉稳,但无论外面世界如何风云变幻,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前,他们依然是江阳老城里一起长大的少年。 深夜散场,各自回家。 宿醉的喧嚣退去,次日清晨,江阳县迎来了寒潮过后难得的艳阳天。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的奥迪A6准时停在了星澜智造产业园的南门外。 黑色的奥迪A6碾过园区新铺的柏油路,在南门岗亭前停稳。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曹卫东半张脸。 安保组长认出了曹书记,不敢阻拦,立马就放行了。 李骁已经在主楼门厅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站在冷风里也纹丝不乱。 看到曹卫东下车,他走过去,两人握了握手,都没多寒暄。 曹卫东抬头看了一眼主楼外立面,又扫了一圈四周,说: “你这园区一天一个样。上个月来,那边还堆着砂石。现在连路灯都换了新的。” “曹书记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李骁陪他往主楼里走。 曹卫东拍了拍那个档案袋:“给你送地来了。” 他说着把档案袋往李骁手里一塞,“之前你说的星澜智造,县委县政府议了两次,我把意见统一了。你打开看看。” 李骁没急着拆,先领曹卫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他才把档案袋拆开。 里面是两份文件,一份是高新区管委会关于星澜智造项目用地的专项会议纪要,另一份是盖了章的土地预审意见书。 预审意见书里的地块位置,就在二期东侧,面积不大不小,一百多亩。 “这地方,是二期里面最方正的一块。” 曹卫东坐到沙发上,自己倒了杯水。 “本来是给物流企业留的,后来那家企业黄了。地空着也是空着,干脆划给星澜智造。” 李骁翻完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 一百多亩地,放进建邺任何一个高新区里都不算多,但对刚起步的星澜智造来说,一步能跨这么大,底气就足了。 他知道曹卫东不是来送地的。 送地是手段,曹卫东要的是星澜智造这条线尽快在江阳落地,把高新区的产值和税收拉起来。 巡视组的结论刚出来,曹卫东需要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来证明自己。 一百亩地交给他李骁,既是押注,也是交底。 “曹书记,这地我要。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星澜智造从立项到第一台样机下线,连我都不知道要多久,这段时间里产线不会给你贡献一分钱产值。”李骁说。 曹卫东摆摆手: “我知道。搞智能制造的,哪有那么快见回头钱。。你尽管把基础铺开,县里给你兜底。水电、环评、招工、职工宿舍,你列个单子,孙正明亲自对接。一句话,星澜智造的厂门开出一点动静,县里就配合一点动静。” 李骁笑了一下。跟曹卫东这样的人合作,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不跟你玩虚的。 你要地,他给地,你出项目,他配资源,账算得清楚。 他端起水杯,跟曹卫东虚碰了一下,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曹卫东问:“你那个星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电视上见过那些仓库里的机器人,你造的是不是那种?” 李骁点头: “是。但跟仓库里常见的二维码AGV不一样。星蜂走的是视觉加激光融合定位,不铺码,不改地面。将来一条仓里跑几百台,每台自己找路,互相不撞。比传统AGV快,灵活性也高得多。这套东西出来,仓储物流的玩法会整个变掉。江阳是第一个能大规模生产它的地方。” 曹卫东听得半懂,但不耽误他兴奋: “那我就等着看你的星蜂了。李总,你这个人最让我放心的一点,就是别人吹牛,你做事。星澜科技说拿下省级高新企业,就真的拿下来了。星蜂要是明年能跑,我这个书记就更有干头了。” 李骁说: “曹书记放心。不跑起来,我自己都不会让它出厂房。” 两人相视而笑。 曹卫东又聊了几句招商的事,说省里年后有场数字经济专题会,他准备带星澜的案例过去当先进典型讲。李骁没反对。这种官面上的曝光,对星澜在省里的资源获取有好处。 第224章 壳子 送走曹卫东后,李骁一个人回到办公室,把那份土地预审意见书又看了一遍。 一百多亩地,放在江阳高新区的版图上不算起眼,但对一个还没正式注册的新公司来说,这已经是一块足够大的画布了。 只是眼下,这块画布上还没有一笔落在实处。 星澜智造,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概念。 彭越的团队虽然已经答应过来,但来的是做产线的人,不是做产品的人。 星澜智造这个名字虽然跟星澜科技只差两个字,但它的公司主体是独立的。 它跟星澜科技之间没有股权上的从属关系,只通过一层层技术服务协议咬合在一起。 孙在权已经建议过李骁,“必须让智造和科技从法律上彻底隔离”,理由是智造将来会涉及硬件供应链、生产安全、工业环评、设备贷款这类完全不同于软件公司的风险。 李骁同意了,公司法务也在按这个结构去搭。也就是说,星澜科技做得再大,星澜智造必须自己长骨头。 这段时间,江阳本地不少人在背后议论。 有些话传到郑浩耳朵里,又转到了李骁这里,说李家人是不是脑子发热,在江阳搞个什么机器人厂,也不看看这地方有没有那个产业底子。 还有人说得更直接,说李骁在软件赛道上刚站稳脚跟,就急着跨到硬件去,早晚要栽跟头。李骁听了只是笑。 就连周彦淮也问过他一次:“骁哥,为什么是机器人?星澜科技现在的优势在NLP和数据服务,你再往下走,做企业服务生态也好,做人力数字化平台也好,都在自己的赛道上。为什么非要跨到机械工程去?” 李骁当时没直接回答。 他给周彦淮倒了杯茶,反问道:“你觉得星澜科技做NLP,最大的天花板是什么?” 周彦淮说:“客户以企业为主,黏性强,但增长要一个一个行业去磕,而且我们的数据来源受限于人力资源这个垂直场景。” 李骁说:“所以它是一条腿。一条腿走不到顶。星澜科技能把数据分析和调度能力练出来,但数据要落进物理世界,必须有一台机器替你执行。星澜智造要做那个执行者。你说它们是两个赛道?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闭环。” 周彦淮听完之后,想了很久,才说:“我明白了。你不是在跨界,你是在往底层走。数据是大脑,机器人是手脚。有脑没手脚,再聪明也只能出报告。” 李骁点头。 他从来不是要去造一台机器人,而是要让自己手里的数据生意长出一双能伸进实体世界的手。 星蜂只是这双手的第一个手指头。 以后智能制造、物流自动化、无人仓改造,这条链可以一直往下延伸。 谁控制了执行层,谁就控制了产业链下游。星澜科技在云端调度算法上已经跑出过二十万并发,缺的从来不是软件,而是让软件长上骨头。 这个想法,李骁从没在公开场合说过。 只有对周彦淮、陈启明这种真正信得过的核心班底,他才愿意把完整逻辑摊开。 对外,星澜智造还只是一个刚签了土地的筹备项目,连公司招牌都还没挂。为了让星蜂的路走得更顺,李骁故意没在这个阶段做任何对外宣传。他知道,只有星蜂的样机真正跑起来之后,所有质疑自然就没了。 年前那段时间,李骁回江阳之前,陈启明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赵鸣问他:“星澜智造真的要做吗?那可是制造业。” 赵鸣的顾虑很实际——制造业跟软件不同,投入大,周期长,地方配套、供应链、技术工人都缺。李骁当时回了一句: “做,但不是用制造业的思路做。星蜂的核心在调度,不在拧螺丝。拧螺丝的事,有彭越。调度的事,我们有。这就是壁垒。” 这句话,后来陈启明在一次内部会上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赵鸣。 赵鸣没再问,只是把之前跟陆远对接过的那套运动控制算法从资料库里调了出来,开始琢磨怎么把星澜的调度基因和陆远的底盘控制融到一起去。等罗天工那边松动之后,他就要把这块拼图推上去。 星澜智造的土地手续,孙在权带人在跑。 红线图出来后,李骁让老林安排人围着地块边界拉了一圈围挡。 铁皮围挡在冬季的风里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像一首没填词的曲子。路过的人只看见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只有李骁知道,这圈围挡里面,正在酝酿的东西,比外面的人以为的要大得多。 孙在权手里同时还在办配套的事:跟县人社局谈技术工人的定向培养,跟园区管委会对接厂房的临水临电,跟几家供应商谈电驱和钣金件的账期。 星澜科技那边则单独抽了一个小组,专门给星澜智造做第一版物料清单和成本模型。 每件事看着都不大,堆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能决定星蜂能不能按时走起来的进度表。 陈启明那边发来的物料清单,李骁看得不算细,但也清楚,星澜智造目前就是个壳子。注册流程还在走,公章没刻,账户没开,厂房地块上的围挡都是上个月才围起来的。 星蜂别说样机了,连外壳图纸都没有定稿。 但壳子有壳子的好处。 壳子先立住,外面的风就吹不散里头的火。 一切看起来都还停留在最原始的纸面阶段,甚至简陋得有些寒碜。 但在李骁眼里,这从来不是什么阻碍。 重工业制造的骨架本就是一寸寸钢筋水泥和代码嵌进去的,急不得,也慌不得。他要的不是仓促拼凑出来博眼球的展品,而是一套从供应链毛细血管到底层闭环控制都经得起万台级严苛考验的工业标准。 李骁随手在物料清单的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将文件夹合拢推到一旁。 窗外,北风卷着零星的雪沫扑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细响。 远处的铁皮围挡内,那片沉睡的冻土在暮色下显得格外深邃。 公章可以慢慢刻,图纸可以反复磨,但这片土地的骨骼,已经在风雪中开始悄然疯长。 只待春雷一声惊响,所有的沉默与隐忍,都将化作撕裂一切旧秩序的钢铁洪流。 第225章 五倍工资 进入腊月之后,江阳的天气愈发干冷。 没有大雪封门,只有那种干巴巴的、裹挟着冰碴子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在空旷的城南高新区刮来刮去。 星澜智造那一百多亩地的围挡里面,依旧是静悄悄的。冻土坚硬得像铁,这个时候根本没法破土动工,但这并不妨碍星澜在纸面上的疯狂搭建。 一家重工业制造企业的诞生,绝不仅仅是找块地盖个厂房那么简单。它是一套极其庞大且精密的系统工程。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骁没有再去管外界的流言蜚语,而是带着核心团队,按部就班地开始搭建星澜智造的底层框架。 最先落地的,是法律和财务主体。 孙在权不愧是资本圈的老狐狸,办事滴水不漏。 他亲自带着法务和财务团队,在江阳县工商局的绿色通道里走完了全部流程。 这天下午,孙在权推开李骁办公室的门,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李总,全套手续办齐了。”孙在权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咔哒一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星澜智造的营业执照正副本,以及五枚散发着黄铜光泽的印章——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合同专用章、发票专用章。 李骁走过去,拿起那枚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公章看了一眼,沉甸甸的压手。 “银行账户呢?”李骁问。 “全开好了。江阳城商行和工行江阳支行抢着给我们做基本户,因为有曹书记的批示,两家银行的行长亲自上门办的业务。” 孙在权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说,“不仅如此,工行的行长还私下透了底,只要咱们的厂房开始打地基,五千万到一个亿的低息设备采购贷款,随时可以批下来。在江阳这片地界,现在没人会卡星澜的脖子。” 李骁点了点头,将公章放回箱子里: “壳子算是彻底立住了。老孙,接下来你的重心,转到供应链和前期采购上。厂房虽然还没建,但彭越他们定下来的第一批中试线设备、非标自动化机床,以及星蜂样机需要的伺服电机、减速器、激光雷达这些核心零部件,必须提前去下订单。” “我明白。不过李总,” 孙在权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罗天工那边……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彭越的团队这几天已经在临时办公室里把中试线的CAD图纸画得差不多了,但没有罗天工的主架构图,他们很多工位的设计没法最终定稿。要不要我现在就派猎头去建邺,私下接触罗天工?” “不急。” 李骁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温水,递给孙在权一杯,“现在去挖人,是下下策。” “马上就是春节,中国人骨子里都有个过年情结。这个时候的人心是不思变的,大家都盼着拿了年终奖,回老家过个安稳年。你现在跑去跟罗天工那些手下谈理想、谈跳槽、谈跨城搬家,他们就算心里再对周炳生不满,也会下意识地排斥,甚至会觉得我们在忽悠他们。” “这件事还是等着过完年再说吧!” 随着春节的临近,江阳县城里的年味越来越浓。街边的树上挂起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拜年歌。 但星澜科技的几层办公楼里,依旧是键盘声密如骤雨,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作为一家主打SaaS服务和底层调度算法的互联网科技公司,星澜的服务器是不能停的。 无论是建邺那边的企业客户,还是刚刚接入的一些物流调度测试数据,都需要24小时有人盯着后台。 更何况,星澜智造那边虽然没动土,但临时租用的仓储区里堆放着陆续到货的昂贵实验设备,安保同样不能断。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 星澜科技财务兼人事总监黄奕,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敲开了李骁的办公室。 黄奕是李骁从建邺一家准上市公司挖来的资深高管。他三十多岁,为人严谨务实,平时在公司里不苟言笑,是星澜这个高速运转的机器里最称职的大管家。 “李总,这是春节假期的值班排期表,以及今年的年终奖分配方案草案,请您过目。”黄奕将文件夹恭敬地放在李骁面前。 李骁没有先看年终奖,而是抽出了那张值班排期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个部门需要在除夕到大年初七留守的名单。虽然黄奕在表格后面注明了会按照国家法定标准发放三倍和两倍加班费,但看着那些年轻工程师名字后面画着的排班时段,李骁的眉头还是微微皱了一下。 “黄总,咱们公司现在大概有多少员工?”李骁问。 “星澜科技加上最近招的技术人员,总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人。其中外地户籍的员工占到了百分之九十左右。尤其是陈启明总带的算法开发组,几乎全是外省招来的应届硕士和技术骨干。”唐义对公司的数据烂熟于心,立刻答道。 李骁修长的手指在排期表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过年回不了家,心里总归是不痛快的。国家规定的三倍工资,那是给那些成熟大厂守规矩用的。我们星澜现在是在打江山,不能让兄弟们流汗又流泪。” “把这条改了。凡是自愿在除夕到初七这八天留守加班的员工,不管什么岗位,也不分哪天是法定节假日,每天的工资一律按日常工资的五倍发放。另外,行政部负责,在除夕夜包下江阳最好的酒楼,给所有留守员工和家属搞一个内部年夜饭。吃喝标准按人均五百算,全部走公司账目。” 黄奕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五倍?李总,这成本可就高了。我们现在……” “成本问题不需要你操心。”李骁打断了他,如果连过年这几天的加班费都要抠抠搜搜,我凭什么让这群年轻人明年跟我去拼命?按我说的去发通知。” “是,李总!”唐义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觉得肉痛,但心里却也不得不佩服老板的魄力。 这种直接拿钱砸出来的企业文化,虽然粗暴,但绝对是聚拢人心最有效的手段。 毕竟人家来上班就是为了挣钱,可不是为了听你说的什么企业荣誉感的,只有你工资足够高,待遇足够好,这才能让人心甘情愿的为你拼命。 第226章 超额年终奖 黄奕在值班排期表上做了个清晰的记号,心里虽然替公司的现金流感到一阵肉痛,但对李骁雷厉风行的决断力却是大写的服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手里的第二个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 “李总,这是第二份,关于今年全员年终奖的发放草案,您过目。” 黄奕扶了一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神色变得严谨而保守,开始解释自己的财务逻辑: “星澜科技这大半年虽然在建邺和省内拿下了不少企业级大客户,SaaS服务的流水看着非常漂亮,但咱们毕竟是刚刚起步的初创阶段。您也知道,科技公司就是个无底的吞金兽。” 他指着报表前几页的几项大额支出明细: “咱们为了支撑日益庞大的并发调度数据,陈总那边每个月都在疯狂添置高配服务器,租用顶级的云端带宽,光是算力的开销和算法模型的训练成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还不算完,现在星澜智造虽然还没正式挂牌,但前期的物料采购、场地围挡建设、给彭越团队高薪配备的各种非标实验设备,全都是从咱们星澜科技这边的账上走的。” 黄奕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务实: “所以,今年账面上真正能结余下来、自由支配的净利润,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多。我跟财务部的几个核算专员反复拉过模型,做出的方案是:按照行业内初创公司的惯例,给大家发个‘十三薪’,也就是多发一个月的底薪意思一下。对于算法组和测试组的核心技术骨干,再额外包个三千到五千块不等的红包。” 在黄奕这种传统财务高管的眼里,这个方案是最稳妥、最挑不出毛病的。 创业公司第一年,能不拖欠工资、按时发个十三薪,在这个大环境下已经算是良心企业了。很多所谓的高科技初创公司,年底都是直接给员工画大饼,用一堆遥不可及的期权来忽悠人,美其名曰“延迟满足”。 黄奕的建议是: “等明年咱们星澜的造血能力真正提上来了,星澜智造那边也走上正轨了,咱们再逐步提高年终奖的金额标准。李总,保留充足的现金流过冬,对咱们现在的体量来说至关重要。您看这样行吗?” 李骁静静地听完黄奕的汇报,目光在那份详尽的年终奖草案上随意扫了两眼。 黄总,账不是这么算的。” 李骁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先给黄奕续了半杯热茶。 星澜是初创公司,没错。现金流要保,更没错。但正因为是初创,账更不能只看怎么省,还要看怎么花。什么钱该省,什么钱该砸,个界限你心里要有数。我们跟建邺那帮传统老板不一样。星澜的核心不是厂房、不是设备,而是是人。” “你算算,陈启明带的那帮算法开发组,大多是从外省高校或者一线大厂挖来的。他们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没日没夜地敲代码、修Bug,硬生生把星澜的并发调度能力拔高到了二十万级别。这是星澜能在省物流圈子里立足的命脉。” 李骁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点。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用初创公司利润薄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年底就发几千块钱或者一个月的底薪打发他们。他们嘴上也许不说,甚至觉得理所应当,但心里那股憋着要跟着我们打天下的火,就不知不觉被浇灭了。” 黄奕微微前倾身子,额头已经有些见汗,但他出于职业习惯,还是忍不住提醒: “可是李总,哪怕我们重点奖励核心骨干,但外面那几百号数据标注员和行政岗如果也大幅度普调,这笔开支就不是小数目了……” “基层更要重赏。” 李骁直接打断了他。 “重新拟定一个标准,一刀切。凡是入职星澜满三个月且顺利转正的员工,不管是行政、后勤,还是最基础的标注员,年终奖保底三万元人民币整。 中层管理和算法骨干,按绩效八万到十五万不等分档。至于老陈、赵鸣他们几个最核心的研发班底,这笔钱不需要走普通财务账,我私下用澜盛资本的账户另发。” 黄奕惊得半张着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在江阳这种内陆县级市,一个普通工薪阶层一年的总收入也就五六万。三万起步的保底年终奖?这放眼全省的科技圈也找不出第二家。、 李骁转过身,定下了最后的基调: “过完年就是金三银四的招聘旺季,星澜智造要真正落地,急缺大量懂行的机械工程师。我要让建邺、姑苏那些被传统老板压榨的技术人才知道,江阳有个愿意拿真金白银砸功臣的地方。这周五下班前,我要看到这笔钱打进每一个员工的工资卡里。去办吧。” 黄奕没再算账了。 “李总,我心里有数了。”他说。 李骁点头,没再重复刚才的话。黄奕这个人,嘴上保守,但交代下去的事从没掉过链子。 虽然红头文件还没正式下发,但年关将至,茶水间和吸烟区早就成了八卦的集散地。很多大厂明文规定“薪酬保密”,甚至把打听工资当成开除的红线,但在星澜,李骁从来没立过这种遮遮掩掩的规矩。在他看来,只要给得公道、奖得透亮,让大家算得明白,反而比藏着掖着更能激起野心。 “哎,你们说今年能发多少?我听说隔壁搞SaaS的友商,今年就给发了两袋米加五百块购物卡。”一个刚来不久的前端开发端着咖啡杯,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咱们公司刚建了超算机房,又拿了那么大一块地,账上肯定紧。”旁边一个测试组的老员工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务实,“能按时发个十三薪我就谢天谢地了。毕竟咱们才来半年,放哪家初创公司也不可能给新人砸大钱。” “十三薪也不少了,在江阳这地方,能稳稳当当过个年就行。”几个标注员姑娘一边泡着红茶一边笑着接话,“不过我听说,李总昨儿个把黄总叫进去了,好像连春节加班费都要往上调。” “真的假的?要是真能多给几千块,我今年过年干脆不回老家了,直接留守机房得了!” 工位之间,键盘敲击声混着窃窃私语。大家嘴上说着有个万儿八千就知足,但眼神里那股子对李骁的期待,却怎么也藏不住。 在这个年轻老板手底下干活,他们见过了太多打破常规的奇迹了。 第227章 发钱 距离星澜科技正式下班、还有最后的五分钟。 江阳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外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的冰碴子,疯狂拍打着城南高新区这栋写字楼的全景玻璃幕墙。 但在恒温二十四度的星澜办公区里,气氛却犹如一张即将被拉断的弓弦,紧绷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人提前收拾背包,也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在下班前几分钟去茶水间摸鱼、闲聊。 大开间里,一百多号员工虽然大多还坐在工位上,双手假装放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但实际上,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和测试数据早就在他们眼里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上百双眼睛的余光,全都在不受控制地往放在桌面上、调了静音的手机屏幕上瞟。 财务部的系统向来是准点跑批。黄总说好了周五下班前发,那就绝不会拖到年后。 四点五十八分。 “叮咚——” 安静得只剩下微弱电流声和呼吸声的办公区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手机短信提示音。这声音在平时微不足道,但在这一刻,却犹如在火药桶里扔进了一枚火星。 紧接着,像是触发了某种疯狂的连锁反应。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各家银行的入账提示音、微信的服务号推送声,如同除夕夜十二点准时点燃的万挂鞭炮,在星澜科技的每一个楼层、每一个工位上轰然炸响! 密集的声音连成了一片,甚至盖过了窗外呼啸的风声。 那个之前在茶水间里念叨着能按时发个十三薪就谢天谢地的前端开发小伙,手忙脚乱地抓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因为手抖得厉害,他连刷了两次面容识别才解开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建设银行的官方短信: 【建设银行】您尾号9527的储蓄卡于1月15日16:58收入人民币30,000.00元,附言:星澜科技年终奖金。 “卧槽!!!三万?!真的是保底三万?!!!” “我也收到了!真的是三万!加上我这个月没休假的全勤和一点项目绩效,三万一千五!” “老子拿了九万!我靠,九万啊!” “十万!我拿了十万!李总牛逼!星澜牛逼!” “十五万!苍天啊,我这辈子第一次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现金!” 在这个年关将至的寒冬,在整个江东省的科技圈里,这种发钱的力度是堪称恐怖的,甚至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哪怕是建邺那几家盘踞多年的传统软件巨头、物流数据平台,年底能给普通员工发个几千上万的奖金,就已经要在年会上大吹特吹所谓的“狼性文化”和“企业福利”,还要感恩戴德地让员工敬酒表忠心了。 更多的高科技初创公司,玩的都是套路。 平时把人当牛马用,年底给高管画期权大饼,给底层员工发几袋大米、一桶油,美其名曰“创业维艰,大家共克时艰,等上市了绝不亏待大家”。 但在星澜,李骁用一种最简单、最粗暴、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扯下了所有资本家虚伪的遮羞布。 入职满三个月的基层,不论岗位,保底三万! 中层管理和算法骨干,八万到十五万起步! 没有复杂的绩效折算公式,没有来年的对赌协议,更没有遥不可及的期权陷阱,只有实实在在、立刻能提现、能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真金白银。 这种待遇,别说在江阳这个内陆县级市,就算放眼整个江东省,甚至拿到北上广深的很多一线大厂去比,也绝对是能让人眼红心跳的顶级水准! 在绝对厚重的利益面前,什么996的疲惫,什么熬夜修Bug掉的头发,什么跨城出差的辛苦,统统化为了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多号年轻人被彻底点燃的野心,和对李骁那种近乎图腾般的死心塌地。 甚至有两个原本已经收拾好个人物品,准备拿了年终奖年后就提离职回老家考公的程序员,此刻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毫不犹豫地从抽屉里把辞职信掏出来,当场撕得粉碎,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走个屁!年后谁特么也别拦着我加班!老子生是星澜的人,死是星澜的鬼!” 外面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而在办公区最深处,那一间隔音效果极好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却依然保持着一种静谧而沉稳的氛围。 李骁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启明、赵鸣,以及负责深蓝工场底盘控制的陆远,三个人神色各异地走了进来。 哪怕隔着厚厚的隔音门,他们也能隐约听到外面大开间里传来的那种近乎掀翻屋顶的狂欢声。 “骁哥,外面那帮小兔崽子都疯了。” 陈启明一进门,就忍不住笑着开口,他在沙发上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这手笔也太狠了。我刚才看了一眼咱们的工作大群,消息刷得我都看不过来,全是在群里给你发红包、磕头拜年的。还有几个技术骨干私信我,发誓明年要给星澜肝脑涂地。这帮技术宅,算是被你彻底拿捏死穴了。” 赵鸣也跟着坐下,摸了摸下巴上熬夜长出来的青色胡茬,感叹道: “李总,说实话,我在行业里干了这么多年,呆过的初创公司也有几家,但像您这么敢砸钱的老板,真是头一个。外面那帮人现在看您的眼神,估计跟看财神爷没两样了。” 第228章 真大撒币 李骁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钱给到位了,心才能定。”李骁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眼前的三人身上,“外面的骨干们吃饱了,你们几个扛大梁的,自然也不能饿着肚子过年。”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几乎同时响起了三声极其沉闷的手机震动。 陈启明、赵鸣和陆远下意识地摸出各自的手机。他们以为是普通的群消息或者系统报警,随手划开了屏幕。 然而下一秒,整间办公室的气温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赵鸣死死盯着屏幕上招商银行弹出的专属黑金客户入账通知,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招商银行】您尾号8819的账户于1月15日17:03转入人民币1,800,000.00元,交易摘要:澜盛资本顾问分红。当前可用余额……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赵鸣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指剧烈颤抖,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一……一百八十万?!” 一旁的陆远更是整个人直接僵在了皮沙发上。 他在东山省带着几个师弟苦熬了五年,做牛做马修底盘,最风光的一年全团队分下来也不过几十万利润。而此刻,他那张普通的工行卡里,赫然躺着一笔整整一百五十万元的转账! “李总……这,这钱是不是打错了?”陆远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汗,“我带深蓝工场过来才多久,底盘的扭矩波动还没彻底压平呢,这钱我拿着烫手啊!” 而坐在最中间的陈启明,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失语。 两百二十万元整。 税后。直接由澜盛资本的独立离岸账户以合规技术顾问费名义注入,连个税手续都提前代扣代缴得干干净净。 在江阳这种县级市,这笔钱足够全款买下四套最好的电梯洋房,外加两台顶配保时捷!即便放在省城建邺,这也是许多大厂总监干满五年都未必能攒下的巨额纯利。 “骁哥……”陈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眶,声音沙哑得厉害,“星澜现在的情况大家心知肚明。为了抢建邺的物流大客户,咱们的SaaS系统几乎是按白菜价推出去的。账上的流动资金还要留着给智造买机床、开模具,你自掏腰包给我们塞这么大的红包,公司开春以后的现金流……” “现金流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 李骁打断了他,语气沉稳如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魄力。 他从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深邃而坦然: “星澜科技账面上或许只有微利,但你们替我打下的二十万并发调度能力,以及在江阳立起来的T4机房,在资本市场上给我换回来的战略溢价,远不止这几百上千万。澜盛资本的池子有多深,老陈你应该大致猜得到。” 李骁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又看了看满脸震撼的赵鸣与陆远: “做纯技术的人,骨子里都有一股傲气,但也最容易被生活的一地鸡毛压弯腰。我不希望我手底下最核心的技术大脑,到了年底还在为家里的房贷、孩子的择校、老人的医疗费分心算计。” 这年头,世界上最快的信息传播通道,不是什么光纤专线,而是年轻人的社交圈。 星澜科技这一百多号技术员,大部分是刚毕业一两年的硕博生,或者从建邺、姑苏各大厂跳槽过来的骨干。这个圈子看着庞大,其实极其紧密——往上数三代,大家不是同一个导师带出来的同门师兄弟,就是当年在同一个宿舍通宵打游戏、熬夜改代码的铁哥们。 周五晚上的江阳高铁站和建邺各大酒楼,成了这场“凡尔赛风暴”的策源地。 几个当天下午坐高铁赶回建邺老家跟大学室友聚餐的年轻前端,刚在包厢里坐下,酒过三巡,话题就不可避免地绕到了年终奖上。 “别提了,我们那家外包公司今年效益差,老板抠抠搜搜发了两千块钱购物卡,还说大环境不好,大家要感恩公司没裁员。”一个在建邺某知名软件园上班的同学端着酒杯,满脸憋屈地叹气。 旁边另一个在外企干测试的也跟着摇头:“我们更惨,十三薪直接砍半,年终奖折算成年假,谁休得完啊?” 坐在角落的星澜员工小孙默默夹了块牛肉,原本还想低调,但架不住几个人追问: “哎,孙儿,你半年多前不是跟着华青商学院那个项目,跑去江阳县城一个初创公司了吗?怎么样,小县城里发了啥?两袋东北大米还是一箱带鱼?” 小孙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微信钱包的零钱通页面装作不经意地亮了一下,随后又迅速扣在桌面上。 “没发带鱼……就打了点年终绩效,保底三万,加上我的转正项目奖,一共到手四万二。” “噗——!” 对面正喝酒的同学一口啤酒直接喷了出来,整桌人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四五双眼睛死死盯住小孙。 “多少?!四万二?!你他妈去江阳才干了四个月吧?!” “卧槽,你刚才那张截图我扫到了,尾数真是四万多!建行代发工资直接到账?!” “你们老板疯了吧?一个初创公司,基层刚过实习期发四万多?!”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段,建邺、姑苏、甚至北方的几个知名理工科高校校友群和前同事小群里,类似的震动正在疯狂发酵。 有人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一张是星澜科技大楼通明的夜景,一张是江阳高档海鲜礼盒的邮寄单,最中间赫然是一张打了厚厚马赛克、但隐约露出“6位数”年终奖的银行短信截图,配文只有极其凡尔赛的一句话: “感谢李总,今年终于能给爸妈在老家换辆车了。年后初七见,誓与系统共存亡!” 找陈启明的更是不在少数,陈启明的手机从腊月二十七晚上开始就没安静过。 刚一进门,连大衣都没来得及脱,兜里的手机就像是彻底失控的马达,开启了疯狂的震动模式。微信提示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仿佛全世界都在这一刻找上了他。 最先发来消息的是他以前在某大厂带过的老部下,语气里半是恭喜半是试探,字里行间透着掩饰不住的酸意和震惊: “陈哥,真的假的啊?脉脉上都传疯了!说你们星澜今天发年终,连普通核心骨干都拿了七八十万,你们这几个联合创始级别的……是不是真给发了几百万?这也太夸张了吧!咱们老东家今年的年终奖还打了个对折呢!” 陈启明看着屏幕,没有回复具体数字,只是回了个,还行,老板大方的表情包。 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瞬间在对面引发了连串的感叹号。 他能想象到,此刻不知道有多少个前同事正盯着聊天截图,在心里疯狂泛酸水。 在这个资本寒冬、大厂纷纷裁员降薪的节点,星澜科技这一手简直是往死水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第229章 李大贵人 接着是几个行业内顶尖的猎头拐弯抹角地约他喝茶。 “陈总,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啊!听说星澜今天大丰收,真是恭喜恭喜!年后哪天有空?我在君悦定个位子,咱们喝杯茶?” 这些猎头都是人精,话里话外根本不再提挖角的事。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能一口气给核心技术团队砸下几百万现金奖励的老板,根本不是他们用常规高薪能挖得动的。他们现在的目的变了,都在疯狂地套话,试图从陈启明这里探出星澜明年的技术路线和招人预算。 既然挖不走你陈启明,那星澜明年总要扩张吧?手里既然有这么充沛的资金,那明年的HC(招聘名额)绝对是个超级大单。谁能提前搭上陈启明这条线,谁就能在明年的高端人才市场上抢占先机。 陈启明敷衍地回绝了几个饭局,正准备把手机调成静音,一个归属地显示为外省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再后来,连他读博时的师弟都从外地打来电话。 这个师弟目前在国内另一家知名硬件公司做研发主管,平时心高气傲,极少主动求人。但此刻,电话那头的声音却透着一种急切和热络,开口第一句就是: “陈哥,还没休息吧?提前给您拜个早年!那个……我听说咱们星澜今天发大招了?我就直说了吧,陈哥,你们那边年后还缺不缺人?我手上有两个做底层嵌入式控制的兄弟,都是干实事的好手,能力绝对不比我差。要是星澜有位置,我过完年直接带着他们去江阳找你面试!” 师弟的话让陈启明愣了一下。那两个做嵌入式的人才他是有耳闻的,之前大厂开出百万年薪都没挖动,现在居然主动托关系想进星澜? “行,年后把简历发我看看,只要技术过硬,星澜的大门肯定敞开。”陈启明稳住心神,给出了一句承诺。挂断电话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漏了半拍。 陈启明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未读消息,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这苦笑中没有半点无奈,反而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畏。 他把身体重重地砸进柔软的沙发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几个小时前,李骁端着紫砂杯,嘴角带着那抹极淡笑意的模样。 “钱给到位了,心才能定。” 李骁的这句话此刻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他耳边回荡。陈启明终于明白李骁这一手的真正用意了。 这几百万不仅仅是奖金,也不仅仅是笼络他们这几个核心团队的“安家费”。李骁是在用这笔真金白银,在整个行业的寒冬里,给星澜科技点燃了一座最耀眼的灯塔! 消息是怎么走漏得这么快的?陈启明不用猜也知道,哪怕不是李骁故意放出去的,这种级别的年终奖,根本瞒不住。 孙云是腊月二十八那天才到家的。 他在省城建邺上的大学,毕业后跟几个同学一起留在那里做前端开发,在几家公司之间跳了两年,混得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好。 半年前他听说江阳有个新公司,叫星澜科技,做的是很底层的调度系统,技术方向他很感兴趣,就试着投了简历,没想到很快过了面试,稀里糊涂就从省城跑回了老家。 当时家里人还不理解,说你好端端的省城不待,回江阳这种小地方干什么,工资再高能高到哪去,说出去都没面子。 孙云没跟他们争。他只是觉得那个叫陈启明的技术总监跟他聊技术时,眼睛里有股不一样的东西。 再加上李骁在面试最后出现过一次,没问技术,只问他家里几口人,住得远不远,有没有女朋友。当时孙云觉得这老板很怪,后来才明白,李骁问那些,是准备给他算安家费。 这次回家,孙云没提前说自己发了多少年终奖。 这次孙云买了不少的东西,进屋之后,他妈照旧在厨房里忙活,他爸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家里跟往年没什么两样,客厅的灯光黄黄的,阳台外挂着几串还没化开的冰凌。 “回来啦?饭一会儿好。”他妈在厨房喊了一声。 孙云把手里的东西搁在茶几上,换了鞋,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爸放下手机,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下耷拉着,目光落在那两盒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茶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责备与叹息: “回自己家还买这些干什么?在老家那个小厂子里干活,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自己留着花不行?当初非不听劝,建邺那么大平台你不待,非要跑回江阳。你表哥在省城那家合资车企,听说今年年前光是购物卡就发了两千块,年终还多给了一个月薪水,体面得很。” 孙云没吭声,只是默默听着。以往这个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反驳两句,但今天他心里稳得像块石头。 他妈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跟着叹了口气: “小孙啊,你爸虽然说话冲,但也是为你好。年后要是那小公司效益不行,咱托人问问,看能不能再回建邺去。在县城小作坊里敲电脑,能有什么前途?” 孙云看着父母那两张写满担忧与操劳的脸,笑了笑。他伸手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直接递到了他爸面前。 “爸,妈,你们看看这个。” 他爸皱着眉接过手机,眯着眼往屏幕上一扫,嘴里还念叨着:“看什么看,又能有几个……个、十、百、千、万?!” 老头子的声音猛地拔高,连尾音都破了调,整个人触电似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到地上。 “老伴儿!你快过来!快来看看我是不是老花眼看岔了!” 他妈连忙把菜盘子放下,快步凑了上来。老两口脑袋顶着脑袋,死死盯着那条清晰无比的银行账户动账短信: 【摘要:年终绩效奖金,入账金额:85,000.00元整。】 “八万五?!”他妈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心口,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小孙,这……这哪来的这么多钱?你老实跟妈交代,你们那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可千万别走上歪门邪道啊!” “妈,您想哪儿去了!” 孙云哭笑不得,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 “我们星澜科技是正规高新技术企业,省里重点扶持的!我们老板李总说了,今年大家跟着技术团队熬夜啃硬骨头,把全省的底层并发系统跑通了,功劳簿上人人有份。基层保底三万,我评了个B+,这是实打实打进工资卡的八万五!” 老两口愣在原地,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视机里春晚预热节目的背景音在响。 八万五千块钱! 在江阳这种内陆县城,这几乎抵得上普通工人整整两年的纯收入,而小孙才回江阳干了短短半年时间。 母亲激动得直抹眼泪,双手合十对着屋里的观音像拜了又拜: “阿弥陀佛,真是遇到大贵人了!小浩,咱做人得懂感恩!你外公前阵子在后山挖的那两坛子正宗野山蜜,还有你二叔带回来的风干野山羊腿,年后上班你全都给我带去!说什么也得亲手送给你们李总尝尝!” 第230章 金子好啊,保值 “妈,李总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哪看得上咱们这点土特产……” “你懂个屁!” 老父亲眼睛一瞪,粗声训斥道,“礼轻情意重!这是咱们乡下人的一片心意!这么好的老板,全天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你年后要是敢在单位偷懒摸鱼,老子打断你的腿!” 孙云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大年初二的早晨,江阳县的天空还透着股清冷的灰蓝色,孙云家的厨房里却已经是热气腾腾。 孙云他爸兄弟姊妹多,光姑姑就三个,再加上两个叔叔,拖家带口算下来将近二十号人。这在讲究宗族人情的江阳老家,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一顿饭。 孙云他妈从早上六点就起来张罗,客厅里硬是拼出了两张大圆桌。 厨房里的蒸锅从早到晚没断过气,梅菜扣肉的酱香、清蒸鲈鱼的葱油味混杂在一起,熏得窗玻璃上全是细密的水珠。 孙云也没闲着,穿着件耐脏的旧毛衣,被使唤着搬凳子、洗杯子、给陆续进门的门长辈倒茶散烟。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玻璃杯,孙云看着水流,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往年这一天,他总有些缩手缩脚。因为在一众堂表兄弟姐妹里,他属于“混得最没名堂”的那一类。 在省城换了几家小公司,工资交完房租只够温饱,过年回家连个大点的红包都得咬牙凑。亲戚们嘴上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带着的同情和恨铁不成钢,总能精准地刺痛他。 特别是大姨一家来的时候,他几乎不怎么往跟前凑。 大姨姓刘,叫刘丽芬,在江阳本地的商贸城盘了个铺面做点小生意,卖床上用品。 她丈夫在供电局上班,大小算个体制内的小领导,家里条件在亲戚中一直拔尖。 更让刘丽芬扬眉吐气的是她儿子赵俊。 赵俊当年在省内一所普通二本毕业,不知走了什么门路,进了一家国内知名的互联网大厂的下属外包公司,做软件测试。虽说是外包,连个正式的内网账号都没有,但办公地点好歹在大厂的高科技园区里,脖子上挂的工牌也赫然印着大厂的Logo。 刘丽芬不懂什么外包正编,她只知道儿子在省城大公司上班。 过年回来,赵俊总是开着一辆分期买的黑色迈腾,刘丽芬逢人就说:“互联网行业就是年薪高,我们家俊俊一年下来加上年终奖,能拿二十多万呢!” 往年,孙云最怕的就是面对赵俊。 其实不是赵俊本人有多盛气凌人,赵俊平时看着还算客气,只是那种刻意拿捏的大厂精英做派让人难受,真正让人如坐针毡的,是刘丽芬那张太能咋呼的嘴。 三杯酒下肚,刘丽芬总要借着酒劲,拉着孙云的手,语重心长地当众开导: “云啊,不是大姨说你,你在那个什么县城小公司待着,一个月拿那三四千块钱,什么时候能出头?男孩子得有事业心,要不让你哥给你内推一下?大厂福利好,连食堂都跟五星级酒店似的,你哥他们那层楼休息区还有台球桌和咖啡机呢,那才叫体面工作!” 孙云当时还没遇上星澜科技,这种带着居高临下施舍意味的关心,听一次,他心里的酸劲儿和憋屈就往上翻一次,却只能涨红了脸赔笑,说自己再干两年看看。 但今年,一切都不同了。 兜里揣着星澜科技那实打实发下来的八万五千块年终奖,孙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穿着一身防弹衣在看别人耍大刀。底气足了,看周围的人和事,连心态都变了。 中午十一点半,楼下传来了一阵极其响亮、甚至有些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哟,肯定是大姐一家到了。” 二婶磕着瓜子,往窗外探了探头. “赵俊那辆迈腾开进来了。” 门还没敲响,刘丽芬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穿透了防盗门传了进来。门一开,赵俊穿着一件崭新的北面羽绒服,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手里提着两瓶包装精美的梦之蓝,矜持地站在母亲身旁。 “小妹啊,新年好新年好!哎哟,这屋里暖气烧得真足!”刘丽芬烫着时髦的羊毛卷,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丝巾,还没换鞋就笑着跟迎出来的孙云他妈打招呼。她的目光在孙云他妈脸上转了一圈,假装惊讶道:“气色真好啊!看来云云今年回来,没少说好听的哄你开心吧?” 孙云他妈正在把刚切好的卤牛肉装盘,闻言抬起头,脸上洋溢着一种往年从未有过的、极其舒展的笑意。 “云云今年公司效益好,发了笔年终奖,非拉着我去金店买了个金镯子。我说我都这把年纪了要这干啥,他非不听,硬给戴上了。” 她说着,极其自然地把左手腕抬起来拢了拢头发。手腕上,那只崭新的古法实心小金圈露了出来。不大,也就二十来克,但在客厅明亮的白炽灯下一照,黄澄澄、亮晃晃的。 这道金光,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把刘丽芬脸上那点充满优越感的笑容硬生生地给定住了。 “哟……买金子了啊。” 刘丽芬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迅速在那个镯子上扫过,心里飞快地估算着克数和价钱。小几万块的东西,对以前的孙云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干笑了两声,迅速调整了战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金子好啊,保值。不过现在金店里那种3D硬金可不能买,中看不中用。哎,咱们家俊俊前阵子非要给我买个两万多的按摩椅,我说你这孩子乱花钱,大厂再怎么赚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啊。这孩子,就是太孝顺。” 话锋一转,她又把话题成功绕回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身上,并且顺带着压了孙云的“金镯子”一头。 饭桌上,按照长幼尊卑,赵俊依旧被安排在了最靠里、紧挨着长辈的主宾位置。 他今年似乎又胖了一些,因为久坐电脑前,年纪轻轻发际线已经有了后移的趋势。 几杯白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热烈起来。两个叔叔喝得满面红光,不可避免地问起了晚辈们的工作。 “俊俊啊,你们那个互联网,到底是怎么个弄法?能在电脑里赚那么多钱?” 二叔打了个酒嗝,好奇地问。 赵俊放下手里的筷子,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后仰,摆出一个极其专业的姿态。他今年在那个外包团队里升了个小组长,手底下带了两个新来的外包实习生,身上的大厂味儿更浓了。 “二叔,互联网跟咱们传统的工厂不一样。” 赵俊推了推眼镜,开始熟练地往外甩词。 “我现在带团队,每天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对齐OKR(目标与关键结果)上。我们现在用的是敏捷迭代,两周一个版本排期,天天早晨开站会打通链路闭环。项目节奏极快,稍微跟不上,就会被业务端淘汰。” 几个长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O什么R、什么闭环,在他们听来就像是外星语,但越听不懂,就越觉得高深莫测,只能连连点头,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听听,听听人家这格局!” 刘丽芬见缝插针地补了一句,满脸红光。 “他忙得很呐,连过年都不安生。初五就要赶回去,说是项目上就等他一个人去把控方向。大厂就是这样,你越优秀,公司就越离不开你。” 说完,刘丽芬不忘端起水杯,眼角的余光极其精准地飘向了坐在圆桌最下首、正低头剥虾的孙云身上,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绝佳素材的猎手,就等着孙云他妈或者其他人接话,好顺理成章地开启每年一度的踩拉环节。 第231章 什么神仙公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客厅里的热气混着白酒的酱香和饭菜的烟火气,把玻璃窗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两个叔叔正划着拳,几个小辈低头捧着手机打游戏。 刘丽芬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水,又清了清嗓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就像是某种开战前的信号。 坐在对面的孙云心里明镜似的,他太熟悉大姨这套流程了。 往年只要到了这个环节,大姨就要开始年终总结兼精准扶贫式地说教了。 果然,刘丽芬放下了水杯,拿起筷子,极其精准地在清蒸鲈鱼的腹部夹了一块最肥嫩的鱼肚肉,慢悠悠地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正在低头剥虾的孙云。 “云云啊,”刘丽芬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主桌上的十几口人全听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说你那个新公司叫什么来着?星澜科技?这名字听着倒是挺新鲜、挺洋气的,不过大姨在江阳这么多年,这商贸城上上下下的老板我也认识不少,还真没怎么听过这家公司的名号。”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一桌子的亲戚,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 “一个月现在给你开多少工资啊?有五险一金没有?不是大姨说你,年轻人找工作,不能光看表面光鲜,得看长远、看保障。你哥他们那大厂,虽然累点,但那公积金可是实打实按最高基数交的,一个月光公积金,估计都能顶得上你那小公司半个月的工资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语气里带着长辈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肺腑之言,既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在刻意刁难,又像是一把软刀子,极其精准地把小公司、没保障的标签死死钉在了孙云的脑门上。 桌上原本正在高谈阔论的几个亲戚,果然顺着她的话音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孙云。二叔甚至放下了酒杯,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但更多的是等着看这个往年总是在这个环节涨红了脸的侄子,今天该怎么唯唯诺诺地圆场。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干饭的赵俊也微微直了直腰板,虽然没说话,但下巴却本能地往上抬了抬,摆出了一副大厂精英的矜持姿态。 然而,还没等孙云开口,厨房的推拉门“哗啦”一声开了。 孙云他妈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走了出来。她把一大盆汤稳稳地放在圆桌正中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拉开椅子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面对刘丽芬这番夹枪带棒的“关心”,孙云他妈脸上没有丝毫的窘迫,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舒展、甚至带着点春风得意的笑。 “大姐,他们那公司啊,确实是刚起步不久的新公司,名气现在还不算大。” 孙云他妈一边拿汤勺给大家盛汤,一边语气轻快地说道。 “不过呢,现在的年轻老板跟咱们那时候可不一样了,做事规矩得很。五险一金刚入职就全给交齐了,一分没差。我前两天让他把公积金App打开给我看了看,那基数交得,比我当年在街道办上班那会儿还要高出不少呢。” 说到这儿,她把一碗盛好的排骨汤轻轻推到刘丽芬面前,笑眯眯地继续补刀: “至于平时每个月的死工资嘛,倒也不算特别多,除掉房租水电,也就够他自己平时吃吃喝喝,再稍微攒个千把块钱。” 听到这里,刘丽芬刚想松一口气,准备接话说你看我就说小公司不行吧,孙云他妈却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了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凡尔赛: “不过啊,他们那个姓李的老板,年纪轻轻的,倒是真舍得给底下人发钱。云云这不才去了四个多月,刚转正没多久嘛,年底我看他卡里的账单,光是这趟的年终奖,就实打实地发了八万五千块!” 当啷一声轻响,二叔手里正剥着的花生掉在了瓷盘上。 整张饭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排骨汤在砂锅里冒着热气的咕噜噜声。 “八……八万多?!”刘丽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脸上的肌肉甚至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孙云他妈: “妹子,你别是看错了吧?八万五那是年终奖?什么公司能给一个刚转正四个月的员工发八万五的年终奖?这都快赶上人家一年的死工资了!” “我还能连个阿拉伯数字都认不全吗?” 孙云他妈笑得愈发灿烂了。 “真金白银打在农行卡里的。我都跟他说好几回了,年轻人手里不能留这么多现钱,容易乱花,让他过完年赶紧存个定期,留着以后在江阳或者建邺买房子付首付用。” 这一连串的话,像是一套无懈可击的组合拳,直接把刘丽芬先前铺垫的所有优越感砸得粉碎。 刘丽芬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这比直接抽她两巴掌还要让她难受。她费尽心机炫耀了半天赵俊的大厂公积金和那几千块钱的红包,结果人家不声不响地甩出来一个王炸来。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转过头去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儿子,指望着赵俊能用大厂的专业知识来反驳一下这种极其不合理的薪资结构。 赵俊此刻的脸色却比刘丽芬还要难看。他正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盘冷掉的牛肉,筷子在半空中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作为身处互联网圈子最底层外包岗位的他,干死干活一年,拿个几千块钱还得感恩戴德。 孙云这小子,到底是进了什么神仙公司? 第232章 完败 刘丽芬见儿子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心里急得火烧火燎,骨子里的那点不甘心让她又一次开了口,试图在另一个维度上找回场子。 “八万多……那确实是不算少了。” 刘丽芬勉强维持着体面,语气却变得有些酸溜溜的。 “不过啊,妹子,现在这些搞什么科技的初创公司,我也在抖音上刷到过。那都是靠投资人烧钱砸出来的虚假繁荣。今天发得多,那是为了稳住人,明天资金链一断,说不定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老板直接卷款跑路了!” 刘丽芬越说越觉得有理,腰板再次挺直了几分: “我听说现在好多科技公司,过完年第一件事就是大裁员。这种工作,看着钱多,但不稳当啊!人在职场,图的就是个细水长流。咱们俊俊他们那种大厂就不一样了,那是国内前三的巨头,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是最后倒的。那叫一个稳定!你说是吧俊俊?” 被突然点名的赵俊浑身一僵,在众人注视下,只能极其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大口水,根本不敢去接这个话茬。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无闻的孙云,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将手里刚刚剥好的一只极其完整、红润的油焖大虾,放进了赵俊面前的骨碟里。 随后,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起头,那双曾经总是闪躲的眼睛,此刻却清亮且锐利地迎上了刘丽芬的目光。 “大姨,您这担心倒是多余了。” 孙云的声音很轻,语速也不快,那种不卑不亢的沉稳,让桌上的几个长辈都忍不住侧目。这还是那个以前唯唯诺诺的孙云吗? “我们星澜科技不仅没裁员,反而在扩招。” 孙云微笑着说道。 “年前,公司刚以绝对的优势签下了全省好几个核心的底层数据大单。上个月,省里重点扶持的江阳千亿智能制造园区也正式落成了,那块地就是我们老板亲自拍板拿下的。” 孙云直视着大姨那张渐渐有些挂不住的脸,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稳不稳的,我不敢替老板打包票。但我们李总是真舍得在技术和人才上砸钱。我走的时候,陈总,也就是我们星澜的技术负责人还特意开了个会,说年后要在底层并发和智能制造上搞大动作。” 说到这里,孙云特意停顿了一下,将目光转向了旁边如坐针毡的赵俊,语气中带着十二分的真诚与关切: “大姨,表哥,现在互联网大厂的内卷也是越来越严重了,我听说好多外包业务线都在边缘化。咱们家赵俊表哥要是在省城干得不开心,或者哪天想动动窝子换个环境了,随时跟我打招呼。 我跟我们人事部的几个主管都熟,别的我不敢保证,把表哥的简历直接内推过去,安排个绿色通道面试,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 绝杀! 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而且,孙云的态度极好,挑不出一丝毛病。 长辈们听在耳朵里,只会觉得这孩子如今混出头了,还不忘拉扯自家亲戚一把,真是懂事又大气。 但这话落在刘丽芬和赵俊耳朵里,简直就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尤其是赵俊,孙云那句看似无意的好多外包业务线都在边缘化,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在了他的肺管子上。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外包的?! 刘丽芬的嘴唇剧烈地蠕动了几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想反驳,想说自己儿子是大厂精英根本不需要去县城小公司,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荡着那八万五千块的年终奖。 她张了张嘴,平时能说会道的嘴皮子,此刻竟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半天没接住这句话。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来来来!喝酒喝酒!” 二叔是个通透人,看出大姐一家已经下不来台了,赶紧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声打着圆场。 “今天是大年初二,咱们孙家的大日子!我看呐,不管是俊俊还是云云,孩子们现在都有出息了!这叫什么?这叫一代更比一代强!咱们这些老骨头,以后就踏踏实实跟着享清福就行了!干杯!” “对对对,干杯!祝孩子们前程似锦!” 两个姑父也赶紧举起杯子响应。 酒桌上重新热闹起来,二叔的划拳声和姑父的劝酒声交织在一起,硬生生把刚才那阵令人窒息的尴尬给盖了过去。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顿饭的气场彻底变了。 刘丽芬整个人就像个被拔了气门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连夹菜的动作都透着股僵硬。 她那身紫红色的貂皮大衣此刻仿佛成了束缚,勒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好几次想端起杯子强行找个话头,都被二叔恰到好处的“来来来,走一个”给堵了回去。 她借口去厨房帮忙,也被孙云他妈笑眯眯地摁在座位上: “大姐你坐着歇着,今天你是客,哪有让客干活的道理?” 这话软绵绵的,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刘丽芬最后那点找台阶下的念头堵得死死的。 旁边的赵俊更是彻底剥离了那层大厂精英的滤镜。 他闷着头,筷子在早已经见底的排骨汤里无意识地搅和着,别人问一句,他才仓促地嗯一声。 那套关于底层逻辑和对齐OKR的高深说辞,再也没从他嘴里蹦出来半个字。 散席的时候,外头正刮着干冷的北风。 孙云套上羽绒服送他们下楼。刘丽芬这回没再摆谱,裹紧了大衣,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那辆分期买的迈腾副驾驶,车门摔得砰响。 赵俊却故意磨蹭了一下,落在最后。 等车门关严实了,他才停在避风的单元门禁旁,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孙云。 孙云愣了一瞬,伸手接了过来。 赵俊凑过去替他点火,打火机的火苗跳动着,映出赵俊那张其实早已被外包加班熬得有些浮肿和疲惫的脸。 两人并肩站在料峭的寒风里,沉默地抽了半根烟。 大厂外包的心酸与县城新贵的从容,在这无声的烟雾中完成了彻底的交锋与易位。 “云子,” 赵俊深吸了一口,终于把憋了一中午的话吐了出来,声音有些干涩. “你那个老板……星澜科技是吧?主要是做底层并发调度的?” 孙云弹了弹烟灰,平静地点头: “对,年后还要扩招核心研发。” 赵俊把剩下的半截烟扔在雪地里,用皮鞋鞋底狠狠碾灭,仿佛也碾碎了自己最后那点虚荣的骄傲: “过完年……我微信发你份简历,你帮我递给你们HR看看。外包这活儿,干到三十岁就是个死局,我也得给自己找条活路了。” 孙云看着他,没嘲讽,也没拿乔,只是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 “行,发我吧,我年后帮你内推。” 第233章 李建军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赵鸣身上。 赵鸣家在外省一个叫鹤川的县级市,比江阳还偏,回去要转两趟高铁再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巴。 往年他不太愿意回家,家里亲戚多,但话题永远绕不开两样:工资和编制。 赵鸣学的计算机,毕业后在省城几家公司来回跳,收入不低,但跟家里那些进了事业单位、国企的表兄弟比起来,总显得不那么体面。 再后来,他学会了打太极,别人问什么他都笑着说凑合。 可是今年不一样。 他是腊月二十九晚上到家的,堂屋里亲戚已经坐了一片。 他爸在厨房炒菜,他弟在摆桌椅,几个表兄弟围着火炉聊天。 赵鸣刚把行李箱放下,他妈就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 “你大姑他们今年来得多,你二表叔也来了,屋里坐不下,我让你弟去借了两把椅子。等会儿说话你注意点,你二表叔家那个儿子考上了县里的城管,你大姑这两天正拿这事天天显摆。” 赵鸣笑了一下,说:“城管好啊,稳定。” 他妈白了他一眼:“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被人家说了一顿。” 赵鸣没说话,从行李箱里拿出给家里买的东西,又把那张提前取好的银行卡塞进他妈手里。他妈看了眼卡,又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问号。 赵鸣说:“年终奖。密码是我生日。”他妈没声张,把卡放进了围裙兜里,晚上躲到屋里查了一下,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晚饭吃到一半,话题果然拐到了工作。 二表叔喝了口酒,说现在这社会还是得有个编制,别的都是虚的。他儿子在旁边接口,说城管虽然累,但五险一金齐全,过年还发了米面油。 大姑连声说:“就是,稳定最要紧。赵鸣,你在那个小公司,一年能拿多少啊?有五险吗?” 赵鸣放下筷子,正打算像往年一样说“还行还行”,他妈却抢先开了口:“他们公司今年发了年终奖,赵鸣拿了十六万。加上工资,比去年在省城那会儿翻了一倍。” 桌上骤然静了。 二表叔端着酒盅,半张着嘴,眼睛直往赵鸣身上瞄。他儿子那点刚端起来的城管优越感,被十六万这个数字砸得连渣都不剩。 大姑脸上的笑也没了,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这……私企发这么多啊。” 赵鸣没多解释,只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想过低调,但回头看见他妈坐在旁边,腰板从来没挺得这么直过,他就觉得这钱没白领。 人活到一定岁数,才知道什么叫面子靠里子撑。 星澜给的这个里子,比他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厚。 在这个除夕与初一交替的年关里,类似的场景,正在苏北、皖南、乃至中西部十几个省市的星澜员工家庭里,以各种不同的形式轮番上演。 在这些饭局和拜年走动中,星澜科技的名字,像是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起了深远而又绵长的涟漪。 它不再仅仅是一家发了巨额年终奖的土豪公司,在这些年轻人的口耳相传中,它变成了一种信仰,一座在互联网寒冬中逆势拔地而起的灯塔。 那些曾经因为亲戚家孩子进了大厂、进了体制内而感到抬不起头的父母们,如今腰杆挺得比谁都直。 每一次提起星澜,每一次说到我们李总,这些员工的眼里带光。 这种向心力,是任何大厂用洗脑培训和PPT都无法企及的。 年三十这天,李骁和李建国、赵秀兰,是从江阳开车去邻省的。 李兴邦住在建邺以北将近三百公里的临溪市,那是他工作多年的地方。 临溪有一条穿城而过的青弋江,冬天江风很大,干属区外头那一圈水杉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李兴邦虽然退居二线,但因特殊工作需要,依然保留着部分职务,住在省委给干休所配的独栋小楼里。 老爷子不肯去干休所餐厅吃饭,说那里的饭菜没有家里的烟火气,逢年过节必须自己开火。 车到院子外时,三叔李建军已经在门口等了。 他穿一件深青色的短大衣,里面是深灰高领,整个人清瘦了许多,但精神很好。 他站在风里,没有抽烟,也没有看手机,就那么背着手,像在等着什么人。李建国还没下车,他就先上前两步,喊了声“哥”。 李建国下车,拍拍他肩膀:“天冷,怎么不在屋里等?” “老爷子在写东西,我出来透口气。”李建军说着,又朝赵秀兰点点头,然后走到李骁面前。他打量了李骁一下,说:““长高了,也结实了。” 李骁叫了声“三叔”,声音里带着股自然的亲近。 李建军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用的力气不大,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这一年在省里没少听人提起星澜科技,从省科技厅到发改委,从几家常跟政府打交道的企业到个别老领导的电话里,李骁这个名字被提起的频率,比他这个当叔叔的还高。 有人说那孩子是个怪才,有人说他是借了李家的势。 李建军从不回应,只记在心里。 今晚见了人,他倒觉得那些评价都片面了。 寒风顺着青弋江的江面刮过来,卷起院角几片干枯的水杉落叶。 李建军的手掌宽厚,隔着羽绒服在李骁的肩膀上按了按,眼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赞赏。 他今年四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清瘦的脸庞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久居机关沉淀下来的威严与内敛,但面对自家人时,那股常年绷着的紧绷感便自然而然地化开了。 “外头冷,都进屋吧,老爷子刚把春联写好,正念叨着你们的车怎么还没到。” 李建军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大哥李建国手里提着的礼品,引着一家人往院子里走。 李家这栋二层小楼建在临溪市老干属区深处,青砖灰瓦,院里种着两株有些年头的金桂和一棵腊梅。 虽然李兴邦退居二线已有些年头,但作为早年在这片土地上主政一方的老领导,加上近年来依旧担任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兼特聘巡视组组长,省里乃至干休所对他的待遇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标准。 这栋独门独院的小楼,门口虽无明哨,但整片区域的安保与静谧程度,在整个临溪市都数一数二。 第234章 李建业 推开大门,一股混合着墨香、陈年普洱与暖气热流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爸,大哥大嫂和骁骁到了。”李建军换了拖鞋,朝着书房方向扬声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书房那扇虚掩的梨花木门被推开。 走出来的老人身形高大,虽然头发花白了大半,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中式棉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还捏着一支沾了余墨的羊毫毛笔。 李兴邦今年整七十岁,整个人透着一种历经数十年风浪后的沉稳与威严,但那双在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清亮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爷爷。”李骁走上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李兴邦原本有些严肃的脸上,在看清李骁的那一瞬间,终于舒展开了皱纹,嘴角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好,出了江阳上高速一路畅通,三个多小时就到了。”李建国笑着在旁边接话。 李兴邦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李骁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老人眼神毒辣,见过的青年才俊、名门子弟不知凡几,但眼前这个长孙给他的感觉,却和同龄的孩子完全不同。 没有刚取得一点成绩就按捺不住的浮躁,也没有面对自己这位老领导爷爷时该有的拘谨与畏缩。 李骁就那么神色自若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气度沉稳如渊,那双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 “瘦是没瘦,看着比国庆那会儿在电话里听起来更沉得住气了。” 李兴邦摘下老花镜,递给旁边的李建军,语气中透着极少对晚辈流露出的满意。 “既然到了,就先去洗洗手,准备开饭。你三婶在厨房忙活大半天了。” “三婶呢?我去厨房帮忙。”赵秀兰换了鞋,顺手解开围巾。 “大嫂,快别忙活了,我都弄得差不多了!” 厨房移门被推开,一个系着红色暗纹围裙、气质温婉的中年妇人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冷切牛肉走了出来。 这是李骁的三婶周芸,省第一实验中学的特级语文教师,出身书香门第,言谈举止都透着知书达理的大气。 跟着周芸从厨房走出来的,还有一个穿着浅粉色羊绒衫、戴着细黑框眼镜的年轻姑娘,长发扎成低马尾,五官清秀文静,手里端着洗好的水果。 “大伯,大妈,骁哥。”姑娘轻声细语地打招呼,脸上带着温和腼腆的笑。 这是三叔家的大女儿李静,今年二十四岁,刚从省城名牌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硕士毕业,考进了省文旅厅的机关直属事业单位,是个性子极其沉稳妥帖的姑娘。 “静静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标致了。”赵秀兰拉过李静的手,眼里满是喜欢。 “姐。”李骁朝她点了点头。李静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但在家族乃至省城名声大噪的堂弟,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李家这一辈里,老二李建国走的是实业路线,在江阳踏踏实实干了半辈子,性子老实敦厚;老三李建军则完全继承了李兴邦的政治智慧与人脉班底。 李建军当年从基层副乡长干起,一步一个脚印,在老爷子早年留下的深厚根基与自己极硬的手腕结合下,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四十六岁便已稳坐临溪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并且已经被省委组织部列入了下一梯队考察名单,未来几年接任市长甚至进省直核心厅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官场上,李建军完美地接过了李兴邦的政治衣钵。只是体制内的老传统,多多少少对子嗣有点偏见——李建军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 大女儿李静性子喜静,进了清闲的文旅系统。 小女儿李薇今年才读高二,正是古灵精怪又叛逆的时候,此时正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耳机啃苹果,看到李骁进来,才赶紧摘下耳机蹦起来喊了声“骁哥、大伯大妈”。 对于李建军没有儿子这件事,外头不少人暗地里嘀咕过李家这盘政治棋局往后可能后继乏力。但李建军自己向来豁达,对两个女儿视若珍宝,更何况,李家还有李骁这个唯一的长孙。 正张罗着摆桌子,门厅外的风铃忽然响了,紧接着是座机电话清脆的铃声。 李建军走过去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眼神微动,随即看向沙发上的李兴邦:“爸,是建业从旧金山打越洋长途过来了。” 听到“建业”这两个字,原本热闹的客厅里,气氛微不可察地滞了半秒。 李建国停下了倒茶的动作,赵秀兰和周芸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着几分复杂。李建业,李骁的二叔,也是李家多年来一块横在喉咙里的硬骨头。 李建业比李建军大两岁,当年也是极聪明拔尖的人物。 但他年轻那会儿,恰逢九十年代末到千禧年初国内网络思想最驳杂的时期。那时候网上公知横行,各种吹捧西方体制、自由灯塔的言论铺天盖地。 年轻气盛的李建业深受那些思想的影响,整天把国内体制僵化、没有自由创新土壤挂在嘴边,固执地认为国外的月亮就是比国内圆。 二十年前,李兴邦当时还在地市担任市委一把手,一心想让这个天资聪颖的二儿子走选调生路线或者进科研院所,甚至连前途都给他规划得明明白白。 然而李建业骨子里带着一股文人的傲气和偏执,他不顾全家人的反对,甚至在大年夜跟李兴邦掀了桌子大吵一架,毅然决然地辞了职,揣着所有积蓄,义无反顾地登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航班。 而这一走,就是将近二十年。 第235章 破碎的美国梦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建国放下手里的紫砂茶壶,赵秀兰和周芸也停下了寒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李兴邦。 这二十年来,李建业这个名字,在这个家里既是骄傲,也是禁忌。 骄傲的是,李建业并没有像那些出国的落魄文人一样在异国他乡刷一辈子盘子。 骨子里流着李家那种绝不服输的悍勇与韧性,他硬是凭着极高的智商和不要命的拼劲,在硅谷那种白人资本垄断的绞肉机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从最底层的电子元器件倒爷做起,一路摸爬滚打,如今已经在加州建立了一家规模庞大的半导体硬件与高精传感器供应链集成公司,成了北美华人商圈里颇具分量的实业大佬。 但他也是这个家最大的禁忌。 出国二十年,他跟大哥李建国、三弟李建军私下里经常通电话,甚至在国内的一些项目和人脉上还会互通有无。 两个兄弟都知道,李建业在国外待得越久,生意做得越大,就越能看清西方资本主义那套“民主自由”外衣下的弱肉强食与虚伪双标。 他早就知道自己当年错了。 曾经那些公知嘴里描绘的乌托邦,根本就不存在,而国内这二十年的基建狂魔般的发展与产业升级,更是把当年那些崇洋媚外的论调碾得粉碎。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国外的月亮,一点都不比国内的圆。 其实,只要他服个软,给老爷子低头认个错,以李家如今在江东省的政商底蕴,随时能为他的产业回国铺平一条康庄大道。 但李建业的脾气,简直跟李兴邦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臭又硬。 他拉不下那个脸去承认自己当年年轻气盛的荒唐,更不想在老父亲面前表现出半点灰溜溜回来求饶的姿态。 于是,父子俩就这么隔着太平洋,硬生生地僵持了二十年。 “接吧。” 李兴邦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才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 “大过年的,别让人家说我这老头子不近人情。” 李建军如释重负,赶紧按下免提键,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略带电流声的沉稳男音。 “老三,年夜饭吃上了吗?” 李建业的声音透着股成熟男人的浑厚,隐隐还能听到那边旧金山清晨的鸟鸣。 “正准备开饭呢。二哥,你那边应该是早上吧?” 李建军笑着打圆场。 “嗯,刚到公司。” 李建业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生硬,显然知道电话已经被按了免提。 “爸……在旁边吗?大哥大嫂到了没?” “都在呢。” 李建国凑过去,对着电话喊了一声。 “建业啊,你大嫂给你寄的那些江阳老腊肉和土特产收到了吗?除夕了,自己在那边包点饺子,别总吃那些西餐。” “收到了,大哥。过两天我让助理去唐人街买点白菜剁馅儿。” 李建业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但很快,随着一声略显刻意的清嗓子,整个通话再次陷入了那种极其微妙的沉默。 他知道老爷子在听,老爷子也知道他在等。 “咳……”李建业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爸,给您拜个早年。身体还硬朗吧?” 李兴邦坐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哼了一声: “死不了。你要是真有那份孝心,就少在资本主义的窝里给我添堵。我李兴邦不缺越洋电话里的这点拜年话。” “爸,大过年的,您非得一开口就夹枪带棒吗?” 李建业在电话那头也压不住性子了,骨子里的轴劲儿冒了出来。 “我在外面凭本事吃饭,干的是实业,没给老李家丢人!您那套官僚作风,对老三管用,对我不管用。” “混账东西!” 李兴邦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你本事大了?本事大了有种别往家里打电话!二十年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你还不如不打这个电话!” 眼看父子俩没说两句又要像往常那样吵起来,李建军赶紧给他大哥使了个眼色。 李建国心领神会,一把将免提电话拉到自己面前,扯着嗓门喊道: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建业,你也是,爸这几天本来就感冒,你非得顶嘴是不是?” 电话那头,李建业听到“感冒”两个字,原本像刺猬一样竖起来的脾气,瞬间就像被戳破了的皮球,泄了气。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那股子硬邦邦的轴劲儿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和焦急: “……严重吗?吃药了没有?临溪冬天江风潮湿,他那老寒腿和旧咳疾最容易犯,不能硬抗。” 听到二弟这几句发自肺腑的关心,李建国心里也有些发酸。 在这个家里,其实谁都清楚,李建业当年不仅是三兄弟里脑子最活泛、读书最拔尖的一个,更是老爷子李兴邦最偏爱、寄予厚望的那个。 正因为爱之深,当年那场关于出国的争吵才会爆发出那么强烈的破坏力。 老爷子气的是最器重的儿子被西方的迷魂汤灌晕了头,而李建业怨的是父亲不懂外面的天地。 二十年了,李建业在异国他乡吃尽了苦头,也见识了资本的冷血。 他那份硬撑着的骄傲背后,其实藏着对老父亲深深的亏欠。 他知道自己当年伤透了老爷子的心,只是那句对不起,卡在嗓子眼整整二十年,怎么都吐不出来。 “吃药了,老三特意托人从省城带的特效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李建国放缓了语气,“建业啊,爸今年七十了。有些话,该软就得软。” 电话那头只剩下略微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晌,免提里终于传来李建业极低、极涩的一声: “爸……当年,是我年轻气盛,不懂事。这些年,我没能在您跟前尽孝,是我对不住您。” 这声迟到了二十年的认错,虽然说得隐晦,但对于那个向来头撞南墙不回头的李家老二来说,已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坐在主位上的李兴邦,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部红色的座机,满是褶皱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两下。二十年的气,二十年的僵持,在听到这声“对不住”的瞬间,其实早就烟消云散了。 岁月不饶人。他早就释怀了。 二儿子能在外面不靠家里,单枪匹马在白人的地盘上闯出那番天地,没丢中国人的脸,没丢老李家的骨气,他心里其实是引以为傲的。只是他这个当老子的,也同样拉不下脸去低头。 李兴邦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电话从李建国手里接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依然端着长辈的威严,但话里的冰碴子却已经化成了水: “行了,一个快五十岁的人了,在电话里哼哼唧唧像什么样子。你在外面没给老祖宗丢脸,就算是对得起我了。”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屋子的儿孙,最后对着话筒沉声补了一句: “那边冷不冷我不知道,但你大嫂寄过去的腊肉,别只知道放冷冻室,该切就切,该煮就煮。忙完了这一阵……抽空回来看看。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 李建业那边似乎是有些绷不住情绪了,仓促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爸”,便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李兴邦慢慢把话筒放回原位。 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隐隐的微红,随后把茶杯重重一放,转头瞪了李建国和李建军一眼: “看什么看?饭菜都凉了,开饭!” 第236章 何不食肉糜 这一通越洋电话,虽然挂得匆忙,但却像是一阵春风,彻底吹散了李家这栋二层小楼里盘旋了二十年的那团暗云。 老爷子发了话,谁敢怠慢。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移步到了餐厅。 宽大的黄花梨圆桌上,早已摆满了周芸和赵秀兰忙活了一下午的丰盛菜肴。 清蒸大黄鱼、红烧狮子头、临溪特色的响油鳝丝,还有正中央那一锅咕噜噜冒着热气的老母鸡汤,香气四溢。 李建国开了瓶珍藏的十五年茅台,给老爷子和三弟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大过年的,第一杯酒,敬爸。祝您老人家身体康健,松鹤延年!” 李建国端起酒杯。 李兴邦今天心情显然是极好的,虽然嘴上还绷着,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端起面前的小酒盅,一饮而尽,随后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 “行了,在自己家里就别整官场上那一套祝酒词了。都动筷子,趁热吃。” 酒过三巡,家宴的气氛越发融洽温馨。长辈们聊了些省里的政策变动和江阳的经济大环境,话题兜兜转转,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下一辈的几个年轻人身上。 “一转眼,你们这帮小猴子也都长大了。” 李兴邦放下筷子,目光在桌对面的三个孙辈身上扫过。他先看向了一直安安静静吃饭的大孙女李静,眼神慈爱了许多: “静静啊,去省文旅厅上班也有大半年了吧?基层单位的作风习惯吗?” 李静赶紧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回答: “爷爷,挺习惯的。我们处长人很好,平时主要负责省内一些历史文化名城的旅游线路规划和非遗项目申报。工作节奏不算太快,就是整理资料和跑基层调研多一些。” “女孩子,求个安稳是好事。” 李兴邦点点头。 “文旅虽然是个清水衙门,但在里头多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你的心性沉淀有好处。不过记住了,在机关单位,少说话,多做事。遇见事了,别仗着你爸在省里的关系就飘飘然,得沉得下心。” “我记住了,爷爷。” 李静乖巧地点头。她从小性子就稳,加上学的是文科,浑身上下透着股书卷气。对于现在这份朝九晚五、体面又安稳的体制内工作,她自己是极其满意的。在她看来,这就是普通人最完美的归宿了。 敲打完大孙女,李兴邦又看向了正抓着一只油焖大虾啃得满嘴流油的李薇。 “你这丫头,吃没吃相!明年就高三了,摸底考试成绩怎么样?还能不能考上你姐那个大学?” 李薇吓得一哆嗦,赶紧拿纸巾擦了擦嘴,苦着脸嘟囔: “爷爷,您过年就别提成绩了行不行?我们那高中卷得要死,我天天做题做得头都快秃了。能考上个一本我就烧高香了,我可不想去我姐那学校读什么汉语言文学,以后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闷都闷死了!” 李薇这句话一出来,饭桌上的几个大人都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这话要是让外头那些正在各大招聘会上挤破头、在考公大军里挑灯夜战的应届生听见,还不知道得嫉妒得吐出多少口老血来。 现在的经济大环境算不上好,各行各业都在收缩战线。 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名牌大学的硕博毕业生,为了一个能按时发工资、交得起五险一金的稳定岗位抢得头破血流。尤其是像省文旅厅这种有实权、有保障的省级机关单位,每年的招考名额放出来,往往都是几千上万人去争抢那一两个独木桥上的位置。 竞争之惨烈,用千军万马厮杀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能在这种级别的单位里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哪怕天天只是喝茶看报纸,也是无数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做梦都不敢想的阶层跨越。 偏偏在这个从小在省委大院长大、衣食无忧的李家二小姐眼里,这份让无数人眼红的铁饭碗,竟然成了闷都闷死了的累赘。 这简直就是一出活生生的、现代版的何不食肉糜。 你这丫头,身在福中不知福。” 三叔李建军拿筷子虚点了点小女儿,语气里虽然带着长辈的宠溺,但也透着几分提点。 “你以为外面的世界那么好混?脱了家里这层保护壳,你去私企试试?天天九九六、白加黑,还要随时面临被裁员的风险。你姐那份工作,是不知道多少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的福气。” 李静也在一旁温婉地笑了笑,替妹妹解围: “爸,薇薇还小呢,正是坐不住的年纪。等她上了大学,多去社会上碰几次壁,就知道稳定的好处了。” “我才不怕碰壁呢!” 李薇有些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眼里闪烁着那种未经世事的清澈与天真。 “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到处都是机会。等我上了大学,我就自己去拉风投、搞创业!我也要当老板,去商海里搏击风浪,那才叫刺激,那才叫鲜活的人生!” 小姑娘的豪言壮语,再次惹得饭桌上的长辈们一阵轻笑。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看了几本商业名人传记后,生出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然而,李建军在笑过之后,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越过桌面的热气,落在了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喝着老母鸡汤的李骁身上。 第237章 商场如战场,职场更甚 “创业?好啊。” 李建军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女儿. “你要是真有这份雄心壮志,也别去外面找什么瞎忽悠的创业导师了。现成的真佛就坐在你对面,你不如趁着今天过年,好好给你堂哥敬杯茶,让他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搏击风浪。” 这话一出,不仅李薇愣住了,连一旁向来沉稳的李静也停下了筷子。 两姐妹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李骁。 在她们的印象里,这位只比李薇大了一两岁、比李静还要小几岁的堂哥/堂弟,就是很普通,除了涨的帅了一点外,属实没什么能让人记忆深刻的点。 “薇薇,你刚才不是说想拉风投、搞创业,去商海里搏击风浪吗?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堂哥。” 李建军的语气微微加重了几分,仿佛是在给女儿上一堂极其现实的社会课: “你以为外面的大老板都是靠在学校里读几本商业传记、写几页PPT就能凭空冒出来的?你堂哥在江阳搞的那摊子事,放在整个江东省的民营科技企业里,那都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大手笔……” 李建军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做的那些事情,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别人吹上几年的了,现在你跟他在同一个饭桌上吃饭,却还想着去外面找什么创业导师,简直是舍近求远。” 李建军看着自家女儿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以为省城那些盘踞了十几年的老财阀是做慈善的?” 李建军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哥这半年来,几乎是单枪匹马在建邺那蹚浑水里杀了个七进七出。从江阳县的底层数据架构,到全省独一份的产学研牌照,他不仅把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算计得死死的,还硬生生逼着他们捏着鼻子认了输。这种对资本和人性的把控,别说你一个还没上大学的小丫头,就是你爸我,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 李薇张了张嘴,平时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硬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李静也是满眼震撼,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这个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长辈谈论的并不是他的堂弟,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着小女儿的反应,李建军笑了笑,没有再多说。有些商场上的血雨腥风,对女孩子点到为止就好。 但作为一家人,他对大哥家这个儿子的底细可是门儿清。 这半年来,李骁在外面做的每一件大事,从星澜科技的创立,到环球金融中心里的资本博弈,他都在暗中关注得一清二楚。 商海浮沉,从来都是伴随着明枪暗箭。李骁现在的盘子铺得越大,动了别人的奶酪,未来必定会引来那些既得利益者的疯狂反扑,甚至是不择手段的打压。 想到这里,李建军放下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李骁,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其冷厉的锋芒。 他李建军虽然如今在外省主政一方,山高水远,但李家的根基,从来不受这区区地域的限制。 若是哪天李骁在商业场上真遇到了自己摆不平的麻烦,或者有哪个不开眼的世家财阀敢跟这孩子玩阴的,他这个做三叔的,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李家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能定乾坤的长孙,只要走的是阳关道,就绝轮不到外面的阿猫阿狗来暗箭伤人。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李建军的这番话,经历了一阵短暂而微妙的安静。 李静和李薇两姐妹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缓过神来,只觉得平时那个一起长大的堂哥,身上突然多了一层让人仰望甚至敬畏的光环。 “三叔,大过年的,您这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 李骁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李薇,轻笑着开口: “薇薇,别听三叔夸大其词。商场上没那么多神话,也没有什么凭空掉下来的馅饼。我能做成那几件事,无非是摸准了那些人的利益诉求,顺势推了一把而已。 真要论起对大局的把控和为人处世的深浅,三叔和爷爷才是真正的真佛。你以后上了大学,多学学长辈们的智慧,比看什么创业导师的PPT管用得多。” 这句话,李骁说得确确实实是真情实意,没有半分故作姿态的谦虚。 俗话说商场如战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但在李骁看来,这上面的事,却比商场还要危险万分。 在建邺的资本圈里,他面对的无非是贪婪与逐利。 那些盘踞多年的老财阀哪怕再心狠手辣、再不择手段,其底层逻辑依然是利益二字。 在商言商,只要手里握着足够掀桌子的筹码,哪怕昨天还是生死仇敌,今天也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分蛋糕。 就算真的在商战中败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资产清算、宣告破产,只要人还在,总有东山再起的退路。 但三叔和爷爷所处的那个圈子,却是真正的修罗场。 那是一个没有硝烟,却步步杀机的世界。 在那里面,没有明码标价的筹码,只有深不见底的城府。 一份不起眼的文件批复、一次看似寻常的会议发言、甚至饭局上一个无心的座位排序,背后都可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派系倾轧与雷霆万钧的清算。 在这个规则极其森严的体系里,一旦行差踏错或者站错了队,迎来的往往是万劫不复,连重新洗牌上桌的资格都会被彻底剥夺。 所以,对于能在这种绞肉机般的环境中屹立几十年不倒、甚至能够步步高升的爷爷和三叔,李骁是打心底里感到敬畏。 听到李骁这番话,坐在主位上的李兴邦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老人那双仿佛能洞穿世事的苍老眼眸,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个年轻的长孙。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取得了一点成绩就尾巴翘到天上、故作谦虚实则狂妄的年轻人。 但他听得出来,李骁这话里的敬畏发自肺腑,没有半点圆滑世故的虚伪。 “你小子,倒是看得通透,商场也好,政界也罢,归根结底,博弈的都是人心。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凶险,手握利刃却心存敬畏,不骄不躁,这才是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第238章 赵桓礼 老人酒量早不如从前,但今晚喝得舒坦,脸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红。 李建国在旁边看得清楚,想拦又没拦,只低声说: “爸,您慢点喝。”李兴邦摆摆手,说:“在自己家里,怕什么,我有数。” 说着,李兴邦又给自己斟了小半杯,没急着喝,端在手里慢慢转。 杯中的酒液被灯光映得发亮,像盛着一小团温热的琥珀。 他今天高兴,不光是因为老二的事情,更多的是后继有人的欣慰。 “骁骁,陪爷爷喝一个。”李兴邦难得地主动举起了酒杯。 李骁立刻站起身,双手端起面前的小酒盅,将杯沿压得极低,轻轻碰了碰老爷子的杯底:“爷爷,新年健康,长命百岁。” 一老一少,仰头饮尽。 接下来的三天,李骁一家都留在了临溪。 大年初一和初二,是拜年走动最密集的时候。 李兴邦虽然退下来了,但人走茶未凉,加上三叔李建军如今正值鼎盛,这栋不起眼的小楼每天的车流基本上就没怎么断过。 到了大年初三的早上,临溪刮了一夜的江风终于停了,天空透着一层干冷的瓦蓝色。 按照江东这边的老规矩,初二初三是走外婆家的日子。李建国一家三口将李兴邦和李建军准备的大包小包土特产塞进后备箱,告别了干休所,开车前往赵秀兰的娘家,邻市芜州。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 赵秀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冬日枯树,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大过年的叹什么气。” 李建国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妻子一眼。 “还不是愁我哥家那个不争气的混世魔王。” 赵秀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昨晚我跟我妈通电话,老太太在电话里都快急哭了。赵桓礼那小子,大学毕业都快四年了,一天正经班没上过,成天窝在家里打游戏。我哥我嫂子也是,从小就惯着,现在倒好,惯出一个铁打的啃老族。等会儿到了家里,你俩说话都注意点,尽量别提工作的事,省得我哥脸上挂不住。” 赵家是个典型的书香门第。 李骁的外公赵士清和外婆都是芜州一中的退休高级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赵秀兰上面有一个哥哥赵明轩,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赵秀丽。 赵明轩早年接了父母的班,在教育局下属的一个清水衙门当个小科长,妹妹赵秀丽则嫁给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日子过得颇为殷实。 按理说,这样的家庭环境,小辈们怎么着也该耳濡目染,知书达理。可偏偏大舅赵明轩家的独子赵桓礼,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芜州市教育局的老家属院。 这片院子有些年头了,红砖灰瓦,墙头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透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家庭独有的幽静与底蕴。 李建国停好车,一家三口拎着东西上了三楼。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茉莉花茶香和旧书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秀兰,建国,骁骁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外婆系着围裙,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招呼着。外公赵士清也放下手里的报纸,从老花镜上方看着外孙,满脸慈爱:“ 骁骁这身板,是越来越挺拔了。” “外公,外婆,新年好。”李骁规规矩矩地拜了年,将手里的几盒高档营养品放在茶几上。 大舅赵明轩和大舅妈也从厨房迎了出来。 大舅今年明明才五十出头,正是当打的年纪,但是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眉宇间总是锁着一个川字,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小姨赵秀丽一家还没到,客厅里显得有些空荡。 然而,在这份其乐融融的寒暄中,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却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声音。 “上啊!打野你瞎了吗?守高地!卧槽,这群猪队友!”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穿着松垮睡衣、顶着一头鸡窝般乱发的青年正整个人瘫在沙发里,双手死死捏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摩擦。他双眼通红,眼袋浮肿,对于李建国一家三口的到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赵秀兰口中那个大学毕业四年还在啃老的表哥,赵桓礼。 “桓礼!你姑父和姑姑来了,你还抱着个手机像什么话!赶紧起来叫人!”大舅赵明轩觉得脸上挂不住了,走过去黑着脸踢了踢沙发。 “哎呀烦死了!没看我正打团呢嘛!”赵桓礼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勉强抬起头,敷衍地喊了一声,“姑,姑父,新年好。李骁也来了啊,随便坐。” 说完,又立刻把头埋了下去,继续对着手机屏幕破口大骂。 “你这孩子……”赵明轩气得手都在抖,刚想发作,大舅妈赶紧心疼地拦在中间。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你冲孩子撒什么气!”大舅妈白了丈夫一眼,转头对赵秀兰讪笑道,“秀兰啊,桓礼这几天准备省考的资料呢,熬夜看书太累了,打个游戏放松放松脑子,你们别见怪。” 准备省考? 这句话在赵家已经成了一个极其讽刺的遮羞布。赵凯这四年,年年说要考公,年年连笔试的及格线都摸不到,买回来的复习资料连塑封膜都没拆,上面落了一层灰。 李建国和赵秀兰对视了一眼,都没去拆穿,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李骁则径直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神色平静地端起外公泡好的茉莉花茶,轻轻吹了吹浮叶。 他对这种巨婴没有任何兴趣,只要对方不招惹自己,他完全可以当个透明的看客。 其实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他舅舅家对于赵桓礼其实是充满希望的,桓字有挺立,坚实,威武之感,而礼字则是体现君子端方的修养。 只是现在看来,名字这东西终究只是父母一厢情愿的美好期许罢了。 第239章 烂泥扶不上墙 现实里的赵桓礼,非但没有半分挺立坚实的骨气,更没有丝毫君子端方的修养,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溺爱毁掉的巨婴。 李骁端着茶杯,温热的茉莉花茶在唇齿间散开,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几分寒气。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瘫在沙发上疯狂砸屏幕的表哥,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一丝鄙夷的情绪都懒得生起。 对于赵桓礼这几年的丰功伟绩,李骁在江阳的时候,就没少听母亲赵秀兰在电话里长吁短叹。 赵桓礼当年高考成绩一塌糊涂,全靠大舅赵明轩托关系、找门路,又花了一大笔钱,才勉强把他塞进省内一个极其普通的二本院校,混了个工商管理的文凭。 按理说,一个普通二本毕业的学生,在如今这个本科生多如狗、研究生满地走的时代,能找份安稳工作糊口就不错了。 大舅赵明轩在教育局虽然不是什么实权大领导,但好歹在体制内混了半辈子,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赵桓礼毕业那年,赵明轩拉下老脸,到处托人请客送礼,好不容易给他在市里的一家国企下属物业公司安排了个文职岗。 工作清闲,朝九晚五不加班,每个月工资四千多块钱,五险一金交得齐齐整整。 在芜州这种三线城市,对于一个刚毕业的二本生来说,这绝对是不知道多少人抢破头的神仙工作。 结果呢?赵桓礼去上了不到一个星期的班,直接在办公室里跟主管拍了桌子,连离职手续都没办就跑回了家。 原话是:“一个月才四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这点钱还不够我给游戏充两次VIP、买两双限量版球鞋的!我堂堂一个学工商管理的本科生,去给他们干那些复印文件、端茶倒水的伺服活儿?那主管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我不干了!” 赵明轩气得差点高血压犯了,拿着皮带想抽他,却被大舅妈死死拦住。 从那以后,赵桓礼就彻底看不上那些父母安排的“碎银几两”了。他成天窝在家里,不是打游戏就是刷短视频,看多了网上那些“二十岁身价千万”、“辍学创业纳斯达克敲钟”的毒鸡汤,真把自己当成了怀才不遇的商业奇才。 他坚信自己只是没有本钱,只要给他一笔启动资金,他分分钟就能开公司、赚大钱,成为下一个搅动风云的互联网大佬。 在家里闹了整整半年,大舅和大舅妈实在被他烦得没办法,再加上心里也存着万一儿子真能闯出点名堂的侥幸心理,于是咬了咬牙,拿出了家里十万块钱的积蓄,支持他去创业。 赵桓礼的第一次创业,是跟风搞当时最火的剧本杀体验店。 拿了钱,他确实也像模像样地租了门面、搞了装修。 但开业不到三天,他嫌守店太累、熬夜太苦,直接花钱雇了个店长,自己又舒舒服服地躺回了家里的沙发上,天天抱着手机遥控指挥。 结果可想而知。 不到半年时间,店长做假账卷铺盖跑路,剧本杀店因为经营不善、客流断崖式下跌,连房租都交不起,直接倒闭。十万块钱的本金,加上后来零零碎碎填进去的窟窿,一共亏了快二十万。 经历了第一次失败,正常人怎么着也该消停了。但赵桓礼不,他把失败全归结于实体经济不行、遇人不淑,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更虚无缥缈的互联网项目。 毕业第二年,他又开始在家闹腾,说现在是元宇宙和区块链的风口,他认识了几个在网上搞高科技项目的大佬,只要投资入股,坐在家里就能享受时代红利,一年保底翻五倍。 赵明轩本来死活不同意,但大舅妈心疼儿子,背着丈夫把家里准备换车的三十万全拿了出来,偷偷转给了赵桓礼。 这一次凉得更快。 那个所谓的元宇宙高科技项目,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针对这帮做着发财梦的二傻子设立的杀猪盘。三十万转过去不到一个月,那个大佬就彻底人间蒸发了,连个水花都没听响。 短短两年时间,两次所谓的创业,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五十万的存款说没就没。 赵明轩知道真相后,气得在客厅里砸了三个杯子,指着赵桓礼的鼻子大骂:“我赵明轩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眼高手低、没脑子还敢做白日梦的废物。” 从那以后,赵明轩的头发就在半年内白了一大半。 夫妻俩算是彻底死心了,两人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识,这辈子,就算是把钱扔水里听个响,也绝对不能再给赵桓礼一分钱去搞什么狗屁创业了。 用赵明轩的话说: “他想啃老就让他啃,家里多双筷子还养得起,这钱我就算存在银行里吃那点死利息,留着以后给他当养老金,也比现在拿出去让他两下子霍霍光了强!只要他不再出去作妖,就当家里养了个闲人。” 于是,赵桓礼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家瘫了快两年,彻底沦为了一个连门都懒得出、靠着父母退休金和死工资过活的铁打啃老族。 李骁收回思绪,看着还在沙发上对着游戏语音疯狂爆粗口的赵桓礼,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只能生活在阴沟里,哪怕你把梯子递到他手边,他也只会抱怨梯子的颜色不够鲜艳。 就在客厅里只有赵桓礼打游戏的嘈杂声时,门铃突然响了。 “肯定是秀丽他们一家到了,我去开门。” 第240章 活该一辈子在底层转悠 外婆如释重负,赶紧擦了擦手,快步跑去玄关,总算打破了这让人有些窒息的尴尬。 门一开,小姨赵秀丽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就传了进来: “妈!新年好啊!哎哟,姐,姐夫,你们今年来得可真早,我还以为我们家是最先到的呢!” 跟在赵秀丽身后的,是她那个做建材生意的丈夫,孙广平。 孙广平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藏青色羊绒大衣,梳着大背头,手里拎着两瓶包装精美的限量版五粮液和两条软中华,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他们刚上高一的儿子,孙超。 孙广平是个典型的精明生意人,早年包工程起家,这几年借着房地产的东风做建材批发,生意做得颇具规模,在芜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老板。 他为人极其圆滑热络,一进门就熟练地给大家散烟、拜年,嘴里吉祥话不断。 “爸,妈,新年好!祝二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孙广平把贵重的礼品放在角落,随后又笑着走向李建国。 “姐夫,过年好啊!这年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这厂子估计都快离倒闭不远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广平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就有些客套了。”李建国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原本有些沉闷压抑的客厅,瞬间因为这一家子的到来,恢复了过年该有的热闹与喧嚣。 “哎哟,骁骁这孩子,真是越长越精神了,这气质,看着就沉稳。” 小姨赵秀丽看到坐在一旁的李骁,眼睛一亮,走过来笑着夸赞,“听你妈说你在省城上大学?怎么样,谈女朋友了没?” “小姨新年好,小姨夫新年好。还没呢,学业比较忙。”李骁站起身,得体地打着招呼,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生分。 寒暄了一圈,孙广平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依旧瘫在沙发上、连头都没抬一下的赵桓礼身上。 “哟,桓礼啊,这大过年的还在用功呢?”孙广平走过去,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其实他心里极其看不上这个眼高手低的废柴侄子,但碍于大舅哥的面子,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啊……小姑父来了。”赵桓礼眼皮一翻,敷衍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哎呀,队友太坑了。你们先聊,我打完这把。” 赵明轩气得脸色铁青,但当着妹夫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转头招呼大家: “别管他了,他现在就是个废人!广平,建国,走,咱们去餐厅,饭菜都准备好了,咱们哥仨今天中午得好好喝几杯!” 随着众人移步餐厅,宽大的橡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外婆精心准备的芜州本帮菜。松鼠桂鱼、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色香味俱全。 长辈们在主桌落座,李骁、赵桓礼和孙超这几个小辈则坐在了下首。 赵桓礼直到被大舅妈硬拉着上了桌,手里还死死攥着手机,一边往嘴里塞着肉,一边盯着屏幕看游戏直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男人们的话题不可避免地从家长里短,滑向了当前的经济大环境和生意上的事。 “广平,你这建材生意,今年也不好做吧?”李建国端起酒杯,跟孙广平碰了一下,轻声问道。 孙广平叹了口气,一口干了杯里的白酒,眉头皱了起来:“姐夫,别提了。表面看着风光,其实冷暖自知。现在房地产不景气,上游回款慢得要死,下游材料费又蹭蹭往上涨。我那几个仓库压了几千万的货,三角债套得死死的。这年头,做实体太难了。” 赵明轩也在一旁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我在局里也听说了,市里好几个前几年挺风光的大厂,今年连员工的年终奖都发不出来了。现在的钱,是真难挣。” “这哪是钱难挣,是你们的思路太落后了!” 就在长辈们感慨实体经济艰难的时候,一直低头看手机的赵桓礼,突然咽下嘴里的排骨,冒出了一句极其刺耳的话。 他把油腻腻的手机往桌子上一拍,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用一种极其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孙广平,仿佛一个指点江山的商业大佬: “小姑父,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建材批发的模式,早就被时代淘汰了!现在是什么时代?是互联网时代,是流量为王的时代!” 赵桓礼口沫横飞,开始疯狂输出他从短视频营销号上看来的那些商业词汇: “你们做实体,拼的是库存、是成本,那能有什么利润?累死累活赚个几百万顶天了。现在讲究的是平台思维、闭环生态、去中心化!只要踩中了风口,搞个APP,拿个天使轮融资,三年纳斯达克敲钟,那都是几亿几十亿的美金进账!”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用筷子敲着碗沿: “我最近正在研究一个大项目,O2O结合下沉市场的社区生态圈。只要前期投入个一百万启动资金铺市场,估值一年内绝对翻十倍! 小姑父,你现在手里资金周转不开,那是你没找到好项目。你要是信得过我,拿一百万投我的项目,我保证你明年就能把建材公司关了,直接财富自由!” 没等孙广平说话,大舅赵明轩先绷不住了。 “你给我闭上你那张臭嘴。” 赵明轩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明白自己是造了什么孽,能生下这么一个玩意儿来。 “你连个菜市场都没去买过几次菜,还懂什么社区生态?你小姑父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张嘴就是一百万,你当那是一百块纸钱吗?” 孙广平原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但碍于大舅哥的情面,他还是强行挤出一丝干笑,摆了摆手打圆场: “大哥,消消气,孩子嘛,有冲劲是好事。不过桓礼啊,小姑父这干的都是泥瓦匠的苦哈哈买卖,赚的都是血汗钱,真玩不转你们那些高大上的‘纳斯达克’。一百万现金,小姑父现在还真拿不出来。” “所以说你们这些传统老板思维固化,活该被套牢。” 赵桓礼根本听不出孙广平话里的婉拒和无奈,反而越发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他满脸不屑地嗤笑一声: “没现金不会去拉杠杆吗?去抵押资产啊!连这点资本运作的胆量都没有,还做什么生意?活该一辈子在底层转悠。” 第241章 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赵桓礼,连一向圆滑的孙广平都愣住了,脸上的干笑彻底僵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和恼怒。 他虽然平时喜欢在亲戚面前充个面子,但也真没见过这种吃着别人的饭,还要把碗砸在别人脸上的晚辈。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发。 赵明轩猛地一巴掌拍在橡木圆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筷高高弹起,一碗热腾腾的老母鸡汤甚至溅出了几滴,洒在了赵桓礼那件名牌卫衣上。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你再说一遍?” 赵明轩彻底炸锅了,双眼赤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着赵桓礼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小姑父辛辛苦苦在外面跑断了腿,一年给家里挣下这份家业,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连自己内裤都要你妈洗的废物,竟然敢教训起长辈来了?!还抵押资产?还拉杠杆?我看你是被网上的那些传销洗脑洗傻了。” 赵桓礼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从小被惯坏了的脾气让他骨子里那股死鸭子嘴硬的劲儿又犯了。 他小声嘟囔着反驳:“ 我……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思维固化嘛,人家网上那些大佬都说了,实体经济就是重资产拖累,早晚得死……” “你还敢顶嘴?!” 赵明轩气得浑身发抖,左右看了一眼,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塑料汤勺,劈头盖脸地就朝赵桓礼砸了过去。 “哎哟!老赵你干什么呀!大过年的你打孩子干嘛!”大舅妈吓得尖叫一声,赶紧扑上去拉住赵明轩的胳膊。 外婆也急得直拍大腿,连声哎哟:“明轩啊,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桓礼他还小,不懂事,你跟他置什么气!” “妈!您就别护着他了!都是被你们从小给惯的,现在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赵明轩一把甩开妻子的手,指着赵桓礼,眼里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这个“商业奇才”的老底: “你天天在家里满嘴跑火车,说这个不行那个落后!我问问你,你毕业这三年,你自己挣过一分钱吗?!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你大姑父和小姑父?!” 赵明轩喘着粗气,转身对着李建国和孙广平,满脸的羞愧与痛心: “建国,广平,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这张老脸算是彻底不要了!这小王八蛋天天在家里抱怨,说你们这些当姑父的为富不仁,自己开了大公司,却不肯提携他这个亲侄子。可是天地良心,你们没帮过他吗?” 赵明轩的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桓礼的心口上。 其实,赵桓礼内心里一直觉得,大姑父李建国和小姑父孙广平,就是两个虚伪的势利眼。 他们嘴上说着对赵家多好多好,过年过节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外婆,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把他这个赵家唯一的独苗当回。 李建国开了那么大的公司,孙广平又是做建材批发的,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出来,或者给他安排个什么项目副总、部门总监的清闲职位,一个月轻轻松松拿个四五万块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结果呢? 去年春天,在赵明轩的死皮赖脸的哀求下,李建国确实给赵桓礼安排了工作。 结果李建国把他塞到了江阳的一个建筑工地上,让他跟着老员工做材料验收员。美其名曰是让他从基层干起,熟悉业务。 工资也才给他开了八千块,但那活儿是人干的吗? 赵桓礼去上了三天班,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要到工地,还要戴着安全帽在漫天黄土里核对钢筋和水泥的数量。 他一身几千块钱的潮牌衣服全被灰尘弄脏了不说,工地的包工头还根本不把他当大老板的侄子看,催着他去库房盘点。 赵桓礼当时就怒了,觉得李建国这是故意在羞辱他,故意让他在下等人堆里吃苦。 于是第四天,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安全帽一摔,回家躺着去了,理由是“紫外线过敏,而且那种低端产业没有发展前景”。 后来到了秋天,孙广平又拉下脸面,把他弄到了自己的建材贸易公司,安排在销售部做个主管助理。底薪五千,提成另算。 孙广平当时的原话是:“桓礼啊,跟着销售部的老刘多跑跑,多认识几个大客户,这对你以后自己做生意有好处。” 结果呢? 干了不到一个星期,有一次老刘带他去招待一个大客户。 客户喝多了,在包厢里让他去催一下服务员上果盘。 赵桓礼觉得那个客户是在把他当服务员使唤,当场就黑了脸,连招呼都不打就摔门走了,弄得那个大单差点黄了。 事后孙广平批评了他两句,赵桓礼立刻辞职不干了。他回到家跟母亲抱怨: “小姑父就是把我当免费的苦力使唤!还要我去给那些暴发户客户端茶倒水?我可是大学生!他孙广平不就是个卖瓷砖水泥的暴发户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从那以后,赵桓礼就彻底把两个姑父给恨上了。 他觉得,李建国和孙广平就是怕他这个大学生进公司以后展现出惊人的商业才华,抢了他们的风头,甚至威胁到他们以后给李骁和孙超接班!所以才故意用这种底层的苦活累活来折磨他、打压他! “你们根本就不懂我!” 此刻,被当众揭了短的赵桓礼,内心的那种自卑与自负交织的扭曲心理彻底爆发了。他猛地站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冲着赵明轩吼道: “他们那是给我安排工作吗?李建国让我去工地吃土,孙广平让我去给暴发户陪酒!他们开着大奔保时捷,凭什么让我去干那种下等人的活?!他们但凡真的对我好,为什么不给我投点启动资金,让我自己去做互联网生态?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餐厅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连一直试图和稀泥的大舅妈都愣住了,她虽然平时护犊子,但也知道儿子这话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了。 孙广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冷意,淡淡地说: “桓礼啊,小姑父是没上过几天大学,不懂你说的那些生态。但小姑父知道一个理,万丈高楼平地起。你不愿意搬砖,也不愿意伺候客户,一张嘴就要一百万去搞什么平台……行,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以后小姑父这庙小,确实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第242章 蠢货是无药可救的 这话说得虽然平静,但已经算是彻底划清了界限。 李建国也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他算是看透了,这个内侄,算是彻底废了。眼高手低,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你……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赵明轩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畜生不可!” 说着,他四下踅摸着想找趁手的东西。 “明轩!你疯啦!大过年的你真要逼死我们娘俩吗!”大舅妈哭天抢地地抱住丈夫的腰。 赵秀丽也赶紧上前拉架:“大哥大哥,消消气!桓礼年轻不懂事,等他以后结了婚,有了家庭的担子,自然就懂事了。广平,你也少说两句!” 这顿大年初三的团圆饭,最终在这场闹剧中草草收场。 桌上的松鼠桂鱼凉透了,红烧排骨凝结出了一层白色的油脂,谁也没了动筷子的胃口。大舅妈拉着赵桓礼躲进了卧室,反锁了门,里头隐隐传来大舅妈压抑的哭声和赵桓礼不耐烦的辩解声。 赵明轩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双手捂着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建国,广平,让你们看笑话了。”赵明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凉,“我赵明轩教了一辈子书,自诩也算是个文化人,怎么就教出这么个混账东西……这以后,他还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啊!” 李建国拍了拍大舅哥的肩膀,想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孙广平也收起了先前的冷意,叹息道:“大哥,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的年轻人都娇气,也许等以后吃过大亏,撞了南墙,自己就能醒悟过来了。” 赵明轩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就儿子那种眼高手低、狂妄自大的性格,真要到了社会上,人家可不会像家里人这样惯着他,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这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难道还能真打死他不成? “行了,大哥,别想那么多了,气大伤身。”赵秀兰心疼地递过一杯热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骁,“骁骁,去帮你外公外婆收拾一下桌子。” 李骁点了点头,站起身,神色平静地帮着将剩菜端回厨房。他没有对赵桓礼的闹剧发表任何评价,因为对于他而言,赵桓礼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嗡嗡作响,却永远无法理解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残酷。 下午三点多,李建国一家和孙广平一家相继告辞。 赵明轩送他们到楼下,看着李骁替父母拉开车门,举止沉稳,再想到自家那个躲在屋里连送客都不愿出来的儿子,心里的落差更是让他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骁骁,以后在学校,好好念书。要是遇到什么不懂的,就多跟你爸还有你小姑父请教。男孩子,还是得脚踏实地。”赵明轩拍了拍李骁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冀和感慨。 “大舅放心,我明白。”李骁微微颔首。 回程的车上,赵秀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想把在娘家积攒的郁气全都吐出来。 “大哥也真是可怜,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摊上这么个儿子。”赵秀兰揉了揉眉心,“建国,你说桓礼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李建国开着车,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语气平静: “能怎么办?就这么养着呗。只要他不出去惹事,大哥大嫂的退休金也够他吃喝一辈子了。这种人,最怕的不是他不干活,而是他突然觉醒了要干一番大事业。到时候,真要是被人骗去搞传销或者借了高利贷,那才是真正的家破人亡。” 赵秀兰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你可别吓我。上回他还真跟我提过,说想办什么工作室,要跟人合伙弄直播带货,问我借二十万。我当时没松口,他还老大不高兴。” 李建国哼了一声: “你当时没松口就对了。他这种人,眼高于顶,最容易被那些包装得花里胡哨的项目骗进去。你没看见他饭桌上那套说辞,跟传销课上教的一模一样,只是套了张互联网的皮。” “以后他要是再找你借钱,哪怕是一万两万,你也一分都别给。” 李建国握着方向盘,语气斩钉截铁。 “这不是心疼钱的问题。你借给他,不仅是在往无底洞里砸,更是害了大哥。等他真惹出填不上的窟窿,到时候连咱们两家都得被牵扯进去,扯皮都扯不清。” 对于李建国来说,几万块钱,甚至是十几万块钱都是洒洒水的问题。 如果赵明轩他们家真的遇到了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比如大舅生病住院需要动大手术,或者是家里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的意外,他李建国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直接拿个一百万出来救急也是理所应当。 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这钱花得仗义,也花得值当。 “但救急不救穷,更不能救蠢,桓礼这种就属于又穷又蠢,还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你给他二十万,他能给你亏出两百万的债务窟窿来。” 赵秀兰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想惯着他,就是今天闹成这样,我嫂子肯定又在屋里哭。以前桓礼小的时候,嘴多甜,见谁都喊。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被大嫂从小这么无底线地惯着,根本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小时候嘴甜,那是没遇上什么难事,想要什么家里都顺着。现在长大了,发现自己那点眼高手低的小聪明,在社会上根本玩不转,心理可不就扭曲了吗?” 赵秀兰听着,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也知道丈夫说的是大实话,赵桓礼的问题,是从根子上长歪了。 第243章 曾经的天才少年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高速中,将一地鸡毛的亲戚琐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对于李家而言,这个短暂的春节假期,不过是漫长征途中的一个小小休止符。 年关一过,冰雪消融。 整个江阳,仿佛一台被重新注入了顶级润滑油的巨型工业引擎,瞬间开启了加速度。 城南高新区的上百亩工地上,挖掘机和重型卡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星澜智造的厂房钢结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而与此同时,在几百公里外的省城建邺,李骁年前撒出去的那些顶级猎头,也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顶级鲨鱼,开始在各大互联网巨头和传统制造大厂的深水区里,疯狂撕咬、围猎那些真正的大脑。 罗天工,就是被这群鲨鱼盯上的猎物之一。 正月初八,建邺市,炳生物流集团总部大楼。 早晨八点半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毫无温度地洒在罗天工有些稀疏的发顶上。 他端着一杯楼下便利店买的美式咖啡,站在工位旁,看着电脑屏幕上一封刚刚被退回的《第三代仓储分拣设备电控优化方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罗天工今年三十七岁,履历拿出去,绝对是能让普通人艳羡的那一档。 他是正儿八经的985高校机械电子工程专业的全日制硕士。 从小学到大,他就是那种邻居嘴里别人家的孩子,脑子聪明,做事专注,尤其对机械结构和底层电控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 毕业后,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进体制或者去国企熬资历,而是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技术大牛一起,加入了一家做智能仓储硬件的初创公司。 在那家公司里,他是绝对的技术骨干和元老,手底下管着十好几个名牌大学毕业的精兵强将,每天泡在车间和实验室里,日子虽然苦,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他们坚信自己做出来的分拣机器人,能改变整个行业的效率。 后来,随着业务的扩大,初创公司的资金链吃紧。就在这时,建邺物流界的霸主——周炳生,抛来了橄榄枝。 全资收购,溢价两倍,并承诺给予原班研发团队千万级的资金支持和更广阔的落地场景。 当时的罗天工和几个合伙人都以为,这是他们技术变现、大展宏图的绝佳跳板。 周炳生有钱、有人、有遍布全省的仓储网络,完全能够给他们的硬件提供最好的试验田。 然而,这美好的幻想,在被收购合并的第三个月,就彻底被现实击得粉碎。 周炳生花大价钱买下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发展什么智能硬件,纯粹是为了买下他们手里的几项专利,用来在省里包装成高新技术企业去骗取大额的政策补贴和低息贷款。 至于他们的技术能不能量产,周炳生根本不在乎。在周炳生那种靠着江湖义气和垄断地盘起家的草莽土豪眼里,搞研发就是个只会烧钱的无底洞,哪有直接低价盘剥货车司机来钱快? 于是,在过去的一年里,罗天工的处境发生了断崖式的下跌。 他名义上还是炳生物流集团装备部的高级工程经理,但实际上,他已经被彻底架空了。 原本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十几个兄弟,在公司复杂的人事倾轧中,被以各种“架构优化”的名义打散,塞进了各个毫不相干的部门,有的甚至受不了气直接离职了。 如今,堂堂的机械电子硕士、曾经的研发总监罗天工,手底下只剩下两个刚毕业不久的实习生。 他们每天的工作,不再是研发新一代的AGV底盘,而是像个高级修理工一样,去各个老旧的仓库里维护那些经常卡带的破传送带,修理因为线路老化而罢工的传感器。 “罗经理,昨天晚上C区仓库的液压升降机又卡死了,您看是不是去现场看一眼?” 一个实习生探头探脑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汇报道。 罗天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压住心底的烦躁,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拿上工具箱,马上过去。” 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 没有技术突破,没有彻夜攻坚的激情,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琐碎与官僚主义。 在这个庞大而臃肿的集团内部,关系复杂得像是一张黏糊糊的蜘蛛网。 在这里,你能不能升职加薪,从来不取决于你做出了多少技术成果,而是取决于你会不会给领导敬酒,会不会在周报里写那些花团锦簇的PPT废话。 如果你没点关系,就算你真的做出了能给公司省下几百万的技术方案,也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甚至更大的可能,是被人直接生吃活剥,连皮带骨地摘了桃子。 “叮——” 电梯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穿着一身名牌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这人叫王海,是装备部的总监,据说跟周炳生老婆那边沾点亲戚关系。 中专学历,不懂半点技术,但在溜须拍马和揽功推过上,绝对是个顶尖高手。 “哟,小罗啊,正找你呢。”王海夹着个公文包,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那副亲热的做派却让罗天工胃里一阵翻腾。 “王总,有事?”罗天工面无表情地问道。 王海从腋下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到罗天工面前: “是这样的小罗。你年前交上去的那份关于智能分拣流水线电控节能改造的方案,我看过了。思路嘛,还算勉强过得去。” 罗天工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那里面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查阅了大量国外文献,结合炳生物流的实际情况,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底层优化方案。 一旦落地,每年至少能给集团省下上百万的电费和维护成本。 “既然思路过得去,那为什么审批被退回了?”罗天工强压着火气问。 第244章 猎头出手 王海打了个哈哈,皮笑肉不笑地凑近了一点,拍了拍罗天工的肩膀: “小罗啊,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咱们大集团的规矩。这份方案专业性太强,上面那些老总哪有时间看你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得拔高!得讲战略!” 说着,王海极其自然地翻开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署名栏说道: “我已经让行政部重新排版了。在项目总负责人这里,加上了我的名字。你作为执行副手,跟在后面就行。这样我去总经办汇报的时候,也显得咱们部门有重量级领导把关嘛。你放心,等年底评优,我肯定多给你争取点奖金。” 罗天工死死盯着署名栏上那用加粗黑体打印的王海两个大字,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堵住,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的传感器精度改良,上上次的底盘承重优化,每一次都是他累死累活做出来的真东西,最后全变成了王海在季度总结会上向周炳生邀功的筹码! 摘桃子摘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连遮羞布都懒得扯一块。 “王总。” 罗天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 “这个方案的核心算法和电控逻辑,全是我一个人跑出来的。这不仅关乎节能,还涉及到高并发情况下的设备安全。您不懂底层代码,如果在汇报的时候老总问起技术细节,您答不上来,是要出岔子的。” 听到这话,王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罗天工,给你脸,你得兜着。你还以为现在是你在那个破创业公司当总监的时候呢?在这个大楼里,没有我王海点头,你那方案就是一堆废纸!怎么着?还想越级去向周总汇报?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下个月连维护传送带的活儿都没得干,直接去门卫室守大门?!” 王海冷哼了一声,将文件夹重重地摔在罗天工的工位上: “自己好好掂量掂量!明天早上之前,把签好字的确认书放到我桌上。否则,你这高级工程经理的头衔,也该挪挪位置了!” 说完,王海头也不回地挺着大肚子走进了挂着总监室牌子的独立办公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整个开放办公区静悄悄的,周围的几个同事都低着头装作看电脑,谁也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大家都知道,在这个公司里,得罪了王海这种皇亲国戚,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逼着主动辞职。 罗天工站在原地,双拳死死地捏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曾经也是个心怀梦想、立志要在中国工业自动化领域干出一番事业的顶级工程师啊!为什么现在却沦落到要给这种不学无术的蠢货当垫脚石,连自己亲手写出来的东西,都要被生生抢走署名权? 他的事业,他的抱负,仿佛陷入了一片永远看不到光亮的死水潭。 浑浑噩噩地熬到了中午,罗天工连午饭都没吃,一个人走到大厦顶楼的消防通道里,点燃了一根劣质香烟。 刺鼻的烟草味在肺里打了个转,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的憋屈。他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通讯录里那些曾经一起创业、如今却各奔东西的老兄弟们,几次想发消息倾诉,最后还是颓然地锁上了屏幕。 大家都活得不容易,成年人的世界,连崩溃都要悄无声息。 就在他准备掐灭烟头,下楼去签那份屈辱的认怂协议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一个显示为本地陌生号码的电话打了进来。 罗天工皱了皱眉,本以为是推销贷款或者卖房子的,正准备挂断,但鬼使神差地,手指一滑,接听了。 “喂,您好,请问是罗天工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具专业素养、嗓音极其干练的女声。 “我是。你哪位?”罗天工语气有些不耐烦。 “罗先生您好,打扰您休息了。我是睿猎咨询的合伙人林婉。我这里有一份非常匹配您背景的核心技术岗邀约,不知道您现在说话方不方便?” 猎头? 罗天工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林小姐是吧?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看新机会的打算。另外,就算我要走,建邺这几家做物流硬件的厂子我都熟,基本都是一个德行,我没兴趣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 “罗先生,您先别急着拒绝。” 电话那头的猎头显然是极其资深的老手,面对罗天工的冷淡,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抛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在炳生物流现在的处境,应该并不愉快。据我所知,您团队的预算在过去两个季度被削减了70%,您本人也基本脱离了一线研发,转型成了维护岗。这对于一个机械电子工程专业的顶尖硕士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资源浪费。” 罗天工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公司内部的人事变动和预算数据,这猎头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罗天工的语气警惕了起来。 “我代表的,是一家刚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初创企业。”猎头林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自信,仿佛她手里握着的是一张不可战胜的王牌,“这家公司的名字,罗先生您应该不陌生。它叫——星澜。” 听到这两个字,罗天工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掉落在了裤腿上。 星澜?! 在建邺的物流圈子里,现在谁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这家公司,用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算法降维打击,硬生生把周炳生的软件调度系统打成了筛子。 前阵子炳生物流内部因为单量流失、系统崩溃,高层可是接连开了好几次检讨大会,连周炳生都在会上摔了杯子。 但罗天工对星澜的认知,仅限于它是一家做SaaS软件的互联网企业。 “林小姐,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罗天工深吸了一口烟,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星澜是做纯软件调度的,我是做底层硬件和机械电控的,专业根本不对口。” “罗先生,我们在找您之前肯定是做过背调的,您完全符合我们的需求,而且这次给您发offer的不是星澜科技,而是星澜智造。” 第245章 无法拒绝的待遇 “星澜智造?” 罗天工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任凭猩红的烟头在冷风中忽明忽暗。一听这名字,他就知道这家企业跟那个在建邺物流圈掀起腥风血雨的“星澜科技”绝对是一脉相承、脱不了干系的。 但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加浓烈的疑云。 “林小姐,你们星澜的情报网确实厉害,连我在公司被边缘化、预算被砍这种内部消息都能打探到。但是……” 罗天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极其现实的自嘲,“我有点想不通,你们为什么会单独来挖我?” 罗天工有自知之明。在建邺这片藏龙卧虎的智能制造和物流硬件圈子里,他罗天工的名字绝对算不上响亮。 自从初创公司被周炳生收购,他手底下的团队被打散后,他就像是一颗被扔进沙堆里的珍珠,彻底失去了光泽。 其实早在半年前,他实在受不了王海那种外行领导内行的窝囊气,也曾私下里偷偷联系过建邺本地的几家猎头公司,想要跳槽离开炳生物流这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泥潭。 但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那些猎头一听他现在的职位虽然挂着高级工程经理的头衔,但实际负责的却只是仓储流水线的日常维护和基础检修,给出的反馈都极其冷淡。 因为在行业外人看来,维护岗和研发岗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那些猎头能给他匹配到的职位,要么是去传统制造业工厂做个设备主管,要么就是去别的物流公司继续带人修传送带。 好一点的研发岗也有,但人家一看他在炳生物流这一年里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主导研发成果”(因为成果全被王海署名摘了桃子),给出的薪资甚至比他现在的底薪还要低上一大截。 心高气傲的罗天工哪里受得了这种落差?他宁可留在炳生物流继续忍气吞声,也不愿降薪去别的厂房里当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高级修理工。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痛苦,却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 “罗先生,您可能对自己目前的行业价值,存在一些小小的误解。” 电话那头的林婉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顶级猎头特有的从容与专业: “我们星澜智造的李总,从来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职级头衔,也不看所谓的大厂背书。李总的原话是,他只看一个人留下的技术脚印。” “技术脚印?”罗天工愣住了。 “是的。您在加入炳生物流之前,那家初创公司申请的三项核心底层电控专利,虽然现在归属权在周炳生的集团名下,但我们查阅了最原始的专利申报底稿,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您的名字,并且您是第一发明人。” 林婉的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句句都敲在罗天工的心坎上: “不仅如此,我们在技术开源社区(GitHub)上,追踪过您早期分享的几段关于多轴伺服电机扭矩平滑过渡的代码逻辑。我们星澜的技术负责人陈总看了之后,给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国内顶尖.” 罗天工感觉自己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眼眶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阵酸涩。 国内顶尖? 在这个被王海那种蠢货骂得一文不值的公司里,他以为自己的才华早就生锈发霉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懂技术的同行,不仅看到了他在黑暗中敲下的那些代码,还跨越了重重的人事迷雾,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价值。 “所以,罗先生。”林婉感受到了电话这头的沉默,果断地抛出了那份足以让人疯狂的筹码。 “星澜智造现在不仅需要软件大脑,更需要能在物理世界里长出骨骼和肌肉的硬件。我们在江阳高新区已经拿下了上百亩的工业用地,一期投入就是大几个亿。引进的全部是顶级的五轴机床和全自动贴片线。” “我们这次给您发出的Offer,是星澜智造的硬件研发中心总工程师。直接向李总汇报,不受任何官僚体系的掣肘。” “薪资方面,年薪起步是您目前在炳生物流的两倍,外加年底丰厚的项目分红和期权池激励。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 林婉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能看穿罗天工内心最深处的隐痛,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总知道您是个重感情的人,也知道您当年带出来的那批核心骨干,现在在炳生物流过得并不如意。所以,李总特批了极高的招聘权限给您——星澜智造允许您招募、重组您的老部下。只要是您看中的人,哪怕赔付违约金,星澜也帮您把人全盘挖过来。” “嗡——” 罗天工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口洪钟被重重地敲响,整个人被震得呆立当场。 双倍年薪、总工程师的头衔、没有官僚层级的羁绊,这些固然诱人,但真正击穿罗天工心理防线的,是林婉最后的那几句话。 允许他招募老部下? 罗天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十几个曾经跟着他在初创公司地下室里熬夜吃泡面、画图纸,如今却被迫散落在炳生物流各个边缘角落、受尽窝囊气的兄弟们。 大李被调去管了后勤仓库,天天跟那些油滑的供应商扯皮;小张作为顶级的视觉算法工程师,现在天天在监控室里帮安保部门调摄像头参数…… 如果能把这帮兄弟重新聚在一起,在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上,不受任何蠢货的干预,用最顶级的设备去造出中国最好的智能分拣机器人集群…… 这简直是每一个有血性的工程师做梦都不敢想的乌托邦。 “林小姐……”罗天工深吸了好几口天台上的冷空气,强行压制住那种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 他是个成熟的职场人,虽然心中的天平已经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疯狂向星澜倾斜,但他知道,越是这种看似天上掉馅饼的超级邀约,在没有看到白纸黑字的具体条款和权责划分之前,就越不能表现得像个饿极了的赌徒。 “你们开出的条件确实非常……非常诱人。”罗天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严谨的审视意味。 “但是,总工程师这么核心的岗位,关乎着一个新成立的重资产制造基地的技术路线。光凭几个开源代码和早年的专利底稿就定下我,说实话,我觉得有些过于草率了。况且,我手底下的那帮兄弟都是成了家的人,我不能仅凭电话里的几句承诺,就拉着他们一起陪我辞职去江阳冒险。” 第246章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电话那头的林婉似乎早就料到了罗天工会有这种反应。 一个真正负责任、有担当的顶级技术大拿,绝不可能是一个听到高薪就立刻头脑发热的莽夫。 “罗先生,您的谨慎非常专业,这也正是李总看重您的原因之一。” 林婉的笑声中透着更加浓厚的欣赏。 “口说无凭,我可以理解您的顾虑。这样吧,我稍后会将星澜智造关于硬件研发中心的总体战略规划大纲、您的具体职级权责书,以及薪酬福利体系的基础草案,发到您的私人邮箱里。” “这只是星澜的初步诚意。如果您看完之后觉得可以聊一聊,明天上午十点,我们李总希望能在江阳星澜智造的临时办公区,跟您进行一次深度的当面沟通。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把资料先发过来评估,甚至连公司大老板都愿意亲自出面沟通,这份尊重和诚意,在这个资本寒冬的大环境里,已经给足了罗天工面子。 “好。”罗天工沉声答应道,“麻烦林小姐把资料发给我,我需要一天的时间来仔细思考一下。今天下班前,我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没问题。期待您的好消息,罗先生。”林婉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罗天工慢慢放下了手。 顶楼消防通道里依然阴冷,北风顺着排风口呼啸着灌进来。但罗天工此刻却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燥热,一种久违的、充满野心与力量的生命力,正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复苏。 他走到垃圾桶旁,将手里那半截劣质香烟狠狠地碾灭。 随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被他锁上的微信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为“铁血机械营”的微信群(这个群里只有他们当初一起创业的十三个核心兄弟)上悬停了良久,最终没有发任何消息,而是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推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当罗天工再次回到那个充满压抑气氛的开放式办公区时,周围的同事依然如同行尸走肉般盯着电脑屏幕。 王海总监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罗天工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被王海重重摔在桌子上的《第三代仓储分拣设备电控优化方案》上。 几个小时前,这份文件还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为了每个月那点微薄的死工资,为了家里的房贷,准备低声下气地去签那份屈辱的“认怂协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被那个不学无术的肥猪刻上他自己的名字。 但现在,看着那熟悉的、由他自己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出来的代码逻辑和电路图,罗天工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拉开椅子坐下,并没有去拿那份文件,而是打开了自己的电脑邮箱。 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一封标有星澜智造绝密:硬件研发中心架构与聘用草案的加密邮件,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收件箱里。 罗天工输入林婉在短信里发来的密码,点开了附件。 随着那份多达三十页的详尽PDF文档在他眼前徐徐展开,罗天工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文档里,没有任何假大空的互联网黑话,没有任何糊弄外行的PPT废话。满眼都是极其硬核的工业参数、对未来物流硬件生态的精准剖析,以及一整套堪称完美的底层技术逻辑! 这份规划书的撰写者,绝对是一个将商业战略与底层技术结合得炉火纯青的超级怪才!而在薪酬与权限一栏,林婉在电话里承诺的所有条款,全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比口头承诺的还要优厚。特别是关于“组建独立核心团队的预算专项审批权”那一项,更是直接用红字加粗了。 这不是画大饼,这是真金白银、砸锅卖铁也要干实业的疯狂决心。 罗天工足足看了一个小时,直到眼睛有些发酸,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毫无保留地倾斜了。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考虑什么了。留在炳生物流,他这辈子就是一个任人揉捏的修理工头子;而去了星澜,他将成为中国智能制造浪潮中,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砰!” 总监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王海端着那个油腻的保温杯,挺着大肚子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工位上的罗天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原本阴郁的心情似乎找到了一丝发泄的快感。他笃定,像罗天工这种毫无背景的技术宅男,在职场的威压面前,最终只能像条狗一样乖乖低头。 “小罗啊,想通了没有?” 王海慢悠悠地踱步走到罗天工的工位旁,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说道。 “字签好了没?签好了就赶紧拿进来,我下午还得去周总那里汇报工作呢。年轻人嘛,吃点亏是福,别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办公区里的其他同事纷纷竖起了耳朵,虽然不敢抬头,但都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边,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是麻木。 罗天工慢慢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光、自鸣得意的中年男人。在这一刻,罗天工突然觉得王海其实很可悲,就像一只坐在井底,却自以为掌握了整个天空的癞蛤蟆。 “王总。” 罗天工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彻底抽离后的淡漠: “那份方案,你爱填谁的名字就填谁的名字吧。里面的核心电控参数,为了防止测试时出现过载,我留了两个后门没写进去。如果你拿去向周总汇报,建议你最好能临时找个懂行的博士帮你圆一下场,否则设备一旦带电跑机,主板烧了事小,整个C区的仓储瘫痪了,这口黑锅,你这个项目总负责人恐怕是背不起的。” “你……你说什么?” 王海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保温杯里的茶水差点泼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竟然敢在方案里留一手,更没想到他敢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 “罗天工!你他妈反了是不是?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人事把你开了。”王海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在整个办公区回荡。 罗天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皱的衬衫衣领,将桌上那份由他心血熬成的方案,轻轻地推到了王海的面前。 “不用你开,我辞职。” 罗天工看着王海那张瞬间由红转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辞职报告,五分钟后会直接发到集团HR的邮箱。至于这份方案……就当是我送给炳生物流的离别礼物。祝你在周总面前,汇报顺利。” 说完,罗天工没有去拿桌上的任何私人物品。 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这些沾染了妥协与屈辱的旧物,他一样都不需要了。 在全场同事死寂般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罗天工转过身,迈开大步,毫不留恋地朝着炳生物流总部的大门走去。 外面的阳光穿透了建邺初春的薄雾,洒在他的肩膀上。 罗天工掏出手机,没有理会身后王海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而是熟练地拨通了林婉的电话: “林总,麻烦替我转告李总。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出现在江阳星澜智造。” 第247章 夫妻齐心 翠湖御景高档住宅小区。 当罗天工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自己那个花三十万买下的专属车位时,挂钟的指针刚刚指向下午四点。这是他过去整整一年里,下班最早的一天。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挡风玻璃外昏暗的车库灯光。 这套位于建邺核心区的大平层,是他当年在那家初创公司拿到第一笔丰厚分红时,咬牙贷款买下的。 每个月两万多的房贷,就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在这个资本寒冬、大厂动辄裁员降薪的节骨眼上,一个背着巨额房贷、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男人选择裸辞,无异于一场疯狂的赌博。 但一想到手机邮箱里那份来自“星澜智造”的绝密草案,罗天工胸腔里那股冰冷了许久的血液,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大步走向了电梯间。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排骨玉米汤香味扑面而来。妻子苏婉正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听到玄关的动静,她有些诧异地探出头: “老罗?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公司机房又停电了,还是那个姓王的又给你穿小鞋,把你轰回来了?” 苏婉是个非常聪慧的女人。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罗天工是个纯粹的技术狂人,以前在初创公司的时候,为了攻克一个底盘电控难题,能在实验室里连续睡一个星期的行军床。可自从被炳生物流收购,被那个不学无术的王海压在头上之后,丈夫眼里的光就一天天地黯淡了下去。 罗天工换好拖鞋,走到厨房,看着妻子温婉的面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婉……”罗天工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辞职了。连交接都没做,直接把辞职信甩在了王海的脸上。”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苏婉手里拿着的汤勺停在了半空。她看着罗天工,足足看了有五秒钟。罗天工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妻子质问和担忧的准备,毕竟两万多的房贷不是儿戏。 然而,苏婉并没有发火,也没有惊慌。她只是轻轻地把汤勺放回锅里,关小了火,然后解下围裙,走到罗天工面前,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住了他宽厚的背脊。 “辞得好。” 苏婉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压抑了许久的释然,甚至还有隐隐的哽咽: “老罗,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年过得有多憋屈?你每天晚上做梦都在骂那些外行领导内行的蠢货。你是个造机器人的天才,不是去给那些官僚当修理工、受气包的。你为了这个家,为了那点房贷,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行尸走肉……我看着,比谁都心疼。” 罗天工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地回抱住妻子,那股在王海面前强撑着的冷硬,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可是房贷……” “房贷算什么!”苏婉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这几年做同声传译也攒了不少私房钱,加上咱们的存款,就算你休整两年,咱们家也绝对饿不死!大不了把这套大平层卖了,咱们换个小点的两居室。只要你能找回以前那种拼命三郎的精气神,只要你干得痛快,我都支持你!”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罗天工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润逼了回去。他捧着妻子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心的笑容: “小婉,咱们不用卖房子。我接到了一个猎头的邀请,去江阳。” “江阳?那不是个县级市吗?”苏婉愣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建邺市的天空还灰蒙蒙的,罗天工便已经坐上了前往江阳的高铁。 四十分钟的车程不算长,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致从建邺鳞次栉比的繁华高楼,渐渐过渡到广袤的冬日农田与连片的灰色厂房。 他的心情很难用单一的词汇来形容——有点像是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赌局,又更像是一个在黑暗隧道里独行了半生的人,终于要去见那个手举火把、等了他很久的同路人。 在炳生物流的这几年,他见够了那些堆砌着华丽辞藻的PPT,听厌了所谓赋能、生态的互联网黑话。他是个搞硬件的,骨子里信奉的是钢铁的齿轮、精密的电路和实打实的物理定律。星 澜智造,这家在建邺物流圈卷起惊涛骇浪的年轻公司,究竟是另一个擅长资本运作的泡沫,还是真正愿意扎根泥土的实业? 一切的答案,都在这趟列车的终点。 出站口,寒风凛冽。 一个穿深色大衣的年轻行政人员早早等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块极其不起眼的接站牌,上面印着“星澜智造”四个规整的黑体小字。 “罗总您好,李总特意交代我来接您。” 年轻人没有多余的客套,拉开车门,将罗天工请进了一辆停在VIP通道的黑色商务车里。 车子平稳地穿过江阳县城,径直往城南的高新区驶去。车窗半开着,初冬的冷风顺着缝隙掠进来,不仅没有让罗天工觉得冷,反而让他闻到了一股远处工业园区特有的、混合着机油与金属切割的粗粝气味。 越往南,路面越宽,新起的地标建筑也越多。等车子拐进那条被施工围挡包裹了大半年的主干道时,罗天工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盯着窗外。 原本空荡荡的高新区腹地,如今已经拔地而起一片银灰色的建筑群。 只是现在还只是巨大的、热火朝天的重工业工地。 连绵的蓝色铁皮围挡几乎一眼望不到头,数十台巨型塔吊犹如钢铁巨兽的臂膀,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泥土的腥气、混凝土的粉尘与工程车辆的柴油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的打桩声和钢材碰撞的铿锵声,仿佛是大地的脉搏在剧烈跳动。 第248章 梁志远 商务车在坑洼不平的施工便道上缓慢行驶了将近十分钟,罗天工的目光就死死地在车窗外黏了十分钟。 作为一个在机械和自动化领域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内行人,他太清楚眼前这片工地的含金量了。 那不是随便弄几块彩钢瓦搭起来的简易厂房,而是真正为了承载重型精密机床而设计的超高规格重钢结构。地 基的深度、承重柱的密度,甚至预留的防震隔离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基地未来将要吞吐的庞大产能。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罗天工那颗在炳生物流被死水浸泡了一整年的心,彻底活了过来。 这不是什么资本运作的PPT泡沫,这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准备在实体制造业里大干一场的钢铁巨兽! “罗总,这片是一期工程的厂区。” 开车的年轻行政人员看出了罗天工眼里的震撼,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微笑着解释道。 “目前主体钢结构还在做最后的封顶和防尘处理,里面环境比较复杂,粉尘也大。李总怕怠慢了您,所以今天把会面的地点定在了咱们星澜科技的总部。等聊完了,下午要是您有兴趣,咱们再戴上安全帽来现场实地看。” “星澜科技?”罗天工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客随主便。” 商务车在一个路口平稳地掉了个头,驶离了热火朝天的智造基地,朝着江阳县城的另一端开去。 坐在宽敞的后排,罗天工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星澜科技”这四个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敬畏。 在建邺的物流圈和技术圈里,“星澜科技”这个名字,其实一直笼罩着一层极度浓郁的神秘色彩。 它太快了,也太狠了。 大半年前,建邺的市场上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 它就像是一个突然从深海里浮出水面的幽灵潜艇,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向盘踞省城多年的物流霸主炳生物流发射了一枚致命的鱼雷。 罗天工身在炳生集团内部,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战打得有多惨烈、多绝望。 炳生物流引以为傲的庞大车队和仓储网络,在星澜科技那套犹如神明般精准的底层并发调度系统面前,就像是拿着大刀长矛的原始人,面对着全副武装的现代机械化部队。 路线规划、空驶率压降、毫秒级的订单撮合……星澜科技展现出来的软件统治力,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进行一场毫无悬念的维度碾压。 更让建邺技术圈感到战栗的是,星澜科技为了支撑这套恐怖的算法,竟然在江阳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苏北县城,硬生生砸出了一座全省唯一的民营T4级超算数据中心! 一个能玩转顶层离岸资本,能写出降维打击算法,还能在这个资本寒冬掏出大几个亿搞重资产机房的神秘公司,它的总部到底会是什么样? 是充斥着华尔街精英的奢华大平层?还是戒备森严的极客堡垒? 商务车在江阳高新区的另一侧缓缓减速,拐进了一个占地极广、绿化极好的独立园区。 出乎罗天工的意料,星澜科技的总部并没有建邺那些互联网大厂常见的张扬与浮夸。 整个园区极其低调,主体建筑是一座充满几何切割感的银灰色大楼,而在大楼的后方,紧紧依偎着一个犹如巨大黑色堡垒般的无窗建筑。 即便坐在车里,罗天工也能隐隐感觉到空气中传来的一种极其低沉、稳定的嗡嗡声。那是海量服务器集群和重型液冷设备在全功率运转时,发出的属于数据时代的脉搏。 那个黑色堡垒,就是传说中的T4级超算数据中心! “罗总,我们到了。” 车门拉开,罗天工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下车。 刚一踏入星澜科技的大楼,一股极其纯粹、极其硬核的技术氛围便扑面而来。这里没有穿梭在茶水间聊八卦的闲人,也没有西装革履、端着咖啡拿着文件夹装模作样的官僚。 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里,几乎全是穿着格子衫、冲锋衣的年轻人。 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架着两三块竖屏,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如同黑客帝国里的瀑布流。远处的几块巨大透明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复杂的算法推演和逻辑架构图。 没有所谓的赋能、抓手、生态这些恶心人的互联网黑话,空气中弥漫的只有敲击机械键盘的清脆声响,以及为了一个底层协议争得面红耳赤的纯粹。 “天工!这里!” 一声熟悉而洪亮的呼喊打断了罗天工的观察。 罗天工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大步朝他走来。 他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老梁?你怎么在这儿?!” “哈哈哈,很意外吧?”梁志远走上前,熟络地拍了拍罗天工的肩膀。 梁志远在嵌入式控制和底层驱动领域都有着不俗的成绩,没想到不声不响的竟然被星澜给挖到了。 “你?” “我什么我?”梁志远笑得爽朗,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李总在楼上等我们。先上去,边走边说。” 罗天工跟在他身旁,还是没缓过来:“你不是在杭城那家机器人公司做副总吗?怎么跑江阳来了?” 梁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感慨:“那个位置,看着高,其实早被资本架空了。提什么都被砍,做出来的东西全是给投资人看的花架子,就等着上市之后捞一笔就走,他们早就不是真的想做机器人了,所以我就走了。” 跟着梁志远走进大楼顶层的CEO办公室,门一推开,罗天工的目光瞬间被站在落地窗前的一个背影锁住了。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背影。 听到动静,年轻人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灰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微微挽起。俊朗深邃的五官上,没有少年得志的张狂,只有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平静与深沉。 “罗总工,久仰。” 李骁主动走上前,向罗天工伸出了右手,嘴角带着一抹极淡却充满力量的笑意,“我是李骁,星澜的创始人。” 第249章 他懂我 两只手紧紧相握。 罗天工的手因为常年跟机械设备打交道,骨节粗大,掌心布满了粗糙的老茧,而李骁的手修长有力,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稳定。 “李总,这声久仰,该我说才对。” 罗天工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激荡。 这还是罗天工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这位在建邺物流圈掀起滔天巨浪的传奇人物。 之前,他只在炳生物流内部流传的几次高层会议录像中,远远瞥见过李骁的身影。那时候的录像画质模糊,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手段毒辣,行事果决。 但此刻,当两人真正面对面站在一起时,罗天工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百闻不如一见。 仅仅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李骁与他见过的所有年轻创业者、甚至富二代接班人的截然不同。 在李骁的身上,你完全看不到那种因为骤然掌握庞大资本而产生的轻浮与张狂。他的眼神太深了,深得像是一汪不见底的古井,沉稳、内敛,但在那份极致的沉稳之下,又暗藏着一丝仿佛能刺破一切虚妄的锐意。就像是一把藏锋于匣的名剑,不动则已,一动必是雷霆万钧。 “罗总工客气了,请坐。” 李骁松开手,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引着罗天工和梁志远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的一套真皮沙发上落座。 办公桌上,一套极具质感的紫砂茶具正冒着袅袅热气。 李骁没有摆什么总裁的架子,而是极其自然地挽起袖子,手法熟练地洗茶、冲泡,将两杯澄澈透亮的大红袍分别递到了罗天工和梁志远面前。 “老梁,罗总工这一路舟车劳顿,你先陪着喝口热茶,暖暖胃。”李骁笑着说道。 “李总,您这可是拿我当外人了啊。” 梁志远端起茶杯,哈哈一笑。 “老罗这脾气我最了解,在炳生物流那个烂泥潭里憋屈了那么久,他现在心里肯定像猫抓一样,就等着看咱们星澜到底能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战场呢。” 罗天工被老友戳破了心思,老脸微微一红,但也没有扭捏,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骁: “李总,老梁说得对。我这人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场面话。我在炳生物流干得不痛快,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硬件,把技术当成可有可无的点缀。我今天既然来了江阳,就是想听您一句准话——星澜智造,到底想造什么?” 面对罗天工直奔主题的提问,李骁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严肃与专注。 “造什么?”李骁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透过落地窗,俯瞰着远处那片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重钢结构厂房,“罗总工,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跟您探讨一个现象。” “您在物流和自动化行业待了十几年,您觉得,为什么国内那么多号称做智能仓储、做AGV底盘的企业,最后都沦为了给国外品牌做系统集成的组装厂?为什么一旦涉及到微秒级的多轴联动、高精度的伺服驱动,我们就只能捏着鼻子去买别人定好标准、定好价格的核心部件?” 这番话,如同锐利的刀锋,直接切开了中国底层制造业最痛的那块伤疤。 罗天工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他几乎是咬着牙回答道: “因为急功近利!因为上面那些拿钱的资本家,根本不愿意等!他们只想要三个月出产品,半年看利润,一年能上市套现。底层硬件的研发是个无底洞,需要无数次的试错、烧毁、重来。没有人愿意去承担这个试错成本,所以大家都选择了最快、最省事的拿来主义。这就导致我们的上层软件虽然做得很花哨,但底座全是在沙滩上建高楼,人家只要一断供核心硬件,我们瞬间就会瘫痪。” “说得好!” 李骁眼中爆发出极度激赏的光芒,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这正是星澜科技为什么要硬生生砸出一个星澜智造的根本原因。” 李骁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出一份文件,递到罗天工面前。 “星澜的软件调度系统,目前在江东省已经没有对手。但只有我清楚,当并发数据达到千万级,当几千台智能设备在同一个超大库区进行极高密度的穿梭时,现有的、从市面上采购来的通用型AGV底盘和控制板,根本承受不住星澜那恐怖的算法压力。” 李骁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天工,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野心: “星澜要造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物流搬运机器人,而是一个完全由我们自己定义标准、自己掌握底层控制协议、能够承载下一代工业互联网大脑的钢铁身躯。”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李骁和罗天工、梁志远三人,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展开了一场关于未来智能制造的最硬核、最纯粹的探讨。 从底层传感器的通讯延迟,聊到控制主板的电路抗干扰设计,从多机协同的算法下放,聊到重型机床和柔性产线的深度融合。 随着对话的不断深入,罗天工内心那种原本还有些防备和试探的情绪,已经彻底被一种名为震撼的狂热所取代。 他发现,李骁虽然不是在一线敲代码、焊电路的工程师,但他对整个硬件体系的技术边界、痛点盲区,以及未来演进的方向,有着一种近乎可怕的精准洞察力。 每一次罗天工抛出一个极具专业门槛的技术难题,李骁不仅能瞬间领会,甚至能从宏观架构的角度,给出一个让罗天工和梁志远都拍案叫绝的解决思路。 懂! 太懂了! 此时此刻,罗天工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250章 千金买马骨 作为一个在机械和自动化领域苦熬了十多年的老兵,罗天工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失败,他最怕的就是上面坐着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看报表和指手画脚的蠢货。 在炳生物流,王海那种不学无术、只会抢功劳的领导,让他痛不欲生。 但在李骁这里,罗天工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和灵魂契合。 李骁懂他的技术固执,懂他坚持自研的意义,更懂他想要在这个行业里留下点什么真正属于中国人自己的东西的雄心壮志。 “李总,我明白了。” 罗天工的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红,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要星澜智造敢给我这个平台,我罗天工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哪怕带着兄弟们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也绝不让星澜的算法因为咱们的硬件而受半点委屈!” 看着罗天工彻底归心的神态,李骁脸上的锐利渐渐褪去,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而从容的笑意。 “罗总工,星澜不要你的命,星澜要的是你舒舒服服、没有后顾之忧地带着团队冲锋陷阵。” 李骁坐回沙发上,极其自然地将话题从星辰大海,拉回到了最现实的物质层面。 “我这人做事的原则很简单。理想和情怀是用来指引方向的,但要让马儿跑,就必须给马儿吃最顶级的草料。谈理想之前,我喜欢先谈钱。” 李骁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轻轻推到了罗天工的面前。 “这是星澜智造为您准备的聘用合同。硬件研发中心总工程师,直接向我汇报。基础年薪一百八十万,税后。” 听到这个数字,罗天工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八十万,税后。 他在炳生物流,熬死熬活,加上年终奖,撑死也就八十万出头。李骁这一开口,直接把他的身价翻了一倍多。 但这还没完。 李骁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合同的最后一页,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除了基础年薪和项目奖金,合同里还明确规定,您将获得星澜智造百分之一的干股分红权。只要星澜智造每年有盈利,这百分之一的利润,一分不少地打进您的私人账户。” 轰。 罗天工的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颗惊雷,他死死地盯着合同上的那行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百分之一的干股分红。 要知道,就在刚才的实地考察中,他已经亲眼看到了星澜智造那庞大的重资产投入。一旦一期工程投产,星澜智造每年的流水和利润绝对是以十亿甚至百亿来计算的。 这百分之一的分红,虽然会稀释,但是在未来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哪怕是旁边早就见识过李骁手笔的梁志远,此刻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他知道李骁对罗天工极其看重,但也没想到老板会直接砸出这么重的筹码。 “李……李总,这……这太重了。我寸功未立,这钱我拿着烫手啊。” 罗天工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极其渴望,但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技术人,他本能地觉得受之有愧。 “拿着。在星澜,你的能力就值这个价。”李骁的语气不容置疑。 其实,没有人知道,李骁之所以敢开出如此天价的待遇,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吝啬的老板,另一方面,则是源于他脑海中那个一直存在的“系统”。 早在昨天林婉汇报接触罗天工的进展时,系统就已经给出了关于罗天工的详细能力侧写。 在系统的评级中,罗天工的潜力值极高,尤其是在精密机械结构设计和软硬协同抗干扰这两个细分领域,罗天工的数据面板赫然呈现出极其罕见的S级。 这样的人才,放在任何一个企业,那都是传家宝级的硬件大拿。只可惜在炳生物流那个烂泥潭里,被一群外行用职场霸凌硬生生地埋没了。李骁现在花这点钱把他挖过来,简直就是白菜价捡了个核武器,赚大发了。 就在罗天工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无法自拔时,李骁又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挂着门禁卡的钥匙,“啪”的一声放在了合同上面。 “另外,考虑到罗总工家在建邺,以后到了江阳,要是天天住酒店或者租房子,太折腾了。搞研发的,休息不好是大忌。” 李骁指了指那串钥匙,语气轻描淡写: “这是江阳市中心会华景庭的一套房子。一百五十平米,三室两厅,精装修,家电家具都已经配齐了,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离总部和智造基地都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钥匙您先拿着,等下午让林婉带您去过个户,房子就落在您名下。周末的时候,弟妹要是来探班,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江阳市虽然比不上建邺这种省会城市寸土寸金,但市中心一百五十平的高档精装房,目前的市价起码也在两百万上下。 一见面,还没干活,两百万的房子直接送? 罗天工的手颤抖着,他看着桌面上那串泛着冷光的钥匙,眼眶彻底红了。 在炳生物流,他每天熬夜加班,为了给家里还那每个月八千块钱的房贷,为了让孩子能上个好点的学校,他不得不忍受王海那种蠢猪的训斥,甚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别人抢走署名权。 他要的是什么? 是认可吗?是尊重吗? 当然是!一个有傲骨的工程师,比谁都在乎尊严和认同感。当他发现李骁能听懂他的专业术语,能理解他的技术路线时,他确实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但……仅仅只有认可,是不够的。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只谈理想不谈面包的浪漫?房贷要钱,赡养老人要钱,孩子的择校费也要钱。认可可以让他心里暖和一阵子,但绝对解决不了现实里的满地鸡毛。 虽然认可很重要,但是,钱更重要,真金白银的投入,才是对一个技术人员最大的、最实在的尊重。 李骁不仅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尊重和技术上的共鸣,更用一种极其霸道、极其粗暴的方式,用几百万的现金、干股和一套市中心的豪宅,彻底砸碎了他现实中所有的后顾之忧。 什么是千金买马骨? 这就是! 第251章 三赢 这份坦诚的交锋,自然是以皆大欢喜的结局收场。 罗天工没有再做任何虚伪的推辞。他拿起桌上的万宝龙签字笔,拔下笔帽,在两份沉甸甸的聘用合同和股权代持协议上,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用力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李总,从今天起,我罗天工这条命,还有我脑袋里这十几年攒下来的所有图纸,全归星澜智造了。” 罗天工站起身,双手将合同递给李骁,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悍勇与决绝。 “合作愉快,罗总工。”李骁接过合同,微笑着伸出手,与他重重相握,“江东智能制造的底座,我交给你了。” 站在一旁的梁志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罗天工的肩膀,打趣道: “老罗啊,咱们这回算是历史性的会师了。你看看今天这局面,你拿了高薪、干股和豪宅,李总得了一员能征善战的猛将,至于你那个前东家周炳生嘛……他也省了一大笔工资支出。啧啧,仔细算算,这简直就是一场皆大欢喜的三赢啊。” 听到老友这番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调侃,罗天工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出声。 他这大半年来在炳生物流积压的所有郁结、憋屈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随着这阵笑声彻底烟消云散。 当天下午,罗天工带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和一份全新的信念,坐上了返回建邺的高铁。 第二天一早,炳生物流总部,研发中心。 当罗天工将一封打印得极其工整的《离职申请书》拍在总监王海的办公桌上时,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王海正端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油腻保温杯喝着枸杞茶,看到桌上的辞职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肥脸上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抹狂喜。 原本,王海还在头疼怎么把罗天工这个“茅坑里的石头”给踢走,好换上自己听话的心腹。但他又不敢直接开除,因为按照罗天工的司龄和八十多万的年薪,如果要走“N+1”的辞退流程,公司得赔一大笔钱,这笔账算在部门预算里,会让他的年度KPI非常难看。 现在好了,罗天工自己受不了脾气,主动提离职了。 不用赔一分钱的违约金! “哎呀,老罗啊,你这又是何必呢?年轻人就是气性大,昨天我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嘛。” 王海假惺惺地放下保温杯,极力掩饰着嘴角的笑意,“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拦你。希望你出去以后,能找到比咱们炳生更好的平台啊。” 罗天工冷眼看着这个跳梁小丑,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麻烦王总签字吧,我想尽快走完流程。” 王海大笔一挥,极其爽快地签了字。 然而,就在罗天工拿着离职单去HR部门办理最后交接的时候,一个关键的法律问题摆在了桌面上——竞业限制协议。 作为硬件研发中心的核心骨干,罗天工入职时是签过竞业协议的。按照互联网和高科技行业的规矩,一旦启动竞业协议,罗天工在离职后的一年内不得加入任何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 “王总,罗工的竞业协议要不要启动?” HR主管拿着文件,专门跑来请示王海,“如果启动,按照罗工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公司每个月得额外给他发两万多块钱的竞业补偿金。” “多少?两万多?” 王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老板椅上跳起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HR,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自己拍屁股走人,还要公司每个月白养他?这笔钱算在谁的账上?算我们硬件部的预算?” “是的,按规定,这笔补偿金由原属部门承担。”HR主管硬着头皮回答。 “放屁!坚决不批!” 王海大巴掌一拍桌子,满脸的鄙夷和不屑, “他罗天工算个什么核心?就是一个修底盘的老古董、拧螺丝的修理工!他这么大岁数了,又是个轴脾气,出了咱们炳生物流的大门,建邺哪家公司愿意瞎了眼高薪聘请他?” 在王海极其短视和傲慢的认知里,罗天工离开炳生就等于失业,根本不具备任何威胁。花大几十万的预算去限制一个废物,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那王总,您的意思是……” “这竞业协议直接给我匿了,作废。”王海大手一挥,得意洋洋地说,“告诉财务,一分钱补偿金都不准发!想占公司的便宜?门都没有!” 当天晚上,江阳市,星澜科技总裁办公室。 当李骁在电话里听到罗天工讲述炳生物流HR部门的最终反馈时,他正拿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原本,李骁已经做好了跟周炳生硬碰硬的准备。他甚至提前让星澜的法务部准备了一笔五百万的专项资金,专门用来替罗天工打这场竞业限制的官司,替他付那笔天价违约金。 在李骁看来,能用钱砸开这道法律枷锁,把罗天工这尊大佛请进门,这五百万花得物超所值。 但他万万没想到,炳生物流的内部官僚主义和王海的愚蠢贪婪,竟然给他送来了一个史诗级的神助攻。 “李总,这钱,您大可以省下来给兄弟们发奖金了。” 电话那头,罗天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老实人被逼急了之后特有的狡黠。 “王海这老小子,为了省那点部门预算,硬生生把捆在我身上的绳子给剪断了。按照劳动法的规定,如果用人单位明确表示不支付竞业补偿金,或者超过三个月未支付,这竞业协议就是一张废纸,我可以单方面宣布解除。” 李骁靠在真皮椅背上,眼中精芒闪烁: “这简直是想打瞌睡,天上就掉下个枕头。不过,罗总工,王海这种人做事没有底线,难保他以后看到星澜的硬件起来了,不会反咬一口,伪造发放记录或者在法庭上扯皮。” “我明白。”罗天工语气沉稳,显然已经谋划好了一切,“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江阳报到。我得先把这出戏唱完,把证据链做实了,绝不给星澜智造留下一丝一毫的法律隐患。” 第252章 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需要法务部配合吗?” “不用,对付这种蠢货,我一个人就够了。李总,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挂断电话,李骁看着窗外江阳市璀璨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资本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开始瓦解的。周炳生养了王海这么一群蛀虫,炳生物流的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罗天工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在江阳的星澜科技园露过一次面。 他每天待在建邺那套老旧的房子里,除了通过加密网络远程研究李骁发给他的星蜂底盘核心逻辑架构图,剩下的时间,他就像一个被大厂裁员后陷入绝境的中年男人,开始了漫长而耐心的等待。 离职后的第一个发薪日。 罗天工的工资卡上,毫无意外地没有收到炳生物流原本应该打过来的那笔竞业限制补偿金。 鱼儿上钩了。 他立刻拿起手机,极其“焦急”地给炳生物流的HR主管和王海分别发了一封语气恳切的邮件。 在邮件里,他详细询问了竞业补偿金为何没有到账,并委婉地表示自己现在背着高额房贷,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希望公司能尽快履约,以便他能继续遵守协议,不加入同行。 邮件发出去后,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复。这完全在罗天工的意料之中。 又过了三天,罗天工决定收网。 这一天,他特意没有刮胡子,穿了一件洗得发白、有些起球的旧夹克,头发弄得凌乱不堪,活脱脱一副走投无路、四处碰壁的落魄模样。 他没有预约,直接来到了炳生物流的总部大楼,在办公区的大厅里,堵住了正准备去开高层例会的王海。 “王总!王总您等一下。”罗天工三步并作两步拦在王海面前,满脸堆着苦笑,姿态放得极低。 王海看着眼前这个昔日里骨头硬得像石头、敢当面顶撞他的技术刺头,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堵着自己,内心的虚荣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故意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用整个办公区都能听到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大声说道: “哟,这不是咱们研发部不可一世的罗大工程师吗?怎么,这都一个月了,在外面还没找到工作啊?现在想回来求我了?我告诉你老罗,晚了。公司可不是收容所,不养闲人。” “不是,王总,您误会了。” 罗天工装出一副极其局促的样子,搓着手,急得满头大汗。 “我今天来,是想问问那个竞业协议补偿金的事。上个月的钱,公司一直没打给我。我现在找不到同行接收,别的行业工资又太低,这房贷马上就要断供了。既然我入职的时候签了协议,公司总得把补偿金给我发了吧?就当是救救急啊。” 一听到罗天工是来要钱的,王海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极度的嫌恶和鄙夷。 “罗天工,你要不要点脸啊?” 王海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冷笑连连, “你自己主动拍屁股走人,给部门甩了个烂摊子,现在还想赖着公司白拿钱?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提款机吗。” “可是……可是那份竞业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啊。” 罗天工据理力争,声音里带着走投无路的急迫, “只要我不去竞争对手那里,公司就得付我离职前工资一半的补偿。王总,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废纸一张。” 王海不耐烦地大手一挥,彻底撕破了脸皮,当着周围几十个围观同事的面,嚣张地吼道: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那点过时的破技术,哪个竞争对手稀罕要你?公司根本不需要限制你,那份协议我已经让HR作废了,一分钱补偿金都不会发给你,想要白拿钱?门都没有。保安,保安呢?把这个寻衅滋事的闲杂人员给我轰出去。” 在周围同事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罗天工被两名身强力壮的保安半推半搡地“赶”出了炳生物流的大楼。 站在建邺初冬的阳光下,看着炳生物流那块巨大的、闪烁着金光的招牌,罗天工原本“=落魄焦急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旧夹克的口袋里,紧紧握着一支正处于录音状态的高清录音笔。 咔哒。 他按下停止键。刚才王海那句废纸一张、协议已经作废、一分钱都不会发给你的嚣张言论,一字不落地被录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之前发给HR且被故意无视的邮件沟通记录,一条完美闭环的法律证据链,已经彻底成型。 是炳生物流单方面拒绝支付补偿金,并由部门最高负责人当众宣布协议作废。从这一秒开始,在法律层面上,罗天工不仅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自由人,而且炳生物流连起诉他的资格都已经自己亲手作没了。 罗天工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这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起了钢铁与机油的芬芳。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李骁的私人号码。 “李总。” 电话接通的瞬间,罗天工的声音已经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恢复了那个顶尖硬件大拿特有的沉稳,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杀伐之气。 “录音和拒付证据已经全部固定完毕。王海亲口当众承认协议作废。 那钱,咱们星澜省下了。” “辛苦了,罗总工。王海这记神助攻,算是帮星澜扫清了最后的障碍。那么,接下来,该你上场了。” “我在总部,为你们接风洗尘。” 挂断电话,罗天工走向地铁站。 而此时此刻,坐在宽敞舒适的总监办公室里,正美滋滋地喝着保温杯里枸杞茶的王海,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干了一件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事情。 他以为自己成功地踩死了一只不听话的蚂蚁,替部门省下了几十万的预算,他以为罗天工这种没背景的老实人,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或者去接那种几千块钱的低端外包度日。 他甚至在下午的高层例会上,还在周炳生面前大言不惭地表功,说自己成功优化了部门里那些倚老卖老、不服管教的毒瘤,为公司的降本增效做出了巨大贡献。 第253章 做事太糙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密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在建邺的科技圈和物流圈,星澜科技作为一头突然崛起的深海巨鲨,它的一举一动、每一次的人事更迭,都如同强磁场一般,吸引着无数双眼睛的暗中窥探。 罗天工带着那十三个核心骨干,全建制空降江阳星澜智造,并直接挂帅硬件研发中心总工程师的消息,虽然李骁刻意没有大肆宣扬,但在行业高端猎头的圈子里,这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这间位于建邺市CBD核心地段的董事长办公室,足足有三百多平米,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建邺的繁华江景。 办公室里的陈设极尽奢华,墙上挂着名家真迹,角落里摆着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与星澜科技那种纯粹硬核的极客氛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这里,是旧时代资本权力的象征。 周炳生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目光在那份报告上扫了两眼。 “罗天工……” 周炳生微微眯起眼睛,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对于这个名字,他脑海中其实只有极其模糊的一点点印象。 毕竟,炳生物流是一个拥有数万名员工、年营收过百亿的庞然大物。 他每天要见的是政府高官、是投行大佬、是各路资本的掌门人,能让他周炳生脑子里有点印象的底层技术人员,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件极其罕见、足以让对方自傲的事情了。 他之所以对罗天工还有点印象,是因为三年前,炳生集团在做一轮行业内的“防御性并购”时,顺手收购了一家做底层传动和AGV算法的初创公司。 那家初创公司的核心技术骨干兼合伙人,就是罗天工。 当时,周炳生根本看不上那家公司研发出来的什么东西。 在他传统的物流商业逻辑里,买国外的成熟设备虽然贵,但稳定、好用,且能讲出更好的资本故事,而国内这帮泥腿子搞出来的底层技术,不仅需要大把烧钱试错,还不一定能商业化。 他之所以花钱把罗天工连人带公司一起买下来,纯粹是出于一种垄断资本家的霸道心理。 “这技术我可以不用,把它扔在仓库里落灰,但也绝不能让别的竞争对手得到。” 反正当年收购那家公司,也就花了不到两千万,对于周炳生来说,不过是拔了一根腿毛而已。 这三年来,罗天工在炳生物流内部被边缘化,被派去带领团队修车、做简单的维护,这一切,周炳生其实心知肚明,但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这把刀烂在自己的刀鞘里,没有捅向自己,那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周炳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极其轻蔑地笑了。 “哈哈哈……李骁啊李骁,都说你是个百年不遇的商业奇才,做事滴水不漏,现在看来,到底还是个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毛头小子,做事太糙了。” 周炳生将手里的茶杯搁在桌面上,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弄。 他根本不担心罗天工能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硬件。造硬件需要漫长的周期、海量的资金和试错成本,等星澜把底盘造出来,估计他连火箭都造出来了,一群他看不上的人能翻起什么风浪。 真正让他感到狂喜的,是李骁竟然犯了一个极其低级、极其致命的法律错误。 周炳生太清楚自己当年设立的那些规矩了。为了防止那些真正懂技术的骨干被对手挖走,他在并购之初,就让法务部给罗天工这批人量身定制了极其严苛的《核心技术人员竞业限制及保密协议》。 按照协议,罗天工一旦离职,一年内绝不能进入同行业公司。如果违反,不仅要退还所有的竞业补偿金,还要面临高达两千万元人民币的天价违约金。 “敢挖我周炳生的人?李骁,你这是自己把脖子伸到了我的断头台上。” 周炳生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他立刻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让法务部刘总监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带上罗天工的竞业协议原件。” 不到五分钟,炳生集团法务总监刘建明便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满头大汗地敲门走了进来。 “周总,您找我。”刘建明恭恭敬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看看这个。” 周炳生将桌上的情报报告甩到刘建明面前,冷笑着说道,“咱们那位罗大工程师,离职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在江阳星澜智造走马上任了,还顺带拐走了咱们硬件部的十三个人。” 刘建明看了一眼报告,脸色微变:“星澜智造?李骁的那个智造基地?” “没错。 ”周炳生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刘总监,你马上带人准备材料。第一,立刻向建邺市法院提起诉讼,起诉罗天工严重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第二,把星澜科技作为第二被告列上去,起诉他们恶意挖角、不正当竞争。” 刘建明得了指令,第二天就带着团队把诉讼材料递进了建邺市中级人民法院。案由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罗天工违反竞业限制协议,星澜科技及其关联公司恶意挖角,构成不正当竞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侵害并赔偿违约金两千万元。 炳生集团法务部的动作向来利索,材料准备得极厚,光证据目录就有四大页。 其中最重要的三样:罗天工签字的竞业限制协议原件、他在职期间经手参与的技术成果归档记录,以及他离职后入职星澜智造后被拍到的工作照片。 法务部的人跟了三天,连星澜智造大门外头那张门禁系统改造通知都拍了下来,就为了证明人已经在那边常驻办公。 第254章 笑面虎 建邺市,炳生集团总部顶层。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名贵的金丝楠木办公桌照得泛起一层温润的幽光。周炳生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心情是久违的舒畅。 他端起紫砂杯,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浅浅地品了一口极品大红袍,仿佛品尝着即将到来的胜利果实。 “两千万的索赔,外加资产保全冻结……” 周炳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自言自语道,“李骁啊李骁,你这头深海里游出来的鲨鱼,就算牙齿再锋利,一旦被掐住了七寸,也得乖乖在沙滩上翻白肚皮。” 星澜智造现在正处于一期工程重资产投入的烧钱阶段,一旦法院下达资产保全裁定,冻结星澜的对公账户,那片热火朝天的江阳工地瞬间就会变成一片死寂的烂尾楼。 不仅如此,他甚至已经让公关部拟好了新闻通稿。标题他都亲自过目了——《从技术新星到恶意剽窃:星澜科技深陷两千万违约丑闻,底层技术竟靠偷?》 只要法院的传票一送达,这篇通稿就会在各大财经媒体和科技板块铺天盖地地发出去。他要在李骁最得意的时候,当头泼下一盆最脏的泔水,让星澜在资本市场的声誉彻底发臭。 此时的周炳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必赢美梦之中。他那高高在上的董事长视角,让他根本不屑于去过问基层部门那些鸡毛蒜皮的预算审批。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手底下那个为了在年底财报上省下几十万降本增效的硬件部总监王海,早就亲手把他的宏图霸业捅出了一个致命的血窟窿。 与此同时,江阳县,星澜科技总部。 明亮宽敞的CEO办公室内,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份法院传票和起诉状副本被随意地扔在了玻璃茶几上。 李骁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看着起诉状上“索赔两千万元”的字样,深邃的眼眸里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溢满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罗总工,周老板还是那个急性子,这传票比我预想的还早到了两天。”李骁转头看向坐在侧面单人沙发上的罗天工。 罗天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上同样挂着轻松的笑容。经过这大半个月在星澜智造的放权大干,他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原本在炳生物流积压的暮气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悍的实干家气质。 “他是被咱们江阳这边的施工进度刺激到了,急着想掐断星澜的现金流呢。”罗天工冷笑了一声,“可惜,他那张引以为傲的底牌,早就是一张废纸了。” “既然人家大动干戈地把戏台子搭好了,咱们星澜要是不好好配合着唱一出,岂不是显得太不懂规矩了?” 李骁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这是星澜科技的法务总监,沈言。 沈言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履历却极其耀眼。 他不仅是国内顶尖政法大学的高材生,更在红圈所里摸爬滚打了多年,是圈内出了名的笑面虎,专门处理极其复杂的商业并购和知识产权纠纷。李骁花重金把他挖来,看中的就是他咬住猎物绝不松口的狠劲。 “沈总监,材料都看过了?”李骁淡淡地问道。 “看过了,李总。”沈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弧度,“说实话,炳生集团法务部的这份起诉状写得非常漂亮,法条引用精准,证据链看似严丝合缝,如果不知内情,绝对是一份教科书级别的教科书诉状。” 沈言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不过,越是表面光鲜的纸老虎,捅破的时候,就越是有意思。这案子,闭着眼睛都能打赢。不过李总,您绝对猜不到,这次代表炳生集团出庭的法务总监刘建明,跟我还有一段极其‘深厚’的渊源。” 李骁微微挑眉:“哦?认识?” “何止是认识。” 沈言轻笑出声,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 “当年在政法大学,我和刘建明是同一个导师带出来的。他是大我五届的同门亲师兄。当年在学校法学辩论队的时候,我这位师兄可是以作风强硬、滴水不漏著称的。没想到,今天能在中院的法庭上,跟师兄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切磋。” “师兄弟对阵?”李骁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有意思。那这场戏,就交给你来主导。不需要手下留情,我要让炳生物流在这场官司里,不仅输掉底裤,还要沦为整个江东法律界和科技圈的笑柄。” “李总放心,”沈言站起身,优雅地系上了西装的纽扣,“我会让我这位好师兄,重新回忆起当年在学校里,被‘合同法基本原则’支配的恐惧。” 三天后,建邺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庭前调解室。 按照常规流程,这种商业纠纷在正式开庭前,法院通常会组织一次庭前调解。 炳生集团的法务总监刘建明,带着三名西装革履的助理,提着整整两大大号密码箱的卷宗,犹如一支即将踏平敌阵的得胜之师,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调解室。 刘建明今天特意打了一条酒红色的领带,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来之前,周炳生已经亲自给他下了死命令:调解只是走个过场,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底线就是两千万现金外加罗天工公开道歉。 他刚在长条桌的申请人席位上坐下,调解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沈言孤身一人,手里只拿着一个轻薄的黑色公文包,神色轻松地走了进来。 刘建明抬起头,目光在触及到沈言那张熟悉的脸庞时,猛地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摘下眼镜擦了擦,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师兄,好久不见。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越长越帅,一时间不敢认了?”沈言拉开椅子,在刘建明的对面坐下,极其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笑面虎式的微笑。 刘建明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天才小师弟的厉害,当年在红圈所里,沈言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只是他没想到,沈言竟然放着大好前程不要,跑去了一家刚成立不久的科技公司。 “原来星澜科技的法务总监是你。难怪李骁敢这么嚣张地挖我们的人。” 第255章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他将手放在面前那高高摞起的卷宗上,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 “师弟啊,我承认你业务能力很强。但律师打官司,靠的是证据,不是口才。罗天工白纸黑字的竞业协议就摆在这里,原件签字、指纹一样不缺。他去你们星澜上班的照片也被我们拍得清清楚楚。 这个案子,是铁案。你就算把天说破,这两千万的违约金,星澜也得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听师兄一句劝,趁着还没正式开庭,赶紧让你们老板准备钱,别到时候真被冻结了账户,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看着刘建明那一副胜券在握的傲慢模样,沈言甚至都没有去打开自己的公文包。 他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充满了一种看戏般的怜悯。 “师兄,导师当年上《合同法》第一节课的时候,教给我们的第一条基本原则是什么,你还记得吗?”沈言不紧不慢地问道。 刘建明皱了皱眉,对沈言这种故弄玄虚的态度感到一丝不悦: “权利与义务相统一。怎么?你想在这个上面做文章?罗天工拿了我们公司的核心机密,他就有义务遵守竞业限制!” “权利与义务相统一。说得真好。”沈言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那师兄,你在替周炳生提交这份起诉状、向法院申请两千万违约金之前,有没有亲自去你们炳生物流的财务部,查一查账?” “查什么账?”刘建明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查一查,你们炳生物流,到底有没有履行过哪怕一次,对罗天工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义务啊?” 此话一出,刘建明整个身子仿佛被通了高压电一般,瞬间僵硬在了宽大的办公椅上。 他脸上的那一抹傲慢与胜券在握,就像是被寒风瞬间吹散的薄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错愕、迷茫以及一丝隐隐恐慌的复杂神情。 “查账?” 刘建明的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 作为一个在法律界和企业法务圈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狐狸,他本能地察觉到了沈言这句话背后隐藏的致命杀机。 但是,他的理智又在拼命地否定这个可能。 不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这怎么可能? 炳生物流那可是年营收几百亿的庞然大物,是建邺物流圈说一不二的霸主。 罗天工一个月的竞业补偿金能有多少?按照他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来算,每个月撑死也就几万块钱。 对于周炳生这样挥金如土的资本大鳄来说,这点钱甚至都不够他喝茶的。 炳生物流的财务账面上每天流转的资金都是以亿为单位的,他们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必要去省这区区一个月几万块钱的碎银子? 这就好比一个身价百亿的富豪,为了省两块钱的公交车费,宁愿冒着被罚款两千万的风险去逃票一样,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沈言,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刘建明猛地一拍桌子,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但他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罗天工是我们硬件部的核心涉密人员,他的离职流程和竞业协议都是走过公司OA系统审批的!财务部的账目向来清清楚楚,你想用这种下三滥的心理战术来诈我?你以为师兄我是第一天出来打官司吗?!” 面对刘建明的色厉内荏,沈言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多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没有再像辩论赛上那样去长篇大论地反驳,也没有急着从那个轻薄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来狠狠打对方的脸。 沈言只是极其优雅地站起身,伸手抚平了铁灰色西装上的一丝褶皱,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刘建明。 “师兄啊,你还是跟当年在学校里一样,太过于迷信纸面上的流程,却忽略了人性里的愚蠢。” 沈言将那几份起诉状副本重新推回到刘建明面前,语气轻描淡写,却犹如刀尖般锐利: “我有没有虚张声势,你大可以现在就打个电话回你们公司的财务部,查一查罗天工离职这几个月以来的打款流水。不过,友情提示一下,在打电话之前,最好先准备好速效救心丸。” 说完,沈言甚至都没有再多看刘建明一眼,直接拎起公文包,转身推开了调解室的大门。 “沈言!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手里捏着什么牌?” 刘建明在背后猛地站起来,急切地想要追问。但沈言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调解室的大门被重新关上,只留下刘建明和他的三个法务助理面面相觑。 调解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总……咱们现在怎么办?还……还调解吗?” 一个助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调解个屁!人都走了!”刘建明烦躁地扯了扯那条原本让他意气风发的酒红色领带,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在调解室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炳生集团财务总监的内线电话。 “喂,老张,我是刘建明。你现在马上给我查一下,硬件部那个叫罗天工的离职员工,他的竞业限制补偿金,这几个月到底有没有按时打进他的账户?我要精确到每一笔的流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片刻后,财务总监的声音有些疑惑地传了过来: “刘总,我查了。没有啊。罗天工离职以后,咱们这边一笔补偿金都没给他付过。” 轰! 刘建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怎么会没有?!他签了竞业协议的!系统为什么没有自动触发打款?!”刘建明对着手机近乎咆哮。 “这不关我们财务部的事啊刘总。”财务总监在电话里也显得很委屈,“ 当时OA系统走到硬件部王海总监那一步的时候,王总亲自在上面批注了‘不予启动,协议作废’。业务部门的老大都不批预算,我们财务怎么可能往外打钱?” 第256章 毫无争议的输 王海! 又是那个脑满肠肥、不学无术的王海! 刘建明眼前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他终于明白沈言那句“忽略了人性里的愚蠢”是什么意思了。 炳生集团确实不差这两万块钱,周炳生更不可能去省这点钱。但是,底下那些为了年底KPI、为了“降本增效”的部门主管,却真的干得出来这种因小失大、杀鸡取卵的蠢事。 “完了……”刘建明颓然地挂断了电话,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在法律上,如果用人单位不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员工有权随时解除该协议。 这份他辛辛苦苦准备了四大页证据目录、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铁案,在没有支付补偿金这个致命的事实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炳生已经在全行业放出了话,公关部的通稿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他现在回去告诉周炳生要撤诉,那个暴虐的董事长绝对会直接扒了他的皮。 “硬着头皮打!也许……也许罗天工只是没有收到钱,并没有提前发函解除协议!只要我们在法庭上主张是财务流程延误,现在一次性补齐,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刘建明咬紧牙关,在心里疯狂地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三天后,建邺市中级人民法院,第六法庭。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不仅有炳生物流和星澜科技的人,甚至还混进来了不少建邺市科技圈和投资圈的“暗探”。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标的高达两千万的天价违约案,这不仅关乎罗天工的去留,更关乎建邺新老两代霸主之间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随着法槌的重重落下,庭审正式开始。 坐在原告席上的刘建明,此刻已经没有了庭前调解时的意气风发。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这几天备受煎熬。 在法庭调查阶段,刘建明硬着头皮,将那份罗天工亲笔签字的《竞业限制协议》以及他在星澜智造上班的证据照片一一出示,并义正辞严地指控罗天工严重违约,要求全额赔偿两千万元。 “原告举证完毕。”刘建明坐下,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沈言。 被告席上,沈言依旧是一身铁灰色的西装,神色轻松得仿佛是在参加一场老友的茶话会。 “审判长,对于原告出示的《竞业限制协议》真实性,我方予以认可。”沈言站起身,清朗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 此话一出,旁听席上顿时传来一阵低声的议论。连坐在原告席的刘建明都愣了一下。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然而,沈言接下来的话,却让刘建明瞬间如坠冰窟。 “但是,我方认为,该协议在被告罗天工入职星澜智造之前,就已经因为原告方的根本性违约,而自始归于无效。” 沈言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经过公证的文件,递交给法警。 “证据一,这是被告罗天工名下所有银行账户的流水清单。从其离职至今,原告炳生物流从未向其支付过哪怕一分钱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用人单位三个月未支付补偿金,劳动者有权解除协议。而原告不仅没有支付,甚至在系统内部直接作废了该补偿流程。” 法官翻看着证据,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刘建明:“原告代理人,对于未支付补偿金的事实,你有什么辩解的吗?” 刘建明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赶紧站起来辩解道: “审判长,这……这只是我司内部财务流程的审批延误,并非恶意拒付。我司愿意在庭后立刻一次性补足所有补偿金,这不影响竞业协议的效力。” “流程延误?师兄,在法庭上公然做伪证,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沈言冷笑了一声,直接拿出了那支决定性的录音笔。 “审判长,接下来我要出示证据二。这是一段录音,录音发生的时间是被告罗天工离职后的第一个月,地点在炳生集团总部大厅。录音的讲话人,是炳生集团硬件研发部总监,王海。” 随着沈言按下播放键,法庭的扩音器里,立刻传出了王海那极其清晰、嚣张跋扈的怒吼声: “……废纸一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那点过时的破技术,哪个竞争对手稀罕要你?公司根本不需要限制你!那份协议我已经让HR作废了。一分钱补偿金都不会发给你!想要白拿钱?门都没有……” 这段录音一放出来,整个法庭瞬间鸦雀无声。 旁听席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极力压抑的憋笑声。那些偷偷来旁听的科技圈大佬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和荒唐。 堂堂建邺物流霸主,起诉索赔两千万的天价大案,其根本原因,竟然是因为部门主管为了省钱,当众把自家的竞业协议定性废纸? 这也太黑色幽默了。 站在原告席上的刘建明,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闭上眼睛,绝望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审判长。” 沈言的声音犹如最后的宣判,掷地有声, “王海作为炳生物流硬件部门的最高负责人,其在公司内部的当众表态,完全构成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告不仅在客观上拒绝支付补偿金,更在主观上明确表示放弃对罗天工的竞业限制。试问,一份被原告自己亲口宣布‘作废’的废纸,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拿到法庭上,来索要两千万的天价赔偿?” 毫无意外,这场庭审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法律屠杀。 当主审法官当庭宣布驳回原告炳生物流的全部诉讼请求时,刘建明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第257章 大而不倒 建邺市,CBD核心区,炳生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午后的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宽敞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照得透亮。这间足有三百多平米的办公室里,名家字画与古董瓷器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极品大红袍特有的醇厚茶香。 周炳生穿着一身考究的暗纹定制西装,整个人舒适地深陷在宽大的意大利真皮老板椅中。他手里端着一把出自宜兴名家之手的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往面前的白瓷小杯里斟着茶。 水汽氤氲中,周炳生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几分阴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笃定笑容。 算算时间,建邺市中级人民法院那边的庭审应该已经结束了。 “李骁啊李骁,都说后生可畏,但在老狐狸面前,你到底还是太心急、太嫩了点。”周炳生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着。 在他看来,李骁能在短短大半年时间里,用一套底层调度算法在建邺物流圈撕开一道口子,确实算得上是个商业奇才。但商业的本质,从来不仅仅是技术的比拼,更是规则、资本和人性的综合博弈。 李骁错就错在,太急于求成,连最基本的行业规矩和底线都不去了解,就敢明目张胆地成建制挖走他的核心硬件团队。 两千万的天价违约金。 这个数字,对于炳生集团这样年营收数百亿的庞然大物来说,或许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于刚刚起步、正在江阳疯狂烧钱搞重资产建设的星澜智造来说,绝对是一记不可承受的重锤! 周炳生心里很清楚,这区区两千万,外加一个诉讼保全冻结,不可能真正搞垮星澜科技。毕竟,李骁的背后,站着的是那个在江东省、在江阳县盘根错节经营了近百年、历经三代而不倒的庞大李家。 李家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但在政商两界的人脉依然深不可测;李骁的父亲李建国,也是省内实业界的巨头之一。 但是,那又如何?能恶心一下李骁,能打断星澜智造目前高歌猛进的节奏,这把牌就打得值! 周炳生端着茶杯,缓缓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建邺市车流,眼中闪烁着睥睨天下的狂傲。 “你们李家在江阳确实是一手遮天,但这里是建邺!我炳生物流,可不是那个底子薄、根基浅的建业地产!” 周炳生冷哼了一声,想起了前段时间因为得罪了李骁,而被连根拔起、迅速土崩瓦解的建业地产。建业地产说白了就是个靠着杠杆和几块地皮炒作起来的暴发户,遇到真正的强权,一拔就出来了,连点泥带不走。 但他周炳生不一样。 炳生物流是整个建邺市乃至江东省排名前十的纳税大户!集团上下,直接和间接牵扯着数万名员工的生计,背后连接着无数条上下游的供应链和实体产业。 在这个讲究维稳和保就业的大环境下,炳生物流早就做到了大到不能倒。这就是他周炳生最大的底气,也是他最坚硬的护城河。 他就不信,光靠李家在背后的几封举报信,或者动用点行政手段,就能给他周炳生绊倒了?只要他不犯那些触碰红线的原则性错误,在这片商海里,他周炳生就是绝对的无冕之王! 这也是为什么,周炳生根本不在乎彻底得罪李骁、得罪李家。商场如战场,既然星澜科技已经把手伸到了他的饭碗里,他就要用最残酷的手段告诉这个年轻人:在这个圈子里,谁才是真正定规矩的人。 “这个时候,刘建明那边的捷报也该传回来了。”周炳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转身走回办公桌,等待着法务总监凯旋的电话。 第二幕:匪夷所思的败局 “砰!” 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被恭敬地敲响,而是被一股慌乱的力道猛地推开。 周炳生眉头一皱,刚想发作训斥,却看到法务总监刘建明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刘建明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已经散乱,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身上的高定西装也显得有些皱巴巴的,整个人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甚至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怎么这副鬼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周炳生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但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官司打得怎么样了?法院的保全裁定什么时候下发?” 刘建明停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周……周总……”刘建明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输了……咱们输了。” “你说什么?!” 周炳生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建明。 “你他妈再说一遍?输了?!白纸黑字签着字的竞业协议,人也确实跑去了竞争对手那里上班,证据确凿的铁案,你告诉我输了?!” 周炳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这可是他精心布置、用来杀鸡儆猴的杀局! “刘建明,你这个法务总监是干什么吃的!平时拿着公司几百万的年薪,现在连个稳赢的违约案都打不赢?是不是星澜科技那边给你塞了黑钱,你在法庭上故意放水了?!” 面对周炳生雷霆般的震怒和极其严厉的指控,刘建明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摆手,带着哭腔哀嚎起来: “周总!冤枉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吃里扒外啊!这案子……这案子不是我无能,是真的没法打啊!咱们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啊!” 第258章 什么叫惊喜 “放屁!证据确凿的案子,你告诉我没法打?” 周炳生绕过办公桌,一脚踢在刘建明的大腿上,“给我站起来说清楚!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让你在建邺律师界永远混不下去!” 刘建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颤抖着双手,将一份法院的判决书副本和几张打印出来的证据材料递到了周炳生的面前。 “周总,您自己看……星澜科技那边,根本就没有在竞业范围或者商业机密上跟我们扯皮。他们……他们直接拿出了罗天工的银行流水证明!” 刘建明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硬性规定,企业要求员工履行竞业限制,就必须在员工离职后按月支付竞业补偿金。可是,罗天工离职到现在,咱们公司的财务账面上,一分钱都没有付给他过!” “什么?!”周炳生瞳孔骤缩。 “不仅如此……”刘建明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恐怖的怪物,“星澜的律师在法庭上当众播放了一段录音。是……是硬件研发部王海总监的录音。” “王海?”周炳生一把夺过那些材料,目光犹如刀锋般扫过,“他说了什么?” “录音里,罗天工去公司讨要补偿金,王海总监当着几十号员工的面,亲口说……说那份竞业协议是‘废纸一张’,说他已经让HR作废了该协议,还说‘一分钱补偿金都不会发给他’……” 刘建明闭上眼睛,绝望地做出了最后的法律总结: “周总,王海是部门最高负责人,他的当众表态,在法庭上完全被法官认定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也就是说……是咱们炳生物流单方面、主动地撕毁了竞业限制协议。罗天工现在是一个完全不受任何限制的自由人。” “法官当庭宣布,驳回我们的全部诉讼请求,两千万的违约金……一分钱都拿不到。” 第三幕:怒极反笑的荒诞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气流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周炳生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僵立在原地。他手里紧紧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A4纸,目光在“废纸一张”、“协议作废”这几个字眼上反复扫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宕机了。 两万块钱。 仅仅是因为每个月区区两万块钱的竞业补偿金! 周炳生的脑海中,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的前因后果。炳生集团有着严格的部门预算考核机制,年底的奖金直接跟部门的“降本增效”挂钩。 那个叫王海的硬件部总监,那个脑满肠肥、除了拍马屁一无是处的蠢猪!为了在他自己的年终考核表上省下这区区几十万的预算开支,为了能多拿几万块钱的年终奖,竟然自作主张,把捆在星澜科技核武器级人才身上的法律枷锁,给亲手剪断了! 不仅剪断了枷锁,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嚣张、最愚蠢的方式,把足以钉死罗天工的证据,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对方的手里! “呵……” 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度压抑的轻笑。 “呵呵……” 笑声逐渐变大。 刘建明惊恐地抬起头,却看到周炳生的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炳生仰起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这笑声极其刺耳,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充满了极度的荒诞、悲凉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气笑了。 他周炳生纵横商海二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跟华尔街的资本大鳄对赌过,他跟省里最难缠的权贵博弈过,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要在这场两千万的诉讼里,跟李骁背后的李家硬碰硬地掰一掰手腕。 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在法庭上欣赏星澜科技的绝望,准备在舆论场上将李骁的名声彻底搞臭。 可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场他自认为“必赢”的生死局,竟然会输得如此滑稽!如此低级! 没有刀光剑影的资本厮杀,没有法庭上唇枪舌剑的惊险博弈。 他耗费心机打造的坚固堡垒,竟然是被自家院子里的一头蠢猪,为了几根发霉的白菜帮子,给硬生生地拱塌了! “好!好一个‘废纸一张’!好一个‘一分钱都不会发’!” 周炳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抡起手臂,将手里的判决书和证据材料狠狠地砸在了刘建明的脸上! “哗啦!” 纸片犹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周炳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双目赤红,仿佛一头要吃人的远古凶兽。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价值十几万的黄花梨木茶几,茶具碎裂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响。 “为了省他妈的一个月两万块钱的预算!他不仅把老子两千万的违约金给作没了!他还亲手把炳生集团未来十年的硬件护城河,恭恭敬敬地送给了老子最大的死敌!!” 周炳生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大得连门外的秘书都吓得捂住了耳朵。 这不仅仅是输了一场官司,这更是一场赤裸裸的、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奇耻大辱! 李骁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李家的人脉,不需要花一分钱去打点,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坐在江阳的办公室里,看着他周炳生像个小丑一样,在全行业面前表演了一出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年度大戏! 可以想象,不出半个小时,这个荒唐至极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江东省的科技圈和资本圈。 堂堂炳生集团,因为部门主管贪图几万块钱的“降本增效”,亲手作废了竞业协议,把顶尖技术大拿白送给竞争对手,事后还拿着废纸去法院索赔两千万,最终被当庭驳回,贻笑大方! 他周炳生的一世英名,全毁在了这个叫王海的蠢货手里。 “去!!” 周炳生一把扯开领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着门外,冲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刘建明咆哮如雷: “马上通知保卫科和内审部!把王海那个王八蛋给我立刻锁在办公室里,不准他接触任何一台电脑!给我查!把他从入职炳生以来到现在,吃过的每一笔回扣、贪污的每一分钱,连他妈的买一卷卫生纸的账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周炳生眼中的杀意犹如实质般喷涌而出: “老子要让他倾家荡产!我要让他下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去办!!!” 第259章 二十一世纪,人才最贵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没有任何秘密可言的时代,建邺市的商圈和科技圈,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扩音器的巨大回音壁。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充满戏剧性、极具黑色幽默色彩的史诗级大瓜。 不到二十四小时,炳生物流因为两万块钱痛失两千万违约金,还将整个硬件核心团队拱手送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各大微信群、脉脉职言、高端猎头的私密饭局,以瘟疫蔓延般的速度,迅速传遍了整个江东省的商界。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错愕,紧接着,便是无法抑制的狂笑。 堂堂建邺物流霸主,坐拥数百亿资产的周炳生,竟然被自家公司一个叫王海的中层干部给背刺了! 为了在年底的部门财报上省下那区区几万块钱的竞业补偿金,王海不仅当众宣布协议作废,还亲手把证据送到了对方手里。 这已经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了,这是为了省一包火柴钱,把自己家的大别墅给点着了. 茶余饭后,无数人都在津津乐道这场荒诞的官司。 周炳生那张原本令人生畏的冷酷面孔,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建邺商界最大的笑柄。 然而,在底层员工和吃瓜群众将此事当成笑料疯狂传播的同时,建邺市各大科技公司、互联网大厂以及实体巨头的老板和HR总监们,却在短暂的看戏之后,猛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的聊斋? 在过去的职场潜规则里,滥用竞业限制协议、拖欠甚至拒付竞业补偿金,根本就不是炳生物流一家的专利,而是整个行业的通病。 很多公司在核心员工离职时,都会例行公事地逼迫对方签下极其严苛的竞业协议,动辄索赔几百万上千万。 但在实际支付补偿金时,却是能拖就拖,能赖就赖。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 个人势单力薄,根本耗不过公司庞大的法务团队。就算员工真的去劳动仲裁,大不了到时候再补上就是了。 “大不了打官司嘛”——这是无数老板和HR主管曾经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但是现在,炳生物流的这记闷棍,算是彻底把整个行业给打醒了。 李骁和星澜科技用一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当庭判决,向所有资本家证明了一件事:在明确的拒付证据面前,竞业协议根本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紧箍咒,而是随时可能反噬的定时炸弹。 “查!马上给老子查!这半年离职的高管和核心技术人员,只要是签了竞业协议的,这个月的补偿金有没有按时打过去?” 建邺市某知名互联网大厂的CEO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冲着HR总监咆哮。 “晚一天都不行,绝对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单方面解约的把柄,星澜科技这头狼现在满世界找肉吃,要是让他们抓住漏洞,把咱们的技术班底也给端了,你我都得卷铺盖滚蛋。” 类似的场景,在无数家大型企业内部接连上演。 那些原本被当做冗余开支随意克扣的竞业补偿金,一夜之间变成了各大公司财务部优先级最高的必须支付款项。 老板们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核心技术人才比大熊猫还稀缺的时代,跟几十上百万的研发损失、甚至是几个亿的竞争代价相比,每个月那几万块钱的补偿金算个屁啊。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当猪养着就当猪养着吧! 哪怕这钱真的是打水漂,也绝对好过因为因小失大,把人才白白送给李骁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星澜科技,凭借着这一场连打带削的漂亮官司,不仅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罗天工和他的铁血机械营,更在整个行业的劳资关系层面,立下了一条新的规矩。 …… 江阳县,星澜智造临时办公区。 与建邺商圈的风声鹤唳不同,这片占地广阔的施工重地,依旧保持着那种纯粹而火热的建设节奏。 罗天工和他的十三个兄弟,在打赢官司的第二天,就全员穿上了带有星澜智造Logo的防静电工作服,一头扎进了刚刚完成无尘改造的临时实验室里。 没有了王海那种外行指手画脚,没有了为了部门预算扯皮的内耗,这群被压抑了太久的技术狂人,犹如蛟龙入海。。 一切,都在朝着李骁设定的那张庞大蓝图,稳步、甚至加速推进着。 而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操盘手,李骁在确认星澜智造的硬件大盘已经彻底稳固、稳步运转之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要回建邺了。 不是去巡视星澜科技的省城分公司,而是以一个普通大一新生的身份,回华青商学院上课。 “李总,这边的基建和一期设备进场马上就要到了最关键的节点,这个时候您回学校……”陈启明有些不解。 站在李骁的角度,星澜现在的盘子已经大到了足以影响全省行业格局的地步。 他身为掌舵人,哪怕直接休学、甚至退学去全职打理公司,在外界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世界上多的是像比尔盖茨、扎克伯格那样退学创业的大佬。 李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轰鸣的塔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陈,星澜的底座我已经搭好了。如果一个企业,还需要创始人天天蹲在工地上盯着打灰、盯着拧螺丝才能运转,那说明我的管理架构是彻底失败的。” 李骁转过身,拍了拍陈启明的肩膀,“我在江阳,你们反而施展不开。放手去干,记住,我要的是能碾压周炳生的狼群,不是一群离了我就不会咬人的温室花朵。至于学校那边……” 第260章 他们只求一个花钱的机会 四月的建邺,春寒料峭。 华青商学院的校园里,迎春花已经打出了黄色的花苞。 开学已经快一个月了,校园里随处可见抱着书本步履匆匆的学生,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李骁没有让星澜的司机送,也没有开那辆扎眼的迈巴赫。 他只背了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穿着一件普通的藏青色冲锋衣,极其低调地刷卡走进了华青商学院的南大门。 在满校园的名牌球鞋和豪车之中,他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谁也无法将这个看起来有些冷峻的大一学生,与那个在江东省商界翻云覆雨、踩着炳生物流上位的十亿级独角兽创始人联系在一起。 是的,以现在的星澜科技还有星澜智造,投资人已经把他列为了十亿级的独角兽企业,只要李骁说一句,星澜想要融资,就会有一堆人挥舞着钞票找到李骁,只为了一个能给他钱花的机会。 李骁径直走向了商学院的主教学楼。 今天上午,有一节大一经管系非常重要的大课——《宏观经济与资本市场运作》,由商学院的王牌教授亲自授课。 李骁踩着上课铃声的尾巴,从后门走进了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将初春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李骁从后门走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找了个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随手将黑色双肩包放在一旁的空座上,然后从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的全英文原版《资本与垄断的演化》,翻到上次折角的地方,安静地看了起来。 不远处的倒数第三排,郑浩正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这小子显然是周末跟林妙妙在外面疯玩得太狠,此刻连教授的麦克风声音都无法唤醒他。 讲台上,负责《宏观经济与资本市场运作》的王教授正推着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台下这群建邺市未来的商界精英。 “上节课我们讲了资本的原始积累与护城河的建立。” 王教授双手撑在讲台上,身后的巨幅投影仪上切换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企业股权架构图, “今天,我们不谈书本上的死板理论,来聊聊最近发生在我们建邺商圈、甚至整个江东省实体界的一场‘大地震’。” 此话一出,前排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的顾明远、宋瑾等人,瞬间抬起了头,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来说,书本上的东西只是基础,商界正在发生的真实博弈,才是他们真正需要学习的教材。 “这家传统的物流巨头,我们在座有些同学家里可能跟他们还有业务往来,我就不点名了,暂且称之为B集团。” 王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B集团深耕物流和重资产仓储二十年,在江东省拥有绝对的垄断地位。他们有自己的车队、地皮、甚至是专门的物流园区。护城河不可谓不深。” “但在过去的短短几个月里,一家名为‘X科技’的初创公司,没有任何重资产,仅仅靠着一套底层的调度算法和云端数据清洗模型,硬生生地从B集团的嘴里撕下了一大块肉,甚至逼得B集团在法庭上丢盔弃甲,连核心硬件团队都被挖空了。” 王教授用教鞭敲了敲黑板,目光炯炯: “现在,我请各位同学用宏观经济学的视角来分析一下,X科技,究竟是怎么做到以小博大、完成这场降维打击的?”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顾明远极其自信地举起了手。 作为班长,又是建邺本土的权贵子弟,他对这场风波自然是很清楚的,毕竟整件事情的正主就在他的身后。 “顾明远,你来说。” 顾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得体的衬衫领口,侃侃而谈: “王教授,我认为X科技的成功,本质上是一场资本前置的‘互联网+’颠覆。他们利用高额的融资作为杠杆,通过烧钱补贴的方式,在短时间内迅速掠夺了B集团的B端客户。同时,他们利用算法优化了边际成本,这在微观经济学中,是一种典型的成本领先战略。B集团输在船大难掉头,没有及时进行数字化转型。” 顾明远的回答逻辑严密,术语精准,引得周围几个女生频频侧目,连宋瑾也微微点了点头。 “说得不错,很标准的投行视角。” 王教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但眼神深处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更深刻的东西。 就在这时,王教授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那个正低头翻着英文原版书、仿佛与整个教室格格不入的身影。 “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位同学,我记得你好像开学以来就没上过我几次课。你是叫李骁,对吧?” 王教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教室。 前排的学生们纷纷回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骁的身上。 郑浩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惊醒,猛地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李骁合上书,抬起头。 “王教授,我其实没有太多可以补充的。” 他的声音不低,在阶梯教室里稳稳地传开, “顾明远从成本结构和资本策略上做了分析,那些都对。但我更愿意换一个角度——B集团不是输给了一套算法,也不是输给了一家新公司。它输给了自己那套已经固化的利益结构。” 王教授眉毛动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B集团的物流网络,表面上是它的护城河,实际上早就被内部的分层利益绑死了。仓库经理、运输车队、城市站点,每一层都有自己的账本。算法改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重新分配他们的蛋糕。谁先动,谁就是内部公敌。所以B集团不是没看到数字化方向,是它内部根本不允许这种方向落地。 X科技做的,不是比B集团更先进的算法,而是它直接绕过了B集团那套旧分配体系,从外部重新搭了一根管道。等B集团反应过来,它那些自认为的核心资源,就已经成了沉没成本。” 他说完,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所以,护城河如果没人在里面搅动,它确实是护城河。可一旦有内部的人开始往河里扔石头,它就会先淹死自己。”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王教授站在那里,目光在李骁身上多停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虽然你逃了我不少课,但今天坐在这里,你没白坐。” 他转身走回讲台,继续往下讲。 第261章 衣服该换季了 下课后,李骁和郑浩落在最后。 郑浩抹了把脸,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觉里彻底缓过来,跟在李骁身边,一边走一边揉太阳穴: “你刚才那番话,我睡到一半都被震醒了。骁哥,你说你一个月不来学校,一来就把全班的风头抢了,还让不让人活。” 李骁没搭理他,单肩挎着黑包,顺着楼梯往下走。春日的阳光从教学楼西侧的大窗里斜切进来,把台阶照得半明半暗。 郑浩跟在后面,穿一件灰色厚卫衣,下面一条工装裤,踩双限量球鞋,脸上还带着点宿醉未散的浮肿。 “你昨晚又去哪了?”李骁问。 “别说了。” 郑浩摆摆手,一脸不堪回首, “妙妙她们学校的舞蹈系搞什么开学聚会,非拉我去。结果那帮舞蹈系的女生一个比一个能喝,我他妈被灌到后半夜。今天早上闹钟响了八遍我都没听见,差点翘课。” 郑浩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虽然嘴上抱怨着,但那神态里分明透着一股乐在其中的得意。 这段时间他确实是光顾着玩了,没办法,美人在侧,软玉温香,谁还有心情天天坐在教室里听那些干巴巴的理论课啊。 “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得回宿舍补个回笼觉去,下午还得陪妙妙去试下周联谊的衣服。骁哥,你回宿舍不?” “不回了。” 李骁停下脚步,站在通往宿舍区和校门的分岔路口,声音平静,“有点私事。” 看着李骁那挺拔而略显冷峻的背影朝着校外走去,郑浩挠了挠头,便打着哈欠朝S栋宿舍楼走去。 这段时间,星澜科技与炳生物流的暗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虽然法庭上的那一记重拳直接打散了周炳生在硬件领域的封锁线,但接下来的吞并、重组,以及江阳智造基地一期工程的最后冲刺,每天都有海量的数据和决策需要他亲自拍板。 即便是他这种有着超越常人两世阅历的心智,在极度紧绷的商战博弈中,也需要一个纯粹的缓冲地带。 他睁开眼,踩下油门,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滑入了建邺市深秋的车流中,朝着滨江一号的方向驶去。 当李骁用指纹推开滨江一号顶层复式那扇厚重的装甲门时,屋内的恒温系统正维持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极具品味的雪松混合着白茶的香氛气息,不浓烈,却恰到好处地抚平了人神经末梢的躁动。 “骁哥,你回来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夏薇几乎是第一时间从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踩着柔软的羊绒拖鞋,步履轻盈地迎到了玄关,极其自然地接过李骁脱下来的黑色冲锋衣,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真丝居家睡裙,外面披着一件质地极好的浅灰色羊绒披肩。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修长的天鹅颈边,没有化浓妆,只有一层极淡的伪素颜底妆,衬得整个人清纯、温婉,又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居家诱惑。 这一个月来,夏薇将金丝雀这个角色扮演到了极致。 她极度聪明,甚至可以说是在用一种做学术研究的严谨态度在研究李骁的喜好。 她知道李骁不喜欢聒噪,所以她从来不会像那些没脑子的小女生一样缠着他问东问西。 她知道李骁对气味敏感,所以她把屋子里的所有洗护用品、香薰都换成了他偏爱的冷感木质调. 她甚至摸清了李骁进门后的习惯动作,永远能在第一时间的恰当位置,递上一杯温度刚好在四十五度左右的温水。 “嗯。”李骁接过她递来的温水,浅浅喝了一口,顺势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坐下。 夏薇极其自然地在他面前蹲下身子,伸出那双保养得如同剥壳鸡蛋般白嫩的双手,动作轻柔地替他解开鞋带,换上拖鞋。 在这个过程中,她微微低垂的领口恰到好处地展露出一抹令人血脉贲张的春光,但她的眼神却纯净得像是一泓秋水,没有任何刻意的风尘气。 “累了吧?我放了热水,滴了你喜欢的尤加利精油,先去泡个澡解解乏?”夏薇仰起头,声音轻柔软糯,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崇拜与心疼。 李骁看着眼前这个将顺从和美丽完美融合的女孩,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淡淡的满意。 他伸手挑起夏薇的下巴,指腹在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站起身,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一起洗。”李骁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夏薇惊呼了一声,随即双臂紧紧环住李骁的脖颈,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胸膛,嘴角却在李骁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极其得意的弧度。 这个周末,李骁没有再去管星澜科技的那些报表,也没有去理会建邺商圈的风起云涌。他在这座位于云端的大平层里,度过了一个极其奢靡、放松的周末。 年轻鲜活的躯体,绝对的服从,以及那种只要他一个眼神就能领会所有指令的默契,让李骁在这张名为权力和金钱的大网中,得到了最纯粹的生理与心理释放。 到了周六下午,李骁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喝着夏薇亲手研磨的瑰夏咖啡,看着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男士白衬衫,光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厨房里为他切水果。 “下午换件衣服,带你出去转转。” 夏薇切水果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还是李骁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要带她出去! “好,我去换衣服。骁哥想去哪?” 夏薇努力压抑着心头的狂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乖巧。 “去德基。你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柜子里的衣服该换季了。” 第262章 疯狂的想法 半小时后,两人乘坐那辆“低调”的黑色迈巴赫,驶入了建邺市最顶级的奢侈品购物中心——德基广场的VIP地下车库。 李骁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内搭深灰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峻而迷人的禁欲系财阀气质。而夏薇则换上了一套香奈儿当季的粗花呢套装,手里拎着李骁给她的那张额度二十万的白金副卡,挽着李骁的手臂,走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们没有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而是直接乘坐专属电梯,来到了德基广场的高层VIP私人导购区。 这里的品牌门店从来不需要排队。当李骁和夏薇走进一家爱马仕(Hermès)的专卖店时,店长立刻带着两名资深SA(销售顾问)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李先生,您好。欢迎光临。还是老规矩,去VIP室看吗?”店长的腰弯得很低,显然是认识李骁这张黑卡的。 “嗯。”李骁淡淡地点了点头,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立刻有SA端上了现磨的蓝山咖啡和精致的法式甜点。李骁端起咖啡,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夏薇:“去挑吧。看中什么就拿,不用看价格。” 这句话,对于任何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来说,杀伤力都不亚于一颗核弹。 夏薇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疯狂地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着那种名媛般的高冷与从容,跟着SA走到了那一排排散发着金钱味道的展柜前。 梵克雅宝的高定珠宝、百达翡丽的女士腕表、Loro Piana的极品羊绒大衣…… 只要夏薇的目光在某件物品上停留超过三秒,他就会轻轻抬一抬手指,SA便会心领神会地将其打包。 刷卡,签名,一切都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 短短一个下午,几十万的流水就这么轻飘飘地划了出去。而那些昂贵的战利品,则由德基的专车直接送往滨江一号。 在这个过程中,夏薇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非富即贵的顾客,以及那些眼高于顶的SA们,投来的那种夹杂着极致羡慕与敬畏的目光。 那种被人用目光仰望的感觉,犹如最烈性的毒药,顺着她的血液蔓延到全身,让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愉地战栗。 这就是权力和金钱的味道。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底线也要换来的阶层跨越! 星期天的傍晚,滨江一号的顶层复式内。 秋日的夕阳将长江江面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碎金,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给那些散落了一地的爱马仕橙色盒子和香奈儿防尘袋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 李骁靠在卧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江阳智造基地机床进场的德文报告,正神色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立体而冷硬,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枭雄气质。 夏薇穿着一件丝质的酒红色吊带睡裙,赤着脚,正坐在客厅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一件一件地拆着昨天下午的战利品。 她将那只价值三十五万的Birkin包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细腻的皮质纹理;她的手腕上,戴着那块镶满碎钻的百达翡丽,折射出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却也点燃了她心底深处某个极其危险的角落。 夏薇抬起头,透过半开的卧室门,看着那个正在低头看文件的男人。 李骁很慷慨,慷慨得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期。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她在这个男人身上得到的物质财富,已经抵得上普通人几辈子不吃不喝的奋斗。 可是…… 夏薇的目光从那些昂贵的奢侈品上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落地窗上自己那张年轻、娇媚、胶原蛋白满满的面庞上。 她现在十九岁,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花季。她的清纯、她的干净、她的乖巧听话,是她目前能够死死拿捏住李骁、换取这些财富的唯一筹码。 但是,漂亮饭,到底能吃几年? 二十五岁?三十岁? 在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女人。 每年都有无数比她更年轻、更水灵、甚至更豁得出去的女孩,像过江之鲫一样涌向建邺,试图寻找一张跨越阶层的船票。 他冷血、理智、将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在他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件高档的消遣品。 一旦有一天,他对自己这具身体失去了新鲜感,或者自己年华老去、不再具备那份解压的价值时,他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像扔掉一件旧大衣一样踢出局。 到那时候,她除了这堆会贬值的包包和几张冰冷的银行卡,还剩下什么? 她将重新从云端跌落泥潭,而且见识过这种顶级的奢靡后,她再也不可能忍受那种为了几千块钱去讨好油腻老板的平庸生活。 不,她不能就这么被动地等待被抛弃的命运。她必须在这个男人的生命里,留下一个永远无法被抹去、无法被切割的印记。 一个极其疯狂、甚至有些不寒而栗的念头,像是一粒罪恶的种子,在夏薇那颗被金钱和虚荣彻底浇灌的心脏里,迅速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孩子。 没错,只有孩子。 如果……如果她能怀上李骁的孩子。 母凭子贵,这是从古至今那些试图跨越阶层的女人最古老、却也是最有效的一条捷径。 退一万步讲,就算李骁再怎么冷血,就算李家门第森严绝不允许她这种出身的女人进门,但那毕竟是李家的骨肉。看在孩子的份上,李家也绝对不会亏待她。 一笔数以亿计的离岸信托基金、终身的财富保障,那是绝对跑不掉的。 而如果她运气足够好,如果她能在这个过程中展现出足够的安分和手腕,母凭子贵…… 她甚至有可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彻底摘掉金丝雀的标签,成为那个名正言顺的李太太. 一想到那张通往顶级权贵圈的终极入场券,夏薇的心跳就如擂鼓般狂跳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灼热。 她知道,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赌博。 李骁不是那些精虫上脑的蠢货富二代,他做事滴水不漏。每次在滨江一号过夜,他要么会极其严谨地使用安全措施,要么会看着她当面吞下那粒事后药。 他把这条底线守得死死的,绝不允许任何意外的发生。 如果自己在这个事情上玩花样被他发现,按照李骁那种连周炳生都能兵不血刃生吞活剥的雷霆手段,自己绝对会死得极其难看。 他不仅会收回这一切,甚至能让她在建邺悄无声息地消失。 夏薇紧紧地攥着手里的Birkin包,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最终,贪婪战胜了一切恐惧。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更何况,我搏的是一座金山。” 第263章 这才是她应有的生活 夏薇在心里喃喃自语,原本温婉清纯的眼底,此刻彻底被一种名为野心的阴霾所吞没。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名贵的包包和首饰重新收回盒子里,站起身,赤着脚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 她拉开最下面的一格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个尚未开封的安全套盒子,以及一小瓶备用的紧急避孕药。 夏薇的目光在那盒避孕药上停留了许久。她若无其事地关上抽屉,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换上了那副乖巧、温婉、且毫无攻击性的清纯模样。 她端着水杯,步履轻盈地走向卧室,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骁哥,看了一下午文件了,喝口水歇会儿吧。今晚……你还走吗?” 卧室里,李骁抬起头,看着端着水杯走近的夏薇。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平静,仿佛能洞穿一切世间的虚妄。 夏薇将蜂蜜水轻轻放在李骁手边的实木边几上,顺势极其自然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她的脸贴在李骁的心口,听着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脏却在胸腔里像擂鼓一般狂跳。 她太清楚自己正在谋划的是一件多么疯狂的事情。 就算未来某一天,他真的需要一个继承人,那个能够为他生下长子、名正言顺踏入李家大门的女人,也绝对是某个门当户对、背景深不可测的顶级豪门千金。 绝不可能是她这个用每个月十万块钱明码标价买来的解压阀。 如果这件事败露…… 夏薇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冷?”李骁察觉到了怀里女孩的战栗。 “没有……只是觉得现在像做梦一样,怕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夏薇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仰起脸,眼神楚楚可怜,将一个患得患失的柔弱女孩演绎得入木三分。 李骁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捏起她的下巴,目光犹如实质般审视着她的眼睛。 那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让夏薇感觉自己所有的算计都仿佛被暴露在了无影灯下。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时,李骁终于松开了手,顺势将她压在了那张宽大的真丝大床上。 “只要你守规矩,这个梦就不会醒。” 这一晚,夏薇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疯狂和迎合。但在极致的欢愉中,她的大脑却保持着一种病态的清醒。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起舞的豪赌。赢了,一步登天;输了,万劫不复。 与夏薇有着同样疯狂想法的,还有建邺艺术学院的林妙妙。 初夏的建邺,气温骤降,但林妙妙的生活却仿佛永远停留在温暖如春的温室里。 自从彻底拿捏了郑浩之后,她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出行是奥迪RS7接送,吃饭是人均两千以上的黑珍珠餐厅,宿舍的衣柜里已经塞满了各种轻奢和一线大牌的当季新款。 她不再去食堂闻那股廉价的油烟味,也不再去挤充满汗臭味的早高峰地铁。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金钱,就像是一剂会上瘾的慢性毒药,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渗透进了林妙妙的骨髓里。 周末的下午,林妙妙坐在建邺市最高端的美容院里,享受着技师用昂贵的精油为她做着全身SPA。舒适的温度和悠扬的轻音乐,让她昏昏欲睡。 “林小姐,您的皮肤底子真好,配上这套高端护理疗程,简直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技师在一旁极尽谄媚地夸赞着。 林妙妙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但很快,这抹微笑就僵硬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家庭极其普通,父母都是县城里的小职工。 从小到大,她看着母亲为了几毛钱的菜价在菜市场和商贩讨价还价,看着母亲因为心疼电费,大夏天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看着母亲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变得粗糙、布满老茧的手,以及眼角那深深刻下的、充满生活疲态的鱼尾纹。 每个月拿着几千块的死工资,全年无休地围着灶台和老公转,连一件超过五百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一想到自己毕业后,如果离开郑浩,就有可能要回到那个逼仄的县城,去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被柴米油盐彻底榨干的恐怖生活,林妙妙的心底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寒。 “不!我绝不能回去过那种下等人的日子!” 林妙妙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抗拒。 可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郑浩这种富二代,新鲜感保质期短得可怜。 郑浩不可能娶她。门不当户不对,这在富二代的圈子里是铁律。 等他玩腻了,或者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也就是她林妙妙被一脚踢开的时候。 “林小姐,您怎么了?是力道太重了吗?” 技师察觉到林妙妙身体的紧绷,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林妙妙一把掀开身上那条触感极佳的恒温蚕丝浴巾,毫无征兆地坐起身来。 正在为她做背部推拿的技师愣住了,举着沾满昂贵精油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林小姐,这套法国娇兰的定制精油开背才刚刚开始不到十分钟,您是哪里觉得力道不合适,或者哪里不舒服吗?我可以立刻调整手法……” “不用了,我今天没心情,不做了,去拿我的衣服。”林妙妙语气不耐,甚至没有回头多看那个神色惶恐的技师一眼。 一次五千多块钱的顶级SPA,抵得上普通工薪阶层辛辛苦苦一个月的满勤工资,她才躺下十分钟就直接作废,但林妙妙连半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径直走向宽敞的独立更衣室,看着全身镜里那具被顶级精油滋养得白皙发光、曲线曼妙的身体,心中没有半点暴殄天物的心疼,反而升起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这才是她应有的生活。 她生来就该享受这些别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奢靡,而不是像她母亲那样,在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的葱蒜跟商贩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更不是在闷热狭小的厨房里被油烟熏成一个毫无魅力的黄脸婆。 第264章 同一类人 走出美容院那扇旋转玻璃大门,一阵初夏带着凉意的晚风吹过,林妙妙拢了紧身上那件价值数万的薄款风衣。 因为她还没有考取驾照,郑浩虽然对她出手极其阔绰,但也没有像送名牌包一样直接丢给她一辆跑车。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在建邺市的出行质量。 她从限量版的包包里抽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视线直接略过了那些普通的快车或专车选项,毫不犹豫地点选了最高级别的豪华型服务,并且勾选了对车辆级别的最高要求。 不到五分钟,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便平稳地滑行到了她的面前。 戴着雪白手套的专职司机立刻下车,极其恭敬地替她拉开后排车门,甚至还用手小心翼翼地护住了车顶边缘。 车内是温度恰到好处的空调冷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祖·玛珑蓝风铃香薰味,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林妙妙心安理得地坐进后排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双腿优雅地交叠,目光隔着深色的防窥车窗,冷冷地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 正值晚高峰,路边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骑着破旧电瓶车在车流中穿梭、急得满头大汗的外卖员. 有挤在公交站台前,手里拎着公文包、神色疲惫的上班族,还有那些刚从附近廉价商场走出来,手里提着打折衣物、却笑得一脸满足的年轻女孩。 看着那些人疲惫、麻木抑或是容易满足的脸庞,林妙妙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与骨子里的恐惧。 如果她没有遇到郑浩,如果她没有狠下心来抓住这根橄榄枝,几年后的自己,是不是也会像那些等公交的女孩一样? 每天为了通勤在地铁里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为了买一个几千块钱的基础款轻奢包都要吃上几个月的泡面,最后找一个同样平庸的男人,贷款买一套远郊几十平米的老破小,每个月为了几千块钱的房贷精打细算,争吵不休? “不……绝不!” 林妙妙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保养得精致的指甲死死地掐进了真皮座椅的缝隙里。 她就像一个已经在地狱里待过的人,一旦尝过了天堂的甜头,哪怕是死,也绝对不愿意再跌回那个充满穷酸气的泥潭里去。 半小时后,奔驰S级轿车驶入了建邺市中心一处安保极其森严的高档酒店式公寓。 这是郑浩为了方便两人平时不被打扰,特意花大价钱租下的江景套房。一个月租金三万八,押一付三,郑浩当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刷卡拿下了这套房子的密码。 推开指纹锁的密码门,玄关处柔和的感应灯带瞬间亮起,仿佛在欢迎女主人的归来。 三百多平米的巨大平层空间,全屋最高级的智能家居系统,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建邺市最为繁华的CBD夜景和蜿蜒的大江。 衣帽间里,整整齐齐地挂满了这几个月郑浩带她扫货买来的各种奢侈品战袍,梳妆台上更是堆满了海蓝之谜、莱珀妮等顶级护肤品,每一瓶都价值连城。 一切都显得那么奢华、那么完美,那么像一个梦幻般的堡垒。 林妙妙随手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厚重且极其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将手里的名牌包随意地扔在客厅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 她没有开大灯,而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径直走进了主卧,把自己重重地摔在那张号称价值几十万、纯手工缝制的进口瑞典海丝腾大床上。 床垫极其柔软且支撑力完美,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仿佛陷入了一团温暖且充满安全感的云朵里。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无数次在这张床上与郑浩翻云覆雨,享受着金钱带来的极致愉悦。 可是今晚,越是躺在这张往日里让她觉得无比舒服、甚至有些贪恋的大床上,林妙妙的心里就越是觉得发慌,越是觉得不得劲。 太不自然了。 她睁着眼睛,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璀璨的捷克水晶吊灯,心跳莫名其妙地开始加速。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和悬空感,像是一只有形的无形大手,死死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套房子再大、再豪华,装修再怎么奢靡,租房合同上写的也是郑浩的名字,交押金的也是郑浩的卡。 衣帽间里的包包再多,首饰再昂贵,只要郑浩哪天突然翻了脸,连人带东西把她从这里扔出去,或者直接换个指纹锁密码,不过是一句话、一秒钟的事。 她算什么? 她就像是一个运气极好、抽中了限时体验券的路人。 这体验券的期限到底是多久?三个月?半年?还是等郑浩对她的身体彻底失去新鲜感的那一天? 她林妙妙,充其量只是这套豪宅里的一个“长期高级访客”,一个用青春和肉体换取短期居住权和消费额度的寄生者。她不是女主人,她甚至连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合法留在这里的身份都没有! 这种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的巨大危机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缠绕着她的神经,吐着令人胆寒的信子。 “我到底在骄傲什么……” 林妙妙喃喃自语,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原本让她引以为傲、用来在室友面前炫耀的奢侈品,此刻却觉得它们像是一张张嘲笑她天真和愚蠢的脸。 郑浩今天可以因为高兴给她转五万、十万块钱,明天也可以因为厌倦了她的温顺,转头把这些钱砸在另一个舞蹈系、表演系的学妹身上。 建邺最不缺的,就是像她这样年轻漂亮、身材极佳、且前赴后继想要跨越阶层的女孩。 每年九月的新生入学季,都会有一大批比她更年轻、更水灵的女孩涌入这所城市。 她凭什么能一直霸占这个位置?凭她大提琴拉得好?还是凭她在床上的乖巧逢迎和百依百顺? 太单薄了。这些筹码在手握重金、喜新厌旧的富二代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就像是沙滩上堆砌的城堡,随便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会灰飞烟灭。 “我不能做一个随时可以被赶走的路人。” 林妙妙的双手紧紧揪住了身下的真丝床单,昂贵的布料在她的手心中被揉搓出深深的褶皱。 她的双眼逐渐布满了红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在安静的主卧里显得格外沉重。 既然她已经费尽心机爬上了这座金字塔的半山腰,体会过用金钱铺就的红毯有多么柔软,她就绝对不允许自己再以失败者的姿态跌落下去。 第265章 粉红诱惑 她赤着脚,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低辐射镀膜玻璃上,倒映着她那张年轻、充满胶原蛋白、却因为极度的贪婪和恐惧而微微扭曲的面庞。 她想起了几天前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里,室友唐婷婷压低声音、像个魔鬼一样凑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只要你肚子里有了郑家的种,就算郑浩现在不想娶你,就算他父母再怎么嫌弃你的出身,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们郑家的亲孙子流落在外!” “赢了,你就是真正的阔太太,最差的结果,你也是个身价千万的单亲富婆,难道不比你毕业后去当个苦哈哈的社畜强一万倍?!” 母凭子贵。 这四个字,像是一句充满魔力的远古咒语,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盘旋、放大,带着致命的诱惑,最终彻底击碎了她心中仅存的那一丝理智和道德底线,占据了她全部的思想。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契约,比血脉的羁绊更加牢不可破。 年轻和美貌会贬值,逢场作戏的爱情会消散,但郑家的骨肉,却是她能够死死钉在这座财富堡垒上的、唯一且最无解的钢钉! 林妙妙深吸了一口气,玻璃上的倒影渐渐变得冷酷而决绝。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主卧配套的奢华浴室。拉开洗手台下方那个极其隐蔽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郑浩平时习惯用的几个牌子的顶级计生用品。 她拿出一盒尚未开封的杜蕾斯,手指在有些冰凉的纸盒包装上轻轻摩挲着。 郑浩这两天正好去沪上跟几个狐朋狗友参加一个什么超跑俱乐部的局,明天晚上就会回来。而经过她极其精密的计算,这几天,正好是她这个月受孕几率最高的排卵期。 李骁那种深不可测、做事滴水不漏的变态枭雄,夏薇或许算计不到。 但郑浩不一样。 郑浩虽然是富二代,但骨子里就是个被家里宠坏的、有些神经大条。 他喜欢在外面摆阔,喜欢听女人的恭维,在那种意乱情迷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去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更不可能去仔细检查一个安全套的包装。 只要她动作够隐蔽,只要她明晚把他哄得足够高兴,把气氛烘托到极致,让他彻底丧失思考的能力…… 林妙妙的嘴角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她将那盒安全套轻轻放在洗手台上,转身走到梳妆台前,从首饰盒的最底层,翻出了一根极细极细的、平时用来挑粉刺的美容钢针。 她重新回到洗手台前,在明亮的化妆灯下,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根钢针拿在手里。 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微弱的寒芒。 林妙妙的眼神中,所有的犹豫、挣扎、道德束缚以及对未来的那一丝忐忑,在针尖刺入包装的那一刻,被彻底碾碎。 钢针精准地穿透了包装的一个隐蔽角落,扎破了里面的那层橡胶,留下了一个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小孔。 她没有停手,一连扎了三个。 “对不起了,浩浩。” 林妙妙将包装仔细地抚平,放回原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温柔,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深情。 “我只是太爱你了,爱到不能失去你,爱到……想要永远做你的妻子。” 做完这一切,林妙妙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件完美艺术品的工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将那根极其细微的美容钢针扔进了马桶,按下冲水键,看着水流打着旋儿将这唯一的罪证彻底吞噬。伴随着马桶抽水的轰鸣声,她心底最后的一丝忐忑也随之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次日傍晚,整座城市刚刚被夜幕笼罩,奢华的平层公寓里已经流淌起舒缓的爵士乐。 林妙妙将室内的灯光调到了最暧昧的暖橘色,空气中弥漫着祖马龙蓝风铃的清新混合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费洛蒙香水味。 这种香水是她花了大价钱托人从国外代购回来的斩男香,据说是某位顶奢品牌调香师的私单,能在潜移默化中放大男人的生理冲动,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卸下心理防备。 为了今晚,林妙妙可谓是倾其所有、煞费苦心。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极具心机的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布料柔滑且少得可怜,堪堪包裹住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曼妙曲线。 细细的肩带仿佛随时都会滑落,随着她的走动,裙摆下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致命的慵懒与诱惑。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暖橘色的落地灯光将林妙妙的身段勾勒得宛如一尊完美的白玉雕塑。 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在灯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倾泻而下。 她赤着脚,踩在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正用那双水盈盈、仿佛能勾人魂魄的眼睛望着他。 “浩浩,你回来了?” 郑浩看着眼前的绝世尤物,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幽香,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火,直挺挺地撩拨着他理智的底线。 “怎么穿这么少?” 郑浩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干涩。 “屋里暖气开得足嘛,而且……” 林妙妙娇滴滴地走上前,像是一只温顺的波斯猫,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他脱下那件带着几分寒气和烟酒味的高定外套。她微微踮起脚尖,双臂环上郑浩的脖颈,将那张清纯与妩媚交织的脸蛋贴近他的耳畔,吐气如兰。 “我想你了。” 这句话一出口,郑浩哪里还忍得住。 他一把揽住林妙妙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那件真丝睡裙薄得像一层水,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只觉得触到一片滚烫细腻的皮肤,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第266章 斩男 林妙妙顺势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扑在他锁骨上。 她故意把呼吸放得很慢,每一下都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轻颤,像一只在风里打转的蝴蝶。 郑浩低头想吻她,她却微微偏了偏头,把唇擦过他的下颌,然后踮起脚,贴在他耳垂边上轻轻咬了一下。 这一下,郑浩整个人都麻了。 从玄关到沙发,中间不过几步路,但两个人走得歪歪斜斜。 林妙妙脚下一软,跌坐在沙发扶手上,仰着脸看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那件酒红色睡裙的一根肩带已经滑到了胳膊肘,露出大片白得发光的肩膀和锁骨。 她没有急着去拉,只是用手撑着身后的沙发靠背,微微后仰,让整个身体的曲线在暖橘色灯光下展得更开。 郑浩跪在沙发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喘着粗气看着她。酒精和疲惫本来让他脑子有点钝,但此刻那股钝感全被另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冲散了。 他低下头,嘴唇从她的脖颈一路往下,经过锁骨、胸口,最后停在睡裙的腰线上。 林妙妙仰起头,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哼,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刚好能让他再往前一步。 之后的事情,比上次更久,也更彻底。林妙妙这次没有急着收场,她一直缠着他,从沙发到卧室,中间几乎没给他留任何喘息的时间。 郑浩喝了酒,本来容易累,但她总有办法让他重新燃起来。 等到最后他翻身倒在床上、彻底泄了气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连眼皮都睁不开了,不到几秒钟就发出了沉闷的鼾声。 林妙妙侧过身,借着床头那盏琥珀色夜灯的光,看着郑浩的睡脸。 他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粗重而均匀。 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笑意,大概是梦里还在回味刚才的事。 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指尖松弛地蜷着,像小孩攥着大人的衣角,毫无防备。 他是真的对她好。 这份好,未必长久,也未必纯粹,但至少此刻,它是真的。 她的手从他腰侧轻轻移开,替他拉了拉被角。指尖触到他肩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他没有醒。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今晚那片安全套是被扎过的,不知道她计算过排卵期,不知道她心里正盘算着一件足够毁掉他整个青春的事情。 愧疚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胸口,淹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咬了咬嘴唇,把脸转向另一侧。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亮着,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窗外的建邺还亮着零星灯火,江面上偶尔有船驶过,拖出一道缓慢移动的光痕。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点湿意已经被逼了回去。 对不起了,浩浩。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比刚才更轻,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她知道道歉没有用。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停手。这条路她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妙妙把计划执行到了极致。 周一到周五,她每天晚上都留在公寓。郑浩本来只打算一周来个两三次,毕竟他也有课,偶尔还要跟朋友出去喝个酒、打打台球。但林妙妙总有办法让他改主意。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她会发一张照片过来——有时候是穿着他的白衬衫在厨房里切菜,有时候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的模样。 照片都不露骨,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居家亲密感,配上一条软绵绵的语音: “今晚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汤。” 郑浩起初还推过两次,说跟人约好了。 林妙妙也不恼,只说“那你去吧,我把汤留着,明天给你下面条”。 语气大方得体,半点纠缠的意思都没有。可郑浩挂了电话,脑子里全是她那句下面条,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空了一块。然后他通常会跟朋友改时间,拐个弯去公寓。 到了周末,情况就更夸张了。 周六上午郑浩本来约了人打网球,林妙妙一早就醒了,穿着他的旧T恤在阳台上做拉伸。他睁开眼的时候,正看见她弯着腰,手够到脚踝,衣摆滑下去露出一截细腰和下面若隐若现的弧度。 那一瞬间,网球的事就被他抛到了脑后。等他再想起来看手机的时候,场已经过了预约时间。 周日就更不用说了。林妙妙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出过卧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床头那盏灯。她变着花样缠他,中途还不忘叫外卖送到门口,连下床吃饭都省了。 郑浩一开始还觉得这是皇帝般的待遇,毕竟林妙妙平时虽然热情,但从来没有这样毫无节制过。她那副黏人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的魅力确实到位了。 可到了第三周,事情开始变味了。 周三晚上,郑浩从教学楼出来,手机上有林妙妙的未读消息。 他点开,是一张新的照片,她穿着他的另一件衬衫,背景是公寓的落地窗,窗外是建邺的夜景。配文是:“今晚来吗?新买了一件睡衣。” 郑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了悬,最后回了一句:“今天有点累,我想回宿舍睡。”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好一阵。他没有收到平时的“那好好休息”之类的乖巧回复。过了大概五分钟,林妙妙才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句:“好吧。那你早点睡,我明天去找你。” 郑浩看着那句话,莫名地觉得有点头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不讨厌她,甚至依然觉得她好看、温柔、体贴,但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抗拒了。那天晚上他回了宿舍,躺在自己那张久违的床上,竟然觉得特别轻松。 之后的几天,他找各种理由不回公寓。今天说跟赵廷威吃饭,明天说社团有事,后天说要去图书馆赶作业。 每次拒绝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林妙妙从来没跟他吵过,也从来没逼过他。 她只是偶尔发来一条软软的消息,说“想你了”,配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那种毫无攻击性的姿态,反而让郑浩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只能继续躲着,每天多找几个理由。 第267章 母凭子归 郑浩的躲法越来越熟练,到了第四周,他已经能在林妙妙发来今晚来吗的时候面不改色地回复一串理由,然后心安理得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其实没干什么正事,大部分时间就是窝在宿舍打游戏,或者跟赵廷威几个去学校后门那家小酒馆喝两杯。 他甚至开始觉得回公寓这件事变成了一种负担,好像一推开那扇门就得演一个二十四孝男朋友,太累。 但他也不傻。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妙妙那种黏法迟早会出问题。 他想过直说,想过冷处理,想过干脆找个体面的借口把这段关系收掉。 可每次一看到她发来的那些软绵绵的消息,那些话就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她什么错都没有,甚至比以前更听话、更懂事、更不给他添麻烦。 他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甩她。 周四晚上,李骁从江阳回了趟建邺,约郑浩在紫荆苑吃饭。 郑浩到的时候,李骁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面前摆着两杯冰美式,一杯没动。郑浩坐下来,灌了大半杯,才觉得脑子清醒了点。 李骁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样?” “还行。课能跟上,社团那边也没什么事。”郑浩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意面,戳了半天没吃。 李骁没接话,低头喝咖啡。过了半分钟,他又说:“林妙妙最近没怎么听你提。” 郑浩手上的叉子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李骁一眼,发现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但郑浩跟李骁混了这么久,知道这人从来不会“随口一问”。 “就那样。她挺好的。”郑浩把叉子放下,靠进椅背里,叹了口气, “骁哥,我问你个事。你说一个女的,突然变得特别黏人,什么事都顺着你,天天想跟你待一块儿,但你吧……你也没说不喜欢她,就是觉得有点喘不上气。这正常吗?” 李骁端起杯子,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她最近有没有提什么要求?比如见家长,比如以后怎么打算,比如钱方面有没有什么变化?” 郑浩想了想,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提。比以前还乖。就因为这个我才觉得怪。她以前还偶尔问两句我家的事,现在一句都不问了。就是那种……所有心思都放在怎么让我高兴上。有时候我晚上说不去,她也不闹,就说好吧明天见。” 李骁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 “那就是有问题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永远付出不求回报。她越是表现得什么都不图,你越要想想她图的是什么。而且你刚才说你喘不上气,郑浩,你以前从来没对哪个女的这样过。你躲她,说明你本能里觉得不对劲。” 郑浩沉默了。 他其实也隐隐有这种感觉,只是不愿意往深处想。 林妙妙那些好,最近变得太密、太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她,让她一刻不停地往他身上贴。可他实在想不出她能图什么。 他给的钱够多,她也没再要;他给的自由够大,她也没限制他。她到底要什么? 郑浩愣住了。他看着李骁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后背莫名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骁哥,你别吓我。” 郑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开始闪躲。 “她能图什么?图我家的钱?我平时给她的零花钱、买的包也不少了啊。图跟我结婚、当郑家少奶奶?这根本不可能啊!” “郑浩,你还是把人性想得太简单了。” “既然明知道不可能进你家的大门,那她这段时间近乎病态的讨好、倒贴,甚至是变着花样地把你拴在床上,是为了什么?”李骁的声音平缓,却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郑浩的天灵盖上,“郑浩,一个处于绝对弱势的女人,想要在一座阶层森严的堡垒上强行砸开一个缺口,甚至逼得你们郑家捏着鼻子认账,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郑浩愣愣地看着李骁,后背的冷汗已经将灰色的卫衣浸湿了一片。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但本能地抗拒去相信。 “骁哥……你、你是说……” “母凭子贵。”李骁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卧槽!不可能!” 郑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手边的水杯,冰水洒了一桌子。 “骁哥,这绝对不可能!我虽然爱玩,但我他妈不傻!每次……每次在公寓里弄那个的时候,我都是做了安全措施的!这方面我一直很小心,绝对没留过什么隐患!” 看着郑浩这副气急败坏、信誓旦旦的模样,李骁眼底的嘲弄更深了。 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桌上的水渍,语气平静得让人绝望: “是吗?你很小心。那你每次喝得醉醺醺、在兴头上下半身充血的时候,还有理智去仔细检查每一个计生用品的包装是不是完好吗?那些东西平时放在哪?是不是她能轻易接触到的地方?” “你好好想想,这一个月里,有没有哪天晚上是你没检查、没防备、甚至根本没印象的。别急着拍胸脯,回去翻翻你手机上的日历,把那些跟林妙妙在一起的晚上一个一天过一遍。尤其是你喝多了的那些。” 郑浩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开始想。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有几晚他确实喝了不少,回来后林妙妙主动得很,他糊里糊涂就进了卧室。 还有一次半夜醒来,她正在旁边轻轻喘着,说刚才做了个噩梦,然后贴过来说要抱一会儿。当时他只觉得她黏人,没往别处想。现在那些画面翻上来,每一帧都透着可疑。 第268章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那我该怎么办?骁哥!” 郑浩虽然玩的花,但是对于安全措施向来极其谨慎。 平时在外面花天酒地砸点钱无所谓,那是年轻人的风流,可一旦搞出私生子这种败坏门风的丑闻,他爹是真敢打断他的腿。 虽然郑浩现在即便是不靠家里也能活的潇潇洒洒,但是谁愿意平白无故被一个女人当成跨越阶层的血包和跳板? 他爹郑国栋一辈子在江阳建材市场摸爬滚打,最看重脸面,要是知道他儿子十八岁就被一个县城来的女生用孩子套住了,别说打断腿,估计能把他赶出家门。 他妈王芹更不用说,上次在电话里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如果真出了事,第一个不会饶他的就是他妈。 他这两年跟着李骁投资星澜确实赚得盆满钵满,名下的私人资产早就足够他几辈子衣食无忧。 脱离了郑家的羽翼,他也照样能呼风唤雨。 但他骨子里对于自家老爹还有老妈,依然存着挥之不去的敬畏。 更何况,抛开家里的态度不谈,他才十八岁,正是潇洒恣意的年纪,连法定婚龄都还差好几年。他怎么可能让一个精心算计他的女人用一根验孕棒就把他绑进婚姻的坟墓? 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翻日历。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跟林妙妙在一起的每一个晚上往回倒。 这段时间的林妙妙太反常了,热情的不像话,一开始郑浩只觉得是女朋友黏人,现在回头想,每一处细节都像是被人拿刻刀精心雕过。 那几晚他喝多了酒,回来倒头就睡,半夜迷迷糊糊被她翻过身来缠着,他连眼睛都没睁,更别说去检查什么安全套。 还有两个周末的白天,他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裙从厨房端了杯果汁过来,坐在他腿上,手搭在他后颈上一下一下地摸。 他当时游戏打到一半,随手把她拽进怀里,后面的事顺理成章,他根本没有去管她是从哪里拿的套子。 郑浩把手机扣在桌上,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抓了两把。他的心跳快得像在擂鼓,一种被算计的屈辱感夹杂着恐惧,从胃里一直往上翻。 他想起了上周末在公寓的洗手间里,他随手拉开洗手台下面的抽屉找剃须刀片,看见那盒杜蕾斯被挪了位置。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林妙妙整理过。现在想想,那盒套子被他拆开用了两个,剩下的应该还剩下六七个。 而她最近一个多月里,从来没有让他自己动手去拿过。 “骁哥。” 郑浩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如果真是她干的,安全套上做了手脚,我该怎么办?我不是怕担责任,我是觉得……被人当傻子耍了。” 李骁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先确认她有没有怀孕。没怀,一切好办,你该断就断,干净利落。怀了,你至少要拿到主动权。别让她觉得她手里那张牌能打一辈子。” 郑浩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他把桌上那杯冰美式一口闷了,站起身,拉了拉卫衣帽子。“我明天回去一趟。” 第二天下午,郑浩回了公寓。 他没有提前告诉林妙妙,刷指纹进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客厅的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林妙妙蜷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脸上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立刻笑开了。她站起身,小跑着过来,脚上踩着毛绒拖鞋,身上穿的是那件他见过很多次的米色羊绒开衫。 “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她伸手要接他的外套。 郑浩没让她接,自己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林妙妙跟过来,挨着他坐,手自然地搭在他胳膊上。郑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的脸色确实比上个月白了一点,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嘴唇有点干,嘴角起了个小皮。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舒服?”郑浩问。 林妙妙摇头:“没有啊,就是有点累。可能是换季吧。” “吃东西呢?胃口怎么样。” “还行。就是你不在,我一个人吃得少。”她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郑浩没接话,目光落在茶几上。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牛奶,旁边是一盒打开了的苏打饼干。 他记得林妙妙以前不爱喝牛奶,更不爱吃苏打饼干。她说苏打饼干没味道,像嚼纸板。但现在,那盒饼干已经空了大半。 “你怎么开始吃这个了?”他随口问。 林妙妙的表情僵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最近胃不太舒服,吃点苏打饼干压一压。医生说苏打饼干养胃。” 郑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把目光移向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能看到床的一角,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他又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门关着,里面很安静。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洗手间抽屉里看见的那盒杜蕾斯,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他决定等会儿找机会去看看。 “浩浩,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林妙妙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有吗?”郑浩扯了扯嘴角,强行挤出一个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的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可能是最近跟着骁哥跑星澜的新项目,天天开会看数据,累得有点神经衰弱了。这不,刚抽出点空就赶紧过来看看你。” 听到是星澜科技的项目,林妙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她乖顺地靠进他怀里,语气越发心疼:“这么辛苦啊?那你去床上躺一会儿,我给你按按头解解乏。” “行,我去洗个脸清醒一下。” 郑浩拍了拍她的手背,顺势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走向洗手间。关上门的瞬间,他甚至没有忘记顺手按下反锁键。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郑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他放轻脚步,走到洗手台前,拉开最下面那个隐蔽的抽屉。 那盒杜蕾斯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郑浩心跳如雷,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拿起纸盒,抽出里面剩下的一枚独立包装。表面看起来毫无异样,银色的铝箔纸平整光滑。 可当他想起李骁的话,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包装中心的空气囊,微微用力一挤时—— “哧……” 极其细微的漏气声。原本应该密封饱满的气囊,竟然无声无息地瘪了下去。 郑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凉透。他猛地将那枚铝箔包装举到刺眼的化妆灯下,凑近了死死盯着。 在反光中,一个极其微小、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会被忽略的针孔,赫然出现在包装的边缘。 他不信邪地又拿出一枚,一捏,同样漏气。 第269章 终究还是错付了 洗手间惨白的灯光打在郑浩的脸上。他看着手里那个干瘪下去的铝箔包装,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有五分钟。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相信。 这几个月来,林妙妙的乖巧、懂事,极大地满足了他作为一个大少爷的虚荣心。她不闹脾气,不查手机,甚至在他偶尔脾气不好的时候也总是温柔地哄着他。 他原本盘算着,就算以后家里逼着他去联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妻,他也会一直在外面养着林妙妙。 他不缺那点钱,给她买套大平层,配辆好车,只要她听话,他愿意一直供着她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他没料到,对方想要的根本不是被他养着,而是想借着肚子上位,直接跨越阶层。 面对这个确凿的证据,郑浩以为自己会暴怒,会砸东西,会冲出去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但奇怪的是,他此刻出奇地冷静。 他没有愤怒,只是在反思自己。 李骁说得对,他在这个圈子里混,管不住下半身是小事,丢了脑子才是致命的。他仗着家里有钱,以为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忽略了人性里最原始的贪婪。他以为自己在玩游戏,其实在林妙妙眼里,他只是一个被标记好的猎物。 这是个教训,一个差点让他万劫不复的教训。 郑浩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扯过毛巾擦干。然后,他将那两个被扎破的避孕套攥在手心里,转身拧开了洗手间的门。 客厅里,落地灯的光晕依旧温馨。林妙妙听到门响,立刻放下手机,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转过头来。 当她看到郑浩朝她走过来,手里还捏着两枚银色的铝箔包装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红晕。她以为郑浩在洗手间里突然来了兴致,毕竟以前他也经常大白天兴致突来。 “浩浩,你干嘛呀,刚回来就……”林妙妙站起身,娇嗔着迎上去,声音软软的,“我还在吃饼干呢……” 她伸出手,想要去挽郑浩的胳膊。 郑浩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妙妙脸上的娇羞僵住了。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郑浩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也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那双眼睛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冷。 郑浩抬起手,将手里的铝箔包装扔在茶几上。 “啪嗒。”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郑浩伸出手指,当着她的面,捏住其中一个包装的中心,微微用力一挤。 “哧——” 漏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妙妙的视线落在那个瘪下去的包装上,瞳孔猛地收缩。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整个人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大脑里嗡的一声,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浩浩,我……”林妙妙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抖,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短暂的死寂后,“扑通”一声,林妙妙双膝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眼泪夺眶而出。 “浩浩!我错了!你听我解释!”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住郑浩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我不是想算计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每天都怕失去你,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你家里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只是想留住你,我太爱你了浩浩!” 她仰起头,那张平时精致漂亮的脸庞此刻挂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她深知郑浩吃软不吃硬,试图用最卑微的姿态和“爱”的名义,唤醒他的一丝怜悯。 “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我明天就去买药吃,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别不要我……” 郑浩低头看着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以前看到她哭,他总觉得心疼,现在只觉得虚伪。那些所谓的乖巧、所谓的心疼,全都是为了那张通往豪门阶层的长期饭票而精心编排的戏码。 “松手。”郑浩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浩浩,求求你……” 郑浩抽回自己的腿,往后退了一步。 “林妙妙,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拿‘爱’这种字眼来恶心人。你图什么,我心里清楚。”郑浩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想拿我当跳板,这路子走偏了。去收拾你的东西,现在走。” 林妙妙瘫坐在地上,看着郑浩那张冷酷的脸,知道一切都彻底结束了。她的豪门梦,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别让我叫保安,那样大家都不好看。”郑浩补充了一句。 林妙妙咬着嘴唇,知道再怎么哭闹也没用了。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进卧室。 郑浩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扫过衣帽间。那里头装满了这几个月他给她买的名牌包、衣服和首饰。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敢这么算计他的人,他绝对会让她净身出户,把这些用他钱买来的奢侈品全剪了扔进垃圾桶。 但他想了想,这几个月她确实费尽心思伺候他,晚上给他熬醒酒汤,生病时整夜守着他。虽然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但也实打实地付出了劳动和情绪价值。就当是花钱买了个教训。 “衣帽间里的衣服和包,你都带走吧。”郑浩对着卧室的方向说了一句,“就当这几个月的补偿。交出钥匙,以后别再联系。” 半小时后,林妙妙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出了公寓。 “砰。”防盗门重重关上。郑浩走到沙发前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李骁发了条信息:“骁哥,解决了,查清楚了,确实被扎了。人已经赶走了。” 另一边。 林妙妙拖着行李箱走在街头。初春的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没有回学校宿舍去面对室友的目光。她打了一辆车,直接去了一家常去的清吧。 把行李箱寄存在前台,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度数不低的鸡尾酒。 事已至此,纠结和后悔没有任何意义。她依然年轻,依然漂亮,这是她最大的本钱。 她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在酒吧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她调整好角度,让自己眼眶微红、神色落寞,透着一种强作坚强的破碎感。 “咔嚓。” 她拍下照片,打开微信朋友圈,上传,配文:“满腔真心,终究还是错付了。以为是避风港,原来只是黄粱一梦。在这个快餐式的时代,以后,只爱自己。” 第270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朋友圈发出去还不到一分钟,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屏幕就接连亮了起来。 绿色的微信图标右上角,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林妙妙端着酒杯,冷眼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名字。 第一个点赞并秒回的是丁兴义。 体育系的,身高一米八五,长得剑眉星目,腹肌分明,平时在学校里有不少女生追。 他发来一条语音:“妙妙,怎么了?在哪喝酒?我过去找你。” 紧接着是孙度。 家里在城郊开了个五金加工厂,算是个小老板的儿子。 人长得有些胖,发际线也高,但总喜欢在朋友圈发保时捷车钥匙和夜店的卡座。 他发来一个红包,附带一句话: “谁惹我们妙妙生气了?地址发来,哥带你去兜风。” 再往下,是几个平时在学生会或者社团里加的男生。有嘘寒问暖的,有发搞笑表情包试图逗她开心的,也有直接打语音电话过来的。 林妙妙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 在跟郑浩在一起的这几个月里,这些人发来的消息她基本都是已读不回,或者干脆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原因很简单。张凯长得再帅,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两三千块钱,连她手里这个香奈儿流浪包的一根链条都买不起。 孙强虽然有点小钱,但每次说话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土气和油腻,吃个两千块钱的日料都要拍十张照片发朋友圈炫耀,跟郑浩那种随手刷卡、习以为常的从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此刻,看着这排长长的未读消息,林妙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离开了郑浩,她并不是一无所有。 她年轻,身材好,长着一张清纯又带着点妩媚的脸,而且这几个月在郑浩身边耳濡目染,她的穿衣品味、化妆技巧早就脱离了县城女孩的土气,举手投足间都有了一股富养出来的气质。 在这个男人看脸看身材的社会里,她依然有很多选择。 她挑了张凯的消息,回了一句:“心情不好,在学校后街的清吧。” 又顺手领了孙强的红包,回了个委屈的表情:“谢谢强哥,今天不想动,改天再一起吃饭吧。” 不吊死在一棵树上,多线撒网,这是她今晚学到的第一课。 半个小时后,张凯推开了清吧的门。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耐克卫衣,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路跑过来的。 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林妙妙,他眼睛一亮,赶紧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妙妙,到底出什么事了?”张凯看着她面前空了的两个酒杯,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想去抢她手里的第三杯。 林妙妙避开他的手,抬眼看着他。 张凯确实帅,年轻气盛,眉宇间都是干净的男大学生气息。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些事情不管怎么努力都没用。” 林妙妙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眼神看着酒杯。 “是不是郑浩那个富二代欺负你了?” 张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一点正义感, “我早就说过,那种人靠不住,他们就是玩玩而已。妙妙,你值得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 林妙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凯。 张凯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很真诚。 但他手腕上戴着的是一块两百块钱的卡西欧,放在桌上的手机是用了三年的旧款。他所说的更好的人,无非就是他自己这种能提供廉价情绪价值、却给不了任何物质保障的穷学生。 如果是半年前刚上大学的林妙妙,或许会被这种真诚打动。 但现在,她看着张凯,脑子里却不可控制地闪过郑浩的影子。 郑浩从来不会说你值得更好的人这种废话。郑浩只会直接把一张额度二十万的副卡扔在她面前,说去德基随便刷。 郑浩带她去高档餐厅,从来不看菜单右边的价格;郑浩的车里,永远是恒温的空调和祖马龙的香薰。 “我没事,结账吧。” 林妙妙突然觉得意兴阑珊。她没有了继续跟张凯演苦情戏的兴致。 张凯立刻站起来:“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先生,一共三百八十元。” 张凯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动作却停顿了零点几秒 。林妙妙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闪过的一丝肉痛。三百八,可能是他半个星期的饭钱。 那一刻,林妙妙感到一阵反胃。 不是因为酒喝多了,而是因为这种贫穷带来的局促感。 她见过了郑浩一晚上在夜店开十几万的神龙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场面,现在看着一个男人为了三百八十块钱的酒钱迟疑,她只觉得可笑和悲哀。 “我扫过了。 ”林妙妙拿出手机,直接人脸识别付了款。 张凯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妙妙,这怎么行,说好我来找你的……” “走吧。” 林妙妙站起身,拎起放在旁边的高定包,推开清吧的门走了出去。张凯跟在后面,看着她那件剪裁极佳的风衣和脚上的名牌高跟鞋,突然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连送她回酒店的勇气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妙妙开始频繁地接触各种男人。 她不再局限于学校里的穷学生,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孙强那一类的群体——家里有点资产,自己也喜欢出来玩的二代或小老板。 她试着让自己去接受他们,试图在这些人身上找回曾经在郑浩那里得到的生活。 但事实证明,人一旦接触过天堂,对凡间的一切都会失去兴趣。 你的胃口被顶级食材养刁了,你的皮肤被顶级护肤品惯坏了,你的眼界被顶级的消费场景拔高了,你再也无法忍受那些粗糙、廉价和充满算计的人和事。 周五晚上,孙强约林妙妙吃饭。 孙强开着他那辆贴了亮紫色车膜的保时捷718来接她。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排气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孙强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手腕上是一块金晃晃的劳力士水鬼,自以为很帅地靠在车门上。 林妙妙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的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浓烈香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 林妙妙不动声色地降下了一点车窗。 “妙妙,今晚带你去吃家新开的法餐,据说人均要两千多,很难定,我找了熟人才拿到位置。” 孙强一边踩油门,一边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炫耀。 “谢谢强哥。”林妙妙敷衍地笑了笑。 到了餐厅,孙强的表现更让林妙妙如坐针毡。 他对服务员大呼小叫,点菜时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询问哪种红酒最贵,甚至在吃蜗牛时因为不会用钳子而把酱汁溅到了桌布上。 周围桌的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孙强却浑然不觉,还在高谈阔论他家工厂最近接了几个大单子。 林妙妙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如同嚼蜡。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郑浩。 和眼前这个油腻男相比,郑浩简直就是天使。 第271章 错过的才知道珍惜 这顿堪称折磨的法餐,林妙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结束的。 当服务员递上两千六百块的账单时,孙强虽然豪爽地扫了码,但林妙妙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结账后,看向自己大腿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强烈目的性和交易感的贪婪目光。 “妙妙,吃饱了吧?这附近新开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的江景房特别有情调,哥带你去喝杯东西?” 走出餐厅,孙强的手极其自然地想往林妙妙的腰上搂,语气里的暗示已经等同于明示。 两千六百块钱。 一顿饭,就想买她一个晚上。 林妙妙触电般地往旁边闪了一步,躲开了那只带着汗味和烟草味的胖手。她看着孙强那张因为被拒绝而瞬间沉下来的油腻脸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强哥,我今天胃实在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林妙妙强忍着厌恶,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委婉。 “装什么清高呢?” 孙强的脸色彻底变了,之前伪装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他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林妙妙, “你还真把自己当豪门少奶奶了?谁不知道你被郑浩一脚踢了?郑浩能睡,我花了几千块钱请你吃饭,你连个手都不让碰?林妙妙,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你这牌坊立得也太可笑了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林妙妙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跟孙强争吵,因为她知道,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口舌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廉价。 她冷着脸,踩着高跟鞋走到路边,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把孙强那骂骂咧咧的声音抛在脑后。 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林妙妙靠在车窗上,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 直到这一刻,被现实狠狠毒打过的林妙妙,才真正体会到郑浩的“好”。 和孙强这种斤斤计较、粗鄙油腻的暴发户相比,郑浩简直就是天使! 郑他从不要求林妙妙在人前逢迎讨好,他给她转账几万几万地给,买奢侈品连眼睛都不眨,甚至在床上,他也懂得顾及她的感受,从不会像孙强这样把“交易”两个字恶心地写在脸上。 郑浩的钱,花得坦荡,花得大方,甚至带着一丝不用算计的纯粹。 “我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林妙妙死死地捂住脸,在出租车里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她没有那么贪心,如果她没有去扎破那个该死的避孕套,她现在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郑少身边的女人,依然可以住在大平层里,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繁华,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靡生活。 就算郑浩以后要结婚,只要她安分守己,郑浩也绝对不会亏待她。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她自己亲手毁了。 极度的懊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林妙妙擦干眼泪,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郑浩的微信。她发了一大段长长的、充满悔恨和哀求的小作文,可是点击发送后,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方是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郑浩把她拉黑了。 电话,打不通,是空号提示音;短信,石沉大海。 林妙妙彻底慌了,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的一根浮木。 接下来的三天,林妙妙推掉了所有追求者的邀约,她每天打扮得楚楚可怜,准时等在华青商学院经管系的教学楼下,等在郑浩宿舍楼的必经之路上。 她想见他,她想当面求他,哪怕是跪下来给他磕头,只要能回到过去那种生活,她什么都愿意做。 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她看到了郑浩。 郑浩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正和室友李骁并肩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看起来精神很好,脸上的线条似乎比以前更硬朗了一些,那种以往总是挂在嘴边的轻浮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 “浩浩!” 林妙妙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踩着高跟鞋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郑浩的胳膊。 “浩浩,我终于见到你了!求求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林妙妙仰着那张特意化了憔悴伪素颜妆的脸,眼泪说来就来,看起来惹人怜爱到了极点。 周围下课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看热闹。 郑浩的脚步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把乖巧懂事演绎到极致的女人。 如果在以前,看到她哭成这样,郑浩可能还会觉得心软。但现在,经过了李骁的点拨,他再看林妙妙这副做派,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放手。”郑浩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冷漠。 “我不放!浩浩,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这几天天天晚上都在哭,我满脑子都是你……”林妙妙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袖,试图用过去的温情唤醒他,“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安安分分的,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了,我只想陪着你……” 一旁的李骁神色淡淡地站在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看一出极其无聊的三流肥皂剧。 郑浩看了李骁一眼,随后目光重新落在林妙妙脸上。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暴躁地发脾气,而是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极其用力地掰开了林妙妙的手指。 “林妙妙,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傻子,只要你挤两滴眼泪,不管你做过多么下作的事情,别人都得原谅你?” 第272章 林妙妙怀孕了 郑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充满嘲弄的冷笑: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干过什么?拿针扎避孕套,算计排卵期,想拿肚子里的野种来敲诈我们郑家的家产。你这不叫爱,你这叫诈骗。” 郑浩的声音不大,但却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几个学生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倒彩声和窃窃私语。 “卧槽,拿针扎避孕套?这也太狠了吧!” “这女的看着清纯,原来是个想靠肚子上位的捞女啊……” “活该被甩,这种心机女谁沾上谁倒霉。” 听着周围不堪入耳的议论,林妙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郑浩。她没想到,郑浩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种私密而又让她颜面扫地的事情直接抖落出来。 他这是要彻底断了她在学校里的后路。 “浩浩……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林妙妙摇摇欲坠,还想继续装可怜。 “别叫我浩浩,我嫌脏。” 郑浩往后退了一步,像避开瘟疫一样看着她。 “滨江一号的东西我都让你带走了,那点钱够你在外面骗几个穷学生了。我警告你,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纠缠我,我不介意让我家里的律师来跟你谈谈敲诈勒索未遂的法律责任。” 说完,郑浩连多看她一眼都嫌多余,转身跟李骁并肩走开。 “走吧骁哥,晚上请你吃日料去去晦气。” “嗯。” 看着两人决绝离去的背影,林妙妙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围那些指指点点、充满鄙夷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利刃,将她仅存的尊严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知道,她和郑浩之间,是真的彻底完了。连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被郑浩刚才那番绝情的话碾成了齑粉。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那场在教学楼下的闹剧,迅速在华青商学院的圈子里传开了。 林妙妙彻底成了一个声名狼藉的笑话。原本那些还在观望、试图趁虚而入的高质量备胎们,在听说了她那种极其下作的逼宫手段后,纷纷像躲瘟神一样拉黑了她。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有一天被人在避孕套上扎洞,莫名其妙地成为接盘侠。 还能继续留在林妙妙微信列表里对她嘘寒问暖的,只剩下那些消息最闭塞、或者精虫上脑根本不在乎她过去的底层屌丝和油腻混子。 由奢入俭难的痛苦,正在林妙妙的身上具象化。 她带来的那十几万现金,在扣除了昂贵的单身公寓租金后,因为她控制不住大手大脚的消费习惯,已经见底了。 她看着梳妆台上快要空掉的神仙水,看着衣柜里需要干洗的真丝长裙,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恐慌笼罩了她。 她必须搞钱,必须维持住这最后的一丝体面。 周五晚上,林妙妙坐在一家名为夜色的喧闹酒吧里。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名叫王磊的男人。三十出头,有些秃顶,是一家二手车行的老板。 这个男人是她在这个酒吧里新认识的,虽然长得一言难尽,满嘴黄腔,但他开着一辆奥迪A6,手腕上戴着金链子,每次来酒吧都会开神龙套,是个愿意为女人花钱的主。 这是林妙妙现在能接触到的,为数不多的大户了。 “妙妙,来,再喝一杯!你这酒量不行啊,才喝了几杯脸就红了?” 王磊挺着啤酒肚,色眯眯地盯着林妙妙那件低领紧身裙下若隐若现的春光,一只手已经极其不老实地顺着沙发摸到了她的大腿上。 林妙妙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郑浩要是看到有别的男人敢这么碰她,早就一个酒瓶子砸过去了。可现在,她却只能强忍着恶心,甚至还要勉强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磊哥,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林妙妙想要推开王磊的手。 “不舒服?是不舒服,还是不给哥哥面子啊?”王磊脸色一沉,直接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两叠厚厚的百元大钞,“啪”的一声拍在水晶茶几上。 “两万块。今天这瓶黑桃A你给我干了,这钱你拿去买包。喝完,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治治你的不舒服。” 王磊的眼神赤裸裸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买卖感。 看着那两万块钱,林妙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两万块。 这笔钱,放在以前,不过是郑浩带她去德基买一双鞋的钱。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是下个月的房租,是她维持“名媛”人设的救命稻草。 尊严,在这个冰冷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林妙妙咬了咬牙,在心里把王磊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脸上却瞬间绽放出一个娇媚的笑容。她伸出白皙的手,拿过那瓶还剩下一大半的黑桃A香槟,直接对着瓶口,闭上眼睛往嘴里灌。 冰冷的酒液顺着喉咙灌进胃里,刺激着她原本就空虚的肠胃。 “好!妙妙好酒量!”王磊在一旁拍手大笑,手上的动作更加肆无忌惮。 灌了大概半瓶,林妙妙突然觉得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 那种感觉来得极其突然且猛烈,不是平时喝多酒的那种反胃,而是一种从腹腔深处涌上来的、无法压抑的痉挛。 “呕——!” 林妙妙猛地推开面前的酒瓶,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一声极其难受的干呕。 “哎哟卧槽!你干什么!”王磊吓了一跳,赶紧抽回手,生怕她吐在自己那身几千块钱的名牌衬衫上。 林妙妙根本顾不上理会王磊,她捂着嘴,跌跌撞撞地推开酒吧卡座周围的人群,疯了一样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冲去。 冲进洗手间,林妙妙扑在洗手池上。 “呕——” 她干呕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胃里空空如也,除了刚才灌下去的酒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足足过了五分钟,那股强烈的痉挛感才稍微平息了一些。 林妙妙打开水龙头,捧起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有些花掉、脸色惨白的女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妙妙的大脑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突然开始疯狂运转。 干呕。 疲惫。 还有…… 她的视线猛地往下移,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例假! 她这个月的例假,已经推迟了整整十天了 第273章 今天晚上你就算是爬,也得给我爬进酒店的床上去 洗手间惨白的灯光下,林妙妙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进领口,她却浑然不觉。 十天。 她的例假整整推迟了十天。 其实在郑浩刚跟她决裂、把她赶出滨江一号的那半个月里,林妙妙每天都活在一种极度的绝望和神经质的期盼中。 她天天盯着日历,天天算日子,可是身体却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没有孕吐,没有嗜睡,连小腹都没有任何感觉。 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原本那点孤注一掷的底气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她以为自己失败了。毕竟那天晚上郑浩喝得烂醉,加上她扎破避孕套的手法虽然隐蔽,但怀孕这种事,终究是门玄学,不是每次都能百发百中。 在认定自己没中之后,林妙妙才彻底陷入了那种由奢入俭难的深渊里,才会被逼得在这个喧闹的酒吧里,为了两万块钱去迎合王磊这种令她作呕的秃顶老男人。 但是现在,这种熟悉的、从胃部深处翻涌上来的生理性痉挛,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醒了她! “如果真的怀了……” 林妙妙喃喃自语,原本因为惊恐和疲惫而黯淡的眼底,瞬间迸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光芒。 如果她真的怀了郑浩的骨肉,那她现在还在这里陪这个满身肥油的二手车贩子喝什么酒。 别说是王磊手里那区区两万块钱,就算是二十万、两百万,在郑家的家产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傲慢和底气,瞬间重新充盈了林妙妙千疮百孔的身体。 她挺直了脊背,扯了几张擦手纸,极其仔细地将嘴角的残妆和水渍擦干,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回了卡座。 卡座里,王磊正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中华烟,有些不耐烦地抖着脚。看到林妙妙回来,他脸色一沉,没好气地说: “吐干净了?吐干净了就赶紧过来把这半瓶酒吹了。哥哥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两万块钱摆在这儿,你别给脸不要脸。” 说着,王磊伸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胖手,又要去拉林妙妙的胳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喧闹的音乐中并不突兀,但却让王磊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妙妙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了王磊的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我?”林妙妙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傲慢。 王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林妙妙的鼻子破口大骂: “臭婊子,你他妈装什么清高?你在我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真当老子不知道你的底细?被郑浩玩烂了踢出来的破鞋,老子肯拿两万块钱砸你,是看得起你!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想走?门都没有。” 王磊这种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出来“钓凯子”的女人落了他的面子。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两沓百元大钞,狠狠地砸在林妙妙的脚边,恶狠狠地威胁道: “钱我付了,酒我已经开了,今天晚上你就算是爬,也得给我爬进酒店的床上去。” 面对王磊的撒泼和威胁,林妙妙不仅没有害怕,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 如果是半个小时前,她或许还会为了这两万块钱低声下气,甚至半推半就。但现在?一个二手车行的暴发户,也配威胁郑家未来继承人的母亲? “钱你留着买棺材吧。” 林妙妙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钞票一眼,直接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声音清冷而尖锐: “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赶紧拿着POS机小跑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黑桃A和几个果盘,恭敬地说道: “女士,您这桌的消费一共是一万八千六百元。请问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听到这个数字,林妙妙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万八千六百元。 她手机银行里的全部余额,加上微信零钱,加起来也才不到两万块。 这是她变卖了最后一个爱马仕包包换来的、用来交下个月房租和维持生活的最后一点底气。如果付了这笔钱,她就真的弹尽粮绝、身无分文了。 王磊在一旁冷笑连连,双臂抱在胸前看好戏: “付啊!你不是清高吗?你不是不差钱吗?有本事你把单买了,老子今天绝不拦你!” 在王磊看来,林妙妙这种被富二代扫地出门的捞女,现在肯定穷得叮当响,怎么可能掏得出一万八千块钱的酒钱。只要她付不起,今晚就只能乖乖任他摆布。 林妙妙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权衡着利弊。 不能认怂。 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王磊这种人纠缠不清。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她的身体现在比任何东西都金贵,万一在推搡中出了什么意外,她就真的全盘皆输了。 而且,只要确认了怀孕,这区区一万八千块钱算什么?等郑家把她接回去,一万八只能算是她一顿下午茶的饭钱! “扫码。” 林妙妙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调出微信付款码,递到了服务员的扫码枪前。 “滴——付款成功,一万八千六百元。” 机械的电子提示音响起,王磊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妙妙,仿佛见鬼了一样。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宁愿掏空家底,也不愿意挣他那两万块钱! “王老板,以后出门招子放亮一点。不是什么女人,都是你这种货色能花钱买的。” 林妙妙拎起自己的香奈儿流浪包,踩着高跟鞋,在王磊错愕、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中,犹如一只高傲的白天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夜色”酒吧。 一走出酒吧的大门,迎面吹来的夏日晚风让林妙妙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刚才在酒吧里那种大杀四方、视金钱如粪土的豪气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她站在路边,颤抖着手点开微信钱包。 余额显示:1342.50元。 一千三百多块钱。这就是她林妙妙现在的全部身家。这点钱,在建邺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连半个月的外卖钱都不够,更别提她市中心那套单身公寓高昂的物业费和水电费了。 第274章 成了 如果……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虚惊呢? 如果她只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饮酒过度导致的肠胃炎和内分泌失调呢? 如果没有怀孕,她刚才为了装那一个逼,花光了最后的救命钱,她接下来该怎么活?! 一想到那种可能,林妙妙的双腿猛地一软,险些跌坐在马路牙子上。 不能想。不敢想。 她疯狂地在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明珠公寓!快点!麻烦开快点!” 林妙妙一头扎进出租车后排,声音急促得几乎破音。 “好嘞姑娘,你把安全带系好。”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坐在车里,林妙妙的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她的心跳快得像是一面被疯狂捶打的破鼓,咚咚咚的每一下都震得她耳膜生疼。 车窗外的建邺市霓虹闪烁,高楼林立,繁华得令人目眩。可是这一切在林妙妙眼里,都化作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这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对她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天堂,还是地狱? 是坐拥千万资产、母凭子贵的郑家少奶奶,还是身无分文、明天就要流落街头的悲惨捞女? 所有的命运,都系在了那根小小的验孕棒上。 “姑娘,到了,一共三十五。” 车刚一停稳,林妙妙直接扫了五十块钱过去,“不用找了!”然后推开车门,像疯了一样朝着公寓楼里狂奔。 等电梯,上楼,输密码。 伴随着智能锁“咔哒”一声轻响,林妙妙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寓,连鞋都顾不上换,直接将手里的香奈儿包包扔在沙发上,直奔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柜最下面一层,放着两盒她在刚被郑浩赶出来那几天,偷偷去药店买的最精准、最昂贵的电子验孕棒。当时买回来后,因为一直没有症状,她连拆开的勇气都没有,就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现在,它成了决定她生死的判决书。 林妙妙的手抖得厉害。她甚至撕了好几次,才把那层薄薄的塑料外包装撕开。 她坐在马桶上,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极其小心、极其虔诚地完成了取样。然后,她将验孕棒平放在洗手台上那个大理石台面上,像是供奉着一件无比神圣的法器。 说明书上写着,等待三到五分钟,结果最为准确。 林妙妙掏出手机,打开秒表,按下了计时键。 00:01 00:02 00:03…… 屏幕上的数字每跳动一下,林妙妙的心脏就跟着狠狠地抽搐一下。 这五分钟,绝对是她十九年的人生中,经历过的最恐怖、最煎熬、最漫长的时间。 她不敢去看洗手台上的验孕棒,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秒表,整个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的脑海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个画面。 如果只有一条杠……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明天,房东就会来催交下个季度的房租。 她交不出钱,就会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出这套公寓。 她那堆在二手市场已经卖不出价格的旧衣服和破包,根本换不来几个钱。 她只能回到那个逼仄破败的县城,去面对父母失望甚至嫌弃的目光。 她会被安排去相亲,对方可能是一个一个月赚四五千块钱的修车工,或者是一个秃顶的工厂小主管。 她要在这个年纪,戴着廉价的戒指,为了柴米油盐和几毛钱的菜价在菜市场里跟大妈们吵架,最后变成一个满脸沧桑的黄脸婆。 或者,她只能再次回到刚才那种酒吧里,对王磊这种她极其看不起的油腻老男人赔笑脸,为了几千块钱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成为建邺市最廉价的外围女。 不!那种日子,比杀了她还要恐怖一万倍! 如果……如果是两条杠呢? 林妙妙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种因为极度贪婪而产生的潮红。 如果是两条杠,她肚子里就有了郑家的骨血! 郑浩算什么?郑浩再怎么恨她,再怎么恶心她,他也改不了一个事实——他是这个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就算最后郑家依然不让她进门,那又怎样?母凭子贵! 郑家想要留住这个长孙,就必须给她林妙妙一个交代!一套建邺市中心价值两千万的大平层,一笔足够她挥霍一辈子、绝对不能低于千万级别的现金信托。 她将彻底洗刷掉捞女的耻辱,成为真正身价千万的单身富婆!她可以雇保姆,可以开跑车,可以重新杀回那个名流圈子,把今天受过的所有屈辱,连本带利地踩在脚下!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汗水,顺着林妙妙的额头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跳动的数字。 04:58 04:59 05:00! 五分钟到了。 时间定格的那一瞬间,洗手间里静得只能听到林妙妙自己犹如拉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她缓缓地站起身,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几乎要扶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 她低下头,目光一点一点地、犹如蜗牛爬行般,移向了洗手台上那根白色的验孕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C区(对照线)。 那里有一条深红色的杠,非常清晰,非常刺眼。这代表测试有效。 林妙妙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带血的沙子。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疯狂地向漫天神佛祈祷着。 “求求老天爷……求求你……只要让我怀上,我什么都愿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死死地锁定了T区(测试线)。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在C区那条红杠的旁边,T区的位置,一条红色的线条,正安静地、清晰地、没有任何悬念地横亘在那里。 虽然颜色比C区稍微浅了那么一点点,但绝不是那种似有若无的灰印,而是真真切切的、肉眼可见的粉红色。 两条杠。 阳性。 她真的怀孕了。 第275章 通往天堂的门票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死死地锁定了T区(测试线)。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在C区那条红杠的旁边,T区的位置,一条红色的线条,正安静地、清晰地、没有任何悬念地横亘在那里。 虽然颜色比C区稍微浅了那么一点点,但绝不是那种似有若无的灰印,而是真真切切的、肉眼可见的粉红色! 两条杠。 阳性。 怀孕。 林妙妙呆住了。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洗手台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条红色的线条,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只是一场一触即碎的幻觉。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半分钟,当确认那两条红杠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时,林妙妙的身体才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从她的喉咙深处溢出。 “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终演变成了一阵近乎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有了!真的有了!” 林妙妙一把抓起洗手台上的验孕棒,像举着一块免死金牌,又像举着一个通往世界首富宝座的玉玺,在洗手间里又蹦又跳,状若疯魔。 “郑浩!你看到了吗?!我怀了你的种!”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满脸疯狂的自己大喊大叫,眼泪夹杂着鼻涕糊了一脸,但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美丽的时刻。 “我赢了……我林妙妙终于赢了!” 她紧紧地把那根验孕棒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冰冷的塑料质感,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依靠。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贫穷,所有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被这两条红杠彻底粉碎! 她不用去求王磊,不用去住快捷酒店,不用去挤充地铁,更不用回到那个县城去当一个底层妇女。 她林妙妙,从这一秒开始,就是身价千万起步的豪门太子妃。 在极度的狂喜过后,林妙妙原本打算隐忍的理智,被那两道鲜红的测试线彻底烧成了灰烬。 隐忍?等三个月? 不,她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还要回到那个逼仄的单身公寓,还要每天算计着微信里那一千多块钱的余额过日子,还要去忍受那些油腻男人的骚扰,她就觉得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髓。 她已经拿到了通往天堂的门票,凭什么还要在地狱里多待一秒。 “我要回去……我要立刻回到滨江一号!我要去睡那张海丝腾的大床,我要背我的爱马仕,我要让郑浩跪下来求我原谅。” 林妙妙喃喃自语,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迫不及待。 她太渴望回到那段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幸福”生活了。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郑浩在得知她怀孕后,那副震惊、错愕,最终不得不向命运和血脉低头的颓败模样。 郑浩是个心软的富家少爷,只要她好好演一场戏,郑浩绝对不可能狠下心拉她去医院。 郑家老爷子要是知道自己有了大孙子,更是会把她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 想到这里,林妙妙猛地从洗手间里冲了出来。 她一把扯掉身上那件为了去酒吧钓凯子而穿的、透着一股风尘味的低胸紧身裙,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不能穿这个去见他……” 她光着脚跑到衣柜前,在一堆被她嫌弃不够名贵的旧衣服里翻找着。 很快,她找出了一件纯白色的棉麻质地连衣裙。 这件裙子没有任何logo,款式极其简单,是她大一刚入学时买的。 她迅速换上白裙子,又在外面罩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脚上踩了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 走进洗手间,林妙妙拿起卸妆水,毫不犹豫地擦掉了脸上那层厚重的夜店浓妆、烈焰红唇和夸张的假睫毛。 她用温水洗净了脸,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素颜霜,画了极其清淡的内眼线,并在嘴唇上抹了一点浅蜜桃色的润唇膏。 几分钟后,当她再次站在半身镜前时,那个浑身散发着金钱和算计味道的拜金女不见了。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浑身透着青春气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校园初恋。 林妙妙凑近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因为刚才在酒吧的干呕,以及在洗手间里犹如坐过山车般的大悲大喜,她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有些充血,眼尾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眼睛微微有些红肿,配上她此刻清汤寡水、未施粉黛的模样,非但没有显得憔悴难看,反而平添了一份令人心碎的、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就像是一朵在风雨中被狠狠蹂躏过,却依然倔强绽放的白百合。 “完美。” 林妙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极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副模样,别说是郑浩那个吃软不吃硬的大少爷,就算是一块石头,看了也会心生怜悯。 她拿上手机,将那根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验孕棒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好,贴身放进开衫的口袋里,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 推开公寓的门,建邺市初夏的晚风迎面吹来。 林妙妙走在深夜的街道上,高跟鞋换成了平底帆布鞋,但她却觉得自己的脚步从未像现在这般轻盈过。 脚底像踩着一团棉花,软绵绵的、轻飘飘的,仿佛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失重的状态,可是她的内心,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踏实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心疼打车费。她站在路边,极其奢侈地叫了一辆专车,报出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目的地: “华青商学院。” 第276章 亲子鉴定一做,郑家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坐在专车宽敞的后排,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夜景,林妙妙觉得整个建邺市的霓虹灯都在为她闪烁。 那些曾经让她感到自卑和遥不可及的高楼大厦,此刻在她的眼里,都变成了未来即将属于她的财产。 半个多小时后,专车平稳地停在了华青商学院的南大门外。 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校园里依然有不少刚刚下晚自习、或者从外面聚餐回来的学生。 林妙妙没有丝毫的怯场,她挺直了脊背,如同一个即将加冕的巡视者,大步走进了这座全国顶尖的商学院。 她没有去经管系的教学楼,也没有去操场,而是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半个校园,径直来到了华青商学院最深处、也是最高端的那片学生公寓区——S栋留学生及高级单人/双人公寓楼。 这里是整个华青商学院阶层分化最明显的缩影。 普通的四人间、六人间在北区,一年住宿费一千两百块。 而S栋,不仅有着堪比五星级酒店的门禁系统、恒温中央空调、独立的高级卫浴和保洁阿姨,一年的住宿费更是高达五万起步。 能住在这里的,不是家里非富即贵的二代,就是那种极其有背景的留学生。 郑浩和李骁的宿舍,就在这栋楼的顶层。 林妙妙走到S栋楼下,在距离刷卡闸机不远处的一盏欧式路灯下停住了脚步。 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将她穿着白裙子、披着蓝色开衫的纤细身影拉得很长。 夜风吹过,拂动她的裙摆和长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孤单、柔弱,却又带着一种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坚定。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那副我见犹怜的姿态,被她拿捏得炉火纯青。 其实,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林妙妙这个名字在华青商学院的二代圈子和吃瓜群众里,确实算得上是臭名昭著。 大家都听说了有个极其心机的外系捞女,拿针扎避孕套想套牢人家的儿子,结果被当众识破扫地出门的惊天大瓜。 但是,传闻归传闻,真正见过林妙妙本人的,除了郑浩那个小圈子里的几个人,其实并没有多少。 毕竟华青商学院这么大,林妙妙平时跟郑浩出双入对,去的高档餐厅和VIP包厢,普通学生根本碰不到。 在大多数学生的认知里,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极品捞女”,至于这个捞女到底长什么样子,是圆是扁,他们并没有清晰的概念。 此刻,当林妙妙以一副清纯校花的打扮安静地站在S栋楼下时,过往的男生们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漂亮女孩,和传闻中那个心思歹毒的捞女联系在一起。 更何况,林妙妙的底子确实极佳。 她的五官清秀中透着几分纯欲,皮肤白皙,身材更是被那条收腰的白裙子勾勒得恰到好处。 不一会儿,她的出现就引起了周围男生们的注意。 几个刚打完篮球、穿着名牌运动服的男生从外面走回来,远远地就看到了路灯下的林妙妙。 “卧槽,你们看那边那个妹子……绝了啊!”其中一个男生停下脚步,眼睛都看直了。 “这长相,这气质,咱们商学院什么时候出了这么极品的清纯系美女?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那眼睛红红的,好像还刚哭过?这谁顶得住啊!心都化了。” 几个男生互相推搡着,最后,一个长得还算清秀、手腕上戴着一块卡地亚蓝气球腕表的男生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同学,你好。”男生露出一个自认为阳光的笑容,手里拿着一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等朋友吗?我看你站了挺久了,夜里风大,别着凉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加个微信吗?要是你朋友没来,我可以请你喝杯热奶茶。” 男生的语气很温柔,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如果是平时,或者是在怀孕之前,林妙妙遇到这种家里条件看起来还不错、长得也还过得去的优质鱼苗,就算不深交,也绝对会顺水推舟地加个微信,扩充一下自己的“备胎库”。 但是现在? 卡地亚蓝气球?不过是五六万的入门款。 请喝热奶茶?几十块钱的玩意儿。 “不好意思,我在等我男朋友。”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但他也算识趣,讪讪地收回手机,说了句打扰了,转身回到同伴身边。 “怎么样?加上没?”同伴们赶紧凑上来问。 男生没好气地摆摆手:“加个屁!人家名花有主了,在等男朋友呢。” “啧啧啧,能让这种级别的极品美女,大半夜的红着眼睛,站在男生公寓楼下苦等。而且这还是S栋,这栋楼里住的非富即贵……” 一个男生忍不住摇头感叹,语气里充满了酸溜溜的嫉妒,“妈的,到底是哪个混蛋拿下了这么漂亮的妹子还不知道珍惜?真是万恶的有钱人! “就是,这种美女要是跟了我,我肯定天天捧在手心里,哪里舍得让她在楼下吹冷风啊。” “所以你们找不到这样的女朋友,走了走了,回去打游戏。”另一个男生揽住他的肩膀,笑着把他往宿舍门口拉。 几个人刷卡进了楼,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再看了一眼路灯下的林妙妙。她依旧安安静静地站着,白裙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株长在水泥地里的野百合,干净得不像话。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那个戴卡地亚的男生低声嘟囔了一句:“妈的,到底是哪个逼,太他妈让人嫉妒了。” 林妙妙没听到这句话,但她能猜到那群男生在议论什么,到是现在她毫不在意。 夜风忽然变得有点冷,她缩了缩肩膀,把开衫拢紧了些。就在这时候,S栋的玻璃门又一次从里面推开了。出来的是刚才那个保安,手里还是拿着那部对讲机,目光比上次更冷。 “同学,你好。上面有规定,非本楼住户不能在楼下长时间逗留。请你配合一下,不要让我们难做。” 林妙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保安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步子还是轻的,背脊还是直的,可走出十几步之后,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S栋顶层那排亮着灯的窗户。 其中有一扇窗,窗帘拉着,灯光暖黄。那是郑浩的房间。 她曾经在那间屋子里住过、睡过、笑过、撒娇过。现在那扇窗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把手按在小腹上,轻轻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她告诉自己。 孩子在她肚子里,这是郑浩抹不掉的。 他现在躲着她,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只要她把孩子生下来,亲子鉴定一做,郑家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第277章 行路难 夜风微凉,林妙妙紧了紧身上的蓝色开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转身隐入了建邺市深沉的夜色中。 她不急,真的一点都不急了。肚子里这张底牌,需要时间去发酵、去成型。 她甚至有些庆幸那个保安把她赶走,因为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容不得半点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和体力上的透支。 她要回去,用剩下不多的钱给自己买最好的叶酸,吃最营养的食物,安安静静地把这块郑家的免死金牌养大。 至于郑浩,就让他再潇洒几个月吧。 等到了引产都引不掉的月份,她会亲自把这份大礼送到郑家老爷子的案头上。 江阳县,星澜智造一期重工业基地。 星澜智造那边的事,已经堆到了嗓子眼。 罗天工带着铁血机械营进场之后,星蜂底盘的开发进度比预想中快了一大截。 但快归快,问题也跟着冒出来。 当一台机器在电脑的虚拟仿真环境中跑数据时,它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可一旦真正进入到物理层面的落地设计,尤其是想要去颠覆现有的行业标准时,现实的毒打便如期而至。 首当其冲的,就是“星蜂”底盘的核心结构图纸设计。这是一个堪称地狱级难度的老大难问题。 凌晨三点,一号研发大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浓烈的黑咖啡气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酸。 “不行!绝对不行!” 罗天工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西北孤狼,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面前那张巨大的A0打印图纸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冲着坐在对面的陈启明吼道: “老陈,你提的这个传感器布局和边缘计算主板的位置,在物理学上根本行不通。” “李总给星蜂定下的死指标是,底盘整体高度不能超过25厘米,必须能钻进市面上所有标准货架的底部,但同时,它的极限承载力必须达到惊人的五吨,还要具备原地360度零半径转向的能力!” 罗天工抓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图纸的四个轮端位置画了几个重重的圈: “五吨的承重,意味着我必须使用大功率的伺服电机和极其厚实的重型减速器。你知道传统的独立舵轮模组有多高吗?最少40厘米。 “为了把高度压到25厘米以内,我必须把驱动电机、转向电机和减速齿轮组全部横置,像摊大饼一样平铺在底盘里。” “底盘内部的空间已经被机械结构挤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了,你现在让我给你腾出三个立方的空间去塞你的激光雷达矩阵、边缘计算主板,还要保证散热通道?我拿什么给你腾?拿命吗?!” 陈启明也是熬了几个通宵,头发油腻得像结了块,他同样不甘示弱地拍着桌子反驳: “老罗,你别跟我吼物理学,我还跟你讲算法逻辑呢,星澜科技的核心护城河是什么?是二十五万并发的云端调度和毫秒级的本地神经反射。” “如果把边缘计算主板挤在那些大功率电机的缝隙里,电机全负载运转时产生的强电磁干扰(EMI)会瞬间把我的数据链路击穿,到时候指令丢包,五吨重的钢铁怪兽一旦失控,在仓库里就是一台横冲直撞的杀人机器,传感器必须放在四周视野最开阔、电磁屏蔽最好的位置,计算主板必须有独立的液冷散热舱,这是算法的底线!” “那你就去改你的算法,给信号加更强的滤波!在物理空间面前,代码必须让步。” “放屁!算法已经压榨到极限了,你让我怎么滤?你那大功率电机一开,整个底盘内部就跟个微波炉一样,你咋不让你的电机少发点热呢?!” 硬件和软件,在这一刻爆发了最激烈的冲突。 这并非是谁在故意找茬,而是人类在追求极限工业自动化时,不可避免会撞上的一堵叹息之墙。 要在极其有限的物理空间内,同时塞进恐怖的机械力量和顶级的电子大脑,这本身就是悖论。 整个会议室里,十几个核心骨干噤若寒蝉,看着两位大佬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拿不出一个折中的方案。 会议室里的争吵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罗天工和陈启明各执一词,谁也不肯退让。 硬件说空间不够,软件说算法底线不能破。 两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逻辑严密,证据充分,可放在一起就是无解。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听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陈启明和罗天工各自靠在椅背上,一个盯着天花板,一个低头翻着图纸,空气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那个……罗工,陈总。” 声音是从会议桌最末尾传来的。所有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是罗天工团队里一个叫周远的年轻工程师,刚毕业两年,平时话不多,在铁血机械营里属于闷头干活的那种。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站在白板前面,表情有点犹豫,像是怕自己说错话被骂。 “你说。”罗天工看了他一眼。 周远舔了舔嘴唇,把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很潦草的框,然后在框里点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小点。 “我刚在想,如果底盘内部实在塞不下,那能不能……不塞?我的意思是,把计算节点拆开,不做一整块主板,把它拆成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微型计算模块,每两三个传感器旁边直接嵌一个。” “模块之间用一条内部数据总线串起来,像神经结一样分布在底盘各个角落。哪个位置有空隙就嵌在哪个位置,不用集中供电,直接用底盘金属外壳做散热和屏蔽。”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罗天工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觉得太散,线束会多到爆炸。 可念头刚冒出来,他脑子里紧接着闪过一个画面:如果把数据线和供电线做成薄片状、直接集成在底盘结构件内部的夹层里,线束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底盘在压铸的时候,直接把线路沟槽和模块卡槽一次成型。 机械结构该多厚还是多厚,不占额外空间。 陈启明那边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盯着黑板上那些小点看了十几秒,眼睛忽然亮了。 “分布式计算。”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从周远手里接过粉笔,在那个潦草的框外面又画了一圈。 “如果有十几个微型模块分布在底盘上,每个模块只处理自己附近的传感器数据,本地做预处理和滤波,然后把清洗好的数据汇总给一个主控芯片。主控芯片不需要处理底层信号,只负责跟云端对接和协同决策。它的体积可以比原来小好几倍,随便塞哪个角落都行。” 他越说越快,开始在白板上画数据流图。罗天工也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用红笔在周远画的框上面加了几道加强筋的走向,又把几个大功率电机的电磁屏蔽区域重新标了出来。 第278章 难于上青天 陈启明越说越快,手里的粉笔在白板上疯狂游走,画出了一个犹如神经元网络般的全新数据流图。 罗天工也毫不含糊,手里的红笔直接在周远画的方框上加上了纵横交错的加强筋走向,同时将四个大功率电机的电磁辐射盲区精准地标注出来。 “绝了!这就绝了!” 罗天工双眼放光,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拍大腿。 “计算模块微型化之后,发热量呈指数级下降。我们根本不需要专门搞什么液冷舱,我直接在底盘的航空铝材压铸模具上做文章,把整个底盘金属外壳当成一个巨大的被动散热片,微型模块贴合在金属内壁上,热量瞬间传导出去。” “而且电磁干扰的死局也破了。” 陈启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微型节点就近采集传感器数据,在本地直接完成模拟信号到数字信号的转换和初步滤波。数字信号抗干扰能力极强,然后再通过隐藏在底盘夹层里的屏蔽总线传给主控芯片。这样一来,高压电机产生的电磁风暴,就再也撕不破我们的数据链路了。” 设计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紧跟着就冒了出来。 图纸上的完美逻辑,在下探到物理制造环节的瞬间,被工业基础的残酷现实撞得粉碎。 一体化航空铝材压铸,这八个字在PPT和CAD图纸上显得极具颠覆性和科幻感,但在江阳星澜智造的重型厂房里,却变成了一场不折不扣的噩梦。 为了实现底盘即散热器的疯狂构想,罗天工带领团队用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没日没夜地连轴转了四天,硬生生切削出了一套结构极其复杂的巨型压铸模具。 紧接着,第一批采用国内市面最高规格的ADC12压铸铝合金熔液,被注入了三千吨级的冷室压铸机中。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和升腾的白烟,第一台泛着冷冽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星蜂一体化底盘原型机,带着惊人的工业美感,重重地砸在了冷却台上。 然而,这件堪称艺术品的工业杰作,甚至没能撑过第一次上电极压测试。 “滴滴滴——警告!核心计算节点温度异常,突破95度!突破105度!” 临时实验室里,警报声凄厉地响了起来。红外热成像仪的巨大屏幕上,原本应该通过金属底盘均匀散开的蓝色冷色调,此刻却在左前轮主控模块的贴合处,凝聚成了一团极其刺眼、宛如岩浆般的猩红色死结。 “砰”的一声闷响。 微型计算模块因为瞬间热量过载,直接在金属内壁上烧穿了主板,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整个测试台架瞬间断电死机。 “怎么回事?!散热模型是用超算跑过十几遍的,金属外壳的表面积绝对足够压住这三四十瓦的发热量!”陈启明猛地扯下耳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猩红的色块,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罗天工没有说话。他阴沉着脸,大步走到测试台前,一把扯掉烧毁的模块,拿起旁边的工业级超声波探伤仪,探头死死地压在刚才发热暴走的金属内壁位置上。 探伤仪的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雪花噪点。 “操!” 罗天工一拳砸在厚重的金属底盘上,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不是算法的问题,是物理结构垮了!材料组的老赵!滚过来看看你选的什么破铝材!” 负责材料和成型工艺的老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盯着探伤仪的屏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砂眼……全是微米级的砂眼和缩孔。” “解释!”罗天工咬着牙,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暴怒狂狮。 “罗哥,这真的不能怪机床和压铸工艺!” 老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ADC12这种常规压铸铝合金,流动性确实好,适合做复杂成型。但是它的导热系数只有区区的90 W/m·K!里面掺了大量的硅和铜来保证结构强度,这些杂质严重阻碍了热量的传导。” 老赵指着那块烧糊的金属壁,绝望地分析着死局: “更要命的是,我们这款星蜂底盘结构太复杂了,有加强筋、有隐藏的总线管道,铝液在模具里冷却收缩的速度不一致。这就导致在模块贴合的那些受力关键点内部,形成了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真空泡(缩孔)。金属一旦有了空洞,热量根本传导不出去,全被闷死在了局部。” “那就换材料!换高纯度的导热铝材!”陈启明在旁边急切地插话。 “换不了!” 老赵绝望地抓着头发。 “高导热的纯铝或者低硅铝合金,流动性极差,就像一锅煮糊的粘稠米粥。硬要压铸这么复杂的一体化底盘,不仅模具会被粘死,而且铝液根本流不到边缘角落就提前凝固了。就算勉强压出来,它的屈服强度也低得可怜!别说载重三吨,放个五百公斤的货上去,这车在过减速带的时候,底盘会像饼干一样直接从中间脆断。” 罗天工站在探伤仪旁边,盯着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雪花噪点,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炳生物流被压了三年,什么窝囊气都吃过,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憋屈过。 明明设计的路子是对的,算法和硬件也基本咬合了,偏偏卡在了最基础的材料上。这种憋屈就像是你把一场仗的所有战略战术都推演完了,士兵也练好了,结果发到手里的枪是根烧火棍。 老赵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解释着ADC12的局限性,罗天工摆摆手让他闭嘴。 他转身走到白板前,把之前画的那些结构图和数据流图全部擦掉,拿了一支新的黑笔,在正中间写了两个字:材料。 陈启明也冷静下来了,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周远和几个机械组的工程师围上来,谁也不敢先开口。 “有没有可能,不用压铸?”罗天工忽然问。 老赵愣了一下:“不用压铸怎么做?一体化底盘,这么多内部夹层和异形结构,不用压铸做不出来。” “用锻件呢?” “锻件的成型能力更差。这么大体积的锻铝件,国内能做的厂子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成本高得离谱。再说锻完之后还要上五轴机床做精加工,工时和成本都下不来。” 罗天工没接话,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两个字上。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方向,又一个个排除掉。换材料的路走不通,换工艺的路也走不通,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改结构。 第279章 推倒重来 “改结构。” 罗天工粗糙的手指捏着黑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临时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台还在空转的散热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陈启明的脸色变了变,推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周远和几个机械组的工程师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接这句话。 在工业设计领域,尤其是这种高度集成化的智能底盘设备,改结构这三个字,绝对不亚于在医学手术台上把病人的骨架敲碎了重新拼接。 这绝不是嘴皮子动动、在CAD软件上拖拽几根线条就能解决的事情。 这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罗哥……这代价太大了。”陈启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艰难,“如果放弃现有的一体化压铸散热结构,改成模块化拼接或者增加独立的液冷桥接,那我们之前做的数据流向图就全废了。不仅是硬件,为了配合新的物理重心和走线,我这边的底层调度算法、电机力矩分配模型、甚至是微型传感器的标定逻辑,全部都要推倒重来!” “我知道!” 罗天工猛地转过身,眼底那骇人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他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推倒重来,至少还有一条活路。不推倒,我们就只能拿着这块烧糊的废铁,去向上天祈祷物理定律能对我们网开一面!你觉得老天爷会管咱们星澜智造的死活吗?” 罗天工大步走到那台烧毁的原型机前,一把扯下焦黑的电缆。 “ADC12铝材的导热率天花板就在那里,压铸工艺的缩孔是娘胎里带的绝症,材料学不讲奇迹。既然这条路走成了死胡同,我们就把墙砸穿!” 他猛地转头,目光犹如两把燃烧的火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工程师。 “从今天开始,硬件组和结构组两班倒。把一体化底盘拆分成承重骨架和散热铠甲两部分,骨架用高强度的锻钢或者挤压铝型材保证刚性,散热铠甲用高导热的纯铝单独加工,两者之间用柔性导热硅脂和防震阻尼器做软连接!陈启明!” “在!”陈启明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带着你的软件团队,给我重新跑重心数据和走线逻辑!以前是硬件迁就算法,这次,算法必须给硬件的物理妥协让路,这是个浩大的工程,但我只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台能在极限工况下跑满二十四小时不降频的星蜂底盘!” “干了!”陈启明猛地一拍大腿,原本因为挫败而有些萎靡的眼神,瞬间重新燃起了狂热。 整个实验室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图纸被一张张撕下,新的白板被推了进来。没有抱怨,没有推诿,这群被压抑了太久的技术狂人,在罗天工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那浩如烟海的全新结构推演之中。 虽然困难重重,虽然前路仿佛是在漆黑的隧道里摸黑前行,但起码,他们找到了一丝光亮,有了一个可以去拼命的方向。 …… 与江阳县星澜智造基地里那种热火朝天、几乎要让人窒息的硬核拼搏截然不同,此时的建邺市,正沐浴在初夏令人慵懒的微风中。 在这个决定星澜未来命运的关键节点上,作为星澜科技的绝对掌控者,李骁却出人意料地当起了彻头彻尾的“甩手掌柜”。 连续大半个月的时间,李骁没有去过一次江阳,甚至连星澜在建邺总部的视频会议都很少参加。他每天的生活轨迹极其单调且奢靡——睡到自然醒,去建邺最高端的私人俱乐部打打高尔夫,或者在滨江一号的顶层大平层里,喝着顶级咖啡,听着黑胶唱片,享受着夏薇无微不至的服侍。 仿佛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将建邺地头蛇周炳生逼入绝境的百亿独角兽创始人,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野心,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但实际上,这正是李骁刻意为之的管理哲学。 一个真正健康、具有恐怖扩张潜力的商业帝国,绝对不能过度依赖某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创始人、是董事长。 如果在产品研发的最底层的爬坑阶段,还需要他这个老板天天蹲在工地上盯着打灰、盯着拧螺丝,还需要他去替罗天工和陈启明做每一个技术决策,那只能说明他选错人了,星澜的组织架构是彻底失败的。 他已经提供了不设上限的资金,提供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最顶层视野,如果罗天工和陈启明连一个硬件结构的难关都迈不过去,那他们就不配拿星澜那价值亿万的干股,星澜智造也不配成为未来工业互联网的霸主。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李骁在等,等江阳那帮人自己破茧成蝶。 在那之前,他乐得清闲,享受着资本带来的极致愉悦。 这天下午,阳光明媚。 建邺市国际游艇俱乐部,一艘价值数千万的豪华双体游艇正静静地停泊在专属泊位上。 李骁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纯白色亚麻休闲衬衫,戴着一副墨镜,慵懒地躺在游艇甲板的遮阳伞下。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初夏的燥热,却被游艇上喷洒的微凉水雾巧妙地化解。 夏薇穿着一套极其显身材、却又不过分暴露的法式复古比基尼,外面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真丝防晒罩衫。 她赤着脚,像一只乖巧的猫咪一样跪坐在李骁身旁的软垫上,正用一根银质的叉子,将剥好皮的冰镇阳光玫瑰葡萄,小心翼翼地送到李骁的嘴边。 “骁哥,甜吗?”夏薇的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拉出丝来,那双清纯的眼眸里,装满了恰到好处的崇拜与爱意。 “嗯。”李骁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夏薇极其有眼力见地没有继续打扰,而是拿起一旁的防晒霜,在掌心搓热后,动作轻柔地替李骁涂抹着手臂和肩膀。 在这个过程中,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放在旁边小圆桌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微信图标的红点已经堆积到了“99+”。 她知道那些消息是谁发来的,也知道她们发消息是为了什么。 第280章 花香蝶自来 最近这段时间,夏薇的生活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精打细算、为了买个轻奢包都要吃几个月泡面的普通女大学生,一跃成为了出入皆是豪车、购物从不看标价、动辄在游艇和顶级会所打发时间的人间富贵花。 她那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膨胀。 每每拿到限量版的包包,或者在高档场所消费,她都会精心挑选角度,拍下那些看似不经意、实则炫富到极致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并且极其心机地只对那些曾经让她眼红的“塑料姐妹”可见。 璐璐、嘉嘉、萌萌。 这三个曾经在艺术传媒系的小圈子里自视甚高、总爱对别人评头论足的女生,如今看着夏薇的朋友圈,简直嫉妒得快要质壁分离了。 照片里的爱马仕包包、宝格丽的腕表、甚至今天这艘普通人连靠近资格都没有的顶级游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起初,她们在朋友圈下面疯狂点赞、留言,字里行间全都是酸溜溜的羡慕和不加掩饰的讨好。 “薇薇你也太幸福了吧!这是哪家的游艇啊,风景太美了!” “天呐,这块表国内专柜要排队两年吧?李少对你简直太宠了!” “薇薇,什么时候带姐妹们也去见识见识这种大场面呀?” 她们的目的昭然若揭——她们想见李骁。她们想通过夏薇这层关系,挤进那个遥不可及的顶级圈层。 哪怕攀不上李骁这种神仙级的大佬,只要能在这艘游艇上认识几个李骁圈子里的狐朋狗友,随便钓到一个富二代,也足以让她们少奋斗二十年。 可是,夏薇怎么可能如她们的愿? 夏薇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她在李骁眼里,不过是个乖巧听话的“消遣品”。她好不容易才在这个男人的身边站稳脚跟,怎么可能把其他年轻漂亮的女人往李骁面前带?万一李骁对她们其中哪一个产生了新鲜感,那她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面对这些塑料姐妹的疯狂试探和暗示,夏薇一直装傻充愣,要么以“骁哥不喜欢外人打扰”为由直接拒绝,要么干脆已读不回。 看着她们只能在屏幕那头流着口水、干瞪眼的样子,夏薇心里的那种暗爽和优越感简直无与伦比。 然而,夏薇低估了这些女人物质欲望的疯狂程度,也低估了建邺这个圈子的狭小。 “骁哥,我下去拿瓶冰水。”夏薇察觉到李骁杯子里的水空了,乖巧地站起身,披紧了真丝罩衫,朝着游艇下层的吧台走去。 就在她刚刚走下楼梯,游艇停靠的专属栈桥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的清脆声响,伴随着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兴奋声音。 “璐璐,你确定就是这艘游艇吗?我的天,这比照片上看着还要夸张!这得多少钱啊!” “肯定没错!我刚才在停车场看到那辆迈巴赫了,车牌号我记得死死的!而且夏薇朋友圈刚发的照片背景,就是建邺大桥这个角度!” “这死丫头,防我们跟防贼一样。今天既然让我们撞见了,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声音极其熟悉,夏薇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一沉。 她透过游艇侧面的茶色玻璃看出去,只见栈桥上,璐璐、嘉嘉和萌萌三个女生,正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自认为最性感、最显身材的衣服,满眼放光地朝着游艇的方向走来。 她们竟然顺着朋友圈的蛛丝马迹,直接找过来了! 夏薇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这三个不要脸的绿茶,竟然敢直接堵到李骁的面前来!要是惹得李骁不高兴,或者她们不知天高地厚地乱说话,倒霉的绝对是她自己! “站住!” 夏薇顾不上拿冰水,快步走到游艇的甲板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栈桥上的三个女生,眼神冰冷,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嫌恶。 “你们怎么找这儿来了?这里是私人俱乐部,谁让你们进来的?!” 栈桥上的三个女生原本还在东张西望地寻找猎物,突然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抬头一看,正是穿着比基尼、披着真丝罩衫,宛如女主人般站在甲板上的夏薇。 璐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了一抹极其虚伪、甜腻的笑容。 “哎呀!薇薇!真的是你呀!这也太巧了吧!” 璐璐极其自然地忽略了夏薇语气中的敌意,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游艇旁边,仰着脸,眼睛疯狂地往游艇的遮阳伞下面瞟,试图寻找那个传说中的顶级大少。 “我们今天正好也来江边玩,刚才在上面喝咖啡,看着这艘游艇特别像你朋友圈发的那艘,就说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就是啊薇薇,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在这享受这种神仙日子,就把姐妹们全忘了。”嘉嘉也跟着凑上前,一双眼睛贪婪地打量着游艇上那些奢华的陈设,语气里酸水都要溢出来了。 萌萌则更加直接,她故意将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深深的沟壑,嗲声嗲气地说道:“薇薇,既然都碰上了,不请我们上去坐坐吗?外面太阳好晒呀,人家都快晒黑了。” 看着这三张写满欲望和算计的脸,夏薇气得咬牙切齿。 “巧合?建邺这么大,你们偏偏巧合到私人俱乐部的专属泊位来?”夏薇冷笑一声,根本不给她们留面子,压低声音怒斥道,“你们最好现在就走!骁哥最讨厌别人打扰他休息。要是惹怒了他,你们承担得起后果吗?!” 夏薇搬出李骁的威名,试图震慑住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然而,对于已经被嫉妒和贪婪蒙蔽了双眼的璐璐等人来说,这种警告反而像是一种刺激。在她们看来,夏薇这就是在护食!她越是不让她们见,就说明那个李少越是有价值、越是极品! “哎呀薇薇,你别那么紧张嘛,大家都是同学,打个招呼怎么了?” 璐璐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提高了音量,声音娇滴滴地、仿佛生怕游艇上的人听不见,“再说了,李少那么大度的人,怎么会因为我们几个小女生打个招呼就生气呢?李少,您说对吧——” 璐璐最后一句话,直接拉长了尾音,越过夏薇,朝着遮阳伞的方向喊了过去。 夏薇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要被这三个蠢货气疯了。 就在她准备叫游艇上的安保人员把她们赶走的时候,遮阳伞下,那个一直安静躺着的身影,缓缓坐了起来。 李骁摘下墨镜,那双深邃、冷漠、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越过半透明的玻璃围栏,平静地落在了栈桥上那三个花枝招展的女生身上。 只被那道目光扫了一眼,刚才还叽叽喳喳、不知天高地厚的璐璐三人,就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掠食者盯上了一样,声音瞬间卡在了嗓子里,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那是上位者独有的、带着实质性压迫感的目光。没有任何的温度,也没有看到美女时该有的惊艳或波动,只有一种审视猎物、或者说审视小丑般的极度冷漠。 太有气场了!也太帅了! 第281章 打狗还得看主人 李骁靠在宽大的白色真皮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栈桥上那三个神色各异的女生。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自然懂得欣赏美。 平心而论,夏薇的这三个同学长得都不错,今天显然又是精心打扮过的。 短裙、吊带、精致的妆容,青春靓丽的躯体在初夏江边的阳光下,确实是一道不错的风景线。 但他并不是那种看到女人就走不动路的种马。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和游艇甲板上的那些昂贵摆件没什么区别,都是点缀。 “既然是你的同学,来都来了,就让她们上来喝杯东西吧。”李骁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夏薇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她以为李骁会不耐烦,甚至会怪她招惹麻烦。可李骁脸上的神情极其放松,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骁哥,她们……”夏薇咬着嘴唇,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去拿水吧,顺便让船长开几瓶香槟。”李骁没有理会夏薇的阻拦,目光越过她,对着栈桥上的三人微微颔首,“上来坐。” 只这简单的三个字,栈桥上的璐璐三人差点兴奋得尖叫出声。 “谢谢李少!” 三人像打了胜仗一样,踩着高跟鞋,迫不及待地顺着登船梯走了上来。 路过夏薇身边时,璐璐甚至还挑衅地挑了挑眉毛,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拦不住的。 夏薇气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但李骁发了话,她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地退到一边。 三个女生一踏上甲板,眼睛就不够用了。意大利定制的柚木地板,芬迪的户外沙发,甚至连遮阳伞的伞骨都是碳纤维的。 这种只有在顶级富豪纪录片里才能看到的场景,如今真真切切地踩在她们脚下。 但她们很快收敛了心神,因为她们知道,这艘游艇上最值钱的,是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李少您好,我是璐璐,薇薇的同班同学。今天真是打扰了。” 璐璐第一个走到沙发前,找了个离李骁最近、又不会显得太刻意的位置坐下。 她双腿交叠,极其自然地展示出自己修长的腿部线条。 嘉嘉和萌萌也不甘落后,分别在两侧坐下。萌萌更是故意微微前倾,让领口那抹白腻更加显眼。 李骁将她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感,目光很自然地在她们身上扫过,欣赏着这种直白的诱惑,随后端起手边的冰水喝了一口,轻笑道: “不用客气,夏薇平时圈子小,难得有朋友来找她。当自己家一样,随便坐。” 他太平易近人了。 这种平易近人,完全打破了璐璐她们对于顶级富二代那种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的刻板印象。 眼前的李骁,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短裤,手腕上没有夸张的理查德米勒,只有一块极其低调的百达翡丽。 他说话温和,态度随意,甚至让她们产生了一种“他很好拿捏”的错觉。 就在这时,夏薇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放着三杯倒好的黑桃A香槟和几杯冰水。 她冷着脸将香槟放在三个女生面前,然后极其自然地走到李骁身边,紧挨着他坐下,宣示主权的意味极其明显。 “骁哥,你的水。”夏薇将冰水递过去,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嗲。 李骁顺手接过,没有避讳夏薇的亲昵,但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度亲密的举动。 “李少平时都喜欢在江上玩吗?” 璐璐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开始找话题,“我们还是第一次上这么好的游艇呢,薇薇真是好福气。” “偶尔周末放松一下。”李骁语气平淡,没有接那个关于“好福气”的话茬。 “那李少平时工作肯定很忙吧?我看那些大公司的总裁,周末都要满世界飞呢。”萌萌眨着贴了假睫毛的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李骁。 “还行,做点小生意,底下的人在管,我乐得清闲。”李骁随口敷衍。 小生意。 三个女生在心里冷笑。能开得起这种级别游艇的,要是小生意,那她们父母赚的钱连叫花子都不如。这种大佬的谦虚,在她们听来就是一种变相的炫耀。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努力找着话题。李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既不冷场,也不热络。他就像是一个极其耐心的观众,看着这三名蹩脚的演员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 随着香槟渐渐见底,酒精的催化让三个女生的胆子大了起来。 嘉嘉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脸色一直不太好看的夏薇,眼珠一转,突然掩嘴笑了起来: “说起来,我们刚才在栈桥上看到薇薇的时候,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薇薇大一的时候可节俭了,连买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现在跟着李少,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简直像个大明星。” 这话说得极具心机。表面上是在夸夏薇,实际上却是在向李骁揭底:你身边这个女人,以前就是个穷酸的女学生,她跟着你,纯粹就是为了钱。 夏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转头看向嘉嘉,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嘉嘉,你喝多了吧。”夏薇咬着牙,恨不得上去撕了她的嘴。 “哎呀,我就是实话实说嘛,薇薇你紧张什么。”嘉嘉无辜地耸了耸肩,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李骁,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对夏薇的嫌弃。 然而,李骁的反应却让她彻底失望了。 李骁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的边缘,脸上依然挂着那抹随意的淡笑。他偏过头,看了夏薇一眼。 夏薇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她知道李骁不在乎她为了钱,但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被别人当面点破自己是个提款机。 “以前节俭是好事,知道钱不好赚。”李骁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现在跟着我,自然不需要再考虑那些。夏薇很懂事,这就足够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仅化解了夏薇的尴尬,还毫不留情地把嘉嘉那点可怜的挑拨离间给堵了回去。 夏薇眼眶一热,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安全感瞬间涌遍全身。 她知道,李骁这不是在爱她,他只是在维护自己的东西。 打狗还要看主人,嘉嘉当着他的面贬低夏薇,就是在打他李骁的脸。 嘉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璐璐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她深知,攻击夏薇这种低级手段在李骁这种大佬面前根本行不通。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必须另辟蹊径。 第282章 佛也有怒目时 “李少真是个念旧又护短的人。” 璐璐娇笑一声,故意将身体往李骁的方向倾斜了一些,领口那片雪白更加暴露无遗。她拿起桌上的香槟瓶,主动替李骁的空杯子里倒上酒。 倒酒的时候,她的手腕有意无意地擦过了李骁的手背。 那一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骁手背上的温度,以及那种常年握着权力而形成的、肌肉的紧实感。 “李少,我们马上就大四了,正愁实习的事情呢。” 璐璐一边倒酒,一边用那种极具暗示性的眼神看着李骁,“不知道李少的公司里,有没有适合我们这种应届生的岗位呀?只要能跟在李少身边学习,工资什么的我都不在乎的。” 只要能进入李骁的公司,哪怕只是个前台或者助理,她们就能接触到那个顶级的圈层,甚至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夏薇在心里冷笑。 这几个蠢货,真把李骁当成那种精虫上脑、几句马屁就能哄得找不着北的富二代了? 星澜科技和星澜智造那是什么地方?那里面坐着的不是清北的博士就是行业里的顶尖大牛,她们这种混吃等死的艺术系女生,连给人家扫地的资格都没有。 李骁看着璐璐那张充满了野心和渴望的脸,没有立刻回答。 他并不讨厌有野心的女人。 在这个残酷的社会,用美貌去换取资源,是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捷径。 但是,理解归理解,这并不代表他会成为她们的垫脚石。 他可以因为心情好,请她们上来喝杯酒,欣赏一下她们的身材;但他绝不会让这种毫无价值、只会惹是生非的女人,脏了他手底下的产业。 “我的公司,招人有专门的HR在负责。” 李骁端起璐璐倒的那杯酒,没有喝,而是拿在手里把玩着,“如果是核心岗,要求比较高;如果是基础岗,你们这种艺术系的高材生去了,大材小用。不如好好享受大学的最后时光。” 拒绝得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璐璐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不甘心。她自认为长得不比夏薇差,身材甚至比夏薇还要火辣,凭什么夏薇能躺在这里享受,她却连个进公司的机会都得不到? 强烈的挫败感和嫉妒心,让她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 她突然瞥见了李骁放在茶几上的一台平板电脑。屏幕是亮着的,上面隐约显示着一些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那是星澜智造刚刚发过来的“星蜂”底盘修改方案,李骁刚才正在看。 “李少平时工作肯定很辛苦,连出来玩都要看这些枯燥的东西。”璐璐娇嗔了一句,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台平板,“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深奥,我也想看看李少平时都在忙什么大项目。” 在她的逻辑里,男人在美女面前总是喜欢炫耀的。她表现出对他事业的兴趣,绝对能极大地满足他的大男子主义。 然而,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就在璐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平板边缘的那一个刹那。 “啪。” 李骁的手,毫无征兆地按在了平板上。 他的动作并不快,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极其随意地用两根手指压住了平板的边框。但那一瞬间,璐璐却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冰冷至极的力量给死死卡住了,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空气中的温度,在这一秒钟骤降至冰点。 原本那个靠在沙发上、平易近人、甚至还带着几分随和笑意的富家大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深邃如寒潭、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冷酷暴君。 李骁依然没有生气,他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刚才那抹淡淡的笑意。但他看着璐璐的眼神,却已经完全变了。 就像是在看一个触碰了高压电网、即将化为灰烬的蠢货。 商业机密,那是李骁绝对的逆鳞。别说是这三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就算是夏薇,平时也绝对不敢在李骁处理公事的时候多看一眼。 夏薇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太清楚李骁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看的。” 李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但他话语里的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和冷酷,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璐璐的心脏上。 璐璐触电般地缩回了手,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纨绔子弟,他是一头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对……对不起李少,我、我不是故意的……”璐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结结巴巴地想要道歉。 坐在旁边的嘉嘉和萌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刚才那种试图勾引、攀附的雄心壮志,在李骁这股绝对的压迫感面前,瞬间被碾成了齑粉。 李骁没有理会璐璐的道歉。他拿起平板,按下了锁屏键,随手扔到了一旁。 “酒也喝了,天也不早了。”李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却已经毫不掩饰,“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 直接下逐客令。 “是……是,那我们就不打扰李少了。”璐璐如蒙大赦,慌乱地站起身,甚至连放在桌上的名牌小包差点都没拿稳。 嘉嘉和萌萌也赶紧跟着站起来,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 “薇薇,那我们就先走了……”璐璐极其尴尬地看了夏薇一眼,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挑衅和炫耀的底气。 夏薇心里爽翻了天,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矜持的微笑,站起身:“慢走,我就不送了。” 三个女生就像是逃命一样,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走下了游艇,逃离了这个让她们感到极度窒息的地方。 看着她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夏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李骁身边。 “骁哥,对不起,我刚才应该拦住她们的。”夏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骁的脸色,轻声说道。 李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向平静的江面。 “没事。”李骁淡淡地说,“几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而已,好奇心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很正常。” 他并不觉得被冒犯了。大象不会因为蚂蚁的爬行而愤怒。他之所以变脸,只是因为璐璐触碰到了他不该触碰的边界。只要在这个边界之外,他乐于展现出一个正常男人的风度和宽容;但一旦越界,他会毫不犹豫地亮出獠牙。 “不过,”李骁转过头,看着夏薇,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游艇,以后不要什么人都放上来。” 夏薇心头一凛,知道这是李骁在敲打她。虽然今天不是她叫人来的,但人终究是冲着她朋友圈来的。 “我知道了,骁哥。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夏薇赶紧表态,语气无比真诚。 李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重新拿起平板,解锁屏幕,继续研究起星澜智造发来的那些枯燥的图纸。 夏薇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思绪。 她曾经以为,自己凭着这副好皮囊和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经彻底在这个男人身边站稳了脚跟。但今天的事情让她深刻地意识到,她在李骁眼里,和璐璐她们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她们都是他用金钱和资源圈养起来的风景。他可以给你无限的荣华富贵,可以容忍你的虚荣和小心机,但前提是,你必须乖乖地待在那个他给你划定的笼子里。 一旦你想跳出笼子,试图去窥探或者干涉他真正的核心世界,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你碾碎。 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理智,冷酷,永远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夏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掐灭。她端起桌上的半杯香槟,一饮而尽。 做一个懂事、听话、不越界的高级金丝雀,这就是她这辈子能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第283章 死缠烂打 走下游艇的木栈道,璐璐、嘉嘉和萌萌三个人直到坐进回程的出租车里,都没人开口说话。 车厢里的香薰味,和刚才游艇上那种混杂着江风、高定香水与顶级香槟的味道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璐璐攥着手里的高仿名牌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在游艇上,虽然最后被李骁不留情面地下了逐客令,但那短短的半个小时,却像是一剂烈性毒药,彻底在她们的血液里扎了根。 那可是真正的顶级圈层。哪怕只是坐在那张芬迪的户外沙发上喝了半杯黑桃A,那种被人伺候、俯瞰建邺江景的感觉,也足以让她们疯狂。 “就这么放弃了?”萌萌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全是不甘。 “怎么可能。” 璐璐咬着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夏薇能上他的船,凭什么我们不能?那个李少刚才虽然赶我们走,但一开始对我们也挺客气的。男人嘛,当时夏薇在旁边,他总得顾及一下面子,而且商业机密这种事,确实是我们唐突了。” 嘉嘉皱了皱眉: “可是夏薇把我们防得死死的,我们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去哪找他?” “笨。”璐璐拿出手机,翻出夏薇的朋友圈。 “夏薇这女人爱炫耀,她发朋友圈从来不注意隐藏背景。你们看这条,三天前发的,背景是建邺市郊的御马苑马术俱乐部。那种地方实行严格的会员制,李少这种人,去的地方都是固定的。我们周末去那里碰碰运气。”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女生凑了身上所有的生活费,甚至借了网贷,咬牙在御马苑办了一张最基础的单次体验卡。 周六下午,阳光正好。 御马苑的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空气里没有马粪的臭味,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青草香。 璐璐三人穿着精心挑选的紧身马术服,完美勾勒出青春靓丽的曲线,在休息区的露台上焦急地张望。 “来了!”萌萌突然低呼一声,用力拽了拽璐璐的袖子。 顺着萌萌的视线,几辆黑色的全尺寸SUV平稳地停在会所正门。李骁从中间那辆迈巴赫的后座走下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气质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跟在他身边的,不是夏薇,而是郑浩和几个同样衣着考究的年轻二代。 “走。”璐璐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带着嘉嘉和萌萌迎了上去。 “李少!” 李骁刚刚走到休息区的露台,就听到了这个声音。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看到璐璐三人,李骁的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反感,只是极其平静地打量了她们一眼,就像在看路边偶尔路过的风景。 “你们好。”李骁微微点头,语气温和,礼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么巧,李少今天也来骑马呀?”璐璐赶紧凑上前,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身体不自觉地想要往李骁身边靠。 旁边的郑浩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赶人,李骁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事。 “随便看看。”李骁语气平淡。 “我们也是刚办了体验卡,对这里不太熟,李少要是不介意,我们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坐坐?”萌萌眨着眼睛,声音娇滴滴的,刻意挺了挺胸。 按照常理,这种明显带有目的性的越界请求,普通的富二代哪怕不答应,也会轻佻地调侃几句。但李骁没有。 他看了一眼露台角落的一张宽大沙发,对身后的会所经理吩咐了一句:“给这三位女士安排个位置,记在我账上。” 说完,他对着璐璐三人微微一笑:“你们随意,我还有朋友要招待,失陪。” 温文尔雅,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璐璐三人愣在原地。李骁没有赶她们走,甚至还替她们结了账,但这种客气,却比直接拒绝更让她们感到绝望。因为在这份客气里,她们感受不到任何属于男人的欲望和兴趣。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璐璐三人可以说是真正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富少的生活。 经理极其恭敬地将她们引到了一张视野极佳的沙发上,送上了顶级的现磨蓝山咖啡、精致的法式甜点,甚至还有一瓶价值不菲的特级香槟。周围的人非富即贵,谈论的都是几千万的项目、海外的资产组合。 而李骁,就坐在距离她们不到十米远的另一张主桌上。 他一直在和郑浩等人低声交谈,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他的目光始终平视,专注在交谈的内容上,从来没有在璐璐她们刻意展露的大长腿和深V领口上停留过哪怕一秒。 他不缺女人,更不缺主动送上门的女人。 在这个阶层,美貌是最廉价的通行证。 李骁的自制力强得可怕。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但他对欲望有着绝对的掌控权。他不需要靠下半身来证明自己的魅力和权力,更不会因为几个女大学生的刻意逢迎就失了分寸。 璐璐不甘心。 她端起两杯香槟,深吸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李骁的桌前。 “李少,刚才谢谢您的招待。我敬您一杯。”璐璐弯下腰,将一杯香槟递到李骁面前,领口微微敞开,风景一览无余。 李骁没有看她的领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他没有接那杯香槟,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微微举了举。 “客气了。我不喝酒,你们玩得开心。” 声音温和,动作得体,但就是这种滴水不漏的礼貌,像一堵无形的冰墙,将璐璐所有的试探和勾引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璐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端着香槟的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周围郑浩等人的目光,虽然没有出言嘲讽,但那种看戏的眼神,却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终于明白,夏薇为什么能留在李骁身边了。不是因为夏薇有多漂亮,而是因为夏薇懂得守规矩,懂得知进退。 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不自量力的算计和低级的勾引,都像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可笑至极。 “那……那我们就不打扰李少了。”璐璐放下香槟,狼狈地退了回去。 没过多久,李骁便起身离开了。走之前,他甚至没有往璐璐她们这边看一眼。 坐在奢华的沙发上,吃着昂贵的甜点,璐璐三人的心里却满是苦涩。 她们终于挤进了这个圈子的边缘,体验了一次富豪的顶级待遇,但也仅仅只是体验而已。那扇通往上流社会的大门,对她们来说,依旧紧紧关闭着。 第284章 潜在危险 视线拉回江阳县。 星澜智造的重工业基地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罗天工提出的镶嵌式热桥结构方案,让整个技术团队进入了新一轮的爆肝状态。 这不仅仅是修改图纸那么简单,而是要在物理和材料的夹缝中,硬生生抠出一条活路。 为了验证紫铜块和铝合金在压铸过程中的结合强度,老赵带着材料组进行了上百次的模拟浇筑。 铝水的温度、模具的预热温度、紫铜块的表面处理方式,每一个参数的微小变动,都会导致压铸件内部产生致命的应力裂纹。 “温度再降十度!紫铜块表面喷砂处理不够,增加粗糙度!” 车间里,罗天工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身上的防静电服沾满了油污和铝屑。 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报废了十几吨昂贵的铝材后,第一台采用全新结构的星蜂底盘,被小心翼翼地从三千吨级压铸机里退了出来。 银灰色的铝合金表面上,几个暗红色的紫铜模块极其精准地镶嵌在关键的节点位置。 “上测试台!跑满载热成像!”罗天工一声令下。 这台承载着星澜智造全部希望的底盘,再次被推上了那个曾经让它铩羽而归的测试台架。 电源接通。 陈启明紧紧盯着红外热成像仪的屏幕。随着底层微型计算模块开始满负荷运转,贴合处的温度开始迅速攀升。 60度、70度、80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次就是在突破90度后瞬间烧穿主板的。 然而,这一次,物理规律终于站在了他们这边。 当温度达到85度时,攀升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屏幕上,原本集中在计算模块下方的红区,顺着预埋的高导热紫铜块迅速向外扩散,然后被宽大的铝合金底盘表面瞬间吸收、散发。 温度最终死死地稳定在了88度。 没有烧穿,没有死机。微型计算模块在持续的高温下,依然稳定地向云端发送着数据,本地神经反射算法完美运行。 “稳住了……”陈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罗天工猛地转身,一把抱住老赵,狠狠地拍着他的后背:“干得漂亮!老赵,你立大功了!” 整个车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结构改动成功了。星蜂底盘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块物理短板被彻底补齐。 消息传到李骁那里的时候,他刚从御马苑回到市区。 “李总,底盘搞定了。随时可以进入小批量试产。”电话那头,罗天工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辛苦了,让兄弟们休整一天。后天开始,产线全开。我要在物流博览会之前,看到至少五十台星蜂整机下线。”李骁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指令却不容置疑。 挂断电话,李骁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江东省物流博览会参展商名单上。最显眼的位置,印着“炳生物流集团”。 周炳生大概还在做梦,以为卡住了精密加工的供应链,就能把星澜智造掐死在摇篮里。但他根本不知道,星澜这头野兽,已经在绝境中进化出了足以撕裂一切的獠牙。 与此同时,建邺市的一家私立妇产医院内。 林妙妙戴着口罩和墨镜,坐在隐蔽的VIP候诊区,手里紧紧捏着一张薄薄的B超单。 单子上,一个极小的孕囊清晰可见。 “林小姐,胎儿发育得很健康。不过您现在处于孕早期,情绪不能太激动,要注意休息。”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林妙妙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一个多月来,她过得像个苦行僧。 她甚至推掉了孙强等人的邀约,因为她不敢冒任何风险。这个孩子是她翻盘的唯一筹码,容不得半点闪失。 看着街头那些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同龄女孩,林妙妙的心里虽然嫉妒得发狂,但她知道,这种苦日子很快就要熬到头了。 算算时间,再过两个月,等肚子显怀了,胎儿彻底成型,就是她杀回郑家的时候。 “郑浩,你现在笑得多开心,以后就有多惨。” 林妙妙将B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包里,站起身走出了医院。 建邺的阳光有些刺眼。林妙妙拦下一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她已经不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她的脑子里,只有未来郑家那庞大的家产,和她即将拥有的、至高无上的阔太生活。 这场豪赌,她已经把命押了上去,绝不能输。 而郑浩,此刻正坐在华青商学院的教室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钢笔。 自从上次在宿舍楼下被林妙妙拿验孕棒堵了之后,他着实提心吊胆了几天。但李骁告诉他,冷处理,只要郑家不出面,林妙妙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没用。 一个多月过去了,林妙妙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郑浩渐渐放松了警惕,以为林妙妙终于认清了现实,拿着那笔封口费偷偷去打胎了。 “浩哥,晚上去喝杯酒?”旁边的富二代同学凑过来小声问。 “不去。”郑浩摆摆手,“晚上骁哥要去视察江阳基地的产线,我得跟着去长长见识。” 经历过林妙妙这件事情之后,他现在对那些花天酒地的生活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跟着李骁,看着星澜科技从无到有,那种掌控资本、改变行业格局的快感,远比酒精和女人来得更加刺激。 第285章 智造 迈巴赫在星澜智造基地的二号厂房门前停稳。 郑浩推开车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整个厂区灯火通明,高压钠灯将这片占地数万平米的重工业基地照得宛如白昼。 巨大的排风扇在厂房顶部轰鸣,重型卡车在物流通道上频繁进出,运送着成吨的铝锭和成卷的屏蔽线缆。 李骁单肩挎着包,大步走进厂房。郑浩紧随其后,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生产线。 厂房内部的景象,与一个月前满地图纸和废料的混乱截然不同。 一条长达一百二十米的U型自动化装配线已经初具雏形。六台黄色的KUKA重型工业机械臂被固定在承重地基上,液压管路如同血管般缠绕在机械关节处。 罗天工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正站在一号工位前,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死死盯着传送带上刚刚下线的一块星蜂底盘。 “李总,你来得正好。”罗天工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直接招了招手,“看看咱们的成品。” 李骁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块银灰色的金属底盘上。 这是一件极具工业暴力的产品。 长两米四,宽一米二,通体由高强度铝合金压铸而成。 底部布满了通过拓扑优化计算出的加强筋,每一根线条都为了分散承载重力而生。最核心的四个角,镶嵌着经过拉丝处理的紫铜散热块,紫铜与铝合金的接缝处平滑如镜,几乎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良品率多少?”李骁伸手摸了一下紫铜块的表面,温度微凉。 “目前爬坡到百分之六十五。”罗天工放下卡尺,在旁边的工作台终端上调出一组数据。 “镶嵌式热桥结构在物理上跑通了,但规模化量产的门槛比我们预想的要高。核心问题在于紫铜块和铝液的膨胀系数不同。压铸机三千吨的锁模力冲下去,铝液瞬间包裹紫铜块,冷却过程中的内应力极容易导致铝材边缘产生微米级的撕裂。” 罗天工指着旁边废料筐里几块被打上红叉的底盘: “这六十五的良品率,是用钱砸出来的。我们报废了将近四吨材料,才摸索出最佳的模具预热温度和铝水注射速度。现在一号工位的机械臂加装了高精度视觉引导系统,专门负责把紫铜块放入模具的卡槽里,公差控制在0.05毫米以内。” 郑浩在旁边听得暗暗咂舌。他虽然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百分之六十五的良品率意味着生产线上每下来十个底盘,就有将近四个要回炉重造。这烧的都是真金白银。 “进度跟得上物流博览会吗?”李骁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底盘成型没问题,瓶颈在后面的总装。” 罗天工领着李骁和郑浩顺着U型线往下走。 二号工位是动力分配区。没有传统物流车的传动轴、差速器和液压转向机构。 星蜂底盘采用的是四轮独立轮毂电机直驱方案。四台泛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扁线电机被机械臂精准地卡入底盘四角的安装座中。 “传统物流车企,比如周炳生他们用的底盘,上面铺满了液压管线和传动齿轮,不仅重,而且能量损耗高达百分之三十。” 罗天工拍了拍刚刚装好的轮毂电机。 “我们把所有的动力和转向全部集成在这四个轮子里。线控转向,电信号直接控制电机转速。左边两个轮子往前转,右边两个轮子往后转,这台车就能在原地实现零半径掉头。对于仓储那种狭窄过道来说,这是降维打击。” 走到三号工位,几个穿着防静电服的工程师正在手工安装电池包。 由于抛弃了复杂的传动结构,星蜂底盘的中间区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腔。工程师将两块高密度磷酸铁锂刀片电池直接平铺在底盘空腔内,用高强度螺栓锁死。 “CTC电池底盘一体化技术。” 罗天工解释道。 “电池包本身就是车身结构的一部分,不仅节省了体积,还增加了整个底盘的扭转刚度。但这要求总装时的扭矩必须绝对精确,差一牛米,电池包受力不均,在重载颠簸时就有起火的风险。” 郑浩看着那几块紧密贴合在底盘里的刀片电池,忍不住开口:“罗哥,这玩意儿载重能达到多少?” “设计冗余是三点五吨。常规载重三吨,能跑八个标准工作时。”罗天工回答得毫不犹豫,“而且因为电机直驱,它的起步扭矩极大。满载三吨的情况下,爬十五度的斜坡如履平地。” 继续往前,是整条产线最核心、也是进度最慢的环节——神经元节点布线与传感器标定。 陈启明正端着一台军工级的加固笔记本电脑,蹲在四号工位旁,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上一串串疯狂跳动的代码。 工位上停着一台已经完成机械组装的半成品星蜂。 车身四周预留的孔位里,塞满了各种微型传感器:单线激光雷达、工业级双目视觉摄像头、超声波探头以及毫米波雷达。 “老陈,情况怎么样?”李骁走过去问。 陈启明敲下回车键,屏幕上的代码停止跳动,弹出一个绿色的PASS对话框。 “硬件通讯算是彻底打通了。”陈启明站起身,把电脑放在一旁,指着底盘夹层里那几根被屏蔽网严密包裹的橙色线缆。 “我们放弃了传统的集中式CAN总线架构,改用了分布式以太网架构。四个车轮附近的微型计算节点就近采集传感器数据,在本地直接过滤掉无用的噪点,然后把高价值的数据打包,通过屏蔽线传给位于紫铜散热块正上方的主控芯片。” 陈启明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这就是星蜂的大脑。 “算力惊人,但也极度娇贵。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传感器的联合标定。” 陈启明指着车头的一颗激光雷达和旁边的双目摄像头。 “在实验室里,我们可以花一天时间去校准这三个探头的位置,让激光雷达生成的点云图和摄像头拍到的像素图完美重合。但在生产线上,我们没有这个时间。” “机械臂在安装传感器的时候,不可避免会有零点几毫米的机械公差。就是这零点几毫米,反馈到算法里,就会导致系统判断前方的障碍物位置出现几十厘米的偏差。在高速运转的物流仓库里,几十厘米的偏差意味着直接撞毁货架。” “目前怎么解决的?”李骁直指核心。 “上动态标定墙。” 陈启明带着他们走到产线的尽头。那里竖立着一块巨大的黑白相间的标定板。一台刚刚下线的完整星蜂整机被送上测试台,正对着标定板。 “车辆启动后,摄像头和激光雷达同时对标定板进行扫描。我写了一套自适应校准算法,让系统在两分钟内自动计算出机械安装的公差,并在软件层面进行坐标系补偿。相当于给每台车配了一副独一无二的矫正眼镜。” 陈启明看着测试台上那台正在微微转动轮子的星蜂,眼神中透着疲惫,但也有一丝骄傲。 “目前单台车的软件灌入和标定时间需要十五分钟。为了赶进度,我让软件组的人分成了三班倒,人歇设备不歇。博览会之前,五十台整机,我拿头担保,绝对能跑通。” 李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条正在艰难磨合、却又充满生命力的生产线。 第286章 星峰 这不仅仅是一条产线,这是星澜科技从一家纯粹的算法公司,彻底向硬科技实体巨头转型的骨骼与血肉。 “成本核算出来了吗?”李骁看向罗天工。 罗天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乎乎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算出来了。因为我们砍掉了液压系统、变速箱和复杂的转向桥,虽然在初期模具和紫铜镶嵌工艺上花了不少钱,但分摊到单台BOM(物料清单)成本上,优势极其明显。” 罗天工指着本子上的数字: “传统三吨级AGV(自动导引车),一台的硬件造价在十五万左右。而我们的星蜂,因为高度集成化,单台BOM成本压到了八万五千块。就算加上陈启明那套复杂的算力主板,也不会超过十万。” 硬件成本直接比竞品低了三分之一,这意味着星澜在未来的定价权上拥有了绝对的降维打击能力。周炳生那种靠着重资产和传统供应链垒起来的护城河,在星蜂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 “成本是优势,但不是我们竞争的核心。”李骁的声音依然平静,他看着测试台上那台宛如银色猛兽般的星蜂底盘。 “传统物流车企卖的是设备,赚的是硬件的差价。但星澜不卖硬件。” 郑浩愣住了:“不卖硬件?那我们费这么大劲造这玩意儿干嘛?” “卖服务。” 李骁转身,目光深邃地看着郑浩,这是在教他真正的顶级商业逻辑。 “星蜂下线后,我们采用RaaS模式,也就是机器人即服务(Robotics-as-a-Service)。客户不需要花十几二十万去买这台车,他们只需要按月支付租赁费和软件订阅费。我们要把物流企业的初始固定资产投资,变成按需付费的运营成本。” 陈启明在旁边接话,推了推黑框眼镜: “没错。而且只要用了星蜂,他们就必须接入星澜的云端调度系统。星蜂不是一台孤立的车,它是蜂群。五十台星蜂在一个仓库里,云端会根据所有订单的优先级,货物重量、路径拥堵情况,进行全局最优解的毫秒级派单。这套系统的效率,比传统人工调度或者单机作业,至少提升百分之四十。” “周炳生想在硬件供应链上卡死我们,却不知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同一个维度跟他打。” 李骁收回目光,看着罗天工。 “继续爬坡。良品率在下周必须突破百分之八十。博览会上,星澜不需要PPT,我们要用五十台整机,在会场直接搭一个微型无人仓,当着全江东省物流巨头的面,跑给他们看。” “明白!”罗天工和陈启明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战意。 离开厂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郑浩坐在迈巴赫的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路灯,脑子里全是在产线上看到的那些精密机械和陈启明嘴里的全闭环算法。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几年在建邺市那些声色犬马的富二代圈子里混的日子,简直虚度光阴。 “骁哥。”郑浩转过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等博览会结束,我想正式进星澜。不挂虚职,我想从基层项目跟起。” 李骁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想清楚了?进了星澜,就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每天面对的都是解决不完的死局。这比你在酒吧里刷卡要累得多。” “想清楚了。”郑浩咬了咬牙,“我总不能一辈子靠我爹,更不能一辈子当个被女人算计的蠢货。我想干点实事。” 李骁没再劝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明天去找HR办入职,先去陈启明的软件测试组做数据标定。那里最磨人。” 郑浩没有讨价还价,沉声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周,江阳星澜智造基地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战时状态”。 距离江东省物流博览会只剩下最后十四天。 生产线上的磨合逐渐度过了最痛苦的阵痛期。紫铜镶嵌压铸的良品率,在老赵和机械组工程师无数次微调模具温度和冷却水路的流速后,终于艰难地爬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二。 U型产线开始显现出现代工业流水线的恐怖吞吐量。 第一周,产线下线了十二台。 第二周,速度翻倍,下线了二十八台。 每一台下线的星蜂,都会被立刻送往厂区后面的模拟测试场。那里用一比一的比例,用钢管和木板搭建了一个占地两千平米的迷宫式仓储货架群。 陈启明的软件团队在测试场旁边搭了十几个行军床,所有人胡子拉碴,靠着黑咖啡和红牛续命。 “三号车路径规划冲突,死锁了!”一名测试工程师盯着屏幕大喊。 测试场内,两台银灰色的星蜂在狭窄的十字路口迎面相遇,两台车同时停在原地,激光雷达疯狂旋转,但车身却纹丝不动。 “把边缘计算节点的避障权重调低,让云端直接下发绝对指令!”陈启明一边嚼着干脆面,一边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指令已下发!” 两秒钟后,其中一台星蜂的四个轮毂电机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四个车轮同时横向偏转了四十五度,车身没有进行任何倒退和转向,而是直接像螃蟹一样,平移滑入了旁边的货架空隙中。另一台车顺畅通过。 “牛逼!”测试组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就是四轮独立线控转向的恐怖机动性。在传统物流车必须倒车三把方向才能过去的死角,星蜂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矩阵算法指令,就能通过物理形态的改变直接化解。 随着软件算法在不断的错误和死锁中疯狂迭代,五十台星蜂的协同作业变得越来越丝滑。 它们就像是一群被统强大脑控制的白蚁,在货架间穿梭、举升、搬运、避让。没有红绿灯,没有斑马线,但在毫米级的定位精度和云端毫秒级的调度下,五十台车在密集的迷宫中高速运行,没有发生过一次剐蹭。 第十四天深夜。 最后一台编号为“XB-050”的星蜂底盘,通过了陈启明的最终软件自检,缓缓驶入成品库区。 罗天工靠在机床旁边,看着整整齐齐排列在库区里的五十台银灰色猛兽,眼底的红血丝依然严重,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李总,五十台整机,全部达标。”罗天工拿着对讲机,声音有些嘶哑。 电话那头,李骁正站在滨江一号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沉睡中的建邺市。 “打包,装车。明天一早,进驻国际博览中心。” 第287章 犄角旮旯 清晨六点,江阳县的天空还透着一层青灰色的雾气。 一辆重型平板拖车,缓缓驶出星澜智造基地的大门。 拖车的平板上,都固定着两台罩着防尘雨布的星蜂底盘。 车队顺着国道,一路向东,直奔建邺市郊的江东省国际博览中心。 作为华东地区规格最高的智能物流与仓储装备展会,江东省物流博览会的全流程分为两个阶段。 正式面向公众和全行业开展的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而在此之前长达三十天的时间,被称为预展期。 预展期并不对外开放,主要针对的是大型参展商的重型设备进场、系统管线铺设、网络联调,以及部分核心大客户的内部提前观摩。 各大厂商会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在展馆内搭建最复杂的演示环境,测试设备在陌生磁场和复杂网络环境下的运行状态。 上午九点,车队顺利抵达博览中心。 博览中心的占地面积极大,总共分为五个主展馆。 一号馆和二号馆位于中轴线上,面积最大,挑高最高,那是留给行业巨头和外资品牌的核心阵地。 而星澜智造,作为一个成立仅仅半年、甚至连一件正式产品都还没有在市场上流通的新公司,在主办方眼里,能给他们批一块地方就已经算是按流程办事了。 他们被分配的位置,在最边缘的五号馆角落——E区-404展位。 这是一个面积只有一百二十平米左右的狭长区域,左边挨着通往地下车库的货运电梯,右边是一处公共洗手间的通道。 在传统的展会场地划分里,这种位置属于典型的边角料,平时连媒体的镜头和采购商的目光都很难往这边多扫一眼。 罗天工跳下货车,看着地上用黄胶带贴出来的展位边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主办方这帮人太现实了。”罗天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里透着不满。 “那些卖仓储塑料托盘和叉车实心轮胎的配件商,位置都比我们好。一百二十平米,还不够传统AGV转个弯的,两台星蜂全部放进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郑浩今天换上了一件印着“星澜科技”字样的灰色工装外套,手里提着一捆沉重的千兆网线,闻言也有些愤愤不平:“我刚才去找场馆调度沟通,想花钱申请扩一块地方,人家直接说没位置了,剩下的都是留给大客户的备用区。这摆明了是看碟下菜。” 李骁从后面的轿车里走下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块逼仄的场地。 “位置不重要。”李骁走到场地中央,用脚尖丈量了一下长宽比例。 “场地越小,越能体现星蜂的机动性。传统AGV需要宽阔的通道来保证转弯半径,如果我们在一百二十平米的地方,塞进去高密度的货架,并且让五十台车同时跑起来不发生死锁,这本身就是对传统物流空间利用率的颠覆。” 他转头看向罗天工和陈启明。 “按备用方案走。不用铺地毯,也不用搭那种花哨的展示台。用高强度钢化玻璃,把这一百二十平米直接封起来,在里面搭一个三层的立体微型仓。通道宽度压缩到一米。我要让这一个月来参观的客户看到,星澜是怎么在极限空间里做高密度吞吐的。” “明白。”两人没有废话,立刻转身去指挥工人卸货。 郑浩戴上绝缘手套,蹲在场地角落的一个临时机柜前,帮陈启明固定边缘服务器的物理排线。 干了两个小时的体力活,郑浩的工装已经汗湿了一大片。 他看着周围那些大厂的布展团队,动辄几十号人,各种重型吊车和华丽的LED屏幕流水般地往里送,再看看自己这边简陋的玻璃房和铁皮货架,心里五味杂陈。 他真正体会到了商业世界的残酷。没有品牌背书,没有历史业绩,哪怕你的技术再先进,在别人的地盘上,也只能待在厕所旁边的犄角旮旯里。 “是不是觉得憋屈?”陈启明一边在便携显示器上敲击代码,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郑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点点头:“有点。以前觉得只要东西好,别人自然会上门求着买。现在看来,门槛这东西,不是光靠技术就能跨过去的。” “习惯就好。”陈启明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 “软件和硬件的融合,第一步就是要接受物理世界的阻力。展位差只是个开始,等预展期大客户进来,挑刺的、质疑的、甚至同行恶意贬低的,会更多。我们能做的,就是让数据说话。” 随着主电源的推上,停放在玻璃房一侧的两台星蜂底盘,同时发出了短促的电子启动音。 底盘四角的固态激光雷达开始工作,幽蓝色的光芒在黑色的金属外壳下闪烁。 “开始建图。” 没有人工干预,两台机器缓缓驶入刚搭建好的错层货架通道。 它们在陌生的环境中一边行驶,一边将雷达扫描到的点云数据实时回传给角落的边缘服务器。 不到十分钟,一张精度达到毫米级的展位三维地图,就在陈启明的屏幕上生成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本地算法微调,以适应博览中心地下错综复杂的电缆磁场干扰。 …… 同一时间,建邺市,炳生物流集团总部大楼。 董事长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集团副总兼战略顾问徐海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内部简报,快步走到周炳生的办公桌前。 周炳生正端着一杯早茶,看着窗外建邺市的车水马龙。 这半年来,炳生物流的业绩稳步上升,尤其是拿下了德国威斯纳系统的代理权后,他对下个月的博览会充满信心。 “周董,刚收到的消息。”徐海将简报放在桌面上,语气有些发沉,“星澜科技进场了。” 周炳生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进场?他们去博览中心干什么?发传单?” “他们参展了。”徐海指着简报上的一张偷拍照片。 “今天早上六点,星澜智造的卡车进了五号馆的货运通道。卸下来两台设备,看外观,就是他们之前内部测试的那种超薄底盘。而且,不是空壳模型,全部通电跑起来了。” 第288章 大象还能怕蚂蚁? 周炳生放下茶杯,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 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在一个简陋的玻璃房内,密密麻麻的黑色机器正在狭窄的货架间穿梭。 周炳生的瞳孔收缩,眼神中充满的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周炳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由不得他不震惊。 作为一个在物流装备制造和仓储运营领域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江湖,他太清楚一台全新的工业级自动导引车,从立项到能够拿出量产机去参加展会,需要经历怎样漫长而繁琐的周期。 图纸设计、物理验证、开模具、找代工厂试产、修改公差、底层代码编写、软硬件联调、连续无故障压测……这一套流程,就算是那些拥有成熟供应链和几百人研发团队的传统巨头,最快也需要一年半到两年的时间。 而星澜科技呢? 距离罗天工带着那批技术骨干从炳生物流辞职,满打满算,仅仅过去了六个月。 半年前,星澜还只是一家手里攥着几套调度算法、连个螺丝钉都没生产过的纯软件公司。李 骁去江阳县圈地建厂,也不过是四五个月前的事情。 四五个月,从一片荒地,到拿出五十台能够在物理世界里稳定运行的工业级实体机?这完全违背了制造业的常识。 “他们去哪找的代工厂?”周炳生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被愚弄的怒意。 “江东省内,有能力做这种高精度压铸和复杂齿轮加工的厂子,我早就让人挨个打过招呼了。谁给他们代工的?” 徐海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周董,我们的人查了。他们根本没找代工厂。” “没找代工厂?那这机器是天上掉下来的?” “李骁直接花巨资,从海外引进了最顶级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在江阳基地内部搞了一条闭环的柔性生产线。所有的核心部件,从开模、机加工到热处理,全是他们自己内部消化的。” 徐海咽了口唾沫,说出这个事实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听到这个回答,周炳生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拿到展位了?”周炳生问。 “拿到了,不过位置很偏。”徐海回答。 “五号馆最边缘的E区,面积只有一百多平米。我们在一号馆的正中心,面积是他们的十倍。” 说到这里,徐海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略带轻蔑的笑意,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周董,一百多平米,在那种国际级的博览会上,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徐海微微挺直了脊背,语气中透出一种属于行业巨头高管的天然优越感。 “他们那个展位紧挨着货运通道,平时连媒体的镜头和采购商的目光都懒得往那边扫。而我们炳生物流,在一号馆绝对的C位,光是展台的声光电搭建费就砸了将近五百万。拿什么比?” 徐海端起桌上的紫砂壶,殷勤地替周炳生续上茶水,顺势将自己的判断抛了出来: “之前在江阳那几次交锋,李骁不过是靠着底层的调度算法耍了点小聪明,借着地方上的政策红利侥幸赢了一场罢了。但到了省博览会这种真刀真枪拼刺刀的顶级擂台上,他那点底蕴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他顿了顿,眼神越发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星澜门可罗雀的凄惨模样: “工业圈的大客户最看重什么?是稳定,是资产规模,是售后背书,星澜成立才半年,就算他们闭门造车搓出了这批实体机,可谁敢把几千万的仓储流水线交给一个初创公司当小白鼠?这可不是买手机,坏了能随便换。在绝对的资本和品牌壁垒面前,他们这只小蚂蚁蹦跶得再高,也摸不到我们的膝盖。” 周炳生听着徐海的分析,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徐海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炳生物流深耕江东省二十年,手里不仅握着庞大的客户基本盘,这次更拿下了德国顶级自动分拣系统的独家代理权。偶尔被一只蚂蚁咬了一口,虽然疼,但大象终究是大象。 “既然他们在犄角旮旯里,那就让他们自己跟自己玩吧。” “通知下去,德国那套威斯纳重型设备明天一早准时进场。”周炳生将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要在正式开展的那天,用最顶级的排场,让整个江东省的同行看看,谁才是这行里真正的规矩。” 徐海连连点头,赶紧拿笔记下。 “还有,”周炳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光靠展位优势还不够。既然要打,就把声势造到最大。以炳生物流的名义,给省内所有排得上号的港口、制造企业、大型物流园的采购总监发邀请函。展会开幕前一晚,我在建邺饭店包下宴会厅,办一场规格最高的VIP客户答谢晚宴。” 徐海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周董高明!在开展前就把核心客户的行程和注意力全部锁定。到时候,大家都在一号馆看我们的德国原装货,谁还会去五号馆的角落里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 “李骁不是喜欢搞技术吗?”周炳生冷笑一声,重新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我就让他坐在那一百二十平米的玻璃房里,眼睁睁地看着所有客户从他面前走过,连一张名片都递不出去。我要让他明白,在江东省的物流圈子里,技术再好,没有我周炳生点头,他连一颗螺丝钉都卖不出去。” “我马上去办,保证把晚宴的排场做到极致。”徐海恭敬地欠了欠身,转身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红木大门被轻轻带上,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重归死寂。 周炳生缓缓转过宽大的老板椅,面向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建邺市脚下车水马龙的璀璨霓虹。这是他打拼了二十年才站上的江东之巅,绝不允许任何一个毛头小子染指。 他拿起桌上那张印着星蜂底盘的照片,指尖在金属打火机的砂轮上轻轻一划。 “啪”的一声,幽蓝色的火苗窜起,瞬间点燃了相纸的边缘。看着照片里那些黑色的机器在火光中逐渐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随手将其丢进纯铜的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 “想踩着我周炳生的肩膀改朝换代?” 他目光阴鸷,犹如一头盘踞在深渊中准备噬人的老狼,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一字一顿地冷笑出声: “在江东这盘棋上,只有我给你的才是你的。” 第289章 大象走在路上,不需要低头去看蚂蚁是不是还活着 一个月后,江东省国际博览中心。 早上九点,作为能在全国排前三的智能物流装备展正式拉开帷幕。 五座巨大的钢结构展馆犹如五头匍匐在建邺市郊的巨兽,吞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参展商、采购团以及行业媒体。 一号馆的正中心,炳生物流与德国威斯纳的联合展台占据了整整两千平方米的绝对核心位置。 这里没有采用任何廉价的桁架结构,全部是定制的烤漆背板和无缝拼接的巨型LED穹顶屏幕。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威斯纳系统在欧洲各大港口无故障运行二十年的背书数据。 展台中央,一套全长超过五十米、由精密履带、机械臂和光学扫描仪组成的重型自动分拣线正在平稳运行。 沉闷而规律的机械咬合声,透着德国老牌工业特有的厚重与安全感。 周炳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站在最前方去跟普通的参观者搭话,而是坐在展台后方专门开辟的半开放式VIP休息区里,手里端着一杯现磨的黑咖啡,神色从容。 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江东省港务集团的副总裁刘欢,以及几位华东地区大型制造企业的采购一把手。 这几位,才是今天博览会上真正能一锤定音、签下几千万甚至上亿大单的财神爷。 “老周啊,威斯纳的这套系统,稳确实是稳。刚才我们也去实地看了一下分拣效率,无可挑剔。” 刘欢放下骨瓷咖啡杯,眉头微微皱起。 “但这个初始采购成本,实在是个绕不过去的坎。一条中型流水线要价一千五百万,我们港务集团下面十几个仓,全套换下来,今年的固定资产投资预算根本批不下来。” 在座的几位采购一把手也纷纷点头。技术再好,重资产投资带来的现金流压力,是所有实体企业永远的痛。 周炳生面色不变,从容地笑了笑。他知道对方在压价,但他手里握着绝对的筹码。 “刘总,账不能只看眼前。”周炳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 “工业上的事,最怕的不是贵,而是停。威斯纳二十年零事故的底蕴摆在这里。今天买便宜的设备,明天主板烧了,整个港口停摆两小时,违约金和调度混乱造成的损失,够买十套威斯纳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昨晚就和徐海商议好的杀手锏: “而且,考虑到各位老朋友的资金压力,这次博览会,炳生集团作为独家代理,可以做担保。首付压到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分三年结清。同时,炳生集团旗下所有的冷链车队,给各位让利五个点的运输折扣。三年内,设备维保全免费。” 此言一出,休息区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刘建国等人的眼中闪过明显的意动。首付三成,加上物流车队的运输让利,这几乎是把他们采购威斯纳的资金压力彻底扛在了炳生物流的肩膀上。 这就是二十年行业巨头的底蕴。他不单单卖设备,他用自己庞大的物流业务网络作为杠杆,强行将客户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周董这魄力,确实让人没话说。” 刘欢终于露出了笑容,主动伸出手,“那咱们下午就让底下的技术团队碰个头,把具体参数再对一对。” 周炳生微笑着伸手握住,眼神平稳。 在绝对的资本和生态壁垒面前,一切技术上的奇技淫巧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甚至没有去问五号馆那个角落里的星澜科技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象走在路上,不需要低头去看蚂蚁是不是还活着。 与一号馆的繁华喧嚣形成极端对比的,是五号馆最边缘的E-404展位。 这里冷清得让人觉得有些压抑。头顶的照明灯光因为位置偏僻,甚至显得有些昏暗。旁边货运电梯不时传来的轰隆声,将这里本就不多的交谈声轻易盖过。 一百二十平米的场地,没有地毯,没有礼仪小姐,只有那个占满了绝大部分空间的透明钢化玻璃房。 玻璃房内,两台黑色的星蜂底盘正像幽灵一般,在狭窄的货架间进行着极其高频的穿插作业。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失误。它们精准地举升、避让、重新规划路线,每一次错车都保持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限微距。 这本该是足以震撼整个行业的工业视觉盛宴,但现实却骨感得残忍。 从早上开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从E-404展位门前路过的人不算少,但大多是行色匆匆,手里拿着一号馆和二号馆的宣传册,直奔前方的通道。偶尔有几个人停下脚步往玻璃房里看一眼,也只是看个新奇,根本没有人走进展台去询问一句。 因为这里太像一个模型房了。 没有显眼的品牌背书,没有庞大的销售团队去拉客,甚至连一张介绍技术参数的易拉宝都没有放。 郑浩坐在玻璃房外的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沓全英文的技术白皮书,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以前混迹的那些场合,只要他郑大少露个面,有的是人排着队来捧场。但他现在深切地体会到了,在硬核的商业对决中,没有光环的初创公司,到底要面临多大的无视。 “骁哥,这都快中午了,连个递名片的都没有。”郑浩看向坐在一旁的李骁,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躁。 “周炳生昨天晚上在建邺饭店搞了个规格极高的晚宴,把省内有头有脸的采购总监全请去了。今天这些人一进场,全扎在一号馆的威斯纳展台。咱们在这角落里,就跟被彻底隔离了一样。要不我去前面通道口发发资料,拉点人过来?” 李骁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纯净水,目光平静地看着玻璃房里那些高速运转的星蜂。 “不用去。”李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这是企业级工业装备的采购,不是街边卖白菜。去通道口拉来的,全都是看热闹的同行或者底层的技术员,他们手里没有决策权。真正的买家,带着几千万的预算,行程早就被各大巨头锁死了。” “那咱们就这么干等?”郑浩不解。 “等。”李骁的目光深邃得没有一丝波澜,“企业采购不是做慈善。周炳生能用首付和生态绑住他们,前提是那个资金压力还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但总有那么几家企业,是传统资本模式吃不下的。只要这套系统在跑,该看到的人,自然会看到。” 罗天工和陈启明坐在控制台后,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各项监控数据。 既然老板说了等,他们就必须保证这台机器在这段时间内不能出现哪怕一毫秒的卡顿。 第290章 宁州重工 下午一点半,午休刚过,展馆里的人流稍微密集了一些。 一个穿着起皱的蓝色衬衫、头发有些凌乱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步履略显疲惫地走进了五号馆的边缘通道。 他叫贺建平,宁州重工集团的设备改造部总工程师。 与刘欢不同,贺建平是个纯粹的实干派技术官僚。 宁州重工最近接了一批海外的重型机械加工订单,原有的厂内物流系统彻底跟不上节奏,必须进行自动化升级。 他整个上午都在一号馆和二号馆转悠。 看了威斯纳,也看了国内几个头部厂商的AGV系统。东西都是好东西,但贺建平越看心越凉。 宁州重工的厂房是三十年前建的老厂区,空间狭小,而且为了适应不同订单,车间的机床布局每个月都要微调。 威斯纳那种需要铺设固定导轨和磁条的重型系统,根本进不去他们的老厂房。而国内那几家的AGV,体积庞大不说,遇到电焊机同时开工的强电磁环境就容易丢包死锁。 更要命的是报价。两千多万的初始硬件采购,集团财务那边直接给卡死了。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贺建平心情烦躁,本想找个清静的角落理理思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E-404展位附近。 贺建平抬头一瞥,目光突然定住了。 没有五颜六色的灯带,没有震耳欲聋的讲解音响。 这个角落安静得甚至有些过分。但正是这种极度的安静,让玻璃房内正在发生的一切,在贺建平这个老技术员眼里,爆发出了一种震耳欲聋的冲击力。 两台纯黑色的扁平底盘,正在一个模拟的老旧厂房狭窄通道中穿梭。 “怎么没有磁条?”贺建平快步走到玻璃墙前,几乎把脸贴在了玻璃上,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传统AGV需要预埋磁条或者二维码来寻迹导航。但在星澜的这个微缩仓里,地面是纯粹的水泥地,什么标识都没有。 他看着其中一台编号为XB-02的星蜂,正全速驶向一个堆满杂物的直角弯。 按照传统AGV的转弯半径,这车绝对要减速、倒车、再打方向。但那台星蜂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在抵达弯道顶点的瞬间,四个轮毂发出极其轻微的电流声,四个车轮同时横向偏转。 车身如同平移的螃蟹一般,以一种违背常规物理直觉的姿态,贴着障碍物两厘米的缝隙滑了过去。 “四轮独立线控转向?无轨纯视觉加激光雷达融合导航?!” 传统的AGV要实现这种动作,底盘内部必须塞进极其庞大的转向桥和差速齿轮组,车身高度至少要做到四十厘米以上。但这台名为“星蜂”的机器,高度被死死压在了二十五厘米以内,像一块贴地飞行的黑色钢板。 “不可能,这么薄的底盘,怎么可能塞得下那么大扭矩的电机?而且没有散热风扇,全封闭结构,跑半个小时主板就得烧穿!” 贺建平喃喃自语,彻底把威斯纳和那些大厂抛到了脑后。他快步绕过玻璃房,直接走向坐在临时机柜后面的李骁和罗天工。 “师傅,你们这台机器的极限静载重是多少?电机满负荷运转的时候,底盘的热衰减怎么处理?”贺建平没有任何开场白,盯着罗天工,单刀直入。 罗天工看了一眼贺建平胸前“宁州重工”的胸牌,站起身,语气平稳地抛出两个数字:“极限静载重五吨,动态承载三吨。至于热衰减,贺总工可以直接摸一下这块备用底盘。” 罗天工指了指旁边放在展架上的一块银灰色底盘样品。 贺建平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手指刚触碰到金属表面,眼神就变了。没有想象中那种烫手的炙热,反而是一种均匀、温和的热量。 “我们在底盘压铸的时候,预埋了高纯度无氧紫铜块做热桥。”罗天工伸手在底盘上比划了一下。 “直接利用这块两百多斤的航空铝合金外壳做被动散热体。算力主板和电机产生的热量,在毫秒级内就会被紫铜吸走并散发到空气中。完全抛弃了水冷和风冷,没有任何机械物理故障点。” 贺建平懂行,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瞬间明白了这种设计的精妙之处,这等于是把整台车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热器。 “那电磁干扰呢?”贺建平紧追不舍。 “宁州重工的车间里,几十台大功率电焊机同时开工,瞬间的电磁脉冲能把普通AGV的通讯模块直接烧死。你们这车连个外置天线都没有,怎么保证不丢包?” 这一次,坐在旁边的陈启明推了推黑框眼镜,开口了: “贺总工,星蜂不完全依赖云端通讯。它的底盘内部做了分布式边缘计算节点。遇到强电磁干扰,云端短暂失联的瞬间,底盘本地的算力会接管控制权,依靠四角的固态激光雷达维持原定路线的惯性导航,直到穿过干扰区重新握手。” 硬核的机械结构,加上极具前瞻性的算法架构。 贺建平看着玻璃房里那两台依然在高速穿插、举升货物的黑色机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这套系统,简直就是为宁州重工那种环境极其复杂、空间极其狭小的老厂区量身定制的救命药。 但他心底的火热仅仅维持了半分钟,便迅速冷却了下来。 好东西,往往意味着天价。德国威斯纳那套又笨又重的半自动化系统,都要价三千两百万。 星澜这套看着就充满了未来科技感、浑身上下都是定制零件的系统,造价得多恐怖? 宁州重工那被卡死的两千万预算,恐怕连个零头都不够。 第291章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贺建平盯着那两台高速穿插的黑色机器,心底的火热仅仅维持了半分钟,便迅速冷却了下来。 好东西,往往意味着天价。德国威斯纳那套又笨又重的半自动化系统,都要价三千两百万。 星澜这套看着就充满了未来科技感、浑身上下都是定制零件的系统,造价得多恐怖?宁州重工那被卡死的两千万预算,恐怕连个零头都不够。 他叹了口气,常年和财务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技术上的完美在干瘪的账本面前不堪一击。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离开。 “贺总工,参数都问清楚了,连个价都不问就走?”罗天工看出了这位老技术员眼里的遗憾与顾虑,主动开口叫住了他。 贺建平停下脚步,苦笑了一声: “罗师傅,咱们都是干这行的,不用打哑谜。四轮独立线控、固态雷达矩阵、还有这套变态的边缘计算主板,光是这些硬件堆上去,单台造价就得奔着三十万去了吧?宁州重工是个老国企,利润薄,集团给这次厂房改造批的死预算就是两千万。威斯纳那边报价三千两百万,我都只能干瞪眼,你们这套东西……我贺建平有心无力啊。” 罗天工听完,不仅没有失望,反而和旁边的陈启明对视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笃定的笑意。 “贺总工,您的算法用的是传统硬件堆叠的逻辑。” 罗天工从机柜上拿起一本薄薄的技术手册,递了过去。 “您觉得贵,是因为传统AGV要实现这些功能,必须依赖复杂的机械传动。比如转向桥、差速齿轮箱、液压顶升模块。这些机械部件不仅占空间,而且造价极其昂贵。” 罗天工走到玻璃墙前,指着里面的一台星蜂: “但在我们这里,硬件被极度精简了。我们用算法替代了机械。没有复杂的差速器,四个轮毂电机的转速差全靠边缘计算节点做毫秒级调控。没有液压桥,纯靠微型伺服电机直驱。硬件结构的扁平化,直接让我们的单台BOM(物料)成本,压到了传统重型AGV的三分之一以下。” 贺建平愣住了,他接过手册,目光飞速在上面的结构爆炸图上扫过。 作为总工,他当然能看懂这种软件定义硬件的颠覆性设计。 “但这还不是最核心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骁,此刻平静地接过了话茬。 李骁看着贺建平,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击行业痛点的穿透力:、 “贺总工,宁州重工的老厂区要进行全量物流替换,如果用威斯纳的导轨系统,需要铺设八千米的轨道,配备一百二十台循迹车。因为循迹车只能走单行道,必须留出大量的冗余车辆来应对拥堵和排队等待。” 李骁在控制台的屏幕上调出一张模拟的厂区热力图: “但星澜走的是集群化路线。因为没有轨道限制,每一台星蜂都可以全向移动,系统会自动在所有空隙中规划出动态的最优解。这就意味着,同样的吞吐量,您不需要一百二十台车。” “只需要五十台。”陈启明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贺建平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车辆基数直接砍掉一半多,这就意味着采购成本的断崖式下跌。 “那……如果宁州重工全厂区替换星澜的这套集群系统,包含T4私有云部署和五十台星蜂……” 贺建平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李骁,“总报价是多少?” “一千八百五十万。”李骁给出了最终数字。 不仅比炳生物流代理的威斯纳低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更是精准地卡在了宁州重工两千万的死预算之内,甚至还给财务留出了一百五十万的宽裕空间。 贺建平的手微微发抖。一千八百五十万,买到的不是一套笨重的半自动流水线,而是一个不需要改造现有厂房、不需要停工铺设轨道、随时可以根据机床布局调整路线的柔性智能生命体。 “你们……确定是一千八百五十万?包安装调试?”贺建平的声音已经有些劈叉了。 “合同就在桌上,白纸黑字,随时可以签。”李骁指了指旁边的一沓文件。 没有任何犹豫,贺建平直接掏出手机,走到展位最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集团副总裁的电话。哪怕现在是午休时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套东西,他必须给宁州重工抢回去。 看着贺建平在那边激动得手舞足蹈地打电话,李骁没有再去打扰,而是转头看向罗天工:“老罗,这里交给你和老陈,我去其他馆转转。” “行,李总您去忙,这边有我们盯着,跑不了单。”罗天工现在底气十足,只要懂行的客户来看了,就没有不动心的。 李骁点点头,独自一人离开了E-404展位,顺着边缘通道,汇入了展馆密集的人流中。 这次江东省智能物流装备博览会,可以说是群英荟萃。国内叫得上号的自动化巨头、外资机械厂、甚至一些专攻细分领域的传感器企业,都在这里设立了展台。 李骁没有带助理,也没有穿那种显眼的商务正装,只是一件质地优良的黑色夹克,像个普通的参展客商一样在各个展厅里闲逛。 他看得很慢,也很仔细。 在三号馆,他在一台国产的重型六轴工业机械臂前站了很久。 看着那台足有两层楼高的金属手臂精准地抓取着几吨重的集装箱配件,李骁的目光落在其关节处的减速器上。 国内的伺服电机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在高负载下的绝对精度和抗疲劳性上,依然依赖进口部件。 在四号馆,他又观察了一家专门做立库(立体仓库)堆垛机的企业。 那巨大的桁架结构像钢铁森林一样耸立在展厅中央,链条和履带的咬合声震耳欲聋。 李骁并没有因为星蜂的先进而轻视这些传统设备。 相反,他内心深处对这些厚重的实体制造业充满敬畏。算法再精妙,也需要强悍的物理躯壳去执行。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星澜智造未来的路还很长,单靠一个AGV底盘是无法吃下整个工业智造的庞大生态的,他需要了解这个行业现有的工业基础到底扎实到了什么程度。 第292章 堂堂正正地碰一碰 不知不觉,李骁顺着主通道,走进了位于整个博览中心心脏位置的一号馆。 这里的氛围与五号馆截然不同。光线明亮,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咖啡香气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每一个展台都搭建得美轮美奂,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中,各种多媒体沙盘和LED大屏在疯狂地向客户展示着自家的实力。 而在一号馆最中央,占据了整整两千平方米的,正是炳生物流与德国威斯纳的联合展台。 那是一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重型自动分拣线。银白色的铝合金骨架,黑色的高分子耐磨皮带,加上错落有致的气动推杆和光电感应门。 整个系统就像一座精密运转的小型城市,每一个纸箱在上面高速流转,在岔路口被机械臂精准地拨入不同的滑道。 稳健,厚重,容错率极高。这就是德国老牌工业企业的底气。 李骁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套运转的机械,脑海中自动拆解着它的物理结构。 “李总既然来了,怎么站这么远?不如进来近距离看看。” 一道低沉浑厚、带着几分上位者从容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李骁转过头。 周炳生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手里夹着一根尚未点燃的雪茄,在几名集团高管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过来。 在建邺市的地界上,这两位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的死敌。 半年前,李骁在炳生物流内部精准挖角,带走了罗天工和核心技术团队,直接让周炳生当时筹备的新项目胎死腹中。 而周炳生也动用了无数资源,试图在江阳县把星澜掐死在摇篮里。 但此刻,在众目睽睽的一号馆中央,两人相遇,却没有丝毫剑拔弩张的硝烟味,更没有那种气急败坏的互相嘲讽。 真正的枭雄过招,往往都在和风细雨之间。 “周董。”李骁微微点头,神色坦然,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局促,欣然接受了邀请,“威斯纳的重型分拣线在业内大名鼎鼎,平时难得一见全貌,今天确实想开开眼界。” 周炳生深邃的目光在李骁那张过分年轻却又过分沉稳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后爽朗地笑了起来,主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总客气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搞轻资产、玩概念,能像李总这样耐得住性子看这种笨重机器的人,不多了。来,我亲自给你做个介绍。” 两人并肩走向那套庞大的分拣线。 周围的几个高管识趣地退后了几步,留出空间。 但他们的眼神都紧紧盯着李骁,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一丝对这种庞然大物的敬畏或者怯懦。 “李总看这条主传送带。”周炳生指着面前一条高速运转的黑色皮带。 “威斯纳的核心不在于它有多聪明,而在于它有多耐造。这条皮带的底层夹了三层凯夫拉纤维,下面的传动轴用的全是军工级的锻钢。即使有工人不小心把上百斤的铁件砸在上面,它也不会停摆。” 周炳生转过头,看着李骁的侧脸,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敲打: “工业圈子里的规矩,和写代码不一样。代码卡了,重启一下就行。但这套东西如果停转一个小时,积压的货物和违约金,是按千万来计算的。所以,客户宁愿花三千多万买它的笨重,也不敢为了省几百万去追求所谓的灵活。” 这是在借威斯纳的底蕴,暗讽星澜那些小巧的黑盒子中看不中用。 李骁没有反驳,反而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他仔细观察着传送带下方的导轨和气动元件的布置。 “周董说得对,绝对的机械冗余带来了绝对的稳定性。这套系统的容错率确实是教科书级别的。”李骁的语气很真诚,没有任何敷衍的意味。 周炳生略感诧异。他本以为李骁这种靠新技术起家的新贵,会大肆宣扬软件的优越性,对这种传统机械嗤之以鼻。没想到李骁竟然能一语道破传统制造的精髓。 “不过,”李骁话锋一转,目光从传送带移向了周炳生,“机械冗余的代价,是空间的锁死和产能的固化。” 李骁指了指这占地两千平米的庞大架构。 “这套系统一旦落地,整个厂房的布局就被它绑架了。如果客户明年的业务线发生变更,需要调整分拣逻辑,他们就必须把这些锻钢的导轨扒出来,重新浇筑地基。威斯纳能保证二十年不坏,但现在这个市场,没有任何一家企业的业务模式能保持二十年不变。” “水无常形,确实是个好理论。” 周炳生转动着手里的雪茄,声音低沉了下去。 “但在江东省这个地界上,水流得再快,也得看堤坝在哪。李总,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栽跟头。五号馆那种偏僻的地方,委屈星澜了。如果有客户找不到路,我可以派几个人去帮李总发发传单。” 李骁闻言,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极其放松地笑了笑。 “不劳周董费心。真正的好东西,不管放在哪里,都不缺识货的人。”李骁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从容不迫地转过身,“威斯纳确实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周董留步,我再去别的馆转转。” 看着李骁闲庭信步般离开的背影,周炳生身后的徐海走上前,低声说道:“周董,这小子太狂了。要不要我在后天的行业交流会上,安排几个媒体……” “不用。”周炳生抬起手,打断了徐海的话,深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骁远去的背影。 “找媒体写黑稿,那是下三滥的手段,只会显得我们炳生怕了他。” 周炳生将雪茄在指尖转了转,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冷酷与从容,“炳生物流在江东扎根二十年,靠的是真金白银的重资产和拿命拼出来的渠道,不是几篇不痛不痒的软文。” 徐海神色一凛,立刻低头称是。 “他李骁想掀桌子,那就让他在桌面上堂堂正正地碰一碰。” 第293章 避险 周炳生转身走向展台深处的VIP休息区,沉声下达指令: “把心思都放在手头的客户上。通知销售部,把威斯纳的付款政策再放宽,深度捆绑我们集团的仓储和运输资源,用绝对的资本实力和生态壁垒去抢单。我要让他在五号馆眼睁睁看着,在绝对公平的市场竞争里,什么叫大象踩死蚂蚁。” 徐海神色一肃,立刻领命而去。 周炳生坐在真皮沙发上,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目光深邃。 他承认李骁是个天才,甚至在商业模式上也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 但B2B的工业市场,从来不是靠一两项技术的领先就能颠覆的。 重资产行业,核心逻辑是避险。 国企总工、大厂采购总监,这些人手里握着几千万甚至上亿的预算,他们最怕的不是买贵了,而是买错了。 一套设备如果买贵了,那是财务核算的问题;但如果买来一套新技术导致产线停摆,那就是重大的生产事故,是要丢乌纱帽的。 周炳生吃透了这种心理。 所以他代理威斯纳,卖的根本不是分拣线,而是二十年零事故的免责金牌。 “马上拟一份补充协议。” 周炳生叫来另一名法务主管,语气果决。 “凡是在本次博览会期间,与炳生物流签订威斯纳系统意向书的客户,除了首付三成之外,未来三年内,只要把外包运输业务交给我们炳生车队,运费一律在市场底价的基础上再降五个点。” 法务主管倒吸一口凉气: “周董,运费再降五个点,我们车队这边几乎是贴着成本线在跑了,万一油价波动,甚至会亏损。” “账不是这么算的。” 周炳生冷笑一声。 “用运费的微利甚至微亏,把这帮大客户彻底锁死在我们的生态链上。只要他们的厂房里铺满了威斯纳的重型导轨,只要他们的货物全在我们的货车上,三年后,提价的权力就在我们手里。去办吧,今晚的建邺饭店答谢宴上,我要看到江东省排名前十的制造企业和港口全部签字。” “明白!”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一号馆为中心,带着令人窒息的资本压迫感,迅速向整个博览中心蔓延开来。 …… 另一边,李骁独自一人穿过喧闹的主通道,回到了位于五号馆边缘的E-404展位。 相比于一号馆的繁华,这里依然显得冷清。但玻璃房内,两台星蜂底盘的穿插作业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犹如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钟表。 “骁哥,你回来了。” 郑浩正拿着一瓶矿泉水猛灌,看到李骁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宁州重工的贺总工带着他们集团的副总裁和财务总监过来了。合同已经草签了,一千八百五十万,五十台星蜂加上T4私有云部署。首期款百分之三十,明天一早就能打到大秦医药……哦不,星澜的公对公账户上。” 郑浩现在对李骁是彻底服气了。他原以为在这么个偏僻的角落里只能喝西北风,没想到李骁硬是靠着极致的性价比和颠覆性的技术,从炳生物流的嘴里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肉。 罗天工和陈启明也站在一旁,虽然满脸疲惫,但眼底的光芒却异常明亮。这是星澜智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单,也是从0到1的历史性跨越。 然而,李骁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激动的神色。 他接过郑浩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展位外稀稀拉拉的人流,语气平静地泼了一盆冷水: “宁州重工能签下来,是因为他们的老厂区环境太特殊,威斯纳的重型设备根本进不去,这是物理条件帮了我们。但江东省真正的物流大盘,不在这些受限的老厂房里。” 罗天工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点了点头: “李总说得对。江东港务集团、建邺联合仓储基地、还有那几家大型汽车零配件厂,这些才是真正的大头。他们的厂房都是新建的超大平层,威斯纳那种重型导轨铺进去毫无压力。” “周炳生不是吃素的。”李骁将矿泉水瓶放在机柜上,目光深邃。 “我刚才去了一号馆。他在用威斯纳的品牌背书,叠加炳生物流的供应链资源打明牌。如果我没猜错,今天晚上,他就会用极其激进的让利手段,把省内头部的几个大单全部锁死。” “那我们怎么办?”郑浩急了,“咱们也降价?或者把首付比例再压一压?” “不能降。”李骁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种饮鸩止渴的想法。 “星澜的BOM成本虽然低,但我们的核心算法和T4超算中心的算力是高昂的隐性成本。跟周炳生这种拥有庞大现金流的传统巨头打价格战,那是用我们的短板去碰他的长板,必死无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大客户全抢光?”郑浩有些气结。 “不要盯着他的盘子看。”李骁走到玻璃房前,看着里面运行的星蜂。 “周炳生构建的生态,核心是‘稳定’。他锁定的是那些业务模式固定、追求低风险的传统实体巨头。但这个时代,变化最快的不是传统制造,而是新零售。” 李骁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三人:“传统物流的痛点是资产过重。而新零售和跨境电商的痛点,是‘波峰波谷’。” 陈启明推了推眼镜,瞬间领悟了李骁的意思: “双十一、黑五、平台大促。这些电商平台在平时的仓储吞吐量如果是1,到了大促节点就会暴增到10。如果他们按照10的标准去采购固定物流设备,平时会有百分之九十的设备闲置,折旧费能把他们拖垮;如果按照1的标准采购,大促的时候立刻就会爆仓。” “没错。”李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周炳生的威斯纳系统是焊死在水泥地上的,产能是固定的,这就是他的死穴。接下来,把宁州重工的合同做成标杆案例。“ “同时,把我们在展会上的宣传重点,从低成本替代,全面转向RaaS柔性吞吐。我们不跟周炳生抢那些求稳的老爷们,我们要去抓那些被流量逼得随时要跳楼的新贵。” 第294章 单子来了 夜幕降临,建邺饭店。 这座见证了无数商界浮沉的老牌五星级酒店,今晚被炳生物流彻底包下了顶层的豪华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轻柔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长条形的自助餐台上摆满了顶级的澳洲龙虾、法式鹅肝和年份极佳的勃艮第红酒。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江东省物流和制造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炳生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穿梭着。 每一个与他碰杯的人,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在一处安静的真皮沙发区,周炳生与江东省港务集团的副总裁刘欢相对而坐。 “老周,你这次给的条件,确实让人无法拒绝。” 刘欢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首付三成,三年免息,加上你们车队五个点的运费折扣。我今天下午跟集团财务那边通过气了,预算流程基本可以一路绿灯。” “刘总爽快。”周炳生微笑着与他碰了碰杯,“炳生和港务集团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设备只是个载体,把咱们两家的物流网络彻底打通,这才是双赢的买卖。” 刘欢喝了一口酒,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不过,今天下午五号馆那边传出点风声。说是有家叫星澜科技的初创公司,搞出了一套无轨道的柔性底盘,连宁州重工的老贺都当场拍板签了合同。说实话,无轨集群,听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听到星澜科技四个字,周炳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老贺那是个纯技术脑子,宁州重工的厂房条件差,他也是病急乱投医。” 周炳生放下酒杯,语气平静而笃定。 “刘总,你们港务集团可是承接着江东省将近一半的进出口吞吐量。那种靠几个算法工程师和摄像头拼凑起来的黑盒子,在平地上跑跑还行,真到了海风大、盐雾重、电磁环境极其复杂的港口堆场,只要死机十分钟,几千个集装箱就要堵死在闸口。这个风险,老贺敢冒,您刘总敢背这个责任吗?”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刘建国的软肋。 国有企业的领导,宁可求稳不立功,也绝对不能犯错。威斯纳虽然贵,虽然笨重,但它出了问题那是德国人的技术局限。 如果买了星澜的新东西出了事故,那就是他刘欢决策失误。 刘欢深深地点了点头:“老周你说得透彻。新鲜事物好是好,但工业这趟列车,底盘还是得厚实才行。” “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周炳生重新端起酒杯,笑容温和而强大。 这一夜,建邺饭店的宴会厅里,超过三十亿的意向合同被周炳生收入囊中。江东省排名前列的传统制造、港口、大型冷链库,几乎全部被炳生物流的这套资本与生态的组合拳牢牢锁定。 大局已定。 第二天上午,博览会进入了预展期的第二天。 一号馆的炳生物流展台前,甚至挂出了几条巨大的红底金字横幅,上面赫然写着恭贺江东港务、建邺联合仓储等巨头签约威斯纳系统。 这不仅是实力的展示,更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心理战,直接将那些还在观望的中小企业逼到了炳生物流的阵营里。 反观五号馆的E-404展位,除了偶尔几个好奇的散客驻足,依然门可罗雀。 昨天宁州重工签单带来的热度,在周炳生那场极其成功的晚宴面前,仿佛只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转瞬即逝。 “太狠了。”郑浩看着手机群里传来的各种签约照片,咬了咬牙。 “这姓周的简直是拿钱在砸人,把整个省的优质客户全给圈起来了。现在谁要是再来看咱们的设备,估计都要被同行当成异类。” 李骁坐在机柜前,正在和陈启明核对一组底层代码的延迟数据,头都没抬:“圈住了固定的水,不代表能挡得住洪水。” 话音刚落,五号馆边缘通道的入口处,突然走进来一行人。 这群人与那些穿着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传统企业采购截然不同。他们大多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装或者高档冲锋衣,步频极快,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平板电脑,眼神锐利且充满焦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齐耳短发,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雷厉风行。 “去打听一下,五号馆是不是有个做RaaS柔性底盘的初创公司?昨天宁州重工在他们这里签了字。”女人一边走,一边转头对身后的助理快速交代着。 “沈总,我查过了,展位号是E-404,就在前面洗手间旁边。”助理赶紧回答。 女人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偏僻的位置有些不满,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减慢。 他们是云际全球(Yunji Global)的高管团队。 这是一家在短短三年内崛起的跨境快时尚电商独角兽,日均发货量高达恐怖的三百万单。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正是云际全球的供应链高级副总裁,沈念。 对于沈念来说,最近的日子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再过一个月就是下半年的跨境电商大促旺季,但他们在建邺市新建的两个超级分拣中心,物流自动化设备的招标却彻底卡壳了。 今天一早,沈念带着团队去了一号馆,重点考察了德国威斯纳系统。 东西确实稳定,但当沈念问出那三个问题时,威斯纳的德国代表和炳生物流的销售总监全都沉默了。 沈念的第一个问题:“云际的爆款生命周期只有十四天。我的仓库布局每个月都要根据货型和SKU(库存量单位)进行大幅度调整,你们的系统能跟着我的布局随便拆改吗?” 销售总监回答:“沈总,导轨是打进地基的,拆改一次至少需要半个月停工期。” 沈念的第二个问题:“平时的日发货量是三百万单,但大促那一周,我的发货量会飙升到一千五百万单。这多出来的五倍产能缺口,你们怎么解决?” 销售总监流着冷汗回答:“那您只能按照一千五百万单的峰值产能,去采购我们的设备。平时闲置的时候,可以进行停机维护……” 沈念听完,甚至没有听第三个问题的答案,直接带着团队转身就走。 这根本不是她要的解决方案。让一家互联网电商企业花几个亿去买一堆平时只能趴在仓库里吃灰的钢铁疙瘩?这种沉没成本足以拖垮他们本就紧张的现金流。 “沈总,就是这里了。”助理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没有任何显眼招牌的玻璃房。 沈念抬起头,目光瞬间穿透了玻璃,落在了那五十台如同蚁群般高速穿插的星蜂底盘上。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互换名片的虚伪客套。沈念踩着高跟鞋直接走到李骁面前,目光紧紧盯着这个过分年轻的老板。 “你们是做RaaS模式的?按使用量付费?”沈念开门见山,语速极快。 李骁站起身,迎着沈念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对。硬件不卖,只卖服务。” “好。”沈念伸出三根手指,“三个问题。第一,你们的部署周期需要多久?” “只要地面是平的,没有台阶。不需要铺设任何磁条和二维码。我们带一台激光建图车进去,两万平米的仓库,建图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李骁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随后卡车把星蜂卸下来,通电,联网,直接干活。最快两个月就能直接投入实战。” 沈念的眼神猛地一亮,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两个月?!威斯纳给她的部署周期可是整整六个月。 “第二,”沈念强压住内心的波动,继续发问,这是跨境电商最致命的痛点。 “平时我只需要一百台机器就能满足吞吐。但遇到大促旺季,我需要五百台机器。这四百台的缺口怎么解决?大促结束之后,这四百台机器又该怎么办?” 传统巨头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对李骁来说,这正是星澜存在的意义。 第295章 试验田 李骁没有抛出什么宏大的商业概念,他只是拉过旁边的一块带轮子的白板,拿起黑色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坐标系。 “沈总,这是云际全球全年的订单波峰波谷曲线。” 李骁在坐标轴上画出了一条平时平缓、但在特定月份陡然拔高的折线。 “平时是三百万单,大促是一千五百万单。这中间一千两百万单的差额,如果转化成硬件设备,就是你刚才说的四百台机器的缺口。” 李骁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波峰: “传统设备厂商卖的是死资产,他们希望你按照波峰的运力去买单。但星澜提供的是运力池。这四百台的缺口,不需要你买,也不需要你长租。” 沈念盯着白板,眼神专注:“那你们怎么解决?凭空变出来?” “调度。”李骁转过身,直视着沈念。 “星澜的RaaS模式,核心在于底层资产在我们自己手里。云际全球在建邺有大促,但在同一时间,做农产品生鲜的客户正处于淡季,做工业汽配的客户运力有冗余。星澜的云端系统会提前一个月进行运力统筹。大促前三天,我们会把其他闲置客户场地里的星蜂底盘,集中调配到云际的分拣中心。直接通过标准接口接入你们的网络。” “大促结束后的四十八小时内,这些临时调配的星蜂会被装车拉走,回到它们原本的常驻地,或者发往下一个需要运力峰值的行业客户那里。” 李骁放下记号笔。 “你平时只付一百台的基础租金。大促期间,临时调拨的四百台,按天计算短租费用,费率是平时的两点五倍。云际省下了数亿的固定资产投资,而星澜赚的是资产跨行业流转的高溢价。” 沈念的呼吸逐渐放缓,但眼底的亮光却越来越盛。 这种模式在软件和服务器领域并不罕见,云计算的弹性扩容就是这个逻辑。 但把这种逻辑硬生生搬到沉重的物理硬件和工业设备上,不仅需要极大的魄力,更需要极其强悍的底层软硬件解耦能力。 “这套逻辑在商业上是闭环的。”沈念收回目光,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但工业设备存在物理磨损。如果是临时调拨的旧机器,大促期间高负荷运转出了故障怎么办?停机维修的时间,在大促节点是致命的。” “星蜂没有现场维修这个选项。”李骁回答得很干脆。 他走到玻璃房前,指着里面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 “这台底盘内部高度集成,没有复杂的机械传动轴和液压件。一旦系统自检到某个模块出现故障前兆,比如电机温度异常或者雷达点云丢失,云端会直接剥夺这台车的作业权限,让它自行退到场地边缘的死角。” “然后呢?”沈念问。 “现场会配备百分之五的冗余备用机。坏了一台,备用机自动顶上,中间的算力交接大概需要三秒。” 李骁看着沈念,“至于那台坏掉的车,星澜的售后人员会定期开着货车来统一拉走,运回江阳基地的返修车间去处理。在你们的场子里,不修车,只换车。只要星澜的备用机跟得上,你们的产线就是永远不停机的。” 三个问题,全部得到了务实且符合商业利益最大化的解答。 沈念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约一分钟。这短短的一分钟里,她的大脑在飞速核算着这套方案的投入产出比。 不用承担重资产折旧,不用担心技术迭代设备淘汰,甚至连售后维修的隐性成本都被剥离了。 “方案我认可。”沈念抬起头,恢复了雷厉风行的作风,“云际建邺的一号超级仓,面积五万平米。我要一千台星蜂,以及整套的私有云调度部署。咱们现在就可以谈具体的单件流转计费标准。” 一千台。 这个数字一出来,站在李骁身后的郑浩心头猛地一跳。按照初步核算的租赁费率,一千台星蜂如果满负荷运转,每个月光是服务费和软件授权费就是一笔极其庞大的现金流。 然而,李骁却摇了摇头。 “沈总,一千台给不了。”李骁的语气依然平静,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单而乱了阵脚。 沈念眉头微皱:“怎么?产能跟不上?” “不仅是产能问题,更是工程规律的问题。” 李骁没有遮掩,非常坦诚地剖析了星澜目前的现状,“星澜智造不是炳生物流。周炳生在江东省深耕了二十年,他手里的供应链、装配厂、施工队伍是极其庞大且成熟的。但星澜只是一个成立不久的新公司,我们的江阳基地,目前的月产能只有三百台左右。” 李骁看着沈念,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是星蜂的V1.0初版。它在我们的玻璃房里跑得再完美,也没有经过千万级真实订单的毒打。一上来就把五万平米的超级仓、一千台的运力全部押在一个初创公司的新产品上,这不是商业合作,这是赌博。不仅你承担不起宕机的风险,现在的星澜,同样承担不起一千台机器同时出现未知物理Bug的灾难。” 这番话,让沈念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在资本市场上,面对送上门的超大订单,绝大多数创业者都会选择先吹牛把单子签下来,再去拼命补窟窿。但李骁没有。他清醒得近乎冷酷,他清楚星澜目前的体量和能力边界在哪里。 “炳生物流的技术虽然老旧,设备虽然笨重,但它经过了二十年的市场验证,这是客观事实。我从没想过一上来就用一套新系统去全面取代他们。” 李骁有条不紊地阐述着自己的市场策略,“新技术需要土壤去试错,去验证。只有让你们这些客户真正用上了,感受到柔性集群的好处,星澜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口碑和订单。” “那李总的意思是?”沈念问。 “切出一块试验田。”李骁给出了具体的方案。 “一号仓的常规发货区,你们可以继续寻找传统的重型设备供应商。但在退货处理区或者小件不规则包裹的分拣区,划出五千平米。星澜提供一百台星蜂进去跑。我们先用三个月的时间,跑通底层数据,磨合物理环境。等江阳的产能爬坡完成,星蜂的系统也度过了早期的故障高发期,我们再谈全仓替换。” 第296章 缓步前进 沈念思忖了片刻,这个方案确实是最稳妥的。既引入了能解决未来痛点的新技术,又把风险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内。 “可以。” 沈念点头答应。 “就按一百台的试点规模来。如果这三个月你们能扛住云际的订单流转压力,后续华东和华南的十四个超级仓,云际会优先采购星澜的服务。” 沈念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 “刘秘书,你马上联系法务部和财务部。今天下午把测试框架协议的细节敲定,争取在预展期结束前走完流程。” 刘秘书是个戴着黑框眼镜、做事干练的年轻女人,立刻点头记下:“好的沈总,我这就去安排。” 双方没有举办什么隆重的签约仪式,就在这偏僻的E-404展位角落里,几个人站着把合作的基本盘敲定了。 等到云际全球的团队离开后,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罗天工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李总,真有你的。一百台,这可是实打实的落单了。” 罗天工虽然有些遗憾没能一口吃下一千台的大单,但也知道李骁刚才的分析是最理智的。 李骁走回机柜前坐下,端起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神色并没有太多轻松。 “老罗,老陈。签单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李骁放下水瓶,目光严肃地看着两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软件层面没问题。”陈启明推了推眼镜,“一百台规模的集群调度,我们在虚拟环境里压测过无数次了。只要现场的网络环境布置好,边缘计算节点不会掉链子。” “问题在硬件。”李骁看向罗天工。 罗天工愣了一下:“硬件?底盘的测试不是全通过了吗?载重、发热、续航,各项指标都远超设计标准。” “底盘没问题,但你们忽略了客户的实际应用场景。” 李骁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方形底盘,然后又在上面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云际全球是做快时尚服装和跨境百货的。他们发出的包裹,不是方方正正的纸箱,大部分是软趴趴的快递防水袋。” 罗天工的脸色微微一变,他隐约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现在的星蜂V1.0,是个纯平的底盘。” 李骁用笔尖点着纸面,“纸箱放在上面,摩擦力足够。但如果是装满衣服的光滑防水袋,当星蜂以每秒三米的速度直角转弯或者紧急制动时,包裹会直接因为惯性飞出去。散落一地的包裹,会让整个柔性仓瞬间变成灾难现场。” 这个细节,在实验室里用标准配重块测试时根本体现不出来,只有真正接触到客户的实际业务,才会暴露。 “我们需要在底盘上方,增加定制化的功能模块。” 李骁给出了解决方向。 “目前的初版底盘只解决了移动和承载的问题。针对云际这种电商客户,我们需要在底盘上加装一个小型的皮带线顶盘,或者翻板机构。包裹上去后,底盘跑到指定位置,顶部的皮带自动运转,把包裹精准地送进分拣口。” 罗天工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计算着改动的工作量: “如果加装顶部机构,整个车身的重心会变高。电机的扭矩分配、刹车距离的冗余、还有内部的供电排线,全都要重新推翻核算。一百台的订单,交期卡得紧,江阳那边能改得出来吗?” “改不出来也得改。这就是做硬件的命。” 李骁语气坚决。 “不要去想一步到位搞出一个包打天下的完美机器。我们提供的是一个标准化的移动底盘,未来必须根据不同行业的特性,开发出适配不同场景的定制款顶装模块。” 李骁看了一眼时间,掏出手机:“我给江阳车间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停掉现有V1.0标准版的备货,把精力全部转到定制模块的研发打样上。” 电话拨通,那边传来了机器隆隆的轰鸣声。 “喂?李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透着车间特有的嘈杂。接电话的是赵阳,星澜智造江阳基地装配车间的主任。赵阳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以前在大型机械厂带过班,被罗天工硬挖过来的。 “老赵,车间现在进度怎么样?”李骁提高音量问道。 “压铸机这边满负荷在跑,良品率稳在百分之八十五了。装配线今天能下线十二台标准底盘。”赵阳汇报道,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让装配线停下,所有下线的标准底盘放进库房不动。压铸机的模具温度降下来,转入低功耗待机。”李骁直接下达了指令。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停下?李总,咱们好不容易把流水线磨合顺畅,这会儿停工,前面的废料成本可就白摊了。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接了个新单子,现有的纯平底盘不能直接用。” 李骁简单解释了一下云际全球的需求,“你需要马上组织机加工组,配合老罗这边的图纸,去打样一批顶部带有动力滚筒的拓展模块。最迟后天早上,我要看到三个能转的样品。” 赵阳是个干脆人,虽然心疼停工的成本,但执行力没话说:“明白了。我马上去协调零件供应商。不过李总,这种带小型电机的滚筒,咱们本地的供应商做精度可能有点勉强,要不要我去一趟东莞那边找找?” “不用跑那么远。”李骁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长三角的供应链网。 “建邺南郊有个做精密轴承的厂子,你带图纸直接过去。价格好商量,关键是速度和精度。” 挂断电话,李骁看着有些疲惫的罗天工和陈启明:“行了,展会这边留几个人盯着就行。我们回酒店,今晚把定制模块的机械接口和软件控制协议熬出来。” 第297章 二十一世纪人才最贵 从博览中心五号馆的侧门走出来,夜色已经笼罩了这座庞大的建筑群。相比于一号馆那边豪车云集、各路传统巨头高管谈笑风生的晚宴排场,五号馆的边缘地带显得尤为冷清。 罗天工下意识地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 按照他以往在国营机械厂出差的习惯,在展馆附近找个两百块钱一晚的快捷酒店,几个人挤一挤对付一宿,是最正常的流程。 毕竟星澜智造现在的账面上,几乎所有的资金都砸在了江阳基地的流水线和采购件上。 “别叫车了,往右边走。”李骁抬了抬下巴。 在辅道的树影下,一辆黑色的奔驰V级商务车安静地停在那里。看到三人走近,戴着白手套的专职司机立刻拉开了电动中门,微微欠身。 “李总,这……”罗天工转头看向李骁。 陈启明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 这个常年沉浸在代码世界里的技术极客,对周遭的物质环境有着一种近乎迟钝的漠然。 他直接跨上车,把沉重的双肩包往旁边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座椅里,顺手就掏出笔记本电脑搁在了膝盖上。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终端窗口里的代码已经开始跳动。 “上车吧,老罗。”李骁拍了拍罗天工的肩膀,“抓紧时间。” 半小时后,商务车平稳地驶入建邺市中心的丽思卡尔顿酒店地下车库。 没有去一楼大堂排队办理入住,酒店的专属管家早就等在车库的电梯口,直接刷卡将三人引进了直达顶层的VIP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呈现在罗天工面前的,是一套面积超过三百平米的总统套房。 全景落地窗外,建邺市繁华的金融区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胡桃木长桌,顶上是散发着柔和光线的水晶吊灯。这里原本是供顶级富豪举办私人晚宴的地方,但现在,上面除了一套精致的茶具,空无一物。 “李总,咱们这几天的差旅费……是不是太扎眼了?” 罗天工终于没忍住,他看着酒柜里那一排年份红酒,压低声音说道。 “公司现在的公账上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江阳基地那边的部分供应商尾款还没结清。 咱们住这儿,一晚上的房费够车间工人干好几个月了。万一传出去,下面的人会有情绪。” 李骁脱下身上的薄夹克,随手递给管家,一边解开衬衫的袖扣向上挽起,一边走到胡桃木长桌前拖开一把椅子。 “老罗,公司的公账是公账,这里的开销走我个人的私账,不进星澜的财务报销流程。” 李骁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拔高,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工具使用逻辑。 他在长桌主位上坐下,抬头看着还有些拘谨的罗天工,认真地说道:“我创办星澜,不是为了玩一出草根逆袭的苦情戏。在这个重资产、高门槛的工业物流赛道里,咱们要切开炳生物流那种传统巨头的盘子,靠的不是吃苦耐劳,而是绝对的技术代差。” 李骁指了指陈启明的脑袋,又指了指罗天工的手: “在硬科技创业里,最贵的不是房费,不是这几顿饭,而是你们的大脑和我们抢出来的哪怕一小时的时间。如果让你们挤在快捷酒店里,因为隔音不好或者床垫太硬而失眠,导致明天早上的图纸出了一毫米的公差,或者代码里多了一个Bug,那才是星澜真正的灾难。我出钱,买的是你们毫无后顾之忧的绝对专注。” 罗天工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李骁这种实用主义到了极点的逻辑,反而让他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消失了。 “管家,上餐吧。高蛋白、易消化的为主,碳水少一点。”李骁转头对管家吩咐道。 门铃很快响起,几辆精致的保温餐车被推了进来。战斧牛排被切成了刚好入口的小块,清蒸东星斑剔去了所有的鱼刺,几道清淡的淮扬小炒,外加一壶现煮的极品瑰夏咖啡。 这是一顿用料极其奢华,但氛围却异常沉默的晚餐。 没有商务宴请上的推杯换盏。罗天工吃得很快,脑子里显然在构思着机械结构;陈启明甚至是一手拿叉子往嘴里塞着牛肉,另一只手的食指还在触摸板上滑动,查阅着开源社区里的某些底层控制协议。李骁则吃得慢条斯理,目光看着手机里赵阳从工厂发来的物料清单。 二十分钟后,餐车被推走。管家退出了房间。 宽大的胡桃木长桌,立刻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干活。”李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定下了基调。 罗天工迅速拉开背包,掏出那台厚重的移动图形工作站,将屏幕通过无线投屏连接到了客厅那块八十五寸的商用大屏上。他熟练地打开CAD软件,调出了星蜂V1.0底盘的内部结构剖面图。 “老陈,李总,咱们先对一下物理边界的账。”罗天工拿出一支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现在的纯平底盘,整车高度是二十五厘米,内部空间已经被电池组、四个轮毂电机和主控板塞得满满当当。云际全球要求的皮带线顶装模块,里面需要塞进微型伺服电机、传动滚筒和防滑皮带。” 罗天工在软件里拖拽出一个长方体的预设模块,叠加在底盘上方。 “我刚才在车上初步核算了一下。哪怕我们用最薄的高强度铝合金型材做框架,并且把伺服电机横置,这个顶装模块的厚度也得在八到十厘米之间。加上里面的金属滚筒,自身重量大约在十二公斤。” 激光笔的光点在底盘上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关键问题不在这十二公斤的自重。”罗天工的神色变得极其严峻,他看向陈启明,“老陈,你给星蜂设定的常规巡航和极限过弯速度是多少?” “直线最高每秒四米,带载荷过九十度直角弯,是每秒三米。”陈启明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组数据,“在纯平底盘的情况下,包裹贴在离地二十五厘米的平面上。每秒三米过弯,四个轮子产生的离心力都在避震弹簧的安全阈值内,姿态完美。” “但现在不行了。”罗天工拿过一张白纸,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物理受力分析图。 “加上顶装模块,再加上云际全球那些大约三到五公斤重的电商软包。整台车的重心,被硬生生拔高了至少十五厘米。” 罗天工在纸上画出一个向外的巨大箭头。 “重心上移十五厘米。在每秒三米的速度下满载过弯,向外的离心力会产生一个极其恐怖的翻滚力矩(Roll Moment)。外侧的两个车轮承受的下压力会瞬间超过避震弹簧的极限,直接压死到底。如果地面的摩擦力系数稍微低一点,内侧车轮会直接悬空。” 罗天工把笔扔在桌面上,给出结论: “物理学定律是绕不开的。背着这么高的模块还想跑每秒三米,这车绝对会翻。就跟底盘超高的SUV去跑赛道急弯一样,必死无疑。” 第298章 非线性模型预测控制 这是一个纯粹的硬件物理死结。在传统的物流装备行业,面对这种头重脚轻的问题,解决思路非常固化,通常只有两条路。 罗天工率先提出了机械领域的常规解法: “如果要保持速度,我们就必须把重心重新拉下来。在底盘的最底部,掏掉一部分非承重结构,镶嵌高密度的钨钢板或者铸铁块做配重。” “不行。”陈启明立刻反驳。 “加铸铁确实能降低重心,但这会直接导致整车重量飙升。现在的四个轮毂电机的峰值扭矩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死重一旦上去,起步加速和刹车制动的性能会断崖式下降。而且重量增加,电池续航也会跟着缩水至少百分之三十。机器一半的时间都在充电站趴着,电商大促怎么搞?” “那如果不加配重,就只能降速了。” 罗天工叹了口气,看着屏幕上的模型。 “只要把过弯速度限制在每秒一点五米以内,向外的离心力就会呈指数级下降,翻车的风险就能控制住。” 这一次,开口的是李骁。 “降速这个选项,在星澜的字典里不存在。” 李骁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语气平静却透着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决断。 “老罗,老陈。沈念之所以愿意在我们这个连招牌都没有的角落展位上停留,愿意冒着巨大的业务风险去签一百台的测试合同,她买的不是我们机器的平稳,而是大促期间那种可以打破常规的极致流转效率。” 李骁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如果我们把速度降到每秒一点五米,星蜂就变成了市场上随处可见的平庸AGV。它甚至还不如威斯纳那套固定皮带线跑得快。云际全球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一套跑得慢的新系统买单。” “物理极限的墙立在这里,硬撞是撞不过去的。”李骁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虽然不负责具体的底层代码和机械绘图,但他拥有着极其敏锐的系统工程思维和跨学科的视野。 “我不干涉你们的具体实现路径,我只提要求。”李骁拿起白板笔,在上面写下三个条件,“第一,不加死重。第二,速度保持每秒三米。第三,绝对不能翻车。” 罗天工苦笑了一声:“李总,您这是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要马儿会飞啊。这违背牛顿定律了。”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硬件的缺陷,能不能用软件去弥补?” 李骁转头看向陈启明,抛出了一个引导性的问题:“老陈,星蜂的四个轮毂电机,在硬件底层是完全解耦的,对吧?” “对,四个轮子没有机械传动轴连接。全靠主控板上的CAN总线分别给每个电机的驱动器下达脉冲信号,实现纯电子差速。”陈启明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那就放弃把这台车当成一个刚体。” 李骁的笔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俯视图,四个角代表四个车轮,“老罗刚才说,离心力会把车往外甩。那如果我们人为地在底盘上制造一个对抗的扭矩呢?” “摩托车赛道上的压弯你们都见过吧?” 李骁在图上画了两条曲线。 “车手在高速过弯时,整个人挂在车身内侧,几乎贴地。物理重心看起来已经极度失衡了,但在动态的离心力作用下,它反而达到了完美的平衡。我们没有人类车手去压弯,但我们有一套毫秒级响应的独立四驱系统。” 听到这里,陈启明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瞬间亮得吓人。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脑子里那台无形的超级计算机轰然启动。 “我明白了!” 陈启明甚至没去拿笔,双手直接在空中比划着。, “系统通过顶部的激光雷达,提前预判前方有直角弯。同时,底盘内置的IMU(惯性测量单元)和电机电流反馈,能实时计算出当前顶装包裹的重量和大概的重心高度。” 陈启明的语速越来越快,完全沉浸在了算法的推演中: “在入弯前的零点几秒,我们不采用常规的内外轮同步减速。而是让外侧的两个车轮瞬间实施极高强度的负扭矩(点刹),甚至让轮胎产生微小的抱死;同时,内侧的两个车轮不仅不刹车,反而给一个极其短促的加速脉冲!” 罗天工是个老机械师,听到这个极其疯狂的想法,头皮都麻了。 “用左右车轮的瞬间转速差,在底盘上人为制造一个向弯心内侧翻倒的力矩?”罗天工倒吸了一口气,“用电机产生的向内扭矩,去强行抵消掉包裹向外抛的离心力矩?” “对!”陈启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只要这股转速差计算得精确到毫秒级,人工制造的内向扭矩就能和包裹向外的离心力完美中和。车身在物理层面上会有微小的向内倾斜趋势,但避震弹簧会把它吸收掉。在宏观运动中,它就是稳的!这叫动态扭矩补偿(Dynamic Torque Vectoring)!” 用先进的软件预测算法和毫秒级的电子控制,去强行颠覆硬件架构上的物理缺陷。 当传统物流厂商还在苦苦研究怎么加厚钢板、怎么重新倒模浇筑平衡块的时候,星澜智造的这几个疯子,已经开始教一台工业机器人学会像人类顶尖赛车手一样去寻找动态平衡了。 “这算法很难写。” 陈启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把笔记本电脑拽回自己面前,十指已经悬停在了键盘上。 “传统的PID(比例-积分-微分)控制算法根本做不到这种前瞻性的干预,因为它有滞后性,只能在车身发生倾斜后才开始补救,那时候已经晚了。” “那你打算用什么?”李骁看着他。 “非线性模型预测控制(NMPC)。” 陈启明推了推眼镜,屏幕上迅速弹出一排排黑色的Linux终端窗口,手指化作一片残影。 “我要把NMPC算法嵌进底层的运动控制模块里。让底盘的边缘计算大脑在零点五秒前,就能在内部虚拟跑完未来一秒的物理模型,预测出侧翻风险,提前给出补偿指令。” 第299章 因为我有钱 “需要多久跑通仿真?”李骁看着他问。 “最快明早七点。”陈启明的视线已经完全黏在了屏幕上,头也不抬地回答。 “数学模型的建立需要不断试错,特别是软包装包裹在转弯时的形变和重心偏移数据,我得先在系统里建一个粗略的物理引擎。今晚别叫我,我不睡。” 李骁点点头,不再打扰他。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对着草图发愣的罗天工。 “老陈负责让车不翻,但硬件怎么接,是你的事。” 李骁伸手敲了敲桌面,将罗天工的注意力拉回来。“顶装模块的机械结构,你来定。但我加一个硬性指标:现场维护时间必须卡在两分钟以内。” 李骁的语气很轻,但压迫感十足。 “电商仓库的环境极其粗放,双十一期间更是按秒算钱。如果模块坏了,不能让工人拿着螺丝刀去慢慢拆卸外壳、拔排线。必须做到像插拔U盘一样,盲插盲拔。” 罗天工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从传统机械的固有思维里跳出来。他将大屏幕切回CAD的空白工程文件。 “明白。既然要走标准化,星蜂的底盘就不能为了这一个客户去改模具。顶装的皮带模块,必须做成快拆结构。” 罗天工握住鼠标,熟练地在原本纯平的底盘外壳四角,掏出了四个倒锥形的物理定位凹槽。 “走物理硬连接。模块底座对应四个锥形销柱。只要工人把模块往上一扣,重力引导下,销柱会自动滑入凹槽。结合底盘内部的电磁锁扣,能在高速运动中保证绝对不会脱落。需要更换时,系统下发指令断电解锁,直接拎起来就行。” 紧接着,他在底盘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带有防水胶圈的特殊接口。 “这是神经接口。用十六针的工业级弹簧探针(Pogo Pin)连接器。两根走48V大电流供电,四根走CAN总线的高速通讯,剩下的作为冗余备用和接地。” 罗天工一边画,一边解释机械层面的协同细节: “一旦模块扣上,底盘的主控板在五十毫秒内就能通过握手协议,识别到新接入的是‘皮带模块’,然后自动分配对应的驱动程序和动力。” 李骁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三维图纸,微微蹙了蹙眉。图纸很漂亮,机械结构也很精妙,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漏洞。 “不够。”李骁淡淡地开口。 罗天工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转过头。 “老罗,你少考虑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动态变量。”李骁走上前,指着顶部的皮带面,“老陈的算法确实能让底盘在过弯时不翻车。但是在底盘瞬间施加差速制动的那个毫秒,上面的包裹呢?” 罗天工愣住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真实的物理画面。 底盘稳住了,但因为巨大的惯性,上面那个没有任何固定装置、且表面光滑的防水袋包裹,绝对会顺着皮带向前滑移,甚至直接飞出去。 “这……”罗天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刚才光顾着解决整车重心的宏观问题,却忽略了载荷本身的相对运动。 “用硬件动作去吃掉这个滑动惯性。” 李骁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解决思路。“在底盘进行差速过弯、前向速度骤降的同一个瞬间,顶部的皮带电机必须收到同步指令,向反方向微转几厘米。” 罗天工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利用皮带向后的物理位移,把包裹向前的惯性彻底抹平!这样在宏观视角下,包裹和整个底盘就是相对静止的!” 底盘差速压弯,顶部皮带反向微调。 硬件的机械动作与软件的预测算法,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这不再是一个勉强拼凑起来的运载工具,而是一个拥有统一中枢神经、懂得预判和自我调节的机器。 “这个机械逻辑绝了!” 罗天工整个人重新焕发了活力,他拖动鼠标,开始细化传动滚筒和皮带张紧器的图纸。 “图纸最迟半夜十二点出完,每个零件的形位公差我会标到极限。” “画完直接发给我。” 李骁看了一眼腕表,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翻出了赵阳的号码。 软件和图纸可以在这间豪华套房里解决,但真实的物理零件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要赶在明天展会开馆前拿出实物,就必须去砸那些还在开工的机加工厂的门。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极其嘈杂的机器轰鸣声和金属切割声。 “喂?李总!”赵阳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听电话。”李骁说道。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噪音小了些。 “李总,您说。今天装配线很顺,按这个进度,明天早上能入库十二台底盘。”赵阳汇报道。 “让装配线立刻停下。压铸机的模具温度降下来,转入待机。”李骁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下达了指令。 “停下?李总,咱们好不容易把流水线磨合好,这会儿停工……” “接了个大单子,现有的纯平底盘不能直接用,需要加装定制模块。” 李骁打断了他,“老罗十二点会发一套新图纸给你。你需要马上组织人手,去打样一批顶部带有动力滚筒的拓展模块。最迟明天早上,我要在建邺的展馆看到三个能通电运行的物理样品。” “明天早上?”赵阳的声音猛地拔高,“李总,您别开玩笑了。半夜出图纸,明早要样品?这种带微型伺服的滚筒,对同轴度要求极高,江阳那些配套的破车床根本做不到。” “不在江阳找。”李骁脑子里迅速调出了长三角的供应链网络,“建邺南郊,雨花工业园,有一家叫宏发精密机加工的厂子。老板叫王大勇。他们厂里有几台进口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精度够用。” 李骁语气平稳,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二点拿到图纸后,你带上库房里现成的电机和皮带耗材,连夜开车去建邺找这个王大勇。” “李总,大半夜的,人家凭什么停了手头的活儿接咱们的急单啊?”赵阳觉得这事儿极其不靠谱。 “因为我有钱。” 第300章 拿钱砸人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赵阳当即就被噎住了。 他在制造业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跟过大大小小的老板。 遇到这种突发的急活儿、连夜的赶工,以往的老板们最爱用的套路就是谈情怀、画大饼,或者声色俱厉地强调“克服一切困难”、“体现团队价值”。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豪横、如此不加掩饰的玩法。 简单粗暴的五个字,把所有关于人情世故和客观困难的借口堵得死死的。 “李总您要是这么说,那这事儿就有门。” “对付开机加工厂的老板,不要跟他谈什么长远合作和未来愿景,他们每天睁开眼就是厂房租金、电费和工人工资,只认现钱。” 李骁握着手机,有条不紊地交代着具体的执行策略。 “五轴加工中心开机一小时的成本是固定的。你到了之后,直接告诉他,停下他手里的活儿,耽误的工时费我按原价的三倍补给他。这三套样件的加急打样费,开价五万。如果他犹豫,就加到十万。” 李骁语气平稳,仿佛在菜市场买菜一般: “不用走公司对公账户的冗长流程。我刚才已经往你的个人卡里转了五十万备用金。到了现场,图纸确认能做,直接先给他个人转十万定金。” 挂断电话,李骁将手机扔在桌上,看了一眼还在对着电脑屏幕疯狂修改公差参数的罗天工,没有再出声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豪华套房里只剩下陈启明敲击机械键盘的清脆声,以及罗天工不断点击鼠标滚轮放大缩小图纸的轻微响动。桌上的烟灰缸里很快积满了烟头。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罗天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按下了保存键。 “李总,出图了。”罗天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三维STEP格式模型,外加各部件的二维工程图,核心装配面的形位公差我都标死在了正负两丝(0.02毫米)以内。顶部的动力滚筒结构我也做了模块化拆解,方便机加工厂分件铣削,最后再组装。” “发给赵阳。”李骁看了一眼时间,卡得刚刚好。 与此同时,江阳县星澜智造厂区。 赵阳正站在寒风凛冽的仓库库区。一辆黑色的哈弗SUV后备箱大开着,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三套现成的48V微型伺服电机、几卷高强度聚氨酯工业皮带、一套组装工具箱,以及最重要的——一整盒工业级Pogo Pin弹簧探针连接器。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赵阳掏出手机,接收了罗天工发来的压缩包。 他没有耽搁半秒,直接跳上主驾驶,一脚油门踩到底。哈弗SUV发出一声轰鸣,撕破了江阳县深夜的寂静,驶上了开往建邺的高速公路。 凌晨一点四十分。建邺南郊,雨花工业园。 这里的夜晚没有市区那种霓虹闪烁的繁华。道路两旁停满了等待装卸货物的重型卡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切削液和金属粉尘混合的特殊气味。大部分厂房都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家承担着重压任务的精密加工厂还灯火通明,传出沉闷的机床轰鸣声。 赵阳把车停在宏发精密机加工的卷闸门外。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顺着半开的侧门钻进了车间。车间里亮着惨白的工业照明灯,四五台大型的数控加工中心正在运转,白色的切削液在透明的玻璃罩内疯狂喷洒。 一个穿着油腻的深蓝色冲锋衣、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台机床旁边,手里拿着卡尺,借着灯光测量着一个刚刚切削出来的铝合金汽车配件。这人就是宏发精密的老板,王大勇。 “王总!”赵阳走过去,大声喊了一句,试图盖过机床的噪音。 王大勇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赵阳几秒,显然认出了这个以前在江东制造业圈子里打过照面的熟人。 “赵厂长?什么风把你大半夜吹到我这破厂房来了?” 王大勇站起身,顺手把卡尺塞进口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听说你最近跳槽去了个什么星澜科技,搞大动静呢。怎么,有业务关照老哥哥?” “急活儿,救命的。”赵阳没有客套,直接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了罗天工刚发来的三维模型,“王总,三套铝合金结构件,五轴机床铣削,天亮前必须拿到成品。” 王大勇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原本随意的表情微微一顿。作为干了十几年的老机加工,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套图纸的门道。 “倒锥形物理定位销,底部走线盲插槽……这结构挺巧啊。”王大勇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关键受力点,随后摇了摇头,“结构不复杂,但我做不了。” “为什么?”赵阳皱了皱眉。 王大勇指了指身后正在运转的机床:“赵老弟,不是哥哥不帮你。我这几台五轴,现在跑的全是国内某头部新能源车企的底盘件。这批货后天就得交,延误一天违约金就是几万块。我大半夜停下产线,给你这三套样件换刀具、重新跑编程、调零点,折腾下来最少耽误四五个小时的工期。我图什么?” 王大勇是个极其务实的生意人。开机床讲究的是批量和稳定,最烦这种打乱生产节奏的零散急单。哪怕单件利润高一点,也抵消不了停机的隐形成本。 赵阳早有心理准备。他合上电脑,目光直视王大勇。 “王总,你现在这批汽车配件,这四五个小时的满负荷利润是多少?” 王大勇愣了一下,报了个实数:“满打满算,两三万块钱吧。” 赵阳没说话,直接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转账界面。 “王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停你五台机床里的一台,就用五个小时。耽误的工期和利润,我按十万补给你。” 赵阳一边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这三套图纸的打样费,我也按最高标准给,八万一套。总共二十四万。咱们不走对公,不拖账期。” 赵阳抬起头,把手机屏幕亮在王大勇面前。 “只要你现在点头让操作工去跑编程,这二十四万,我现在就转到你个人账户里。” 车间里的机床还在轰鸣,但王大勇却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了一下。他看着赵阳手机屏幕上那确凿的转账确认按键,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二十四万。 就为了几块铝合金块,几小时的机加工。这利润已经不是丰厚了,简直是抢钱。 他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拿图纸画大饼的,见过拿后续大单压价的,真没见过这种大半夜提着十几万现金来砸机床的。 王大勇的目光在赵阳认真的脸上和那套三维图纸之间来回扫视了三次。理智告诉他,这活儿虽然打乱了节奏,但绝对值得接。 “老赵,你家老板……”王大勇搓了搓手,油腻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生动的干笑,“够霸气。” “痛快话,接不接?”赵阳紧握着手机。 “接!”王大勇大手一挥,直接冲着不远处玻璃隔间里正在打瞌睡的编程员吼道,“小刘!别睡了!把三号机的G代码暂停,重新导一套STEP文件进去!立刻抓刀具配对!” “叮”的一声,王大勇的手机响起了收款提示音。 二十四万,一分不少,当场到账。 第301章 卧虎藏龙 二十四万的到账短信提示音,在午夜轰鸣的机加工车间里,显得格外悦耳。 王大勇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嘴角那丝原本还有些职业化敷衍的干笑,瞬间变得无比真诚。 他干脆利落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整个人身上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拿了重金后特有的亢奋与专注。 金主至上这四个字,在制造业的底层生态里,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当客户用绝对的现金流展现出诚意时,工厂能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执行力。 “小刘!去冰柜里拿两罐红牛,给我把你那没睡醒的脑子灌清醒!” 王大勇拍了一把玻璃隔间的大门,嗓门大得能盖过机床的切削声。 他一边吩咐,一边走到三号五轴加工中心的操作台前,熟练地按下暂停键,主轴的转速缓缓降了下来,白色的切削液停止喷洒。 他亲手打开舱门,松开液压夹具,将原本加工到一半的汽车底盘件取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废料车上。 对于一般的机加工厂来说,半途撤下未完成的工件是大忌,因为重新找原点和定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但看在那二十四万的面子上,这都不叫事。 赵阳把存有STEP三维模型的U盘递了过去。 王大勇接过U盘,插进编程电脑的主机里。屏幕上,那个由罗天工在两个小时前刚刚赶制出来的星蜂顶装模块底座,开始在工业建模软件里进行3D渲染。 王大勇拉过一把满是油污的折叠椅坐下,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 他右手握着鼠标,食指快速滑动滚轮,将模型不断放大、旋转,同时拖动切片工具,一层一层地检查着内部结构的走线和干涉情况。 赵阳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他注意到,王大勇看图纸的眼神变了。那不是一个普通机床操作工看尺寸和公差的眼神,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拆解意味的工程师视角。 鼠标的点击声在隔间里密集地响着。大约过了十分钟,王大勇松开鼠标,端起桌上的红牛灌了一大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赵厂长,这图纸是你们公司的总工赶出来的吧?”王大勇指着屏幕上的模型,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市侩,多了一丝技术探讨的认真。 “是。时间太紧,从敲定方案到出图,不到两个小时。”赵阳如实回答,心里微微一紧,“怎么?结构有问题?做不出来?” “做得出来。你们给钱这么痛快,别说铝合金,你就是让我铣钛合金我也给你啃出来。”王大勇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但作为加工方,我得说句实话,这图纸画得太急了,明显带着很重的‘实验室思维’,没完全考虑到落地量产的工艺损耗。” 赵阳虽然是管装配和库房的一把好手,但对这种底层的机械设计和CNC走刀路径只是一知半解。他虚心请教:“王总,您细说。” 王大勇调出底座中心那个用来放置十六针Pogo Pin盲插接口的安装槽,将其放大。 “你看这里。”王大勇用笔尖点着屏幕。 “为了保证盲插的稳定性,你们的总工在这个安装槽的内部,设计了一个环形的倒扣卡槽,用来固定连接器的底座。从力学上讲,这很完美,卡得死死的。” “但从机加工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灾难。要铣出这个内部的倒扣,机床不能用常规的平底刀直上直下,必须中途换一把定制的T型槽刀,而且走刀速度要降到最低,稍有不慎就会崩刀。光这一个卡槽,就会让单件的加工时间增加至少四十分钟。” 王大勇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还有这四个边缘的倒锥形定位销。图纸上给的公差是正负两丝。四个销子,四个孔,这叫什么?这叫过度定位。在实际的五轴联动加工中,机床本身有热变形,铝材也有内应力释放。四个点全卡死在这个极限公差里,在装配的时候只要有一个点出现五微米的偏差,整个模块就扣不下去,会发生严重的物理干涉。” 赵阳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穿着沾满机油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个开代工厂的个体户老板,能把公差累积和刀具干涉分析得这么透彻? 似乎看出了赵阳的疑惑,王大勇自嘲地笑了笑,摘下眼镜擦了擦上面的油污。 “赵老弟,别拿那种眼神看我。老哥我当年好歹也是哈工大机械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的正经硕士。” 王大勇重新戴上眼镜,叹了口气。 “毕业后分进了老国企的研究所,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写那些没用的论文,为了评个职称跟一帮人勾心斗角。我实在受不了那股子酸腐气,觉得机械就得听个响,就得闻着切削液的味儿才踏实,干脆辞职下海,自己搞了这几台机床。” “所以,别把我看成只认钱的土老板。你们这图纸底子极好,设计的理念非常超前,所以我才忍不住多嘴。” 赵阳这才恍然大悟,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敬意,连忙问道:“王总,那依你看,这地方该怎么改?” 王大勇拿过桌上的一支铅笔,直接在打印出来的二维图纸背面画起了草图。 “很简单,做减法。” “内部倒扣直接取消,改成阶梯直孔。铣穿之后,在内壁车一个标准的卡簧槽,装配的时候打一个孔用挡圈进去,成本不到两毛钱,固定效果一模一样,但机加工时间能省四十分钟。” “至于那四个过度定位的销子,留对角的两个作为主定位销,公差保持两丝不变,另外两个削平一面,改成菱形销,只做辅助防转用。这样既保证了绝对的定位精度,又消除了公差累积带来的干涉风险,哪怕工人在现场闭着眼睛往下砸,也绝对能顺滑地扣进去。” 王大勇寥寥几笔,就把原本极其复杂的图纸结构拆解得清清楚楚。 赵阳看着那张草图,虽然不能完全洞悉其中的力学奥秘,但他知道,这种极其贴合实际生产的建议,如果真的可行,将会为星澜智造后续的量产省下海量的成本和时间。 第302章 知错能改 但他不敢自己拍板。这涉及到核心硬件的物理结构更改。 “王总,您稍等。这个建议非常有价值,但我得向我们老板和总工请示一下。” 赵阳拿着手机,快步走出了轰鸣的车间,来到外面空旷的院子里。凌晨两点半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他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李骁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的。 “情况有变?”李骁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极其冷静。 “李总,钱付了,机床也停了,对方马上准备开工。” 赵阳快速汇报着。 “但是加工厂的老板看了一眼老罗的图纸,提出了几个修改建议。对方懂行,是哈工大机械系的硕士出来单干的,他说老罗的图纸有严重的‘过度定位’和‘过度加工’问题……” 赵阳凭着记忆,将王大勇关于取消内部倒扣改用卡簧,四个圆销改两圆两菱的建议,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建邺市中心的豪华套房内。 李骁拿着手机,没有自己做判断,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键,将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不远处的电脑屏幕前,罗天工正端着一杯浓咖啡强行续命。 大半夜的高强度脑力劳动,让这位顶级硬件工程师的神经处于一种极度敏感、甚至有些暴躁的临界状态。 当他从免提里听到赵阳转述的那些话时,罗天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胡闹!” 罗天工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火气。 工程师对自己的图纸都有着护犊子般的执念,更何况这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盲插结构。 “一个开代工厂的,他懂什么是高并发下的物理振动吗?内部倒扣是为了保证在三吨重载急停的情况下,Pogo Pin接口的底座绝对不发生丝毫的相对位移!用卡簧?卡簧有间隙,在高频振荡下极其容易产生金属疲劳断裂!” 罗天工大步走到茶几前,对着手机大声说道: “老赵,你别听他忽悠!他就是想偷懒,想减少换刀次数给自己省时间!你告诉他,钱一分没少给他,他就必须给老子按照图纸,一刀一刀地把那个倒扣铣出来!公差一丝都不能放宽!” 电话那头的赵阳有些尴尬地举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骁坐在沙发上,看着暴躁的罗天工,并没有立刻制止,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老罗,你先别激动。去电脑上,把那几个受力点单独提出来,建个受力分析的模型,把卡簧的参数代进去跑一遍。” “李总,这根本不需要跑,这违背了基本的刚性连接常识……” “跑一遍。”李骁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天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走回电脑前。他重新打开刚才保存的STEP文件,切出中心底座的局部图,然后按照王大勇的建议,将倒扣删掉,替换成了一个标准的工业级孔用挡圈模型。 紧接着,他调出有限元分析软件(FEA),在模型的接口处施加了一个极其变态的模拟应力——相当于车辆满载状态下、以最大加速度紧急制动时产生的三倍瞬间剪切力。 进度条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十秒钟后,运算结果出来了。 罗天工原本准备用来反驳的理由,在看到应力云图的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屏幕上,卡簧承受的应力不仅没有达到金属疲劳的临界值,反而因为卡簧本身带有一丝极小的弹性形变空间,完美地吸收了那股瞬间的冲击力。 而他自己原本设计的那个刚性倒扣,在同样的受力条件下,根部竟然出现了明显的应力集中红区,隐隐有断裂的风险。 “这……”罗天工愣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还没等他回过神,他又迅速按照王大勇的第二个建议,将底盘四角的定位销,去掉了对角的两个,换成了削平一面的菱形销。 然后在装配模拟环境中,加入了一个正负五微米的热变形公差。 动画演示开始。 如果按照他原来的四个全圆销设计,在五微米的误差下,模块往下扣的瞬间,四个点发生干涉,模型直接卡死。 而换上两个菱形销后,菱形削平的一面完美地释放了横向的公差余量,只保留了纵向的防转功能。 模块在模拟环境中,顺滑无比地落入了凹槽。 罗天工握着鼠标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绝了……” 他两步跨回茶几前,一把抓起李骁的手机。 “老赵!你现在把电话给那个王总!” 远在建邺南郊厂房院子里的赵阳,听到罗天工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赶紧小跑进车间,把手机递给了正在调整切削液喷嘴的王大勇。 “王总,我们总工找您。” 王大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电话:“喂?哪位?” “王哥!我是星澜智造的硬件负责人罗天工!” 电话那头,罗天工的声音大得震耳朵,语气里充满了激动和尊重,“刚才是我老罗有眼不识泰山,说话冲了点。您的那两个改动建议,我用软件跑过了,简直神来之笔!” 王大勇笑了笑:“罗总工客气了。你们的图纸才是大框架,我就是个打杂的,凭点手感补补漏。” “您别谦虚。这图画得太赶,确实钻了牛角尖。” 罗天工是个痛快人。“王哥,图纸我十分钟内按您的意思改好重新发过去。您费心盯着点,那几个形位公差卡死,千万别含糊。” “放心。钱到位了,这活儿我亲自给你守着机床,保证天亮之前,交给你三件像艺术品一样的壳子。” 挂断电话,罗天工回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修改倒扣,替换菱形销参数。十分钟后,一份更加简洁、更加高效、也更适合大规模量产的终极三维图纸,重新发送到了赵阳的接收端。 第303章 是个人物儿 建邺南郊,雨花工业园。 赵阳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文件接收成功的绿色对勾,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初春凌晨两点半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但他却觉得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把U盘重新递给王大勇。 王大勇没废话,接过去直接插进主控电脑,熟练地将新版STEP文件导入CAM编程软件。 屏幕上,重新渲染出的三维模型不仅去掉了那个繁琐的内部倒扣,底部的四个圆柱销也变成了两个圆销加两个菱形销。 “你们这位总工,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王大勇一边快速设定刀具路径、切削深度和主轴转速,一边随口评价了一句。 在制造业干久了,王大勇见过太多坐在办公室里闭门造车的工程师。那些人把图纸画得天花乱坠,一旦到了车间碰上加工干涉或者装配困难,第一反应永远是机床不行、工人手艺不行,绝不承认是自己图纸的问题。 像罗天工这样,被一个外包厂老板指点后,不仅不发火,还能在十分钟内验证并修改图纸的,极其罕见。 “我们罗总是实打实从车间里拼出来的。”赵阳拉过一张塑料圆凳坐下,从工具箱里往外拿线材和电烙铁。 “他不讲究排场,只认东西好不好用。” 王大勇敲下回车键,G代码生成完毕,数据通过局域网直接下发到三号五轴加工中心。 “小刘,对刀!换三把粗铣刀,两把精铣刀,先把外轮廓和底面掏出来!” 王大勇冲着徒弟喊了一声,随后自己走到机床操作面板前,按下了启动键。 沉重的金属防护门缓缓闭合,主轴开始加速,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随着冷却液如瀑布般喷涌而出,锋利的钨钢铣刀以每分钟上万转的速度切入高强度航空铝材毛坯,银白色的铝屑打在防爆玻璃上,发出绵密急促的“劈啪”声。 机械加工是一个枯燥且需要绝对耐心的过程。 八万块钱一套的加急费,买的不仅是时间,更是王大勇亲自盯机的专注力。 他几乎每隔二十分钟就要暂停一次,用高压气枪吹走切削液,拿着千分尺去卡关键部位的尺寸,确认刀具没有因为磨损而产生让刀现象。 赵阳则在另一边的工作台上,就着一盏略显昏黄的台灯,开始组装顶层模块的内部器件。 这套皮带传送模块的核心,在于动力分配和信号传输。他需要把十六根细如发丝的导线,精准地焊接在Pogo Pin(弹簧探针)连接器的尾端。 这种工业级的连接器,针头自带弹簧,平时缩在绝缘底座里,只有当两个模块物理贴合、施加下压力时,针头才会顶出来,完成48V强电和CAN总线弱电信号的同步接通。 剥线、上锡、套热缩管、热风枪收缩。 赵阳的动作带着老派装配工的沉稳。电烙铁升腾起一缕缕松香的白烟,他屏住呼吸,手腕悬空,将一根根导线焊死在不到一毫米宽的焊点上。 十六根线,三套模块,四十八个焊点,他焊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没有出现一个虚焊或者搭锡。 “老赵,手艺没丢啊。”王大勇趁着机床走精加工刀路的空隙,走过来递了一根烟。 赵阳放下电烙铁,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丢不了。当年在老国企当装配钳工,师傅拿着卡尺在后面盯着,稍有点不平整,一扳手就敲在脑袋上。现在虽然管着库房和整车总装,但这手上的活儿,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己上。” 两人隔着烟雾,听着车间里机械规律的运转声,有种制造业老兵之间特有的默契。 “你们星澜科技,到底想干多大?”王大勇靠在工作台边,看着赵阳装配好的微型伺服电机和皮带张紧轮,“我这阵子接了不少物流仓储设备的单子,大部分都是些傻大黑粗的铁架子加个履带。你们这个模块,精细得像是在造消费电子产品。” “大到你想象不到。”赵阳弹了弹烟灰,目光看着那些精密的接线,“我们老板说,物流行业的硬件,过去十年都在原地踏步。星澜要做的,是把每一台搬运车变成一个有神经、有触觉的机器人。今晚这三个底座,只是个开始。” 王大勇笑了笑,没再多问。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回机床:“准备收尾了,精铣最后一刀。” 凌晨四点半,建邺市中心的豪华套房。 罗天工把最后一份明细表发到赵阳的邮箱,整个人瘫在了真皮沙发上。连续的高强度脑力透支,让他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疼,喉咙干得发紧。 李骁从恒温酒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睡一觉。天亮前不用你管了。”李骁看着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说道。 罗天工接过水灌了半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睡不着。老赵那边没把东西装好之前,我这心悬在嗓子眼。” 他转头看向落地窗边的长桌。陈启明还坐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只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残影。 软件和算法的世界,没有物理边界,但却有着更加严苛的逻辑边界。老陈面临的问题,比画一张机械图纸要复杂得多。 “皮带反向补偿……”陈启明盯着满屏跳动的C++代码,眉头紧锁。 “车辆直线行驶速度V1=4m/s,差速过弯瞬间向心加速度a,包裹质量M。在这个毫秒级的瞬间,底盘产生的惯性向前,包裹缺乏硬性束缚,相对皮带产生前滑……” 他在构建一个物理补偿引擎。 单纯的差速过弯很容易,只要控制左右两个驱动轮的转速差就行。 但李骁加的那个要求——让顶部皮带在过弯瞬间反转,把包裹向前的惯性吃掉,这就需要一个极度精准的动态补偿公式。 皮带转快了,包裹会向后倒;转慢了,包裹还是会滑出去。更要命的是,每一个包裹的重量和表面摩擦系数都是不一样的。 “摩擦系数……”陈启明停下敲击,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是一个无法在出厂前预设的死变量。 纸箱包装、塑料包装、编织袋包装,它们与聚氨酯皮带之间的动摩擦系数完全不同。如果用一套固定的参数去跑,遇到光滑的塑料包裹,一定会甩飞。 “卡住了?”李骁走到他身后。 陈启明没有回头,指着屏幕上高亮的一行代码: “李总,我需要一个动态的摩擦系数。但底盘上没有安装重量和表面材质传感器,我无法在包裹放上去的瞬间获取它的物理属性。如果强行写死一个平均值,容错率太低。电商仓库里什么奇形怪状的包裹都有。” 硬件的精简,必然导致软件端需要处理的灰度信息变多。这是成本和效率之间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