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综重重：八大金刚我行九！》 第1章 力行社中流砥柱何止三分之一身具红色啊！ 民国二十四年秋！ 十里洋场，黄浦江畔！ 一艘来自鹿特丹港的国际邮轮拉响汽笛，缓缓靠入泊位！ 稀稀疏疏的乘客中，一名青年男子随手压低了礼帽，神色平静地走出了怡和码头。 “时隔两年，总算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上。” 环顾周围的熟悉景象，一抹深沉直达周耀邦的眼底深处。 “虽然这里本就已经风雨飘摇，接下来更是注定山河破碎。” “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在外的游子，怎么能不落叶归根呢？” 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拂，他漫步走在街道上。 “嗤啦！” 突然间，一辆福特T型轿车停在他的身旁。 抬眸望去，看到车厢内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周耀邦的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弧度。 熟稔地拉开车门，大长腿迈出，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 “老九，你总算回来了！” 车门关闭的瞬间，驾驶位上立刻响起了一道充满欣喜激动的声音。 “两年不见，你小子是愈发地贵气了。” “看样子，这两年的莱茵之旅，你小子生活的非常潇洒啊！” 顾慎言从前排座椅中间位置探过头来，他笑的双眼都眯了起来。 “老九，欢迎回家！” 副驾驶位上，陈默群同样露出了一抹含蓄笑容。 “我了解你的风格，所以这次只有我和老顾轻车简行。” “你可千万不要怪罪我和老顾不重视你啊！” 力行社戴春风麾下八大金刚，也是他最为器重的八名黄埔师兄弟们。 顾慎言和陈默群两人，分别排行第三和第五。 其他六人，依次是吴敬中，李维恭，徐百川，郑耀先，明楼，王天风！ 饶是周耀邦几年前就已经接受了这些熟悉的名字，此时他的内心中仍旧忍不住咂舌不已。 他原本是未来国家已经近乎完成伟大复兴道路下的芸芸众生之一。 谈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但他的生活水平也足以超越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 人分三六九等，这是在所难免的结果。 如何投胎，无疑是人生中的第一道分水岭。 有幸诞生在这片土地的未来，本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 了解国外水深火热情况的周耀邦，对于自己所生活的安宁社会很满意。 结果谁曾想到，他一觉醒来，竟然莫名来到了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 他既没有愤世嫉俗，也没有什么不甘的执念，更没有字面意思上的撞大运。 单纯只是一觉醒来，所处时代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他现在的身份，与车内的顾慎言和陈默群两人，同为力行社戴春风麾下的八大金刚之一。 众所周知，八大金刚一共有九人，这种情况很正常吧！ 也正是因为这层身份，周耀邦选择了在怡和码头靠岸。 因为这里是英国佬的地盘，小鬼子没有那么容易伸手进来。 “三哥！五哥！” 故作姿态地拱手讨好一笑，周耀邦笑眯眯地打趣了一句。 “两位哥哥百忙之中抽时间来为小弟接风洗尘，小弟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有归罪两位哥哥的道理啊？” 说话间，他毫不顾忌地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皮箱，从里面掏出了两个小礼盒。 “两位哥哥也知道跨洋旅程很不方便，小弟无法随身携带太多的物品。” “一份小小的伴手礼，还请两位哥哥笑纳！” 面前这个礼盒的品质一看就很高级，这让本就态度热情的顾慎言和陈默群两人，更是瞬间笑得合不拢嘴了。 他们这些黄埔系，谁不知道力行社九哥是个场面人，哪里都混得开。 究其原因，九哥可是力行社的财神爷啊！ 不仅仅深得戴老板的器重，甚至在国府高层都有着非比寻常的人脉。 “哈哈哈，老九你送的礼物，肯定不简单！” 顾慎言笑呵呵地接过礼盒打开，随后故作夸张地发出声了一声惊叹。 “啧啧啧，劳力士金表，我就说你小子愈发贵气嘛！” “这可不是什么小小的伴手礼啊！” “足足顶我一年的薪水了！” 一边感慨，顾慎言一边很浮夸地朝着表盘哈了口气。 随后，他财迷似得将劳力士金表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趁着这段路，我可要好好地欣赏欣赏！” 现如今的顾慎言，已经开始在力行社淞沪站档案室主持工作了。 叙任军衔少校，职务军衔中校。 他的薪水按照叙任军衔发放，每月一百多块大洋。 周耀邦送出来的这份小礼物，虽然不是劳力士金表中的顶级货，起售价也高达一百英镑。 换算成国府的大洋，正好翻了个十倍。 正常来说，顾慎言此时的表现，完美体现了国府成员当前的普遍情况。 只不过，周耀邦他不正常啊！ 他这位三哥的真实身份，可是代号邮差的红色特工。 眼下他的表现，全部都是和光同尘的伪装表现。 提起顾慎言的真实身份，那就不得不说一说周耀邦的六哥和七哥了。 前者代号风筝，后者代号眼镜蛇，同样是王牌红色特工。 这完美映照了大哥吴敬中未来的那句评价，力行社中流砥柱何止三分之一身具红色啊！ “老九你的一番心意，哥哥我愧领了！” 相比较于顾慎言的表现，陈默群无疑显得内敛含蓄了很多。 他并没有直接打开礼盒，而是将其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无论国府内部如何黑暗，最起码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尤其是力行社的戴春风，他明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实则暗地里面荤素不忌。 可不管他自己私底下如何黑暗，他对下面的弟兄们要求很严格。 价值上千大洋的劳力士金表戴在身上，明显是招惹督查室的麻烦嘛！ “两位哥哥不嫌弃就好！” 合上皮箱，周耀邦大马金刀地靠在了座椅上。 “小弟我离家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落叶归根。” “今晚的接风宴，两位哥哥谁出一出血啊？” 开玩笑，我老九都送了一份大礼出来，你老三和老五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九哥在黄埔系混得如鱼得水，但并不代表他完全是靠谄媚向上。 最起码，他们兄弟之间没有什么上下之分。 【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间造孽钱！】 【小扑街初来乍到，跪求读者大大们的支持！】 【感激不尽！叩首叩首！】 第2章 财神爷九哥的由来！ 汇中饭店，豪华套房内，周耀邦将自己砸在了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 力行社九哥从来不是什么没苦硬吃，故作姿态的人。 他能够在国府内混得如鱼得水，成为了一些小团体内闻名遐迩的财神爷，生活品质方面又岂能马虎？ 更何况，这次接风洗尘，又不需要他出一分钱。 一应开销，完全由陈默群负责，足足用了他大半年的薪水。 当然，这只是陈默群表面上的收入。 作为力行社淞沪站的站长，陈默群当然有着他自己的外快渠道来源。 况且，他之所以对周耀邦无比热情。 正是因为老九能够带他发财，同时还不会招来督查室的关注。 否则的话，依照陈默群的性格，他可不是什么容易接触的人。 别看双方同为黄埔系出身，以及戴春风手下的心腹大将。 但这层关系，还不足以让双方建立起多么密切的交情。 毕竟黄埔系之间的内斗也很严重。 一代黄埔人，半部民国史，上铺打下铺，主任轰校长。 这才是黄埔人员的真实写照。 最为重要的一点，倘若八大金刚彼此同气连枝，恐怕戴春风晚上就要做噩梦了。 在八大金刚中，老三顾慎言和老五陈默群同为黄埔五期毕业，他们两人的关系更为亲密。 老大吴敬中和老二李维恭是黄埔四期，彼此间的关系还算过得去。 老四徐百川和老六郑耀先是黄埔七期，相对来说更为熟络。 老七明楼，老八王天风，以及周耀邦这个老九，同为黄埔八期的毕业生。 戴春风麾下的九位八大金刚，相互之间并不属于结拜关系。 他们的次序排列，单纯只是因为年纪大小而已。 未来的四哥和六哥兄弟相称，那是因为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在为国效力的过程中结成了生死至交。 要不然的话，顾慎言和陈默群两人也不会老顾和老陈的叫着。 唯有周耀邦这个老九，他才是八大金刚谁都不愿意得罪，同时又竭尽全力交好的小兄弟。 原因无他，老九他足够大方啊！ 财可通神，更何况老九还是能够带着自己发财的财神爷呢？ 午夜十二点过后，周耀邦瘫在床上查看起了他成为力行社财神爷的最大资本。 【今日生存礼包下发！】 【十英镑加十颗7.65手枪弹已存入空间！】 看似很简单，实则这仅仅只是周耀邦每天雷打不动的收获而已。 眼睛一闭一睁，他直接来到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倘若再身怀系统金手指，也是很正常的情况吧！ 当周耀邦确认自己不是做梦的时候，他便很顺畅地接受了自己身上的神奇变化。 他的系统金手指，没有任何智能可言，单纯只是为了辅助他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活下去。 每天凌晨，雷打不动为周耀邦提供一份生存礼包。 十英镑的购买力，足以让他在这个时代生活得非常滋润了。 十颗柯尔特M1903，也就是国内俗称的马牌撸子手枪弹，保证了周耀邦的基本安全。 既然是生存礼包，吃喝与安全肯定是最重要。 除此之外，每月一号凌晨，生存礼包当中同时还会包含一些非常特殊的情报消息。 如果不清楚周围的局势情况，又何谈生存可言呢？ 有的时候关乎于市场经济，有的时候可能是某位国府大佬的秘闻。 这些情报，成就了周耀邦在国府某些小团体内如鱼得水的现状。 只不过，在周耀邦看来，每月情报中最重要的内容，还是那些针对小鬼子间谍的记录。 力行社九哥，可不仅仅只是通过金钱利益混出来的名头。 每逢特殊节假日的时候，生存礼包的基础价值还会成倍增长。 比如说，周耀邦空间内所存放几件物品。 明显不符合当前时代的电台，以及一把狰狞却又极具暴力美学的狙击枪等等。 甚至就连他当前的恐怖身手，也是由此而来的。 总之一句话，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基础是常态，但同时也不乏一些小惊喜。 至于周耀邦的随身空间？ 系统金手指都出现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结果嘛！ 空间大小属于一种薛定谔的状态。 某种意义上无限大，例如周耀邦迄今为止所获得的全部礼包物品，毫不影响地储存在空间内部。 但相对而言，这个空间眼下又与他随身皮箱的大小差不多。 超出这个范畴的外界物品，无法放入空间内部。 之所以是现在的状态，那是因为空间大小并非一成不变的情况。 伴随着周耀邦的生存环境发生改善，空间大小恒定扩张。 例如他第一次授衔，以及他的名望获得增长时，这个空间都会出现不同规模的变化。 毫无疑问，这是周耀邦在当前混乱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与此同时，更是他如鱼得水的依仗。 哪怕周耀邦在力行社内的行动能力很强，可力行社作为国府的特务部门，其中又怎么可能缺少行动干将呢？ 作为黄埔八期的毕业生，含金量其实已经衰减了很多。 老七明楼能够被戴春风看重，那是因为他能力出众的同时，背后还站着沪上明家。 老八王天风则是单纯凭借自己的阴狠毒辣，获得了戴春风的另眼相看。 但即便如此，王天风也仅仅只是八大金刚的最末尾。 反观周耀邦，他刚刚毕业的时候，可没有现在的能力。 那个时候，他一觉醒来就成为了被送到力行社充数的预备少尉毕业生。 直到他因为特殊情报崭露头角，这才进入了戴春风的视线之内。 公务干得好，私底下还能够为自己带来名正言顺的外快收入，老戴直呼自己捡到宝了。 那些有关于经济市场变化的特殊情报，成为了周耀邦融入国府某些小团体内的敲门砖。 要知道，他现在所打理的莱茵河畔法兰克福交易所户头内，可是有着那位日记大佬的一份子呢。 从这方面来看，九哥也算是简在帝心了。 众所周知，他那位名义上的校长有两大爱好。 一是写日记，其次便是炒股。 第3章 名声是个好东西啊！ 金陵下关站，周耀邦拎着皮箱走出月台。 不同于昨天在怡和码头下船的时候，今天他可享受不到专车专人接站的待遇了。 原因很简单，这里是金陵，是国府核心所在之处。 周耀邦隶属的力行社特务处，看似职权范围很庞大。 军警宪特，全部都有资格插手。 可实际上，力行社特务处完全是位卑权重的畸形组织。 力行社八大金刚的九哥，私底下确实有着一些影响力。 但如果摆在明面上来计较，他就是一个小小的陆军上尉而已。 说句不好听的，往金陵内正常的军职部门扔一块板砖，最起码也会砸到一名校官。 上尉？上尉算个屁！ 要知道，周耀邦的顶头上司戴老板，眼下也仅仅只是一个叙任中校而已。 他戴春风为什么明令禁止，除去负责警卫、看守等任务的武装力量可以穿着正式军装以外，其他下属都必须要穿便装办公？ 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特务处上下的头头脑脑，有一个算一个，在军衔方面根本拿不出手。 “黄包车！” 走出火车站，周耀邦朝着街道边扎堆等客的车夫招了招手。 小汽车享受不到了，黄包车总归没有问题吧！ 九哥喜华服，好奢靡！ 腿儿着？显然不符合九哥的风格！ “先生，您请坐！” 一名青年车夫一路小跑，拉着黄包车来到的周耀邦的身旁。 招呼客人的同时，他还用肩膀上搭着的毛巾，似模似样地扫了扫车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其他车夫也没有同他争抢客人的意思。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着自己的一套规矩。 这些车夫全部都有着自己的组织，秩序是最基本的规矩。 跑单帮，基本上很难以立足。 “去鸡鹅巷五十三号！” 坐上黄包车，周耀邦随口报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结果几秒钟过去，刚刚还一脸热情的车夫，仍旧僵硬着站在原地。 “怎么？不去？” 周耀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车夫心里面的顾虑，他再清楚不过了。 鸡鹅巷五十三号，这是力行社特务处的办公地点。 黄包车的车夫常年在街面上跑生活，他们又岂能不清楚金陵城内，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最好半米也不要靠近？ “先生，您别为难小的了！” 车夫苦着脸，整个人透露着市井小民的谦卑。 敢去特务处的大爷，他哪里敢得罪啊！ “现在呢？” 九哥自然不会为难一位靠劳动力生活的同胞，他直接从西服内兜里面抽出了一张法币。 面值十元，等同于十块大洋。 至于说，九哥刚刚回归，法币也刚刚发行一个多月，他哪里弄来的？ 当然是三哥顾慎言的赞助支持！ 昨晚陈默群大出血为老九接风洗尘，顾慎言总归要为老九提供一些应急的盘缠吧！ 不多，等同于一百大洋的法币。 现如今国府所发行的法币还算坚挺稳定，可以与银元等值兑换。 鸡鹅巷距离下关站不到十里地，一元钱的车费足够了。 九哥出手阔绰，直接将车费翻了十倍。 “先生，您坐稳喽！” 车夫咬了咬牙，最终收下了那张十元法币。 他在金陵讨生活，对于法币的接受程度还是很快很高的。 拉一趟活儿，足够顶上十趟了。 更何况，这可不是一角钱翻十倍，而且以一元钱为起点。 这一趟活儿下来，相当于他辛辛苦苦半个月的营生了。 再加上现在还是白天，没道理错过车上这位豪爽的大主顾。 鸡鹅巷五十三号可怕归可怕，但白天还不至于让人望而却步。 一路上穿街走巷，车夫的路线很熟，黄包车的减震效果也不错。 反正九哥坐的还算舒适，他在一个小时后，顺利抵达力行社特务处门前。 前脚刚下车，后脚那名车夫就溜之大吉了。 “啧啧啧，名声是个好东西啊！” 自嘲一笑，周耀邦也没有过多在意，他径直朝着门口的岗哨走了过去。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又何必进入这个龙潭虎穴里面呢？ 可是有些事情，他自己也无法做主啊！ 一觉醒来，已经成为了力行社特务处的一员。 想要退出？那可是要被执行家法的！ “止步！” 看到陌生人接近，肩扛中正式步枪的警卫，立刻抬手拦在了周耀邦的面前。 “你好，这是我的证件！” 脚下步伐一顿，周耀邦递出了他提前准备好的证件。 开玩笑，当着不认识他的特务处警卫面前掏口袋，他可没有活腻歪呢。 哪怕他的身手不错，但他终究还是血肉之躯啊。 “长官好！” 检查完证件以后，警卫立刻立正敬礼。 只不过，他的眼底同时也闪起了一丝疑惑。 总部的上尉机要秘书？这可不是力行社特务处的正常编制。 毕竟戴老板也只是中校，配个少尉机要秘书就已经很勉强了。 “还请长官您稍等片刻。” 可即便如此，那名警卫仍旧露出了谦卑讨好的笑容。 “小的需要向上峰核实您的身份！” 他连士官阶层都没有踏入，甚至没有资格自称卑职。 面对总部签发的证件，再怎么恭敬应对也不足为过。 至于这份证件的真假，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结果。 李鬼冒充李逵很正常，可李鬼怎么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李逵家门口呢？ 警卫通过门岗的电话向上汇报，很快就有一位身穿中山装的男子跑了出来。 “周秘书，你回来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来人顶着一双镰刀眉，面相略显几分刻薄。 “我好安排人去火车站迎一迎啊！” 不过他对周耀邦的态度，反倒显得无比热情熟路，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张开了双臂。 “二哥，算了吧！” 笑呵呵地同李维恭抱了抱，周耀邦撇了撇嘴，附耳压低了声线。 “这里可是金陵，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哪敢搞得兴师动众啊！” 戴春风麾下八大金刚的老二李维恭，现任力行社特务处总务科的科长，叙任军衔少校。 财神爷顺利回国，他这个特务处的大管家最为高兴。 与此同时，他也是表面上同周耀邦关系最深厚的那个人。 理由就在于李维恭比其他人更加贪婪，而且更加地看重利益。 第4章 老板，您在鬼扯什么啊？ “这倒也是！” 李维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非常赞同自家老九的认知。 他们脚下所踩这片土地，可是十朝京畿。 如今更是国府核心，首善之地。 要员大人物多如过江之鲫，他们这些特务处的头头脑脑算得了什么？ 哪怕他们的老板戴春风，在很多人眼中也只是一个做脏活的。 毕竟戴老板要军衔没军衔，要资历没资历。 黄埔六期的叙任中校，在国府核心层面中确实不值一提。 “老九，咱们兄弟边走边说！” 由于双方贴近了距离，李维恭也恢复了对周耀邦的正常称呼。 “这两天，党务处那边没少和咱们别苗头。” “老板最近的火气很大啊！” “好在你老九平安归来，肯定能让老板的心情改善很多！” 周耀邦深知小鬼子的巴蛇吞象之心，所以他非常注重自身信息的保密工作。 除去铨叙厅等必要部门，他从来不会留下自身的影像资料。 哪怕是他这位八大金刚的第九人，也仅限于力行社特务处的核心层面知晓。 否则的话，戴老板麾下便是九大金刚了。 而且刚刚的李维恭，也不可能用周秘书来称呼他。 “但愿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看似只是在附和李维恭的说法，其实他对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的。 开玩笑，戴春风那边，他每年都会奉上一万英镑的分红。 无论戴春风如何同党务处的徐可均争权夺利，又怎么可能牵扯到他这位财神爷的身上。 其实凭借周耀邦的手段，他完全可以给戴春风更多的好处。 只不过，过犹不及的道理，九哥又岂能不清楚？ 他是在搭建自己的人脉关系网，又不是给戴春风等人当黑奴。 应该如何分蛋糕，周耀邦的心里面自有一套恰当的方案。 说说笑笑间，李维恭将周耀邦引到了特务处最核心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梆！梆梆！” 向周耀邦使了一个眼色，李维恭收敛了笑容，极其规矩地敲响了面前的实木门。 “进！” 一道非常明显的江山口音从中传出，惜字如金！ “老板，您看这是谁？” 李维恭推门而入，他微微欠身抖着机灵，阿谀奉承之态毫不遮掩。 “报告老板，卑职周耀邦学成归来，向您述职报到！” 随手带好门，周耀邦跺脚立正，神色坚定，眼神坚毅！ 由于军衔与职务的落差原因，戴春风不喜欢下属称呼他的职务，反倒更加乐意听老板这个词。 通过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戴春风对于力行社特务处权力的掌控态度。 这个部门，只能够，也必须是他的一言堂。 “哈哈哈，我们的财神爷回来啦！” 缓缓抬眸，戴春风当即发出了一道爽朗笑声。 “老九，叮嘱你多少次了，要叫学长！”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很是亲近地拍了拍周耀邦的肩膀。 “你我之间，老板这个称呼太生分了！” 故作不悦的瞪了周耀邦一眼，这同样是他以示亲近的手段。 自己的财神爷嘛！ 总归要有一些特别之处的！ “老板您体恤卑职，卑职感激不尽！” 嘴角适时泛起一抹亲近的弧度，周耀邦的语气也轻松了很多。 “可是礼不可废啊！” 但他的态度，仍旧初心不改。 你戴春风是什么人，九哥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自己这个黄埔八期的小资历何足挂齿？ 老大吴敬中和老二李维恭是黄埔四期，老三顾慎言和老五陈默群是黄埔五期。 尤其是顾慎言，他甚至还给敬公何敬之担任过贴身侍卫长呢。 然而就凭他这种资历，戴春风也不可能叫他一声学长。 刚刚的虚情假意，当做一个笑话听听就好。 倘若有人当真，那他距离被清理门户也就不远了。 “你呀你！” 佯装无奈地摇了摇，戴春风拉着周耀邦朝窗台下的沙发走去。 “坐坐坐，我们坐下聊！” 自家老九这种懂事的态度，向来是他最满意的地方。 “老二，上茶，用我柜子里面那罐好茶！” 靠在沙发上，戴春风颐指气使地吩咐了一句。 “好的，老板！” 恭敬地点了点头，李维恭的态度无可挑剔。 “您和周秘书先聊！” 总务科的科长，主要工作不就是伺候老板嘛！ 至于老九，那可是自己的财神爷啊！ 每年一千英镑的分红，他伺候老九比伺候老板还要上心。 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戴老板的好茶，李维恭缓缓退出了办公室，并且轻手轻脚地关好了门。 他没有在办公室内泡茶，而是特意跑到了外面。 原因很简单，老九刚刚回来，老板肯定要同老九单独谈话。 既是重视，同时也是考验。 “怎么样？老九？” 戴春风翘起二郎腿，满脸关切神色地看着周耀邦。 “这两年的莱茵之旅还习惯吗？” 正如同李维恭所预料的那般，当办公室里面只剩下戴春风和周耀邦两人以后，戴春风立刻说起了体己话。 “劳您挂念，一切还算顺利！” 长叹了一口气，周耀邦故作委屈地抱怨了一句。 “学到了很多，收获也很多！” “就是吃的不怎么样。” “这两年下来，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 他在戴老板面前恪守本分，但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其实还算舒适。 要不然的话，九哥每年的分红，岂不是喂了狗？ “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戴春风出胡子瞪眼，可他的语气显然透露着亲近。 “两年的特种训练，竟然都没有改掉你贪嘴的毛病！” 有缺点好啊！ 如果周耀邦什么嗜好都没有，那他恐怕彻底睡不着觉了。 “对了，听说欧洲那边赤色盛行，老九你怎么看？” 一番不痛不痒，恨铁不成钢的笑骂过后，戴春风突然间刺刀见红。 赤化，这是力行社最为不可僭越的一道红线，也是戴春风最为关注的事情。 毕竟力行社的成立，本就是为了保持国府的纯粹性。 “老板，您不是在怀疑我被赤化吧！” 双眼瞪得浑圆，周耀邦此时可没有了刚刚温顺，他直接反客为主。 “就我这种生活作风，怎么可能去过那种苦哈哈的日子啊！” 第5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老九你啊！” 戴春风瞥了周耀邦一眼，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你看你又这么激动！” “这也就是你，其他人谁敢在我这里大呼小叫？” 只不过，戴老板对于自己财神爷的容忍程度显然很高。 每年那一万英镑的孝敬真金白银，他的态度肯定要宽仁特殊很多。 “学长我只是随便一问，你老老实实回答你的看法就好！” 稍稍安抚了周耀邦一句，戴春风同时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毕竟你什么风格，我还不了解嘛！” “真正深究起来，早就对你执行家法了！” 容忍归容忍，宽仁是宽仁，这并不影响戴春风敲打下属。 御下之道，权谋手段，早就已经被他刻在了骨子里面。 至于说周耀邦是否被赤化？其实戴春风自己都不相信。 喜好奢靡享受，这可不是那些红党分子的风格。 倘若老九这样的人都是红党，那他也没有必要将对方视为洪水猛兽了。 戴春风刚刚只是下意识地怀疑试探，他平等地针对力行社特务处所有人。 攘外必先安内！ 力行社内部的纯粹，这是他戴春风最为看重，也最不可僭越的红线。 “老板！” 毫不畏惧地靠在沙发，周耀邦掰着手指头开始诉苦。 “我这次莱茵之行仅仅只有两年！” “在这两年中，密码情报要学，电讯技术要懂！” “甚至就连柏林最新兴起的特种作战手段，我也需要了解！” “您自己看看，我有时间去关注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事吗？” “如果不是太辛苦，我怎么可能瘦了一圈儿啊！” 说到这里，周耀邦再次反问了一句。 “唐乃建不是在柏林主持大局吗？” “这些事情，老板您应该问他才对！” 唐纵唐乃建，力行社特务处书记长，叙任军衔中校。 他是戴春风麾下的几座山头之一，同时也是老头子防备戴春风一家独大的一种制衡手段。 哪怕唐乃建的权力比不上戴春风，甚至还要听从戴春风的号令。 可他与戴春风相等的叙任军衔，足以让戴春风对他警惕戒备了。 但无论如何，唐乃建都是周耀邦的上司。 直呼其名，无疑是周耀邦侧面向戴老板表忠心的一种方式。 除此之外，周耀邦还有着一层更深的言外之意。 九哥不相信自己在柏林期间，他唐乃建那边一点监控手段都没有。 眼下戴老板的态度一切照旧如常，这就代表着自己很干净。 更何况，九哥的手腕，又岂是他唐乃建能够想象的？ 牌面足够多，九哥的态度自然足够硬。 刚刚戴老板口中的家法，只要不涉及到那些红线，九哥根本不在乎！ 就算是脱离力行社特务处，其实周耀邦也有能力让戴春风对他无可奈何。 但是那样一来，他肯定就无法在国府内部立足了。 可他既然来到了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总要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 倭奴犯境，九哥岂能独善其身？ 血债必须血偿！ 在不违背自己内心，而且又不亏待自己的同时。 跻身于国府之内，明显是九哥最合适的选择。 “这两年确实辛苦你了，老九！” 亲昵地拍了拍周耀邦的肩膀以示体恤，戴春风随后起身朝着自己的办公桌走了过去。 他拿起正中央的那封黄色外皮，上标青天白日徽章的文件。 “国民革命军陆军上尉周耀邦！” 正了正神色，戴春风不怒自威。 “到！” 乍然间被提及正式叙任军衔，周耀邦哪里胆敢有半点的怠慢和迟疑？ 他当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跑步来到戴春风面前，立正敬礼。 “周耀邦上尉，你赴柏林学习深造两年。” 缓缓打开文件，戴春风郑重宣读着其中的内容。 “如今学期圆满，学成归来！” “鉴于你这两年的优异成绩，我代表军事委员会铨叙厅宣布！” “特此擢升你为陆军少校，以资嘉奖！” 叙任军衔少校，这可是力行社特务处总部科室负责人的级别。 一旦落实职务任命，最起码也是一个中校，等同于老三顾慎言。 倘若再进一步，要么外放重点站担任站长，要么成为总部的山头之一。 要知道，戴春风现在的叙任军衔，也仅仅比周耀邦高上一级而已。 由此可以见得，戴春风对于自己这位财神爷的大力提拔。 看似是铨叙厅下发的文件，实则如果没有戴春风开口。 军事委员会那些官老爷们，谁知道他力行社特务处九哥是谁？ 他这两年莱茵之旅，可不是军事委员会的公派留学深造。 而是力行社特务处出渠道，九哥自己出资金。 别看周耀邦在国府内部有着自己的人脉网络，可这方面也需要慎重搭建。 倘若同谁都搭上关系，那不是在经营自身的势力，而是自取死路。 左右逢源，摇摆不定，这可是国府内部最大的忌讳！ “啪！” 又是一道响亮的立正声传出，周耀邦的态度非常明确。 “卑职周耀邦，谢老板栽培提携！” 九哥不认识铨叙厅那些官老爷，只认面前的顶头上司戴老板。 “坐坐坐！” 神色稍霁，戴春风把晋升命令随手递给了周耀邦，笑眯眯地招呼着他重新回到了沙发上。 “老九啊！” “崭新的军衔，代表着更多的责任。” “你的具体任命还没有落实，我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此言一落，周耀邦不由得在心里面暗骂了一声。 戴春风这个老狐狸，当真是将猜忌刻在了骨子里面。 对于他的提携，九哥表面上感恩戴德，实际内心非常平静。 原因很简单，他花钱了！ 两人之间，说白了就是各取所需那么纯粹简单。 戴春风的活动运作不假，不过他无时无刻都没有忘记给九哥挖坑。 纵观力行社特务处上下，除去老头子用来制衡戴春风的那几座山头以外。 其他位置，那个不是戴春风一言而决？ 自己决定自己的职务？ 怎么？你想夺权？想当小老板？ “老板，我就是您手底下的一块砖。” 都是千年的狐狸，九哥可不会上套。 “您哪里有需要，把我搬到哪里就好！” 第6章 力行社蝶恋花登台！ “好！好啊！非常好！” 戴春风抚掌大笑，连连道了三声好字。 “如果力行社上下，都有你老九这种态度，党务何愁不纯净？” 他最欣赏周耀邦这一点，政治立场非常明确。 现如今的力行社特务处，可不是未来那个专职情报间谍等工作的军统局。 在国府范围内实行极端独裁主义，镇压人民民主运动，维护老头子的专政统治权。 这些职能，才是力行社特务处的立足根本。 可偏偏力行社特务处内忧外患十分严重。 内部山头林立，唐乃建和郑庭炳等人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对他这个老板虎视眈眈。 外部还有党务调查处与力行社特务处争权夺利，徐恩曾徐可均同他戴春风明争暗斗不断。 刨除外部因素不提，倘若内部的弟兄们都如同周耀邦这般令他省心，何愁大业不成啊！ “老九，你这两年的莱茵之旅，柏林驻国府代表团给予了高度肯定。” 不假思索，戴春风娓娓道出了他对于周耀邦的最终安排决定。 “行动，电讯，情报等方面，你也算是一个多面手了，更是我们特务处的老人！” “按理来说，以你现在的军衔，有资格担任所有科室的负责人。” “只不过，你也知道我们的编制有限。” “总部科室负责人的位置，暂时根本没有空缺。” “我原本属意你扛起总务科的担子，可老二的工作表现可圈可点。” “我虽然是老板，但也不能无缘无故换掉老二。” “况且，这同时会影响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这样吧，我把你外放，去淞沪！” “军衔晋升一级，担任淞沪站的中校副站长。” 这个军衔晋升，只是职务军衔而已。 铨叙厅所颁发的叙任军衔，他戴春风可没有资格给出承诺。 中校副站长，听上去很不错，实际只拿着少校的军饷。 至于所对应的职位？ 说白了，只要戴春风足够信任。 哪怕是一头猪，他也可以安排到副站长的位置上。 戴老板表面看上去一副为周耀邦考虑，提携重用周耀邦的意思。 实际上，他的态度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周耀邦前往十里洋场，继续发挥他特务处财神爷的本事。 戴春风的手底下，从来都不缺少情报行动方面的精锐。 即便是精通电讯技术的人才，纵然有些稀少，但也完全足够用了。 唯有在捞钱这方面，而且还能够捞的正大光明，显然是有且仅有老九周耀邦一人。 眼下周耀邦已经返回国内，每年那一万英镑的分红肯定会缩水很多。 然而缩水归缩水，总不能彻底断掉这条线吧！ 对于戴春风而言，周耀邦能否搞好情报工作都是次要的。 只要能够捞钱，那么他就会一直器重老九。 “老板您让我去淞沪，那我就去淞沪！” 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周耀邦在大方向上一切以老板唯首是瞻。 可是细节方面，他肯定要提出自己的建议。 “但淞沪站副站长这个位置，还是算了吧！” “老王的工作能力可圈可点，我直接空降到他头顶上，难免会让自家弟兄寒心。” 这不是九哥自卖自夸，而是他的资历和身份摆在明面上呢。 淞沪站的情况如何，陈默群和顾慎言为他接风洗尘的时候，他自然是有所了解。 现任的淞沪行动组长王世安，即将晋升为主管行动工作的副站长。 倘若周耀邦上任淞沪站的副站长，他的含权量绝对要骑在王世安的头顶上。 哪怕是陈默群这个站长，都必须要给他周耀邦三分薄面。 只是这种安排，并不符合周耀邦内心的计划。 倭奴巴蛇吞象之心不死，当前的国府也确实是一个软柿子。 再过两年，全面战争无可避免。 届时，北平和淞沪两地首当其冲。 进驻这两座城市，负责情报收集工作，九哥责无旁贷。 针对小鬼子，没有机会也就罢了！ 可他既然来到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那么他就不可能有半点退缩。 周耀邦相信每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全部都会做出与他相同的选择。 大不了舍身报国，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而已。 可如果直接融入当地的力行社特务处站点，那还算了吧！ 九哥知晓历史，更加清楚小鬼子的手段。 它们确实很畜生，但能力方面断然不可低估忽视。 无论是现在的力行社特务处也好，又或者是未来的军统局也罢。 北平和淞沪两地的站点，可谓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被小鬼子重点打击是一方面，内部出现叛徒又是另外一方面。 九哥心甘情愿赴国难，但他也不希望白白牺牲啊。 “倘若老板您批准，不如让我在淞沪建一支编外小组。” 佯作思索了一番，周耀邦说出了他早就已经考虑妥善的方案。 “直接与您联络，直属您的管理。” “这样一来，有些事情，我也可以便宜行事嘛！” 九哥对淞沪站顾忌很多，但他肯定也不可能直言。 还未上任，就对淞沪站上下产生怀疑，这无异于是打老板的脸面。 他口中的便宜行事之权，也并非是想要搞什么独立的小山头。 戴春风想要安排自己继续捞钱这一点，九哥心知肚明。 所谓的便宜行事，也是针对这方面的掩饰。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完全可以心照不宣。 当然，等到九哥进入十里洋场以后。 究竟在哪方面便宜行事，最终还不是由他自己说了算？ “嗯……这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 稍稍沉吟了一番，戴春风点头同意了周耀邦的提议。 “既然这个小组由你独立运作，那便由你来起一个代号，全权筹备一应人员吧！” 试探！还他娘的在试探！ 九哥深感心累，但他表面上不见任何异样神色。 “老板，您这不是难为我嘛！” “小组代号容易，就叫蝶恋花吧！” “可是人员方面，我刚刚回国，哪里弄得清头绪啊！” “肯定是老板您乾纲独断，只要足够可靠就好！” 明知戴春风猜忌心极重，九哥又怎么可能去犯忌讳呢？ 第7章 再升一级，督察江浙沪！ 周耀邦对于自己小组的人员配备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唯有一点，必须针对国家层面足够忠实可靠。 只要不是小鬼子和汉奸，哪怕是混进来红党和党务处的密探，九哥也毫不在乎。 大家一切枪口对外，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可如果有人想要算计周耀邦，他会让对方知道自己凭什么是戴老板麾下八大金刚的第九人。 迄今为止，只有九哥算计别人的份，他还没有被别人算计过。 无他，九哥的手段之神秘，根本不是外人所能够想象的结果。 至于蝶恋花这个代号，表面上并没有什么深层次的意义。 不过是周耀邦为了满足自己心里面的恶趣味，以及稍稍增加一手保险措施而已。 谁能想到毛熊打入关东军内部的王牌间谍叶莲娜，竟然是一个满脸褶皱的老男人呢？ 这个道理，换到周耀邦的身上也并无不可。 “蝶恋花……蝶恋花……” 戴春风稍稍呢喃了两句，他立刻品味出了周耀邦起这个代号的用意。 “老九，你这个代号很有深度啊！” “谁能想到如此具有女性特征的代号背后，竟然藏着老九你这个小狐狸呢！” 说到这里，戴春风抬手一拍大腿。 “那就这么定了！” “周耀邦少校！” 老板指名道姓加军衔，接下来的谈话显然无比严肃。 “到！” 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周耀邦收敛笑容，立正敬礼。 “兹委任周耀邦少校，为力行社特务处江浙沪特别督察小组组长一职！” 此时此刻，戴春风的坐姿也随之挺拔了几分。 “职务军衔，中校！” “督办江浙沪三区经济，党务，军情等工作！” 党务工作，严格来说属于是徐可均和党务调查处的职能。 然而力行社的成立根本，就是为了维护老头子的独裁统治。 党务调查，当然也是力行社特务处的秘密职责之一。 戴春风和徐可均针尖对麦芒，不就是因为双方的权势存在交集和冲突嘛！ 更何况，这支江浙沪特别督察小组，仅限于针对力行社特务处内部。 关起门来的党务工作，戴春风怎么可能让徐可均横插一脚？ 这些内容，本应该出自于正式委任状上面，眼下却被戴春风随口说了出来。 由此可以见得，戴老板对于力行社特务处的掌控力度。 除去老头子用来制衡监督他的那几个位置，特务处内部的其他岗位，戴春风完全可以一言而定。 委任状？稍后挥笔签发一张就好。 中校的职务军衔，同样也是戴春风一句话的事情。 相比较于叙任军衔来说，国府的职务军衔毫无含金量。 说句不好听，下面县城的保安团招揽个几百号人，他都敢在肩膀上佩戴上校军衔。 最滑稽的事情是，这种情况汇报上去，国府竟然还真的会认可。 戴春风职务军衔是上校，他完全可以在特务处内部擢升中校职务。 唯有叙任军衔，以及与他同等的上校职务，需要更高层的核准。 “卑职周耀邦，谢老板栽培提携！” 短短十几分钟内，被戴春风接连擢升两级，这使得周耀邦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感恩戴德的神色。 即便他这个中校，军饷仍旧需要按照叙任少校来发放。 但实际上，这点饷银也不可能被九哥看在眼中。 江浙沪特别督察小组的组长职位，才是真正的权力体现。 纵使听戴春风的口气，他更应该将今后的工作重心放在经济方面。 说的直白一点，老板需要他周耀邦发挥自己的手段，为老板的小金库增砖添瓦。 可是等到九哥离开总部以后，最终如何发挥，那还不是看他自己的手段？ 天高皇帝远，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嘛！ “老九，你刚刚回国，先在金陵休息两天！” 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戴春风重新换回了和煦关切的语气。 “正好，我在这段时间里面，为你配备几个好手！” “淞沪不同于金陵，小鬼子的间谍活动非常猖獗。” “我知道你身手不错，可一个篱笆还要三个桩呢！” “配备一组精锐，既方便你做事，也能够保障的安全。” 关心肯定存在，九哥毕竟是戴老板的财神爷嘛！ 可这层关心的背后，同样隐藏着警惕和提防。 这并非是戴春风怀疑周耀邦，单纯就是他大老板的性格如何。 况且，力行社特务处江浙沪三区督察员，这是何其庞大的一个职权。 就算除去捞钱以外，戴春风不会让周耀邦过多影响江浙沪三区的运转。 但特别督察小组的名头摆在明面上，他不得不做出一些提防措施。 之所以没有限制特别督察小组的职权，那是因为他戴老板还要几分脸面。 再怎么说，九哥也是他麾下的骨干力量。 明晃晃地将九哥派出去搞钱，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啊！ 用人与防人兼顾，向来是他戴春风的行事作风。 “全凭老板您做主！” 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周耀邦很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如果不是您有需要，我继续挂着机要秘书这个头衔就挺好！” “正常领着一份军饷，又不影响我吃喝玩乐！” 只要不涉及那些红线规矩，九哥在戴老板面前还是很轻松的。 “放屁！” 结果九哥的话音刚刚落下，立刻就引来了戴老板一阵恨铁不成钢的臭骂。 “老九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你这个疲懒的性子？” “你是我的学弟，又是力行社的老人。” “关键你自身能力很不错！” “如今我们特务处正值用人之际。” “倘若你都不用心辅佐我这个学长，你让我去依靠什么人？” 戴老板的嘴巴狠毒，但主要体现在言辞犀利阴损方面。 直接爆粗口，这并不符合戴老板平日里的风格。 可见周耀邦在他的心里面，拥有着何等特殊的分量。 “我又没说我不去嘛！” 撇了撇嘴，周耀邦毫不畏惧地嘀咕着。 “我刚刚不是接下了老板您的委任嘛！” 喜华服，好奢靡，从不主动触碰特务处内部的情报，这始终都是九哥身上的保护色。 他这副不推不动的态度，反倒会更加令戴春风放心。 第8章 老九你啊，总是给学长我搞些新花样！ 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往外排！ 周耀邦那位热衷于写日记的校长，所作所为完美诠释了这句话。 戴春风号称老头子的佩剑，他这个心腹内臣自然也是上行下效。 只不过，戴春风的身份有限，他没有资格肆意对下面的弟兄们动手。 毕竟特务处的中流砥柱们，多为黄埔系成员。 戴春风固然是老板，但他更是黄埔系的学员之一。 倘若他胆敢对同窗出格，老头子肯定会一边骂着娘希匹，一边对他拳打脚踢。 臭骂周耀邦一顿，只是戴春风以示亲近的另类体现。 甚至在骂完以后，他还必须要安抚周耀邦一番，免得真正伤了和气。 “老九，你呀你！” 无奈地摇了摇头，戴春风重新换上了亲善的口气，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的能力，而且你又深受党国和特务处的栽培器重。”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你可万万不能辜负了一身所学啊！” 周耀邦那两年莱茵之旅，几乎相当于他自掏腰包。 国府真正出力气的地方，只是为九哥提供了一条渠道。 可不管怎么样，既然出了力气，四舍五入就是党国栽培了！ 戴老板注重颜面，但有的时候脸皮也很厚。 “请老板放心，老九一定为您马首是瞻！” 屁股纹丝不动，周耀邦上半身挺拔如剑，神色坚定果决。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面对九哥的表忠心，戴春风内心深处毫不动容。 在戴老板看来，唯首是瞻的可信程度很高，但赴汤蹈火还是算了吧。 但凡是力行社特务处的核心人物，谁不知道他老九谨小慎微？ 作风奢靡不假，可惜命才是戴老板眼中的老九本色。 更何况，与其让老九赴汤蹈火，那还不如让他专注敛财呢。 能够担起行动和情报工作的精锐，戴老板手下从不缺少。 可是财神爷，他仅仅只有这一尊啊！ “你能改掉这个疲懒的性子，我就已经烧高香了！” 戴春风冷哼了一声，随后他随口吩咐了一句。 “出去看看，老二的茶泡好了没有？” 这使得周耀邦明白，老板的密谈交流已经结束，李维恭那边不需要继续避嫌了。 但他却仍旧纹丝不动，反倒拿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皮箱。 “老板，喝茶不着急！” “您先看看我专程为您带回来的礼物！” 一边说着，周耀邦一边从皮箱的衣服里面翻出了两个礼盒。 那些用来送给八大金刚的手表，他提前就装到了自己的随身空间里面。 见什么人，拿什么东西。 九哥在人情世故方面，向来很有分寸。 “老九你啊！总是给学长我搞些新花样。” 嘴角的笑容愈发真挚了几分，戴春风眯着眼打开了周耀邦送上来的那两个礼盒。 “我倒要看一看，你老九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一枚质地细腻油润，触感温和顺滑的玉扳指。 一把做工考究，通体透着淡淡蓝色荧光的精致手枪。 “嗯？罗锅撸子？还是炮兵型号的？” 戴老板的目光自那枚玉扳指上一闪即逝，随后紧紧地盯在了那把手枪上。 鲁格P08手枪，被誉为手枪中的贵族，深得德械部队的喜爱。 这款手枪的炮兵型号，更是柏林军部高层的青睐。 其实戴老板最热衷于收藏古董文物。 原因很简单，这些宝贝玩意儿可以变现。 只是他这个人要脸面。 当着下属的面前，他总不好抱着玉扳指爱不释手吧！ 哪怕他并不懂得古董鉴赏，可他清楚自己的财神爷出手豪爽。 那枚玉扳指，绝非俗物！ 当然，手枪肯定也是戴春风的喜好之一。 否则的话，周耀邦不可能专门准备这两份礼物。 分红归分红，礼物是礼物。 九哥返回总部向老板述职，怎么可能空着手来呢？ 但如果赤裸裸地送一些黄白之物，那不是在联络与老板的感情，反倒会让老板心生不满。 即便戴春风再怎么贪婪，他表面上又岂能不做一做功夫？ 古董和手枪就不一样了。 披上一层风雅的外皮，哪怕被外人知晓，最终也无伤大体。 “老板您好眼力！” 合上箱子，周耀邦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搞到手的！” “宝剑配英雄，好枪当然也不例外啊！” “这可是国内第一支炮兵型罗锅撸子，最衬您的身份气质了！” 国府虽然组建了几支德械师，但却并非是完整的德军编制。 最起码就算是普通型号的鲁格P08手枪，国内数量都非常稀少，更何况这种更为珍稀的炮兵型。 “有心了，老九你有心了！” 戴春风笑呵呵地站起身来，他直接将这两份礼物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面。 紧接着，他干脆自己走到了门口。 “老二，我让你泡的茶呢？”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周耀邦送的礼物很用心，戴老板也不好继续颐指气使啊！ “来了！来了！” 面对老板的召唤，李维恭恍若狗腿子般应声现身，端着茶盘一路小跑而来。 “对不起，老板！” 来到戴春风面前，李维恭放慢了步伐，微微欠身。 “是我的工作疏忽，暖壶里面的开水温度不够。” “临时烧水泡茶，这才耽搁了时间。” 明明是戴春风和周耀邦需要谈话空间，李维恭这才一直等候在办公室外面。 可李维恭偏偏将一切问题归于自身！ 如此精擅于的人情世故手段，老二比老九也不遑多让啊！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放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再合适不过了。 戴春风虽然不是皇帝，但他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同样非常难伺候。 只能说，有资格在力行社特务处立足，而且还深得戴老板器重的人。 每一位都不容小觑啊！ “下次注意！” 微微颔首，戴春风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满意笑容。 “进来坐吧！” “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喝杯茶，叙叙旧！” 老板难得和煦亲善的模样，尤其还是在自家刚刚被党务处那边算计了一手的时候。 这让李维恭的心里面，也不由得给周耀邦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还是老九这个财神爷有本事啊！ 第9章 力行社特务处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兄弟情义啊？ 戴老板难得和煦亲善，周耀邦和李维恭两人又不着痕迹地奉承着老板。 三人谈笑风生间，气氛相当融洽。 “老九，你刚刚回来，有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几杯茶下肚，戴春风渐渐有了结束这场茶话会的想法。 “如果没有，让老二收拾一间宿舍出来，你暂时委屈一下！” “秦淮河那种风月场所，你还是少去为妙。” “堂堂党国少校，即将上任的中校督察专员，总要顾忌一点影响。” “我可不希望去军法处捞你！” 戴老板看似是在体现着自己对于心腹爱将的关切，实则他暗地里面还在挑拨着周耀邦和李维恭之间的关系。 李维恭是什么人，戴春风早已洞若观火。 不仅仅贪财，更加地贪恋权柄。 他作为特务处八大金刚当中的第二把交椅，又是黄埔四期的毕业生。 结果时至今日，他也只是叙任少校，职务中校的总务科长而已。 反观周耀邦刚刚回到总部，军衔和职务皆尽不再逊色于他。 戴春风知道自己财神爷的豪爽，李维恭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情就同他反目成仇。 然而如此青云直上的晋升速度，肯定会让李维恭这个官迷心生嫉妒的情绪 说不定什么，这份芥蒂就会为他戴某人所用呢！ 手底下的一众心腹大将们过于密切，他戴某人睡不着觉啊！ “有劳老板您挂念！” 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周耀邦婉拒了戴老板的提议。 “还是不麻烦李科长受累了。” 二哥和九弟的称呼，在老板面前显然要掩饰一番。 哪怕九哥在特务处中流砥柱中混的如鱼得水，但总归要考虑考虑他戴春风的心理感受。 “只待老板您的人手配齐，我立刻启程前往淞沪。” 佯作出一副自己是劳碌命的无奈神色，周耀邦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 “在这期间，我随便找间旅社将就两天就好！” “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周副处长家中叨扰嘛！” 开玩笑，让九哥去挤特务处的宿舍？九哥哪里会受这种委屈？ 风月场所不能去，首都饭店和中央饭店没资格，扬子饭店太远。 可特务处临近秦淮河，周围又不是没有其他上档次的正常旅店，九哥还能苦了自己不成？ “这倒也是，耀庭可没少在我这里念叨你老九！” 微微颔首，戴春风缓缓端起自己的茶杯放到了嘴边。 “你还没去过耀庭那里吧？” “快过去吧！” 戴老板从不喝茶，终其一生只喝白开水。 理由很简单，老头子的习惯同样如此，戴老板无时无刻都在向老头子表忠心。 他办公室里面的好茶叶不少，但向来仅仅用于招待贵客。 财神爷老九，显然值得他动用自己珍藏的好茶叶。 至于老二李维恭，他就是一个添头。 “老板您忙，卑职告退！” 顶头上司都端茶送客了，周耀邦自然不会继续逗留。 与此同时，李维恭也紧跟着起身立正敬礼。 “二哥，几位哥哥们今晚谁有空闲时间啊？” 轻手轻脚地带好门，周耀邦马上同李维恭勾肩搭背到了一起。 “老顾和老陈，你肯定已经见过了！” 不假思索，李维恭笑眯眯地介绍起了特务处八大金刚的当前情况。 “老吴，明少爷，小王都有任务。” “现在总部里面，只有我，老徐，老郑，我们三个！” 他作为特务处总部总务科的负责人，无疑是内部消息最为灵通的人。 毕竟特务处上下的资金拨款，全部都要在他手上走一遭。 由于特务处家法和保密条例的存在，李维恭不方便透露其他几人的具体细节。 然而老九又不是外人，了解一下大致情况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晚上，我喊上老徐和老郑，为老九你接风洗尘！”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李维恭嘴角泛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狡黠。 他为人贪婪且吝啬，但他清楚自家财神爷的豪爽。 你付出的越多，财神爷的回报也就会越丰厚。 如何取舍，李维恭心里面的如意算盘叮当响。 “二哥，你是知道我的，小馆子我可不去！” 莞尔一笑，周耀邦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晚上八点，扬子饭店！” 咬了咬牙，李维恭做好了今晚大出血的心理准备。 “这里总不会委屈你老九吧！” 当然，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也跑不掉。 没道理他李科长出钱，徐老四和郑老六白吃白喝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二哥！” 拍了拍李维恭的肩膀，周耀邦半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先不和你聊了，我还要去周副处长那里坐坐！” 此时此刻，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处走廊交汇口。 接下来，周耀邦和李维恭难免要分道扬镳了。 “替我向周处长带声好！” 正了正神色，李维恭收敛起心痛的情绪，他压低了几分声线。 “老九你也知道，我们不适合与周处长走的太近。” 在特务处内部，处长称老板，副处长通常称处长。 副职不带副，这是最基本的官场准则。 整个力行社特务处上下，谁不清楚那两位副处长存在的意义？ 作为戴老板的心腹嫡系，李维恭等人在没有公务的前提下，确实不方便过多接触那两位副处长。 “理解！理解！” 摆了摆手，周耀邦径直朝着左侧走廊的一间办公室走去。 九哥立场鲜明地跟在戴老板麾下，他与郑介民郑庭炳仅仅维持表面上的体面。 可另外一位副处长周耀庭就不一样了！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哪怕是戴春风都说不出任何话来。 理由很简单，一笔写出两个周字。 况且二周之间，还同是耀字辈呢！ 看着周耀邦离开的背影，李维恭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 他若有所思地深深凝视了一眼，随后与周耀邦背道而驰，返回了总务科的办公室。 别看他们两人你一口老九，我一口二哥，勾肩搭背，满面灿烂笑容！ 实际上，这只是表象而已。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一切都是在虚与委蛇，所有情分全部都源自于利益的考量。 力行社特务处之内，哪有什么真正的兄弟情义啊？ 第10章 九哥真正的金大腿！ 力行社特务处的名声很不好，用狼藉不堪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关于这一点，周耀邦前来述职的时候，那名车夫的态度就体现了一切。 现如今的特务处，可不是几年之后竭尽全力针对小鬼子的军统。 说句不好听的话，特务处眼下做的大部分都是脏活，以维护老头子的独裁统治为核心。 手上都已经脏了，心里面又有几个人能够干净？ 忠义情分不能说根本没有，但这玩意在特务处内绝对非常珍稀罕见。 六哥郑耀先终究是个例，因为他本人的性质非常特殊。 可即便如此，他和老四徐百川之间的情义，以及他和他手底下那些弟兄们的感情。 同样是由于多年同生共死，艰苦奋战而最终建立的。 今时今日，表面笑嘻嘻，背后不捅刀子，这就很有人性了！ 毕竟上面压着一位猜忌成性，分化敲打手段如火纯青的戴老板。 但凡是特务处内部有名有姓的人物，谁敢同其他人真正推心置腹？ 恐怕未有九哥和周副处长之间能够做到这一点！ 理由很简单，他们两人的兄弟情义，完全就是字面意义。 “梆梆梆！” 随手敲了敲门，周耀邦丝毫没有等候里面传来允许声的意思，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哥，赶紧上茶，上烟！” 拎着皮箱直奔沙发，他俨然一副将这间特务处副处长办公室，当做自己家里面的态度。 周副处长？九哥不认识！ 他只知道对面坐着他大哥，亲生的！ “娘希匹！” 一口国府最尊贵的奉化音响起，周耀庭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 “你小子出去两年，把规矩全都就着胭脂吃进肚子里面了？” 嘴巴上言辞犀利，但这丝毫不影响周耀庭亲自起身倒茶递烟。 没办法，自己的亲弟弟，他能怎么办呢？ 骂了不管用，动手他又不忍心。 “哥，你要是同我谈规矩的话！” 肆无忌惮地翘起二郎腿，周耀邦从怀中掏出了一册支票簿。 “那我这张支票可就要换一换了！” 撕下上面早已签好的那张，他似笑非笑地瞥了周耀庭一眼。 九哥的分红规矩，处长一万英镑，八大金刚一千英镑。 倘若九哥愿意带着特务处的副处长发财，最多也就是五千英镑而已。 可现在这张支票上面的数额，足足翻了五倍。 “我是无所谓！” 冷冷一笑，周耀庭直接坐在了周耀邦的身边。 “大不了让你嫂子带着两个小家伙，每天去吃你的，喝你的！” 他嘴上说着无所谓，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顺势就将那张支票抢了过来。 “老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撇了撇嘴，周耀邦满脸嫌弃的神色。 “可你看看你这副嘴脸，半点态度都没有！” 态度？这张面值五万英镑的支票，又岂是态度能够换来的？ 周副处长眯着眼捻了捻支票上面，自家亲弟弟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晚上让你嫂子准备八个菜！” 视如珍宝般收好支票，周耀庭笑呵呵地靠在了沙发上。 “这个态度足够了吧！” 别看周副处长表面上严肃刻板，实际爱财如命才是他的本色 或者说，国府之内就没有视钱财如粪土的清廉者！ 和光同尘，环境因素很重要。 纯粹的党国成员，很难不被国府的腐败所影响。 然而无论周副处长的品行如何，他这个人极其重视家庭。 对待周耀邦这个亲弟弟，更是无可挑剔。 屁股决定了脑袋，周耀邦享受着前身的福泽，他自然也将周耀庭当做了亲哥哥。 更何况，周副处长才是九哥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乃至于国府当中最为坚实稳固的靠山。 特务处的副处长，这仅仅只是周耀庭身上最不起眼的头衔。 老头子侍从室参谋，黄埔三期毕业生，尊贵的奉化口音。 这些因素，才是周耀庭真正的底蕴和资本。 粗硕的金大腿摆在眼前，九哥岂能不抱紧？ “家随时能回，没必要让嫂子费心费力了！” 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今天晚上，李老二在扬子饭店大出血。” “我和徐老四，郑老六他们聚一聚。” 面对自己的兄嫂，他用不着讲究那么多的礼数。 “你自己拿主意吧！” 微微颔首，周副处长也没有过多强求。 他虽然岿然不动地站在周耀邦的背后，但他并不会干涉周耀邦如何行事。 如何处理力行社特务处内部那错综复杂的关系，周耀邦自有一套章法。 “戴春风哪里，你已经去过了？” 话锋一转，周副处长关心起了自己亲弟弟接下来的情况。 “他对你有什么安排？” 由于力行社特务处的特殊工作性质，内部上下行事始终遵循着谨小慎微的原则。 既然是特务，在监听监控方面自有独到之处。 隔墙有耳，这是特务处总部绝大多数地方的真实写照。 但这并非绝对，有些地方还是很干净的。 比如说戴老板的办公室，以及周耀庭和郑庭炳的办公室。 前者是特务处的掌控者，后两者是老头子派过来制衡戴春风的手段。 即便是党务处的徐可均，也不可能监听监控他们三人的办公室，更何况特务处内部呢。 再加上，此时场中又没有外人存在，所以周耀庭和周耀邦兄弟两人的交流也随意了很多。 “戴老板刚定下了！”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不咸不淡地介绍了一番自己的新职务。 “少校加中校衔，江浙沪三区督察专员，督办经济，党务，军情等工作！” 即便九哥仍旧口称戴老板，然而他脸上全然没有了刚刚在戴春风办公室时候的激动神色。 逢场作戏，九哥深谙此道！ “党务和军情？他戴春风怎么可能这么大方，这恐怕就是一个噱头。” 一声嗤笑响起，周副处长毫不遮掩的真实内心。 大家同在一个马勺里面吃饭，谁不清楚谁啊！ “让你去敛财，这才是他戴春风的真正目的。” 一针见血地评价过后，他满眼关切的凝视着周耀邦。 “十里洋场迷人眼！” “你小子的性格，我再清楚不过了！” “一旦放你抵达淞沪，你肯定会如同那脱了缰的野马一般。” “届时，天高皇帝远。” “我在金陵，管不住在淞沪的你。” “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戴春风心狠手辣！” “淞沪站的陈默群，更是他手底下的一条忠犬。” “如何行事，一定要慎重考虑！” 第11章 黄浦厅内黄埔聚 周耀庭和陈默群之间积怨颇深！ 这个情况，不仅仅属于周耀邦的特殊记忆，更是他的亲身经历。 民国二十二年，周耀邦莱茵之旅即将启程的时候。 周耀庭的小舅子贩卖军需物资，被时任稽查科负责人的陈默群查办。 当时就已经是中校加上校衔的周副处长亲自出面，结果陈默群丝毫情面都不讲。 直到周耀邦干涉斡旋，以及戴老板的点头默许，陈默群这才就坡下驴。 表面看上去，陈默群好似多么的大公无私，一切以军法军纪来论事。 实则不然，他这个人绝非不通人情世故，刚正不阿的刻板军人。 恰恰相反，陈默群太懂人情世故了。 针对周耀庭的小舅子，那只是他在特务处内部旗帜鲜明进行站队的手段。 他在向戴老板纳投名状！ 就凭周副处长身上那一层层的金漆，他怎么可能保不住自己的小舅子呢？ 贩卖军需物资？听上去好大的名头！ 可即便这件事情被捅到老头子那里去，周副处长最多也就是挨上两脚，被骂两句娘希匹。 无论是陈默群也好，又或者是戴春风也罢。 谁都清楚这点罪名，对周副处长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再加上财神爷都出面讲情了，陈默群最终自然选择了高高举起，轻轻地放下。 只不过，这件事情过后，周副处长显然对陈默群积怨颇深。 与此同时，他也彻底看清楚了自己这个小学弟的为人。 什么刚正不阿，大公无私，其实一肚子蝇营狗苟。 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同在做脏活的特务处内部任职。 周副处长清楚自己的底细，更加明白他陈默群也绝非善类。 果不其然，陈默群的投名状一交。 他在几个月后，立刻被戴春风擢升到了淞沪站站长的位置上。 叙任军衔不变，仍旧是少校，但职务军衔变成了上校。 至于周耀邦，他对于陈默群的态度倒是没有任何改变。 因为从一开始，九哥就知道陈默群是什么人。 眼下力行社特务处，以及未来军统局的淞沪站站长。 待到山河沦陷后，伪政府中央委员会委员，汉奸特工总部76号的副主任之一。 虽然在陈默群叛变的过程中，与未来军统局的内部倾轧脱不开关系。 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陈默群背叛祖宗的理由。 除去同周副处长的血缘兄弟情义以外，九哥从未与特务处这些人推心置腹。 利益往来罢了，谁当真谁可笑！ 更何况，区区一个未来可能数典忘祖的陈默群呢？ 表面笑嘻嘻，实则九哥空间里面那把大狙，早就已经锁定了陈默群的后脑勺。 “哥，放心吧，我心里面有数的！” 周耀邦重重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戴春风的多心多疑，陈默群的摇摆投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无关乎经验阅历，单纯就是九哥的情报消息足够丰富。 “行了，滚蛋吧！” 微微颔首，周副处长颇为嫌弃的挥了挥手。 自己亲弟弟的习惯作风如何，他不做过多评价，毕竟他自身就说不清楚。 但论及处事能力方面，他还是很放心的。 “好勒！” 九哥很是狗腿的应了一声，可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这间办公室。 拎起随身皮箱直奔办公桌，他轻车熟路地翻出了一把车钥匙。 “哥，这两天你乘十一路吧！” 头也不回地招手一挥，周耀邦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你的座驾，我征用了！” 金陵大，居不易！ 黄包车的车费可不便宜！ 不管九哥的钱包多么丰厚，他又不是人傻钱多。 有免费的汽车开，何必去坐黄包车呢？ 力行社特务处属于位卑权重的组织机构，中层管理人员没有资格配车。 可戴老板和周副处长这等人物就不一样了！ 别的不说，他们去军事委员会开会，以及向老头子汇报工作的时候，总不能骑自行车吧！ “赶紧滚！” 周副处长笑骂了一句，屁股却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他只有一辆专车不假，但总务科那边又不是没有公务车队。 堂堂老头子侍从室参谋，怎么可能乘十一路呢？ 至于说公车私用？ 这不是很正常嘛！ 不仅仅周副处长可以公车私用，特务处的中流砥柱们同样毫不例外。 晚上七点四十分左右，副处长专车和一辆公务车在扬子饭店门前碰了头。 老九一身羊绒西装，脚下踩着锃亮的意大利皮鞋，手上拎着美利坚手提式公文包，俨然一副十里洋场老钱风范。 老二，老四，老六三人，身穿朴素中山装，怎么低调怎么来。 “二哥！” 笑呵呵打了声招呼，周耀邦张开双臂直奔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 “四哥！六哥！” “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李维恭无所谓，下午的时候已经见过了。 “老九，欢迎回家！” 徐百川率先迎了上来。 “你小子是真狠心啊！” 极为热情的拥抱过后，他佯作抱怨地调侃了一句。 “明知道你几个哥哥都是苦哈哈，下起刀来还这么狠！” “老李也是的，非要打肿脸充胖子！” 共同为财神爷接风洗尘，而且共同享受着财神爷的福泽。 轮到应该大出血的时候，李维恭当然不可能放过徐百川和郑耀先。 “没办法，谁让你们是兄长呢！” 挑了挑眉毛，九哥一脸理所应当的神态。 “为小弟接风洗尘，这不是你们应该的事情嘛！” “在吃喝享受方面，小弟我可从不马虎！” 顺势松开徐百川，他紧接着又同郑耀先来了一个亲切拥抱。 “平安回家就好，平安回家就好！” 六哥没有那么多的俏皮话，他满脸真挚的神色，表里如一。 对于自己这位小学弟，小兄弟，郑耀先确实抱着几分真心。 原因很简单！ 首先，老九在经济方面的能力极其出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他需要的地方。 他六哥现在看上去光鲜亮丽，可老家那边苦啊！ 其次，老九手上没有沾着他们自己人的血，这是他最重视的一点。 “好了好了，想叙旧，我们里面说话！” 被冷落的老二上前一步，体现自己存在感的同时，也表示着自己的诚意。 “老九，今晚这场接风宴，你三位哥哥可是谁都没有小气。” “我们是黄埔同窗，正好配扬子饭店的黄浦厅！” 第12章 各怀鬼胎，筹备蝶恋花小组 金陵城的扬子饭店，比不上中央饭店和首都饭店那么高端。 但相比较来说，也仅仅只是稍稍逊色而已。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没有一定的身份和人脉，根本无法踏足其中。 扬子饭店的包厢不多，全部按照长江的重要支流水系来命名。 李维恭专门定下了黄浦厅，读音相同，可见他的用心程度。 最重要的一点，老二，老四，老六今天晚上是真的出了大血本。 这场接风宴的档次，比陈默群在淞沪汇中饭店的手笔还要庞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耀邦打开了他带来的那个手提公文包。 前来赴宴，他总不好继续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吧！ 公文包里面没有其他物品，唯有三个绒面礼盒。 “三位哥哥，回国时带的小礼物。” 随手将礼盒放在桌面上，周耀邦笑呵呵地转动着转桌。 “不成敬意，还请三位哥哥笑纳！” 清一色的劳力士腕表，并非全部都是金表。 款式型号不同，但价格相差无几。 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的待遇相同，九哥没有半点区别对待。 “嚯！劳力士啊！” 李维恭打开礼盒，眼眸深处立刻闪耀起了对于金钱的炽热。 “老九你的一番心意，哥哥我就厚颜收下啦！” 他今天晚上大出血，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安心收下财神爷的好处吗？ 要知道，扬子饭店本就是高端场所。 李维恭他们三人为了招待好财神爷，更是大手一挥选择了最顶级的席面。 菜肴倒是其次，最多几十块法币而已。 真正的花销在酒水上，不仅仅是进口货，同时品质一流。 再加上服务费，李维恭三人最起码也要付出一个月的军饷。 表面看上去，他们三人的花销要比陈默群当时少了很多。 可实际上，今晚这场接风宴纯粹只是吃喝。 反观陈默群，他还承担了周耀邦在汇中饭店的住宿费用。 这笔开销，才是真正的大数目。 单纯自己吃吃喝喝，李维恭肯定舍不得如此奢靡。 但如果是用来招待财神爷，他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别的不说，这只劳力士就顶得上他一年的军饷了。 一个月换一年，傻子也清楚这笔买卖必须要做。 更何况，财神爷的情谊，又何止这点小钱能够衡量的？ “老九，我也不同你客气了！” 表盒转到徐百川的面前，他眼疾手快，随后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过几天，老板为你挑选人手的时候，你看我表现！” “保证个顶个都是精锐！” “无论你选中那个，绝不可能给你拖后腿！” 蝶恋花小组的代号，戴春风暂时不可能让第三个人知晓。 然而周耀邦即将前往淞沪，督察江浙沪三区工作的消息。 对于徐百川等人来说，那就算不得什么秘密。 因为这个小组的其他成员，最终基本上都会出自他们三人的手下。 现如今的力行社特务处，远远无法达到几年后军统局那般家大业大。 太详细的不提，单单针对特工人才的培养，当前特务处内几乎相当于一片空白。 或者说，没有针对普通特工的训练班成立。 洪公祠特训班，这是特务处的根基所在，造就了特务处内部的大小负责人。 包括周耀邦在内，八大金刚全部出自于洪公祠特训班，而且都是由黄埔毕业生作为生源。 由戴春风所主导的特训班，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呢。 下面的普通特工，其实根本担不起特工这个职业。 他们只不过是在某些专业领域，具有一定能力的人员而已。 或是擅长行动，或是精通电讯，不一而足。 当然，依照戴春风的能力，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准备。 民国二十一年，力行社特务处成立的次年。 戴春风兼任警官学校政治特派员，实际全盘掌握了警官学校的控制权。 他借助培养警察的外皮，秘密为特务处提供新鲜血液。 此时特务处的普通成员，要么是这些特种警察，要么从军队挑选的好手。 可即便如此，戴春风手里面仍旧缺少足够精锐的特工心腹。 况且，这些普通成员基本上都在八大金刚的手底下做事。 戴春风想要组建蝶恋花小组，人员方面根本绕不过任职金陵总部的李维恭，徐百川，郑耀先三人。 李维恭是特务处大管家，徐百川肩负情报重任，郑耀先是当之无愧的行动利剑。 再加上近期出外勤公干，管理者电讯方面的王天风。 蝶恋花小组所需要的人手，十有八九会出自这四个科室。 “老九，老徐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相比较于老二和老四来说，老六郑耀先的动作无疑含蓄了很多，但他的态度同样非常诚恳。 “我知道你身手很好，可淞沪的情况太复杂了。” “那里是远东中心，不仅仅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更是隐藏着各国的间谍机构。” “你的安全问题必须要重视，你六哥保证为你挑选出一批以一当十的好手。” 李维恭和徐百川两人，只当郑耀先是在关心老九这个小兄弟。 但周耀邦非常了解郑耀先的根脚底细，他又岂能不清楚老六心里面的另外一重算计？ 蝶恋花特别小组挑选人手，何尝不是郑耀先往戴春风心腹掺沙子的机会？ 对此，九哥表示自己静坐钓鱼台，笑看风云涌。 是红是蓝，九哥毫不在乎。 只要不是小鬼子，只要都打小鬼子，那就完全没问题。 “老九，下午的时候，老板特别叮嘱过我，从总务科和电讯科里面为你精心挑选一批人。” 徐老四和郑老六的表态，立刻让李老二有些坐蜡。 他刚刚只顾着欣赏财神爷的大手笔，差一点忘了正经事。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你知道的，咱们特务处的金花，可全部都在这两个部门里面。” 李老二赶忙凑到了周耀邦的身边，他笑眯眯的很是猥琐。 “你有什么想法，尽管开金口。” “你二哥帮你摆平一切。” 才子配佳人，老九是不是才子，李老二不清楚。 但他知道老九有财啊！ 恰好，他主管总务科，代管电讯科，手底下绝不会缺少佳人。 “小弟敬三位哥哥一杯，多谢三位哥哥鼎力支持！” 摇晃着高脚杯，九哥狡黠一笑。 “老板既然将挑选人手的权力交给了三位哥哥，小弟又岂能喧宾夺主呢？” “我相信三位哥哥，肯定不会坑害小弟的。” 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呢！ 尤其还是出自于李老二的口中，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不会在背后捅一刀过来？ 最重要的一点，蝶恋花小组的组建，戴春风才是拍板钉钉的人。 第13章 尚未断线的风筝 酒足饭饱，一番看似真挚的推心置腹过后。 力行社特务处四大金刚肩并着肩，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扬子饭店。 这里是国都内的高端场所，勾肩搭背显然不合时宜。 “二哥，四哥，路上慢点开！” 依靠在周副处长的专车旁，周耀邦挥手送别了李老二和徐老四。 眼下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禁止酒驾的法律。 只不过，九哥向来惜命。 哪怕刚刚那点洋酒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也不会用自己的人身安全去冒险。 即便当前的行车路权要远远大于行人路权。 “六哥，小弟我先走一步！” 再次同郑老六打了一声招呼，周耀邦坐进了周副处长专车的后排位置。 “你慢慢吹风吧！” 不是他有意让六哥难堪，实在是六哥自己想要散散酒气。 要不然的话，就算他和徐老四还没有成为生死至交，可他们两人毕竟是黄埔的同期同窗。 李老二或许不好说，但徐老四是绝对不可能丢下郑老六的。 “明天再聊！” 郑耀先站在灯光下，笑呵呵地目送周副处长的专车远去。 然而当车灯消失以后，他嘴角的笑容立刻烟消云散了。 沿着长街漫步前行，郑耀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身边又没有其他人，他并没有故意伪装自己的神态。 步行转黄包车，再转步行，郑耀先来到了一家中医馆门前。 “梆梆梆！” 抬手用力敲门，郑耀先脸上的神色平静如常。 “哪个哦？” 医馆二楼一扇窗户内亮起了灯光，随后响起了一道地道的川渝口音。 “停诊了哈！” “不是急诊的话，还请明天早上再来嘛！” 虽然吃了闭门羹，但郑耀先脚下的步伐仍旧纹丝不动。 “大夫，我今晚贪杯，多喝了几杯酒，肠胃有些不舒服！” 倚靠在门板上，郑耀先神态中带着几分醉意，仿佛神智都有些恍惚那般。 “有劳您给开一张醒酒的方子，行个方便！” 可实际上，他一直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小心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面对他所说的理由，中医馆里面并未再传出搭话声。 不过很快就有一道脚步由远及近，来到了门前。 “吱呀！” 木门敞开，一名披着长衫，带着圆框眼镜的小胡子走了出来。 陆汉卿，红党江浙省委重要成员。 风筝小组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六哥郑耀先的唯一上线。 红党情报小组中，少有能够直接联系中枢的地方人员。 “先生，里面请！” 陆汉卿脸上的神色平静淡然，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态度，将郑耀先请进了医馆内。 此时此刻，他就如同面对一名正常登门问诊的病患那般。 既有被深夜打扰的不情愿，同时也遵循着自己治病救人的理念。 “你咋个突然来了？” 随手关好门，陆汉卿压低了自己的声线。 “放心吧！” 郑耀先答非所问，他反倒率先安抚着陆汉卿的不安。 “我这一路上仔细检查过，没有人盯梢，更没有人布控！” 跟踪与反跟踪，这可是郑老六的看家本领。 “我临时过来，主要为了两件事！” 不等陆汉卿追问，郑耀先随后开门见山，表明了他的来意。 “今天下午，周耀邦回国了，特务处内部即将有大变动。” “戴春风委任他为江浙沪三区督察专员，并且着手组建秘密小组赶赴淞沪。” “这个小组的人手组建，将会通过我和徐百川等人进行筛选。” “机会难得，我们是否需要安排同志打入其中？” 蝶恋花小组的具体任务，郑老六暂时不清楚。 但他明白一个道理。 在老九身边安插自己的同志，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耀邦？特务处那位财神爷？” 为自己的搭档送了一杯茶水解酒，陆汉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很重要，我明早立刻去请示上级！” 有着郑老六这个内部人士存在，陆汉卿又岂能不清楚力行社特务处财神爷的分量？ 心思流转间，他的脑海中生出了一个想法，并且被他提了出来。 “老郑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争取到这位财神爷？” 还未等郑耀先给出回应，陆汉卿自己就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陆，你也了解周耀邦的情况。” 与此同时，郑耀先的冷水也浇了下来。 “对比力行社的其他特务来说，周耀邦确实很特殊。” “我同他打过很多交道，大概能够看出一些苗头来。” “戴春风对我们的深恶痛绝，他周耀邦是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郑老六这番评价并不是指九哥有胆量在明面上，去违背戴老板打击红党的命令。 单纯是因为九哥立足于特务处内部的资本，与其他特务截然不同。 即便九哥在情报和行动方面的能力很强，但他几乎很少在特务处内部出手。 寥寥几次，全部都针对小鬼子。 敛财，而且还是通过光明正大的手段和途径来敛财。 这份独家本领，方才是九哥能够享受特殊待遇的核心关键。 倘若只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敛财手段，九哥不要说成为深受各方青睐的财神爷。 他恐怕早就已经被戴春风抓为典型，以正党纪军法了！ 凭借在敛财方面的特殊能力，九哥根本不屑于去碰有关于红党的情报和行动。 既然不相干，那么他自然不会接受有关于红党方面的考验。 哪怕他同样需要向戴春风纳投名状，但他手上始终没有沾染红党的血债。 “可我们想要策反他周耀邦，成功的几率同样微乎其微。” 微微耸肩，郑耀先发出了一声幽幽长叹。 “别的不说，他的生活作风，以及他大哥的身份。” “这就注定了他不可能被我们吸纳。” “未来，组织十有八九可能同他展开合作。” “但即便如此，那也与你我二人毫无关系。” “深深地钉在戴春风身边，这才是我们两个的职责。” 倭奴的狼子野心，六哥又岂能毫无察觉？ 在对抗小鬼子这件事情上，国府和红党必将展开合作，区别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是啊！我们只需要坚持遵循自己的十六字方针就好！” 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陆汉卿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隐蔽精干，长期潜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其他事情，组织上自有考虑！” 第14章 禽兽渣滓味一览无遗 正如同吴老大所说那般，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转眼间，九哥已经在十朝京畿金陵城内潇洒了一个星期。 在这期间，蝶恋花小组的人员初步筛选也顺利结束。 鸡鹅巷特务处总部，秘密行动室内。 在金陵城任职的头头脑脑，难得聚集了一大半。 戴老板坐在主席台中央的位置，副处长周耀庭陪座在一旁。 接下来，蝶恋花小组的成员将会被初步拟定。 凭借他和周耀邦的关系，他又怎么可能不来为周耀邦站台呢？ 在两位处座的身旁，站着留守总部的四大金刚。 表面看上去，周耀邦和他的三位兄长，好似职务军衔仅仅只逊色两位处座一线。 实际上，他们四人根本没有资格与两位处座同台而坐。 力行社特务处的家法家规，戴春风在正式场合的要求极其严苛。 “耀庭，你有什么建议吗？” 随手将一沓资料丢在桌面上，戴春风面带笑容，淡淡地扫了周耀庭一眼。 “老板，我今天就是过来凑凑热闹。” 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周耀庭的声音很温和。 “只带了眼睛和耳朵。” “一切事情，还是由你来拿主意吧！” 他和戴春风之间的关系相对平等，哪怕嘴上尊称一声老板，但却不需要事事小心翼翼。 只不过，周副处长非常清楚自己的角色。 倘若不涉及到老头子的底线，他没有必要去同戴春风争锋相对。 他此行的目标，单纯只是为自己亲弟弟镇场面，绝非是干涉戴春风的人员部署。 “好，那我就不同你过多客气了！” 微微颔首，戴春风很满意周耀庭的态度。 老头子的制衡手段，他再清楚不过了。 但是只要这两位学长识时务，他也并非容不下学长们。 原因很简单，如果没有周耀庭和郑庭炳的监督制衡。 恐怕不仅仅老头子晚上睡不着，他戴春风同样也要失眠了。 他可以成为力行社特务处的主导者，但他绝不能将这里真正经营成自己的一言堂。 否则的话，老头子就不仅仅是一边骂着娘希匹，一边对他拳打脚踢那么简单了。 “老九，你呢？” 目光微微转动，戴春风直接开始凝视周耀邦。 这种情况，并不代表他轻视了李维恭，徐百川，郑耀先三人。 而是因为这些通过初步筛选的资料，本就出自于他们三人的手笔。 再加上他们三人又无权了解真正的蝶恋花小组，所以戴春风根本没有必要询问他们三人。 “老板，我离开这两年，特务处在您的领导之下蒸蒸日上。” 迎着戴老板的视线，九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语气很是轻松。 “下面这些弟兄姊妹们，我最多熟悉宋孝安和赵简之，我哪里有什么建议啊！” 不得不说，六哥郑耀先当真是一个信人。 宋孝安和赵简之两人，这可是他手底下的心腹。 结果此时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两人送到了老九的面前。 “让你说，你就说！” 眉头一蹙，戴老板冷哼了一声。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藏什么拙啊！” 刚刚询问周耀庭，这是他礼貌性地客套一番。 眼下换做周耀邦，那就是他确实想要听一听老九的想法了。 归根结底，这些人调入蝶恋花小组，主要就是为了配合财神爷去淞沪捞钱。 万一财神爷用起来不顺手，那可是会直接损失他戴春风的利益啊！ “老板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只能赶鸭子上架喽！” 佯作无奈地发出了一声长叹，周耀邦最终还是顺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先见一见这些弟兄姊妹们吧！” 纸面上的资料再怎么详细，终究不如九哥亲眼见一见。 “老二！” 随手将那沓资料推向周耀邦，戴老板瞥了李维恭一眼。 总务科大管家，工作责任不就是这方面嘛！ “是，老板！” 躬身应命，李维恭紧接着开始询问周耀邦的意见。 “老九，单独见，还是按照不同的科室划分来？” 他大概了解财神爷的手段，但那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现如今财神爷的深浅，他哪里还能看的清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财神爷那两年莱茵之行，总不可能通篇都是吃喝玩乐吧！ “一起吧！” 九哥也没有同李老二客气什么，当即便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孝安和简之就不必了！” “他们两人还要在六哥的带领之下，为老板效忠尽职呢！” “夺人所爱，这可不是我的风格！” 六哥麾下三位小金刚之二，周耀邦没有必要去拆散。 “好！”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李维恭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间之外。 “我这就安排所有人进来！” 不是因为老九，而是对两位处座的恭敬。 很快，李老二去而复返，带着五男五女重新走了进来。 “长官好！” 十名通过初步筛选的精英，动作整齐划一，异口同声，敬礼问好。 与此同时，李老二不着痕迹地朝着周耀邦挑了挑眉，俨然一副老鸨子的形象。 他完美做到了一周前扬子饭店的承诺，送了五朵金花到老九的面前。 只可惜，九哥此时面无表情。 这并非是他假清高，故意摆出了一副不近女色的伪装。 纯粹是因为九哥在这十名特务当中，察觉到了一股浓浓地禽兽渣滓味儿。 由于郑老六的存在，周耀邦非常清楚这些通过了初步筛选的人员中，肯定会掺杂着红色痕迹。 要知道，老头子身边都不乏红色特工，况且是力行社特务处的底层人员之内呢？ 自己身边出现红党成员，这是九哥早就有所预料的结果。 他非但不抵触，反而乐见其成。 脚下这片土地未来注定飘扬起五星红旗，再加上他自身也享受过红色的福利待遇。 哪怕他由于种种原因，无法成为红色的一份子，但他绝不会去针对红色。 可如果有小鬼子想要摸到他的身边，那就不要怪九哥心狠手辣了。 小鬼子身上的禽兽味，以及汉奸身上的渣滓味，断不可能瞒过九哥的火眼金睛。 第15章 戴老板的叮嘱？耳旁风而已！ 资料与照片相结合，周耀邦逐一打量着面前的五男五女。 欧孝安，肖正国，周海潮，黎少堂，赵子岐五人，由老四徐百川和老六郑耀先筛选推荐。 老二李维恭主管总务科，暂时代管电讯科。 他送过来的五朵金花，分别是张离，覃墨卿，曾墨怡，苗江，李宁玉。 抛开总务科那摊子事不提，单单电讯科内，或许有兄弟姊妹的能力更加出众。 但如果论及容貌，这五朵金花绝对是上上之选。 然而相较于她们的真实身份来说，容貌方面在九哥心中反倒是次要因素。 不仅仅是这五朵金花，那五名弟兄同样毫不例外。 这十名力行社特务处精英的资料档案，再对照自身的特殊记忆，周耀邦哪里还不清楚面前众人的根脚底细？ 五朵金花当中的张离，覃墨卿，曾墨怡，李宁玉四人，全部都疑似红党成员。 五名弟兄里面的欧孝安，同样也疑似红党成员。 之所以称为疑似，那是因为九哥手中缺少直接的情报和证据。 毕竟资料和记忆，仅仅能够作为参考对照而已。 同名同姓之人，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倘若九哥的猜测属实，那么金句小王子吴老大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啊！ 除去这五人以外，剩下的五人里面，仅有肖正国，周海潮，赵子岐三人是真正的力行社特务处成员。 最后的黎少堂和苗江，则是让周耀邦察觉到了那股禽兽渣滓味儿的始作俑者。 对于疑似红党成员的兄弟姊妹们，九哥不会有任何的偏见。 可是这股令人作呕的禽兽渣滓味道，他分毫半点也不能忽视。 对于这种味道的感知，被周耀邦称作人畜分辨本能。 当年他加入力行社特务处的第一个春节礼包中，含金量最为庞大的收获。 但凡是小鬼子，他一眼就可以看到对方身上的禽兽味道。 准确来说，小鬼子应该是禽兽不如。 投靠小鬼子的汉奸，在九哥眼中则是呈现着极其浓郁的渣滓味儿。 其他八名兄弟姊妹的身份底细，周耀邦仅仅只是心中有所猜测。 唯有黎少堂和苗江，他可以彻底肯定对方的身份。 前者中倭混血，本名浅野青彦，它是一只奉命打入力行社特务处的鼹鼠。 后者虽然同样也是小鬼子安排的鼹鼠，但她却是彻头彻尾的中国人，代号麋鹿。 这种数典忘宗的汉奸，更加令九哥感到深恶痛绝。 “各位，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随手将资料档案扔到一旁，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抹假笑。 挑选自己今后一段时间的助手，顺便揪出两只鼹鼠。 针对接下来的考核，九哥总算提起了几分兴致。 “从你开始！” 目光落在与郑老六麾下小金刚同名的欧孝安身上，周耀邦抬了抬下巴。 “以此向后！” 这倒并非是九哥对宋孝安有什么特殊感观，单纯是欧孝安距离他最近。 “报告长官，我初次见到您，对您没有太多的了解。” 昂首挺胸，立正站好，欧孝安丝毫不怯场。 “不过我猜您的军职应该是中校！” 有资格同戴老板麾下的三大金刚并肩站立，面前这位长官最起码也是一名校官。 可如果只是少校的话，还不足以让老板的心腹爱将们配合。 至于上校？那根本不可能。 毕竟老板和周副处长也仅仅是上校而已。 这点信息，但凡脑子灵活一点的特工，立刻就能够洞察到。 欧孝安并不清楚这次考核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清楚身边都是特务处的精锐。 想要从中脱颖而出，浅显的洞察力根本不够。 “您的身手应该很好！” 不假思索，欧孝安继续阐述着他的观察结果。 “您虎口处有老茧，但并不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您应该擅长刀术，或者是剑术！” 对此，九哥不置可否。 当他确认欧孝安没有下文时，他将目光转向了第二人。 面前这五男五女，不愧为李老二、徐老四、郑老六精心挑选的精锐。 哪怕是那两个禽兽和渣滓，也同样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 所有人仅仅凭借一个照面，或多或少都发现了周耀邦的些许特点。 只不过，九哥对于前九人的表现都很平静。 洞察力，这是作为特工最基本的素养。 直到站在最后的李宁玉开口时，九哥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惊艳神色。 “报告长官，您的表象信息，前几位同仁基本都已经说过了。” 一身朴素的中山装，反倒将李宁玉那傲人身姿完美衬托了出来。 “卑职说的再多，也只是拾人牙慧。” “卑职唯有稍稍涉及一些长官您的隐私，还请您见谅！” 迎着九哥的视线，她声音温和且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您的生活习惯很……潇洒！” “虽然您今早专程洗漱过，但您的身上仍旧留有淡淡的胭脂味。” “这是秦淮河上一家清吟小班特有的胭脂。” “您昨天晚上，休息的很好！” 李宁玉的意图很直接，但她尽量选择了一些委婉的用词。 可即便如此，这丝毫不影响她的自信。 因为前面九人全部都使用了应该，可能等猜测语气。 唯有李宁玉，她非常笃定自己的推断。 一时间，场中所有校官的视线，皆尽集中在了周耀邦身上。 李老二挤眉弄眼，徐老四和郑老六一脸佩服。 周副处长无奈扶额，戴老板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周耀邦一眼。 戴春风特别叮嘱过周耀邦远离风月场所，结果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开始夜宿秦淮河。 很明显，老九这是将戴老板的话当做耳旁风啊！ “啪！啪！啪！” 对于上司和同仁的视线，九哥视若无睹，他只是自顾自地拍了拍手。 “非常敏锐的嗅觉，你在这行很有天分啊！” 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周耀邦的眼中充满了欣赏。 既是欣赏李宁玉的能力，同时也是对佳人的最大肯定。 至于说，戴老板的叮嘱？ 他九哥从来不是什么乖乖仔！ 出入风月场所而已，又不是违背那些红线家规。 第16章 九哥小课堂开课了！ 私生活方面风流但不混乱！ 这不仅仅是周耀邦的性格使然，同时也是他在力行社特务处，乃至于国府内的一层保护色。 既然是作为和光同尘的掩护方式之一，那么他就不介意被人提及。 九哥自己都无所谓，戴老板还能说什么？ 总不可能由于这点小事，就对自己的财神爷执行家法吧！ “下面，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无视掉上司和同仁们的各色目光，周耀邦准备开始他的第二项考核。 “规则很简单！” “快问快答！” 说话间，他缓缓走到了李宁玉的身边，随口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是哪里人？” “鲁省琴岛！” …… 五花八门，毫无逻辑的问题！ 简单直接，干脆果断的答案！ 从李玉宁到张离，整个过程大同小异。 直到周耀邦来到黎少堂面前的时候，他话锋一转。 “你对倭寇怎么看？” 不同于五朵金花的快速回答，黎少堂的反应明显慢了一拍。 因为此时此刻，周耀邦说着一口流利的霓虹语，而且还是非常纯正的京都口音。 霓虹京都热不热，九哥来到这个时代以前，可是深有研究啊！ 黎少堂本名本名浅野青彦，他对这种口音的反应自然非常敏锐。 “报告长官，卑职听不懂霓虹语！” 哪怕黎少堂应对及时，但周耀邦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嗖！” 探手成爪，他瞬间扣在了黎少堂的喉咙上。 紧接着，一错一捏！ 在场中其他人，包括黎少堂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耀邦已经卸掉了他的下巴。 正如同欧孝安所推断的那般，九哥的身手很好，但绝不仅限于刀术和剑术。 当黎少堂察觉到自己可能暴露的时候，他已经被九哥反剪双手按倒在了地板上。 “耀邦，你干什么！” 与此同时，周耀庭的呵斥声也响了起来。 周副处长长身而起，并非是在呵斥周耀邦对黎少堂骤然发难。 他相信自己亲弟弟的判断，哪怕他尚且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常之处。 只不过，眼下这是动手的场合吗？ 当着戴老板的面前舞刀弄枪，你周耀邦是不是太过恃宠而骄了？ 倘若他这个亲大哥不率先申饬，等到戴春风开口以后，这件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平息了。 “耀庭，稍安勿躁！” 指尖轻叩桌面，戴春风神色平静地扫了周副处长一眼。 “我相信耀邦有他的理由！” 由于场中还有特务处的小字辈存在，戴春风索性直接喊了周耀邦的名字。 他看似是在安抚周耀庭，实际上却在等待周耀邦的解释。 “老板，卑职唐突放肆，还请您见谅！” 嘴角的笑容平淡且充满了自信，周耀邦没有给出任何理由，而是第一时间向戴老板表现了认错的态度。 “我相信你，你可以继续了！” 微微颔首，戴春风示意周耀邦放手施为。 在他的心里面，自己手下的老九虽然有着不少缺点，但能力方面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愿意给老九一个机会，说不定就会有什么意外惊喜呢！ “徐科长！郑科长！” 目光转向徐老四和郑老六的身上，周耀邦毫不客气地指示着两大中校科长。 “有劳二位搭把手！” 徐百川和郑耀先也不是力行社特务处的雏儿，他们立刻明悟了周耀邦的意思。 快步上前，两人从周耀邦手中接过了针对黎少堂的控制权，随后开始仔细地进行了一番检查。 口腔和衣领，更是他们两人的重点警惕方向。 “老板，是氰化钾！” 突然间，郑耀先神色微微一变，他小心翼翼地从黎少堂的口中拔出了一颗假牙。 氰化钾毒性奇高，短短数秒钟就可以致人死亡。 这种药物，通常被用于特工执行任务时的最后手段。 单单是氰化钾，不足以证明黎少堂的身份有问题。 毕竟这种手段，力行社特务处内部也会使用。 可如果将这玩意带到老板面前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身处力行社特务处总部之内。 如果不是存有异心之人，谁会随身携带氰化钾？ “耀邦，这里交给你们三个！” 戴春风的神色逐渐阴沉了下来，他起身拂袖一甩，径直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希望你们的结果，不会令我失望！” 不管是间谍也好，又或者是变节者也罢。 眼下蝶恋花小组的组建已经无关紧要了，处理好黎少堂这个危险因素才是当务之急。 这些事情，自然不需要戴老板亲自盯着。 否则的话，他麾下这些心腹爱将们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请老板放心，卑职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立正敬礼，周耀邦目送戴老板和周副处长的身影离开。 “你们也不是雏儿了！” 随即，他转过身来面向还站在原地的四男五女，露出了力行社特务处九哥的獠牙。 “情报工作的危险性，想来你们应该心中有数。” “作为前辈，以及你们未来可能的直属上峰，我今天免费给你们上一堂课！” “在情报界，暴露的结果毋庸置疑。” “但相比较于暴露而言，被怀疑才是最大的危险。” “因为当你们暴露的时候，你们基本上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以身报国，要么变节背叛！” “最终结果，无外乎就是一个死字。” “可如果只是怀疑的话，你们很有可能生不如死！” 隐秘战线向来最为残酷！ 很多时候，证据其实并不重要。 一旦被怀疑，那就距离暴露不远了。 不是说必须要掌握足够的证据，才可以判断你是敌是友。 为了将危险因素消灭在萌芽中，怀疑也能够引来杀身之祸。 除非背后的势力足够庞大，使得这种怀疑无法直接针对。 九哥在力行社特务处上层，乃至于国府某些小团体内深耕多年，为得就是给自己罩上一层金钟罩。 这种路线，也将会是他前往淞沪直面小鬼子的主体方向。 单纯进行情报工作，早晚有一天会栽在这上面。 老话说得好，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 第17章 实操前随手上一记眼药 告诫，只是九哥小课堂的理论知识。 接下来，肯定要进行一番实际操作。 “徐科长，我们到你的情报科走一趟？” 视线转向徐百川，周耀邦单手一引，轻笑一声。 既然是实操，那当然需要一个适合九哥发挥的教室啊！ 徐百川微微有些愣神，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情报科和电讯科，这是力行社特务处内部两大核心要地。 论及职能而言，这两个科室不比行动和总务等其他科室更加超然。 但是在保密方面，情报科和电讯科绝对是特务处内部的禁地。 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外部人员无法深入其中。 哪怕周耀邦是特务处的财神爷，他也必须遵守这个规矩。 可偏偏九哥没有丝毫的顾忌，徐老四又岂能不清楚他的想法？ 作为力行社特务处的中校科长，徐百川管理着整个情报科。 然而在情报科内部，另有一个地方，尚未完全属于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那就是审讯室！ 其他科室有需要，只要不涉及情报科的秘密，同样有资格使用审讯室。 但归根结底，审讯室还是他徐老四的地盘。 “周专员此言差矣！” 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徐百川沉声开口。 “整个特务处上下，都是老板的。” “我徐某人只是代管情报科，只是代管而已！” 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拒绝财神爷的意思。 只不过，财神爷刚刚那番话，他实在不敢苟同。 情报科是他徐老四的地盘？ 即便这是当前的事实，可他也不敢在明面上落人口舌。 你老九了解老板的猜忌心思，我徐老四同样也心知肚明。 此时的房间里面，可是还站着九名小字辈呢！ 这些人当中，必然存在着戴春风的眼线。 “老板委任周专员你全权负责此案。” 在第一时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过后，徐百川这才回应了周耀邦的提议。 “一应需要，我和情报科上下全力配合！” 至于老九刚刚那番话？ 徐老四只当做是老九的无心之言。 毕竟他和周耀邦不仅仅没有任何冲突矛盾，彼此间更是存在着利益往来。 于情于理，老九都没有动机给他挖坑啊！ 然而很多时候，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 九哥何尝不清楚场中存在戴春风的眼线呢？ 他看似随口一说，实际还真是在给戴春风上眼药。 理由很简单，九哥首先姓周，其次才是戴春风麾下八大金刚的第九人。 周耀邦旗帜鲜明地支持戴老板，周耀庭安心居于戴老板麾下，这绝不代表他们兄弟两人多么忠诚。 戴春风身后站着老头子，这才是他们兄弟两人安分守己的根本原因。 倘若戴春风在老头子那边失去了信任，他们兄弟两人并不介意来上一句彼可取而代之。 任由戴春风与他手下的心腹爱将们亲密无间，这不符合九哥兄弟两人的利益。 当然，这种事情不能做的太过刻意，润物细无声才是王道。 “抱歉啊，徐科长！” 微微颔首，九哥嘴角的笑容仍旧温和如初。 “刚刚是我失言了，有劳你带个路，找间大一点的审讯室！” 徐百川没有多想，他自然也不会解释。 解释代表着掩饰，掩饰显然就隐藏着事实。 “没问题！” 徐百川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他随后朝着肖正国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这是他手下的精英，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大。 肖正国快步跑上前来，接替了上峰的位置。 另一边，周海潮的反应也很机灵。 “长官，卑职为您效劳！” 他快步来到了郑耀先的身边，躬身谄媚一笑。 周海潮同样是情报科出身，而且还是肖正国的老对手。 国府内部倾轧不断，力行社特务处之中明争暗斗，情报科里面当然无无法幸免。 肖正国为上峰效力代劳，周海潮又岂能甘心让他专美于前？ 情报科如何内斗，郑耀先显然不会在意，他甚至乐见其成。 “小兄弟，很有眼力嘛！” 随手拍了拍周海潮的肩膀，郑耀先让开了位置。 徐老四都放手了，他郑老六总不可能陪着区区一个小少尉一同羁押犯人吧！ 两大中校科长腾出手来，相继来到了周耀邦身旁并肩站定。 在徐百川的带领之下，众人直奔特务处腹地深处的审讯室走去。 李老二提前离开，他管着总务科那摊子事儿，不涉及这方面。 刚刚戴春风的吩咐中，也并不包括他在内。 唯有黎少堂被动前行，他被九哥卸掉了下巴，眼下又处于肖正国和周海潮两人的控制下。 不仅仅无力反抗，甚至连开口出声都无法做到。 纵使他再怎么恐惧，最终也只能被拖向了魔窟中。 力行社特务处的审讯室，金陵城内当之无愧的魔窟之一。 准确来说，应该是刑讯室才对！ 当前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禁止刑讯逼供的说法。 恰恰相反，刑讯逼供往往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问讯手段。 力行社特务处所建立赫赫凶名，有很大因素都建立在审讯室之内。 很快，徐百川引领着众人来到了一间还算宽敞，但主色调昏暗阴森的房间里面。 电椅，烙铁，绞架，老虎凳…… 各种刑具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最为令人胆战心惊之处，还是这些刑具上面的暗沉色泽。 毫无疑问，那是受刑人员留下的血渍！ “这地方还算宽敞，应该施展的开！” 环顾周围，周耀邦反倒发出了一声轻笑。 九哥是名副其实的力行社老资历，这点场面不过就是小儿科而已。 “徐科长，我们走个程序吧！” 正了正神色，他拎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朝着摆放刑具的桌子走了过去。 “你负责监听记录，郑科长配合我接下来的工作！” 平常的时候，九哥可以同兄弟们嘻嘻哈哈。 但如果当他掌握主导权，并且进入工作状态以后，他的风格向来无比强硬。 “我马上布置！” 徐百川从善如流，他立刻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监听录音设备，这并不是正常的审讯流程。 可眼下老板非常关注黎少堂的底细，而且他同时对老九的表现颇有期待。 一切过程留痕留迹，这就非常有必要了。 第18章 九哥带回国的新玩意儿 “肖正国！周海潮！” 放下公文包，周耀邦淡淡地扫了黎少堂一眼。 “把那个小鬼子锁在老虎凳上，装好他的下巴！” 哪怕九哥手里面尚且没有直接证据，但黎少堂已经被他打入了禽兽不如的行列。 “是，长官！” 昂首挺胸，肖正国和周海潮两人干脆利落地应命照办。 他们没有资格接触到九哥的层次，但他们看得清楚局势。 老板钦点，总部的两大中校科长配合，这位神秘长官又岂是易与之辈？ 黎少堂是不是小鬼子？ 那与他们两人又有什么关系？ 长官怎么吩咐，自己怎么执行命令就是！ “你们九个，按照性别互相检查！” 眼角余光观察到黎少堂被死死锁住，九哥随口再次下达了一道命令。 “然后自己把自己锁在绞架上面去！” 此言一落，场中所有人瞬间色变。 不是审问，或者说证实黎少堂的身份吗？ 怎么还牵连到自己的身上了？ 哪怕是郑耀先，他表面看上去沉静如水。 实则内心当中，已经翻涌起了滔天骇浪。 他和陆汉卿接过头，汇报了特务处财神爷即将组建重要小组的情报。 财神爷九哥虽然手上没有他们自己人的血债，但绝对在特科那边挂了名号。 如此难得的机会，老家特科又怎么可能错过呢？ 就算是脚后跟思考，郑耀先都可以肯定在这四男五女里面，必然存在着自己的同志。 “怎么？当上峰的命令是耳旁风吗？” 听着身后的寂静无声，周耀邦头也不回地冷哼了一声。 他有资本将戴春风的叮嘱当做耳旁风，可你们这几个小字辈凭什么违抗上峰的命令？ 更何况，接下来他即将前往淞沪，同小鬼子的各大情报机关过招。 服从命令，这是他对手下人最基本的要求。 至于说这道命令，是否会激起这九名特务的反抗？ 九哥对此毫不在意！ 不是九哥自夸，就凭现有的条件。 这些人加上郑老六在内，也进不得九哥身前三寸。 “对不起，长官！” 肖正国，周海潮，赵子岐三人的反应最为迅速。 “卑职不敢！” “卑职立刻照办！” 他们三个是最纯正的力行社特务，早已习惯了上峰的严厉与强硬。 有了他们三个做表率，其他人自然是紧随其后。 黎少堂的例子在前，倘若谁敢在这个关头露出异常，恐怕就不仅仅是自缚那么简单了。 当那九名特务相互检查完毕，并且将自己锁在了绞架上的同时，徐百川也带着一些设备去而复返。 “老郑，老九他玩的这么大吗？” 瞳孔猛然一缩，徐百川朝着郑耀先投去了探寻的目光。 缓缓地摇了摇头，郑耀先佯作出一副无奈的神色。 他能怎么样？他现在也很崩溃啊！ 普通特务接下来的经历如何，郑耀先毫不在乎。 可如果自己的同志受难，这就让他无比揪心了。 偏偏此时此刻，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应对措施。 “周专员，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徐百川耸了耸肩，随后面色如常地走到了周耀邦的身边。 “那就开始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仍旧鼓捣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这让徐百川愈发地疑惑了，他不知道这些小药瓶究竟有什么用处。 但他手上的动作，完全不受半点影响。 以最迅速，最专业的能力，将所有设备搭建完毕，徐百川再次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隔壁的监听室，这才是他接下来的主场。 “情报工作，自古有之！” 随手把玩着一支注射器，周耀邦缓缓朝着黎少堂走了过去。 “我国用间始于夏之少康！” “女艾，这是我国历史上存在记载的最早间谍！” “那个时候，你们小鬼子还在茹毛饮血呢！” “论国土面积，你们小鬼子不过弹丸之地。” “论文化传承，你们给我们当了几千年的倭奴。” “你说说，我们不过打了个盹儿，你们怎么就敢呲牙呢？” 针筒轻轻拍击着黎少堂的脸颊，九哥难得面如寒霜。 他的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作为一个纯粹的民族主义者，九哥对小鬼子向来深恶痛绝。 “长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面色惨白，眼神闪躲，但黎少堂仍旧死鸭子嘴硬。 “不明白？” 冷笑一声，周耀邦将注射器从黎少堂的脸庞拿开。 “你马上就会明白的！” 他并未继续针对这个小鬼子，而是转身面向了自缚在绞架上的九人。 “我国用间历史悠久，反间审讯手段也同样源远流长。” 闲庭信步般走在绞架前方，周耀邦继续着他的审讯学小课堂。 “总而言之，大体不过是两种。” “针对肉体，以及针对心理！” “前者，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你们都是特务处的精英，不是那些刚刚入学的雏儿。” “心理方面，这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 “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 “如果你们今后有幸跟随在我身边，我倒是可以指点你们几招。” 说到这里，他随手一指身后的老虎凳。 “例如这个小鬼子，他之所以暴露。” “就是他的心理，或者说表情方面出现了破绽。” 为了黎少堂和苗江这两个禽兽渣滓，九哥准备了两种手段。 刚刚快问快答的游戏很简单，实际九哥一直在关注着所有人的神色变化。 通过微表情变化判断真伪，这可是他的独家手段。 周耀邦之所以没有对苗江动手，绝非她没有破绽。 只是她的破绽，相对较小而已。 不过无妨，九哥另外一套手段，就是专门为她这个渣滓准备的。 准确来说，这原本是九哥准备给自家弟兄姊妹提个醒。 结果她这个渣滓正好撞上来，恰逢其会罢了。 “现在，我教你们一个更加直接简单的手段，药物审讯！” 亮起手上那支注射器，九哥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东莨菪碱，莱茵国情报界的最新产物。” “具有麻醉，镇痛，止咳，平喘等效用。” “但我更喜欢它的副作用！” “这种药物可以有效控制人的中枢神经系统，使得被注射者在问讯时很难撒谎！” 第19章 言传身教，暗中提点 药物辅助问讯，这在当前的力行社特务处内部，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毕竟这种手段，在西方情报界也刚刚兴起不久。 周耀邦将东莨菪碱带回国内，并不代表将由他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因为伴随着国府与莱茵，以及美利坚的交流援助行动，这种情况将会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性。 几年之后军统局的吐真水，主要成分就是东莨菪碱。 恰恰相反，周耀邦将东莨菪碱带进力行社特务处内部。 他反倒会让弟兄姊妹提前了解到这种手段，免得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仅只是针对纯粹的力行社特务，同时也包括了红党成员在内。 周耀邦非常厌恶仇视小鬼子，但他不得不承认。 小鬼子的发展，暂时确实超过了国府。 小鬼子同国际层面的接触，也要比国府更加密切。 倘若小鬼子率先动用了这种手段，而自家弟兄姊妹们又一时不察。 双方在隐秘战线的斗争中，自家弟兄姊妹十有八九要吃大亏的。 “当然，药物只是手段！” 重新回到黎少堂的面前，周耀邦挽起了黎少堂的衣袖。 “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还是这里！” 说话间，九哥转头看了一眼绞架所在的方向。 他用另外一只空着的左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周耀邦始终认为，所有外部手段只是硬件工具。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使用硬件工具的人最关键。 “东莨菪碱在问讯过程中可以起到奇效，但绝非是一定有效！” “针对性的抗药性训练，以及足够坚定的意志，都可以让这种药物失去作用。” 九哥言传身教，同时不着痕迹地提点了一番身后的兄弟姊妹们。 无论是力行社的特务也好，又或者是那几位疑似红党成员也罢。 记住如何使用和应对东莨菪碱，总归对他们没有坏处。 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就有可能用到这方面的知识呢！ 九哥没有继续理会审讯室内的自家人，他专心开始料理起面前这个小鬼子。 针头刺破皮肤，药物推入静脉！ 酒精消毒？不需要！ 区区一个小鬼子而已，哪里来得这么多讲究！ 按压止血？更加没有必要了！ 血液不断从针孔处渗出，正好可以增加小鬼子的心理压力，有助于九哥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姓名！” “年龄！” “住址！” …… 双臂环抱，周耀邦居高临下，从简单的问题开始入手。 他一边让黎少堂习惯自己的询问，一边静静等待着东莨菪碱发挥效果。 至于这个小鬼子是否会咬舌自尽？ 有关于这一点，纯属扯淡，根本就不现实！ 咬断舌头，最多只能让人处于半哑巴的状态而已。 就算是致人死亡，那也是流血过多，或者是血液倒灌导致的窒息而亡。 这种死法，最为痛苦，绝非寻常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要不然的话，情报特工为什么会配备氰化钾之类的毒药？ 究其原因，还不是正常人无法在短时间之内自我了断嘛！ 黎少堂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几个问题，他没有做出任何无谓的反抗。 间谍特工被捕，最终的结果无外乎就是那几种。 要么是直接招供，要么受尽刑讯后招供。 真正死咬着牙扛住刑讯的人，不能说没有，但绝对非常罕见。 突然间，黎少堂头颅下垂，嘴角甚至开始流淌起了口水。 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出现了明显的结巴停顿。 眸子深处幽光一闪，周耀邦清楚这是东莨菪碱彻底起效的表现。 “你是不是霓虹人？” 单刀直入，言简意赅，九哥的问题非常明确，并且直指要害。 东莨菪碱的副作用，只是影响有效控制人的中枢神经系统，使得被注射者在回答问题时难以给出虚假答案。 但这玩意又不是读心术！ 问题不够明确，答案自然不会清晰。 例如黎少堂，这个中文名字可以代表他本人。 他的日本名字，同样也能够代表他本人。 如果单纯询问他的真实姓名，哪怕他被注射了东莨菪碱，他仍旧会回答黎少堂三个字。 “是……” 由于受到药物效果的影响，黎少堂的气息衰弱了很多。 可即便如此，他的声音足以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绞架上面挂着那九个小字辈，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 这种问讯手段，他们闻所未闻，今天当真是开了眼界。 只不过，他们内心深处的震撼，很快就被惊恐所取代。 这九个小字辈的暗地里面，全部都隐藏着自己的秘密。 换成自己挨上一针东莨菪碱，自己能否保持着自己的秘密？ 纵使是那几位心志坚定的红党成员，也同样不敢肯定。 他们每个人都非常清楚，自己必然会经历这一关的考验。 否则的话，那位神秘的周长官，为什么要让自己主动挂在绞架上？ 不仅仅九个小字辈内心惶恐，站在周耀邦身边的郑老六同样难以平静。 依照他的手段能力，他又岂会猜不到这一点？ 可偏偏郑耀先此时此刻完全是束手无策，他唯有静观其变。 寄希望于自己对老九的分析侧写没有任何差错，这是郑耀先当前仅有的想法。 “你的霓虹名字是什么！” “你的代号是什么？” “你的上线是谁？” “你隶属于霓虹什么组织？” …… 周耀邦丝毫不理会周围其他人的情况，他一心专注于问讯面前的小鬼子。 虽然周围其他人的心理表情变化，全部被他尽收眼底。 其原因有两点！ 一来对于这种新兴手段的恐惧，符合人的正常心理变化。 二来九哥又岂会多管闲事？ 针对红党，那是戴春风的责任。 九哥抵触内部党争倾轧，他一门心思死磕小鬼子。 安排郑老六留守审讯室，不就是因为这一点嘛！ 反观徐百川，他看到东莨菪碱的效果以后，说不定就会横生枝节。 “我…我是浅…浅野青彦…” “代…代号岚山…” “我的…我的上司是…是大桥和野！” “隶…隶属于…关…关东军…情报处！” 在周耀邦的审视之下，小鬼子浅野青彦如同漏风的筛网那般，透露了自己的真实信息。 第20章 老九他仁义啊！ “你打入力行社特务处的任务是什么？” 上下打量了一番浅野青彦，周耀邦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那般。 这个小鬼子的基础信息很重要，但他的任务目标更为关键。 “没…没有任务！” “我…我只是一枚暗棋…处…处于静默状态。” 浅野青彦的答案有些出乎预料，但却在情理之中。 小鬼子狼子野心，类似浅野青彦这种暗棋不在少数。 它们绝大多数时间处于潜伏状态，直到获得上司的召唤才会被激活。 对于周耀邦来说，面前这个小鬼子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当然，将它放在戴春风的手里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奇效。 毕竟小鬼子的情报机构将它打入力行社特务处内部，未来肯定会有启用他的时候。 只不过，九哥显然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小卒子的身上。 懒得多看浅野青彦一眼，他径直转身朝着自己的公文包走了过去。 新的安瓿瓶，新的注射器。 九哥带回国的新兴手段，即将用在绞架上那八位兄弟姊妹身上。 与刚刚的考验不同，接下来单纯只是体验。 之所以是八位兄弟姊妹，理由很简单。 苗江那个汉奸渣滓，显然不被包含在内。 “郑科长，搭把手？” 笑眯眯地扫了一眼郑老六，周耀邦径直朝着绞架走去。 看似是询问的语气，然而郑耀先又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眼下审讯室里面可是架设着录音设备呢！ 后续的所有档案资料，戴春风绝对会亲自过问。 用陆汉卿的话来说，戴春风那个老瞎子，鬼的很！ 一旦郑耀先露出任何的异样表现，必然会引起戴春风的怀疑。 “好啊！” 克制住内心的担忧，郑耀先从善如流，表面上神色一切如常。 “这可是一门新学问，我正好向周专员你请教请教！” 在周耀邦的主导下，两人联袂来到了李宁玉的面前。 九哥很欣赏此人，自然要第一个关照她喽！ “这玩意儿有奇效，但也不能将它的使用奉为真理。” 一边继续介绍着东莨菪碱，周耀邦一边进行着注射前的准备工作。 “具体如何判断，还要看我们这些情报工作者自己的经验。” “至于如何使用这玩意，其实过程很简单。” “静脉注射，肌肉注射，甚至就算是口服，都可以起到效果。” “区别无外乎是见效时间问题罢了！” 自家姊妹，肯定不能像刚刚针对小鬼子的时候那么马虎。 注射前进行酒精擦拭消毒，注射后按压止血。 整个过程，九哥的动作非常温柔。 “郑科长，麻烦了！” 以李宁玉作为示例结束，周耀邦朝着郑耀先递去了一个眼神。 虽然郑老六今天第一次接触东莨菪碱，但他对于针筒注射绝不陌生。 随手拿起一应设备，郑老六走向了李宁玉身旁的覃墨卿。 与此同时，周耀邦则是仅仅拿着一支注射器，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另一侧的苗江。 如此明晃晃的区别对待，使得苗江骤然间变了颜色。 “长官，卑职为什么和她不一样？” 面容姣好，甚至称得上是花容月貌的苗江，展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直接注射，这可是刚刚小鬼子浅野青彦的待遇啊！ 难道说，苗江也是一个日谍？ “稍安勿躁！” 似笑非笑地扫了苗江一眼，周耀邦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 “接下来，你会主动告诉我原因的！” 开玩笑，九哥虽然风流，但他又不是荤素不忌。 有些时候，他可以为了工作委屈委屈自己。 可眼下的力行社特务处审讯室内，苗江这个汉奸渣滓哪里有让九哥委屈的资格？ 随手一捅，用力一推，他可不在乎苗江的感受如何。 在郑老六的配合之下，周耀邦很快就结束了东莨菪碱的注射工作。 一如刚刚问讯浅野青彦那般，他还是从最基础的问题入手，让所有人习惯了他的询问。 等到东莨菪碱的效果彻底出现，重头戏随之开始。 “你认识大桥和野！” 站在苗江的面前，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 不仅仅因为他清楚苗江的底细，更是因为浅野青彦回答问讯时，苗江露出了明显的微表情变化。 她或许不清楚浅野青彦的存在，但她同样隶属于大桥和野的间谍小组之内。 “是…我认识他…” 苗江拉耸着脑袋，嘴角流淌着口水，不复刚刚千娇百媚的模样。 这一声答案落下，周围所有人皆尽震惊无比。 又一个日谍被证实！ 哪怕其他八位兄弟姊妹受到了东莨菪碱的药效影响，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彻底失去了神志和记忆。 “你也是霓虹人？” “不…不是！” “中国人？” “是…” “你的代号？” “麋…麋鹿…” “你的任务？” “我…我也是…是暗棋…” …… 一问一答间，苗江的身份展露无疑。 “啪！” 抬手一巴掌抡出去，九哥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 “汉奸？更该死！” 紧接着，他走向了其他八位兄弟姊妹。 这次不是单独问讯，而是同时展开。 九哥的问题也很简单！ 除去询问对方是不是日谍以外，基本都是参考着他们资料档案上的内容。 有关于红党方面，九哥半点也没有提及。 整个问讯的过程，郑耀先完全保持着沉默。 不希望节外生枝的他，总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老九仁义啊！ 一时间，郑老六看向九哥的目光深处，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炽热。 倘若是纯粹的力行社特务，怎么可能错过这种甄别红党成员的机会呢？ 能不能争取，尚且不清楚，但十有八九不是敌人！ 内心波澜涌动的同时，郑耀先倒也并没有过多担心周耀邦的处境。 他清楚国府特务系财神爷的含金量，自然明白九哥的倚仗所在。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九哥突然跳出来堂而皇之的通红。 戴春风也只会在明面上表示愤怒，暗地里面一切照旧。 只要九哥的利益输送不断，戴春风就不可能真正对他下杀手。 再直白一些，他戴春风暗地里面的走私活动，最大的客户其实是红党。 屁股决定脑袋，但利益才是自己的！ 第21章 最大赢家徐老四 两只日谍鼹鼠已经被揪出来，其他八名弟兄姊妹也体验了药物问讯这种手段。 九哥的情报学小课堂，暂时告一段落。 不可否认，世人心中都存在着黑暗。 但向往光明，同样是人之常情。 以压抑黑暗色调为主的力行社特务处审讯室，这可不是九哥喜欢出没的场所。 当然，在离开以前，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那两头禽兽渣滓无关紧要，可九哥又岂能忽视了自家的弟兄姊妹？ 毕竟他今天使用东莨菪碱的目的，更多只是一种教导和考验，并非是真正动刑。 揪出两只日谍鼹鼠，不过是他原本计划之下的意外收获而已。 “徐科长，麻烦你安排一些可靠的人，照顾下这几位弟兄姊妹。” 一边整理公文包，周耀邦一边开口招呼了一声。 “多喂他们喝点水，可以有效减轻东莨菪碱带来的药理不适。” 此时此刻，这间审讯室内部，不仅仅加装了录音设备，同时还有监听设备存在。 录音和监听资料相互对照，严格确保审讯室内所发生的一切经过。 除此之外，这场药物问讯的笔录工作，也是由徐百川在隔壁监听室负责进行。 九哥的招呼声落下不到两分钟，徐百川带着几名情报科的心腹走进了审讯室之内。 男女俱全，显然是为了照顾李宁玉和张离等人。 “周专员！” 满面灿烂无比的笑容，徐老四直奔周耀邦而去。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今天这场问讯，可是让我徐某人大开眼界啊！” 药物问讯这种手段，确实让徐百川涨了见识。 但这绝非是令他兴奋激动的真正原因。 那两只日谍鼹鼠，才是他真正看重的关键。 有来历！有代号！有上线！ 哪怕暂时处于蛰伏状态，但总归有被启用的时刻。 一旦这两只日谍鼹鼠被唤醒，他们特务处极有可能弄到小鬼子的密码本。 要知道，力行社成立迄今也有几年时间了。 然而针对小鬼子密码本的缴获方面，仅仅只有屈指可数的两次罢了。 这两次，恰恰都是自家财神爷出马。 要不然的话，就凭力行社特务处当前专门针对红党，以及为老头子做脏活累活的状态。 哪怕九哥是特务系中高层出了名的财神爷，他也不可能挂上少校加中校军衔。 由此可以见得，小鬼子的密码本是何等地珍贵。 更何况，这两只被甄别出来的日谍鼹鼠，其本身就具有极高的利用价值。 后续的针对以及部署，无疑归于情报科的职权范围内。 此次筛选特别小组成员，情报科才是最大的赢家。 作为情报科的负责人，他徐老四无异于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啊！ “徐科长谬赞了！” 谦逊一笑，周耀邦岔开了话题。 “口供整理的怎么样？” “老板那里恐怕还等着我们去汇报工作呢！” 刚刚的情报学小课堂，九哥讲的很深入。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徐老四单纯只是寒暄客套。 九哥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去给他徐老四补课。 尽早定下蝶恋花小组的成员，然后赶赴淞沪，这才是九哥当前最重视的事情。 “放心，我就是吃这碗饭的。” 徐百川拍了拍手上一直拿着的文件袋，满脸自信的笑容。 “所有资料，全部由我亲自执笔。” “保证老板看到以后拍案叫绝！” 口供记录必须以实际为主，但究竟应该用怎样的笔法，徐老四是这方面的行家。 九哥送了他一份大礼，他当然要让九哥在戴老板面前狠狠地露脸。 “郑科长，我们一起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转头招呼了郑耀先一声。 那两只日谍鼹鼠所代表的后续功劳，大部分会落在情报科身上。 但郑耀先手下的行动科，同样会从中分一杯羹。 还是那个理由，戴春风已经把平衡手段玩出了花来。 下面人一家独大，他睡不着啊！ 不仅仅是戴春风，九哥也不希望徐老四的势力超出平衡。 “哈哈哈，那就多谢周专员关照喽！” 爽朗一笑，郑耀先拱了拱手。 闻弦音而知雅意，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主要就是一个心照不宣。 对此，徐百川并无任何异样神态。 老板和财神爷不可能让他们情报科吃独食，这是他早就心知肚明的情况。 这种平衡，绝非单独针对他和情报科，同样适用于其他的科室。 除非外放那些重要站点，成为一方封疆大吏。 否则在力行社特务处总部之内，必须讲究一个和光同尘，斗而不破。 很快，三大金刚联袂来到了戴春风的办公室内。 “有什么收获？” 戴春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亲自泡茶招待的动作，体现了他对于后续结果的重视程度。 他戴老板常年习惯了白开水，茶叶是轻易不会拿出来的。 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集中在了周耀邦的身上。 前线戴老板钦点周耀邦负责这件事情，他们在问讯的过程中都没有喧宾夺主。 眼下当着老板的面前，他们更要体现自己对于老板的唯命是从。 “老板，卑职和郑科长负责问讯。” 捧起茶杯，周耀邦神色轻松地靠在了沙发上。 “一应口供，全部都是徐科长整理的，您还是直接问他吧！” 有关于那两只日谍鼹鼠的后续安排，九哥很清楚这不是他的事情。 理由很简单，打击倭寇固然重要。 可是在戴春风心里面，终究比不过他的捞钱大计。 既然如此，九哥自然也不会去抢徐老四的风头。 “老四？” 不咸不淡的吐出两个音节，戴春风扫了徐百川一眼。 “老板，您是不知道，周专员今天可是给卑职和郑科长上了一课啊！” 明明脸上的神色非常严肃，但徐百川的汇报声极尽谄媚。 “刚刚的问讯过程，堪称是神乎其技，叹为观止！” “在这方面，周专员说是技乎于道也不为过。” “这是卑职负责的现场记录，录音和监听资料还在整理中。” “稍后工作完成，卑职立刻为您奉上！” 他毫不吝啬自己对财神爷的溢美之词，同时时刻体现着对老板的逢迎。 第22章 九哥对倭的阴损招数 一目十行地翻阅着审讯记录，戴春风脸上的神色平静无比。 他无视了徐百川的春秋笔法，自行精简提炼了其中的核心内容。 周耀邦的能力如何，戴春风向来是心知肚明。 否则的话，老九也不可能被列入八大金刚的行列。 唯一让他颇有微词的地方，那就是老九没有借助这次机会，进行一番红党分子的甄别。 倘若是换做其他人，戴春风那极重的猜疑心立刻就会发作。 毕竟忠诚不绝对，那就是绝对不忠诚！ 反观自己的财神爷，那总归要有一些特殊待遇嘛！ 戴春风清楚周耀邦的能力，但他更了解老九的疲懒性子。 只要无关乎小鬼子，老九恨不得一门心思扑在捞钱上面。 既然老九不碰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的情报，那么戴春风也就懒得去针对他了。 赤不赤化无所谓，表面功夫过得去，而且还可以为自己带来能够见光的不菲外快收入。 这种人才，显然要比纯粹针对红党的特务更加稀缺重要。 至于郑耀先在审讯室内的表现，戴春风样没有任何的怀疑。 老九疲懒归疲懒，强势也是真的强势。 看似在八大金刚中行九，可一旦老九动了真章，其他人都要给足了面子。 郑老六保持着辅助工作的本分，这在戴春风看来很正常。 只能说，九哥摸透了他戴春风的心理变化。 “倭奴狼子野心，罪不容恕！” 随手将审讯记录丢在茶几上，戴春风主动忽视了九哥的失误。 “老四！老六！” 目光扫过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他冷哼了一声。 “这两个日谍鼹鼠，交给你们处理！” “绝不可辜负了老九的努力！” 老板面带愠色，严词厉色，徐老四和郑老六又岂敢大马金刀地坐在原位？ “卑职谨遵老板谕令！” 蹭地一下长身而起，徐百川和郑耀先异口同声。 “老板！” 与此同时，周耀邦轻呷一口茶水，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笑容。 “徐科长，郑科长，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如何处理安排那两个日谍鼹鼠，九哥不会过多关注。 但他有一个十分阴损的招式，非常适用于这种被揪出来的禽兽渣滓。 “自家弟兄，不必拘泥于礼数，坐下说话！” 戴春风很满意老四和老六的态度，但他嘴上仍旧虚伪地客套着。 九哥？他可懒得同老九计较什么。 要不然的话，这小子昨天晚上也不可能夜宿秦淮河。 “老九，说说你的阴损招数！” 视线转向周耀邦，戴春风的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显而易见，他同样把九哥摸了个七七八八。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清楚谁啊！ “老板，您这可就冤枉我了！” 放下茶杯，周耀邦故作一脸委屈。 “你问问徐科长和郑科长，谁不知道我老九向来仁义忠厚？” 九哥在戴春风面前的态度向来很灵活，依照戴春风的情绪而不同变化。 “那两个日谍鼹鼠已经彻底暴露！” 一番插科打诨过后，九哥正了正神色，提出了他的建议。 “只要我们放出风去，它们的小鬼子上线很难继续信任它们。” “但这并非是绝对情况！” “有的时候，利用价值才是核心因素。” “只不过，小鬼子有一条底线很坚定。” “它们对裕仁那个小鬼子，存在一种畸形的信仰。” “如果我们逼迫着两个日谍鼹鼠，在裕仁那个小鬼子的照片，以及它们的膏药旗上面踩两脚，再啐两口吐沫。” “这无疑是完全断了它们的后路，它们不得不彻底配合我们。” 苗江不同于浅野青彦，她对裕仁那个小鬼子没有任何的信仰。 可这种阴损招数，同样适用于苗江。 小鬼子方面容不下，那就唯有任凭力行社特务揉搓拿捏了。 相比较于所谓的自白书来说，这种手段针对小鬼子方面具有奇效。 九哥早就想这么做了！ 只可惜，他以前要么是没有抓住活口，要么对方的价值微乎其微。 无论是他本人也好，又或者是整个力行社特务处也罢。 在前几年的时候，手段能力终究尚未成熟。 “你小子的鬼点子，始终出乎学长我的意料之外啊！” 静静地听完了周耀邦的建议，戴春风亦是忍俊不禁。 “老四，老六，你们说说。” “我刚刚对老九的评价，是不是很中肯？” 此时此刻，徐百川和郑耀先同样笑的十分畅快。 “确实有些阴损！” 徐百川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为财神爷打了个圆场。 “针对小鬼子嘛！” “一切情有可原！” “在咱们内部，周专员还是很仁厚的。” 老板和财神爷，他谁都不可能得罪啊！ “老板您真知灼见，周专员他…嗯…他也没毛病！” 郑耀先的想法，与徐百川同样如出一辙。 当然，戴春风到底是老板，徐老四和郑老六肯定更加倾向于戴春风。 谈笑风生间，力行社特务处，乃至于未来军统局针对小鬼子的自白政策就此尘埃落定。 “稍后我会去拜见校长，针对这两个日谍鼹鼠进行汇报。” 话锋一转，戴春风下意识地端正坐姿，他开始论功行赏。 “老九，你当为首功！” “老四，老六，老九已经把功劳喂到你们嘴边。” “能不能吃进肚子，全看你们的手段了！” 力行社特务处内部出现鼹鼠，这绝对是一件影响非常恶劣的丑闻。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最重要的一点，这是他们内部自查的结果，而非被隔壁党务处徐可均捅出来的。 再加上，戴春风将这两张牌握在了手里面。 面见老头子的时候，他最多被喷一声娘希匹，挨一顿拳脚。 打是亲，骂是爱过后，老头子反倒愈发器重他们力行社特务处。 孰轻孰重，戴春风的心里面非常清楚，他知道这笔买卖应该怎么做。 “卑职多谢老板栽培提携！” 三大金刚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异口同声，神色坚定。 有功就有赏！ 奖赏来自何方？根源肯定是老头子，但戴春风才是核心关键。 理由很简单，他们三人虽然也是黄埔出身，有资格称呼老头子一声校长。 可他们在黄埔系的资历太浅，难以直面老头子啊！ 第23章 戴春风的生意经 “欸，此言差矣！” 脸色一板，戴春风郑重无比地强调了一番。 “应该是多谢校长的栽培提携，为校长尽忠效命才对！” “我辈黄埔学子，皆尽应当以校长唯首是瞻！” 戴春风对自己麾下三大金刚的态度非常受用，但他在有关于老头子的细节方面向来极其重视。 党国二字，他是只字不提。 将自己摆在老头子家臣心腹的位置上，这是戴春风的立足根本。 “学长您说的对！” 察觉到戴老板准备大讲他那套政治忠诚理论，周耀邦赶忙出声附和了一句。 “应该是多谢校长他老人家的栽培，以及学长您的提携！” 既然戴老板主动提起了黄埔系，那么就不要怪九哥顺杆往上爬了。 倘若让戴春风继续下去，今天上午的时间恐怕全部都要浪费在这间办公室里面。 九哥可没有那么多的闲情雅致，在这里陪着他戴春风虚与委蛇。 “老九你这番话在理。” 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戴春风神色稍霁，爽朗一笑。 “没有校长的栽培，就没有我们兄弟的今天。” “至于提携嘛！” “你们三人都是我的学弟，从力行社组建开始，就跟随在我的身边。” “我戴某人不提携你们这些同窗，还能去提携谁？” “整个力行社特务处上下，你们三人是我最倚重的心腹。” 对于戴春风而言，将自己放在老头子后面，那么一切显然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事事效仿追随老头子，这不仅仅是戴春风为人处世的原则，更是他的夙愿所在。 就拿他戴春风的习惯来说，不抽烟，不喝酒，不饮茶等等。 这是戴老板没有嗜好嘛？ 不是，是因为老头子讨厌烟味，而且只喝白开水解渴。 “来来来，坐下聊！” 在戴春风的亲切招呼下，三大金刚重新落座在沙发上。 “我们兄弟坐下说话！” 看似是长官体恤与下属忠诚之间，融汇着真挚深厚的同学情谊。 实则完全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戴老板口中那个所谓最倚重的心腹，换成吴敬中和李维恭等人也同样不会例外。 只不过，眼下周耀邦、郑耀先、徐百川三人在场而已。 他随口一说，九哥三人随便一听。 倘若有人当真，那他可就太单纯了。 “老九，你那个小组的人选，有什么想法吗？” 仿佛聊家常一般，戴春风提起了蝶恋花小组的组建事项。 他并未直接暴露蝶恋花小组的存在，但他也没有故意密谈这个小组的相关人员。 原因很简单，瞒不住。 今时今日的力行社特务处，盘子就这么大点。 戴春风手中的底牌不足，他很难彻底绕过徐老四和郑老六两人。 “李宁玉不错！” 听到关乎自己的正经事，周耀邦瞬间来了兴致。 “她是莱茵哥廷根大学数学系毕业的高材生，还在琴岛海洋学院的通讯专业深造过。” “最重要的一点，她在这行很有天分。” “张离也可以！” “她心细如发，在总务科的工作从未出错。” “这两人，卑职都要了。” “电讯员李宁玉，联络员张离。” “再加上卑职，这个特别小组的框架就差不多了。” 李宁玉和张离是不是红党成员，周耀邦毫不在乎。 九哥只看重能力！ 当然，在满足了能力的条件下，秀色可餐也很重要。 毕竟九哥行事作风如此，他又岂能委屈了自己？ 表面上自称卑职，其实周耀邦的态度很强硬。 带走李宁玉和张离，这是他的底线。 “剩下的行动人员嘛！” 稍稍顿了一顿，周耀邦话锋一转，他笑嘻嘻地朝着戴春风的身边凑了凑。 “卑职相信在老板您的领导之下，我们特务处的弟兄们全都是精锐。” “这方面，卑职实在是难以抉择，还请老板您帮卑职拿个主意吧！” 九哥有着自己的想法，但他也不能完全忽视了戴老板的心思。 在那八名通过了初步筛选的兄弟姊妹里面，肯定隐藏着戴春风的眼线存在。 将行动方面的人选，交给戴春风来决定。 既保证了周耀邦对蝶恋花小组的掌控，同时还可以让戴春风更加放心。 倘若戴春风这个眼线足够识时务，九哥不会过多理会他身上所肩负的特殊任务。 只要此人正常服从命令，那么一切万事大吉。 反之，九哥有的是手段处理他，最多让戴春风重新安排其他眼线过来就是！ 他和戴春风之间，维持着相当高程度的默契。 在不越线的前提下，处理掉几个特务，无伤大雅。 “说实话，张离也就算了。” 嘴角仍旧挂着和煦的笑容，戴春风佯作出了几分不舍。 “可李宁玉刚刚的表现，我还当真不想放人！” 倒也并非是单纯的伪装，戴春风确实生出了很大的爱才之心。 李宁玉在情报工作方面的天分，先前的考验中几乎肉眼可见。 再加上她对于电讯技术的精通，稍加培养就是一张王牌。 况且，九哥风流倜傥，他戴春风更是色中饿鬼。 “罢了，这也就是你老九开口。” 看着周耀邦那笑而不语的神色，戴春风最终发出了一声长叹。 “既然你已经点将，那么我这个做学长的，肯定要支持你的工作。” 财神爷的面子，不能不给啊！ 不过是一名女特务而已！ 虽然姿色能力出众，但如果因此影响了同财神爷之间的关系，难免有些得不偿失。 如何做生意，戴春风心中的算盘打得叮当响。 要知道，他可是黄浦江之狼的嫡传弟子啊！ 戴春风能够成为力行社特务处的掌舵者，除去他是黄埔系出身以外，还与他和老头子同被割过韭菜的经历密不可分。 何为老板？不就是源自于他戴某人极其热衷于做生意嘛！ “行动人员方面，你带上赵子岐和欧孝安。” 正了正神色，戴春风拍板定下了蝶恋花小组的最后两人。 “他们两人都是浙警出身，我看过他们的成绩单！” “枪法和身手方面，就算比不得你和老六，也绝对称得上是精锐。” “有他们两人给你打打下手，我很放心！” 第24章 蝶恋花正式扬帆启航！ 浙江警官学校，戴春风在力行社时期最主要的特务人才培养基地。 欧孝安和赵子岐两人的出身，代表了他们是戴春风亲自培养的心腹。 论及情报工作能力，从浙警走出来的特务，或许比不上未来军统局那些训练班更加专业。 然而在行动方面，但凡能够进入戴春风视线之内的人，那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精锐。 这方面的人员，原本就是周耀邦留给戴春风安插眼线的位置。 究竟是欧孝安和赵子岐也好，又或者是肖正国与周海潮也罢。 谁会入选，九哥都不在乎。 只要身手可以，服从命令，不会坏事就好。 至于究竟哪个人是他戴春风的眼线？周耀邦更加倾向于赵子岐。 原因很简单，欧孝安疑似红党成员。 或者说，他们两人都是戴春风的眼线。 只不过，欧孝安的立场信仰并不属于戴春风和力行社。 “老板，人员方面已经定下，您看这个资金方面……” 身体半倒在沙发扶手上，周耀邦凑近戴春风身前，搓了搓手指。 虽然九哥身家丰厚，但他可没有拿着自己的钱，为国府办事的想法。 公是公！私是私！ 为了组建人脉网络，九哥出手向来豪爽阔绰。 可是这种本就应该由国府拨款的公事，他又何必为国府节省呢？ 更何况，就算这些资金节省下来，也只会丰富了其他人的腰包。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微微颔首，戴春风示意周耀邦往他身后的办公桌看。 “那里有一张条子，你拿着它去总务科，找老二提十根大黄鱼。” 十根大黄鱼，每根为十两重的金条。 价值三千法币，等同于三千大洋。 法币刚刚发行不到一个月，在金陵城内的认可度正在不断提高。 但如果想要普及到其他城市，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 况且，周耀邦和蝶恋花小组即将赶赴淞沪。 在远东核心，十里洋场展开工作，黄金才是硬通货。 戴春风固然贪财，但他在这方面还是不会吝啬的。 想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饱？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前往淞沪捞钱，这是戴春风将周耀邦外派的主要目标。 自家财神爷正大光明捞钱的手段能力，戴春风更是深有体会。 但即便如此，这并不代表戴春风可以心安理得要求财神爷养着他手下的特务。 人情世故，有往有来才有人情，一味索取只会变成事故。 最重要的一点，用国府的钱，办自己的事，他戴春风深谙其个中三味。 “老板，那卑职可就不客气了！” 笑呵呵地站起身来，周耀邦直奔戴春风的办公桌走去。 那张手令就在桌面正中央，无关乎其他的机密文件。 既然戴老板让他自取，他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避讳。 “老板，您和徐科长，郑科长慢慢聊。” 随手将价值十根大黄鱼的批条收起，周耀邦当即便准备告辞。 “卑职先行告退！” 该办的事情办完了，该争取的利益也已经到手。 继续留在这里陪着戴春风闲扯淡？九哥可没有这个兴趣。 “你给我回来！” 然而周耀邦脚下步伐刚刚迈出去，戴春风的脸上就立刻闪过了一抹锅底黑。 “毛毛躁躁的，一点定性都没有！” 随口批评了一句，戴春风转头看向了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 “老四！老六！” “你们两人亲自负责上述人员的调动工作。” “所有资料，秘密归档！” “除去我的手令，不允许其他人调阅！” 捞钱，这是戴春风对蝶恋花小组的核心要求。 可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呢？ 督察力行社特务处的江浙沪三区，同时负责收集各方面的情报工作，这才是蝶恋花小组在官方层面的存在意义。 做戏要做全套，这种级别的情报小组，保密工作又岂能马虎。 他戴老板亲自管理联络的情报小组，人员档案方面同样也不可能假借他人之手。 力行社特务处的甲级秘密档案室，唯有这里才有资格存放李宁玉和张离等人的资料信息。 安排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亲自负责，正是为了让他们两人互相监督，保证纸面资料不留任何漏洞。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戴春风准备支开徐老四和郑老六。 “是，老板！” 两大金刚齐齐站起身来，抬手敬礼，转身离去。 “卑职告退！” 等到办公室内再无外人以后，戴春风这才朝着周耀邦招了招手。 “老九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稳重一些？” “蝶恋花小组的密码本，赶赴淞沪以后的联络站点，伪装身份等等。” “这些事情，你考虑过没有？” 九哥又不是刚入行的雏儿，他哪里不清楚这些？ 偏偏徐老四和郑老六刚刚在场，他根本不可能与戴春风谈论蝶恋花的具体细节。 要知道，九哥可是这个情报小组寄托着厚望啊！ 哪怕他清楚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的可靠程度，他也不会将自己未来的一张王牌泄露出去。 但眼下老板都已经申饬批评了一番，九哥又能够怎么办呢？ 反驳上峰长官？这可是混迹于国府内部的大忌。 纵使他和戴春风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有些事情他也不得不重视。 “老板，卑职知错！” 简单地敷衍了一句，周耀邦重新坐回了戴春风的身边。 “联络站点和伪装身份等方面。” “卑职准备抵达淞沪以后，再结合实际情况来选定。” “至于电台密码，以红楼梦为母本，结合淞沪与金陵的当日菜价为二级秘密。” “双重加密，尽可能保证电讯联络的安全。” 蝶恋花小组在明面上的身份，有关于九哥的淞沪布局。 现如今一切尚未尘埃落定，说了也是白说。 唯有这个电台密码本，属于是他和戴春风之间最核心的联络方式。 在他离开力行社特务处总部以前，必须要彻底落实。 “正好，我书架上就有一本民国十七年出版的红楼梦。” 嘴角泛起一抹满意弧度，戴春风认可了周耀邦的想法。 “以此作为母本，我会关注淞沪和金陵的每日菜价。” 这套联络方式，显然是以他戴某人为主。 倘若换一些国外的资料，他也没有翻阅的习惯啊！ 第25章 潜伏？不，是高调打入！ 民国二十四年，十一月底。 周耀邦离开十朝京畿金陵城，独身一人赶赴淞沪。 他穿着一身考究笔挺的定制西装，乘坐黄包车来到了淞沪武昌路的东本愿寺外。 此地位于淞沪公共租界北区，也就是私底下所谓的日租界，虹口租界。 东本愿寺，小鬼子净土真宗本愿寺派在淞沪建立的宗教场所。 九哥不信佛，更不可能来拜小鬼子的寺庙。 他此行前来东本愿寺，主要是为了设立在这座寺庙内部的小鬼子尚武会。 当然，这个称呼是小鬼子内部的官方说法。 它还有一个更为通俗简单的名字，即小鬼子在华武术界的核心组织，虹口道场！ 闲庭信步走入东本愿寺内部，周耀邦径直来到了虹口道场门前。 这里原本是烧香拜佛的地方，允许香客正常出入。 只不过，虹口道场的情况无疑截然不同了。 “阁下，这里是内部场所，非请勿入！” 道场门前，两名身穿和服的武士，抬手交叉挡住了周耀邦的步伐。 “还请阁下止步！” 先敬罗衫后敬人！ 这两条看门狗并不清楚九哥的具体身份。 然而凭借九哥这一身华服装扮，他们就不可能失了礼数。 毕竟小鬼子向来自诩文明，在礼数规矩方面有着非常苛刻的表象要求。 “在下，橘右京！” 身形站姿挺拔如松，九哥尽显恣肆神态。 “代表北辰一刀流，及柏林小千叶道场，前来拜访野口潜龙轩前辈！” “这是在下的名刺，还请通传！” 他说着一口流利的古京都腔，从怀里面掏出了一张浅茶色名帖。 面对九哥的高傲姿态，那两只看门狗神色骤变。 但他们非但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恼怒，反倒满脸谨小慎微的神色。 就仿佛九哥的态度本该如此，理所应当那般。 “拙者马上向馆主汇报，还请阁下您稍等片刻！” 刚刚出言阻拦周耀邦步伐的那只看门狗，当即躬身弯腰，近乎呈现九十度的直角。 没办法，九哥自报家门时的短短几句话，其中所蕴含的内容实在是过于令人震撼。 北辰一刀流，这是小鬼子武术界的顶尖流派之一。 柏林小千叶道场虽然只是北辰一刀流的分支，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代表的。 更何况，九哥还说着一口古朴的京都腔调。 这种口音，稍稍不同于小鬼子现在的京都腔。 可其上既然带着古朴之称，那就体现着历史传承。 尤其是橘右京这个名字，更加令人细思极恐。 源平藤橘，这是小鬼子的四大氏族，代表着小鬼子皇室之下的顶尖贵族。 即便在小鬼子的战国时代，橘氏嫡脉已经断绝了传承。 但眼下橘氏蓦然出现，再加上前几层身份，由不得这两只看门狗不重视啊！ “麻烦了！” 眼神睥睨，周耀邦淡淡开口。 他表现的愈是高傲，那两只看门狗的神色也就越发恭敬谦卑。 “今后的淞沪，有热闹玩了！” 轻蔑地注视着那只看门狗踉跄跑进虹口道场内部，周耀邦的心里面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九哥明知在两年以后，淞沪将会沦陷在小鬼子的兵锋之下，可他偏偏还是主动进入了这座注定动荡的城市。 究其根本原因，自然是他手里面掌握着一张足以在小鬼子眼睛下面安然无恙，甚至嚣张恣肆的王牌。 橘右京这层身份，可是周耀邦两年莱茵之旅最大的收获。 他初到柏林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个与他面容有着七八分相似之处的黄种人。 作为情报方面的专业人才，周耀邦又岂能不清楚这层身份对他的有利之处？ 尤其是当他弄清楚了对方竟然是德籍小鬼子以后，他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进行了一次李代桃僵的计划。 橘右京究竟是单纯以橘为姓，又或者是真正的小鬼子橘氏后人。 这些对于周耀邦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当他披上这层身份以后，他就是真正的橘氏嫡脉传承者。 九哥能够立足于这个混乱时代，生存礼包才是他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根本。 在柏林度过的第一个春节，他的签到礼包中出现了一堆小鬼子破烂。 以橘纹为核心的家徽，信物，文献等等，足足拥有几百年的历史。 这些东西，就算用几年之后才会出现的碳十四技术检测，也不会存在任何问题。 规制样式符合，历史年份足够。 九哥说他自己是橘氏嫡脉传人，谁敢有任何意见？ 哪怕丰臣秀吉从棺材里面蹦出来，他也抹不掉九哥这层身份。 除非几百年前被丰臣秀吉下令自尽的橘氏嫡脉薄家家主复活，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九哥的存在。 九哥都已经披上了橘右京这层鬼子皮，他又怎么可能不学一学小鬼子的剑道呢？ 凭借强悍的身手体魄，九哥在短短两年中获得了北辰一刀流，以及柏林小千叶道场的最高认可。 并非是去年才从五段扩展到十段的剑术等级，而是免许皆传这种最为古老，也是最为荣誉的称号。 换句话说，倘若九哥在淞沪建设自己的道场，那么他就是北辰一刀流在中华大地的第一人。 这层身份，也是他点名要见虹口道场馆主野口潜龙轩的资本所在。 论及在鬼子武术界的身份，九哥毫不逊色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 不仅如此，橘右京这层鬼子皮在莱茵河畔，那可是响当当的金融天才。 明知道小鬼子和莱茵方面在几年之后会狼狈为奸，周耀邦又怎么可能高调展露自己的存在呢？ 他以化名的国人身份，在柏林军事学院深造。 可如果出了军校之外，一切光彩都在橘右京这个小鬼子的身上，关他力行社特务处九哥何干？ 未雨绸缪！ 提前落子！ 周耀邦清楚自己的敌人自始至终都是小鬼子，他早就已经做好了潜伏计划。 相比较于暗戳戳地隐匿于市井，在小鬼子各个情报机关的针对之下展开工作而言。 九哥更喜欢高调打入小鬼子内部，堂而皇之地搞破坏。 犹如一根钉子那般，死死地楔入敌人心脏腹地。 第26章 叫你一声前辈，你还当真了？ 就在周耀邦暗自思索他李代桃僵，打入小鬼子核心腹地的计划时。 虹口道场突然间中门大开，一头老鬼子带着禽禽兽兽们迎了出来。 眸光睥睨间，九哥立刻认出了其中的两头知名禽兽。 为首那头老鬼子毋庸置疑，正是虹口道场的馆主野口潜龙轩。 不同于身穿武士和服的野口潜龙轩，落后他半个身位那头鬼子西装革履。 他看上去好似人模人样的，实则已然引起了九哥的杀机。 影佐祯昭，小鬼子驻淞沪领事馆中佐武官，也是未来的日谍组织梅机关的机关长。 前者，周耀邦在小千叶道场看过他的资料。 后者，力行社特务处内部有着详细的照片记载。 小鬼子驻淞沪领事，看似单纯负责外交事项。 实际上，其暗中从未放弃过间谍情报收集工作。 影佐祯昭作为其中有些名号的人物，力行社特务处又岂能不关注？ 不出意外的话，在九哥未来的情报生涯中，影佐祯昭将会是他最直接的对手。 “野口潜龙轩携尚武会上下，欢迎右京君的到来！” 走出虹口道场门外，野口潜龙轩微微欠身。 “里面请！” 论及年纪而言，野口潜龙轩比周耀邦年长不止两轮。 可是双方在小鬼子武术界的身份地位，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值得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盛情相迎。 至于这层身份是否真实，他心里面大概还是可以肯定的。 小千叶道场出了一名非常年轻的免许皆传，他在淞沪也有所耳闻。 更何况，免许皆传又不是嘴上说说的。 手里面的功夫，以及随身的信物凭证，稍后自然有机会查验。 无论是真是假，第一时间礼貌招待总归不会差错。 身份真实，大家在异国他乡融洽交流一番。 反之，他们虹口道场的太刀又没有生锈。 “野口前辈，您好！” 微微点头示意，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抹公式化笑容。 “晚辈初来乍到，还请您多多指教！” 姿态方面，九哥拿捏的很恰当。 既保留着他这层身份应有的骄傲，同时又体现着对于武术界前辈的尊重。 毕竟在周耀邦的计划里面，他又不是过来踢馆砸场子的。 而是准备以虹口道场作为跳板，正式打入小鬼子的阵营内部。 哪怕九哥对小鬼子深恶痛绝，眼下也不得不做一做场面功夫。 “右京君，言重了！” 侧身一让，单手一引，老鬼子野口潜龙轩脸上的笑容宛若菊花绽放那般。 “早就听闻柏林出了一名剑术高手！” “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气度不凡啊！” “里面请！” 气度不气度的，存在一定道理，但也并没有那么玄幻。 武术功夫而已，又不是内功真气。 不过有一点，野口潜龙轩看的非常清楚。 北辰一刀流这位年轻的免许皆传，财气显然很充足。 “前辈谬赞了！” 同样是礼数有加的单手一引，周耀邦微笑着落后了野口潜龙轩半个身位。 “您请！” 花花轿子众人抬，况且九哥还用得到这个老鬼子。 双方初次接触，很有必要留下一份良好的感观。 “右京君，我来向你介绍。” 并肩朝着虹口道场内走去，野口潜龙轩重点介绍起了他身边的两头小鬼子。 “这位影佐君，领事馆的中佐武官。” “这是我的大弟子，长谷小次郎！” 前者具有官方身份，后者是他的嫡传。 跟随在他身后的其他道场弟子，显然没有介绍的价值。 “影佐君！” “长谷君！” 脚步不停，九哥微微颔首。 一个军部马鹿，而且还是佐官。 既不是皇室出身，又不是贵族姓氏。 礼貌打一声招呼就可以了。 表现的太过热情，不符合九哥当前的身份。 剩下的长谷小次郎？他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毫不夸张的说，他和九哥之间的差距，比整个虹口道场还要庞大。 如果不是看在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的面子上，九哥连这声招呼都不会打！ “右京君！” 影佐祯昭和长谷小次郎的回应声先后响起。 前者的神色还算平静，保持着礼貌的同时，却又带着几分疏远。 作为小鬼子驻淞沪的情报工作者，他下意识地怀疑所有陌生人。 相比较而言，后者的态度无疑就要恭敬很多了。 即便没有如同那两只看门狗一般九十度角居功，但也很正式地行了一礼。 一路寒暄客套，众人来到了虹口道场的稽古场里面。 “右京君，请坐！” 跪坐在蒲团上，野口潜龙轩再次单手一引，邀请着周耀邦在他右侧的首位蒲团落座。 这里原本是影佐祯昭的位置。 然而眼下九哥到来，他无疑就向后下移到了更次一级的左手边。 理由很简单，这是武术名家流派之间的会晤，他的身份还不够看。 如果他没有淞沪领事馆武官的身份，他甚至需要如同长谷小次郎那般，直接跪坐在木地板上面。 “右京君，不知道你此行前来的目的是……” 又是一番寒暄客套过后，野口潜龙轩正了正神色。 他看似是在询问周耀邦的来意，实则拉开了对于周耀邦身份的查验。 无论你想要做什么，首先你必须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吧！ “前辈，您是武术界的宗师泰斗。” 面对野口潜龙轩的试探，周耀邦也没有卖什么关子，他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晚辈初来乍到，岂有不来拜访您的道理？” “除此之外，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晚辈有心在淞沪建设道场，传授我北辰一刀流的剑术。” “您是尚武会的驻华理事，晚辈理应得到您的允许。” 九哥非常清楚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的言外之意，但他手上不见丝毫其他动作。 开玩笑，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的含金量摆在明面上呢。 来你虹口道场拜一拜码头，那是给你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的面子。 叫你一声前辈，你真当自己有资格倚老卖老吗？ 倘若你同意九哥开设北辰一刀流支脉一事，相应的身份凭证自然会出现。 反之，九哥大可以完全绕过你野口潜龙轩和尚武会。 第27章 剑挑虹口道场 在小鬼子武术界，野口潜龙轩的身份地位颇为尊崇。 他之所以拥有宗师泰斗的美誉，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这个老鬼子博采众家之长，开宗立派创建了神道六合流。 野口潜龙轩和他兄长借助这个名头，共同创立了小鬼子的尚武会。 他本人更是赶赴中华大地建设道场，传授神道六合流的理念，弘扬尚武会的精神。 从津门到淞沪，最终造就了小鬼子在华武术界的核心势力虹口道场。 只不过，虹口道场内部并非是完全以神道六合流为主。 毕竟这个老鬼子的野心很大，他创建尚武会的目的，是为了借助武术界的影响力，从而深入小鬼子军政等界。 弘扬神道六合流，这固然是他的目标之一，但并非是绝对。 否则的话，虹口道场也不可能是尚武会的驻华分支，而是神道六合流的支脉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野口潜龙轩非常欢迎小鬼子其他武术流派的重要人物与尚武会合作。 虹口道场内部，同时也有其他流派的武术教习任职。 周耀邦作为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他完全有资格在淞沪单独开设自己的道场。 只要身家足够丰富，花钱买房买地兴土木就可以。 结果周耀邦抵达淞沪以后，率先来到了虹口道场拜码头。 这种尊敬武术界前辈的姿态，显然让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无比受用。 再加上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的加入，同时也会提高尚武会的影响力。 如此合则多利的事情，野口潜龙轩又岂能拒绝？ “右京君言重了！” 老鬼子脸上的菊花愈发灿烂了几分，他加大了躬身的角度以示重视。 “尚武会有幸和北辰一刀流合作，这同样是我的荣幸。” “右京君作为北辰一刀流最年轻的免许皆传，为主脉开枝散叶天经地义。” “贵我两大流派同在异国他乡，理所应当互相关照。” “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还请右京君千万不要客气！” 有关于九哥的身份证明方面，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十分知趣地没有提及。 北辰一刀流与神道六合流展开合作，成为尚武会的密切伙伴之一。 尚武会的档案资料之内，肯定会进行一番详细的登记备案。 届时，一应信物凭证自然不可或缺。 眼下专程核验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身份，无疑会影响到双方之间的友好氛围。 更何况，核验这个问题，也并非只有开门见山这种直接方式。 接下来，他有的是机会彻底弄清楚虚实。 “承蒙前辈厚爱，晚辈先行谢过了。” 礼貌性地欠身回礼，周耀邦嘴角的笑容同样格外灿烂。 “晚辈人生地不熟，少不了来道场叨扰前辈您。” “到时候，还请前辈您不吝赐教，千万不要嫌弃晚辈麻烦啊！” 有枣没枣，九哥都会打上一竿子，况且是顺着杆子往上爬呢？ 他来虹口道场拜码头，不就是为了利用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嘛！ “哪里！哪里！” 爽朗一笑，老鬼子连连摆手，给足了九哥面子。 “贵我两大流派，相互学习，相互交流就好！” 突然间，他话锋一转。 “说到交流学习，久闻右京君你剑术造诣高深，不知能否指点指点我这些不成器的弟子？” 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的真假虚实如何，打上一场自然会展露无疑。 招式和功底，这可比任何凭证信物都要权威。 “前辈有此雅兴，那么晚辈也只好献丑了。” 微微欠身，周耀邦仍旧维持着面对前辈的谦逊。 “不知哪位愿意下场过过手？” 但是当九哥看向跪坐在木地板上那些禽禽兽兽的时候，应有的高傲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眸光睥睨，盛气凌人！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即便一拥而上又有何妨？ “小次郎，你来向右京君讨教几招！” 禽禽兽兽们恭敬跪坐在原地，直到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亲口点名，长谷小次郎这才站起身来。 虹口道场的普通弟子，可没有资格向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请教。 哪怕长谷小次郎作为神道六合流的嫡传，他同样相差甚远。 严格来说，现场之中唯有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真正有资格与九哥同等交流。 然而他作为虹口道场的馆主，神道六合流的祖师，尚武会的驻华理事，根本不可能亲自下场。 打赢了不光彩，打输了更丢人。 “右京君！” 长谷小次郎来到周耀邦面前站定，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您赐教！” 与此同时，有眼力劲的道场弟子赶忙为九哥送上了一套护具和竹刀。 护具穿戴齐全，周耀邦手持竹刀，与长谷小次郎的竹刀交叉结礼。 “长谷君，请！” 他的声音古井无波，示意长谷小次郎率先出手。 并非是九哥向下展示着自己的仪态，单纯是他看不起面前这个小鬼子。 倘若九哥进攻，长谷小次郎连还手招架的能力都没有。 “右京君，拙者得罪了！” 手持竹刀后撤半步，长谷小次郎再次躬身行礼。 随即，他欺身向前，径直挥刀朝着周耀邦当头劈去。 开什么玩笑，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当面，他哪有那个资格去故作谦让？ 就算全力出手，他的胜算也微乎其微。 事实结果，也正如同长谷小次郎所设想的那般，他根本不是周耀邦的对手。 但胜败之间，同样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无论是长谷小次郎也好，又或者在场的其他禽兽也罢。 他们的心里面其实都有一个共识，只要面前这位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身份确凿，那么长谷小次郎就不可能获胜。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未设想长谷小次郎竟然会败的那么干脆。 面对长谷小次郎的当头一刀，周耀邦抬手便是北辰一刀流标准的切返招数。 格挡后立即反斩，竹刀近在长谷小次郎面罩前的咫尺。 九哥抽刀后撤，长谷小次郎再次进攻。 几个呼吸间，双方已是十招过去。 每一招的结果都毫无不例外，以九哥将竹刀悬停在长谷小次郎的面门上告终。 第28章 见识？砍你狗头那天你自会见识到！ 看似是短暂的交手十招，但最终如出一辙的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倘若周耀邦真正动了杀心，他完全有能力在一个回合内砍掉长谷小次郎的狗头。 这种碾压式的胜利，使得野口潜龙轩也不由得变了颜色。 老鬼子倒也并非是对九哥生出了什么不满，单纯只是忌惮震撼九哥的剑术。 “可以了！” 当周耀邦再次抽刀后撤的时候，野口潜龙轩郑重起身，叫停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试。 “右京君不愧为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我今天真是领教了，大开眼界啊！” 深深一拜，野口潜龙轩表现出了对九哥实力的认可，甚至是尊重。 易地而处，他同样没有任何胜算面对周耀邦。 理由很简单，这个老鬼子的剑术招式或许经验更加丰富，但他的体魄已然无法同周耀邦相提并论。 拳怕少壮，这绝非是一句空话。 小鬼子的武术也好，中华大地的国术也罢。 实战能力毋庸置疑，打熬身体的方法必然存在。 但这终究是现实世界，不是什么武林神话。 年纪越大，功力越深，越老越妖的情况不可能出现。 长谷小次郎在九哥面前，不是一合之敌。 换成了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同样不过是几招就被砍下狗头的结果。 “前辈您折煞晚辈了！” 摘下面罩，周耀邦反手持刀，笑呵呵地回了一礼。 “您是武术界的泰斗宗师，晚辈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学习呢！” “今后，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九哥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自然不会吝啬说两句好听的话。 他接下来打入淞沪日租界的计划，还需要这个老鬼子出力气呢。 “哈哈哈！” 老鬼子看向周耀邦的目光愈发温和亲近，他彻底认可了面前这位武术界的年轻强者。 “右京君，你太谦虚了！” “我们互相学习，友好交流便是！” 哪怕尚未看到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的信物凭证，野口潜龙轩也不再有任何一丁点的怀疑。 剑术招式，这可无法弄虚作假。 小鬼子不同的剑术流派，在起手姿势、核心招式、发力方式乃至配套步法等方面，全部都有着经过长期传承形成的鲜明专属特征。 不能说完全无法模仿，但绝对达不到周耀邦刚刚所展现的那种融会贯通程度。 “右京君，在下也粗通一些剑术。” 当周耀邦卸下一身护具，重新落座的时候，影佐祯昭舔着脸凑了上来。 “当然，在你这位剑道高手面前，在下肯定不值一提。” “刚刚你仅凭后手反击，便与长谷君分出了胜负。” “如果你先手主动进攻，定然势若雷霆那般。”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下才能有机会见识到右京君你的进攻风采啊！” 这个小鬼子纯属往自己脸上贴金。 就他那点剑术造诣，完全就是三脚猫的功夫，甚至远远不及长谷小次郎。 再怎么说，小次郎也是野口潜龙轩的嫡传。 “影佐君，我相信会有这个机会的！”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嘴角带着几分傲意。 至于什么时候？ 等九哥砍下你狗头那天，你不仅仅能够有幸见识到，更加可以亲身体会到！ “在下拭目以待！” 影佐祯昭可不清楚九哥的杀意，他依旧笑眯眯地寒暄着。 话锋一转，他正式开始试探起了九哥的来历。 “对了，右京君，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来华的？是否已经到领事馆登记了？” 他就是小鬼子武术界的一块边角料。 再加上柏林与淞沪之间相隔太远，根本没有机会得知柏林小千叶道场出了一位年轻免许皆传的消息。 可无论如何，小鬼子在外活动，领事馆方面都会有侨民档案存在。 虽然小鬼子侨民证的变更与颁发，并不属于影佐祯昭的职权范围内。 但他作为情报工作者，他以自己的职业素养作为保证，他相信自己绝不可能忽视了这样一位杰出人物的。 “影佐君，你有所不知！”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亮明了自己这层鬼子皮的来历。 “在下持有莱茵护照，莱茵领事馆内有在下的资料记载。” 说到这里，九哥的脸上佯装出了一抹缅怀与苦涩。 “天正年间，家祖远渡重洋前往莱茵避难。” “迄今为止，已经离开故土三百多载了！” 依照九哥在微表情心理学上的造诣，不能说无人看透他的表演。 毕竟世界之大，能人异士不在少数。 但最起码面前这两头鬼子，没有能力察觉到任何异常。 “令祖天正年间离开了本土避难？” 一抹震惊直达眼底深处，影佐祯昭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小鬼子的天正年起于一五七三年，再结合九哥这层鬼子皮的姓氏，影佐祯昭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右京君，刚刚听弟子禀报，你还通晓古京都口音？” 与此同时，野口潜龙轩同样忍不住挺直了身躯。 橘右京这个名字，再结合天正年间逃离本土，以及古京都腔调等因素。 九哥这层鬼子皮的来历，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此橘氏，竟然当真是源平藤橘四大氏族的橘氏？ “右京君，你刚刚所说兹事体大，可有证据？” 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影佐祯昭毫不客气地发出了质问。 橘氏早已断绝传承，这是小鬼子贵族阶层公认的结果。 然而不管怎样，历史摆在明面上呢。 源平藤橘四大氏族，这是小鬼子文化中抹不去的痕迹。 橘氏嫡脉现世，纵使不一定能够得到贵族阶层的认可，但也不是他们这些野口，影佐之流能够比拟的。 “当然，在下随身携带着家族的徽章和信物等等。” 淡淡地点了点头，周耀邦只是单纯回答问题，并没有彰显出对于橘氏的骄傲。 “除此之外，还有族谱传承下来。” “只是由于族谱贵重，且不方便保存。” “在下并未随身携带，而是将其存入了汇丰银行的保险箱内。” 说话间，周耀邦打开了自己的皮箱，从中拿出了那些橘纹破烂。 “家族远离故土三百多年，橘氏也早已彻底没落。” “在下的出身来历，又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呢？” 第29章 上赶子不是买卖！ 小心翼翼地传阅着周耀邦拿出来的那几件信物，野口潜龙轩和影佐祯昭皆尽看到了对方眼眸深处的凝重。 对于九哥来说，这就是一堆小鬼子的破烂，单纯只是拥有被他利用的价值而已。 可如果换做真正的小鬼子，它们所代表的意义明显截然不同了。 这是文物，是历史的记忆，是文化的传承。 “右京君，在下失礼了。” 将一应信物凭证恭敬归还，影佐祯昭情不自禁地带上了敬称。 “没想到您竟然还是系出名门！” 在小鬼子军政体系内，贵族把控顶层象征权，平民出身者主导实务。 面对那些例如藤原氏的五摄家，以及属于皇室后裔的源氏和平氏出身的贵族子弟，影佐祯昭当然要保持一定程度的敬意。 原因很简单，这些家族的核心人物，仍旧掌握着小鬼子军政界的实权。 倘若是普通贵族子弟，其实在影佐祯昭面前并没有多少的含金量。 毕竟他影佐祯昭又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他先后毕业于小鬼子的陆军士官学校及陆军大学。 在小鬼子陆军马鹿之中，影佐祯昭也算是根正苗红了。 除此之外，他还是陆军统制派的中坚力量之一。 只不过，橘氏嫡传这层身份所代表的意义太过沉重！ 源平藤橘四大氏族，属于刻在了小鬼子骨子里面的文化正统。 眼下九哥拿出了橘氏的传承信物，纵使影佐祯昭不可能做出纳头便拜的事情。 但这并不影响他奉承恭维九哥两句。 说些好听的话而已，又不需要他花钱。 至于说那些传承信物的真假？ 影佐祯昭没有那么深厚的历史文化造诣，他无法证实肯定。 反之，他也没有资格反驳啊！ 更何况，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这个称号，同样代表着一定的身份和地位。 双方之间未曾涉及到任何的利益斗争，交好总归强于交恶。 “影佐君，您折煞在下了！” 微微欠身，周耀邦适时地表现出了一抹无奈和伤感。 “家族远离故土几百年，早已失去了爵位传承。” “不入今时的华族之列，又何谈名门啊！” “在下仅仅只是一个思乡的游子罢了！” “无根浮萍，不外如是！” 橘氏嫡传，这是九哥打入小鬼子内部的有利因素之一，但他绝对不可以用这层身份来耀武扬威。 归根结底，在小鬼子的历史中，橘氏嫡脉已经彻底断绝。 橘右京这层鬼子皮只是一个破落户，根本没有摆谱的资格。 “右京君，在下虽然生长于本土。” 理解地点了点头，影佐祯昭神色郑重地安抚着周耀邦。 “但是自昭和三年起，在下基本上常驻于淞沪。” “您的心情，在下也能够体会一二。” 说话间，这个老鬼子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右京君！” “您还没有解答在下的疑惑呢！” “在下很好奇，贵家族既然已经在莱茵立足，您又为何离开呢？” “离开莱茵以后，您为何没有直接返回本土呢？” “按理来说，您应该落叶归根才对啊！” 无论橘氏嫡脉的传承如同记载那般断绝也好，又或者暗中保留下来也罢。 这两种结果，与影佐祯昭并无任何直接关系。 针对周耀邦的好奇…… 准确来说应该是试探，这才是他身为情报工作者最关注的核心。 “上个月，在下从鹿特丹港登船，于本月中旬在怡和码头抵达淞沪。” 嘴角重新泛起了一抹笑容，周耀邦娓娓解释了他离开莱茵的理由。 “影佐君，想来您应该也有所了解。” “自从莱茵方面颁布了纽伦堡法案，整个社会彻底被恐怖阴霾所弥漫。” “哪怕在下的家族在莱茵生存的三百多年，可终究不是日耳曼人。” “即便并未如同希伯来人那般遭受针对打压，但时局动荡，安能不受影响？” “再加上在下这些年来，也算是颇有几分家资。” “索性，便踏上了落叶归根的旅途。” 出于对时局的动荡而未雨绸缪，这很符合九哥身上鬼子皮家族的行事风格。 “至于说，在下为何没有返回本土？” 稍稍顿了一顿，九哥剑眉一挑，自信昂扬，意气风发。 “首先，淞沪是远东核心城市之一。” “这里不说遍地是黄金，却也充斥着很多的机会。” “在下准备先行开创一番家业，随后在衣锦还乡。” “其次，本土的经济环境，终究还谈不上彻底稳定。” 他当前这番神色表情变化，显然是在进一步为了丰富自己的人设而埋伏笔。 “右京君，看来您对自己很有信心啊！” 笑容收敛，影佐祯昭的声音突然间冷淡了几度。 他可不是在恭维九哥，反倒已经对九哥有了一些意见。 作为小鬼子陆军马鹿的青壮派，影佐祯昭无疑是彻头彻尾的军国主义者。 对于他来说，九哥不放心小鬼子本土的经济环境，这就相当于是怀疑整个国家。 如果不是小鬼子本土的情况确实如此，他现在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可事实归事实，他很不满意九哥的态度。 “当然！” 仿佛没有听懂面前这个老鬼子的言外之意那般，周耀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九哥和影佐祯昭之间的交流，自始至终都在丰富橘右京这层鬼子皮。 反观影佐祯昭，同样是不着痕迹地试探考验着九哥。 别看双方刚刚的谈话很融洽，实际等到双方分别以后，影佐祯昭必然会去调查九哥的底细。 橘右京这层身份莱茵的情况，十有八九会被老鬼子摸得一清二楚。 届时，欧陆金融经济圈魔术手橘殿的名号，自然而然会传唱在淞沪小鬼子中高层的耳中。 上赶子不是买卖！ 有些事情，九哥主动开口，终究比不上小鬼子自己调查的结果更为令人震撼。 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欧陆金融魔术手，以及橘氏嫡传的隐性身份。 再加上九哥自己的手腕能力，他完全可以顶着所谓的橘殿鬼子皮，如鱼得水般混迹在十里洋场之内。 第30章 到底是禽兽，属狗脸的！ “右京君，你对明治三十二年的国籍政策怎么看？” 影佐祯昭端正坐姿，不咸不淡地缓缓开口。 既没有躬身弯腰，称呼也不再带着敬意。 显而易见，这个老鬼子完全是属狗脸的！ 周耀邦对于小鬼子本土环境的质疑，让他彻底放弃了小鬼子那种虚伪的礼仪表象。 小鬼子的国籍政策很严格，讲究父系血统主义以及国籍唯一原则。 日耳曼人态度高傲，小鬼子的大和优越也不遑多让。 哪怕从前年开始，小鬼子和莱茵方面逐渐形成了默契。 可如果九哥这层鬼子皮仍旧保持着莱茵籍贯，影佐祯昭绝对会做出区别对待。 不要说橘右京仅仅是疑似橘氏嫡脉，就算他是源平藤三氏族的嫡系子弟。 只要国籍一换，在小鬼子的感观态度中立刻连平民也比不上。 “影佐君，我明白您的意思！” 面容一肃，周耀邦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既然是落叶归根，即便在下暂时不会返回本土。” “倘若有机会的话，在下肯定希望能够重新入籍。” “不！准确来说，在下从未放弃过自身的国籍！” “只不过，由于历史遗留原因，在下和家族先辈们实在是无可奈何啊！” 他想要打入小鬼子内部，国籍身份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一个问题。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九哥又不会同小胡子正面敌对，他一心一意死磕小鬼子。 橘右京这层鬼子皮的身份愈发纯粹，自然也会对他的计划越有利。 “右京君，您的选择很明智！” 神色稍霁，老鬼子重新恢复了他刚刚的谦逊温和。 “待到在下返回领事馆以后，在下会将您的情况详细汇报给武藤先生。” “您并非是放弃了本国的国籍，当然也谈不上归化程序。” “想来本土法务省那边，非常欢迎您这样的英才俊杰落叶归根。” 淞沪领事馆总领事武藤志雄，在华小鬼子的重量级人物之一。 十里洋场淞沪境内，他更是小鬼子的官方二把手。 至于一把手，那肯定是小鬼子的第三舰队司令长官。 这些资料，周耀邦离开金陵城之前，就已经全部记在了脑海深处。 风花雪月只是他的私人作风，力行社特务处老九绝非浪得虚名。 “真的吗？” 九哥的演技炉火纯青，他微微欠身，适时表现出了一抹深感荣幸的姿态。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影佐君！” “阿里嘎多！” 有关于入籍方面的程序，这可不是小鬼子驻淞沪领事馆有权限决定的结果。 但影佐祯昭既然主动提及了这一点，那就代表他初步信任九哥身上的鬼子皮。 如何彻底融入淞沪的小鬼子群体，最终还要看这个老鬼子的调查结果，以及九哥后续的手腕能力。 在这方面，九哥信心十足。 “右京君，不知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又是一朵菊花绽放，老鬼子影佐祯昭的态度愈发亲善和睦。 “当然，这只是在下的好奇。” “涉及到私密方面，您全当在下没有问过。” 他后续的补充强调，体现了他基本已经接纳了面前的橘氏传人。 “无所谓什么私密不私密的。” 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周耀邦毫不掩饰地展现了他即将启动的明面身份。 “在下靠岸后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考察淞沪境内的环节。” “在下准备在虹口区南端置业，建立一家道场，一家居酒屋，一家株式会。” “不怕影佐君您和野口前辈笑话，在下已经过够了贫瘠生活。” “如今颇有几分家资，当然要享受享受啊！” 道场和居酒屋毋庸置疑，这是九哥为了建立人脉关系网所用，同时也是他准备用来收集情报的地方。 株式会更加简单！ 九哥准备让淞沪这些小鬼子，见识见识欧陆金融圈魔术手橘殿的威名。 除此之外，这家株式会也是为了几年之后进行布局。 淞沪作为远东的核心枢纽城市，不仅仅明面上经济繁华，暗地里面的走私活动更是非常庞大。 小鬼子内部存在一个特立独行的大阪系。 九哥这层鬼子皮虽然不是大阪出身，但这并不代表他无法成为大阪系的座上宾。 不仅如此，九哥准备置业的地点也很有讲究。 眼下看似只是虹口区的边缘部位，可如果等到全面战争开始以后。 他准备建设自己产业的地带，正好处于小鬼子各方势力的核心。 现如今的领事馆，未来的宪兵司令部，梅机关驻地，汪伪七十六号特工总部，全部都在九哥预想的辐射范围之内。 “右京君，你这可不是薄有家资那么简单啊！” 仔细斟酌了一番，野口潜龙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淞沪寸土寸金，尤其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 想要如同周耀邦所说那般置业，其中的花费绝对不在少数。 要知道，野口潜龙轩这个老鬼子的虹口道场，也只是设立在东本愿寺内部而已。 “右京君，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与此同时，影佐祯昭亦是眼眸一亮。 “并非是在下自夸，在下任职淞沪多年，还是稍稍有些能量的。” 一名青年剑术高手的影响力勉勉强强，所谓的橘氏嫡脉传人同样可有可无。 但如果这两重身份再加上足够富裕的身家，其价值就截然不同了。 “小次郎，你这段时间到右京君的麾下听命，协助右京君尽快在淞沪安家落户。” 野口潜龙轩老鬼子眼珠滴溜溜一转，他沉声吩咐了一句。 投资，必须要狠狠地投资！ 影佐祯昭的想法如何，野口潜龙轩又怎么不清楚？ “嗨！” 长谷小次郎噌地一下跳了起来，先后朝着自己的师父和九哥深深一拜。 “野口前辈！影佐君！” 莞尔一笑，周耀邦将这两个小鬼子的好意照单全收。 “阿里嘎多，在下感激不尽！”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长谷小次郎，微微颔首示意。 “长谷君，麻烦了！” 起身回礼？他小次郎还承担不起！ 第31章 橘公馆与橘园 苏州河与黄浦江交汇处，北岸！ 周耀邦挥舞着支票簿，大手笔圈地改建，开始打造他立足十里洋场的基业。 他在花旗佬和老毛子的手里面，溢价购买了两处毗邻的洋房别墅。 一处居住自用，另一处作为办公场所。 前者挂牌橘公馆，后者分成两部分。 九哥准备将主楼改造成会所俱乐部的形式，用来搭建他的人脉关系网，同时暗中收集情报所用。 副楼将会成为右京株式会的总部，被九哥视为今后的钱袋子所在。 主楼以橘楼命名，副楼挂上右京的牌匾。 两者结合组成橘园，与橘公馆背靠背相邻。 右京楼顶层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内，周耀邦翘着二郎腿坐在柔软的办公椅上。 所谓的顶层，其实就是右京楼的二楼。 作为橘园的副楼，右京楼的层数不多，仅仅只有两层而已。 地面主体建筑是二层小洋楼加阁楼的形式。 地下倒是还有一层空间，但通常不被计入楼层数量内。 “长谷君！” 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周耀邦淡淡地瞥了长谷小次郎一眼。 “稍后你在朝日新闻，字林西报，以及申报上面刊登一篇招工启事！” “右京洋行，诚招各路英才，月薪三十大洋起！” “懂霓虹语，英文，中文者优先！” 朝日新闻针对小鬼子，字林西报是昂撒人在淞沪发行的国际性报纸，申报是淞沪第一大报业。 在这三家报社上刊登招工启事，足以让九哥将自己的钱袋子搭建成型。 右京洋行，这自然是九哥钱袋子对外的官方名称。 株式会社，那只是说给小鬼子听的。 九哥的生意又不会单纯地限制在小鬼子群体内，开设洋行无疑更加方便。 “嗨！” 长谷小次郎虽然将一身武士服换成了西装，但他仍旧保持着对周耀邦的高度敬意。 这绝不仅仅只是看在橘右京这层鬼子皮在武术界的地位上，更是因为九哥出手足够豪爽。 离开虹口道场的当天，九哥直接打赏了长谷小次郎一百英镑。 换算成小鬼子的货币，其价值足足超过了一千七百日元。 对于长谷小次郎而言，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领事馆武藤志雄那等层次的老鬼子累死累活，正常月薪也无法达到这个数目。 既然九哥花了钱，他当然要将长谷小次郎当做牲口来驱使。 对此，长谷小次郎非但没有任何意见，反倒甘之若饴。 “再招聘几名厨师，最起码要等同于料理长的手艺。” 微微颔首，周耀邦再次吩咐了几句。 “和食，中餐，西餐都要有。” “还有，橘楼那边的装修，你盯一盯！” 和食泛指小鬼子的料理！ 顾名思义，料理长这种称呼正式和食厨师的等级划分，属于第二梯队。 九哥想要将橘楼打造成会所俱乐部，那就离不开吃喝玩乐四个字。 民以食为天，吃喝二字首当其冲。 想要打出橘园的名号，厨师的手艺非常重要。 否则的话，哪怕九哥眼下已经同野口潜龙轩和影佐祯昭建立了关系，橘园也根本达不到九哥设想中的程度。 手艺上去了，橘楼的环境当然也要符合标准。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部都被九哥丢给了长谷小次郎负责。 还是那句话，九哥花钱了。 只要累不死小鬼子，那就往死里面使唤。 “嗨！” 躬身弯腰，长谷小次郎点头如捣蒜。 不得不说，小鬼子的奴性很深，尤其是具有古老规矩传承的武术界之内。 九哥占据了名分，同时又给足了好处。 只要不违背虹口道场的利益，长谷小次郎恨不得跪下来舔九哥的皮鞋。 这种命令小鬼子做事的感觉，让九哥内心非常舒畅，犹如大夏天吃了一口透心凉的冰淇淋那般。 他很愿意，同时也很习惯将小鬼子视为牲口来驱使。 二郎腿放下，周耀邦缓缓站起身来。 他抬手轻轻一挥，示意长谷小次郎滚出去做事。 “右京君，拙者告退！” 依然是近乎九十度角的躬身，长谷小次郎缓缓退出了房间之外，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联络报社刊登招工启事，盯着橘园的装修，时不时还需要为九哥鞍前马后。 长谷小次郎的日程很充实，他甚至几乎脚后跟打后脑勺了。 周耀邦刚刚回国，手底下几乎无人可用。 准确来说，他不希望力行社特务处那边，与自己橘右京这层鬼子皮的联系太过密切。 野口潜龙轩那个老鬼主动将小次郎送上门来，周耀邦当然不会客气半点。 至于长谷小次郎是否会在办事的过程中做一些小动作？ 他丝毫不曾放在心上。 理由很简单，他力行社特务处九哥可不是泥捏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不要说长谷小次郎这个莽夫，就算是影佐祯昭过来，也休想在九哥面前耍花招。 将那些繁琐杂事全盘丢给了牲口小鬼子负责，周耀邦独自一人驱车离开了橘园。 昂撒人纯手工打造的劳斯莱斯，这便是九哥现在的座驾。 依照他的身家而言，花旗佬的福特和斯蒂庞克等汽车品牌，显然有些称不上身份。 最起码，也得是一辆凯迪拉克L啊！ 只可惜，李老二的梦中情车，还需要等到明年才会生产。 沿着吴淞路向南进入苏州路，再由西驶入黄浦路，周耀邦停在了淞沪西商众业公所门前。 这里是淞沪的两大证券交易所之一，由洋人开设，主营外资在华企业的股票和债券等金融投资操作。 周耀邦十一月底重返淞沪，他在筹备橘公馆和橘园的这段时间里面，十二月自然而然地随之到来。 每月月初的生存礼包中，蕴含着足以让他在淞沪金融圈名声鹊起的资本。 力行社特务系财神爷九哥隐匿于暗处，欧陆金融魔术手橘殿是他准备放在明面上的身份。 何为魔术手？ 周耀邦相信影佐祯昭和他上面的武藤老鬼子，很快就会有一个清晰认知。 纵使右京洋行还在搭建的过程中，但这并不影响橘殿亮一亮相，人前显圣！ 第32章 蝶恋花多重设定 依照每月的情报资料，周耀邦针对在华的外资企业进行一番操作。 或是做空，或是做多。 总之，怎么挣钱怎么来。 开卷考试，没道理出现任何差错。 哪怕股市中向来离不开庄家的操纵，可无论再怎么操纵，又岂能同九哥的独特情报来源相提并论？ 就拿小鬼子的纺织厂举例子，源头材料突然间被火灾意外付之一炬。 在这种情况之下，不管对方怎么暗箱操作，也根本无法阻挡股票下跌的趋势啊！ 淞沪西商众业公所的操作结束，周耀邦驱车原路返回，随后通过外白渡桥前往英租界的华商证券交易所。 每月月初的生存礼包中，情报资料范围很广泛。 单单经济方面，就不仅限于外资，同时也包含了华商。 比如说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中，老七明楼所在的淞沪明家。 他大姐明镜即将从国府拿到一座铁矿的批文，这无疑代表着明家股票的利好消息。 明摆着赚钱的机会，九哥当然不可能错过。 上一代的黄浦江之狼全听一乐！ 老头子写日记还算擅长！ 炒股投资？他纯纯外门汉！ 新一代黄浦江之狼，还要看九哥的操作。 如法炮制过后，周耀邦并没有立刻驱车离开华商证券交易所。 他闲庭信步间，沿着街道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裁缝店内。 发现客人登门，伙计立刻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欢迎光临张记裁缝店。” 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精光，店铺伙计奉上了灿烂笑容。 “先生，鄙小店提供成衣售卖，以及定制服务。” “您准备选择哪一种？” 环顾四周，周耀邦打量着裁缝店的环境。 “定制！” 他好似正在挑选心仪的布料那般，随口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您是自己定制，还是为家属定制呢？” 伙计继续搭话，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周耀邦身后。 “鄙小店的师傅手艺精湛，旗袍，西装，中山装等等都可以做！” 表面看上去，整个过程就是普通的揽客流程。 实际上，两人交谈间的关键点已然出现。 “做一身西服，面料要苏格兰花呢。” 脚步稍作停顿，周耀邦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上衣双排扣，下身直筒裤。” 苏格兰花呢，产自昂撒人的苏格兰高地。 以百分百纯新羊毛为原料，手工纺织，纹理粗犷却细腻，保暖性极佳，适合做秋冬款西装、大衣。 这种进口高档面料，通常不会出现在国人的裁缝铺之内。 来张记裁缝铺的客人，基本也不会要求使用这种面料。 “先生，鄙小店还算有些渠道，正好可以为您弄来三十尺的苏格兰花呢。” 伙计佯作出一副欣喜的模样，介绍着他们裁缝铺的实力。 “只不过，这个价钱方面……” 一尺进口的高档苏格兰花呢，价格高达将近五块大洋。 一身成衣下来，单单材料费最起码也要上百大洋。 更何况，裁缝师傅的手艺同样很金贵。 这种大主顾登门，伙计的神态再正常不过了。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做工必须要足够好！” 抬手一拜，周耀邦爽朗一笑。 “好嘞，先生您里面请。” 伙计单手一引，点头哈腰地招呼着周耀邦往里间走去。 “小的这就安排人为您量体裁衣！”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裁缝店的贵客招待室之内。 “啪！” 房门闭阖的瞬间，一道立正声随之响起。 “卑职欧孝安，向长官报到！”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特意压低了几分，但恭敬态度展露无疑。 蝶恋花小组的行动人员欧孝安，眼下正以张记裁缝铺的伙计作为掩饰身份。 “张离和赵子岐呢？” 微微颔首，周耀邦径直坐在了沙发上。 张记裁缝铺的张，正是张离的张。 她和赵子岐的掩饰身份，同样也在这家裁缝铺里面。 刚刚那一番看似是伙计和客人之间的交流，实则属于周耀邦与欧孝安确认身份的暗语。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单凭容貌，并不足以证明一个人的身份！ 否则的话，九哥也不会弄到橘右京这层鬼子皮。 独有的暗语密令，这才是周耀邦管理蝶恋花小组的凭证。 在他的要求之下，蝶恋花小组成员认令不认人。 “报告长官，张离正在仓库清点货物。” 站姿挺拔如松，欧孝安严格恪守着力行社特务处上下级的本分。 “赵子岐五分钟前离开了裁缝店，他以送货的方式，正在熟悉周围的路线情况。” 他和九哥之间没有任何交情，只是在考核中见识过九哥的手段。 眼下归于九哥管理，他又岂敢有半点的疏忽怠慢？ “告诉张离，我过来了！” 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抬手轻轻一挥。 “你正常守好外面的柜台！” 他并没有表现出多么亲和的态度，而是端着上峰长官的架子。 一来这种做派，符合国府内部的情况。 其次，在周耀邦的设定中，欧孝安和赵子岐两人属于蝶恋花小组的外围。 赵子岐也就罢了，他是纯粹的力行社特务。 哪怕他吃里扒外，最多也就是同戴春风单线联系。 可欧孝安就不一样，他暗地里面疑似红党成员。 即便红党特科比力行社特务处更加可靠，但其中终究也会存在败类。 此时此刻，除去九哥本人以外，谁又能够想到张恺荫夫妻那等红党要员也会叛逃呢？ 为了保险起见，周耀邦干脆将蝶恋花小组分成了三部分。 最外围的欧孝安和赵子岐，负责领导他们两人的张离，以及今后将跟随在自己身边的李宁玉。 就算欧孝安和张离两人，如同李宁玉那般是真正的红党成员，可他们并不属于同一条线上的同志。 对于周耀邦来说，留下一条与红党存在隐秘联系的渠道就足够了。 知晓他身份的人越多，他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依照李宁玉的能力，她必然会清楚橘公馆和橘园主人所代表的分量。 届时，红党方面对于周耀邦的态度同样也会慎之又慎。 再加上金陵城内，可是还有一个风筝郑老六呢！ 他和李宁玉的上线等级，显然要比张离和欧孝安更为可靠保险。 第33章 外围小组的任务 欧孝安应命离开，张离随后而来。 “长官好，卑职张离向您报到！” 一袭月白色的旗袍，将她那傲人的身段完美展现出来，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干练精神。 “坐！” 微微颔首，周耀邦拍了拍身旁的沙发扶手。 九哥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单纯只是出于对张离这个外围小组负责人的体恤而已。 论及能力来说，张离、欧孝安、赵子岐三人各有各的闪光点。 只是张离的性别占据了几分优势，最终被九哥安排为外围三人小组的负责人。 不是九哥风流成性，而是因为外围小组当前的掩护身份。 张离、欧孝安、赵子岐三人，哪一个都不懂裁缝手艺。 在这种情况之下，张离作为裁缝店的老板，肯定要比欧孝安和赵子岐两人更加合理。 九哥心思澄净，偏偏张离会错了意。 上个月在金陵城内的考核过程中，张离既震惊九哥的手段，同时也将李宁玉的表现记在了心上。 尤其是国府的普遍风气，这不得不让张离心有顾忌。 她莲步款款挪动，但又几乎没有移动多远的距离。 “胡思乱想什么呢？” 虎目圆睁，周耀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周某人虽然风流，可从不下流！” 张离的表情变化很细微，然而她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九哥那双火眼金睛呢？ “长官，您误会了！” 心里面稍稍松了一口气，张离赶忙柔声给出了解释。 “卑职只是担心坏了家规，毕竟尊卑有别嘛！” 无论上峰长官所言是真是假，她都必须要在第一时间维护好上峰的颜面。 “大家今后在一个锅里面搅马勺，没有必要这么生分。” 神色稍霁，周耀邦丝毫不在意张离是否真正放下了戒备心。 “长官这个称呼免了吧！” “喊一声九哥就好！” 花开得正艳，九哥没道理不去欣赏，但他还不至于直接折下这朵花。 未来的事情，谁又能够完全掌控呢？ 一切水到渠成就好！ 对于九哥来说，深深地扎进十里洋场内，这才是他最为关注的事情。 作为直属于他管理的张离等人，无论暗中背景如何，今后也算是他的心腹了。 态度温和亲善一些，总归好过严苛履行上下级关系。 归根结底，大家属于是志同道合的同志，全部都在为了这个国家的复兴而奋斗。 内部党争倾轧，周耀邦向来是避而远之。 不过只要愿意针对小鬼子，那就是他的兄弟姊妹。 既然是一家人，九哥的态度肯定不一样。 他可以将小次郎视为牲口般驱使，但他绝不会对自家的弟兄姊妹们过于苛刻。 况且，力行社特务处九哥这层身份，其实非常符合学术界刚刚出现的薛定谔理论。 没有资格接触到九哥的特务，不可能了解到九哥所代表的意义。 可一旦有人同九哥产生了交集，那么自然会明白九哥的分量。 例如眼前的张离，她作为红党打入九哥身边的暗子之一，当然早就清楚了九哥的身份。 有着风筝郑老六在，力行社特务处对于红党特科来说，简直如同漏风的筛网那般。 “九哥！” 佯作出一抹好奇神色，张离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她提前在上线口中得知了消息，可她此时无疑要掩饰一番。 只可惜，她的演技还不够成熟，在九哥面前完全是漏洞百出。 这种情况，更加验证了九哥心中对她红党成员身份的猜测。 “我今天过来，只有一件事情！”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身体前倾，目光锐利。 “这家张记裁缝店，将会作为蝶恋花小组的外围站点。” “你们三人，从今天开始记住十六个字！” “隐蔽精干，长期潜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 “你们不必主动收集情报，只要如同一颗钉子那般，死死地楔在英租界内部。” “有什么任务，我会安排人手联系你们的。”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压低了声调。 “记住，认令不认人！” 依照九哥当前在淞沪打造的身份，他未来向外围小组安排任务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让小鬼子不明不白地被利用到。 提前准备好有关于这方面的处理预案，显然是很有必要的。 “卑职明白！” 挺着傲人的资本长身而起，张离神色肃然，目光坚毅。 “请长官放心，卑职一定严格遵循您的指令做事！” 上峰安排今后的工作方向，这可是公务正事。 九哥的称呼，显然不适合用来应命表态。 “坐下说！” 抬手虚按，周耀邦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这里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吗？” “正好，我这次过来，顺便处理掉。” 张离的能力，他还是非常放心的。 这处秘密据点的建立，九哥只是提了一个大方向。 喜华服，好奢靡！ 不仅仅是九哥性格使然，更是他对外界立起来的人设。 要知道，他在淞沪的掩饰身份，是橘公馆和橘园的主人。 一名具有身份地位的小鬼子，怎么可能长时间与华人接触呢？ 除非有说得通的理由。 纯手工定制高档服装，这便是九哥为外围小组提供的交流渠道。 具体如何将这条渠道落实，完全是张离、欧孝安、赵子岐三人的努力结果。 “九哥，我们暂时没有遇到任何问题。” 捋着旗袍坐下，张离娥首轻点。 “那十根大黄鱼，眼下还有一多半呢。” “我们账面上的经费很充足。” 看在财神爷的面子上，戴春风这次可是难得的豪爽了一次。 蝶恋花五人小组的前期活动经费，足可以等同整个淞沪站两个月的财政预算。 手里面有钱，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就好！” 缓缓站起身来，周耀邦在离开以前，最后留下了一道禁令。 “我最后再强调一次，这家裁缝店不允许与淞沪站各分区，各小组出现任何交叉联系。” 莫说是两年以后，单单现在的淞沪境内，小鬼子的间谍活动就十分猖獗。 蝶恋花小组必须单线活动，这是九哥心中最基础的底线。 第34章 电台摆在明面上 时间如同一头野驴，跑起来不停！ 长谷小次郎更是一头不知疲倦的牲口！ 伴随着他的忙前忙后，转眼间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有关于橘楼的装修改造工程，顺利进入了收尾阶段。 橘楼与橘公馆之间的右京楼，更是在十天前就已经正式启用。 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将自己陷在柔软的办公椅里面，轻轻吹着手中咖啡的温度。 右京株式会社那是说给小鬼子听的，右京洋行才是正式对外的官方称呼。 既然都叫洋行了，老板的办公室肯定不可能挂社长牌子。 隔着一张实木办公桌，穿着一身西式套裙的李宁玉亭亭而立。 九哥吩咐长谷小次郎在三大报社刊登招工启事，除了为橘园招兵买马以外，主要就是为了方便李宁玉来到自己的身边。 相较于力行社特务处内部那身中山装的干练，她眼下更显几分柔美姿态。 再加上她那挺翘鼻梁上的金丝平光镜，俨然一副老板好助手的职业形象。 “先生，地下的通讯室已经搭建完毕。” 稍稍有些不习惯地推了推镜框，李宁玉的声音清冽如泉，却又隐含着浓浓地敬意。 “所有电台全部调试完好，随时可以启用。” 在金陵城内的短暂接触时，李宁玉见识过九哥的手段，甚至还推测出了九哥一部分的生活习惯。 尤其是戴春风和特务处内几位科室长官的态度，这让她清楚九哥绝非易与之辈。 理由很简单，戴春风又岂能对一般人另眼相待？ 可即便如此，李宁玉实在没有想到九哥的能量竟然如此庞大，手段更是这般令人难以置信。 橘公馆和橘园的分量，她在这段时间里面已经深有体会。 多的不提，单单地下室里面那几部长途电台，就足以让李宁玉的心湖久久无法平静了。 谁家执行潜伏任务的情报工作者，将电台这种隐秘设备摆在明面上啊！ 可偏偏她和她的上峰就这么做了，而且做得理所应当，光明正大。 这种大功率的长途电台，看似是用作商业活动。 实际上，如同军用谍报电台那般，承担跨国性质的情报工作都不成问题。 “正常就好！” 抿了一口咖啡，周耀邦刚刚准备安排其他工作。 “梆！梆梆！” 突然间，一道听上去很急促，但仍旧注意着分寸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放下咖啡杯，他朝着李宁玉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婷婷袅袅的转身走向门口，李宁玉对九哥的示意心领神会。 “先生，是长谷君！” 看到门外那张带着几分猥琐的面容，她换上了一口流利的霓虹语进行汇报。 “请他进来！” 不咸不淡地开口，周耀邦丝毫没有起身的想法。 手底下的牲口来了，哪里有主人迎接的道理？ “李小姐！” 长谷小次郎走进门内，他同李宁玉微微点头示意。 由于前朝的无能，以及老头子攘外必先安内所延伸的软弱外交政策，小鬼子面对华人的态度愈发狂妄嚣张。 只不过，这种现象并非绝对，具体情况还要具体衡量。 例如眼前的李宁玉，她背后站着橘公馆和橘园的主人。 宰相门前三品官的道理，长谷小次郎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更何况，右京君风流倜傥，李小姐花容月貌。 他一个外人，哪里清楚右京君和李小姐是否有什么亲密关系？ 总之，态度礼貌一点必然没错。 “右京君！” 快步来到办公桌前，长谷小次郎深深地鞠了一躬。 “领事馆的影佐君到了！” 对于影佐祯昭的登门，周耀邦半点意外都没有。 开玩笑，右京楼地下室里面那几部长途电台，他摆得光明正大。 影佐祯昭作为武藤公馆的情报负责人，他不过来才是真正的不对劲呢。 “怎么？” 淡淡地扫了长谷小次郎一眼，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还需要我中门大开，倒履相迎吗？” 九哥理解影佐祯昭那个老鬼子的来意，但这不妨碍他敲打长谷小次郎。 你端着谁的碗，应该清楚以谁为主。 “对不起，右京君！” 小次郎赶忙再次躬身弯腰，满脸恭敬的态度。 “是拙者鲁莽了！” 他是虹口道场的弟子，也是影佐祯昭招揽的特务之一。 可相较于十英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那就是侍奉好面前的金融魔术手橘殿。 周耀邦已经来到淞沪一个月的时间了，影佐祯昭那个老鬼子基本上已经摸清楚了他这层鬼子皮的情况。 影佐祯昭，或者说武藤公馆从莱茵领事馆打探的情报，长谷小次郎和他师父野口潜龙轩也有所耳闻。 太多的不了解，但欧陆金融魔术手橘殿的鼎鼎大名，使得长谷小次郎振聋发聩啊！ 他本就被九哥武术界的地位压了名分，眼下又知道了九哥身家和豪爽。 如何选择？这根本就是一道单选题！ “请影佐君上来吧！” 缓缓端正坐姿，周耀邦瞥了小次郎一眼，随后又吩咐了李宁玉一句。 “泡一壶茶送到会客室里面！” 敲打归敲打，九哥还是要给影佐祯昭那个老鬼子几分薄面的。 “嗨！” 长谷小次郎又是深深一拜，退出门外快步迎客。 “好的，先生！” 李宁玉娥首轻点，转身去准备待客的各项事宜。 直到听到一阵脚步声临近，周耀邦这才从办公椅上起身。 他象征性地迎出了办公室门外，亲自下楼无疑没有必要。 毕竟影佐祯昭只是武藤公馆的武官，又不是武藤志雄那个老鬼子亲自登门。 “影佐君！” 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周耀邦站在门口伸出了右手。 “右京君！” 影佐祯昭脚步一顿，他躬身回应了一句，紧接着双手迎了上来。 虽然不是长谷小次郎那种近乎九十度角的大礼，但也隐隐出现了上下尊卑之分。 当橘公馆和橘园立足于黄浦江畔，特别是莱茵小鬼子领事馆的消息传到淞沪。 九哥身上这层鬼子皮，就不仅仅只是一名破落家族的剑术高手那么简单了。 况且，九哥金融魔术手橘殿的称号，并未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 淞沪两大证券交易中，现如今已经渐渐传出了橘殿的战绩。 第35章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装潢高雅的会客室内，周耀邦与影佐祯昭相邻而坐。 李宁玉适时将一壶热茶送上，随后落落大方地退了出去。 至于长谷小次郎和影佐祯昭带来的其他小鬼子，他们显然没有资格与九哥同坐。 “影佐君，请！” 亲手斟茶，周耀邦展现着自己的待客之道。 当然，面对小鬼子，意思意思就好。 周耀邦不是那种土财主，他既能够融入市井，同时又不会在阳春白雪的场合露怯。 茶道功夫，九哥谈不上多么精擅，但也有所涉猎。 只不过，一名生长于莱茵河畔的小鬼子，显然不适合表现出对于茶道这种中华传统文化的了解。 哪怕小鬼子的文化中也有茶道传承，而且正好契合九哥这层鬼子皮的人设。 名门嫡传，剑道翘楚，不可能不研究这方面的礼仪。 还是那个理由，他影佐祯昭这个老鬼子配不上。 倘若九哥隆重接待，影佐祯昭自身恐怕都会诚惶诚恐。 “嗨！” 点头欠身，老鬼子非常郑重地地双手接过了茶杯。 并非感谢，而是应声，可见影佐祯昭当前面对周耀邦的态度。 “影佐君，你今天怎么有暇来我这里坐坐了？”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开门见山。 他可没有闲工夫同这个老鬼子打机锋，大家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右京君，在下冒昧登门，还请您海涵见谅！” 茶杯刚刚端到嘴边，影佐祯昭正准备抿上一口时，他硬生生地打断了自己的动作。 “实在是，在下有不得不来叨扰您的理由。” “您年纪轻轻取得了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的荣誉，在下知晓您必定会成为这十里洋场上的弄潮儿。” “可即便如此，在下的目光仍旧有些狭隘了！” “您的手笔之庞大，远远超乎了在下的想象。” “橘公馆和橘园就不用多说了。” “您如何投资立业，在下不敢，也无权过问。” “然而楼下那五部大功率长途电台，在下委实不敢疏忽。” “想来您也知道，电台这种物品太过敏感了。” 九哥可以边喝茶，边说话，仿佛聊家常那般。 但影佐祯昭这个老鬼子，今时今日可不敢放松自己的态度。 他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语言，在不失恭敬礼貌的同时，暗指那五部电台的问题严重性。 “敏感？我不这么认为！” 缓缓放下茶杯，周耀邦的面色平静如水。 “我的生意伙伴，遍布欧陆和美洲。” “跨洋通讯联络很有必要，架设几部电台又能如何？” 他那辆欢庆女神座驾，走的是昂撒佬怡和洋行的路子。 这五部大功率长途电台，由花旗佬的慎昌洋行提供。 再加上九哥在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的大额存款，以及他金融魔术手的战绩。 整个淞沪的洋人界，唯有高卢佬同他的关系算不得多么亲密。 可偏偏九哥立足于公共租界，又不是在法租界之内活动。 钱到位，电台到位，一应许可批文大开绿灯。 “我有工部局的正式批文，谁敢说三道四？” 锐利的目光直视影佐祯昭老鬼子，九哥的态度无比强硬。 “是你影佐君，还是武藤君？” “又或者，金陵的政府？” “我们是自己人，影佐君和你背后的武藤君，不会不支持我的商业活动吧？” “再说金陵那边，他们的想法重要吗？” “有意见，让他们和工部局的董事们谈！” 九哥以自己这层鬼子皮为立场，毫不在乎地无视了国府的态度。 这种结果，对于影佐祯昭来说再正常不过。 可阻挠自己人商业活动这顶帽子，影佐祯昭无疑有些招架不住啊！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单纯是自己人倒还好说。 影佐祯昭负责淞沪的情报活动，他背后的武藤公馆更加不简单。 小鬼子的驻淞沪领事馆，有权利要求在淞沪的小鬼子侨民配合工作。 但眼下与周耀邦存在合作关系的人和势力，哪一个不是公共租界的庞然大物？ 说句不客气的话，武藤志雄那个老鬼子，也只能影响公共租界工部局的霓虹籍董事。 反观周耀邦，他只要有想法，那就完全可以挤掉对方的位置。 淞沪的各大洋行和银行，哪一个是影佐祯昭有资格去碰一碰的？ 他背后的武藤志雄都差着火候呢！ “右京君，您言重了！” 赶忙低头承认错误，影佐祯昭温顺谦卑地为自己找补了一番。 “我们是同胞，不支持您，还能够支持什么人呢？” 九哥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又岂敢再有意见？ 唯有默认接受而已！ 否则的话，难道当真要去找工部局的花旗佬和昂撒佬董事吗？ 由于周耀邦的强势，他甚至连监控那五部电台的想法都不敢提出来。 当然，这也只是明面上的态度。 暗地里面，影佐祯昭这个老鬼子肯定会想方设法安排人手接触到楼下那五部电台。 这种情况，其实周耀邦也心知肚明，但他并没有准备任何的应对措施。 理由很简单，一来他需要给小鬼子一个假象，让小鬼子相信他是自己人。 其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通过这五部电台来进行情报工作。 当前这个时代的无线电技术固然存在，但远远无法同后世的发达程度相提并论。 五部商业电台正常开机运行，周耀邦在暗中使用秘密电台发报。 不要说眼下小鬼子的势力有限，即便两年后小鬼子的兵锋进入淞沪。 他们所配备的无线电侦测车，也不可能察觉到这里的异常。 光明正大的发送情报，这才是九哥的未来计划。 偷偷摸摸行事，岂不是平白浪费了他的大手笔布局？ “右京君，还有一件事情。” 影佐祯昭显然不清楚九哥的计划，他继续提起了自己的另外一个来意。 “武藤总领事特别吩咐我，向您请教一番。” “您身边那位李小姐，是否真正可靠？” “您重用一名华人，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说话间，他还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九哥的神色变化。 影佐祯昭清楚自己在九哥面前已经没有什么分量了，所以干脆搬出了武藤志雄那个老鬼子。 第36章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看到周耀邦脸上的神色变化，影佐祯昭不由得在心里面给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果不其然，原本就态度强势的右京君，眼下更是不怒自威。 倘若没有搬出自己身后的武藤总领事，自己恐怕就要直面右京君的怒火了。 拿武藤志雄充当自己的挡箭牌，影佐祯昭做的心安理得。 原因很简单，他是小鬼子的陆军中佐，而武藤志雄属于外务省。 别看双方同在驻淞沪领事馆，存在着上下级观念，但绝无任何忠诚度可言。 要不然的话，影佐祯昭未来也不可能离开武藤公馆，成立他自己的梅机关。 “影佐君，麻烦你转告武藤君。” 声音古井无波，周耀邦的态度不容置疑。 “如何用人，我自有考量！” 当然，强势归强势，他同时也需要给出一个恰当的理由。 毕竟他的身上披着一层鬼子皮，而李宁玉的身份是正统华人。 按照小鬼子的心理，它们可以用华人，但绝对不会让华人真正进入核心位置。 “我在莱茵的时候，偶然间接触过这位李小姐。” 扫了一眼毕恭毕敬的影佐祯昭，周耀邦淡淡地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 “她是莱茵哥廷根大学数学系毕业的高材生，精通多国语言。” “如此精英人才入我彀中，我又岂能视而不见？” “在橘园近期的雇员中，李小姐的能力最为出众。” “我重用她又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周耀邦神色稍霁，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笑容。 “更何况，李小姐才貌双全！” “所以我很欣赏李小姐！” 略一沉吟，九哥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影佐祯昭这个老鬼子。 “至于说，李小姐是否忠实可靠，我相信影佐君你会帮我证实这一点的！” 有关于蝶恋花小组成员的身份掩护工作，全部都是戴春风亲自负责。 如果这都能让影佐祯昭抓住破绽，他戴春风也没有脸面号称老头子的佩剑了。 “嗨！” 重重地点了点头，影佐祯昭相信了周耀邦的理由。 “请右京君放心，在下一定为您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所谓的才貌双全，能力方面存在一定占比，但关键因素还是李宁玉的容貌。 对于影佐祯昭而言，李宁玉这个人非常陌生。 他可以质疑李宁玉的能力，可他不得不承认李宁玉的容貌。 以己度人，他认为右京君的想法有情可原。 “好了，不聊这些了，我们喝茶！” 影佐祯昭的时务知趣，使得周耀邦彻底恢复了往日里的温和。 “影佐君，其实就算你今天不登门，我也准备安排小次郎去拜访你的。” 他单手一引，笑呵呵地转移了话题。 “橘楼的一应装修，将在月底前圆满收官。” “我准备在新年当天，举办开业酒会。” “届时，还请影佐君赏光，来捧一捧场！” 小鬼子深受中华文化的熏陶，很多节日都遵循着中华文明的传统。 只不过，自从明治那个老鬼子改革以后，这些节日全部改到了公历而已。 自家的元旦，也是小鬼子的新年。 无论从哪种立场，一月一号当天都是一个良辰吉日，适合用来打开橘园的名气。 虽然九哥在影佐祯昭的面前很强势，但他绝不会忽视了这个老鬼子。 淞沪梅机关的机关长，值得九哥提前进行投资。 “嗨！” 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影佐祯昭的身体呈四十五度弧度。 “承蒙右京君您的看重，在下一定准时前来。” 他的态度仍旧恭敬有加，不过神态中难免泛起了明显的欣喜。 要知道，长谷小次郎也算是影佐祯昭手底下的密探之一。 橘园的装修规格如何，他又怎么可能没有收到风声呢？ 奢华又不失典雅，这是对橘楼最贴切的评价。 只要橘楼开业，毋庸置疑会成为侨民圈的第一等会所。 再加上九哥这层鬼子皮的含金量，哪怕在整个淞沪的高端场所中，橘楼也丝毫不落下风。 唯一的欠缺之处，仅仅是知名度方面罢了。 然而这点小缺陷，必然会伴随着橘楼的开业酒会而改变。 依照九哥在淞沪公共租界的人脉关系网，工部局的董事不说全员到齐。 但花旗佬和昂撒佬那几席董事，十有八九不会缺席。 能够得到这种高端社交场合的邀请，影佐祯昭深感荣幸。 “影佐君，我们坐下聊！” 抿了一口茶水，周耀邦放下茶杯，抬手虚按。 “我提前和你通通气，稍后我会安排李小姐定制请帖。” “武藤君和野口前辈那边，我会派人正式邀请。” 租界各大洋行大班那边，李宁玉会作为九哥的代表，提前与对方的秘书进行沟通。 发出请帖很有必要，确认对方当日的行程也不可忽视。 每年的一月一号，对于这些洋人来说同样值得重视。 况且，这里是淞沪。 入乡随俗的道理，洋人未必不懂。 淞沪的元旦当天，酒会邀请肯定不在少数。 提前沟通好行程，免得洋人应对起来措手不及。 九哥不在乎洋人的感受，可他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场子被冷落。 这些洋人，基本上都是九哥的生意伙伴。 相比较而言，他们之间的联络，无疑要比武藤公馆更加密切。 在这种情况之下，九哥想要提前与武藤志雄沟通，影佐祯昭是最合适的人选。 “嗨！” 再次点头应声，老鬼子影佐祯昭的礼数依旧无可挑剔。 “在下一定将您的意思转呈武藤君！” “在下相信，武藤君同样很荣幸为右京君您的开业大吉来捧场。” 他本就算不上武藤志雄的人，此时更加不介意将九哥抬高与武藤志雄对等的程度。 “有劳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一边招呼着影佐祯昭喝茶，一边与他闲聊扯淡。 几分钟过后，九哥开始端茶送客。 象征性地送到了楼梯口，随后的路程自然由牲口小次郎接手。 “先生！” 听到李宁玉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九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安排请帖的准备工作。 “宁玉，将那个老鬼子的茶杯丢掉，换一套新的！” 冷哼一声，九哥满脸嫌弃的态度。 第37章 盛宴下，密电戴春风！ 民国二十五年，一月一号，元旦当晚！ 橘园主楼之内，举办了盛大的开业酒会。 周耀邦广发英雄帖，其声势之浩大，堪称今天最高规格的社交场合。 单单公共租界的工部局董事，就足足来了五位。 花旗银行、汇丰银行、怡和洋行、慎昌洋行的大班，这是九哥在淞沪的合作伙伴。 除此之外，还有礼和洋行的大班。 他是莱茵克虏伯家族驻派淞沪的负责人，属于九哥在莱茵时期的人脉关系。 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宾客阵容如此高规格，法租界的公董局又岂能无动于衷？ 周耀邦和高卢佬之间，并没有多么亲密的合作关系。 然而他想要在十里洋场立足，法租界无疑是他无法绕过去的一大势力。 橘园的开业酒会，他肯定也会给法租界公董局送上一张请帖。 不管高卢佬来不来，颜面功夫必须要做好。 很明显，法租界公董局还算给九哥面子。 或者说，这些高卢佬更加看重同为洋人的花旗佬和昂撒佬。 一名公董局董事布拉蒂尼，带着比埃尔洋行的大班，以及法租界的一些华人，代表法租界应邀出席。 整个十里洋场，洋人的势力最为庞大。 工部局和公董局派出了很多重要人物，华人势力自然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明老七的亲大姐明镜，朱家的朱孝先，汪家的汪芙蕖等华商大亨云集而至。 甚至就连孔家和宋家，也同时派出了在淞沪的代言人。 蒋宋孔陈，这是国府的四大家族。 其实力之雄厚，远非明家、朱家、汪家所能够媲美。 最关键的一点，蒋宋孔陈四家的利益高度绑定。 虽然谈不上同气连枝那么密切，但面对其他家族的时候，向来共同进退。 蒋家毋庸置疑，老头子足以说明一切。 宋孔两家，属于是老头子的姻亲盟友。 唯有最后的陈家势力最弱，主要体现在国府的CC系之内。 某种程度来说，他们也算是九哥的死对头了。 原因很简单，周耀邦是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的老九，而CC系掌控着对立的党务调查处。 当然，九哥眼下披着一层鬼子皮，他不可能在明面上与陈家对立。 更何况，就算是暗地里面，九哥也不会掺和力行社特务处和党务调查处那种内部倾轧的烂摊子。 陈家无人前来，纯粹是因为陈家不够格。 这并不代表陈家的实力不够。 恰恰相反，蒋家天下陈家党足以说明一切。 只不过，蒋宋孔陈四家在经济方面，向来由宋孔两家出面作为代表。 相比较而言，明家、朱家、汪家等淞沪商业大亨家族中，唯有汪家还算稍稍特殊几分。 毕竟在汪芙蕖的背后，还站着国府那位汪兆铭汪填海呢！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作为东道主，周耀邦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双排扣西装，来往于各个宾客小团体之间。 张记裁缝店定制出品。 谈不上多么奢华的品牌，但材质和工艺方面无可挑剔。 九哥此举显然隐藏着深意，为他与张离今后的接触埋下伏笔。 不得不说，张离的能力很优秀。 准确来说，应该是张离背后的红党特科发力了。 要不然的话，在不动用力行社特务处力量的前提下，张离怎么可能这么迅速找到一位手艺精湛的老师傅？ 哪怕用脚后跟去思考，九哥都能够猜到张记裁缝铺的未来。 有张离作为主导，这家裁缝铺看似是蝶恋花小组的外围据点。 可实际上，肯定会被红党特科渗透成筛网。 对于这种结果，九哥保持着默许，乃至于支持的态度。 再过一年半，本就各方特务鱼龙混杂的淞沪，更将成为情报工作最凶险的城市之一。 九哥有能力站在台前遮风挡雨，那么他又岂能不庇护志同道合的兄弟姊妹们？ 只要大家一门心思死磕小鬼子，九哥不在乎具体身份。 橘右京这层鬼子皮金身不破，张记裁缝店不动如山。 在周耀邦身旁，李宁玉穿着一袭相对保守的礼服长裙，仪态端庄地陪同他招待一应重要宾客。 花开得正艳丽，九哥又岂能不去欣赏？ 别看他绝大多数出手阔绰豪爽，但是在这方面，他向来很自私。 他又没有准备用自己人玩什么美人计的想法，没道理让那些洋鬼子大饱眼福。 珠联璧合，长袖善舞，这对俊男靓女成为了橘园当之无愧的焦点。 安排李宁玉作为自己的女伴，除了李宁玉完全拿得出手以外，同时也代表着周耀邦的强硬态度。 九哥这是在暗示武藤志雄和影佐祯昭那两个老鬼子。 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他如何对待李宁玉，还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酒会从晚上七点钟开始，两个小时后逐渐散场。 其间以自助餐的形式进行，所有菜肴都是由橘楼聘请的大厨精心制作。 这使得橘园的开业酒会圆满成功。 不仅仅成为了十里洋场今晚最高端的社交场合，更是一场名副其实的饕餮盛宴。 宾主尽欢过后，周耀邦带着李宁玉送别了一众重量级宾客。 九点半左右，橘楼进入打扫卫生的环节。 他们两人则是连礼服都没有来得及换下，直奔右京楼的地下电讯室。 “宁玉，一号电台开机，明码联络莱茵那边，催一催货！” 说话间，周耀邦打开了随身带来的皮箱。 一部军用微型电台，自两人面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密电总部，内容如下！” 这部电台，同样被九哥交给了李宁玉进行操作。 “现已查实法租界巡捕房内秘密设立了一册忏悔录！” “其中所有资料，均为巡捕房所掌握的间谍特工档案。” “此文档中，包含三百零二名各方情报工作者资料，以及照片！” 周耀邦之所以看重李宁玉，正是因为她在情报工作方面有着超然的天分。 她的电讯技术，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力行社特务处的巅峰代表。 无论是明码也好，又或者是暗语也罢。 操纵电台对于李宁玉来说，与随手写字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然而此时此刻，她手上动作却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第38章 鸡飞狗跳王天风 刚刚散场的开业酒会中，法租界方面由五人作为代表。 两个高卢佬，三个华人。 法租界公董局常务董事，兼法警务总监布拉蒂尼。 他带的两个华人，分别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范义亭，以及巡捕房政治处的处长陈亨礼。 比埃尔洋行方面，洋行大班比埃尔亲自到场，同时带着他老朋友兼心腹马天目。 这么多熟悉的名字凑在一起，周耀邦又岂能不清楚问题的严重性？ 一个人可能是偶然，五个人扎堆，这就绝非巧合了。 这些名字没有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那般响亮，却也属于周耀邦的特殊记忆之内。 警示金陵力行社特务处总部的那部忏悔录，出自于布拉蒂尼和范义亭两人，针对法租界巡捕房多年以来档案资料的整理收获。 其中足足记载着三百零二名特工间谍的资料信息。 涵盖了红党特科，特务处，党务处，乃至于小鬼子和其他洋人情报组织的成员。 其实资料并不重要！ 在情报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情况很常见。 那部忏悔录的严重性，就在于里面同时还包括着详细的照片。 核对照片，不一定就能够确认特工的真实身份。 周耀邦身上这张鬼子皮，就是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但不管怎样，照片都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佐证。 只要露了相，必然会导致敌人加大怀疑力度。 正如同九哥在金陵城内的情报小课堂所讲，被怀疑，是一名特工最大的危险。 情报工作又不是侦缉破案，从不讲究所谓的证据链成熟。 被怀疑，等同于已经暴露。 如果手中没有足够自保的牌面，敌人大可以直接动手，以此来最大程度减轻风险。 在当前这个时代中，侦缉破案都有屈打成招，成为替罪羊等黑暗手段，更何况是针对情报特工呢？ 既然知晓了忏悔录的存在，那么周耀邦必须在第一时间去电戴春风。 安排李宁玉负责电讯工作，也相当于是九哥在暗中提醒红党方面。 至于这份情报的来源，九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真实可靠就足够了！ 他如此大费周章建立自己的层层人脉关系网，同样也是为了给自己的特殊情报来源作掩护。 九哥手里面究竟攥着哪些牌面，外人根本无法窥测。 倒抽一口冷气，李宁玉稳住心神，重新开始操纵那部微型军用电台。 电文的内容也好，自家先生的手段也罢，皆尽令她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只不过，思及刚刚才落幕的盛大宴会，这份情报未必无法理解。 “理解个鬼啊！” 向来以知性稳重示人的李宁玉，她那吹弹可破的姣好面容上难得出现了明显的情绪变化。 但她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而且在电讯技术方面足够专业。 伴随着电键拨片的不断按压，一封以民国十七年版红楼梦为密码暗语的电报，直达金陵城鸡鹅巷五十三号。 借助正常的生意沟通为掩护，蝶恋花小组的情报传输堪称是肆无忌惮。 十点钟左右，力行社特务处电讯室内蓦地掀起了轩然大波。 “组长，接收到淞沪方面的陌生电文。” 译电员抄起自己翻译出来的电文，不顾仪态直奔值班的组长面前。 “没有任何标识，手法很陌生，但是用了我们的特急亲译级暗语。” “对方指名由老板亲译！” 蝶恋花小组与戴春风单线联络，但这并不代表戴春风会始终守在电台前面。 他的力行社特务处的老板，又不是电讯室的译电员。 单线联络，只是特务处电讯室收到电文以后，唯有戴春风能够真正翻译其中的内容而已。 “所有人互相监督！” 原本已经开始打瞌睡的电讯组长，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严格遵守保密条例！” “相关资料立刻封档！” 他一边强调纪律，一边封存粗译的电文。 特务处家规极其严苛！ 这种特急加亲译级别的电文，除了当事人、值班负责人，以及直接译电员之外，决不允许有第四人接触。 最重要的一点，这封电文要求戴春风亲译，他又岂敢有半点耽搁怠慢？ “小谢跟我走，小李留守！” 风风火火地留下最后一道命令，他带着一名监督员直奔电讯科值班长官的办公室。 这种保密等级的电文，他可不敢一个人送上去。 整个过程中，必须要保证互相监督的程序。 “科长，淞沪密电，特急亲译级，发给老板的！” 门也不敲，两人直接闯入王天风的办公室内。 都已经火烧眉毛了，哪里还会讲究什么礼仪规矩？ 什么繁文缛礼，眼下都是皮毛。 怎么迅速怎么来，否则就是渎职！ “什么？” 王天风的反应不比电讯室内的鸡飞狗跳镇定多少，他同样满脸严肃凝重的神色。 “马上跟我去隔壁见老板！” 他的外勤已经任务结束，重新从李维恭手中接过了电讯科的管理权。 今天晚上，王老八正好在总部值班。 作为电讯科的科长，他的保密权限很高。 说的直白一点，哪怕是淞沪站的陈默群亲自拟电，他都有资格进行查阅。 理由很简单，陈默群没有这种权限，他顶多也就是特急加绝密级别。 火急火燎地绕过办公桌，王天风甚至连外衣都顾不上穿。 他快步跑在前方，带着电讯室那两名下属直奔隔壁。 不是电讯科隔壁，而是鸡鹅巷五十三号隔壁，那里是戴春风的住所。 整个过程中，王天风半点接触电文档案的意思都没有。 “咚咚咚！” 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直接抬手砸起了大门。 现如今的戴春风，还没有达到大手笔建设自己公馆豪宅的权势。 为了方便办公，他住在力行社特务处隔壁的鸡鹅巷五十四号。 另一边的五十二号，那是力行社特务处外部站点成员前来述职的招待所。 这三个地方，彼此间互有暗门相连。 “十万火急，我现在要见老板！” 大门开启的瞬间，还未等警卫开口发问，王天风已然先声夺人。 第39章 戴春风：我睡不着，你们也休想做美梦！ 力行社特务处内部，很少有人可以在深夜闯入戴春风的住所之内。 电讯科的值班长官，正好在这个很少的范围里面。 特务处的电讯总台基本上处于二十四小时开机状态，电讯科上下也是两班倒的工作制度。 力保电讯室内随时有人守候，防止遗漏重要电文。 事态紧急，电讯科的值班长官甚至能够将戴春风从床上拽起来。 当王天风带人闯进客厅的时候，戴春风也已经收到警卫的通报。 警卫不敢，也不能阻拦电讯科的值班长官，但他肯定会用内线电话提前通知戴老板。 “老八，稍安勿躁！” 睡袍加身，戴春风面沉如水。 “如此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他向来讲究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自然不希望看到手下弟兄太过毛躁。 “老板，淞沪传来的陌生电文！” 王天风喘着粗气，言简意赅。 “特急加亲译，是发给您的！” 蝶恋花？老九那边出意外了？ 瞳孔骤然一缩，戴春风心中一惊，不由得暗忖一声。 自从力行社特务处成立以来，他并非是第一次授予这种高贵的权限。 然而眼下仍旧保留着这种权限的小组，唯有以周耀邦为核心的蝶恋花而已。 “拿过来！” 抬手一招，戴春风表面上不动声色。 蝶恋花小组抵达淞沪刚满一个月，而且又是以捞钱为主要目标。 在这方面，力行社特务处财神爷绝非浪得虚名。 戴春风实在想不通特急加亲译的电文缘由，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维持着自己的老板仪态。 “老板，您过目！” 电讯室的值班组长赶忙双手将电文送到王天风面前，然后由王天风转呈戴春风。 “老八留下，你们两个回自己的岗位。” 微微颔首，戴春风随口打发了那两个小字辈。 “记住，按照规矩做！” 力行社特务处的规矩，几乎都是由戴春风所拟定。 这封电文封存以后是否完好无损，他随手一摸便可以确定。 虽然被打扰了美梦，但他还是很满意下面弟兄的做事态度。 “卑职告退！” 电讯室的值班组长和督察员恭敬退下，只剩下王天风留在这里聆听老板的吩咐。 “老八，你五分钟后来书房见我！” 抽出电文，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戴春风径直起身准备着手进一步破译其中的内容。 民国十七年出版的红楼梦以程乙本为底本，通篇一百二回，将近八十万字。 再加上今天元旦的淞沪和金陵两地菜价，戴春风怎么可能凭空翻译？ 相关的对照工作，他显然不可能当着王天风的面前展开。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当王天风走进书房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老板脸上的凝重神色。 “打电话，立刻！” 还未等王天风有任何的反应，戴春风便冷着脸下达了一道命令。 “通知老二，老四，老六来见我！” 法租界巡捕房的忏悔录兹事体大，他不得不重视。 更何况，他这个做老板的都被扰了清梦，你们这些下属还想睡个好觉？ “是，老板！” 立正应声，王天风小跑着来到了办公桌前，迅速抄起了一部电话。 即便电话距离戴春风更近，而且他的时间也更加充裕。 可老板要有老板的架子，这点小事当然要有下属代劳。 经过电话交换所的转接，王天风将老板召见的命令，逐一落实到了李维恭，徐百川，郑耀先三人的家中。 他们各自有着各自的住所，不在力行社特务处的产业之内。 专线电话无法直接连通，必须要经过一层转接程序。 王老八口述老板命令，而且电话又是从鸡鹅巷五十四号打来的。 哪怕现在已经临近午夜，被点将的三大金刚仍旧不敢有半点耽搁怠慢。 大概半小时左右，李维恭，徐百川，郑耀先三人相继来到了戴春风的书房里面。 “都看看吧！” 将自己亲笔破译的电文递出去，戴春风示意王天风依次传阅。 “老板，这部忏悔录干系重大，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弄到手。” 短短几十秒的沉寂过后，徐百川率先开口。 他是情报科负责人，最清楚这部忏悔录的价值所在。 “范义亭也不怕撑死自己，这种秘密档案他也敢整理？” 郑耀先虎目圆睁，他紧随其后发出了一声冷哼。 “只要我们掌握这部忏悔录，那么淞沪站今后的情报工作将占尽优势。” “即便无法彻底破获红党的地下组织，最起码也能够将其重创。” “甚至就连CC团和小鬼子那边，我们同样可以料敌先机。” 嘴上说的冷冽如刀锋一般，实际这只是因为郑老六清楚他戴春风最看重那方面。 弹压红党大于同党务处较劲，更大于针对小鬼子日谍。 理由很简单，老头子视红党为心腹大患，戴春风与徐可均针尖对麦芒。 在他们看来，小鬼子只是皮肤之患。 站在戴春风的面前，郑耀先势必会忧老板之忧。 可暗地里面，他的心湖上早就翻涌起了轩然大波。 尽快通知陆汉卿，这是郑耀先内心中最重要的想法。 要么安排淞沪的同志们撤离，要么想办法抢先一步弄到忏悔录。 只不过，情报工作者又岂是那么容易抽身离开的？ 潜伏在淞沪这种远东情报中心，并且建立起一定的情报关系网。 这个过程中，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的心血精力。 倘若存在暴露风险的特工全面撤离，整个组织基本上也形同虚设了。 对于任何情报组织来说，抢先一步拿到忏悔录才是第一选择。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哪一方都不会自断臂膀。 就在郑耀先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时候，王天风提出的建议，陡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老板，这封密电既然能够查到忏悔录的存在。” “要不要让他们试一试？” 王老八不愧是王疯子，代号毒蜂，你是真的勇敢疯狂啊！ 一时间，李老二，徐老四，郑老六齐齐在心里面给王天风竖了一个大拇指。 纵使他们三人并不清楚这封电文背后那个情报小组的具体细节，但他们又岂能猜不到这是老九的手笔？ 让财神爷去冒险搞情报，你王老八这是没打算继续在特务处内部混下去啊！ 第40章 先电陈默群，再电侯子川！ 以周耀邦为核心的蝶恋花小组，独立于力行社特务处的正常编制之外。 在金陵城总部这边，没有蝶恋花小组的固定电台呼号。 只有联络暗语和密码本，并且仅仅掌握在戴春风的手中。 简而言之，那就是戴春风本人都无法直接联络蝶恋花小组。 双方之间的电台联络，力行社特务处总部属于被动接受的一方。 整个过程走特务处电讯总台的对外频道，同时还经过了层层加密。 如果戴春风想要联系蝶恋花小组，他只能够通过公共电台广播，或者报社刊登等方式使用暗语。 在整个力行社特务处之内，蝶恋花小组几乎相当于半幽灵的状态。 四名组员的资料信息，已经被存放于甲级机密档案室内。 除去戴春风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阅，周耀庭和郑庭炳这两位副处长都毫不例外。 周耀邦的资料，整个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甚至都没有建档。 他的身份，全靠戴春风和周耀庭等人证。 物证方面，唯有老头子的侍从室存在秘档。 九哥所享受的保密等级，已经等同于戴春风和周耀庭等处长级特务了。 这倒并非是老头子知道蝶恋花小组的存在，单纯是因为九哥自身的关系和背景。 可不管怎样，蝶恋花小组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的保密等级毋庸置疑。 自戴春风以下，再无任何特务知晓蝶恋花小组的细节。 只不过，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蝶恋花小组的组建工作，并没有绕过特务处的科室部门。 李宁玉，张离，欧孝安，赵子岐四人，甚至干脆就是各科室内部优中选优。 即便王天风当时不在金陵城内，但他的外勤任务结束以后，他自然会听到一些风声。 一来李宁玉原本属于他下辖的电讯科，二来他同样收到了周耀邦专门托人转交的伴手礼。 种种因素相结合，王天风又岂能猜不到这份秘密电文背后是周耀邦的手笔？ 最重要的一点，他作为电讯科的负责人，可谓是同特务处外部站点联系最为密切之人。 不是他王老八看不起陈老五，而是淞沪站的势力摆在明面上呢。 就凭陈默群手下的四组四区，他能弄到法租界最高层的核心机密？ 大家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谁不了解谁啊！ 眼下周耀邦就在淞沪，并且送来了一份新年开门红。 既然如此，索性一事不烦二。 在王天风看来，周耀邦已经搞到了忏悔录的情报，由他处理后续任务再适合不过了。 遍数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之中，王天风算得上少有的至纯之人。 顾慎言、郑耀先、明楼三人同样如此，但他们忠诚于红党的信仰。 唯有王天风，他是真正为了国府和特务处舍生忘死。 单单凭借他未来舍身取义，亲自执行死间计划这一点，十个陈默群也比不上他。 无论处理什么事情，王老八向来从针对国府最有利的角度出发。 可他这种想法，显然不会得到戴春风的认可。 正如同李老二，徐老四，郑老六他们所预想的那般，戴春风直接就否定了王天风的提议。 “老八，淞沪的情报工作，是淞沪站分内的事情！” 双眼微微一眯，戴春风的声音古井无波。 “倘若什么事情都依靠外力，那淞沪站还是有存在的必要吗？” “总部每年上万法币，不是让淞沪站四组四区上下养身板的。” 戴老板了解王天风的忠诚，再加上王天风的提议符合最优解，他自然不会过多苛责于王天风。 可惜，这个最优解只是针对力行社特务处的情报工作，而非他戴某人的利益。 恰好，蝶恋花小组进入淞沪的主要目标，正是为了丰富他戴某人的小金库。 情报工作，淞沪站难道是吃白饭的？ 他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 现如今总部遇到了棘手问题，只能够依靠仅有五人的蝶恋花小组不成？ 如此一来，淞沪站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戴某人麾下，从不养酒囊饭袋！ 更何况，忏悔录一旦暴露，淞沪站的特务首当其冲。 于公于私，陈默群和淞沪站都必须要自己擦干净屁股。 “密电老五，要求淞沪站彻查忏悔录一事！” 一抹锐利直达眼底深处，戴春风不怒自威。 “再电侯子川，单独命令他们法界区务必解决忏悔录。” “倘若忏悔录的资料暴露，或者被其他情报组织捷足先登。” “法界区上下，一律严惩不贷！” 十里洋场作为远东的情报核心，淞沪站的规模编制堪称是力行社特务处外站之最。 淞沪站本部下辖四组，编制与总部和其他外站大同小异。 无外乎行动，情报，电讯，总务这四摊子事。 除此之外，淞沪站麾下还有四大分区。 南市区、法界区、国际区、沪西区！ 法界区顾名思义，专门在法租界从事情报活动的部门。 分区站长侯子川，他也是力行社特务处的老人了。 资历比不上八大金刚，但也仅仅逊色一线。 与淞沪站本部的王世安相差无几，级别同样相等。 开业酒会典礼上，同九哥有过短暂接触的马天目，就隶属于侯子川手下的法界区。 “卑职谨遵老板谕令！” 立正敬礼，王天风再无任何异议。 他清楚由周耀邦出手是最优解，但他同样明白九哥不是唯一解。 就像戴春风刚刚所说那般，陈默群和他手下特务都是吃白饭的不成？ 况且，老板都明确给出指示了，他王老八难道还敢反对？ 他做事确实有自己的章法，但他又不是傻子。 不涉及大是大非的前提下，王老八的底线还是很灵活的。 “老二，你明天去汇丰银行，存三根大黄鱼到那个账户里面。” 微微颔首，戴春风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李维恭的身上。 他在汇丰银行开设了一个不记名的账户，专门用作蝶恋花小组的活动资金发放。 凭借秘钥提取，唯有他和周耀邦清楚。 忏悔录兹事体大，值得力行社特务处总部重赏。 关键还是戴春风在上个月底，收到了九哥抵达淞沪以后的第一笔分红。 拿公家的钱送人情，以此来丰富自己的小金库，戴春风此举光明正大！ 第41章 淞沪的金唇事件伊始 翌日上午，右京楼顶层，总经理办公室内。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轻快悠扬的空城计小调，可见周耀邦此时的心情如何。 金陵城总部的反应如何，淞沪站的后续动作怎样，这些与九哥毫不相干。 他所掌控的蝶恋花小组，拥有高度自主权。 商业活动，说白了就是捞钱，这才是他在戴春风眼中的本职工作。 哪怕戴春风也受到了老头子的陋习影响，喜欢对外部站点的弟兄们进行微操。 幸好，戴春风和老头子还有着一定的区别，那就是他戴某人有自知之明。 戴春风的微操，仅限于情报这一行里面。 有关于金融运作投资方面，他一个黄浦江败犬，哪里敢对新晋的黄浦江魔术手指指点点？ 在蝶恋花小组的根本性质没有发生变化以前，戴春风基本不会干涉周耀邦的活动。 对于戴春风来说，蝶恋花小组就是他光明正大捞钱的依仗。 捞的钱越多越好，他并不在乎具体怎么去捞！ 这种特殊的自主权，属于周耀邦真金白银从戴春风手中买来的默契共识。 上面没有明显严苛的束缚，九哥的心情自然很不错。 今天早上，他已经看过了申报和金陵时报的最新内容。 其中未曾刊登力行社特务处总部的暗语，无疑代表戴春风仍旧遵循着双方之间的默契。 只不过，这一点并非是九哥心情愉悦的主要原因。 此时此刻，他正在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擦拭办公桌旁边的一台立柜式收唱机。 这玩意，可是要比戴春风重要太多了。 收唱机，属于收音机和留声机的结合体。 既可以收听广播，同时也能够播放唱片。 然而寻常普通的收唱机，又岂会被九哥视若珍宝？ 理由很简单，他又不差钱，收唱机算不得多么贵重的东西。 相比较于市面上售卖的普通收唱机而言，周耀邦这台具备着一种非常特殊的功能。 其内部隐藏着一枚特殊的电子管，使得这部收唱机具备了发射无线电波的功能。 昨天不仅仅是月初，更是民国二十五年开年第一天。 生存礼包不仅仅如期而至，同时蕴含了十分丰富的内容。 这台特殊的收唱机，就是其中最大惊喜的一部分。 与其适配的物品，还有几台录音机，以及很多无线电波接收装置。 所有物品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远超当前时代技术的隐秘监听系统。 那些无线电波接收装置，伪装成了橘氏各种徽章纹饰的形态，但本质上就是一种无源窃听装置。 在周耀邦的吩咐之下，牲口小次郎眼下正在悬挂那些徽章纹饰呢！ 九哥披着橘右京的鬼子皮，使用橘氏的徽章纹饰合情合理。 他在橘园内部悬挂这些徽章纹饰，其他人自然挑不出任何的问题。 等到这套系统安装完毕，橘楼各个雅间包厢里面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全部都会落到周耀邦的手中。 他办公室内这台收唱机发送特殊无线电波，使得那些徽章纹饰产生共振频率，然后将携带着声音信息的信号反馈回橘公馆。 再由橘公馆密室内那几台录音机进行接收并记录，完美还原橘楼雅间内的所有交谈。 橘园刚刚开业，不可能有人在橘楼的包厢内谈论隐秘事情。 但是以九哥当前的身份，等到小鬼子兵锋进入淞沪以后，橘园十有八九会成为小鬼子高层的社交场合。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得到意外收获呢！ 这种无源监听手段，与十几年之后老毛子和花旗佬的金唇国徽窃听事件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在于周耀邦这套系统属于生存礼包出品，科技含量更为尖端。 即便将那些橘氏的徽章纹饰砸碎，也不可能发现任何的异常。 这种极有可能监听到小鬼子在淞沪重要人物的设备，当然要比戴春风更加重要。 “先生，刚刚长谷君打来电话，领事馆的武藤先生到了！” 就在周耀邦欣赏自己的珍宝时，李宁玉莲步款款地来到了他面前。 “长谷君已经将武藤先生迎进了包厢里面，您看……”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虽然九哥和李宁玉明知道小鬼子狼子野心，但他们现在不得不虚与委蛇地做一做表面功夫。 “嗯？快到饭点了，领事馆这个时候来人？” 扫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周耀邦眉头微微一蹙。 “走吧！” 随手放下毛巾，他招呼上李宁玉，直奔橘楼而去。 “随我去会一会它们！” 小鬼子畜生归畜生，不过武藤志雄那等身份，总归要顾忌一些脸面的。 临近饭点来打秋风，它应该还做不出这种事情。 当然，这种因素肯定存在。 毕竟橘楼厨师的手艺不凡，最起码都相当于小鬼子厨师界的料理长。 只是在表面上，武藤志雄显然要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武藤总领事，您谬赞了！” 刚刚来到一间和室包厢门口，一道恭敬却又不失得意的笑声，正好传入了周耀邦的耳中。 “全赖右京君提携，拙者不敢居功！” 得益于周耀邦的人手短缺，被他视为牲口般驱使的长谷小次郎，最近堪称是水涨船高。 原本只是给影佐祯昭做一些脏活的小次郎，现在竟然有资格同武藤志雄这等老鬼子直接交流了。 这种身份地位的提升，使得长谷小次郎对九哥极其尊崇。 毫不夸张的说，周耀邦心中所想，眼下就是长谷小次郎太刀所指的方向。 论及真实情感，九哥向来对小鬼子深恶痛绝。 但长谷小次郎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使得九哥颇为受用。 “给这个小鬼子加点草料，北辰一刀流道场那一摊子破事也丢给他。” 脚下步伐继续向前，九哥心中做出了一个愉快的决定。 “梆！梆梆！” 来到包厢门前，李宁玉保持着端庄仪态的同时，袅袅婷婷地超过了九哥一个身位。 她素手轻抬，代替九哥敲响处于敞开状态的包厢门。 随后侧身让到一旁，为九哥留出最醒目的空间。 右京洋行大班秘书的身份，李宁玉现如今已然彻底适应。 第42章 表面朋友才好背后捅刀！ 橘楼内的包厢不多，拢共只有九间，全部都在二层。 中式，日式，西式，三种装潢各有三间。 楼上是卧房，数量与包厢相同，唯有装潢存在区别，更偏向于居住。 楼下是宴会厅，由屏风进行分割。 既可以合并成一处，同时也能够分割成几处没有任何私密性可言的空间。 眼下长谷小次郎招待武藤志雄的包厢，就是一间日式装潢的和室套间。 由于周耀邦尚未到场，所以包厢的各扇门全部处于敞开状态。 李宁玉的敲门声响起，立刻吸引了和室里间榻榻米上跪坐的那三个小鬼子。 武藤志雄带着影佐祯昭跪坐在左侧，长谷小次郎单独跪坐在右侧。 他并非是正对着武藤志雄的位置，而是与影佐祯昭面对面。 一来，长谷小次郎勉强有资格同武藤志雄交流而已。 其次，他的上首位置，以及主位，那是留给九哥和李宁玉的。 “右京君！” 注意到周耀邦的到来，三头小鬼子立刻起身相迎。 它们的称呼异口同声，但动作礼节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武藤志雄微微欠身，影佐祯昭呈四十五度角鞠躬，长谷小次郎的身体干脆弯成了一个直角。 “武藤君！” 颔首回礼，周耀邦在和室里间门口换上了小鬼子的足袋。 “影佐君！” 幸好在场众人都注重自己的个人卫生，哪怕长谷小次郎这个莽夫也毫不例外！ 要不然的话，这里恐怕就要喘不过气了。 “长谷君，武藤总领事是我的贵客！” 当仁不让地来到主位坐下，九哥挑了挑眉，佯作不悦地冷哼一声。 “你就是这么招待贵客的？” 其实矮脚餐桌上的待客物品很齐全，茶点一应不缺。 但这并不影响九哥敲打长谷小次郎。 牲口嘛，总要时不时地抽两鞭子，这是御使牲口的手段。 恰好，小鬼子对这套早就养成了习惯。 果不其然，长谷小次郎再次深深鞠躬，下意识地准备承认自己的错误。 “右京君，您太客气了！” 只不过，还未等长谷小次郎开口，武藤志雄就赶忙为他打起了圆场。 “是我要求长谷君一切从简的。” “况且，长谷君已经很用心了。” 一壶香茗，八碟茶点。 他在武藤公馆招待贵客的时候，也不过如此啊！ “让厨房那几位主厨先生，每人上三道拿手的点心。” 顺水推舟，周耀邦转而吩咐了一句。 “同时安排厨房备菜，准备一桌口味正宗，但要上档次的关东料理。” 九哥原本就没有打算真正诘难长谷小次郎，仅仅是御下的同时顺便在武藤志雄面前端一端架子而已。 包括他刚刚径直坐在了主位上，这同样是在告诉武藤志雄和影佐祯昭一件事情。 橘园内部，橘殿才是最核心的存在。 这种观念，武藤志雄同样非常认可。 昨天晚上那场盛大的开业酒会，他在一众宾客里面根本就排不上名号。 小鬼子的兵锋进入淞沪以前，它们在淞沪的势力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有能力骑在华人头顶上作威作福，但绝不敢在洋人面前逞威风。 如果不是清楚九哥这层鬼子皮的关系网之庞大，武藤志雄这个老鬼子也不会甘心坐在下首次位。 “嗨！” 长谷小次郎点头哈腰，口中认错的话音，也顺势变成了应答。 “右京君您稍等，拙者这就去办！” 他又不是受虐狂，认错只是习惯使然，并不代表他不挨骂不舒服。 “右京君，有劳您还记挂着在下的习惯，万分感谢！” 双手合十，武藤志雄微微欠身，又一朵老菊花绽放在九哥的面前。 他是关东人，九哥刚刚的安排，显然体现着对于他的重视。 “武藤君，您言重了！” 一抹无可挑剔的热情浮现，周耀邦的眼眸深处反倒格外平静。 “在下刚刚来到淞沪，身边的朋友寥寥无几。” “相信你我二人，今后一定会成为知己好友的。” “为朋友多考虑一些，这向来是在下的习惯。” 交朋友好啊！ 对于这种表面朋友，九哥最擅长的就是从背后捅上一刀。 “当然，在下很荣幸成为右京君您的知己好友！” 武藤志雄脸上的菊花愈发灿烂，他郑重无比地点了点头。 小鬼子淞沪领事馆通过多方渠道，针对周耀邦的身份进行了一番详细调查。 这使得武藤志雄久闻欧陆金融魔术手的大名，更是亲眼看见过新一代黄浦江之狼的战绩。 同这等人物交朋友，于公于私都会让他受益匪浅啊！ 但这里面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橘右京仍旧活着，而非是九哥的一层鬼子皮。 显而易见，武藤志雄不清楚九哥的真正底细，这使得他眼下确实是真情实意。 “右京君！” 挺起胸膛，老鬼子一脸向九哥邀功的神态。 “在下这次登门拜访，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您的国籍恢复程序，已经尘埃落定。” “经过在下和领事馆的仔细核查，您的身份再无任何异议。” “上个月中旬，在下亲自向本土汇报提议。” “最终由司法省的大臣阁下批准拟定，为您和贵家族恢复本土的京都户籍身份。” 说到这里，武藤志雄稍稍顿了一顿，他的笑容更加热情了几分。 “第二件事，与您刚刚所说的情况有关。” “您在淞沪的朋友不多，今晚正好是一个机会。” “按照惯例，领事馆将在新年伊始举办酒会。” “届时，所有在淞沪有头有脸的国民都会参加。” “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在下愿意为您介绍一二。” 每年的一月一号到三号，这是小鬼子的正月，核心年节期。 正常来说，淞沪领事馆会在一月一号当晚举办新年酒会。 然而由于昨天橘园开业，武藤志雄特意给九哥面子，将领事馆的酒会延后了一天。 他今天过来，就是专门为九哥送身份证件，以及邀请九哥出席今晚的领事馆酒会。 既然不是空手登门，因此他今天中午这顿饭蹭的心安理得。 第43章 各取所得，心照不宣！ “右京君，请您过目！” 武藤志雄的话音落下，影佐祯昭赶忙恭敬送出了随身携带的档案和请帖。 虽然小鬼子本土法务省的证件还在制作中，但这并不影响武藤志雄提前将领事馆的资料准备齐全，以此来卖周耀邦一份人情。 暂时将请帖放在一旁，九哥佯作出一副欣喜激动的神色，仔细地翻阅着资料中的内容。 纯粹的小鬼子本土国民身份，而非在华的侨民户籍。 不得不说，武藤志雄的交好之心展露无疑啊！ 倘若没有他从中斡旋，橘右京这层鬼子皮就算是重新入籍，最多也就是一个侨民而已。 正常来说，侨民属于国民的一部分。 两者同为小鬼子，只是居住地点存在区别而已。 但户籍的最终归属地，显然存在着天壤云泥之别。 允许周耀邦落户京都，这代表武藤志雄认可了他橘氏嫡传的身份。 哪怕橘右京这层鬼子皮已经算不得什么贵族，也就是小鬼子现如今的华族阶层。 不过凭借九哥所展现出来的价值，以及橘氏在小鬼子历史文化中的传承意义，称一声名门毫不为过。 只待这层身份户籍彻底落实在地，周耀邦等同于真正融入了小鬼子的在华核心圈。 至于本土那边，小鬼子的牛鬼神蛇遍地都是。 在周耀邦没有足够分量的小鬼子官方身份以前，橘氏嫡传的身份形同虚设。 “武藤君！影佐君！” 微微欠身，周耀邦完美展现出了对新身份与有荣焉的激动表演。 “能够重新落户京都，在下深感荣幸。” “为了在下的入籍程序，二位不辞辛劳奔走斡旋，在下定当铭记在心。”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目光转落在李宁玉的身上。 “李秘书，支票簿！” 李宁玉赶忙拿起自己的手提包，从中取出了九哥的汇丰银行支票本，以及一支派克金笔。 “武藤君，这张支票，还请您收下！” 龙飞凤舞间，周耀邦挥笔签下了一张面额五千英镑的支票。 “麻烦您代替在下于京都购置一处房产，也好方便法务省那边落户入籍。” 双手递到武藤志雄的面前，周耀邦给出了一个非常恰当的理由。 入籍落户，固定住址是最起码的因素。 按照九哥所打造的人设，租住和借住肯定不符合他的身份。 连地购买，他又没准备去小鬼子的京都长居。 买房不买地，刚好适用于他当前的状态。 既不会寒酸，同时也谈不上浪费。 如果哪一天当真有需要，再将地皮变租为买断就好。 京城居，大不易！ 小鬼子的京都也是京！ 其中的高档住宅区域，独栋住宅价格三万到十几万不等。 当然，这是以小鬼子的货币为单位。 在买房不买地的情况下，九哥签下的这张五千英镑支票，足以在小鬼子京都购买一处相当高端的独栋洋房了。 他直接将这张支票交给武藤志雄，实际就是在暗中给武藤志雄送好处。 如何衡量，如何操作，整个过程中，有很大的空间留给武藤志雄来决定。 购买房产剩下的英镑，自然就落在了武藤志雄的手中。 即便仅仅剩下了一百英镑，那也等同于他一个多月的薪水。 更何况，武藤志雄又怎么可能只捞这么点？ 只要双方颜面上过得去，捞多捞少全看武藤志雄的手段。 所谓人情世故，不外如是！ “右京君，您放心！” 神色自然地收下支票，武藤志雄含笑点头。 “在下一定托京都的朋友，为您静心挑选一处上好的住所！” 身为外交人员，他最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保证右京君的利益，同时也将自己的好处落袋为安。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全凭心照不宣，无需说的太过直白。 与此同时，恭敬跪坐在一旁的影佐祯昭，他虽然保持着沉默，但他的脸上亦是满面春风。 刚刚那张支票里面，又怎么可能少了他的一份儿存在？ 这两个老鬼子为何对周耀邦礼敬有加？还不是为了利益！ 否则的话，单单凭借那层北辰一刀免许皆传的身份，大家点头相交便可。 就算眼下存在感很低的影佐祯昭，他都有资格同虹口道场的野口老鬼子平等交流。 况且是武藤志雄这位驻淞沪总领事呢！ 某种层面上，武藤志雄也算是淞沪鬼子圈的第一人了。 武术界和橘氏这两层身份，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唯有再加上不菲的身家，才可以成为他的座上宾。 “麻烦了，武藤君！” 端起茶杯，周耀邦笑眯眯地遥敬下方这两个小鬼子。 “今后还请您和影佐君多多关照！” 它们获得了实际好处，九哥同样稳赚不赔。 合法的身份，再加上武藤志雄的背书。 从今天开始，九哥将会完全融入淞沪的小鬼子核心圈。 五千英镑而已，他随时可以在小鬼子身上赚回来。 有关于情报收集工作方面的便利性，那更是多少钱都无法明着买回来的。 双方皆尽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场中的气氛愈发地融洽和谐。 正经事交流结束，接下来就是吃吃喝喝的闲聊环节。 先喝茶，再用餐！ 酒楼那些厨师的手艺非同凡响，老鬼子武藤志雄吃的那叫一个满肚肥肠。 毕竟他是关东人，这顿饭以关东料理为主。 酒足饭饱以后，周耀邦亲自将两个老鬼子送出了橘楼。 “右京君，别忘了今晚七点的年节酒会。” 临上车之前，武藤志雄再次发出了郑重的邀请。 “一定，在下准时赴约！”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容。 小鬼子的年节酒会，九哥没有半点兴趣。 然而那些应邀赴宴的禽禽兽兽，无疑在九哥的算计之内。 有资格获得小鬼子淞沪领事馆邀请的禽兽，绝对属于小鬼子核心圈子内部。 要么是影佐祯昭这种暂时隐藏身份的小鬼子特务，要么是小鬼子各大团体的在华负责人。 甚至就连小鬼子在淞沪的实权第一人，海军马鹿第三舰队的司令长官都有可能到场。 九哥现在的影响力，仅限于武藤志雄和影佐祯昭。 其余的禽禽兽兽们，还需要他去接触联络。 第44章 九哥座下头号狗腿子参上！ 右京楼，总经理室内。 将自己陷在柔软的办公椅里面，周耀邦正在闭目养神。 李宁玉站在九哥的身后，动作温柔地为他按压着太阳穴。 隔着宽大的办公桌，长谷小次郎垂首恭敬而立。 “宁玉，你稍后在附近转一转，看一看还有哪些房产出售。” 享受着那双葱白玉手的舒适力道，周耀邦懒洋洋地吩咐了一句。 “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用来开设北辰一刀流在淞沪的道场。” 这原本应该是他立足于淞沪的第一步计划。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托影佐祯昭那个鬼子特务的办事效率，九哥在莱茵的经历很快就被领事馆方面所证实。 再加上一路用英镑和美钞开路，使得他在公共租界各大银行洋行内混得如鱼得水。 橘公馆和橘园，先一步打开了局面。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的身份其实无关紧要了。 但有句老话说的好，做戏要做全套。 他既然去拜访过野口潜龙轩和虹口道场，并且扯了北辰一刀流的虎皮。 开设分道场一事，理应正式提上日程。 “好的，先生！” 手上动作不停，李宁玉的声音如同黄鹂般清脆。 “嗯！” 打了一个哈欠，九哥的眼皮抬都不抬一下。 “再去买上几套礼服。” “类似昨晚和今晚这种场合，你以后少不了要参加！” 不出意外的话，李宁玉将会作为九哥的女伴，陪着九哥出席各种社交场合。 昨天那件礼服可不够用。 哪怕仅仅相隔一天，也需要换上一件。 否则的话，外人恐怕会误会九哥的财力，以为他只是表面光鲜亮丽呢！ “先买一件，其他的定制！” 还未等李宁玉有任何反应，周耀邦再次吩咐了一句。 “按照单件一百银元计划。” “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张记裁缝店那边，总要给李宁玉也安排一个合理来往的渠道。 “谢谢先生！” 仍旧保持着知性干练的风采，但李宁玉的声音听上去明显愉悦了几分。 陪同老板参加活动，这属于是公事。 可无论如何，漂亮的服饰最终穿在了她的身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她李宁玉还是当之无愧的美人呢！ “长谷君！” 听到自己的名字，长谷小次郎立刻躬身弯腰。 “嗨！” 哪怕九哥的视线半点都不在他身上，他也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失礼。 “道场一事，依然由你负责。” 九哥的态度高高在上，偏偏却让长谷小次郎如闻天籁那般。 “稍后，你找宁玉拿一份入职文件，正式加入橘园。” “待遇嘛，就按照上个月继续！” 这种杂务，最适合牲口小次郎。 不仅如此，周耀邦今后还准备将一些脏活累活交给他来负责。 别看当初在虹口道场，长谷小次郎甚至不是周耀邦的一合之敌。 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九哥的身手太厉害，绝不代表长谷小次郎很弱。 神道六合流嫡传，野口潜龙轩老鬼子的开山大弟子，足以表明长谷小次郎的身手。 核心的情报工作，周耀邦不可能信任长谷小次郎。 可如果面对一些不开眼的小鬼子，他未必不能成为九哥手中的一把利刃。 “咚！” 一道响亮的双膝跪地声出现，这让周耀邦都不由得端正了坐姿。 “小次郎拜见主公！” 在九哥那略带几分惊讶的目光中，长谷小次郎郑重稽首叩拜。 作为传统的武士流派弟子，长谷小次郎做出了他心里面最正确的决定。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可不仅仅只是中原文化中的传统理念。 小鬼子对中华大地狼子野心不假，但同样深受中华文化的熏陶。 投效认主，这在小鬼子的文化中再正常不过。 例如长谷小次郎这种武士，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华族的家臣。 周耀邦身上这层鬼子皮，虽然无法归于贵族阶层，但绝对算得上是名门。 而且在财富方面，很多贵族世家都比不上九哥豪爽阔绰。 有关于这方面，长谷小次郎的感触最深。 一来，他亲眼看到了橘公馆和橘园的兴起。 二来，他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面，就得到了两百英镑的打赏。 换算成薪水，他长谷君比武藤总领事的收入还多。 伴随着橘公馆和橘园的步入正轨，长谷小次郎最近一直有些惴惴不安。 要知道，在这段时间里面，他确实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可他也享受到了前半生从未有过的待遇。 吃穿用度是他难以企及的档次，迎来送往无一不是大人物。 这些待遇，比之打赏更加令他动容。 眼下九哥愿意留下他，他又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雇员？什么雇员！ 我长谷小次郎今后就是橘殿的家族武士！ 孰亲孰远，长谷小次郎心里面非常清楚。 “长谷君，我看好你！” 合掌朗笑一声，周耀邦毫不吝啬自己的亲近态度。 “今晚的酒会结束以后，你来橘公馆！” “我亲自为你赐封！” “虽然橘氏远离本土数百年，但家族传承还未断绝！” “赐物印信，家中一应不缺！” 九哥既然做好了将橘右京这层鬼子皮定死的计划，那么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疏忽。 小鬼子武士向名门家族效忠的礼仪环节，他特别进行过研究。 他手中那一堆破烂里面，也不乏有关于这方面的信物凭证。 “嗨！” 额头紧紧贴在地板上，长谷小次郎的态度无比恭敬，声音斩钉截铁。 “拙者愿以血肉之躯侍奉主君！” “主公您的目光所致，今后便是拙者的刀锋所向！”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金大腿送到自己眼前，又岂能不紧紧地抱住？ “起来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声音愈发温和了几分。 随即，九哥轻握李宁玉那一双葱白玉手，将她带到了自己的身旁。 “长谷君，你稍后送宁玉去定制礼服！” “顺便给自己也置办三套，也算是我聊表一点心意。” 说话间，周耀邦意味深长地给了李宁玉一个眼色。 安排长谷小次郎接近张记裁缝铺，只要那边没有露出破绽，未尝不是再增加一道伪装隐藏的保险措施。 第45章 是人是鬼都在秀！ 当晚六点四十分，一辆欢庆女神缓缓驶出了橘公馆。 狗腿小次郎穿着一身质朴，但材质面料一看就很高档的西服负责开车。 汽车后排，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盛装并肩而坐。 橘公馆和小鬼子驻淞沪领事馆同在黄浦路上，步行都用不了十分钟。 只不过，九哥应邀赴宴，排场必须要摆足。 这也就是他麾下的人手尚且有些欠缺。 否则的话，他肯定要用一个车队出来。 场面越大，橘殿的人设越稳，周耀邦的情报工作也会愈发顺利。 五分钟后，九哥的座驾抵达武藤公馆院门外。 长谷小次郎出示请帖，欢庆女神顺利通行，径直停在了公馆的门庭前。 “右京君！” “李小姐！” 影佐祯昭带着一名老鬼子上前迎接，他微微欠身，满面笑容地为周耀邦拉开了车门。 最近一段时间，九哥始终将李宁玉带在身边，毫不掩饰自己对李宁玉的欣赏。 影佐祯昭这个老狐狸又岂能不清楚九哥的态度？ 哪怕李宁玉的华人身份表现在明面上。 然而在他尚未抓住李宁玉的破绽以前，他绝不敢对李宁玉有任何一丁点的失礼之处。 宰相门前三品官，这句话自古以来就很有道理。 况且，李秘书还不仅仅只是周耀邦手底下的小厮那么简单。 要知道，长谷小次郎这个纯粹的小鬼子，眼下也只能负责开车。 偏偏李秘书不仅仅在后排落座，此时更是挽着周耀邦的手臂呢。 不管是橘公馆也好，又或者是橘园也罢，李秘书都是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邦英俊潇洒，李宁玉花容月貌。 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要不然影佐祯昭又何必去扫了橘殿的兴致？ “影佐君！” 微微颔首示意，周耀邦随后将目光落在了影佐祯昭身旁那头老鬼子身上。 “这位阁下是？” 其实九哥手里面有这头老鬼子的资料档案，但他现在只能佯作不知。 毕竟他在小鬼子核心圈的人际关系，仅限于武藤志雄，影佐祯昭，以及野口潜龙轩三人而已。 “右京君，请容在下向您介绍。” 侧身一让，单手一引，影佐祯昭赶忙引荐两人相识。 “这位是坂井君，领事馆的副领事！” 坂井英一，名义上的小鬼子驻淞沪领事馆副领事。 实则他和影佐祯昭一样，也是小鬼子的特务间谍。 陆军中佐，未来的坂井公馆负责人。 这些资料，有些来自于力行社特务处的档案，有些属于九哥的特殊记忆。 小鬼子狼子野心，在淞沪的间谍活动非常猖獗。 再加上小鬼子内部不合的缘故，使得淞沪的情报机构十分混乱。 陆军马鹿，海军马鹿，领事馆代表的外务省，乃至于民间的满铁调查室。 单单是眼下的淞沪，小鬼子的间谍头目就有很多。 等到两年后小鬼子的兵锋进入淞沪，更是会呈现出多系统并立、职能交叉、内外勾结的特点。 影佐祯昭的梅机关，坂井英一的坂井公馆等等，各种牛鬼蛇神成立的特务组织不一而足。 “右京君，在下坂井英一！” 就在周耀邦不着痕迹打量着坂井英一的时候，这头老鬼子扬起笑脸，微微欠身展现着他的恭敬态度。 “初次见面，还请您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他主动伸出双手迎了上来。 按照领事馆内部的上下级之分，坂井英一属于武藤志雄之下的副馆级领事，他算是小鬼子驻淞沪领事馆的二把手。 可实际上，他和影佐祯昭都是兼职。 中佐军衔的陆军马鹿，这才是他们两人的真正身份。 面对九哥，影佐祯昭毕恭毕敬，他坂井英一又岂敢怠慢？ 更何况，武藤公馆针对九哥的情报调查工作，他又不是无权查看。 面前这位橘公馆主人所代表的能量，由不得他不重视啊！ “坂井君，言重了！” 九哥虽然单单伸出了右手，不过他丝毫没有吝啬自己的笑容。 “在下刚刚来到淞沪不久，应该是请你多多关照才对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 坂井英一礼数周到，九哥也不会无视他。 而且他今晚此行的目标，主要就是为了这些小鬼子的头头脑脑。 姿态身份要端足，但却不能真正交恶了这些小鬼子。 “在下实在惶恐！” 热情握手摇三摇，坂井英一完全认同了九哥的姿态。 “关照不敢当，右京君您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地方，在下一定竭尽全力。” 开玩笑，他如果有九哥这般财力，他比九哥还要高傲。 不敢说彻底无视顶头上司武藤志雄，但他绝对不会睁眼多瞧身旁的影佐祯昭一眼。 “刚刚武藤君专程嘱咐在下。” 一番寒暄过后，坂井老鬼子话锋一转，他特别解释了武藤志雄没有亲自前来迎接的原因。 “他正在招待特别陆战队的司令官野村大佐。” “一时间脱不开身，还请右京君您海涵谅解。” 论及身份而言，武藤志雄的分量要隐隐超出海军马鹿的大佐一线。 可对方今晚出席武藤公馆的新年酒会，同时还代表了小鬼子的第三舰队司令部。 尤其是公馆内还有其他颇具分量的小鬼子，武藤志雄实在不好扔下它们来迎接周耀邦。 不过出于对周耀邦的重视，他专门安排了坂井英一进行解释。 “理解！理解！” 淡然一笑，周耀邦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武藤君是今晚酒会的主角，忙一些很正常！” 说话间，他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影佐祯昭的身上。 “我们入场吧！” “稍后还请影佐君和坂井君为在下介绍一下场中的宾客同胞们。” 九哥有心接触坂井英一老鬼子，但他同样不会忽视了影佐祯昭。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影佐祯昭才是他抵达淞沪以后，第一个发展的人脉关系。 特别是对方的未来，要比坂井英一更具含权量。 相对于梅机关而言，坂井公馆差了不止一筹。 “您放心，这本就是在下的职责！” 谄媚一笑，影佐祯昭满脸喜色。 坂井英一只是出于多重因素的思考，选择了对九哥礼敬有加。 反观影佐君，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得到了好处啊！ 毫不客气的说，九哥无异于他的财神爷。 谁会同钱过不去呢？ 第46章 满载而归，再电戴春风！ 香风浮动，李宁玉挽着周耀邦的手臂，二人闲庭信步间融入了当前小鬼子的核心场合。 影佐祯昭和坂井英一稍稍落后半个身位，以此来表示对橘公馆主人的敬意。 至于九哥座下的头号狗腿子，他显然没有被礼迎进门的待遇。 先去停车，然后再自己进来吧！ “右京君！” 周耀邦刚刚走进大堂内，武藤志雄立刻带着一众禽禽兽兽迎了上来。 他不好撇下其他的宾客们，但他始终都在关注着门庭处的动静。 “武藤君！” 嘴角的笑容无可挑剔，周耀邦稍稍加快了几分步伐。 与此同时，他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武藤志雄身旁的那几名小鬼子。 其中一头身穿海军马鹿正装，肩扛大佐军衔，腰佩太刀的老鬼子，最为吸引九哥的注意力。 野村直邦，小鬼子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官，当前淞沪小鬼子军方第一人。 虽然小鬼子的第三舰队，在虹口区设立了岸基司令部。 不过其中的高层军官们，基本还是在旗舰出云号巡洋舰上驻扎。 绝大多数场合下，几乎都是由野村直邦作为代表出面。 “野村君，我来向您介绍，这位是右京君！” 简单地寒暄一番过后，武藤志雄极其郑重地将周耀邦介绍给了附近的宾客们。 “别看右京君很年轻，但他绝对是帝国不可多得人才。” “不仅仅剑术造诣非常高深，在金融经济方面更是有着独到之处。” 看似是说给野村直邦听，实际上他也是在警告周围的人。 武藤公馆的新年酒会规格很高，然而终究少不了有些滥竽充数之辈。 它们的层次不足，没有机会和渠道了解橘公馆和橘园所代表的意义。 狗眼看人低，乃至于见色起意，这并非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邀请周耀邦前来赴宴，武藤志雄抱着诚心实意的交好想法。 倘若有人不开眼，那他无疑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久闻右京君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啊！” 左手按着海军太刀，野村直邦笑容温和地伸出了右手。 橘公馆和橘园主人的档案资料，昨天晚上就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不需要对九哥表露出什么敬意，但也同样不会去驳了九哥的面子。 最重要的一点，野村直邦非常喜欢同这类有能量的财阀大亨交朋友。 纵使右京洋行尚且谈不上财阀之称，可他也仅仅是海军佐官而已。 九哥所展现的人脉资源，以及身家财富，值得他笑脸相迎。 “我代表第三舰队司令部，欢迎右京君来淞沪生活。” “今后，我们还要多多交流才是啊！” 野村老鬼子笑的眯起了双眼，周耀邦同样春风满面。 闻弦而知雅意，九哥又岂能不清楚面前这个老鬼子的想法如何？ 小鬼子军部内，可不仅仅只有特立独行的大阪师团存在。 类似第三舰队这种常驻本土之外的派遣力量，贪污腐败更是早就形成了系统。 当然，这并不代表野村直邦和第三舰队司令部立刻就会信任周耀邦，将他纳入这层腐败系统之内。 只不过，周耀邦名下的洋行内，涉及到跨洋贸易活动。 第三舰队驻守在淞沪外海，双方迟早会有打交道的机会。 原因很简单，正经贸易哪里比得上走私利益更高？ 只要周耀邦参与这方面，第三舰队司令部就有油水可捞。 面对己方的潜在财神爷，野村直邦供起来都来不及呢！ “野村君谬赞了！” 表面友好热情，实则虚与委蛇地握手，周耀邦逢场作戏，演技无可挑剔。 “我们有句古话叫做，家内靠亲人，家外靠朋友。” “在下深以为然，同时也最喜欢交朋友了！” “在下初来乍到，少不得麻烦野村君的地方。” “届时，还请野村君多多关照！” 两人相视一笑，尽是心照不宣。 从野村直邦这位海军特别陆战队的司令官开始，武藤志雄以此向周耀邦介绍了在场的其他重量级宾客。 例如小鬼子各个财阀在淞沪的负责人，以及中岛商社社长高桥千兵卫这种还算有分量的商人。 伴随着酒会的开始，周耀邦自己也认识了很多的小鬼子。 水产商人池田英介，棉花商人藤田芳政。 乃至于影佐祯昭的心腹荒木惟，坂井英一的心腹矶部慎三等等。 凭借九哥当前所展现的资本，趋炎附势的小鬼子自然不在少数。 武藤公馆今晚这场新年酒会，周耀邦可谓是受益匪浅。 人脉关系的建立倒还其次，关键是这些小鬼子在九哥面前露了相。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小鬼子暗地里面全部都从事着间谍活动。 单单它们的相貌面容，那就是戴春风用尽手段都难以企及的珍贵资料。 食毕酒阑，宾主尽欢，九哥佯作出一副酣醉酩酊的神态满载而归。 欢庆女神径直返回橘公馆，周耀邦仿佛强撑着醉意，在书房内为长谷小次郎完成了认主投效的仪式。 亲笔签发一张朱印状，赐下一柄武士刀，使得长谷小次郎那叫一个感激涕零。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长谷小次郎识趣返回了橘园。 李宁玉？别问！ 问就是暂时等同于他心目中的主母。 可实际上，头号狗腿一走，九哥立刻恢复了清明神色。 “宁玉，电台开机，联系总部！” 靠在舒适的沙发上，周耀邦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内容如下！” “我部已掌握多名可疑小鬼子的面容画像，请总部自取！” 为了避免暴露今晚太多的信息，周耀邦的电文内容很模糊。 然而凭借蝶恋花小组的保密等级，哪怕九哥仅仅只是传出一张废纸，戴春风那边都不会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轻视。 有关于那些小鬼子间谍人员的画像资料，这就不得不提提及九哥的手段了。 微表情分析，仅仅只是九哥心理学造诣的一部分。 侧写画像，同样是九哥的拿手好戏。 即便周耀邦也无法将照相机带入武藤公馆之内，但他那双火眼金睛，足以让那些小鬼子无所遁形。 第47章 小鬼子面前接头 清晨，阳光明媚，一如周耀邦和李宁玉的心情那般。 吃完早饭，周耀邦捧着一杯茶，窝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看着报纸。 李宁玉则是独自一人前往阁楼的摄影房，将九哥准备的画像资料缩小化。 昨天晚上的武藤公馆酒会，有名有姓的小鬼子足有几十号人。 即便刨除那些小角色，以及身份已经暴露的存在。 剩下值得关注怀疑的小鬼子，最起码也还有二三十号。 直接传递画像资料，风险性明显很高。 真正安全稳妥的手段，唯有将这些小鬼子的信息拍成胶卷以后再进行传递。 至于橘公馆阁楼中那间摄影房。 九哥如何行事，谁敢置喙？ 他英俊潇洒，财大气粗，培养一些爱好有问题吗？ 整个橘公馆内，除去安置那几台特殊录音机的密室，很多设施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明室拍照片，暗室取胶卷，整个过程熟稔无比。 李秘书连电台都能够玩出花来，何况是小小的摄影技术呢？ 一切工作完成，李宁玉将胶卷妥善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这是最后一层保险手段，防备可能性极小的临时检查。 S.M.C8888，这是橘公馆主人的身份象征，由公共租界工部局特别签发。 一张车牌而已，那几位身兼工部局董事的洋行和银行大班们，非常乐意送周耀邦一份人情。 正常情况之下，九哥这辆欢庆女神有资格在整个十里洋场畅通无阻。 哪怕是法租界和华界，也会给予这张车牌相当高程度的敬意。 毕竟所谓的而已，仅仅是相对于周耀邦和工部局来说。 欢庆女神行驶在街面上，那可就代表了九哥的颜面。 只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倘若当真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导致周耀邦的座驾不得不接受检查。 届时，李宁玉保存胶卷的位置，同样会非常稳妥。 接受临检，展现着周耀邦遵守规矩制度的风范。 可如果贴身搜查，而且还是这种隐秘部位，那无异于往死里面得罪橘公馆。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和势力，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怀揣着胶卷和几分崇拜，李宁玉袅袅婷婷地下楼来到了九哥面前。 “先生，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 声音清脆，笑容甜美，她给出了一个恰当的借口。 “我准备去周围转一转，看看是否有适合您开设道场的房产。” “然后再顺便去张记裁缝店，修改一些礼服定制的细节。” 直到此时此刻，李宁玉的内心仍旧震惊于九哥所展现的手段。 如此栩栩如生的绘画技术，堪称人形照相机啊！ “去吧！” 折上报纸，周耀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让小次郎开我的车送你！” 一切有理有据，有迹可循，保证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好的，先生！” 蛾首轻点，李宁玉迈着莲步走出了门庭外。 “长谷君！” 听到她的呼唤，正在练习剑术的长谷小次郎赶忙收刀转身。 “李小姐！” 快步来到台阶下，他微微欠身表示恭敬。 作为九哥麾下的头号狗腿子，长谷小次郎自然是早早地来到了橘公馆。 家主没有其他的吩咐，他正好在门前的空地上锻炼身手。 毕竟他今后的本职工作，属于是负责九哥安全的家臣武士。 身手方面，可不能有分毫半点的马虎。 “长谷君，麻烦你送我去一趟张记裁缝店，然后再回附近转一转。” 李宁玉的语气很客气，但她的态度不容置疑。 “嗨！” 四十五度角躬身行礼，长谷小次郎愈加恭敬了几分。 他知道李宁玉身上的责任，更加清楚明白李秘书这是准备为家主外出办事。 不同的环境下，长谷小次郎的态度也有所改变。 即便他原本就对李宁玉抱有一定程度的敬意。 可李小姐自身，与带着家主意志的李秘书相比较，二者之间又岂能一概而论？ “有劳长谷君！” 礼貌性地恬静一笑，李宁玉没有任何恃宠而骄的想法。 别看她和周耀邦都在进行伪装潜伏。 可周耀邦是橘公馆的主人，完全是小鬼子眼中的自己人。 而她在小鬼子眼中，仅仅是得到了自己人青睐的华人。 背靠九哥的支持，她可以高调做事，但一定要低调做人。 否则的话，迟早会横生出事端。 “您言重了，拙者这就去开车！” 长谷小次郎对于这份礼貌很是受用，他赶忙再次躬身行礼。 在他的忙碌之下，欢庆女神很快驶出了橘公馆，直奔英租界华商证券交易所附近的张记裁缝店。 看到那辆熟悉的高档汽车抵达，守在柜台后面的赵子岐眼神一亮。 “李小姐，您里边请！” 他快步迎出门外，俨然一副标准的店铺伙计模样。 “您是对昨天那份设计初稿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类似他这等老牌力行社特务出身，纵使无法如同周耀邦那般，在各种场合混得如鱼得水。 可单纯只是融入市井之内，那无疑是他最基本的功课。 “长谷君，我这边暂时无法确定时间，你可以先找个地方停车歇一歇。” 李宁玉并未立刻搭话，她反倒找了个理由，准备支开为她开门的长谷小次郎。 “一应花销，算作公费。” 对于深得九哥器重的李秘书而言，这点批款权限不值一提。 “您的好意，拙者心领了！” 小次郎婉拒了李宁玉的提议，但他同样没有陪着李宁玉进店的打算。 “拙者守在门外就好，随时等候您的吩咐！” 开玩笑，可能成为未来主母的李小姐去商量定制礼服这种私密话题，他怎么敢进去啊！ 当然，他更加不敢离得太远。 一来随时做好开车的准备，二来他需要负责李宁玉的安保问题。 “也好！” 颔首轻笑，李宁玉倒也并未强求。 只要这个小鬼子不进门就足够了。 “小赵，离姐在店里面吗？” 目光转向赵子岐，李宁玉的笑容愈发真挚了几分。 除去周耀邦以外，整个蝶恋花小组并没有任何化名的伪装手段。 理由很简单，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第48章 特科精锐水手小组 蝶恋花小组成员的档案资料，已经进入了力行社特务处的甲级秘密档案室内。 一旦暴露，无论什么假名字都不管用。 反之，华人同名同姓的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再加上背靠周耀邦的庇护，名字的风险更是微乎其微。 如此一来，本名与化名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李宁玉使用自己的本名，张离等人同样毫不例外。 “在的，李小姐您里面请！” 点头哈腰，单手一引，赵子岐的小厮形象活灵活现。 “小的这就请老板娘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张记裁缝店内堂。 这个时候，张离也同时寻声迎了出来。 “小赵，我来招待李小姐，你守好柜台！” 简短进行了一番交接，张离将李宁玉迎进了当初周耀邦来时所使用的贵宾室。 “老鬼同志！” “蒲公英同志！” 隔音很好的私密房间内，李宁玉和张离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声伸出了双手。 她们成功打入淞沪一个多月的时间，又岂能不重新建立起组织关系。 原本应该分属红党江苏省委不同情报小组的两人，眼下正式在同一个战壕内并肩作战。 除此之外，她们的组织关系在加入蝶恋花小组那天起，立刻脱离了江苏省委，由红党特科直接管理。 倘若同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进行潜伏工作，李宁玉和张离两人不可能并线。 可眼下她们都在蝶恋花小组内。 这不仅仅是一个五人编制的情报小组，更是打入了小鬼子的核心层面。 唯有并线，方能更加有效地进行潜伏，彼此间也会有一个照应。 她们两人如此，欧孝安同样毫不例外。 看似是力行社特务处保密等级极高的情报小组，五人中竟然有三人是红党，而且隶属于同一层组织关系之内。 “宁玉，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任务吗？” 寒暄见礼过后，张离恢复了正常的称呼。 “离姐，咱们那位组长还真是神通广大。” 明媚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彩，李宁玉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声。 “昨天晚上，武藤公馆举办新年酒会，其中出现了很多值得重视的霓虹人。” “这里面肯定隐藏着日谍特工，所以组长专门弄了一份他们的资料档案。” “仅凭记忆和铅笔，组长竟然将那些你霓虹人的相貌全部画了出来。” “我仔细确认过这些资料，那叫一个栩栩如生啊！” 九哥这种人形照相机的本领，当真让她惊为天人。 “而且我还把这些资料拍成了胶卷，一式两份。” 说话间，李宁玉从胸口掏出了两团胶卷，以及一张纸条。 “一份交给水手同志，务必让淞沪区的同志们谨慎提防。” “一份启用六号死信箱，等待金陵城特务处总部提取。” 红党特科的精英特工水手，正是李宁玉三人当前的上线。 至于为什么是两团胶卷？ 理由很简单！ 首先，周耀邦对李宁玉非常信任。 李宁玉想要在情报方面做一些小动作，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其次，九哥这份信任，正是基于李宁玉红党成员的特殊身份。 依照周耀邦的想法，任何针对小鬼子的情报，他都会上呈金陵城的力行社特务处总部。 在这个过程中，还需要不着痕迹地透露给红党方面。 针对小鬼子方面，大家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姊妹。 “没问题！” 一抹惊喜神色直达眼底，张离低声接下了后续任务。 “我稍后安排赵子岐启用死信箱，然后亲自联系水手同志接头。” 红蓝党争，这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 但小鬼子狼子野心，有志之士皆尽心知肚明。 党争不容小觑，小鬼子更要严盯死守。 死信箱是情报工作中，不见面式的情报交接点。 通过预设秘密地点，传递文件、资金、指令，乃至于器材等等。 以此来规避直接接触风险，尽最大可能提升行动的安全性。 蝶恋花小组有很多死信箱，全部都是周耀邦通过各种渠道亲自准备的。 可能长期启用，也可能只启用一次。 每次传递情报使用哪一个死信箱，亦是由周耀邦临时决定，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昨天晚上发给金陵力行社特务处电讯总台的电文里面，就包含了六号死信箱的启用密语。 具体的内容信息，与李宁玉说话时拿出来的那张纸条如出一辙。 “宁玉，我们虽然加入蝶恋花小组的时间尚短。” 小心翼翼地收好胶卷和纸条，张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幽幽长叹。 “但你刚刚那句评价非常中肯，我们这位组长还真是神通广大。” “同他接触的越多，越能感受到他的神秘。” “如果他也是我们的同志，太远的不提。” “最起码在淞沪情报界，我们必然会无往不利啊！” 其实张离有一句话没有明说，她怀疑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还有潜伏更深的自家同志。 上级突然安排她们参加蝶恋花小组的考核程序，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要不是组织关系转入特科总部以后。 她们又岂能清楚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竟然还有第九人？ 在张离的猜测中，那位同志最起码也是力行社特务处科长及以上的长官。 只不过，碍于保密原则问题，她们只能够心照不宣。 如同袁农那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蠢货，终究还是极少数。 “将他发展成我们的同志？” 下意识地撇了撇嘴，李宁玉毫不犹豫地泼了张离一头冷水。 “离姐，你这纯粹是在做青天白日梦。” 她直接跟随在九哥身边，哪里不清楚九哥的性格？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面，即便九哥从未在明面上强迫什么。 但却从未放弃过撩拨她的机会，偏偏每一次都如同羚羊挂角那般。 更何况，李宁玉和周耀邦初次见面那天，她可就推测出了九哥的风流潇洒。 单单这种生活作风，基本上就很难成为她们的一员。 “也许，大家可以维持一定的默契吧！” 话锋一转，李宁玉的眸子深处再次闪过了一抹异彩。 抛开九哥的私人问题不谈，她对九哥其实也有很高的好感。 能力是一方面，没有如同正常力行社特务处那般盯着红党不放更加关键。 接触的越多，李宁玉越能体会到九哥的手段。 当初那场东莨菪碱考核，九哥既然能够揪出日谍，那就同样可以揪出她们。 时至今日，李宁玉可不会单纯地认为，九哥当时疏忽了这一点。 第49章 强势霸道陈老五 华界，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总部。 准确来说，这里应该是淞沪区的核心所在。 只是相较于金陵城的特务处总部而言，这些外部分支机构统称为站点。 现如今的十里洋场中，国府才是真正的官方机构。 倘若在这种情况之下，而且还是华界之内。 国府的公职部门都需要隐形匿迹，那国府还有什么脸面存在？ 因此在明面上，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总部没有任何的遮掩。 其中的特务展开行动时，也是乘军车，亮证件。 唯有那些打入租界内的分区才会使用伪装身份。 比如说，侯子川领导的法界区，用富生当铺作为掩护。 总部站长办公室内，陈默群和顾慎言两人正在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有关于忏悔录的调查工作，确实是淞沪区的重要任务之一。 只不过，这件事情与他们这对老同学又有什么关系？ 陈默群是坐镇力行社特务处淞沪区的封疆大吏，顾慎言只顾着他档案室那摊子闲差事。 更何况，戴春风直接微操了法租界分区的侯子川。 哪怕淞沪区总部参与针对忏悔录的调查工作，可陈默群和顾慎言两人又岂会亲力亲为？ “站长，总部急电，点名要求您亲自破译！” 就在这对老同学谈笑风生的时候，电讯科长陆优鸣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急电加亲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的礼数？ “老陈，你先忙工作，我就不打扰你了！” 目光自陈默群和陆优鸣的身上微微一转，顾慎言适时起身准备告辞。 他在明面上，不触碰淞沪站的任何情报。 这是他掩盖自己红党身份的保护伞，轻易不会打破原则。 “老顾，你等等！” 陈默群接过电文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同时叫停了顾慎言的动作。 “总部急电，说不定就会需要你效力呢！” 论及在金陵特务处总部，甚至国府高层的人脉关系，陈老五拍马难及顾老三。 何敬之侍卫长的含金量，他陈默群又岂能不清楚？ “优鸣，你去请王副站长过来一趟！” 一边破译电文，陈默群一边随口吩咐了陆优鸣一句。 不得不说，陈老五的职业能力很有独到之处。 最起码金陵总部的亲译电文密码本，早就已经被他熟稔于心。 “是，站长！” 躬身应命，陆优鸣退出了站长办公室。 几乎是他的身影消失，陈默群也同时破译了电文上的内容。 字数不多，去一个地方，取一份胶卷。 允许淞沪站对胶卷的内容进行冲洗保留，但胶卷原件要加急运送回金陵城总部。 显而易见，周耀邦那边的情报传递工作已经彻底结束。 接下来的事情，那是淞沪站和金陵总部应该考虑的问题。 “老顾，看看吧！” 重新回到沙发上，陈默群随手将破译后的电文递给了顾慎言。 “总部在淞沪有能人啊！” 顾慎言是淞沪站总部的档案室主任，这份资料迟早要落到他的手里面。 再加上现如今的顾慎言，尚且还未引起陈默群的怀疑，根本没有必要瞒着他。 “老陈，这不合适吧！” 顾慎言丝毫不接招，他连忙摆了摆手，满脸谨小慎微的神色。 “很合适！” 莞尔一笑，陈默群干脆将电文放在了顾慎言的面前。 “这本来就是你的后续工作！” 他最欣赏自己老同学这一点，只做分内的事情，而且始终以他为主。 “总部要求重点保存的资料？” 听到涉及自己的工作内容，顾慎言这才顺势扫了一眼电文，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老板神通广大，他在淞沪站之外落子布局再正常不过了。” 随即，只听他笑眯眯地奉承了一句。 警惕戒备肯定存在，但这份资料后续注定会落入他的手里面，用不着过于急切。 最关键的一点，这就是一次单纯的资料传递护送任务。 加急亲译级别，仅仅代表了这些资料的重要性。 既然不是那种类似于自家组织暴露，金陵城总部指示淞沪区立刻展开行动的命令电文，那么他又何必自乱阵脚呢？ 至于说，陈默群口中那个能人是谁？ 顾慎言有所猜测，陈默群心里面亦是隐约有数。 他们这对老老同学虽然外驻淞沪，但他们又不是彻底与金陵城总部断绝了联系。 然而在这方面上，他们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并未继续提及。 一来碍于保密条例，二来这间办公室马上就要有外人过来了。 “梆！梆梆！” 门口处传来敲门声，副站长王世安小心翼翼地探着脑袋。 “站长！顾主任！” 所谓的外人，自然就是这位险些被九哥占了位置的王副站长。 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不远处，赶过来的时间哪里会慢？ 其实王世安在淞沪站的处境很尴尬！ 淞沪站总部下辖四个部门，分别是情报科，行动科，电讯科，庶务科。 严格意义来讲，这四个科室其实是力行社特务处的队组机构。 出于门面考虑，科室肯定要比队别顺耳好听。 况且，这种外放机构的军衔职务掺水量更多。 作为特务处淞沪区的负责人，陈默群的职务军衔竟然与戴春风毫无区别。 只是他的叙任军衔，仍旧还是少校而已。 副站长王世安，同样也是少校加上校军衔。 表面看上去，王世安有能力同陈默群分庭抗礼。 可实际上，王副站长在陈老五面前，犹如三孙子那般乖巧。 淞沪站总部四大科室，陈默群亲自兼任这情报科的负责人。 电讯科负责人是刚刚离开的陆优鸣，庶务科是顾慎言的地盘。 王世安名为主管行动工作的副站长，其实他下面还有一个行动科的科长胡道义。 此人是陈默群的心腹，直接架空了王世安的权力。 说白了，还是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的论资排辈因素影响。 八大金刚当中陈老五，绝不是他王世安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王副站长来了？” 微微颔首，陈默群翘着二郎腿，他将那份电文递给了王世安。 “总部急电，有一份胶卷需要提取。” “兹事体大，你亲自走一趟吧！” 第50章 各有各的小心思 再怎么说，王世安也是堂堂的淞沪站副站长，两种军衔与陈默群相等。 偏偏陈默群安排他做事的时候，与指使普通淞沪站特务没有任何区别。 这其中固然存在着保密等级的因素，但也足可以彰显出陈默群对待王世安的态度。 当然，王世安与普通特务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 一般的小角色，可没有资格来到陈默群的面前。 “好的，站长！” 点头如捣蒜，王世安陪着笑脸接过了那张电文，恭恭敬敬地退出了门外。 “我马上去办！” 无怪乎他未来扳倒陈默群以后，甚至不惜勾结小鬼子，也要彻底断了陈默群返回淞沪站主持工作的希望。 如此高压环境，又有谁能够长时间忍受呢？ 更何况，陈默群的为人处世也很不地道。 他不仅仅对王世安颐指气使，时不时还会推王世安出来背黑锅。 倘若不是陈默群拥有八大金刚这层资历身份，王世安早就已经同他撕破脸皮了。 没有机会也就罢了，一旦抓住机会，王世安肯定要将陈默群彻底踩在泥潭里面。 可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他们两人勾结，乃至于投效小鬼子的理由。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通过陈默群和王世安两人的行为，就能够看出国府普遍性，系统性的肮脏混乱。 嘴上讲着冠冕堂皇的主义，心里面全都装着自己的利益。 然而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不管是陈默群也好，又或者是王世安也罢，能力方面毋庸置疑。 国府的大环境很坏，但国府内部很少存在蠢货。 手腕能力不足，早就已经被这种吃人不见骨头的环境吞噬殆尽了。 仅仅一个小时的时间，王世安不止顺利取回了胶卷，并且将其冲洗成了照片。 “站长，这是胶卷上面的所有内容。” 将厚厚一沓照片摆在陈默群面前，王世安弯着腰，舔着脸。 “全部都是疑似在淞沪活动的小鬼子间谍特务。” “其中有些小鬼子，属于咱们站重点怀疑关注的对象。” “有些小鬼子，咱们站竟然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察觉到。” “总之，价值连城啊！” 他直接经手了这些资料，自然明白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嗯！” 微微颔首，陈默群并没有急着查看照片细节。 “王副站长，你现在立刻启程返回金陵总部。” 不假思索，陈老五仍旧是颐指气使的态度。 “将这份胶卷面呈老板！” “用警备司令部的渠道，沿途当中务必注意保密和安全！” 他不关心王世安的安全与否，只在乎金陵特务处总部交代的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 “是，站长！” 昂首挺胸，王世安郑重应命。 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面前上司的资历比他高出太多了。 除了唯命是从以外，他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 “老顾，一起看看吧！” 待到王世安的身影消失，陈默群这才换了一副笑脸，分了一半照片给身旁的顾慎言。 “中岛商社的高桥千兵卫，水产商人池田英介，棉花商人藤田芳政……” 越看越心惊，但陈默群表面仍旧维持着平静如常的神态。 “如此之多的可疑小鬼子，再加上先前总部传来的忏悔录情报。” “啧啧啧，恐怕也只有老九，有这么大的手笔吧！” 他咂舌长叹，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出了自己内心的推测。 “老陈，慎言！” 神色微微一变，顾慎言难得给了陈默群冷脸。 周耀邦带着一支高度保密的情报小组离开金陵，他和陈默群两人又岂能没有任何消息？ 即便他们两人并不清楚周耀邦当前的身份和位置，但这不代表他们两人不会推测啊！ 这种能力，是情报工作者最基础的素养。 最为重要的一点，橘公馆和橘园在公共租界横空出世。 其背后的主人，被淞沪金融界盛赞为黄浦江魔术手。 这种行事风格，他们这些知晓内情的自己人，一看就知道其中充满了老九的痕迹啊！ 有关于这一点，其实周耀邦也根本没有任何隐藏的想法。 原因很简单，他完全就藏不住。 橘右京活跃在十里洋场，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又岂能不去关注？ 普通的特务并不清楚九哥的根脚底细，可陈默群和顾慎言两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老九呢？ 还是那句话，九哥必须要将人设稳稳立住。 届时，哪怕陈默群叛逃，他也不可能危及到九哥的存在。 依照周耀邦当前所经营的关系网，这绝不是小鬼子那边所谓自白者一声指控就能够动摇的。 不仅如此，他还有着另外一张牌存在。 那就是他非常了解陈默群此人。 他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极有可能去给小鬼子当狗。 但即便如此，他不可能对小鬼子毫无保留。 什么时候，那种处境，陈默群最看重的还是他自身利益。 凡事必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这是陈默群的生存法则。 或许未来某一天，周耀邦和陈默群在小鬼子的情报部门面对面，陈默群都会死死地守住周耀邦的秘密。 因为这不仅仅会成为他与周耀邦继续合作的基础，更是他为自己留下的一线生机。 就算九哥粗估了陈默群的反应，他也有针对陈默群的反制手段。 反观陈默群，他除了能够口头指控周耀邦以外，再无任何有效证据。 九哥向来重视自己的资料档案保护问题，戴春风手里面都没有纸面记载，更别说陈默群了。 “是我失言了！” 眸子深处晦暗不定，陈默群正了正神色。 “老顾，这些资料你带走，秘密归档吧！” “一定要注意安全问题！” 转移话题的手段很生硬，不过顾慎言很默契地选择了接受。 “放心吧，老陈！” 重新换上一副笑脸，顾慎言开始整理那些照片资料。 “情报方面，你是行家！” “可是这些琐碎杂事，我什么时候出过错？” 等到顾慎言离开以后，陈默群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置。 夜幕降临时，他独自一人秘密乘车离开了淞沪站总部，直奔公共租界的仙乐斯歌舞厅。 第51章 呐！这个就是口碑！ 仙乐斯歌舞厅，正式名称仙乐舞宫。 十里洋场闻名遐迩的风月繁华地，当之无愧的销金窟之一。 与其齐名并价的娱乐场所，还有百乐门，大都会，丽都三大歌舞厅。 这里面，大都会和丽都的格调稍稍逊色。 前者主要是东南亚侨商，以及花旗佬和昂撒佬的小商小贩在活动。 后者有青帮背景，在华人圈倒是颇具盛名，但却入不得洋人核心圈子的眼光。 唯有百乐门与仙乐斯，宾客阶层多为在淞沪活动的租界名流，以及华人大亨。 陈默群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西装，端着酒杯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散座上。 论及档次而言，这种散座的消费门槛最低，自然谈不上多么尊贵。 只不过，这里绝对是观察来往宾客的绝佳位置。 高脚杯摇晃间，陈默群手腕上那只劳力士金表若隐若现。 他这一身行头，基本上都来自于周耀邦的关照。 而陈默群此行的目标，同样是为了周耀邦而来。 力行社特务处家规，在没有得到允许的前提下。 外部站点与总部直属情报小组之间，均不允许并线联络。 可家规是家规，偶遇总归没有任何问题吧！ 凭借各方面的情报线索，陈默群推测周耀邦现如今就在十里洋场内活动。 与此同时，他甚至几乎锁定了周耀邦的伪装身份。 公共租界那位横空出世的橘公馆主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家老九。 彻底确认自己内心中的猜想，这是陈默群当前内心中的头等大事。 他倒并非是准备影响周耀邦的行动，单纯只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条保险。 倘若自家老九当真就是那位橘公馆的主人，他陈老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仰仗老九呢！ 依照陈默群对周耀邦的了解，他可以笃定一件事情。 只要周耀邦在淞沪活动，百乐门和仙乐斯这两大销金窟内，必然会发现周耀邦的踪迹。 这便是九哥的口碑！ 至于说，陈默群为什么没有去百乐门蹲守周耀邦，其实原因很简单。 相较于百乐门来说，他更加熟悉仙乐斯。 因为在这里，有着他手下的一名线人存在。 看似悠然地品着红酒欣赏舞曲，实则陈默群始终都在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仙乐斯入口处的动静。 下一刹那，他微微侧头，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 “陈先生，您今天怎么有暇过来坐坐？” 对方直勾勾地朝着他走了过来，声音妩媚，步伐摇曳。 “当然是为了与佳人一会喽！” 手上摇晃酒杯的动作不停，陈默群展颜一笑。 “蓝小姐，请坐！” 他手下一名优秀且懂分寸的线人到了，仙乐斯的红牌舞女蓝心洁。 “您还是老样子，就喜欢拿打趣我！” 蓝心洁并未立刻落座，而是双手搭在了陈默群的肩膀上，亲昵地附在了他的耳旁。 “您贵人事忙，怎么可能专门为了我而来呐！” 国府在淞沪地区的特务头子之一，又怎么可能专程为了自己而来？ 自知之明，蓝心洁向来不缺。 她和陈默群之间仅仅是逢场作戏的合作关系。 蓝心洁需要陈默群作为靠山，陈默群通过蓝心洁了解一些淞沪高档社交场合的秘闻。 大家互惠互利，谁动真心谁脑子有问题。 “蓝小姐，最近公共租界那位横空出世的橘公馆，你了解多少？” 放下酒杯，拍了拍蓝心洁的手背，陈默群正式提起了他的来意。 “您是问那位右京君吧！” 刻意压低了几分声线，蓝心洁的正了正神色。 “有过几次照面，但没有多么密切的接触。” “听说他不仅仅在小鬼子群体内能量很大，而且还是工部局很多董事的座上宾。 她对小鬼子没有什么好感，但她的身份使得她必须保持着交际礼貌。 “喏，说曹操，曹操到！” 突然间，蓝心洁嘟了嘟嘴，示意陈默群往入口处看去。 “长谷小次郎来了，那位橘殿基本上也就不远了。” 闻言望去，陈默群看到了蓝心洁口中正在张望，不断打量着舞厅内环境的长谷小次郎。 紧接着，他看见了自家老九在几名黑衣保镖的拥簇之下，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借鸡生蛋这种手段，九哥玩的非常灵活。 眼下的虹口道场，就是他手里面的一只鸡。 别看他已经融入了小鬼子的核心圈子，但他手底下仍旧缺少很多做脏活累活的牲口。 单单长谷小次郎一头，显然有些捉襟见肘。 好在有着长谷小次郎作为表率，周耀邦完全可以调用野口潜龙轩那个老鬼子的弟子。 前有大师兄的带领，后有九哥的钞能力。 这些虹口道场的弟子们，非常乐意为九哥鞍前马后。 当然，这种情况只是暂时。 等到九哥的道场开设起来，他肯定要豢养自己门下的牲口。 双手插兜，周耀邦径直朝着舞厅周围的卡座走去。 他喜欢热闹场面，所以并未专门使用包厢。 但最外围这些散座，无疑配不上橘公馆主人的身份。 “主公，一切已经安排妥善了！” 小次郎快步折返，一如既往地九十度角大礼。 “您的座位还是老地方，正好对着舞池中央。” 这种礼节，在洋人的社交场合内很夸张，可小次郎不在乎。 九哥座下头号狗腿子的心里面，唯有九哥这个主人存在。 “嗯！” 行进间点了点头，周耀邦径直朝着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 “让其他人自由活动吧！” “该吃吃，该喝喝，该跳舞跳舞！” 如此优渥的待遇，虹口道场那些弟子又岂能不对九哥唯命是从？ 这也就是他们需要遵守神道六合流的门规，否则他们恨不得直接改换门庭转投即将开设的北辰一刀流淞沪道场。 “嗨！” 鞠躬应声，长谷小次郎开始去安排他那几位师弟们。 在他离开的瞬间，周耀邦不着痕迹地扫了左前方一眼。 陈老五的存在，瞬间映入了九哥的眼帘之内。 观察周围的情况，这是每一位情报工作者的本能。 陈老五那炽热的目光，在九哥的感知中极其显眼。 第52章 逢场作戏，你演我也演！ 无视掉陈默群的存在，周耀邦轻车熟路地坐在了自己的老位置上。 相见归相见，九哥没道理主动表明自己的身份。 倘若陈默群有什么想法，他自己会主动找机会过来接触的。 “哒！” 随手打了一个响指，九哥漫不经心的吩咐了一句。 “照旧！” 来到淞沪这段时间，周耀邦早就已经成为了百乐门和仙乐斯的熟客。 当然，他基本上只会带着长谷小次郎过来消遣。 这种场合，怎么可能带着李秘书呢？ 哪怕九哥从不遮掩自己的性格，可他终究也是要脸面的。 “好的，右京先生！” 微微欠身，舞厅领班笑不露齿，但讨好的神态肉眼可见。 “今晚蓝心洁小姐，白玫瑰小姐，艾丽莎小姐都在，需要在下为您代为邀请吗？” 这种大主顾，普通服务生哪里有资格靠近？ 翘着二郎腿，周耀邦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九哥从来没有什么固定的舞伴，公车哪能私用啊！ 白玫瑰和艾丽莎这种名字，一听就是艺名。 逢场作戏也就罢了，哪里比得上李秘书更香？ 蓝心洁或许是一个例外，可九哥摸不清她和陈老五之间的关系。 九哥和陈默群确实存在着看似亲密的情谊，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与陈默群成为同道中人。 舞厅领班识趣退下，他只是习惯性的进行推荐而已。 这些红牌舞女的出场费向来很高，即便大部分都会被红牌舞女和舞厅抽走。 可一旦大主顾来了兴致，他也能够捞到不小的油水。 “蓝小姐，豪客光临，你不过去跳支舞吗？” 外围的散座区域，陈默群再次拍了拍蓝心洁的手背。 “陈先生，你不会吃醋吧！” 蓝心洁立刻领会了陈默群的意思，她狡黠一笑。 “当然不会！” 故作大方的抿了一口干红，陈默群表面看上去有些口是心非。 其实陈老五的内心很洒脱。 无论如何，他肩膀上都扛着上校军衔呢。 区区一个舞女，怎么可能让他真正动心？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对他有利，他随时可以把蓝心洁当做礼物送出去。 “您放心，那等英俊多金的大人物，可看不上我。” 撇了撇嘴，蓝心洁嗔笑着反讽了陈默群一句。 大家互惠互利，谁不了解谁啊！ 我蓝心洁是舞女不假，你陈大站长也不是什么站在阳光下的人物。 “先失陪啦！陈先生！” 浓香浮动，蓝心洁扭动着她恍若细柳扶风般的腰肢，莲步款款直奔舞池核心区域。 独留下陈默群一个人坐在原位，以品酒听曲的伪装，仔细观察着周耀邦那边的动静。 “右京君，您贵人事忙，可是有些时日没有来我们仙乐斯跳舞啦！” 长袖善舞，蓝心洁毫不避讳地坐在了周耀邦身旁，柔若无骨般依偎在他的肩膀上。 此时此刻，长谷小次郎已经回到了九哥身旁，但他对蓝心洁的到来视若无睹。 仙乐斯歌舞厅的红牌之一，他又不是不认识。 打扰自家主人的雅兴，他可没有那个胆量。 “新年伊始，总归少不了一些应酬。” 顺势将蓝心洁揽入怀中，周耀邦莞尔一笑。 “蓝小姐，几日不见，你看上去愈发地美丽动人了！” 九哥倒不是在占便宜，单纯只是礼貌性地尊重蓝心洁而已。 对方主动投怀送抱，九哥又岂能不解风情？ “蓝小姐，刚刚那位是？你的朋友？” 抬手轻抬佳人颏尖，周耀邦明知故问。 “算是吧！” 表面上仍旧浅笑嫣然，可蓝心洁的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了一抹慌乱。 元旦刚过，正是这些娱乐场所门庭若市的时候。 包厢和卡座区域不一定场场爆满，但相对消费门槛低了很多的散台，基本上是座无虚席。 况且，刚刚陈默群的位置并不起眼，偏偏神身旁这位贵客仍旧发现了她和陈默群的存在。 蓝心洁倒是没有什么被抓包的担忧，毕竟她很懂分寸。 然而她知道陈默群是力行社的特务头子，反观周耀邦当前又披着一层鬼子皮。 出于民族大义，以及自身利益，蓝心洁可以为陈默群刺探小鬼子的情报。 但眼下她尚未真正将计划付诸于行动，结果小鬼子就已经提前注意到了陈默群。 她只是一个舞女，又不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心湖之上自然难以平静。 “不提那个人了！” 朱唇轻启，蓝心洁转移了话题，她含情脉脉地眨着明亮的眼眸。 “右京君，不请我跳一支舞吗？” 刺探情报的想法暂时押后，钞票可不能不挣！ 身旁这位贵客出手阔绰，她今天难得占了先机，可不能便宜了其他的妖艳狐媚子。 “算了！” 松开蓝心洁的肩膀，周耀邦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今天不想动，喝喝酒，听听曲就好！” “蓝小姐，你自便吧！” 说话间，他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次郎！” 无需九哥过多吩咐，他座下头号狗腿立刻明悟。 “嗨！” 躬身应声，长谷小次郎随后朝着侍候在不远处的服务生招了招手。 “麻烦你，在这位小姐名下点一支轩尼诗，再送一个花篮！” 点酒和送花，这是对舞女最体面的打赏。 跟随在自家主人身后出入各种高端交际场合，长谷小次郎不仅仅早已习惯了自家主人的行事风格，更是懂得了如何平易近人讲礼貌。 他可是代表着橘公馆的脸面呢！ 可以强势高调，但绝对不能给自家主人的脸上抹黑。 “蓝小姐，请！” 待到服务生喜笑开颜的离开，长谷小次郎随后掏出了一沓舞票，单手做出了礼送的姿势。 作为十里洋场的顶级娱乐场所之一，仙乐斯舞票的含金量很高。 一块大洋，仅仅只能够购买三张而已。 这种舞票，也是舞女最基础的收入来源，一票对应一支舞曲。 “右京君，那小女子就先不打扰您放松了！” 吐气如兰，蓝心洁很识趣地站起了身来。 “您什么时候有兴趣跳舞，小女子随时奉陪！” 她笑容明媚地接过长谷小次郎手中那十几张舞票，莲步款款地走进了舞池里面。 第53章 到底喊了多年的五哥！ 蓝心洁无功又未返，整个过程完全在陈默群的关注之下。 一时间，陈老五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了一抹锅底黑。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稳稳地坐在原位。 理由很简单。 首先，陈默群很了解蓝心洁的性格。 她刚刚主动退去，这显然代表她察觉到了某些危险。 其次，陈默群此时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周耀邦的身份。 他所在这处散台，属于是仙乐斯歌舞厅的外围边角位置。 但也正是因为这里很不起眼，基本上不可能吸引到舞池周围核心卡座区域的关注。 偏偏陈默群每一次不着痕迹地观察情况，几乎都会对上周耀邦的视线。 这使得陈老五心中一凛，他明白自己恐怕早就被自家老九察觉锁定了。 从表面看，周耀邦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始终不显山不露水。 可实际上，特务处核心圈子谁不清楚九哥只是性格疲懒，以及更加热衷于生意投资而已？ 倘若九哥单纯只是在光明正大捞钱方面有能力，那他只会成为戴春风手里面的白手套。 眼下这种相对灵活自主的权力，那可是九哥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虽然除去两个月前的接风洗尘宴以外，陈默群已有两年多的时间没有同周耀邦密切接触过。 但他的心里面非常笃定，自家老九非但不会有任何一丁点的手生，反倒愈发地深不可测了。 否则的话，九哥花费大价钱促成的莱茵之旅岂不是平白做无用功？ 陈默群能够察觉到周耀邦的视线，这也是因为周耀邦根本没有任何掩饰的举动。 九哥在堂而皇之的告诉陈老五，你猜的不错。 橘右京这层鬼子皮，正是我的掩护身份！ 与此同时，周耀邦亦是在为陈默群留下一条后路，以及一道枷锁。 小鬼子在华的情报活动越来越猖獗，总不可能是吃饱了撑的吧！ 国府和小鬼子必有一战，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要不然，国府内部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亲近小鬼子的倾向。 乃至于两年后建立伪政权的汪兆铭，他怎么可能前脚叛逃，后脚就被小鬼子委以重任呢？ 只不过，碍于老头子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方针。 国府仍旧将小鬼子视为皮肤之患，红党才是心腹大患。 然而他们这些奋斗在隐秘战线的情报工作者，哪里嗅不到愈发浓烈的硝烟味？ 到底喊了这么多年的五哥，周耀邦不介意给陈默群留下一线生机。 毕竟陈默群被王世安和小鬼子联手算计以前，他还是冲锋陷阵在打击小鬼子第一线的义士。 别看力行社特务处当前以安内为主，可小鬼子的间谍活动层出不穷，陈默群在这方面又岂能毫无功绩？ 当然，如果陈默群想要以周耀邦的真实身份作为要挟，那纯粹是他痴人说梦。 一来九哥从不留下痕迹破绽，二来陈默群接触不到蝶恋花小组的机密档案。 除非戴春风本人被捕亲自指证，又或者小鬼子拿到了老头子侍从室的核心资料。 刨除这两种可能，单凭其他人空口白牙，绝无可能真正威胁到他这位橘公馆的主人。 更何况，九哥的利益网络，仍旧在小鬼子的核心团体中不断延伸发展呢。 既然是最后的保险措施，那么周耀邦自然不可能主动与陈默群相认。 无论陈默群心里面有着怎样的想法，他想要同周耀邦搭上关系，那就只能看他自身的手段了。 迎着自家老九那略带几分玩味的视线，陈默群最终缓缓站起身来。 “你好，麻烦帮我开一瓶路易十三！” 单手插兜来到柜台前，陈老五直接点了一瓶仙乐斯舞厅内最高档的洋酒。 售价三十块大洋起，与九哥刚刚打赏蓝心洁的酒水档次相同。 他自己可舍不得这么大手笔，但他眼下毫不心痛。 哪怕不提周耀邦当前的身份，仅仅只是招待财神爷方面，他陈老五就不可能有任何的吝啬。 “好的，陈先生！” 服务生眼疾手快，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准备好了一切。 这可是客人亲自点单，没有经过舞女的中间环节。 相应的抽成，几乎完全属于他一个人，最起码三块大洋到手啊！ “陈先生，您是在这里品尝，还是由我帮您送回您的位置？” 捧起酒盘，服务生笑得很是谄媚。 “跟我走吧！” 不置可否，陈默群只是招呼了一声，他径直朝着舞池核心的卡座区域走去。 这瓶酒，无疑是他想办法接触周耀邦的敲门砖。 “先生，请止步！” 还未等他靠近，长谷小次郎当即抬手将他拦了下来。 开玩笑，漂亮女士也就罢了！ 你一个陌生男性，也想靠近家主？真当我小次郎是摆设不成？ “久闻橘公馆右京君的大名，鄙人略备薄酒，不知是否有幸与您结交一番？” 脚下步伐顿住，陈默群清了清嗓音，他直接越过小鬼子看向了自己老九。 “来者是客！” 故作陌生地上下打量了陈老五一番，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次郎，请这位先生过来吧！” 仍旧翘着二郎腿，九哥彰显着自己这层鬼子皮对于陌生华人的高傲，却又保持着一定的礼貌。 “嗨！” 长谷小次郎躬身点头，随后让开身位，接过了服务生手中的酒盘。 服务家主是自己荣耀，哪里轮得到你来献殷勤？ 确认了盘中洋酒的品牌档次足够，长谷小次郎的神态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从桌面上翻起两只新酒杯，长谷小次郎用陈默群送来的酒水斟了个三分满。 紧接着，他目光锐利地凝视着陈默群。 长谷小次郎的心思很单纯，他担心面前这个华人别有用心。 小鬼子本身也知道，自己在华不受待见。 纵使长谷小次郎暂时没有任何的敌人，他的家主更是朋友遍布租界。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老九的手段当真惊为天人！” 瞬间了然长谷小次郎的意思，陈默群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异彩。 “竟然收服了如此忠心的小鬼子！” 随即，他也没有犹豫迟疑什么，干脆利落地举起了酒杯。 “初次见面，鄙人敬您一杯！” 话音落下，陈老五将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第54章 情报交锋，与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确认了酒水正常，长谷小次郎这才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如同一道影子那般，守护着自己的家主。 “请坐！” 将二郎腿放下，周耀邦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看似是陌生人之间的寒暄接触，实则九哥在告诉陈老五，赶紧亮出你的理由借口吧！ “鄙人陈默群，忝为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的大队长！” 解开西装纽扣，陈默群顺势坐在了周耀邦的对面。 “久闻右京君您生意做的很大，不知是否有什么地方需要鄙人效劳的地方？” 陈老五并没有隐藏他的真实姓名，只是保留了自己的真正职务而已。 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的负责人，向来都会兼顾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的大队长一职。 这层身份，也是陈默群对外的公开活动身份。 可实际上，就如同力行社特务处掌握了武藤志雄，影佐祯昭，坂井英一等老鬼子的根脚底细那般。 类似陈默群这种站在台前的国府情报机构负责人，小鬼子方面同样有所了解。 大家摆明了车马炮，瞒是瞒不住的。 真正的秘谍暗探，其实是法界区侯子川，以及中岛商社高桥千兵卫这些人。 因此只要小鬼子有心调查，陈默群接触周耀邦的情况，几乎和尚头上的虱子。 所以陈默群干脆选择性的开诚布公，他对看似是外行人的橘右京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却没有任何的遮掩。 国府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正好是淞沪地区负责缉私查禁的机构。 明面上，这部门的负责人，秘密接触右京洋行的主人，十有八九是为了捞一层油水。 正好符合国府当前的情况。 嘴上讲着主义，心里面装着生意。 不仅仅陈默群此时的表现正常，其他地方也不乏这种情况。 哪怕是金陵城内部，同样有很多国府要员与小鬼子暗通款曲。 暗地里面，就算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的负责人侦查橘右京，那又与橘右京本人有什么关系？ “哦？陈先生原来还有公职在身啊！” 佯装出一抹诧异和惊喜，周耀邦亲自为陈默群续上了酒杯。 “失敬失敬！” 他在十里洋场建立起来的人设，就是喜欢结交各方朋友。 尤其是那些有能力，有背景的朋友。 特务不特务的，与他右京君又有什么关系？ 右京君只在乎一点，那便是对方能否为自己带来利益！ “次郎，拿一张名片给陈先生。” 响指一打，周耀邦毫不客气地指使着他的头号狗腿子。 “陈先生！” 长谷小次郎审视着面前这个所谓的淞沪警备司令部军官，手上同时执行着家主的吩咐。 “请收好！” 作为影佐祯昭曾经发展的暗线之一，长谷小次郎又岂能不清楚陈默群所代表的真实身份？ 只不过，他在今天以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而已。 可无论对方的身份如何，这都与长谷小次郎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既然已经认主，那么他将恪守家臣武士的传承规矩。 除了昭和，家主最大！ 影佐君？ 不熟！勿扰！ 跟着影佐祯昭混，他这个虹口道场的大弟子，说白了只是打手而已。 但如果忠于家主，那么他的待遇连武藤志雄都无法相提并论。 何去何从，长谷小次郎心知肚明。 “陈先生，请！” 端起酒杯遥遥一敬，周耀邦重新靠在了沙发上。 “我很愿意结交陈先生你这位朋友！” “同时也希望我们未来，能够建立起良好的友谊。” “不过现在，休闲很重要！” “不谈公事，不谈公事！” 右京君喜欢交朋友不假，但同样需要视双方之间的层次而定。 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的大队长，确实值得右京君微微侧目，然而也仅限如此。 毕竟他在十里洋场内有工部局的人脉，外部又在增进与小鬼子第三舰队的感情。 国府的公职体系，无外乎锦上添花罢了，谈不上多么重要。 眼下这种掌控主导权的关系，方才符合九哥身上这层鬼子皮。 要不然的话，陈默群也不会亲自送酒过来。 “明白！明白！”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陈默群再次仰头将那杯白兰地一饮而尽。 “那鄙人就不打扰右京君您休息了！” 随即，他站起身来，掏出一张名片交给了旁边虎视眈眈的长谷小次郎。 “主公！” 待到陈默群离开以后，长谷小次郎恭恭敬敬地将那张名片呈到了周耀邦的面前。 “有意思！有意思啊！” 看到那张明面上的内容，周耀邦的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这是淞沪一家商行的联系方式。 规模不大，但却是陈默群手底下的私人暗桩之一。 其背后存在着青帮背景，属于是陈默群销赃的渠道之一。 九哥莱茵之旅以前，他带着陈默群发财的时候，这家商行就是陈默群的黑手套。 别看九哥与青帮没有多么亲密的联系，实际在国府内部，青帮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说句难听的话，老头子都是黄金荣的名义弟子，戴春风与杜月笙更是结拜兄弟。 京沪地区是青帮的主要活动范围，陈默群深耕于淞沪多年，他与青帮存在联系再正常不过了。 “稍后通知影佐君那边！” 随手将陈默群那张名片收起来，周耀邦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查一查这家商行，以及刚刚那位陈先生！” 陈老五都已经将双方之间的联系渠道送了出来，那么九哥当然要将其彻底落实。 力行社特务处和小鬼子的谍报组织如何明争暗斗，这和右京洋行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嗨！” 九十度角躬身行礼，长谷小次郎正色应命。 他不知道那家商行的底细，但他了解陈默群的真实身份。 可这些情况，并不影响他对家主唯命是从。 家主怎么说，自己怎么办！ 反正需要忙碌的人又不是他，而是武藤公馆的影佐祯昭。 即便对方跑断腿又能如何？他长谷君只在乎家主的意志是否落实，家主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55章 九哥的恶趣味与纵容 清晨，橘公馆的餐厅内。 周耀邦坐在主位上，李宁玉和长谷小次郎分坐下首两侧。 “宁玉，今天有什么日程安排吗？” 先李宁玉一步，抢过一只蟹粉小笼包，九哥随口问了一句。 早上吃的精致，中午讲究丰盛，晚上大致以社交和应酬为主。 这是橘公馆的标准，同时也是九哥的习惯。 人生在世，离不开吃喝二字。 既然有这个条件，九哥又岂能亏待了自己？ “先生，野村大佐的副官昨晚打了电话过来。” 纤长的睫羽微微轻颤，李宁玉的筷子转了个方向，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今天中午，野村大佐将会光临橘园，同时邀请您聚一聚！” 李宁玉的嗅觉本就很敏锐，眼下又坐在周耀邦的身旁。 纵使已经过去一夜的时间，而且九哥还特别洗漱过。 但九哥身上那种复杂的香水味和脂粉气，仍旧在她的感官中非常明显。 好在昨晚九哥没有夜不归宿，这让李宁玉的心情稍稍有了几分改善。 偏偏九哥刚刚的撩拨，使得她积怒盈胸，怒从心起。 当然，她最终也只是怒了一下。 情绪归情绪，李秘书的专业能力无可挑剔。 “好的，我知道了！” 再次抢过一只锅贴，周耀邦笑的很开心。 “次郎，你安排人注意下橘园入口的动静。” 紧接着，他转头叮嘱吩咐着长谷小次郎。 “一旦发现陆战队司令部的车辆，立刻通知我。” 由于小鬼子第三舰队的司令部几乎常驻旗舰，所以野村直邦那个老鬼子就是淞沪实权小鬼子第一人。 他看似是邀请周耀邦相聚，实则无异于点名让周耀邦作陪。 只不过，那个老鬼子的态度委婉礼貌了几分而已。 对于这种情况，周耀邦本人也没有任何的意见。 现如今全面战争尚未开始，小鬼子大作的含金量已经很高了。 况且等到明年的时候，他这种老资历畜生扛上将星的可能性很高。 烧冷灶，终究不如提前投资来的更加有效。 “嗨！” 赶忙放下手里面的竹筷，长谷小次郎点头应声。 其实橘公馆内并没有太过严苛的规矩。 否则的话，长谷小次郎也不可能上桌吃饭。 毕竟橘氏早已落寞，当前仅有九哥一人罢了。 与其讲究那么多的繁文缛礼，还不如展现一些御下的亲善呢。 但长谷小次郎自身，始终都在恪守着他的本分。 他既不能辜负了家主的善意，同时也必须要保持好合适的尺度。 家主和李小姐乐在其中，他长谷小次郎可不敢僭越。 包括刚刚，他一直都是默默地用餐，全身心盯着自己眼前的事物。 华夏地大物博，家主又懂得享受。 自从住进橘公馆之后，以前那是什么猪食啊！ “嗯，继续用餐吧！” 微微颔首，九哥重新将心思放在了撩拨李秘书之上。 男人有两大爱好！ 拉良家下水，劝风尘从良！ 仍旧健在的豫才先生表示，这句话我没说过！ 周耀邦风流但不下流，他不会去招惹良家，更不会对讨生活的风尘之人指指点点。 然而在撩拨李秘书，使得身边知性美人破功这件事情上，九哥始终乐此不疲。 这也算是他的一种恶趣味吧！ 充满了明争暗斗的早餐结束，李秘书气鼓鼓地前往右京楼主持洋行的运转工作。 她那漂亮的鹅蛋脸，宛若河豚一般。 究竟是佯嗔薄怒，又或者是怡然自得，那就唯有李秘书自己心里面清楚了。 相比较于李秘书而言，长谷小次郎无疑是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存在感。 除去面对家主吩咐的时候，他恨不得自己通晓传说中的忍术遁法，生怕打扰了家主和李秘书的兴致。 早餐结束，家主又没有安排其他事情，长谷小次郎赶忙跑到橘楼去站岗了。 唯有周耀邦，无所事事地好似一个小开那般。 但他并非是完全游手好闲，单纯只是他足够信任李宁玉。 不仅仅放权给李宁玉，更是为了方便李宁玉的某些活动。 右京洋行同淞沪的各大势力打交道，其中自然不会缺少了红党。 只要李宁玉首尾干净利落，九哥全当睁一眼，闭一只眼。 包括张记裁缝店也同样如此！ 在李宁玉和张离的配合之下，那里就差成为红党的地下交通站了。 九哥以猎奇为理由，去张记裁缝店欣赏过裁缝师傅的手艺。 实际上，他是暗中甄别这些裁缝师傅的身份。 别看那两名驻店师傅表面一切正常，可九哥敢打包票。 如果他们不是红党成员，九哥生吃了裁缝店里面的所有布料。 之所以尚未成为红党的地下交通站，其中只有一个原因。 赵子岐可是纯粹的力行社特务，张离总要顾忌他的存在。 至于说，张离针对裁缝店的运作，是否会影响到周耀邦自身的潜伏？ 这一点，九哥丝毫不曾担心过。 红党特科也好，力行社特务处也罢，任何一方都清楚他现在这层身份的重要性。 更何况，张记裁缝铺有问题，同他这位橘公馆的主人又有什么关系？ 倘若暴露，周耀邦完全有能力保全自己。 信仰意志坚定的义士，他会想办法营救。 变节背叛者，他大可以直接除掉。 总之，九哥的日常生活十分惬意。 如非投资操作，以及联络各方势力的重量级人物，其他事情基本都被他放权给了李宁玉和长谷小次郎负责。 小鬼子在淞沪的特别陆战队司令官，手握实权的海军大佐野村直邦，这显然是九哥必须要重视的存在。 临近中午十一点，长谷小次郎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右京楼顶层，站在总经理室门外躬身行礼。 “主公，刚刚收到禀报，野村阁下到了！” 海军大佐确实是一号人物，但却比不得他心中对自己家主的礼节规矩更为重要。 “走吧！” 缓缓起身，周耀邦将一身纹付羽织袴撑出了棱角分明的轮廓。 “喊上李秘书，我们一同去迎一迎野村君！” 出于对野村直邦老鬼子的重视，九哥难得换上了这副字面意义的鬼子皮。 第56章 生意做进海军马鹿内 橘楼门庭外，周耀邦盛装相迎，身边带着他的两大心腹。 如此规格，这种阵容，使得野村直邦老鬼子无比受用。 “右京君，叨扰了！” 微微欠身，野村直邦鼻下那两撇八字胡翘的飞起。 不同于普通小鬼子的卫生胡，这个老鬼子更加注重自己的仪态。 这也符合他的身份，毕竟小鬼子海军号称贵族化军种。 他们这些海军军官，向来自诩为精英圈子群体。 陆军马鹿，哪里比得上海军尊贵啊！ 英雄惜英雄，往来无白丁！ 野村直邦自诩在淞沪也是一号英雄人物，他认可右京君这位名震欧陆金融圈的魔术手。 但他更加看重右京君的名门身份。 那一身做工考究的纹付羽织袴本就不凡，况且其上还用金丝勾勒着橘纹呢？ “野村君，您折煞在下了！” 颔首回礼，周耀邦嘴角轻扬，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得体的风度。 “您大驾光临，橘园上下蓬荜生辉啊！” “在下已经略备薄酒小菜，就等着您入席呢！” 说话间，他侧身一让，单手一引。 “同请！同请！” 老鬼子享受了高度重视，他自然也不可能喧宾夺主。 原因很简单，右京君并非是他手下的官兵，而是他需要结交的人脉。 九哥重视小鬼子海军马鹿的关系，野村老鬼子又岂能无视橘公馆和橘园的分量？ 两人谈笑风生间，直奔二楼最中央那间和室套房。 橘楼这三间日式装潢的包厢，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然而眼下的居中位置，可见周耀邦对野村老鬼子的重视程度。 在没有上下级的情况中，这种尊重是相互的结果。 九哥的接待规格越高，野村老鬼子的态度也就会愈发和善。 看到矮脚餐桌上提前备好的茶点，野村直邦嘴角那两撇八字胡止不住地颤抖，看上去颇为滑稽。 “右京君，让您破费了！” 佯作出一抹羞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欠身点头。 昨天晚上，野村直邦的副官仅仅在橘园定了一间包厢，并没有提及有多少名宾客。 此时此刻，他的身边也只是跟随着那名副官。 其他安保人员，全部被安排在了楼下。 显而易见，野村直邦看似是让周耀邦作陪，实则他是专门来同周耀邦会面的。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顿饭直接就抱着打秋风的想法。 当然，野村直邦到底是海军大佐，他不可能真正这么没有格调。 空手登门，那不符合他精英群体的仪态。 至于礼物的大小，这些还要看他这顿饭吃的怎么样再说！ “哪里哪里！” 一边换着足袋，周耀邦一边笑呵呵地寒暄着。 “您肯赏光，这就已经是在下的荣幸了！” “请！” 待到双方落座以后，周耀邦的视线转向了长谷小次郎。 “次郎，安排上茶！” “通知厨房，可以备菜了！” 这些小事，九哥从来不会去指使李秘书。 他需要抬高李宁玉的分量，将李宁玉打造成橘公馆和橘园的代言人。 否则的话，一名华人女子在小鬼子眼中的含义可想而知。 “嗨！” 长谷小次郎应声退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包厢外面的服务人员。 伴随着橘公馆和橘园步入正轨，其实很多事情也不需要他亲自跑腿了。 九哥座下的头号狗腿，大小也算是十里洋场当中的一号人物。 他单纯只对九哥负责，下面还有其他服务人员，以及虹口道场的弟子们效力呢！ 很快，香茗上桌，李秘书仪态端庄大方，为九哥和野村直邦斟茶。 另外那名中尉小鬼子，他显然不配让李秘书亲自招待。 有机会坐进这间包厢里面，这就已经很给野村直邦颜面了。 即便是区别对待，但在场所有人谁都没有任何的意见。 包括那名中尉小鬼子，他最清楚自己的不起眼之处。 品茗闲话，和室内的气氛愈发和谐融洽。 “右京君，在下今天过来拜访您，主要是有一门生意，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 眼见得时机差不多了，野村直邦适时提起了自己的来意。 他们海军的势力，主要在海面上。 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必须要通过内务省，甚至是陆军马鹿的渠道。 比如说高桥千兵卫的中岛商社。 实则，野村直邦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要知道，他们第三舰队可是在那些藏头露尾的陆军马鹿身边安插着棋子呢！ 以前受限于渠道方面，野村直邦不得不捏着鼻子忍受那些陆军马鹿。 现如今淞沪横空出世一位右京君，而且同各方势力关系很深，他肯定要过来接触一番。 虽然野村直邦还可以走那些本土财阀的路子，但对方玩的层次规模太高，最起码也是舰队司令部的大手笔。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大佐，直接管理着特别陆战队而已。 小来小去的运作，那些财阀门下的中层人物，甚至比不上高桥千兵卫这种陆军马鹿。 如此一来，橘公馆的人脉关系，无疑让野村直邦看到了更加光明的钱景。 “哦？野村君，你我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眸底精光乍现，周耀邦轻咦了一声。 “不瞒您说，在下最近也正打算去拜访您呢！” “在下这边同样有一门生意，希望您帮衬一二呢！” 野村老鬼子准备开门见山，九哥同样有心亮出自己的诱饵。 说话的同时，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末位那名小鬼子中尉。 其意思不言而喻，这家伙是否可靠？ “哈哈哈，这还真是巧了！” 抚掌大笑，野村直邦老脸菊花绽放。 “右京君，在下前几天就说过，我们应该多多交流才是！” “客随主便，您先请说！” 人脉关系如何建立，不就是这么你来我往嘛！ 野村直邦并未直接回应九哥的暗示，但他的态度已经很清晰了。 那个小鬼子中尉是他的心腹，否则他也不会将此人带过来。 “野村君，我手上有一批钨砂，大概十五吨上下！”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不再迟疑犹豫，他直接掀开了自己用来打通海军马鹿的第一张牌面。 第57章 野村君，你什么时候还兼着外务省和满铁的差事？ 钨砂，现如今国际贸易中当之无愧的硬通货。 其价值主要体现在军工方面，属于是制造火炮炮管、坦克装甲、乃至于航空发动机关键部件的不可替代原料。 当前的国际价格，在每吨八百到一千美元的区间浮动。 倘若是走私货，其价值最起码还要溢价三倍。 周耀邦手里面这批钨砂，肯定不是正经来路的货源。 如果他出手，自然也会按照黑市的价格走。 两手这么一翻，这十五吨钨砂几乎相当于小鬼子第三舰队旗舰今年改装费用的一成之多。 作为行内人，野村直邦老鬼子心里面稍加盘算，顿时眼冒金光。 只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表态，反倒露出了明显的迟疑神色。 “右京君，钨砂这种东西，可是很敏感啊！” 钨砂的敏感之处，并不在于这种矿物的军工价值，而是它的原产地。 全世界的钨砂原产地主要集中在亚洲地区，其中有近乎七成在华。 这里面，又有七成掌控在红党手中。 当然，这是两年以前的情况了。 自从长征开始，钨砂原产地基本都落入了国府的资源委员会管辖之下。 然而资源委员会流出来的钨砂，无论走私也好，公开交易也罢。 那些都是四大家族盘子里面的肥肉，怎么可能轮得到九哥享用？ 眼下的十五吨钨砂，其来源可想而知。 毫无疑问，这是李秘书主持右京洋行以后，为九哥带来的货源渠道。 右京洋行开门做生意，玩的就是低买高卖的戏码。 包括金融投资，也是这种最简单的运作程序。 除去福寿膏以外，周耀邦早就定下了来者不拒，不问来路的规矩。 这批钨砂的进项，李宁玉背后的水手小组经过了多方周转，保证不会牵扯到李宁玉本人的身上。 可钨砂的来源地，直指红党赣闽粤苏区。 归根结底，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长征只是战略性转移，并不代表红党彻底放弃了南方的根据地。 这批钨砂再怎么经过周转，同样是和尚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隐藏了李宁玉的身份而已。 其实这次钨砂交易，也属于是红党对于周耀邦的一次试探。 周耀邦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的种种表现，包括挑选蝶恋花小组成员时的考核现场记录，早已摆在了红党特科总部的核心领导面前。 李宁玉和张离的身份资历或许不够，但郑老六可是红党瑞金苏区出去的老牌保卫局情报工作者啊！ 他这条线在红党特科总部，无异于蝶恋花小组在力行社特务处总部那般。 有了风筝小组提供的高级情报，红党特科也不介意试一试水。 能否争取发展成为自己人先不提，单单右京洋行这条渠道便值得重视。 九哥从来不坑自家兄弟姊妹，他给出的价格可是要比老毛子忠厚太多了。 十五吨钨砂并非一笔小数目，但相较于确定右京洋行这条渠道的稳定性而言。 只能说，一切试探都很划算！ 对此，周耀邦心知肚明，而且也愿意睁一只，闭一只眼。 他甚至为李宁玉的暗箱操作找好了借口，一个足以堵住野村老鬼子嘴巴的理由。 “野村君，在下是生意人！”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展现着自己对于金钱的狂热。 “对于在下来说，円还是美钞，没有任何的区别！” “至于其他方面，与在下何干？” 说到这里，他将茶杯放下，意味深长地反问了野村老鬼子一句。 “况且，野村君您什么时候还兼着外务省和满铁的差事了？” 你一个海军马鹿，该巡逻巡逻，该贪污贪污。 在华的情报活动，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即便小鬼子海军部也有自己的谍报组织，但那也绝非是第三舰队的分内事啊！ 况且，你野村老鬼子仅仅只是第三舰队下辖的特别陆战队司令官罢了。 “右京君，您此言有理！” 八字胡连连颤动，野村直邦笑的心照不宣。 “谁又会同钞票有矛盾呢！” 随即，他正了正神色，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钨砂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 “只是在下不知道，右京君您准备以怎样的价格出手呢？” 看似是关心这批钨砂的价格，实则老鬼子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多少。 “野村君，您也明白这批钨砂的来路不正。” “在下将其弄到手中时，同样花费了一番力气。” “国际公价不现实，只能按照黑市的价格走。” 说话间，周耀邦嘴角扬起了一抹自信弧度。 “在下斗胆，在野村君您面前一句豪言。” “就凭在下的人脉关系，完全可以将这批钨砂运往欧陆，或者是美利坚。” 对于九哥这几年经营的交际网来说，十五吨钨砂根本不值一提。 单单是莱茵的克虏伯家族，就算这批货再翻个十倍也能轻松吃下。 若非是九哥有心扩展海军马鹿的关系网，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野村老鬼子的头上？ “可那样一来，不仅回款时间长，同时在下还需要承担运输的风险。” 亲手为野村直邦续上茶水，周耀邦语重心长，情真意切。 “恰好，野村君您是第三舰队的高层军官。” “您要是有兴趣的话，在下愿意将这批钨砂转手给您。” “在下非常诚心结交您这位朋友，再加上我们毕竟是同胞。” “这批钨砂，在下可以在正常的价格上，再降一成半！” 所谓的正常价格，显然是黑市的价格。 九哥不可能亏本赚吆喝，只是利润稍稍有一些缩水。 “一成半？少说五千四百美元？” 心中小算盘叮当作响，野村老鬼子当即做出了决定。 “这笔买卖必须做！” 要知道，这不过是黑市的基础价格。 走私这种活动，哪里有什么实际固定价格？ 他可以在右京君这边得到让利，反手也能够从本土那边加价啊！ 一增一减间，哪怕他需要打点舰队司令部的同僚和长官，最起码也是几千美元的利润。 小鬼子军部中，从来不是只有大阪系才会做生意！ 第58章 情报显于细微之处 “右京君，在下汗颜啊！” 弯腰颔首，野村直邦很是虚伪地双手端起了茶杯。 “在下今日登门，原本还认为自己手中的资源，能够稍稍帮衬到右京君您！” “结果谁曾想到，您反而先行送了在下一份大礼。” “说来惭愧，在下那门生意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相比较于那十五吨钨砂来说，他所准备的筹码根本不值一提。 “野村君，这片土地有句古话！” 周耀邦给足了野村老鬼子的面子，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大袖一甩。 “叫做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在下交朋友，最看重心意！” “您的心意，在下已经感受到了！” “至于其他方面，这不重要！” “您但说无妨！” 野村直邦眼下的权势还不够大，他口中那门生意的利益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九哥不差他这点仨瓜俩枣！ 关键是态度，有来有往才是人情世故！ “右京君，您有所不知！” 轻呷一口茶水，野村直邦正了正神色。 “我们第三舰队今年有改装计划！” “这其中可是隐藏着很深的油水呢！” 说到这里，老鬼子贼眉鼠眼一转，特意探头探脑地靠近了周耀邦一段距离。 “当然，这方面最大的那块蛋糕，属于是司令官阁下，以及那些财阀暗中划分。”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声线，继续讲述着他那门生意。 “在下所能够做主的地方，唯有特别陆战队而已。” “趁着这次改装计划，在下准备报备一批武器的损耗。” “数量不多，大概五百支三八式小铳。” 这玩意是小鬼子海军的习惯称呼，国人更愿意将这种枪叫做三八大盖。 一支全新的价格，大概在二十美元出头。 论及总价格来说，看似要比周耀邦送出去的钨砂分成更多。 实际上，生意不是这么算得。 旧枪怎么能卖新价呢？ 况且，九哥自身也需要付出启动资金。 毕竟野村老鬼子没有那么好心，他不可能将这批枪白白送给周耀邦。 杂七杂八地事项综合到一起，九哥甚至赚不到与枪支数量同等的美元。 显而易见，这对于周耀邦来说确实是仨瓜俩枣。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九哥躺在床上什么事都不做。 一周生存礼包所提供的资金数量，都要超过野村老鬼子口中这门生意的利润。 最重要的一点，九哥还不需要承担任何的风险。 周耀邦的安身立命之根本如何，野村直邦无从得知。 但他明白九哥的身家，更清楚那批钨砂所蕴含的庞大利润。 五百支三八大盖，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除此之外，陆战队的装甲中队还准备增加无线电指挥系统，基层军官同时配备野战通讯器。” 八字胡下垂，野村直邦咬了咬牙，佯作出了一副痛下血本，竭尽所能的姿态。 “这方面，在下可以做主，全权交给您的株式会社来运作。” “只要您的价格不是特别过分，一应采购审批程序，由在下负责。” “至于更为重要的武器装备，以及舰队的改装计划。” “还请右京君您见谅，在下的能力有限啊！” 这种更高规格的利益往来，那是第三舰队将官小鬼子们，乃至于海军部同小鬼子财阀的饕餮盛宴。 野村直邦这个陆战队大佐，还没有资格参与进去。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缺少足够的话语权才对。 相应的利益分配，他肯定会收到一份。 “不妨事！不妨事！”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表面上仍旧维持着自己能量庞大，并且热衷金钱的人设。 “野村君您诚意满满，在下深感荣幸！” “还请您放心，在下必将全力助您完成陆战队的改装计划。” “您说吧！” “欧陆货，还是花旗货！” “只要您开金口，在下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弄到手，而且价格绝对公道。” 小鬼子第三舰队启动改装计划？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右京君，您才是这方面行家，一切都由您说了算！” 捏起一块玉子烧，野村直邦乐呵呵地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您负责供货，在下负责批文。” “我们双方，精诚合作！” 所谓的行家，绝非是指针对这些设备的专业性。 原因很简单，周耀邦身上这层鬼子皮，并没有关乎于武器装备的学习经历。 但是有关于利润精算方面，欧陆金融魔术手橘殿非常权威。 怎样才能油水最大化，野村老鬼子可不敢在橘殿面前献丑。 双方精诚合作的前提，无疑在于利益如何划分。 “野村君，在下以茶代酒，提前预祝我们双方合作愉快！” 周耀邦并未给出正面答复，他右手再次端起茶杯，左手迅速翻转了一番。 “五五分成！” 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惊喜，野村直邦心照不宣。 又是一笔油水到手！ “右京君，您此言差矣！” 双手举杯，野村老鬼子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发出了一阵聒噪难听的嚣张长笑。 “我们相谈甚欢，那就更应该把酒言欢！” “久闻您这里的厨师最次都是料理长级别，在下今天可要仔细品鉴一番！” 虚与委蛇，逢场作戏，九哥才是真正的行家。 “是在下考虑不周！” 茶杯放下，周耀邦故作懊恼地抬手扶额。 “次郎，开席！”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头号狗腿子。 “嗨！” 赶忙起身行礼应声，长谷小次郎快步离开了和室套房。 在他的安排之下，一道道精致正宗的九州料理被送上了矮脚餐桌。 武藤志雄是关东人，眼下这个野村老鬼子是九州人。 九哥招待这些老鬼子重量级人物，主打一个投其所好！ 虚情佐餐，利益就酒！ 双方大快朵颐，推杯换盏。 借着合作的由头，周耀邦火力全开，险些将野村老鬼子喝到桌子底下去。 这倒并非是九哥有意灌醉野村直邦，主要是九州料理过于奇葩。 不是章鱼刺身，就是马肉刺身。 腥气太重，不喝酒压不下去。 偏偏野村直邦这个老鬼子极其享受，喝多了，也吃美了。 第59章 宁玉，你记一下！ 宾主尽欢，周耀邦将野村直邦送出了橘楼门庭外。 他的精气神还算不错，除了面色上稍稍有些酡红。 反观野村老鬼子，眼下站都站不稳了，幸好有着他那位心腹副官在一旁搀扶着。 可即便如此，野村直邦临上车以前，仍旧喋喋不休地招呼着改天再一分高下。 长谷小次郎和那名小鬼子中尉相互配合，这才费力将野村老鬼子塞进车厢里面。 “右京阁下，叨扰了！” 如同长谷小次郎那般九十度角躬身行礼，那名小鬼子中尉代替他的上司与周耀邦拜别。 “小官还需护送大佐阁下返回司令部，先行告辞了！” 这并非是野村直邦没有分寸，实在是他今天太过兴奋了。 海军马鹿自诩精英圈子，但终究只是相对于陆军马鹿而言。 野村老鬼子的身家也就那么回事儿，今天收获满满，同时又蹭了一顿盛宴。 最重要的一点，他是驻扎在淞沪路上的海军大佐。 享受不到大和饭店的待遇，酩酊大醉有情可原！ “一定要安全护送野村君返回！” 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周耀邦示意那个小鬼子中尉赶紧滚蛋吧！ 待到特别陆战队司令部的车队离开，他将目光转落在了长谷小次郎身上。 “次郎，你盯着橘楼这边！” 随即，九哥招呼上李宁玉，转身直奔后面的右京楼而去。 “宁玉，你来帮我揉一揉脑袋，解解酒！” “野村君，还是有些酒量的！” 在李宁玉的搀扶之下，周耀邦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九哥虽然有些醉意，但并不影响行动能力，可他总不能辜负了李秘书的好意关心吧！ “宁玉，把门关上！” 懒洋洋地瘫在柔软的椅子上，周耀邦扫了一眼门口。 李秘书瞬间明悟，她神色正常，其实悄然确定了门外没有任何的闲杂人等。 右京洋行的职员，基本上都会在一楼和地下室办公。 二楼，这属于是九哥私人，以及接待重要客人的空间。 只不过，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哪怕用脚后跟去想，右京洋行的职员里面绝对隐藏着一些情报鼹鼠。 更何况，周耀邦还亲自嗅到了两头禽兽的味道呢！ 这几只鼹鼠的存在，完全是九哥放任的结果。 一来他们接触不到洋行的核心事务，二来也是为了让某些人安心。 “先生，外面一切正常！” 轻盈袅娜地返回九哥身旁，李宁玉一边帮他按揉着太阳穴，一边附耳呢喃了一声。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缓缓闭上了双眼。 “你记一下！” 压低声线，九哥保证谈话内容近乎是耳语那般。 “下班以后，向金陵方面发报。” “小鬼子第三舰队已经启动了大规模改装计划！” “包括且不限于增强武备火力，添加实战设备！” 这些情报内容，全部都是周耀邦刚刚在宴席上，从野村直邦老鬼子口中套出来的。 理由很简单，右京君正在为双方的利益来往寻找其他合适插手的机会。 对此，野村直邦没有任何的怀疑。 首先，他相信右京君是自己人。 其次，第三舰队的改装计划，有一部分其实根本瞒不过周耀邦的耳目。 例如九哥拿到手的那部分生意，野村直邦就算不找九哥，他也会联系淞沪的其他洋行。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可不仅仅是当前国人的大部分思想。 小鬼子那边，同样对西方的高端技术非常推崇。 再加上，周耀邦已经同野村直邦建立起了利益共同体。 只要不涉及到机密军情，野村老鬼子基本上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鬼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剑眉微蹙，周耀邦的神色中也不禁泛起了愁绪。 “望总部，乃至于国府提早防备！” 明年卢沟桥的七七事变，淞沪的八一三事变，这是九哥脑海中最为警惕的记忆。 然而这些记忆，完全无法与外人道哉！ 眼下小鬼子第三舰队的改装计划，无疑为周耀邦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可惜，这仍旧无法解除九哥心中的担忧！ 国府养着那么多的智囊参谋，不可能没有人洞彻小鬼子的狼子野心。 周耀邦确实有些神奇能力，但他从来不敢自诩高人一等。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九哥不会妄自菲薄，将自己贬低为鱼目，却也绝不会小瞧了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小鬼子巴蛇吞象之心不死，迟早会爆发全面战争。 偏偏老头子讲究一个攘外必先安内，而且又过分信任所谓的国联。 与此同时，国府内部又存在着可耻的亲日分子。 山河破碎风飘絮，实乃是在所难免的结果。 这是大势，绝非一人之力所能改变。 包括周耀邦出手的那批钨砂，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九哥又岂能不清楚钨砂的军工价值？ 国府清楚，红党也清楚。 但国情如此，国府没有利用钨砂的技术。 相较于这堆石头烂在手里面，莫不如将其化为当前可以直观看得见的价值。 “唉！” 一声长叹响起，周耀邦做出了最后的安排。 “野村老鬼子那边出手的武器，由你负责交接。” “如何处理，也完全由你自行决定！” “我只有一个要求，首尾要干净利落！” 这番话落下，李宁玉的心湖之上不由得泛起了道道涟漪。 眼眸微垂打量着九哥，一抹复杂神色自她那姣好的脸蛋上转瞬即逝。 看似正在静静地享受着，实则周耀邦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李秘书的异常。 毕竟那双葱白玉手，眼下就轻抚在九哥的额角上。 五百支三八大盖，可能还会夹杂着一些其他武器。 名为训练淘汰的折损品，实际唯有成色旧了一些，功能一切正常。 这批武器，足以可武装一个加强营了。 但是对于国府来说，多一个营，少一个营，区别不大。 转手力行社特务处，或者是淞沪警备司令部，对方恐怕还会嫌弃呢。 与其说让这批武器流入黑市，成为土匪恶霸和帮派分子的凶器，莫不如雪中送炭支持红党。 “先生，我明白了！” 螓首轻点，李宁玉继续着手上的温柔动作，也算是心照不宣了。 第60章 我戴某人绝不能受这种委屈！ 傍晚，无线电波自右京楼地下室顺利发出。 整个过程，仍旧按照惯例。 以商业用途的明码电报作为掩护，暗中向金陵力行社特务处的电讯总台传递情报。 理由都是现成的，右京洋行正在联络自己的合作伙伴，直接询问小鬼子特别陆战队无线电改装计划所需设备的最低价格。 实际上，这些跨洋电报刚刚发出去不久。 金陵城鸡鹅巷五十三号的电讯科，又一次变得鸡飞狗跳。 王天风拿着封存好的特急亲译级电文，直奔戴春风的办公室。 不同于商业性质的机构，力行社特务处这个时候正是忙碌的时候。 晚上七点到九点，这是戴春风强制规定的加班时间，所有内勤人员必须参加。 如果没有交际应酬，他本人也会坐镇总部办公室。 更何况，王天风一个电讯科长呢！ 九点过后，才会遵循正常的值班程序走。 “老板，淞沪特急亲译电文！” 在机要秘书的通传之下，王天风将蝶恋花小组的电文送呈于戴春风面前。 “嗯！” 微微颔首，戴春风随口吩咐了一句。 “老八，你去帮我打一壶开水过来！” 有着机要秘书在场，哪里需要王老八做这些琐碎事儿？ 况且，眼下距离加班时间结束，也不过还有一个多小时而已。 戴老板的办公室内，怎么可能出现隔夜的开水呢？ 显然，戴春风这是在支走王天风，准备亲自破译面前这份电文。 “好的，老板！” 王天风应了一声，他径直朝着办公室门口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那名颇有姿色的机要秘书，眼疾手快地抢在王天风面前拎起了暖壶。 哪怕老板吩咐王科长去打开水，可她又哪里有胆量让王科长亲力亲为？ 她们这些没有专业技术手段的内勤人员，想要混迹在特务处内部，全靠一份机灵劲。 待到办公室的实木门严丝合缝关好以后，戴春风苦着脸抽出了两份今天的报纸，以及那几册厚厚的红楼梦。 对照淞沪和金陵早晨的菜价进行初步解码，然后逐页翻动最终的密码红楼梦。 足足大半个小时过去，戴春风总算亲自破译了蝶恋花小组发来的密电。 “小鬼子第三舰队改装计划？” 双眼有些空洞，老戴精疲力竭地揉捏着自己眉心。 这份改装计划，力行社特务处并非一无所知。 淞沪站在小鬼子第三舰队内部也暗中收买了情报鼹鼠，小鬼子本土那边更是有驻外秘谍和站点存在。 只不过，有关这份计划的收集工作，比不上周耀邦这么方便详细罢了！ 破译出来的电文很重要，但又没有那么的重要。 对于戴春风来说，当前的头等大事，在于如何安排好蝶恋花小组的联络工作。 类似刚刚这种长篇电文的破译工作，他绝不希望再经历第二次。 “老九你啊！” 指尖轻轻叩击着电文，戴春风的嘴角也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实在是太不懂得体恤老板了！” 这么庞大的一份计划详情，哪支情报小组会直接用电报来进行汇报？ 正常流程应该是电报汇总，交通员用秘密渠道进行实体护送。 毕竟敌人的电讯工作侦察者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察觉到这么大规模的无线电活动。 偏偏周耀邦不走寻常路，他直接发送了一份长篇密电。 与上次移交那些小鬼子日谍资料的胶卷不同，这次的情报并不涉及实体。 依照九哥的性格，只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他当然是怎么轻松怎么来。 有关于电文的破译工作？ 那不是九哥需要考虑的问题。 如此一来，这就导致了今天的电文内容，足足是前两次密电几十倍的工作量。 负责亲自破译电文的戴春风，那叫一个苦不堪言啊！ 二级菜价密码也就算了。 最后的红楼梦密码本，可是戴春风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翻出来的。 他戴某人是力行社特务处的老板，又不是电讯科的译电员。 再怎么说，他肩膀上也扛着上校军衔，受不得这种委屈！ 然而蝶恋花小组不仅仅关乎着他的钱袋子，同时又展现出了显著的情报关系网络。 戴春风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将手中这柄利剑交给其他人掌控？ 不对，有一个人很合适！ 思绪一转，戴春风双眸炯炯有神，他的疲惫神色一扫而空。 力行社的其他特务，哪怕是驻守总部的李老二，徐老四，郑老六，王老八等人。 戴春风都不可能让他们同蝶恋花小组建立直接联络。 一来为了保险起见，二来防止下面的人做大。 唯有副处长周耀庭是一个例外！ 他和老九是亲兄弟，既不会出卖老九，同时也属于戴春风防不住的人。 原因很简单，周耀庭本就是老头子制衡戴春风的手段。 对周耀庭严防死守，岂不是等同于抵触老头子？ 更何况，戴春风再怎么防备，难道还能够砍断两人间的血缘关系不成？ “啪！” 抬手一拍桌面上那枚显眼的黄铜质传唤电铃，戴春风做出了将包袱丢给周耀庭的心理准备。 至于说，周耀庭同样是上校职务？ 这不重要，力行社特务处内部不看这些，唯有他戴老板乾纲独断！ “叮铃铃！” 伴随着电铃声的传唤，打了将近一个小时开水的王天风，拎着暖壶快步走了进来。 “老八，立刻请周副处长来我办公室坐坐！” 还未等王老八站稳脚步，戴春风的命令已然落下。 “是，老板！” 面色平静地放下暖壶，王天风应命转身。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处座，您找我？” 很快，办公室门口响起了周副处长的温和嗓音，王天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这个称呼很有讲究。 有别于尊卑严格却带有一定亲近意义的老板，同时又体现着上下级关系。 戴春风和周耀庭之间，显然没有那么苛刻的尊卑关系。 说白了，周耀庭是戴春风的副手，而且还肩负着制衡监督他的特殊使命。 周副处长从来不是戴春风的下属！ 老头子侍从室参谋，这才是周副处长的本职。 第61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老周来了！” 拿起刚刚破译好的电文，戴春风起身绕过了办公桌。 “坐下聊！” 学长兼同僚，值得他戴某人笑脸相迎，热情寒暄。 但当他面对王老八的时候，显然是不怒自威。 “老八，你先去忙吧！” 麾下一众心腹中，也就唯有财神爷老九能够得到特殊招待。 “卑职告退！” 躬身行礼，王天风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门外。 被老板呼来喝去，这才是常态。 “老周，你先看看这份情报！” 招呼着周耀庭落座，戴春风递出了手里面那几张电文。 “小鬼子第三舰队大规模进行改装？” 双眼微微一眯，周副处长一目十行。 “这份计划的内容，可是要比我们先前收到的情报详细太多了！” 他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维护着戴春风的权威，从不争权夺利，但这并不代表他只是一个吉祥物。 否则的话，老头子那边就容不下他。 “处座，这是耀邦的手笔？” 弹了弹电报纸，周耀庭单刀直入。 戴春风手下的秘密情报小组不在少数，若非由周副处长负责的小组，他从来不会过多关心。 唯有蝶恋花小组例外！ 他和周耀邦的关系摆在明面处，谈不上涉及僭越之举。 “不错，老九的能力，你我心知肚明！” 微微颔首，戴春风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 “他前往淞沪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不仅仅已经站稳了脚跟，更是彻底打开了局面。” “这份改装计划的收集，堪比淞沪站和东京站数年之功啊！” 他本就对自家财神爷非常倚重，况且还是当着人家亲哥哥的面前。 说几句好话而已，又不需要他戴某人多花一分钱。 “耀邦能够今天，全赖校长和处座您的栽培器重。” 花花轿子众人抬，周副处长深谙长袖善舞的艺术。 “要我说，还是校长和处座您高瞻远瞩啊！” 时刻将老头子记在心中，挂在嘴边，这同样也是周副处长在国府的立足之道。 “可不敢当！不敢当啊！” 连连摆手，戴春风赶忙谦辞了起来。 “是校长高瞻远瞩，我辈黄埔学子，一切都是紧紧跟从校长的步伐罢了！” 不过他那愈发温和亲善的神色，明显彰显着他对周副处长的恭维非常受用。 “处座，不知道您找我过来是……” 说话间，周耀庭将那几张电文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表面上一副深以为然的态度，实际他很明智地岔开了话题。 论及在黄埔系的资历，戴春风不过就是黄埔六期肄业而已。 怎么可能比得上正儿八经三期毕业，同时参加过北伐的周耀庭？ 思想政治课，还轮不到你戴某人来讲。 有关于这些电文的内容，他提都没有多提半句。 教处座如何行事？周副处长可不会这么没有规矩。 处座怎么说，他看情况应对就好！ “老周，老学长！” 笑容收敛，戴春风苦口婆心地打起了感情牌。 “你也知道我这个位置不容易啊！” “不仅仅要同CC系那边斗，还需要时刻准备接受校长的耳提面命！” “现如今老九在淞沪的情报工作效果显著，我这边无法守着他这支小组的情报传输。” “将老九他们组交给别的人联络，我又实在无安心。” “思来想去，我只能将这份重任交给老周你来担着了！” 说到这里，戴春风端正坐姿，他的声音陡然凝重了几分。 “金陵和淞沪的当日菜价，这是蝶恋花小组的二级密码。” “民国十七年出版的红楼梦，是核心密码母本。” “从今天开始，蝶恋花小组正式由老周你直接联络。” 感情牌打完，接下来无疑就要彰显自身的权威性。 前者属于人情世故，后者是如山军令！ 两相结合之下，周耀庭必须承担起蝶恋花小组的电文破译事务。 至于指挥联络方面！ 他戴春风都无法直接给蝶恋花小组发报，一切必须经过多方渠道的中转。 更何况，接手以后的周副处长？ 当然，如果周副处长换一层身份的话。 那戴春风也没有任何办法，谁让他的胞弟烂泥扶不上墙啊！ “处座，您这就有些不厚道了！” 嘴角微微抽搐，周耀庭扫了一眼被他放在茶几上的电文。 蝶恋花小组，他早就知道了。 淞沪横空出世的橘公馆，他也隐隐有所耳闻。 自家小弟的手腕，他同样是再清楚不过。 联络蝶恋花小组的工作重量，基本相当于肉眼可见那般。 周副处长在权力方面很有分寸，他更加热衷于金钱利益。 接手蝶恋花小组，这对于他来说完全得不偿失啊！ 就凭他和周耀邦的关系，蝶恋花小组有什么功劳，赚到了多少财富，难道还能少了他那份不成？ “老周，别扯那么多没用的。” 戴春风明白周耀庭的不情愿，但他还是故意板起了脸。 “你直接给句痛快话！”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苦一苦你周副处长，我戴某人自然会轻松很多！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苦着脸耸了耸肩，周副处长最终也只能无奈接下了重任。 “处座，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吗？” 那可是他亲弟弟，他也不放心其他人接手蝶恋花小组的联络工作啊！ 不仅仅眼前这份小鬼子第三舰队的改装计划，力行社特务处同样在其他方面收集到了很多情报。 伴随着硝烟味愈发的浓郁，淞沪必将成为首当其冲之地。 周副处长贪财恋权，但他更加重视亲情。 要不然的话，他当年也不会为了妻弟不断奔波。 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肯定要比妻弟更有分量。 “这就对了！” 神色稍霁，戴春风笑呵呵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明天我正式联络蝶恋花小组，今后的特急亲译级电文由你破译。” “现在，我需要去憩庐拜见校长，就多留老周你了！” 甩掉了身上沉重包袱，戴老板倍感轻松愉快。 接下来，他需要去向老头子表一表功劳。 为自己，也是为财神爷谋一份好处。 第62章 九哥真正的通天路子 憩庐，位于金陵城黄埔路的中央军校内。 这里是老头子的官邸所在，生活办公两不误！ 经过侍从室的通传，戴春风来到了老头子的办公室内。 眼下的时间已经不早了，但这并不影响老头子的勤奋。 作为国府当前的掌舵者，老头子最起码在勤政方面无可挑剔。 至于说他的功劳和过错，这需要从不同的角度去评判。 “校长，这么晚还打扰您休息，学生实在惶恐！” 恭恭敬敬地站在老头子面前，戴春风满脸关切但又小心翼翼的神色。 相较于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的戴老板而言，他简直换了一个人那般。 在憩庐内，他就是一个黄埔六期肄业，陆军骑兵中校，不值一提。 “雨农啊！” 扫了戴春风一眼，老头子的声音不咸不淡。 “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说吧，又捅了什么娄子？” 力行社特务处的职能特殊，戴春风夜晚登门，基本上不可能出现好消息。 要么是戴春风捅了什么娄子，要么是戴春风调查出了什么麻烦。 相比较而言，老头子更加希望看到是戴春风自己存在问题。 原因很简单，前者他只需要处理戴春风就可以了。 倘若是后者，老头子无疑要耗费很多的心血精力。 “学生惭愧，让校长您费心了！” 深深鞠了一躬，戴春风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想法。 校长说你有问题，那就是你的问题，没有也有！ “刚刚收到淞沪特别情报小组的密电，霓虹第三舰队正在准备大规模改装计划。” 体现了自己的诚恳态度过后，戴春风这才将自己重新起草整理的电文内容呈上去。 “其狼子野心昭然险恶，还请校长您过目！” 望总部，乃至于国府提早防备等字眼，戴春风可不敢待到老头子的面前。 周副处长有分寸，他戴老板在老头子面前更是谨小慎微。 老头子手握国府大权，单单身旁侍从室内部就有很多元老级将官。 下面打下手的参谋，最起码都是叙任中校，与他戴春风军衔相同。 相对而言，这些侍从室参谋反倒和老头子的关系更加亲密。 国家大计，岂是他一个特务头子有资格多嘴的？ “娘希匹！” 地道尊贵的奉化口音响起，老头子将戴春风的报告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 “小鬼子居心叵测，其心可诛！” “可恨，红党在这种时刻仍旧兴风作浪！” “心腹大患不除，如何应对小鬼子的狼子野心！” 办公室内也没有外人，老头子从小鬼子到红党，再到国府内部汪兆铭之流，通通骂了一个遍。 “这份报告，先放在我这里！” 好一阵发泄过后，老头子神色稍霁，给了戴春风几分好脸色。 “你们特务处最近的表现不错！” “在军事情报方面的工作，你戴春风确实要比徐可均可靠！” 特务处和党务处明争暗斗，这是老头子纵容且支持的结果，是他的平衡之道。 正常情况下，当面申饬不在场那人，也早已经成为了他习以为常的手段。 “情报战线，也算是前线！” 一套行云流水的政治手段过后，老头子关心起了这份情报的来源。 “前线有功，我们后方决不能无动于衷！” “这支情报小组的负责人是谁？” “也是我们黄埔系的精英吗？” 黄埔系，这才是老头子的重点所在。 于国府有功的人多如牛毛，他只关心这个功臣是不是自己的嫡系。 嫡系重赏，非嫡系聊表心意。 说实话，一支情报小组的负责人，还没有资格进入老头子的视线之内。 “校长您明察秋毫！” 戴春风一如既往地将老头子高高捧起，他简单地介绍了这份报告背后的功臣。 “这支情报小组代号蝶恋花，负责人正是您的学生。” “他叫周耀邦，黄埔八期毕业。” 蝶恋花小组所谓的高度保密，在老头子面前显然就是一个笑话。 老头子喜欢微操，这同样包括针对特务处的情报工作。 当然，他不会亲自部署这些情报小组，只会专注于暗杀之类的政治任务。 更何况，蝶恋花已经搞到了这种层面的重要情报，老头子不可能不过问。 蝶恋花小组的相关资料，戴春风根本瞒不住，而且也不敢隐瞒。 “耀庭的小弟？我那个小老乡？” 嘴角勾勒出一抹向上的弧度，老头子瞬间来了兴致。 “你们特务处那个所谓的老九？” 黄埔四期以后，其实已经算不得老头子的嫡系了。 周耀邦毕业于八期，更是仅仅占了一个师生名分而已。 可问题在于，九哥有关系啊！ 周副处长毕业于黄埔三期，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 再加上奉化人出身这一点，老头子怎么可能没有印象呢？ 最重要的一点，九哥非常机灵，他最清楚什么叫做枕边风的威力。 自从初代黄浦江之狼折戟沉沙以后，老头子已经彻底离开了韭菜地。 国府内部的博弈斗争，这才是老头子的高端游戏场。 依照老头子现在的身份位置，单纯的利益往来反倒会令他深恶痛绝。 然而学生的孝心就不一样了，况且还是走了孝敬师母的路线。 逢年过节，周耀邦从未间断过向憩庐表孝心。 老头子的门生多如牛毛，可第一夫人心里面的关门小弟子唯有九哥一人。 国府上下想要走夫人路线的大有人在，但他们就算送礼都很难找到门路，必须讲究三不三要的核心原则。 唯有周耀邦，他的节礼可是有资格直接越过老头子侍从室的审核过程。 “他现在是什么职位？” 稍稍思索一番，老头子开始盘算起了奖赏方案。 “我记得，他去年从莱茵学成归来，我把他提到了少校的位置。” “职务方面呢？” 爱屋及乌，况且这个小老乡学生确实很有孝心。 如今又立下了大功，必须要赏！ 不赏不是他的性格！ “回禀校长，老九他现在兼着力行社特务处江浙沪督查专员的差事。” 言简意赅，老头子问什么，戴春风答什么。 “实际暗中潜伏在淞沪内收集情报。” 第63章 把老头子别在腰上！ 英租界，华商证券交易所斜对面，张记裁缝店内。 周耀邦端着一杯咖啡，翘着二郎腿坐在贵宾室的沙发上。 “九哥，人都到齐了！” 在李宁玉的带领之下，所有蝶恋花小组成员，神色肃穆地站在周耀邦面前。 “开始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来。 李宁玉和张离等人没有搭话，只是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站姿笔直如剑。 蝶恋花小组全体齐聚一堂，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情报工作交接那么简单。 要么是总部下达了重要任务，要么是总部颁发了重要文件。 此时此刻，整个张记裁缝店暂时歇业。 九哥座下头号狗腿长谷小次郎，临时担起了看守外面柜台的任务。 原本负责招揽客人的伙计，也就是欧孝安和赵子岐两人，眼下全部站在九哥面前。 理由很简单，豪爽老主顾大驾光临，值得裁缝店上下盛情侍候招待。 “领袖口谕！” 理了理衣襟，正了正神色，周耀邦环视面前四人。 “力行社特务处电讯佐，同中尉李宁玉，尽忠职守，资绩兼备！” 他的视线率先落在了李宁玉的身上，拉开了老头子对于蝶恋花小组的嘉奖。 “特此擢升为陆军步兵中尉！” 电讯佐，属于国府军职体系中的军佐一级。 军衔和待遇对标正式军衔，主要授予专业性技术人员，所以军衔前面要加一个同字。 “力行社特务处军需佐，同中尉张离，擢升为陆军步兵少尉！” 视线流转到张离的身上，九哥的宣读声继续。 她的情况与李宁玉基本相同，但却被落实为少尉级军官。 这种程序，方才是军佐转为军官的正常待遇，降一级使用。 张离属于是擢升，李宁玉更是特别擢升。 显而易见，九哥在背后发挥了自己的影响力。 区区几个军佐和军士罢了，怎么可能进入老头子的视线之内呢？ 要知道，周耀邦刚刚可是以领袖口谕开场。 这就代表着他手底下这四位弟兄姊妹，连称呼老头子一声校长的资格都没有。 所谓的口谕，不过就是老头子画个圈，最终由戴春风来负责详细内容的落实。 在这个过程里面，戴春风肯定会询问周耀邦的意见。 这几个月来，九哥可是给他戴某人挣足了脸面。 从挖出日谍鼹鼠到收集情报，使得戴春风在徐可均面前占尽了上风。 这段时间，戴春风正眼都不多看徐可均一下，走路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再加上，两人之间秘密户头的分红雷打不断。 戴春风既然都准备拿公家的嘉奖送人情了，那么他当然要送到自家老九的心里面去啊！ 更何况，现如今周耀邦的身上又多了一层金漆。 蝶恋花小组成员最少官升一级，周耀邦这位蝶恋花本人又岂能落下？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不仅仅有功，同时还有着很深的根脚。 地道流利的奉化口音，根正苗红的黄埔系出身。 老头子本就有心奖赏，龙颜大悦之下更是厚赏殊勋。 授三等宝鼎勋章，赠中正剑！ 毕竟周耀邦去年才刚刚获得了少校加中校军衔职务，这方面不好继续提升。 索性，老头子大手一挥，提高了九哥的荣誉勋奖。 要不然的话，三等云麾勋章应该正好对应周耀邦的功绩表现，结果眼下直接提了一级。 严格意义来讲，国府各个情报部门都无法弄到小鬼子第三舰队的详细改装计划。 凭借这一点，宝鼎和云麾之间的操作空间很大，主要全看老头子的心情。 无论是宝鼎勋章也好，又或者云麾勋章也罢。 三至六等，正好对应国府的校官阶层。 授三等宝鼎勋章，这已经是校官的顶格待遇了。 除此之外，还有那柄中正剑。 先于周耀邦从黄埔军校毕业的那些学长们，唯有每期表现优异的学长，才会配发中正剑。 在他之后毕业的学弟们，则是开始普遍配发中正剑了。 但中正剑和中正剑之间，仍旧有着很大的区别。 老头子亲自授予，其意义又岂是制式配发可以相提并论的？ 别的不说，两者之间的质地就天差地别。 这次周耀邦获赠的中正剑，属于莱茵定制的高端货。 鎏金玳瑁剑柄，剑身精雕军人魂，剑鞘嵌珐琅党徽。 一个字，气派！ 三等宝鼎勋章加中正剑，使得戴春风看得双眼猩红炽热。 这种荣誉，他都没有获得过。 只能说，自古以来枕边风都无往不利，老九这是把第一夫人的路线做成了通天大道啊！ “上士欧孝安，上士赵子岐，擢升为陆军步兵少尉！” 视线落在最后这两名弟兄身上，周耀邦沉声做出了总结勉励。 “望诸位再接再厉，再创新功，不负领袖期许厚望！” 所有蝶恋花小组成员最起码官升一级，而且全部都是叙任军衔。 老头子的口谕，还不至于亲自过问力行社特务处的小小职务。 “唰！” 动作整齐划一，四人抬手敬礼，脸上的神色大同小异。 由于长谷小次郎就在外面的柜台处，他们也不好慷慨激昂地宣讲自己的忠心态度。 但无论如何，他们嘴角的笑容毫不掩饰。 升职加饷，又有谁会无动于衷呢？ 虽然张离的待遇，实际相当于下降了一筹。 但叙任军衔的明确，无疑代表着她未来的潜伏道路将会顺畅几分。 专业性的军佐，可没有资格晋升成为力行社特务处的管理者。 “现在宣读一项任命！” 神色稍霁，周耀邦笑呵呵地看向了张离。 “委任张离少尉，为张记裁缝铺交通站暨蝶恋花外围小组负责人！” “职务军衔中尉！” 九哥待自家兄弟姊妹向来厚道，他又怎么可能让张离的待遇受到损失呢？ 哪怕这点军饷，在蝶恋花小组中根本不值一提。 只不过，该争取的利益必须要争取，这向来是九哥的行事准则之一。 况且，职务军衔提高一级，也方便张离领导欧孝安和赵子岐行动。 “卑职多谢长官提携栽培！” 不假思索，张离轻言细语地彰显着她的态度。 第64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一名少校加中校的情报组组长，下辖四名尉官。 这种编制规格，放眼整个力行社特务处内都是第一等的存在。 要知道，现在可是和平时期，力行社特务处的军职含金量极高。 别看当前有些从特训班走出来的特务，一入职就是少尉，甚至是中尉。 比如说再过几个月后，陈老五即将从金陵城干训班弄到淞沪来监视顾老三的林楠笙。 他肩膀上扛着的少尉军衔，其实只是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的职务，很有可能连军籍都尚未补全。 原因很简单，金陵城干训班全称为洪公祠特训班，是戴春风当前培养特务的主要机构之一。 只不过，这个特训班的含金量，远远比不上刚刚建立时的那几期。 周耀邦也有这层特训班的资历，但他是以黄埔毕业生的身份，接受了深造培训。 普通特务从干训班结业，怎么可能取得等同于黄埔军校的待遇呢？ 他戴春风或许存在这种野心，但那也要看老头子容不容得下他。 一般来说，刚刚加入力行社特务处的新人，基本都属于临时编制。 除非是本身就存在军职，否则必须经过参谋本部谍报参谋训练班等渠道来补入军籍。 哪怕通过了这些程序，叙任军衔最多也就是一个士官而已。 在这种情况之下，以周耀邦为核心的蝶恋花小组，编制规格显得非常超然。 倘若对标淞沪站，他们五人就相当于下面的一个分区分组。 如果再加上总部直辖，其含权量还要更上一层楼。 毕竟周耀邦名义上的头衔，是力行社特务处江浙沪三区督查专员。 哪怕是淞沪站的陈老五，也属于九哥的督察权力之中。 “这一次，总部除去军衔职务的嘉奖以外，还特批了一笔奖金。” 眼中满是对自己麾下四员大将的欣赏，周耀邦重新落座，再次翘起了二郎腿。 “五千法币！” “我那份儿就算了，你们四个人平分吧！” 不得不说，九哥当真是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的一股清流。 即便是国府内部，也向来都是上峰长官吃肉，下面人有口汤喝就不错了。 类似九哥这种分配，场中四位新鲜出炉的尉官还是第一次见到。 “九哥，这不合适吧！” 稍稍犹豫了一番，李宁玉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如您拿三千，我们四人分剩下的两千就好。” 这里不是橘园和橘公馆，李秘书的称呼自然随着环境发生了改变。 她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张离等人的点头认可。 长官不拿，他们拿着烫手啊！ “这仨瓜俩枣的，没必要如此斤斤计较！”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耀邦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五千法币，又不是五千英镑。 既然不能丰富九哥的身家，那莫不如用来笼络人心。 周耀邦并没有什么用糖衣炮弹来腐蚀李宁玉、张离、欧孝安三人信仰的想法，他单纯只是体恤自己麾下的弟兄姊妹。 至于说赵子岐，他胆敢做什么吃里扒外的勾当，那就不要怪九哥清理门户了。 腰间别着老头子，周耀邦就算砍了赵子岐的脑袋又能如何？ 当然，只要赵子岐懂分寸，那便还是自家好弟兄。 “这笔奖金，你们如何使用，我不会去干涉！” 咖啡杯放下，周耀邦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寄回老家也好，改善自己的生活也罢，随你们心意！” “我只有一点要求，决不允许做出违反你们当前身份的事情！” 情报战线的工作者，最忌讳出现不符合自己伪装的异常状态。 况且这里是淞沪，十里洋场迷人眼。 有些丑话，九哥不得不提早说在前面。 “是，长官！” 在李宁玉的带领之下，所有人再次立正敬礼。 “就这样！” 微微颔首，周耀邦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张小姐，我很满意你们这家店的手艺！” 一只脚踏出门外，九哥稍稍提高了几分声调。 “过段时间，我还有一批武士服需要制作！” “到时候，你同次郎进行交接！” 北城一刀流在淞沪的道场已经选定，周耀邦是时候招收一批道场弟子，以此来充实他门下的狗腿子。 这些话，显然是故意说给守在柜台外面的长谷小次郎所听。 “右京先生，请您放心。” 同李宁玉一左一右陪在九哥身旁，张离的脸上适时泛起了一抹市侩讨好神色。 “鄙小店一定拿出十二分的重视，保证让您满意！” 原本按照周耀邦的计划，他准备将这家张记裁缝店设立为蝶恋花小组的外围交通站。 如非必要的情况之下，他和李宁玉只会与张离进行联络。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啊！ 九哥实在是没有想到，小鬼子的狗鼻子竟然如此敏锐。 伴随着橘公馆和橘园的人脉关系网越发庞大，张记裁缝店竟然也逐渐地融入了小鬼子的核心圈子内。 有很多隐藏着身份的小鬼子，对张记裁缝店趋之若鹜。 他们倒不是察觉到了张离三人的异常，单纯只是为了讨好橘公馆的主人而已。 与橘公馆的主人，穿同一家店出品的定制服装，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同橘公馆主人拉上关系的契机呢？ 店里面来往的小鬼子一多，九哥这层鬼子皮哪里还有什么保密可言？ 无奈之下，周耀邦索性就以橘右京的身份出现在了张记裁缝店里面。 这层鬼子皮暴露，倒也并非完全是一件坏事。 浑水才好摸鱼，周耀邦的人脉关系网愈发庞大，张离等人也就越安全。 即便当真有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们现在也威胁不到九哥身上。 信任归信任，周耀邦同时也防备着张记裁缝店一手呢。 每一次提及公事方面，他都会亲自检查刚刚那间贵宾室里面的环境。 确保整个过程，不会留下任何的录音和照片。 缺少实质性证据，华人空口白牙可威胁不到现如今的橘公馆之主。 “我很期待贵店的表现！” 彰显着名门小鬼子的仪态，周耀邦稳步朝着店铺之外走了出去。 “主公！” 长谷小次郎适时迎上前来，恪守着家臣的本分。 “拙者马上去开车！” 第65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悬挂工部局四个八牌照的欢庆女神返回橘园，门庭前站岗的两名小鬼子武士立刻上前开门。 “大人！” 为周耀邦开门的小鬼子，神态恭敬的同时带着敬称。 站在李宁玉那一侧的小鬼子，则是单纯四十五度角鞠躬。 “八嘎，你滴良心，大大滴坏了！” 长谷小次郎从驾驶位上跳了出来，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师弟。 为家主服务，无论大事小事，向来都是他这位唯一的家臣武士亲力亲为。 这两个同门师弟狼子野心啊！ 竟然想同自己争宠！ “车停好，门守好！” 眼见得李秘书挽着家主往门庭内走去，长谷小次郎的不爽愈发明显了。 他随口吩咐了一句，快步跟上了家主的步伐。 对此，那名小鬼子武士毫不在意。 开玩笑，现如今的虹口道场上下，谁不眼红大师兄的富贵？ 大家私下聚会的时候，大师兄可没少炫耀他那身绣着银丝橘纹的纹付羽织袴。 更何况，除了名义荣光之外，橘公馆和橘园的待遇在整个淞沪都是首屈一指。 眼下对街的北城一刀流道场正在大兴土木，倘若不抓紧机会投入大人门下。 待到道场弟子充实起来以后，橘公馆和橘园里面哪里还有他们这些虹口道场弟子的立足之地？ 大师兄？在个人利益面前，大师兄也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而已！ 可惜，暂时无法取而代之啊！ 小鬼子武士暗自伤神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接替了长谷小次郎的停车工作。 门下狗腿子的明争暗斗，周耀邦毫不关心，他甚至乐见其成。 他只需要确认自己的权威就好！ 倘若小鬼子们凑成一团，始终和和气气的，那这里岂不成为了虹口道场的分部？ “先生，中岛商社的高桥先生正在三号和室内。” 刚刚走进橘楼内，一名穿着燕尾服的中年昂撒佬立刻迎了上来。 “他刚刚询问过您的日程，希望能够郑重拜访您！” 此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按照周耀邦的规矩，无论是橘公馆也好，又或者是橘楼也罢。 中文和英语，才是主要交流语言。 前者入乡随俗，后者符合当前工部局的通用语言。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毕竟九哥打造的橘园，又不仅仅只是吸引小鬼子在华的核心圈子。 洋人老外，同样也是他人脉关系网的重要组成。 实际上，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周耀邦抵触小鬼子。 整天生活在叽里呱啦的霓虹语环境之下，九哥的心情怎么可能舒畅？ “哦？” 挑了挑眉毛，周耀邦不答反问。 “午餐什么时候开始？” 眼前这个昂撒佬很有意思，全名叫做阿尔弗雷德·贾维斯。 只不过，所谓的有意思，仅仅只是针对九哥的特殊记忆而言。 此人是周耀邦委托汇丰银行，按照自己要求提供的专业管家名单之一。 橘公馆和橘园这么大的盘子，他当然不可能交给长谷小次郎这个莽夫来全权负责。 一名专业的管家，服务生活的同时兼顾公务，这无疑会让周耀邦更加地悠闲。 至于李秘书，她只对九哥和右京洋行负责。 招待橘楼的客人？九哥可不舍得让她抛头露面。 在汇丰银行的一众备选名单中，同样拥有钞能力的周耀邦，一眼就选中了阿尔弗雷德。 与此同时，他的专业能力也毋庸置疑。 年薪三百英镑，阿尔弗雷德高高兴兴的成为了橘公馆首席管家。 不要说在淞沪，就算在昂撒佬祖家，这都是当之无愧的顶薪。 “按照您今天的菜谱，四十五分钟后可以准时开餐！” 抚胸鞠躬，阿尔弗雷德彬彬有礼地展现着他的专业性。 “嗯，派人去三号和室送一瓶清酒！” 微微颔首，周耀邦神态温和亲善，他很重视自己面前这位真正的专业助手。 “同时告诉高桥君，如果他兴趣，可以带着他的朋友到三楼来喝一杯茶！” 橘楼第三层以卧房为主，但这并非是完全的装潢结构。 其中有一间套房，是周耀邦专门留出来自用的。 “好的，先生！” 在阿尔弗雷德礼貌地送别之下，周耀邦带着李宁玉朝着楼梯走了过去。 长谷小次郎面沉如水，亦步亦趋地跟随在自己主公身后。 他对阿尔弗雷德很有意见，比那些同门师弟的意见更重。 可偏偏他吃了文化的亏，竞争力严重不足啊！ 论身手，他能够打十个阿尔弗雷德，前提是不动火器。 论礼貌，他可以将自家主公奉若神明。 然而除了这两点以外，他什么都比不上阿尔弗雷德。 自从阿尔弗雷德来到橘公馆，长谷小次郎深感自己家主头号心腹的地位岌岌可危。 李秘书不算，她相当于半个女主人。 幸好在长谷小次郎看来，他和自己主公还是同胞，这一点明显胜过了昂撒佬阿尔弗雷德。 可他不知道的情况是，他以为的，只是他以为的。 来到专属的套房里面以后，长谷小次郎殷勤地准备着一应茶具和开水。 中岛商社那个高桥千兵卫来不来，属于是他自己的事情，不会影响自家主公的习惯。 为了防止应对不及时，长谷小次郎还是专门多准备了一些器皿。 但他并没有立刻查出来，免得落了自家主公的颜面。 其实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自家主公降贵纡尊，你高桥千兵卫还不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 这并非是长谷小次郎自傲，而是现实本应如此。 “梆！梆梆！” 还未等长谷小次郎手头上的事情完成，门口便传来了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主公？” 动作一滞，长谷小次郎请示着看向了周耀邦。 淡淡地点了点头，周耀邦结束了他的消遣方式，不再继续撩拨李秘书。 开门这种事情，肯定是小字辈出面。 长谷小次郎哪里有资格同李秘书相提并论嘛！ “先生，高桥先生和他的朋友到了！” 大门敞开，一名橘楼的服务人员，引领着几名小鬼子走了进来。 第66章 三个上不得台面的军部马鹿！ 得知橘公馆的主人外出返回，而且还很给面子地送了一瓶清酒过来，高桥千兵卫老鬼子顿时感到受宠若惊。 他在陆军马鹿有点权力，中岛商行也算是小有分量。 但如果放在淞沪小鬼子核心圈子内，高桥千兵卫完全不起眼。 最起码，他的身份地位要逊色于影佐祯昭。 今天中午，高桥千兵卫之所以在橘园组局，主要目标就是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来拜一拜码头。 面对阿尔弗雷德转述的邀请，他自然不敢有分毫半点的怠慢和迟疑。 “右京君，在下三人冒昧叨扰，实属唐突！” 走进套房内，高桥千兵卫在门口不远处站定，四十五度角躬身行礼。 “还请您海涵见谅！” 对于这个老鬼子而言，无论此间多么奢华的装潢，全部都比不上沙发上那道身影更加引人瞩目。 “高桥君言重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仍旧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橘园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贵客！” “你和藤田君，池田君愿意赏光，这是橘园的荣幸！” 跟在高桥千兵卫身后那两个老鬼子，同样与九哥打过几次照面。 棉花商人藤田芳政，水产商人池田英介。 再加上高桥千兵卫，全都是隐藏了小鬼子身份的间谍特工。 这一点，恰恰也是周耀邦最为看重的情况。 小鬼子间谍好啊！ 他们不来橘园活动，自己那套窃听装备岂不是平白做无用功了？ 因此周耀邦非常欢迎这些藏头露尾的小鬼子来橘园聚会。 来的越多越好！ 所以他在维持着自己身份仪态的同时，也丝毫不会吝啬嘴上的寒暄热情。 更何况，这三个老鬼子来橘楼聚餐，总不可能有胆量吃霸王餐吧！ 既然对方花了钱，那么就是橘楼的客人。 招待好了，方才能够让他们成为回头客嘛！ 时间一长，警惕性一松。 小鬼子内部的重要情报，这不就随之泄露了！ “三位请坐！” 单手一引，周耀邦笑呵呵地招呼着三个老鬼子落座。 “次郎，看茶！” 右手收回来的时候，他顺势搭在沙发扶手上，做出了一个剪刀姿态。 刚刚因为这三个老鬼子登门而起身的李宁玉，瞬间了然自家先生的意思。 她重新款款落座，取出一盒雪茄开始摆弄。 有外人在场，李宁玉不合适继续大马金刀地坐在周耀邦身旁。 不过九哥体谅李秘书，特意给她找了一个恰当的理由。 “嗨！” 在高桥千兵卫的带领之下，藤田芳政和池田英躬身上前。 并非感谢邀请，而是态度非常端正的应声称是。 随后，三个老鬼子小心翼翼地弯下腰，正襟危坐在李宁玉的对面。 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的姿态拿捏，这三个老鬼子心知肚明。 但他们心里面不仅仅没有任何的不悦，甚至还认为十分正常。 倘若面前这位大人降贵纡尊，他们反而会感到诚惶诚恐。 毕竟无论明里暗里，高桥千兵卫三人都是这间套房里面的小角色。 一时间，整个茶几周围的气氛都不由得陷入了几分凝重。 左手杵着下巴，周耀邦静静欣赏着李宁玉修剪雪茄的动作。 他不开口，高桥千兵卫等三个老鬼子又岂敢多嘴多舌？ 直到长谷小次郎端着茶盘过来，这份凝重方才被打破。 “主公！李小姐！” 恭恭敬敬地斟了两杯茶，长谷小次郎看向高桥千兵卫三人的时候，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高桥君，请！” 虽然仍旧礼貌客气，但长谷小次郎对高桥千兵卫三人显然没有任何的敬意可言。 “有劳了，长谷君！” 双手扶着茶杯，三个老鬼子的动作整齐划一，微微欠身致谢。 长谷小次郎沉默不语，只是简单地颔首回应，他如同一道影子那般站到了自家主公的身后。 这个时候，李宁玉也已经将充分点燃的雪茄送到了周耀邦面前。 “正宗的古巴货，品鉴品鉴？” 一道烟圈吐出，周耀邦嘴角噙着亲善温和的礼貌性笑容。 当然，他并非是完全客套寒暄，同时还朝着李宁玉递去了一个眼神。 几支雪茄而已，九哥还不至于虚情假意。 恬静一笑，李秘书探出葱白玉手。 她将面前的雪茄盒与工具缓缓推到茶几中央，同九哥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在下 深感荣幸！” 依然是高桥千兵卫作为代表，他的谦逊恭敬始终无可挑剔。 不仅如此，使得张记裁缝店门庭若市的小鬼子里面，高桥千兵卫更是其中的主要角色。 为了攀上橘公馆这层关系，他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仿照着刚刚李宁玉的动作，高桥千兵卫依葫芦画瓢，带着藤田芳政和池田英介一同点燃了三支雪茄。 在当前这个时代，雪茄无疑是高端奢侈品。 纵然有廉价的品类存在，那也同样不符合他们军衔等级的配给制度。 至于他们的伪装身份，一应资金完全属于情报部门的活动经费。 私底下吃吃喝喝可以，培养这种奢侈爱好绝无可能。 他们又不是断了线的风筝，上级小鬼子的审查力度可不是摆设。 只不过，三个老鬼子的反应极其灵敏。 不会就学，效仿面前的大人总归没错。 可惜，画龙画虎难画骨。 他们的浅薄阅历，最终让他们闹出了洋相。 如同香烟那般，一口雪茄过肺，险些让高桥千兵卫三人栽倒在沙发上。 “咳咳咳！” 咳嗽喘息声此起彼伏，使得站在周耀邦身后的长谷小次郎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三个上不得台面的军部马鹿！” 心中一声暗忖鄙夷，长谷小次郎的站姿愈发笔挺，优越感淋漓尽致。 他不清楚藤田芳政和池田英介的身份，可他知道高桥千兵卫也算是影佐祯昭手底下的暗探。 在这种情况之下，藤田芳政和池田英介的身份可想而知。 此时此刻，长谷小次郎早就已经将他曾经也是影佐祯昭暗探的身份忘到了脑后。 除此之外，他同时还在自己的家主面前，将影佐祯昭卖了一个干干净净。 第67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哈哈哈！” 看着面前洋相百出的三个老鬼子，周耀邦也不由得莞尔一笑。 “高桥君，是我疏忽了！” “雪茄这种东西不比香烟，最好不要过肺。” 他确实有嘲笑这三个老鬼子的心思，但表面上肯定要解释一番，打一打圆场。 “右京君，在下见识浅薄，让您见笑了！” 一张老脸上带着几分潮红，高桥千兵卫低头致歉。 既有羞愧，同时也是因为被呛得难受。 可无论如何，他绝不敢将这些问题归咎于面前大人的身上。 “抽雪茄，主要是品尝其中的味道，讲究一个慢抽细品。” 再次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笑呵呵地指点着面前这三个老鬼子。 “烟气顺滑，入喉不呛不辣，余味悠长，回口留甘！” “前中段偏清爽，后段则更醇厚浓烈，颇具一种奇妙的层次感！” 面前这位大人都这么说了，三个老鬼子又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神色恭敬地再次尝试一番啊！ 遵循着九哥的指点，三个老鬼子似模似样的重新将雪茄放到了嘴边。 “万分感谢您的指点！” 淡淡的烟雾吐出，高桥千兵卫笑得很谄媚。 “在下受教了！” 他不懂什么叫雪茄的层次感，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恭维面前这位大人。 “言归正传吧！” 将雪茄放在烟灰缸中，周耀邦缓缓收敛笑容。 “听管家刚刚汇报，高桥君你想要见我？” 端起茶杯轻呷一口，九哥单刀直入。 姿态也拿捏了，笑话也看过了，他没有心情同这三个老鬼子继续卖什么关子。 “右京君，说来惭愧！” 赶忙站起身来，高桥千兵卫双手端起茶杯，躬身举到了自己的额头前面。 “您也知道，在下的中岛商社，在淞沪商界微不足道。” “藤田君和池田君又是刚刚来到淞沪，人生地不熟。” “您在淞沪神通广大，手眼通天。” “在下三人厚着脸皮，想在您手下讨口饭吃。” 藤田芳政和池田英介在场中缺少开口的资格，但他们的态度丝毫不逊色于高桥千兵卫。 扫了一眼面前这三个毕恭毕敬的老鬼子，周耀邦脸上的神色彻底如同无波古井那般。 你高桥老鬼子确实脸皮很厚，也很惭愧冒昧。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登门就想要关照？ 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三个竟然空手而来？ “操纵淞沪经济，你们手腕够吗？” 不咸不淡地缓缓开口，周耀邦将茶杯放在了桌面上。 “投资实体产业，你们资本足吗？” 看似语调如常，实则那盏茶杯直接砸在了三个老鬼子的心里面。 倘若自己有这个能量，哪里还用得到求上门来？ 不说媲美工部局那些董事和洋行大班，最起码也能够成为橘园名副其实的贵宾啊！ 三个老鬼子继续保持着躬身举杯的姿态，整个人不敢有任何的其他动作。 搭上面前这位大人的关系，乃是他们接到的死命令。 这并非是高桥千兵卫三人的上级小鬼子部门，对橘公馆和橘园产生了什么怀疑。 实在是周耀邦在淞沪的人脉关系网过于庞大。 只要能够友好结交，于公于私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结果。 更何况，高桥千兵卫三人自身也有这种想法。 虹口道场那些莽夫一飞冲天，尤其是人模狗样的长谷小次郎。 整个在华的小鬼子中下层群体，又有谁不会眼热呢？ 情报工作确实是高桥千兵卫三人的本职工作，但他们表面上的伪装身份，也同样需要运行下去。 高桥千兵卫的中岛商社，说白了就是淞沪小鬼子其他资产之间的掮客。 藤田芳政这个棉花商人，主要从事冀东伪政权到淞沪的棉花走私生意。 小鬼子在华北收购棉花，然后走私绕过国府的高额税收，运到淞沪贩卖给小鬼子的纺织厂，甚至是运往小鬼子本土。 池田英介的水产生意，那就更加地不入流了。 他需要以这层身份，为海军部收集情报。 可淞沪靠海，小鬼子本土更是岛国。 他的关系不够硬，收来的水产往哪里卖？ 只收不卖，或者是只赔不赚，他的情报工作也无法进行下去啊！ 因此藤田芳政和池田英介抵达淞沪以后，第一时间就凑到了高桥千兵卫的身边。 然而高桥千兵卫这个掮客，在淞沪和本土同样没有多少能量可言。 最主要的一点，小鬼子内部的商业环境也非常恶劣。 大财阀极力压低价格，小商社吃不下走私生意。 恰好，橘公馆和右京洋行在淞沪站稳了脚跟，而且等同于根深蒂固那般。 再加上右京洋行主要玩欧美圈，周耀邦在本土那边又没有任何的顾忌。 在这种情况之下，右京洋行丝毫不惧小鬼子本土财阀的打压。 特别是周耀邦在淞沪立起来的人设，性格豪爽，待人厚道。 三个老鬼子一合计，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来抱橘殿的大腿？ 上级部门的死命令，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凑过来的理由。 “右京君，在下能力有限，但却有一腔赤胆忠心。” 身躯角度下压，高桥千兵卫将茶杯高高举过了头顶。 “如果您不嫌弃，在下今后愿意唯您马首是瞻！” 他哪里不清楚自己今天空手登门确实唐突？ 可他更加明白，自己送不起让面前大人侧目的礼物啊！ 小来小去的心意，无异于对面前大人的羞辱。 珍贵的礼物，他又拿不出来。 还是那句话，假如他的资本足够，他眼下就是橘楼的贵宾了。 索性，那还不如带着自己的态度呢！ “在下同样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 眼角余光瞥到了高桥千兵卫的动作，藤田芳政和池田英介两人亦是马不停蹄地立刻效仿。 “罢了！坐下吧！” 故作一声长叹，周耀邦的语调柔和了几分。 “整个淞沪租界，谁不清楚我橘右京最喜欢交朋友！” “若是让你们三位就此无功而返，难免显得我太过不近人情！” 无论是十里洋场也好，又或者是国府内部也罢。 九哥都立起了非常鲜明的人设。 对朋友够意思，而且可以给朋友带来利益。 人设崩塌，这可不是九哥希望看到的结果。 第68章 卷吧卷吧，越卷九哥越得利！ 面对周耀邦的吩咐，高桥千兵卫三人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 老老实实起身落座，半个屁股彰显着三个老鬼子的态度。 他们如同乖巧的学生那般，静静聆听着面前大人的下文。 “池田君！” 目光落在池田英介的身上，周耀邦准备从最小的角色入手。 “大人，您不嫌弃的话，喊在下一声英介就好！” 双手扶在膝盖上，池田英介扬起了谄媚的笑脸。 他那圆框眼镜下面，双眼直接就眯成了一条缝。 “英介啊！” 一记赞赏的眼神扫过去，周耀邦很满意这个小鬼子的态度。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做的是水产生意吧！” 是不是虚情假意不重要，有没有心怀异心也无妨。 最起码，眼下这头小鬼子的端正态度，使得周耀邦非常受用。 当然，九哥非常清楚他暗地里面的身份，不就是海军马鹿的间谍嘛！ 但他那炉火纯青的微表情分析手段，同样证实了这个小鬼子当前的神情很真挚。 周定邦确实在各方势力面前打造了稳固的人设，但他这层人设也是有选择性的针对。 寻常普通的国府人员，几乎没有资格接触到他的存在，更何况是小鬼子呢？ 如果高桥千兵卫没有小鬼子情报人员的身份，周耀邦根本不可能给他接触自己的机会。 九哥擅于交朋友，那也只是结交有利于自己的朋友。 例如眼前这三个小鬼子军部马鹿，其实完全是周耀邦放任的结果。 “大人您博闻强记！” 池田英介毫不遮掩自己巴结逢迎的心思，非常生硬地恭维着。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表面看上去神色平静，实则内心极其鄙视这个小四眼。 武藤公馆的新年酒会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大家都是当初酒会中的宾客，谁不知道当晚的情况啊！ 即便记性再差，难道还能够差到这种地步？ “淞沪靠海，水产生意不好做啊！” 嘴角微微抽搐，周耀邦先敲了池田英介一棒槌，然后再给了他一颗甜枣。 “而且你这点身家，也谈不上什么国际贸易的高度。” “这样吧，橘楼的水产，今后由你供应！” “记住，品质一定要上档次！” 池田小鬼子太过识时务，使得他也有些感到肉麻啊！ “在下谨遵大人教诲！” 长身而起，池田英介深深一拜。 “在下绝不会砸了大人您的金字招牌！” 谄媚怎么了？ 其他人想要巴结讨好大人，还没有那个机会呢！ “坐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将视线转落在了藤田芳政的身上。 “藤田芳政拜见大人！” 还未等周耀邦开口，藤田老鬼子赶忙跟上了池田小鬼子的步伐。 “坐下说！” 莞尔一笑，周耀邦抬手虚按。 “藤田你的棉花生意倒是很有前途！” “今后的货物，直接运到右京洋行，我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 藤田老鬼子的本人，可是要比他的生意更有前途。 无论是他现在的态度，又或者是他未来的军职身份，都值得九哥提前下注。 “大人您言重了！” 含蓄一笑，藤田老鬼子再次躬身一拜，随后方才正襟危坐下去。 “应该是藤田拜谢大人您的提携关照！” 紧接着，高桥千兵卫立刻站起身来，恭敬神态丝毫不逊色于前面两头鬼子。 “千兵卫随时聆听大人您的教诲！” 你们两个腰杆子软，我高桥千兵卫也不硬！ “中岛商社在淞沪商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周耀邦已经习惯了小鬼子的躬匠文化，他干脆一副颐指气使的语气。 “不过你那边都是一些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 “稍后你和宁玉交流一番，右京洋行有什么需要，会通知你的！” 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反倒让高桥千兵卫脸上的菊花愈发绽放。 “嗨！” 应声称是，高桥千兵卫同时给予了李宁玉高度尊重。 “千兵卫一定配合好李秘书的工作！” 他在淞沪高端群体内虽然不起眼，但也不是藤田芳政和池田英介能够媲美的。 李秘书在橘公馆和橘园内，那可是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啊！ 普通华人女子入不得高桥老鬼子的眼中，但他绝不敢怠慢了大人身边的佳人。 他对张记裁缝店的老板娘都会笑脸相迎，况且是李秘书呢？ “就这样吧！” 缓缓端起茶杯，周耀邦点了点头。 “嗨！” 在高桥千兵卫的带领之下，藤田芳政和池田英介当即起身告辞。 “属下先不打扰大人您休息了！” 自家大人没有喝茶，他们又岂能不清楚端茶送客的道理呢？ “次郎，代我送一送！” 随口吩咐了一句，周耀邦这才抿了一口茶水。 阿尔弗雷德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午餐，九哥可没有心思为了三头老鬼子做出改变。 “嗨！” 长谷小次郎躬身应命，随后上前单手一引。 “高桥君，请吧！” 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淡。 又来了三个准备同自己争宠的军部马鹿，他的心情自然愉快不到哪里去。 敷衍地送出门外，长谷小次郎快步回到了自己家主的面前。 “主公，高桥那家伙是陆军马鹿出身。” 仍旧是标准的九十度角鞠躬行礼，长谷小次郎给那三个刚刚离开的马鹿上起了眼药。 “他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影佐祯昭手下的特务。” “藤田和池田两人，能够与这家伙混在一起，很有可能也隐藏着见不得光的身份背景。” 他不敢教家主如何行事，但他有必要提醒家主防备小人。 “次郎，他们的身份不重要！” 随手递出了一支雪茄，周耀邦嘴角的笑容如同春风那般和煦。 “你要记住一点，那就是他们能不能为我们带来利益！” “特务？淞沪的特务还少吗？” 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放过这次敲打长谷小次郎的机会。 只不过，御下手段不是这么用的。 九哥需要让自己坐下的头号狗腿子知道，你长谷小次郎才是橘公馆的自家人。 刚刚那三个日谍特务，只是具有被橘公馆利用的价值而已。 第69章 新一批狗腿子抵达淞沪 别看右京洋行在淞沪境内，暂时没有什么实体产业。 但右京洋行的生意体量不小，与淞沪各大银行和洋行合作愉快。 对于周耀邦来说，高桥老鬼子等人的投靠，勉勉强强，聊胜于无吧！ 如果不是因为这三个老鬼子特务的真实身份，他们甚至没有资格靠近周耀邦。 他们所谓的生意，唯有高桥千兵卫的中岛商社还算凑合，稍稍值得李秘书亲自沟通。 至于藤田芳政和池田英介，橘楼的中层管理者从中接洽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只不过，出于对高桥千兵卫三人特工身份的体恤亲善。 周耀邦不仅仅经常在橘楼赐宴，偶尔还会在自己举办的交际场合中带上他们。 这般深厚的提携关照恩情，无疑使得那三个老鬼子感激涕零。 然而恭敬归恭敬，高桥千兵卫三人与周耀邦在公开场合的联系反倒并不密切。 原因很简单！ 他们身怀小鬼子见不得光的任务，同时又距离周耀邦的身份太远。 橘公馆主人平日里来往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工部局的董事之流。 在小鬼子的群体圈子内，最次也是影佐祯昭这种具备正式公职的人员。 这还是周耀邦看在了他初来乍到时，影佐祯昭没少献殷勤的情分上。 他通过对影佐祯昭的态度，彰显着自己厚道且不忘旧情的品格。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坂井英一同在领事馆内部任职，而且身份职权不比影佐祯昭逊色多少。 可这个老鬼子挤破了脑袋，也始终无法彻底拉近自己与周耀邦的关系。 九哥非常清楚淞沪未来的格局，所以始终都在提前落子布局。 但即便如此，他的一切行为活动，也必须要符合他建立起来的人设身份。 纡尊降贵，这确实是展现自身风度，礼贤下士的表现。 可如果这种戏码做得太多了，那只会影响橘公馆和橘园的含金量。 作为未来坂井公馆的机关长，坂井英一的分量毋庸置疑。 相较于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站到台前以后的身份来说，同样是不遑多让。 可惜，高桥老鬼子三人在九哥面前俯首敬过茶，且改了大人的称呼。 孰亲孰远，周耀邦在态度上一定要体现出来。 否则的话，哪里还有小鬼子对橘公馆和橘园趋之若鹜？ 这些小鬼子不卷起来，九哥又怎么从中得利啊！ 倘若不是自己门下的狗腿子，那么只有武藤志雄和野村直邦等老鬼子，方才有资格同周耀邦平等交流。 伴随着九哥的长袖善舞，橘公馆和橘园在十里洋场之内愈发的根深蒂固。 在这个过程中，时间也如同一头野驴那般跑起来就不停。 四月中旬，周耀邦门下的狗腿子，终于进一步得到了扩充。 八辆悬挂公共租界工部局S.M.C牌照的凯迪拉克，护送着四个八牌照的欢庆女神缓缓驶向三菱码头。 这是橘公馆和橘园购置的车队，提供给周耀邦麾下中层人员外出办事所用。 当然，这支车队最主要的作用，还是彰显橘公馆主人的排场。 并非是李老二的梦中情车，只是普通的凯迪拉克型号。 车队中央，长谷小次郎负责驾驶欢庆女神，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并肩坐在后排。 车速很稳，他脸上的神色也很平静。 相比较而言，负责驾驶其他八辆凯迪拉克的小鬼子，内心中无疑就忐忑了很多。 这些小鬼子全部都是长谷小次郎的师弟，清一色的虹口道场弟子。 自从为橘公馆和橘园服务开始，他们享受到了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优渥待遇。 可此时此刻，这些小鬼子满心都是对于前途未卜的担忧。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家大人麾下将会增添一批更为亲近的嫡系部曲。 车队此行前往三菱码头的目标，正是为了迎接这些人，从柏林和小鬼子本土赶过来的北辰一刀流弟子。 “右京君，您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您海涵见谅！” 入口处，三菱码头的负责人亲自出面，恭恭敬敬地站在欢庆女神后排车门旁。 三菱码头属于小鬼子三菱财团在华支店旗下，码头负责人也算是小鬼子淞沪圈子里面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他在右京君面前，显然要保持着高度的敬意和礼貌。 周耀邦与淞沪的三菱商社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实体生意来往。 理由很纯粹，他是为了情报工作而潜伏进入十里洋场之内，绝非是为了商业竞争。 三菱商社的实体生意，要么关乎着小鬼子本土的战略计划，要么与小鬼子军部私相授受。 九哥已经在淞沪特别陆战队见不得光的利益中分了一杯羹，倘若再与三菱商社涉及过多的实物往来，无异于是从对方口中抢肉吃。 凭借背后的洋人关系网，周耀邦无惧三菱商社的针对。 但双方一旦翻脸，这一定会影响到他的潜伏计划。 索性，大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最好。 不仅如此，周耀邦甚至在金融圈子内，与三菱商社有着一些交流合作。 平静只是基础的相处之道，结交朋友才能更加有利于他的计划。 在周耀邦的经营之下，他和三菱商社的社长也算是关系良好。 最起码双方在社交场合中相遇，谁都会愿意同对方谈笑风生。 “打扰了！” 隔着落下的车窗，周耀邦微微颔首。 “此番兴师动众，给你们添麻烦了！” 右京君随口寒暄客套，三菱码头的负责人可不敢硬生生地承受下来。 “您言重了！” 再次躬身一拜，小鬼子陪着灿烂的笑脸。 “这是在下分内的工作！” 说到这里，他单手一引，非常时务知趣地让到了一旁。 “右京君，您的同门远洋而来，在下不敢过多打扰。” “您里面请！” 整整三十名北辰一刀流的武士抵达淞沪，三菱商社又岂能不重点关注？ 甚至武藤公馆和第三舰队司令部那边，亦是对这条消息颇为侧目。 “有时间到橘园坐坐！” 周耀邦随手留下一份善意，长谷小次郎立刻按下了喇叭。 “嗨！” 在旁边小鬼子的点头应声中，车队重新启动，径直驶入了三菱码头内部。 第70章 借鸡生蛋，九哥从不做亏本买卖！ 豪华车队肆无忌惮地横在了三菱码头的旅客出口处，立刻引起了过往人员的瞩目。 其中有一群穿着武士服的小鬼子，带着满脸兴奋神色快步凑了上来。 招揽同门，周耀邦给出了非常优渥的待遇。 依照他在北辰一刀流的身份和地位，这些同门小鬼子，无疑要比虹口道场的弟子用起来更加顺手。 这些刚刚抵达淞沪的小鬼子，早就听闻了自己新馆主的能量之庞大。 可即便如此，听说终究还是比不上眼见为实更加令人震撼！ 透过车窗，看见那些直冲冲跑过来，恨不得立刻套上缰绳的牲口，周耀邦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扬。 “次郎，陪我见一见你未来的部曲！” 随口招呼了一声，周耀邦系上了西服纽扣。 作为自己唯一的家臣武士，长谷小次郎的地位肯定要高于这些北辰一刀流弟子。 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麾下头号狗腿的忐忑，但却知道现在才给对方彻底吃上一颗定心丸。 “嗨！” 点头应声，推门跳车，跑步开门，狗腿小次郎一气呵成。 他已经正式得到了橘氏的赐封信物，自然不会如同其他虹口道场弟子那般担忧未来的前途。 只不过，前途和前途也有着很大的区别。 家主头号心腹的地位，始终都是他最为重视的事情。 直到此时此刻，长谷小次郎总算安心了一大半。 最起码，在侨胞的群体中，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自己。 至于剩下那一小半，显然是针对管家阿尔弗雷德。 主驾里面的大人们下车，其他八辆汽车内的小鬼子又岂敢怠慢？ 李宁玉挽着周耀邦站在欢庆女神前方，长谷小次郎恭恭敬敬地守候在一个身位后。 其他八名虹口道场弟子，略带几分苍白脸色，静静站在左右两侧。 这些小鬼子忧心自己的未卜前途，对面那群北辰一刀流弟子也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两个字，自卑！ 他们身上的武士服，哪里比得上对面一看就质地不凡的玄色西装啊！ 当然，这也并非是绝对。 北辰一刀流众人中，为首那名身着考究纹付羽织袴，仍旧保持着自己的笑容和风度。 “先生，久违了！” 快步来到了周耀邦面前，他四十五度角躬身行礼。 “是啊，柏林一别，你我已有两年未见！” 微微颔首，周耀邦佯装出一抹缅怀神色，笑呵呵地关心寒暄着。 “怎么样？小林？” “你的剑道修为可有进展？” 小林正，北辰一刀流主脉弟子，流主千叶真雄的嫡传之一。 他父亲也算是小鬼子武术界的名家，最重要的是他母亲。 他母亲姓武藤，小鬼子本土京都人士，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比不得先生您！” 苦笑一声，小林正无奈地摇了摇头。 “您也知道，在老师的门下，当属在下最不争气了！” 他和周耀邦之间有些交情，关系也还算密切。 但实际上，双方算上当前这一次，仅仅只有三面之缘而已。 第一次，是周耀邦得到柏林小千叶道场举荐，通过本土主脉考核，被授予免许皆传荣誉的时候。 第二次，是小林正陪同他师兄前往柏林军事学院深造。 在这两次过程中，小林正在柏林逗留过月余时间。 与周耀邦打过交道，甚至接受过周耀邦的指点。 他极其佩服周耀邦的剑道修为，所以这次才会欣然接受了邀请，带领北辰一刀流的师弟们赶赴淞沪。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并未称呼右京君，而是直接尊称先生。 在小鬼子的人际交往中，先生这个称呼并不常用。 但武术界的剑道高手，有能力得到这种殊荣。 当然，这是流派内部的官方说辞。 欧陆金融魔术手橘殿的威名，方为小林正真正愿意远渡重洋过来辅佐周耀邦的真正理由。 没有钱景，生活品质下降，他又何必远走故乡呢？ “先回道场吧！” 亲昵地拍了拍小林正的肩膀，周耀邦嘴上毫不客气地开始驱使他效力。 “小林，你安排好一众弟子，我们路上再叙旧！” 他招揽这些北辰一刀流弟子，目标是为了充实自己门下的嫡系狗腿子。 体恤亲善，那是他的御下手段之一。 可如果这些小鬼子自己不懂规矩，黄浦江纵使风平浪静，也完全沉得下几具小鬼子尸骨。 哪怕小林正也毫不例外！ 他母亲姓武藤又如何？ 周耀邦这层鬼子皮还姓橘呢！ 能够加入武术界的武藤，显然也不是什么武藤家的重要子弟。 橘公馆在淞沪境内谈不上只手遮天，但同样不是小林正有资格作威作福的地方。 “嗨！” 沉声应命，小林正再次鞠躬行礼。 小鬼子也就这点有些可取之处，懂得尊卑之别。 那些习惯了以下克上的陆军马鹿另当别论。 在小林正的安排之下，所有北辰一刀流神色忐忑的坐上了凯迪拉克。 他们的表情，不比那些虹口道场弟子好到哪里去。 八辆车，正好容纳了即将加入周耀邦麾下的新狗腿子们。 这些小鬼子赶赴淞沪，一路上属于是轻装简行的状态。 毕竟他们今后代表着橘公馆的门面，周耀邦可看不上他们那点破烂。 车队掉头，声势浩荡地返回黄浦路。 目的地既不是橘公馆，也不是橘园，而是已经彻底完工的橘氏道场！ 弘扬北辰一刀流，这不过是周耀邦在淞沪建立道场的表面说辞罢了。 实际上，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为了豢养自己门下的狗腿子。 借鸡生蛋，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平白为北辰一刀流做嫁衣，九哥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亏本买卖？ 淞沪小千叶道场也好，在华北辰一刀流支脉也罢，周耀邦决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将道场的未来彻底刻上橘纹，方才符合他的核心利益。 “千叶流主近来可还安好？” 车队平稳行驶，周耀邦同坐在副驾驶的小林正寒暄了起来。 “劳您挂念，流主大人一切安好。” 脑袋探过扶手箱，小林正态度端正，先生问什么就答什么。 “在下离开京都的时候，流主大人还准备闭关精研剑道呢！” 第71章 坏了，小次郎遇到对手了！ 不同于橘公馆和橘园的建设，橘氏道场足足耗费了数月时间。 前两者大体结构不动，主要是内部装潢方面的改变。 后者为了符合道场的日式风格，几乎等同于彻底焕然一新。 豪华车队驶入道场正门，新来的狗腿子们透过车窗看到牌匾上那道橘纹。 一时间，他们内心中虽然仍旧有些自卑，但眼眸深处不由得泛起了对于未来的憧憬。 新馆主身家雄厚，而且又有名门底蕴。 这一点，才是他们毫不犹豫远走他乡的根本原因。 “次郎，你稍后统计一下那些虹口道场的弟子。” 欢庆女神停下的同时，周耀邦的吩咐声随之响起。 “愿意继续留在橘公馆和橘园任职的弟子，全部转入橘园的护卫编制。” “找李秘书，签正式的聘用合同。”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神色平静地继续部署安排。 “你是他们的大师兄，你最清楚他们的身手。” “挑选几名能入眼的，兼顾道场的教习工作。” 野口潜龙轩老鬼子门下的弟子，除去长谷小次郎以外。 其他小鬼子在周耀邦眼中的待遇一视同仁，全部都是一群三脚猫的功夫。 只不过，矮个里面拔高个，他准备挑选一些勉强凑合的小鬼子，兼顾橘氏道场的差事。 北辰一刀流可以是橘氏道场的主体组成，但绝对不能是全部。 否则的话，单纯换个牌匾又有什么必要呢？ “臣下谨遵主公谕令！” 通过车内后视镜迎上了家主的视线，长谷小次郎恭敬坚定的态度一如既往。 但他的应命声，无疑展现着他的小心思。 我长谷小次郎可是橘氏的唯一家臣武士，你小林正不过就是道场的教习而已！ 对此，小林正没有任何的神色变化。 首先，他初来乍到，尚且不清楚长谷小次郎的争宠之心深重。 其次，他对先生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橘氏道场的牌匾，已经说明了先生对于他们这些人的安排。 传授北辰一刀流，这确实是他们的义务和使命。 然而为了先生培养嫡系力量，同样也是他们核心存在价值。 小林正深知本土对华的态度，自家先生又在淞沪建立了这么大的家业。 重视安全方面，合情合理！ 车队有序停稳，在长谷小次郎和小林正的安排之下，所有小鬼子走进了典雅朴素的稽古场内部。 设施布置方面，橘氏道场和虹口道场没有太大的不同。 可实际上，细节内容天差地别。 周耀邦什么身家，野口老鬼子什么实力？ 区区一个布置在寺庙里面的虹口道场，怎么可能比得上橘公馆的豪爽大手笔呢？ 首位上，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并肩跪坐。 在他的身后，悬挂着一面旗帜。 其上以橘纹为主，绣着两个忠義两个古拙繁体字。 这不仅仅是汉字，而且也是小鬼子文字中对于忠义的体现。 没有任何的武道精神理念，单纯只强调忠义。 这也是未来橘氏道场所有人必须拥有的品格。 在周耀邦和李宁玉面前，长谷小次郎与小林正跪坐在第一排。 其他小鬼子有序分成五列，双手恭恭敬敬地扶在大腿上。 刚刚负责开车的八名虹口道场弟子也在场，他们是长谷小次郎安排的手笔。 争宠固然是长谷小次郎的本性，但他更加注重自己主公的安全问题。 倘若没有出色的身手，又怎么可能被他带进周耀邦的车队里面呢？ 这八名虹口道场的弟子，也将会兼顾橘氏道场的教习工作。 此时此刻，新来的狗腿子们满心好奇，悄悄地打量着李宁玉。 相比较而言，已经有了几分资历的八名老狗腿，则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开玩笑，整个十里洋场内又有谁不清楚，李秘书才是真正的橘氏代言人？ 哪怕是他们的大师兄，也必须要恭敬小心的侍奉着李秘书。 说不定什么时候，李秘书就成为了橘公馆的女主人。 在这层身份没有确定以前，即便武藤志雄和野村直邦都不会轻视了李宁玉。 新来的狗腿子们虽然内心有些异样，但他们同样保持着一定的敬意。 从今天以后，端谁的碗，吃谁的饭，听谁的话，他们非常清楚。 至于对方的具体身份，后续慢慢接触打听就是。 “诸位能够坐在这里，那就代表着你们的能力，已经得到了我的认可。” 环视下方的新老狗腿子们，周耀邦嘴角的笑容如同春风那般和煦。 “今后的橘氏道场，还要麻烦诸位多多费心！” 面前这些小鬼子，将会成为他建立自己嫡系力量的基石。 眼下九哥颇有一种哼小曲的兴致，就哼那篇尚未诞生的沙家浜。 “晚上在橘楼，我为诸位举办欢迎酒会！”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拉开了橘氏集会的序幕。 “现在诸位有什么想要问的，说的，大可以畅所欲言！”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小林正立刻挺起了胸膛，上半身笔直如剑。 “大人，您折煞在下等人了！” 适时换了一个称呼，小林正彰显着自己的端正态度。 “辅佐您建立道场，这是在下等人的荣幸，更是在下等人的职责所在！” 随即，他问出了自己内心的关键。 “在下斗胆，敢问大人您建立道场的目的是为了让在下等人深造，还是准备招收弟子？” “如果招收弟子，生源方面又该从何处入手？” 伴随着小林正的话音响起，跪坐在一旁长谷小次郎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耳光。 “你小林正，良心大大滴坏了，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内心暗忖不断，长谷小次郎表面上仍旧板着脸，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平静神态。 争宠可以，决不能影响了家主的大事。 眼角余光瞥见长谷小次郎神色微变，小林正的心里面也暗自泛起了笑意。 他并不清楚长谷小次郎刚刚应命时的深意，但这并不影响他将长谷小次郎视为直接对手。 虹口道场神道六合流的弟子，今后将与北辰一刀流的弟子，共同在橘氏道场内部做事。 压制神道六合流大师兄一头，这是他小林正代表流派必须尽到的义务责任。 第72章 未雨绸缪，豢养死士！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小林正如此迅速进入状态，使得周耀邦非常满意。 面前这三十名虹口道场弟子，分别来自柏林的小千叶道场，以及京都的主脉道场。 九成九的小鬼子，源自于两个道场的指派，周耀邦仅仅只是拍了一份电报过去。 唯有小林正，属于是他尝试性地亲自发出了邀请。 眼下小林正的态度，显然没有辜负周耀邦的看重。 “小林此言，一针见血！” 颔首轻笑，周耀邦准备定下橘氏道场今后的发展基调。 “我邀请诸位加入道场，可不是为了让诸位换个地方继续做弟子的！” “严格来讲，诸位与我乃是同辈中人。” “倘若诸位成为了我门下的弟子，岂不是乱了规矩？我也承受不起啊！” 九哥用自己和在场小鬼子们的关系调侃了一句，以此来展现自己的温和亲善。 然而就在周耀邦打算继续开口的时候，长谷小次郎陡然挺起了胸膛。 “主公，请恕属下斗胆放肆！” 开口先认错，随后恭敬郑重地表着自己的忠心。 “流派传承的规矩固然重要，但是在这里，您才是唯一的规矩。” “况且，依照您的剑道修为造诣！” “您愿意指点教导属下等人，这是属下等人的荣幸！” 家主待人宽厚，那是家主的高尚品格，他长谷小次郎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 只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维护家主的权威。 无论是什么规矩，在橘氏一脉中都不可能大于家主本身。 当然，长谷小次郎也有着自己的几分小心思存在。 你小林正狼子野心，我又岂能叫你专美于前？ “哈哈哈，言重了！” 抬手虚按，周耀邦示意长谷小次郎重新坐好。 看似是谦辞，可他那爽朗的笑声，无疑代表他对长谷小次郎这番耿耿忠心态度的欣赏与受用。 至于长谷小次郎和小林正之间隐隐出现别苗头的动静，周耀邦洞若观火，并且暗中放纵。 还是那句话，门下小鬼子一团和气，最终只会让他睡不着。 只要下面的狗腿子们以自己这个主人的利益为首要核心，怎样明争暗斗都无妨。 但如果有小鬼子敢触碰这条红线，影响了周耀邦自身的利益，他下起刀来也绝不手软。 “嗨！” 稽首叩拜，长谷小次郎行了一个大礼。 他恭恭敬敬地跪好，同时递给了小林正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小次郎才是家主座下的头号心腹，你连二号都算不上。 最起码，阿尔弗雷德那个洋鬼子都要排在你前面。 “长谷君，大家今后接触的时间还很长，不要心急嘛！” 小林正回以一抹无声微笑，骑驴看唱本的意思毫不掩饰。 高居上首，周耀邦将下面的小动作一览无遗，但他不并没有任何插手的想法。 吹好自己的裁判哨便可，其他事情任凭两大狗腿自由发挥。 “回到刚刚的话题！”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继续说起了他针对橘氏道场的安排部署。 “在座诸位，全部都将担负我橘氏道场的教习工作！” “弟子方面，我准备以收养孤儿为主。” “八岁到十四岁区间，不分男孩女孩！” 时局动荡不断，淞沪乃至于整个国家之内，从不缺少孤儿存在。 为了养望立仁名，橘公馆每逢节日都会对淞沪的善堂教会等慈善机构进行捐赠。 但眼下挑选孤儿充实橘氏道场的弟子，无关乎任何慈善事业，周耀邦纯粹就是为了培养自身的嫡系势力。 这些无牵无挂，生活艰难的孤儿，最适合成为他的死忠。 “小林，道场弟子的招收事宜，由你负责！” 视线微转，周耀邦将这个差事交给了小林正。 “在淞沪挑选一部分孤儿，顺便熟悉一下淞沪的环境。” 论及信任程度而言，李宁玉在周耀邦心里面的分量最重。 她对于淞沪的熟悉，也远远不是小林正能够相提并论的。 可惜李宁玉的真实身份，决定了周耀邦不可能将这件事情交给她负责。 说的直白一点，周耀邦建立橘氏道场，无异于是为了培养自己的死士。 一旦李宁玉参与进来，这些孤儿的成分可想而知。 死士的培养计划或许不会出问题，但究竟姓周还是姓红就不一定了。 未雨绸缪，向来是九哥的行事准则之一。 周耀邦非常清楚自己国家未来的发展，更加明白凭借自己的情况，恐怕很难彻底容于国家之内。 即便他从不涉及内部的党争倾轧，手上没有沾染红党成员的血债。 只要赶走了小鬼子，他有资格称得上是国家情报方面的功臣之一。 偏偏他的身份和生活作风，注定了他一定会成为被清算的那批人。 新国家刚刚成立的时候可能没有什么问题，但几十年后的大风暴，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挺过去。 因此他必须早做打算，橘氏道场培养的这些死忠，将会成为他未来进退从容的资本之一。 有关于这方面，小林正的小鬼子身份，反倒要比李宁玉更加值得信任。 “稍后，我还会安排一个人协助你，去满洲进行此事。” 眸子深处闪过了一抹锐利，周耀邦的语气凝重了几分，不怒自威。 “有一点，你必须记住！” “我不在乎弟子的国籍，但满洲那边的孤儿，必须要要求十二岁以下！” 淞沪境内可没有小鬼子的孤儿存在，单纯训练培养华人，又不符合九哥这层鬼子皮的身份。 反观伪满洲，小鬼子开拓团孤儿多如牛毛。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小鬼子接受了高度洗脑教育。 之所以要求十二岁以下，那是因为在这个年龄之前，小鬼子的信仰洗脑正处于打基础阶段。 周耀邦将他们带回橘氏道场内部，完全可以将他们的忠君思想，转变为忠家思想。 用心培养几年，九哥将会成为这些小鬼子孤儿心里面唯一的太阳。 至于协助小林正负责这件事情的人选，当然是藤田芳政那个老鬼子。 他干着走私华北地区棉花的勾当，走着冀东伪政权的渠道。 再结合藤田老鬼子日谍特务的身份，周耀邦用脚后跟都可以断定他的真实背景。 不是满铁，就是关东军特高课！ 第73章 调教小鬼子的手段愈发熟稔 藤田老鬼子借助橘公馆的影响力，顺利在十里洋场内站稳了脚步。 眼下橘公馆的主人有需要，他岂敢不全心全意？ 至于那些伪满洲出身的孤儿，是否会存在小鬼子情报机构的眼线？ 这点想都不用想，绝对是必然的结果。 但周耀邦不在乎，因为他提出的年龄要求，完全可以彻底断绝这种隐患。 十二岁到二十岁，这才是小鬼子培养死忠的最佳黄金年龄阶段。 橘氏道场挑选十二岁以下的弟子，正好可以借鸡生蛋。 将小鬼子打下的良好基础，化为橘氏死士的根基。 只要小鬼子情报机构的爪子，伸不进橘公馆内部，那么这些适龄孤儿最终一定会被刻上橘纹。 倘若伪满洲的小鬼子，同样也抱有类似于周耀邦的想法。 不好意思，九哥不可能给他们这种机会。 橘氏在淞沪的地位，以及面前几十号武术高手，又不是摆着看的吉祥物。 有人敢乱伸爪子，周耀邦就敢直接剁掉。 总而言之，橘氏的未来，容不得任何人掺沙子。 哪怕闹到昭和老鬼子面前去，周耀邦都敢大声说出这句话。 这是小鬼子名门的传统，无法摆在台面上，但却有很多小鬼子维护遵守。 “谨遵馆主大人谕令！” 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了然神色，小林正躬身应命。 他出身武士家族，而且母亲的身份又有些特殊，又岂能不清楚名门暗地里面的游戏方式？ 非但没有任何异议，反而打心里面赞同。 即便橘氏已经落寞，可唯有这种安排才符合四大氏族的传承。 自家馆主在淞沪能量庞大，想要复兴橘氏，合情合理。 小林正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出身，不可能立刻叩首纳拜。 不过他既然接受了邀请，那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认不认主还需要看后续发展，但忠诚方面肯定达到了一定程度。 “嗯！” 满意地点了点头，周耀邦换了一副温和的口气，笑呵呵地看向了李宁玉。 “宁玉，你稍后多费心，建立一份道场的名册！” “在场诸位，为我尽心尽力，福利待遇方面马虎不得！” “具体细节，由你负责定制！” “对比橘园的普通护卫要高！” 他用实际行动，坚持不懈地强调着李秘书在橘氏一脉的特殊地位。 以北辰一刀流的弟子，压制虹口道场的弟子，再分化虹口道场弟子的内部关系。 九哥调教小鬼子的手段，越来越发地熟稔了。 将门下的狗腿子分为三六九等，他们才好更加用心为橘氏一脉效命。 不竞争，哪里有动力？ 不竞争，他这个主人怎么彰显权威？ “好的，先生！” 眉眼弯弯，李宁玉白嫩的脸颊上泛起了两团浅浅梨涡。 她不清楚九哥的真正谋划，也并不认同培养死士的做法。 可现如今身处敌营之内，上峰如何行事，自有其中的道理。 于公于私，配合就好！ “今天暂时先到这里！” 缓缓起身，周耀邦站姿挺拔如剑，他俯视着面前这些小鬼子。 “诸位很大一部分人远道而来，先休息休息，解解乏！” “晚上，我们酒会中再叙！” 说是畅所欲言，但其实就是一句客套话罢了。 周耀邦只在乎一件事情，那便是有关于橘氏道场的人员问题。 此时都已经定下了招收弟子的基调，那么其他的事情皆尽不再重要。 例如面前这些北辰一刀流弟子的食宿问题，哪里需要他亲力亲为？ 小林正初来乍到不假，可长谷小次郎和他手下那些虹口道场的师弟们又不是死人。 周耀邦是豢养自己门下的狗腿子，又不是给这些小鬼子当保姆的。 “嗨！” 新老狗腿子们行礼应命，随后恭恭敬敬地侧身让开了道路。 “恭送馆主大人！” “恭送大人！” 紧接着，两道不同阵营的送别声响起。 北辰一刀流的弟子们刚刚抵达淞沪，敬意和忠诚有一些，但态度方面尚且有些含蓄。 然而那八名虹口道场的弟子就一样了，他们早就恨不得取代自家大师兄而代之了。 纵使无法做到这一点，彻底投效到自家大人的家族内也可以啊！ 在这方面，他们是发自肺腑的努力表现。 刚刚小林正带着北辰一刀流的弟子们深深一躬，他们则是追随着长谷小次郎的步伐稽首叩拜行大礼。 “你们，配合小林君，安排好一众同僚的下榻事项。” 随手拽过身后的一名虹口道场的师弟，长谷小次郎语速飞快地吩咐了一番。 “然后再把车开回橘园！” 天大地大，侍奉家主最大！ 安置这些同僚，怎么比得上为家主开车更重要呢？ 况且，这里面还有一个自己的竞争对手存在！ 大家维持好表面的关系，不影响到家主的心情便可。 和平相处？甚至热情相迎？纯属扯淡！ 如果不是看在家主的颜面上，长谷小次郎早就拔刀试一试小林正的身手。 你是北辰一刀流的主脉嫡传不假，可我这位神道六合流大弟子的太刀也未尝不利！ 恍若一道影子那般，长谷小次郎重新回到了周耀邦的身后。 在他的表率之下，其他人各司其职，立刻进入了自己应有的状态。 包括李宁玉也不例外。 建立橘氏道场的名次，只是她手上的一件小事而已。 维持右京洋行的运转，这才是她公务方面的核心内容。 仅仅剩下周耀邦仍旧轻松，这里晃荡，那里闲逛，悠闲惬意的很。 乌飞兔走，晚上七点钟，周耀邦方才忙碌了起来。 在阿尔弗雷德的筹备之下，橘楼大厅撤掉了那些隔间，被自助餐形式的酒会取而代之。 由于北辰一刀流的弟子今天抵达淞沪，所以橘楼大厅今晚特别闭门谢客。 楼上的包厢和套房倒是仍旧正常营业。 这里面，有些客人的身份不容小觑。 周耀邦的忙碌，更多也是招待他们。 橘氏道场正式挂牌，虽然并未对外发出邀请， 但他们既然凑巧赶上了，当然也愿意给橘公馆的主人一个面子。 否则的话，单单凭借那些新来的狗腿子们。 周耀邦露个面，喝两杯酒就足够了。 第74章 有枪不用，怎么成为一代宗师？ 会场中，李宁玉挽着周耀邦的手臂，阿尔弗雷德亦步亦趋地跟随在身后。 “诸位吃好喝好，请尽情享用！” 随意地同门下狗腿子们寒暄了一番，周耀邦径直朝着今晚的贵宾团体走去。 看着家主远去的背影，长谷小次郎牙关紧咬，他死死地盯着阿尔弗雷德的后脑勺。 那个位置是我的！我的！ 最次，我也应该跟着一旁才对！ 只可惜，今晚周耀邦抛下了他最忠诚的头号狗腿。 因为他需要留在这里，招待小林正和高桥千兵卫等人。 大人门下的喜事，这三个老鬼子特务自然不可能缺席。 彼此间的交流，全靠长谷小次郎从中斡旋。 “戈登先生，武藤君，久等了！” 管家体贴送上一杯香槟，周耀邦接过来遥遥一敬，笑如春风。 戈登??斯蒂特，淞沪汇丰银行的大班。 他和武藤志雄为什么凑到一起，周耀邦并不清楚，也不在乎。 理由很简单，那些橘纹窃听设备会给出最详细的答案。 此时此刻，招待好这两位贵客，才是周耀邦的头等大事。 “右京先生，恭喜啊！” 戈登举杯示意，他讲着流利的中文，笑呵呵地恭维了一番。 “您的门下，这是愈发地人才济济了！” 橘氏道场成立与否，洋鬼子毫不关心，他只看中自己的任期内这位大主顾。 说几句好话而已，又不要钱！ “右京君，祝武道隆昌！” 武藤老鬼子同样是脸上菊花绽放，也用中文表达了自己的祝贺。 包括刚刚的周耀邦，亦是以中文寒暄打招呼。 戈登这个老洋鬼子可是高傲的很，他看不起绝大多数小鬼子。 除非是周耀邦这种能够为他带来利益和业绩的大主顾，可武藤志雄显然不包括在内！ 大家交流，要么用英语，要么入乡随俗讲中文。 “哈哈哈，借二位吉言！” 抿了一口香槟，周耀邦爽朗一笑。 随即，他的视线着重落在了戈登的身上。 “戈登先生，我正准备去拜访您呢！” “有件事情，不知能否请您和工部局行个方便？” 说实话，武藤志雄在三人里面，属于最不起眼那个。 周耀邦暂时又不准备在小鬼子本土活动，除去第三舰队那些握着兵权的海军马鹿以外。 区区一个外务省总领事，他在淞沪的身份地位还当真比不上九哥。 别的不说，单看武藤志雄身后跟随的影佐祯昭，他可谓是酒会核心圈子里面最老实低调的那个。 倘若武藤志雄分量足够，他又怎么可能如此小心翼翼？ “右京先生，您请讲！” 正了正神色，戈登随手将酒杯放在了一旁。 “能帮到的地方，我尽力而为！” 他没有任何大包大揽的意思，但却体现了对大主顾的尊重。 “您也知道，淞沪其实并不安宁！” 将酒杯交给身旁的李宁玉，周耀邦同样进入了谈正事的严肃状态。 “力行社，红党，CC团，乃至于帮派分子鱼龙混杂，明争暗斗！” 说话间，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武藤志雄。 小鬼子在淞沪的谍报活动同样猖獗，但他总不好指着和尚骂秃子吧！ “我准备向警务处申请一批持枪证，还请戈登先生您通融通融！” 简单地给出了一个借口理由过后，周耀邦直接开门见山。 现如今他手底下的狗腿子愈发充实，装备方面又岂能寒酸落后？ 他在淞沪家大业大，注重安保等级无可厚非。 哪怕橘公馆的名声很响亮，但谁也不确定是否有什么不开眼的人来找麻烦。 就凭门下那些狗腿子手里面的武士刀，周耀邦可无法安心。 更何况，时代已经变了！ 有枪不用，怎么成为一代宗师？ “这个简单！” 不假思索，戈登嘴角当即泛起了轻松的弧度。 “您明天以右京洋行的身份，向警务处递交一份申请。” “剩下的程序，我来负责运作！” “当然，仅限于自卫武器的持枪证。” “重火力方面，工部局是不允许私人持有的！” 他还以为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一些持枪证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 您右京先生打报告，我戈登直接批条子。 说句不好听的，淞沪黑市上面枪支泛滥。 不经过工部局批准非法持械的情况，大有人在。 甚至就连戈登所提及的重火力，其实也只是暗中的提醒罢了。 依照橘公馆的人脉关系，运几门榴弹炮摆在公馆门口都是很轻而易举的结果。 只不过，需要注意舆论影响，这种事情不能堂而皇之去做。 在戈登看来，魔术手先生愿意走正规渠道。 这是给自己，给工部局的面子。 大主顾肯赏脸，他肯定要兜着。 况且，人情关系不就是这么你来我往逐步加深嘛！ 今天批了这些持枪证，明天他才能在魔术手先生的神奇操作中增加一些份额啊！ 汇丰银行能否分一杯羹，他无法确定，但他本人必然会发一笔财。 算不上因私废公，只是拿公家的权力，走自己的关系这么简单。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大家都是这么玩游戏的。 “万分感谢，戈登先生！” 颔首轻笑，周耀邦明面上没有任何利益往来的意思。 可实际中，大家心照不宣。 整个过程，周耀邦丝毫没有隐瞒武藤志雄的想法，更加不在乎他的态度如何。 你武藤公馆管理一下普通的小鬼子侨民也就算。 财阀名门的内部事，还容不得你们来置喙。 明面上持有一批枪械来自卫，暗地里面在准备好做脏活的武器。 看似一切有据可查，实则谁能想到橘公馆背地里面还参与情报工作呢？ 正经事达成共识，接下来的气氛无疑愈发地融洽。 洋鬼子戈登的分量最重，但九哥也不会完全忽视了武藤老鬼子。 大家推杯换盏间，相谈甚欢。 “右京先生，不打扰您了！” 几分钟过后，戈登与周耀邦轻轻碰杯，礼貌提出了告辞。 “我和武藤先生先暂时失陪一下！” 一群欢迎小鬼子武夫的酒会，他这位汇丰银行大班可不在乎。 愿意下楼，纯粹是给自己大主顾的面子。 接下来，与武藤志雄的交流更为重要。 第75章 隔墙有耳？是隔楼有耳！ 目送戈登和武藤志雄的身影消失，周耀邦的嘴角微微上扬。 “老德！” 伴随着他的一声招呼响起，管家阿尔弗雷德适时上前。 “先生，阿尔弗雷德向您致敬！” 抚胸躬身，向来礼仪无可挑剔的昂撒管家暗暗地翻了一个白眼。 “如果您嫌麻烦的话，您可以叫我贾维斯。” “当然，按照淞沪入乡随俗的习惯，简称雷德也是可以的。” 这么多合适的称呼，老德是不是太潦草了一点？ “好的，老德！” 转身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周耀邦莞尔一笑，但他丝毫没有改变自己称呼的意思。 “我回公馆换一件衣服，你维持好酒会的秩序。” 他准备动用橘园内所隐藏的那套窃听设备，看一看戈登和武藤志雄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 至于为什么要回公馆去换衣服，而不是前往橘楼顶层的专属卧房？ 九哥在自己的地盘上活动，哪里需要向他人解释那么多的为什么？ “好的，先生！” 无奈地点了点头，阿尔弗雷德习惯性地应声接受。 他不是第一次提出自己的建议，而且周耀邦每次都会认真聆听。 只不过，老德的称呼始终不变。 对于这一点，阿尔弗雷德倒也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侮辱意思，他全当做是自家先生的恶趣味。 理由很简单，他那不算福利待遇，就已经达到了同行业顶尖的薪水，足以代表周耀邦对他的重视程度。 虽然自家先生已经闯出了偌大的家业，但终究还是一位年轻人。 心性城府过于如同一潭死水那般反倒不正常，阿尔弗雷德可以理解。 况且，就算不理解又能如何？ 他可舍不得这份优渥的工作，而且对这份工作很是用心。 “宁玉，陪我走一走！” 留下阿尔弗雷德盯着那些武夫，周耀邦招呼上李宁玉，径直穿过橘园返回了橘公馆。 三楼空间的私密性很高，向来讲究一个安宁静谧。 除去日常的卫生打扫以外，唯有李宁玉，阿尔弗雷德，长谷小次郎三人有资格踏足。 眼下阿尔弗雷德和长谷小次郎在酒会现场，这里再无任何外人存在。 递了一个眼神过去，周耀邦独自走进了他的卧室里面。 通过暗门前往书房，然后再通过机关进入密室，一排正在运转的录音机映入眼帘。 精准找到对应橘楼一号西式包厢的录音机，周耀邦额外启用了一台播放设备。 武藤志雄是小鬼子不假，可他今晚来到橘园的目的是为了招待戈登那个昂撒佬，当然不可能使用日式包厢。 “滋滋滋！” 伴随着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周耀邦开始监听小鬼子和洋鬼子的谈话，李宁玉则是静静地守候在卧室门外。 生存礼包出品必属精品！ 这套监听设备的每一个环节，其精密程度远超当前时代市面上的主流同类产品。 橘园上下觥筹交错，橘公馆内情报工作无声进行。 戈登和武藤志雄的谈话声清晰可辨，使得周耀邦渐渐弄清楚了武藤老鬼子的如意算盘。 小鬼子第三舰队的特别陆战队准备向淞沪增兵，同时还准备在虹口和闸北两区边界处进行攻防演习。 前者，不需要经过公共租界工部局的批准。 但是在暗地里面，小鬼子肯定要与洋人进行一番交涉博弈。 后者，虹口区基本属于是小鬼子的地盘，实际上的日租界。 而闸北区归于国府管辖，是华界的一部分组成。 特别陆战队准备在虹口区和闸北区的边界进行攻防演习，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小鬼子这是为了开启全面战争做准备，提前进行淞沪境内的巷战演练啊！ 一抹厉色直达眼底深处，周耀邦关闭那台播放设备，原路返回自己的卧室。 并非是戈登和武藤志雄的后续谈话内容不重要，而是两人已经结束了交流，看样子准备散场了。 随便找一件衣服换上，他走出门外与李宁玉汇合。 即便周耀邦在自己的地盘上不需要过多解释什么，但他终究还是要做一做表面功夫的。 “先生？” 习惯性挽上周耀邦的手臂，李宁玉压低了声线。 “稍后说，先回橘楼！” 缓缓摇头，周耀邦脸上的神色沉静如水。 倘若戈登和武藤志雄散场，他这位橘园的主人需要出面送别。 这是当前的头等大事，其他事情可以往后放一放。 当两人手挽手回到酒会现场的时候，戈登和武藤志雄正好走下了楼梯。 “右京先生，时间不早了！” 脚下步伐加快几分，戈登笑呵呵地提出告辞。 “我就先不打扰您了，祝您今后武道隆昌！” 他今晚只是恰逢其会，并非酒会的邀请嘉宾。 自家大主顾值得尊重，但场中其他小鬼子武夫，显然入不得他的视线之内。 “我送送您！” 颔首轻笑，周耀邦带着李宁玉，与戈登并肩走出了橘楼的门庭。 在这个过程中，阿尔弗雷德和长谷小次郎两人，悄无声息却又恰如其分地出现在他身后。 老德是专业的昂撒管家，只要自家先生在场，那么他只会服侍跟随在先生周围。 至于长谷小次郎，他已经尽到了自己今晚的责任，哪里还会去同其他竞争对手扯皮？ “武藤君，一起喝两杯？” 待到汇丰银行的车队离开，周耀邦单手一引，向武藤老鬼子发出了邀请。 他不仅仅看出了武藤志雄没有离场的意思，而且还察觉到了对方可能有事情同自己交流。 索性，周耀邦提前发出邀请，他也想看一看这个老鬼子葫芦里面还能卖什么药。 “在下荣幸之至！” 爽朗一笑，武藤志雄顺水推舟。 “右京君，您这身衣服？” 返回酒会现场的途中，武藤志雄不经意间问起了周耀邦的变化。 “嗨，可能是最近的生活太闲散，而且又疏忽了剑道的修炼。” 自嘲一笑，周耀邦的解释同样漫不经心。 “这不，原本应该贴身的衣服，穿上去竟然出现了几分约束感。” “看样子，我是时候再去定两件衣服了！” 第76章 献礼老鬼子？献你奶奶个腿儿！ 武藤老鬼子可不仅仅是驻淞沪的外务省官员那么简单，他更是一个老练毒辣的特务头子。 未来影佐祯昭的梅机关也好，坂井英一的坂井公馆也罢。 甚至宪兵司令部特高课内部，全部都有武藤志雄的影子存在。 小鬼子各个情报组织相互独立，在华行动时又属于彼此协作。 武藤志雄现在就掌控着武藤公馆，其敏锐性可想而知。 “哈哈哈，右京君您的生活，可是在下做梦都难以想象的美好舒适啊！” 理解地点了点头，武藤志雄对周耀邦的借口深以为然。 就凭橘氏一脉的奢华作风，倘若换成他易地而处，他最起码也要胖上十几斤。 衣服不合身，重新定制就好。 说说笑笑间，众人回到了酒会现场，橘园的服务生适时送上酒杯。 “右京君，不知贵公馆在天长节那天可有什么安排？” 推杯换盏，武藤志雄开始步入正题。 “天长节？” 挑了挑眉毛，周耀邦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老鬼子。 天长节的来历，九哥当然知道。 那是小鬼子君主的诞辰！ 可昭和老鬼子什么时候出生，周耀邦又岂会关注？ 他只在乎这个老鬼子什么时候去死！ “每年这个月二十九号，是陛下的诞辰。” 正了正神色，武藤志雄语重心长。 “右京君您久居柏林，不关注这一点倒也正常。” “不过从今以后，您可千万不能疏忽这一点啊！” 橘氏在小鬼子战国时代末期销声匿迹，不清楚昭和年的天长节并不意外。 但是现如今小鬼子本土的军国主义大行其道，如果再疏忽了这些特殊意义的事情，难免会被扣上一个大不敬的帽子。 不得不说，武藤老鬼子交好橘氏之心甚是真诚。 他既理解周耀邦的疏忽，同时也愿意提醒警示周耀邦。 “武藤君，多谢您的指点！” 放下酒杯，周耀邦微微欠身，以示自己对武藤老鬼子的重视。 “老德，二十九号那天，有什么安排吗？” 随即，他侧身看向了自己的首席大管家。 “先生，一切正常，随时可以按照您的吩咐安排。” 阿尔弗雷德愈发地习惯了自己在先生口中的称呼，他不假思索。 橘公馆和橘楼的各项事务，全部都在他的脑海里面。 没有这种专业能力，他也配不上自己的高薪啊！ “武藤君？” 视线重新回到老鬼子的身上，周耀邦轻咦一声。 上赶着不是买卖！ 无论武藤志雄有什么想法，总归要让这个老鬼子主动开口才是。 “是这样的！” 微微颔首，武藤志雄笑呵呵地进入正题。 “右京君，您也知道领事馆的资金有限，比不得您这里高端大气。”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在下希望能够将今年的天长节庆典，放在您的橘园内举办。”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非常郑重地强调了一句。 “当然，在下不能白白占您的便宜。” “所有花销，一应由领事馆承担。” 武藤老鬼子真心结交橘氏一脉，从来没有抱有什么敲竹杠的心思。 小来小去打打秋风，这倒是能够加深彼此间的联系。 可天长节庆典这种大规模开销，完全由橘园来承担的话，最终只会令人厌恶。 武藤志雄准备借用橘园的场地，不仅抱着露一露脸的想法，更是有心送一门大生意给九哥。 他口中的资金有限，只是无法常态化维持橘园这种高规格的餐饮档次，绝非是拿不出举办庆典的开销。 “武藤君，您言重了！” 了然一笑，周耀邦给出了自己的成语。 “既然是天长节庆典，在下理应尽一份心意。” “不过这场庆典毕竟以您为核心，在下也不能喧宾夺主。” “这样吧，一应开销，橘园全部走成本价！” 为昭和老鬼子庆生？庆你奶奶个腿儿！ 九哥身家丰厚不假，但也不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让九哥甘愿掏钱包的。 只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他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 你武藤老鬼子牵头，我橘公馆总不能抢了你的风头吧！ 所谓的成本价，仅仅是下刀子缓一缓，不宰武藤志雄罢了。 橘园的消费水平，可绝非在进货价基础上添加利润那么简单。 橘公馆的名望加成，才是橘园真正利益的核心所在。 这就如同一杯洋酒，在商行和仙乐斯的价格天差地别一个道理。 周耀邦原本打算给武藤志雄一个面子，偏偏武藤志雄主动送上了门来。 “不不不，右京君，您误会在下的意思了！” 摆手一笑，武藤志雄用眼角余光扫了扫附近的所有人。 秘书李宁玉，管家阿尔弗雷德，家臣长谷小次郎，这都是右京君的嫡系。 影佐祯昭？双方利益链上的一环。 既然拿了购买京都别墅的那一份，自然算不上外人。 很好，周围都是自己人啊！ “右京君，陛下诞辰何其重要，肯定是怎么隆重，怎么举办！” 摇晃着香槟，武藤志雄刻意提高了自己的声调。 “这方面，马虎不得，更加节省不得！” 闻弦而知雅意，你武藤老鬼子这是准备借助天长节捞上一笔啊！ 眼神一亮，周耀邦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武藤君，是在下考虑不周！” 莞尔一笑，周耀邦欣然表态，同时手上做出了一个四六开的动作。 “您放心，橘园上下一定拿出十二分的诚意，保证天长节庆典红红火火！” 自己狠狠地宰小鬼子外务省自己拨款一刀，留下四成的利益。 剩下的另外六成？那是武藤老鬼子的。 一来他介绍了这次机会，二来他还需要分享给其他人，例如身旁的影佐祯昭。 武藤志雄拿大头，理所应当。 四六分账，正好符合周耀邦的身份。 他又不是武藤志雄的下属，双方处于平等交流的状态。 如果不是武藤志雄牵头这次天长节庆典，他甚至拿不到那六成。 “右京君，您行事向来周到！” 酒杯向前，武藤志雄非常满意这次的利益分配。 “在下很期待您的表现！” 杯觥交错间，武藤志雄神秘一笑。 “天长节过后，还有一场为陛下准备的献礼，届时还请您拭目以待！” 第77章 周副处长被电麻了！ 月底三十号，这是周耀邦刚刚监听的准确时间。 小鬼子第三舰队的特别陆战队，准备在虹口区和闸北区进行巷战演练。 武藤老鬼子口中的献礼，显然是指这次行动计划。 如果有可能的话，周耀邦恨不得灭了这些海军马鹿。 只可惜，这不是他能够决定的事情。 哪怕他将相关情报传回力行社特务处，甚至摆在了老头子的办公桌上。 老头子针对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指示，十有八九仅仅只是谨慎防备那么简单潦草。 攘外必先安内？扯淡！ “哦？看来武藤君您准备了大惊喜啊！” 心中杀意愈是浓烈，周耀邦表面上笑容越发灿烂。 “在下翘首以盼。” 逢场作戏，九哥是专业的，他值得美利坚那边颁发一座小金人。 对于武藤老鬼子来说，公事私事全部达成了默契共识。 接下来，那自然是吃吃喝喝，谈天说地。 周耀邦也没有过多追问所谓献礼的细节，他需要维持自己对小鬼子阴谋勾当毫不知情的表象。 酒会逐渐进入尾声，他和武藤老鬼子相继退场。 如同戈登那个洋鬼子一般，武藤志雄同样没有兴趣和酒会主体的那些武夫打交道。 多逗留一段时间，这已经是看在周耀邦面子上的结果。 待到老鬼子滚蛋，周耀邦留下阿尔弗雷德和长谷小次郎继续操持酒会。 他带着李宁玉提前离开，返回橘公馆准备休息。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 密电自己的亲大哥，方才是周耀邦的真正意图。 “宁玉，你先去书房！” 来到橘公馆三楼，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他径直走进卧室里面，翻手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一台便携式的电台，然后通过暗门前往书房。 今天没有需要动用右京楼电讯室的理由，在那里发报太过扎眼。 好在周耀邦手上不缺电台，而且橘公馆的书房环境同样隐秘。 至于电台藏在哪里？ 别问！ 问就是九哥秘密手段，一如他的某些情报来源那般。 “九哥，有紧急情况？” 李宁玉知道书房和卧室之间的暗门，更清楚九哥藏着很多的秘密手段。 但她向来很有分寸，不该知道的不问，只在乎自己有资格了解的内容。 例如，接下来的电文信息。 “密电总部！” 将电台放在茶几上，周耀邦言简意赅。 “是！” 李宁玉瞬间进入状态，原本知性恬静的气度被雷厉风行所取代。 她快步走向书架旁，取出密码本和今天的报纸。 电台开机，明眸熠熠，李宁玉静静等待着九哥的下文。 “经核查，第三舰队特别陆战队近期准备增兵，并且于月底最后一天展开巷战攻防演练。” 点燃一支茄力克，周耀邦沉声道出了他今晚的监听收获。 “具体范围，为虹口区与闸北区交界处。” 伴随着电台嘀嘀作响，特急亲译级电文直达金陵城力行社特务处总部。 经过电讯科的严格保密程序，这份电文被王天风送到了副处长的办公室内。 “处座！” 神色恭敬，王老八简明扼要。 “淞沪密电！” 副职不称副，王老八还是懂一点人情世故的。 况且，老板是老板，下面的副处长们当然是处座。 “放下吧！” 揉了揉眉心，周耀庭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自从接手了蝶恋花小组的联络权，周耀庭已经被他亲弟弟电麻了。 依照周耀邦的生活习惯，八点到十点这两个小时，基本属于他发报的活跃时间段。 作为第一联络人，周耀庭能怎么办？他只能配合蝶恋花小组的习惯啊！ 平常特务义务加班到九点钟，他需要多延长一个小时。 单单这一点，他的夫人就已经很有意见了。 倘若不是知道他的工作性质特殊，而且他确实很顾家，恐怕周耀邦的嫂子早就闹起来了。 最为重要的一点，这种保密规格极高的电文，翻译工作量非常大。 戴春风不当人子！ 既然舍不得迁怒自己亲弟弟，周副处长那就只好在心里面痛骂戴春风这个始作俑者了！ 王天风顺从地退出了办公室门外，他不敢打扰上峰针对密电的破译工作。 相比较于之前，他反而是轻松了很多。 理由很简单，王老八不需要紧急闯入隔壁去面见老板。 送呈电文的程序非常严格，但他的工作内容却十分简单。 手指轻轻叩击着裤线，王天风悠哉悠哉地返回了电讯科。 这也就是王老八今天恰好负责值班，要不然他还会更加地惬意。 独留下周副处长一人，苦着脸伏案对照那几册厚实的红楼梦。 “娘希匹！你小子还真有一套！” 电文内容彻底清晰的刹那，周耀庭精神一震。 既有对自家亲弟弟的自豪，同时也有对小鬼子狼子野心的痛恨。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准备公报私仇的暗爽。 “接鸡鹅巷五十四号！” 抄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周耀庭直接要了隔壁戴春风的住所。 他是副处长，不是下面那些科长级特务。 王老八等人遇到紧急情况，只能够去面见老板。 周副处长不一样，他可以一个电话打到戴春风的床头上。 我在总部苦着脸加班，你也别想着睡安稳！ 蝶恋花小组这份电文确实很重要，但也没有必要立刻逐级上呈。 小鬼子月底的行动，明天再进行汇报也不迟。 然而基于蝶恋花小组的超高规格，及时上报同样没有任何问题，这便为周副处长公报私仇创造了条件。 “老周啊，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吗？” 电话听筒里面，戴春风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 他虽然没有直说，但言外之意非常明显。 你周耀庭最好给我一个扰人清梦的合理解释！ “处座，淞沪急电！” 周耀庭也没有惯着戴春风，他的借口无可挑剔。 蝶恋花小组仅限于面对面的交流，不可能出现在电话之内。 可眼下周耀庭深夜来电，戴春风又岂能不清楚其中的深意？ “我通知警卫放行，你现在过来吧！” 一如周耀庭刚刚那般揉了揉眉心，戴春风长叹了一声。 他也不是今天才被公报私仇，这几个月早就已经习惯了。 最沉重的包袱丢了出去，难道还不能让苦主发泄发泄？ 第78章 处座，我弟弟那个上校？ 点上一队警卫，周副处长悠哉悠哉地穿过角门，顺畅走进隔壁的五十四号。 既是排场，同时也是针对重要情报的安保监督。 “处座，老板在书房等着您呢！” 戴春风的贴身机要秘书笑容甜美，礼貌恭敬迎上前来，为周副处长带路。 他理解苦主的委屈，但他也有着自己的脾气。 拿捏一番姿态，显然体现着他戴某人的不满。 对于这种结果，周耀庭早就预料，并且毫不在乎。 他非常清楚戴春风的禁脔是什么，所以他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向来很有分寸。 只监督，不争权！ 在这种情况之下，你戴春风总要给我这位老学长几分面子吧！ 况且，不看僧面看佛面。 力行社特务处的副处长无关紧要，但老头子侍从室参谋的含金量不容小觑。 因此周耀庭和戴春风之间的相处，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你周副处长可以公报私仇，我戴某人也能够摆架子。 可无论如何，只要不触犯双方之间的核心利益，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闲庭信步走到书房门前，象征性地抬手敲门。 未等戴春风开口招呼，周耀庭已经朝着沙发走了过去。 “门关好，下去吧！” 无奈地挥了挥手，戴春风屏退了他的贴身机要秘书。 待到空间私密，再无闲杂人等以后，他起身走出了办公桌。 “说说吧，老周！” 亲手倒了一杯开水，戴春风板着脸坐在了周耀庭的身旁。 “老九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让你大晚上的兴师动众！” 将水杯放在周耀庭面前，他最后特意加重了几分语气。 此时此刻，戴春风彻底确认了周耀庭的来意。 搞事情，仍旧是苦主借着公事的由头，来找自己的麻烦啊！ 倘若当真是十万火急的机密情报，他周耀庭比任何人都更加重视，哪里是眼下这番轻松的态度？ “处座，职部这可是遵从您的指示，有关于蝶恋花小组的重要情报，时刻都不能怠慢啊！” 一脸故作委屈的神态，周副处长柔中带刚。 他虽然尊重戴春风的职务，但也不会过度妄自菲薄。 卑职这种称呼，不可能出现在周副处长面对戴春风的场合中。 “说正事吧！” 鼻音很重，戴春风懒得同周耀庭计较什么。 主要是他也拿自己的老学长没有任何办法。 其实戴春风的心里面，非常清楚周耀庭的真正不满之处何在。 那便是有关于蝶恋花小组的掌控权，依然被他戴某人握在手中。 脏活累活我干了，领导功劳你攥着，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可戴春风明知道周耀邦和蝶恋花小组在淞沪的情报网愈发庞大，他自然不会将这个精锐小组假于他人之手。 戴某人自己不厚道在先，而且周副处长又不是他能够随意拿捏的下属。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戴春风便唯有承受着苦主的骚扰喽！ “小鬼子要在淞沪增兵，而且还准备在月底展开攻防演练。” 正了正神色，周耀庭将手中密封的文件袋递出。 “其心可诛啊！” 提及正经公务，周副处长立刻进入了应有的状态。 “我知道了！” 仔细看完了情报的具体内容，戴春风嘴角微微抽搐。 “明天一早，我立刻去憩庐求见校长，将这份情报面呈！” 周耀庭可以肆无忌惮地深夜来骚扰他，他没有胆量这个时候去打扰老头子休息。 这份情报很重要，但却没有重要到今晚必须上报的程度。 “老周，嫂夫人最近的心情如何？” 郑重封好文件袋，戴春风话锋一转。 “说起来，是我这个做学弟的不该，让嫂夫人也跟着操心了！” 他看似是在关心周耀庭的家庭和谐，实则就差指着鼻子让周耀庭赶紧滚蛋了。 接收蝶恋花小组的密电，属于是周耀庭加班工作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今晚的情报传输已经尘埃落定，他也没有必须要继续在特务处总部耗着了。 你周副处长有闲心来找我戴某人的麻烦，莫不如赶紧滚回家去哄自己的老婆！ “托处座您的福，内子已经习惯了！” 绵里藏针，周耀庭反刺了一句。 随即，他仿佛没有听明白戴春风的逐客令那般，反倒挪动坐姿凑近了几分。 “处座，耀邦也已经抵达淞沪小半年的时间了。” 嘴角洋溢出一抹虚伪地谄媚笑容，周副处长搓了搓手心。 “在这期间，得益于您的英明领导，他也算是小有功绩。” “您看看他那个职务方面？” 除去情报传输以外，周耀邦从不与金陵城有任何直接联系。 不仅仅只是力行社特务处总部，同时也包括了他们这些人。 可即便如此，周耀庭作为兄长，又岂能不惦记着自己的亲弟弟？ 无论公事私事，周耀庭都不好打扰到周耀邦。 毕竟他也是老牌特务出身，极其了解情报战线的凶险残酷。 帮不到亲弟弟，那就唯有帮亲弟弟跑一跑前途了！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庭的秘密账户上，每月中旬都会有一笔汇款。 在这方面，戴春风同样毫不例外。 你戴某人都已经吃了半年的分红，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叙任军衔不好运作，职务军衔还无法动一动吗？ 先加了上校衔，后面才好提叙任军衔啊！ 为了自己亲弟弟的前程，周副处长操碎了心。 “老九常驻淞沪，督查江浙沪三区，也算是外放。” 稍稍思索一番，戴春风给出了冠冕堂皇的合适理由。 “按理来说，他本就应该挂上校衔。” “再加上，他这半年的工作表现堪称亮眼，上校实至名归！” “这样吧，明天我面见校长以后，立刻签发晋升命令！” “老周你负责侍从室的归档！” 他和周副处长如何较劲，那是他们学弟学长间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哪怕心中颇有微词，戴春风也不会牵罪到周耀邦的身上。 事关于自己的财神爷，确实马虎不得。 反正不需要经过铨叙厅，而且又有着相应的功绩存在。 特务处的处长打报告，侍从室的参谋归档案。 一切顺理成章，完美闭环！ 第79章 捅陈老五一刀解解气！ 力行社特务处的反应如何？ 国府有什么反制？ 这些事情，几乎不会影响到周耀邦的潜伏工作。 新晋上校九哥只知道自己狠狠地宰了小鬼子淞沪领事馆一刀，而且武藤老鬼子所谓的献礼计划圆满成功。 对于小鬼子淞沪特别陆战队的巷战演习行动，国府淞沪警备司令部不能说是毫无作为，基本上也相差无几。 周耀邦亲眼看到小鬼子兵出虹口区，在闸北区燃起硝烟。 可国府和淞沪警备司令，始终是克制性戒备，外交谴责抗议老一套。 攘外必先安内？姥姥！ 只可惜，周耀邦人微言轻。 他这个少校加上校算个屁？ 况且还是特务机构的军职，手底下仅仅四个尉官，放屁都没有声音。 该做的，不该做的，周耀邦都已经做了。 在大势浪潮面前，个人影响微乎其微。 明知道老头子的施政方针，周耀邦自然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的。 这种情况，恐怕也只有等到今年年底的时候。 等到老头子狠狠栽一个跟头以后，他才会做出一些改变。 周耀邦现在唯一的核心，那就是做好敌后斗争的准备。 暗地里面，在收集情报的同时，悉心培养自己的嫡系狗腿子。 明面上，继续维护加深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酒照喝！舞照跳！ 华灯初上，十里洋场的夜生活开始。 在长谷小次郎的护卫之下，周耀邦照例宠幸了仙乐斯歌舞厅。 “右京先生，您里面请！” 舞厅领班一路小跑迎上前来，脸上带着诚意满满的笑容。 “今晚的贵宾卡座，仍旧给您留着一处呢！” “您看，还是老样子吗？” 经过几个月的接触，舞厅领班早已习惯了这位豪爽大主顾的风格。 正常情况之下，今天是周耀邦光临仙乐斯歌舞厅的时间。 在九点以前，舞厅领班会专门预留出一个卡座和包厢。 之所以有这种时间限制，那是因为九哥很少夜不归宿。 晚上九点前不去娱乐场所潇洒，基本上一整晚都不会出现了。 哪怕偶尔有特殊情况，橘公馆也会提前打电话过来进行通知。 “哒！” 一个清脆的响指打出，周耀邦带着长谷小次郎直奔卡座贵宾区。 其他几名狗腿子跟班，照例前往散座区域消遣。 在周耀邦落座的同时，舞厅的服务人员也恰好送上了酒水和果盘。 谢绝舞厅领班推荐的舞女名单，他静静地靠在沙发上，听着舞曲，晃着酒杯。 九哥原本确实有跳舞放松的兴致，可他现在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 理由很简单，他刚刚进门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两道半熟悉的身影。 陈老五陈默群，仙乐斯的红牌舞女蓝心洁，以及一名气质稚嫩的小特务。 前两人，周耀邦非常熟悉。 后者，他大概也能够猜到对方的根脚来历。 算算时间，陈默群专程从金陵城挑选到淞沪站，用来盯紧顾慎言的那枚暗棋也时候登场了。 九哥与林楠笙素昧谋面，但他能够感受到那名小特务身上的干训班味道。 作为特务处金陵干训班前身，洪公祠特训班的第一期骨干。 即便周耀邦并未在后续培训中任职，可他又岂能不熟悉自家那套小特务的培训路数？ 不出意外的话，陈默群和蓝心洁对面那个气质稚嫩的小特务，十有八九就是林楠笙。 “娘希匹！” 轻呷一口红酒，周耀邦的眸子深处闪过了一丝冷意。 “陈老五正事不干，非得盯着红党不放吗？” 他带着蝶恋花小组，送出了小鬼子内部不少的机密情报。 可偏偏淞沪站那边，依然以打击红党地下组织为主要工作。 他娘的，这是隔壁徐可均和CC团的责任啊！ 整个淞沪站四区四组，唯有法界组的侯子川勉强属于有点正经事，紧紧地盯着忏悔录在行动。 可实际上，其根本目标还是针对被法租界巡捕房怀疑登记红党分子。 九哥从不与淞沪站产生横向联络，但他在淞沪境内的庞大人脉关系网，足以让他倒推出淞沪站的很多动静。 毕竟在情报工作方面，由上自下要更加地简单容易。 其实周耀邦的心里面也清楚，力行社特务处以维护老头子的独裁统治为核心。 老头子的意志延伸，便是特务处的剑锋所指。 反赤是老头子最看重的事情，力行社特务处上下又岂敢有分毫半点的懈怠？ 针对小鬼子的间谍活动，不过就是国府特务们搂草打兔子，顺带手的事情而已。 死磕红党，才是他们的根本职责。 并非所有特务，都能够如同周耀邦和蝶恋花小组这般掌控高度自主权。 可理解归理解，九哥心里面感到憋屈啊！ “捅陈老五一刀解解气，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酒杯放下，周耀邦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没意思，次郎，回家！” 起身系上西装纽扣，周耀邦随口招呼了一句。 “嗨！” 长谷小次郎躬身应声，立刻跟上了自家主公的步伐。 无需其他吩咐，那几名跟班狗腿子主动进入了工作状态。 有的快步跑出去备车，有的簇拥在了周耀邦身后。 他们拿着高额的薪水，享受着优渥的待遇。 就算刚刚散开消遣放松，但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自家大人身上。 倘若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长谷小次郎也不可能容忍他们跟随在自家主公身旁。 没有一脚将他们踢去看大门，那便算长谷小次郎心善了。 “右京先生，您慢走！” 舞厅领班快步赶来，恭恭敬敬地将周耀邦送出了门外。 “欢迎您下次光临！” 他可不敢多嘴过问大主顾的想法，老实用心招待妥善就好。 出来讨生活，本分最重要！ 两辆凯迪拉克护卫着欢庆女神，轻装简行的橘公馆车队径直原路返回。 伴随着门下狗腿子愈发充实，长谷小次郎也不再需要负责那些简单的小事。 今时今日，欢庆女神的司机换成了一名橘氏道场教习。 近距离保护周耀邦的安全，这才是长谷小次郎的核心责任。 他和所有狗腿跟班身上，随时备着两把枪牌撸子呢！ 第80章 卧房内密谈交心 车队返回橘公馆，长谷小次郎带着一部分狗腿子，陪同家主大人进入主楼。 另外一部分狗腿子，停好车以后便可以直接回侧楼休息了。 身为周耀邦的头号狗腿子，长谷小次郎在橘公馆内也有他自己的独立房间。 与阿尔弗雷德相邻做伴，位于橘公馆主楼的第二层。 至于被他带进来的那部分狗腿子，需要负责轮班守夜。 一楼角落，以及地下室里面，有他们的临时宿舍。 “主公，拙者告退！” 旋转楼梯上，眼见得家主大人准备前往三楼，长谷小次郎立刻躬身站定。 大晚上的，他可不敢踏足家主大人的私人空间。 哪怕有发生了某些紧急要事，长谷小次郎都会通知女佣人代为转达。 理由很简单，纯粹是外男不方便上楼！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意地体恤了两句。 “眼下也没什么事情了，你自行去休息吧！” 脚下步伐丝毫不停，他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卧室里面。 灯光明亮，柔软的席梦思上，李宁玉穿着一袭保守的睡裙，正捧着一本柏林最新的通讯教材用功呢！ 李宁玉毕业于哥廷根大学，而且又负责主持右京洋行的运转工作。 这其中，包含了最重要的跨国电讯室。 了解一下国际前沿的通讯技术，合情合理！ 依照九哥的人脉关系，弄来这些教材更是轻而易举。 至于李宁玉为什么住在九哥的卧室里面？ 当然是李秘书的身份晋级了，她现在是橘公馆名副其实的女主人。 两人郎才女貌，并肩深入敌营展开情报工作，走到一起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最为重要的一点，倘若李宁玉始终是李秘书，小鬼子那边又岂能不会怀疑？ 作为技术性人才，而且刚刚进入力行社特务处不久，就成功进入了周耀邦的视线之内。 李宁玉的纯洁程度毋庸置疑。 力行社特务处不乏美人计，戴春风更是色中饿鬼。 但有一点不得不说，那就是戴春风的野心足够庞大，同时又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欲念。 力行社特务处内部培养着一部分专业施展美人计的特工，也尊重着能力优秀的人才。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女特工最为特殊。 那就是既有能力，同时又必须保证自身价值最大化的王牌女特工。 李宁玉在力行社特务处之内，尚且谈不上成为这种王牌，但她显然也不是那一类施展低端美人计的人员。 这点在周耀邦眼中很出彩，可放在小鬼子那边就非常扎眼了。 九哥将李秘书培养成为了橘公馆的核心代言人之一。 如果她和九哥一直保持着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时间短了倒还好说。 可时间一长，小鬼子必然会产生怀疑。 依照周耀邦在十里洋场建立起来的人设，他就不可能是那种圣人君子。 别看九哥在淞沪小鬼子核心圈子内很有分量，然而他仍旧需要谨慎行事。 你可以质疑小鬼子的品德，但却绝不能怀疑小鬼子的能力。 那些日谍特务的眼睛，可是向来贼的很啊！ 工作上有需要，私人感情又愈发地与日俱增。 情到浓时，自然一夜鱼龙舞。 “呦，我们右京君今天很难得啊！” 明媚的眸子从书页上挪开，李宁玉笑眯眯地打趣了一句。 “身上竟然只有淡淡的酒气呀！” 在橘公馆内，隔墙不可能有耳，但李宁玉依然注意着细节。 她那敏锐的嗅觉，在周耀邦进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确定了周耀邦今晚的活动轨迹。 “那是！” 来到床边，俯身挑起了佳人琼颔，九哥莞尔一笑。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谁不知道我橘殿品德高洁，为你守身如玉？” “况且，那些都是逢场作戏。” “野花哪里有你这朵家花香啊！” 对此，新晋橘公馆女主人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逢场作戏是真，她也有家花香过野花的自信。 可品德高洁，守身如玉？ 当个笑话听听就好！ 当初在金陵城的力行社特务处总部，李宁玉就看透了周耀邦的生活作风。 再加上橘氏一脉在十里洋场的崛起，可是她亲眼见证的结果。 她又怎么可能相信周耀邦这番鬼话？ 既然走到了一起，那么就代表她接受了周耀邦的一切。 只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李宁玉的嫌弃。 面对身前佳人撇嘴翻白眼的小表情，九哥视若无睹。 他顺势将自己砸在床上，伸手将李宁玉揽在了怀中。 “娘希匹！” 刻意压低了几分声线，周耀邦意味深长地发起了牢骚。 “今晚原本准备放松消遣一下，可是全被陈老五那厮破坏了兴致！” “小鬼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和淞沪站不想着针对愈发猖獗的日谍活动，竟然还专注于内斗。” “刚刚在仙乐斯，我看到陈老五那厮正在调教一个新来的小家伙。” “隐隐约约还听到，他准备将这个新人安排去接触朱孝先的女儿。” “这厮贪财不假，却又注重名声。” “不可能做出这种吃绝户的下作手段，其用意可想而知。” 看似是抱怨，实则无异于明示。 李宁玉通过右京洋行为红党提供便利，周耀邦对这种情况洞若观火。 不仅如此，李宁玉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她知道相对于枕边人而言，自己的手段十分稚嫩。 一次两次没问题，次数多了根本就瞒不住。 但她同样是心思玲珑剔透之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周耀邦的放纵和默许呢？ 几个月的默契配合下来，李宁玉和周耀邦两人彻底地心照不宣。 “国府内部腐败倾轧不断……” 眨了眨眼睛，李宁玉柔声准备进一步试探。 不过她的话音刚刚响起，就被周耀邦揽手俯身堵住了。 十几秒钟过后，周耀邦目光深邃地迎着那双含春带羞的眸子。 “时局动荡，战争硝烟味愈发浓郁。” “我周某人不关心政治，更无心党争。” “唯有一种理念信仰，那就是为我们这个饱受苦难的国家民族略尽绵薄之力。” “宁玉，你明白吗？” 第81章 九哥更喜欢主动！ 明眸深处泛着一泓秋水，李宁玉手中那本通讯书籍早已掉到了地板上。 “知道啦！” 她反手搂住周耀邦的脖颈，娇嗔着撇了撇嘴。 虽然刚刚的试探没有完成，但并非完全是无用功。 最起码，李宁玉彻底清楚了枕边人的底线。 不参与党争倾轧，那就代表着不会死盯着红党不放。 实际上，她又何尝不清楚周耀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呢？ 红党借助右京洋行渠道所展开的几次行动，倘若周耀邦当真有心深究。 即便无法威胁到红党在淞沪的核心情报组织，但却足以端掉一些外围交通站点和线路。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李宁玉深知她经手的很多走私中转活动，组织上仅限于对她和水手小组的高度保密掩护。 反观外围的一部分交通员，无时无刻不在承担着暴露的风险。 可偏偏这些线路上，始终没有收到任何一丁点的威胁。 甚至就连张记裁缝店那边，同样也是这个道理。 以手艺掩饰身份的那几名同志，力行社特务处可从来没有进行过背调工作。 水手小组有能力伪装好那几位同志的资料，保证不会在特务处的调查中露出破绽。 只不过，相关的保险措施一直未曾被触发。 这种情况，绝不符合一位老资历特务头子的行事风格。 相处的时间越长，甚至眼下都已经达到了同床共枕的程度。 纵然周耀邦在李宁玉的认知中仍旧充斥着神秘感，但李宁玉丝毫不怀疑自己枕边人的手腕能力。 她的试探，从来都不是试探双方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态度，而在于能否将枕边人彻底发展成自己的同志。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过去，李宁玉的想法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当初张记裁缝店接头时，张离的提议未尝不可能实现啊！ 可是周耀邦既然堵住了她的嘴巴，那么她同样也不会过多强求。 明面上，李宁玉是橘公馆的女主人。 暗地里面，她属于力行社特务处蝶恋花小组的二号人物。 在这两层身份之下，她可以借势为组织提供便利。 凡事，总要懂得一个分寸不是？ 强求太多，反倒可能会得不偿失。 “九哥，陈默群也是特务处的老资历了。” 手臂上的力道稍稍加重，李宁玉附耳呢喃了一句。 “他就算有什么怀疑，为什么还要专门动用一个新人啊？” 尚未接触周耀邦以前，李宁玉并不清楚戴春风麾下八大金刚竟然还有第九人的秘密。 可其他八大金刚，全部都是站在力行社特务处台前的上峰长官。 封疆大吏陈老五，陈大站长的名号，她又岂能不了解？ 然而李宁玉所掌握的资料，肯定比不上周耀邦这个老资历特务。 她对陈默群的行动隐隐有些猜测，却也仅仅只是猜测。 眼下九哥就压在她的身上，进一步佐证的机会无异于近在咫尺。 “朱孝先的女儿朱怡贞，你也见过几次。” 翻身用力，周耀邦带着李宁玉互相调换了一个位置。 “她出身优渥，又是申江大学的学生。” “陈老五调查她，你还不清楚这背后的玄机吗？” 九哥不喜欢被动，他用手指刮了刮李宁玉那翘挺的鼻梁，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无论是国府也好，又或者是红党也罢，最喜欢招揽这种名门出身的进步学子。 淞沪朱家，与橘公馆也算是点头之交。 朱怡贞的身份背景，对于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来说并不陌生。 力行社特务处对她产生怀疑，她的根脚底细不啻于和尚头顶的虱子。 此时此刻，周耀邦就差直接告诉李宁玉，那是你们自己人了。 “亲爱的，你这不是答非所问嘛！” 双颊微微鼓起，李宁玉换了一个称呼，柔声软语撒着娇。 美人计，毫不掩饰的美人计！ “还能有什么原因！” 佳人在怀，周耀邦莞尔一笑。 “淞沪站最近很有可能发生了情报外泄的严重问题，他陈老五不相信站里面的老人呗！” 这倒并非是九哥见色忘义。 首先，周耀邦和陈老五之间本就没有多少真情实意可言。 其次，他向李宁玉透露口风，从一开始就抱着捅陈老五一刀解解气的想法。 再加上自己枕边人这副撒娇模样可是很少见，周耀邦当然要将计就计喽！ 至于说，当他这边横插一脚以后，陈老五和顾老三如何应对博弈？ 他根本不关心，也完全不在乎。 大敌当前，小鬼子最重要。 党争？想办法活着渡过战争再说吧！ “亲爱的，你能不能……” 乌黑明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结果李宁玉刚刚开口，就再次被周耀邦堵住了樱唇。 “不能！” 一番气息交换过后，周耀邦脸上的神色非常严肃。 “宁玉，情报工作，于细微处见真章！” “画像侧写，这种手段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的！” 作为力行社的老资历特务头子，九哥可是要比李宁玉老辣太多。 几个月的接触，足以让他对李宁玉了如指掌。 况且，两人都已经同床共枕。 李宁玉的想法，在他这里几乎无所遁形。 提供林楠笙的画像，这无疑会使得他的暴露风险加深。 对于周耀邦来说，他在国府之内混得如鱼得水，没道理自断臂膀啊！ 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九哥喜欢主动，无论什么事情。 他可以为李宁玉提供便利，但绝不会任由李宁玉摆布。 “亲爱的，是我想得不周全，我记住啦！” 纤纤玉手轻拂面前这张俊朗的脸颊，李宁玉皱着鼻子哼哼了一句。 承认错误的态度很诚恳，可这并不影响她使一使小性子。 “你都臭死了，还不快去洗澡！” 翻身回到自己先前的位置，李宁玉很是嫌弃地再往外挪了挪，她重新捡起了那册掉在地板上的通讯书籍。 对此，周耀邦自然是从善如流。 九哥喜欢主动不假，但他的底线向来很灵活。 更何况，带着一身娱乐场所的酒气，难免会唐突了佳人嘛！ 第82章 橘公馆女主人的威严 又是一夜鱼龙舞！ 周耀邦精神抖擞，李宁玉容光焕发。 两人手挽着手，并肩来到一楼的餐厅吃早饭。 “先生，夫人，早上好！” 阿尔弗雷德彬彬有礼地迎上前来。 “主公！主母！” 长谷小次郎嘴角抽搐，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恭敬。 江湖在所难免，争宠始终是小次郎的第三等要事。 原来是第二等，不过眼下第二等已经换成了为夫人效力。 至于头等大事，那肯定是侍奉家主啊！ “早上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噙着如同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用餐吧！” 他很重视自己的头号狗腿，而且又将首席管家赖以为一定程度的心腹。 因此在日常相处中，周耀邦并不会过多端架子。 甚至就连橘公馆的餐桌上，也有老德和小次郎的一个位置。 当然，九哥体恤下属的前提，是下属的态度分寸足够。 有关于这一点，阿尔弗雷德和长谷小次郎的表现，始终让他感到满意受用。 倘若那个胆敢恃宠而骄，将自己的体恤视为理所应当，周耀邦早就清理门户了。 “达令，今天洋行没有什么重要工作。” 体贴地准备好一份吐司，李宁玉一边说着，一边将其放在了周耀邦的盘子里面。 “我想约张老板去逛逛街。” 显而易见，她这是准备去同张离接头。 “宁玉啊，我还是怀念你刚来橘公馆的时候。” 不置可否，周耀邦味同嚼蜡般砸了砸嘴巴。 这早餐，还是抢着吃更有味道。 “哼！面包都堵不住你的嘴巴！” 一记白眼横飞，李宁玉娇嗔一声。 “你自己弄！” 说话间，她也不嫌弃什么，直接连着盘子一起抢了回来，自顾自地优雅用餐。 约张离去逛街，她只是习惯性地告知一声，绝非是请示。 李宁玉是独立的个体，在橘公馆内拥有很高的自主权。 即便周耀邦才是橘公馆唯一的主人，但这并不代表她是周耀邦手中的提线木偶。 “次郎，保护好夫人！” 略带几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周耀邦扫了长谷小次郎一眼。 “嗨！” 长身而起，小次郎赶忙吞咽下食物，深深一拜。 “请主公放心，如果夫人有任何一丁点的损失，次郎必定切腹谢罪！” 虽然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并未举办仪式，也没有法律的认可。 但是橘氏一脉上下，谁不清楚李秘书的身份更进一步？ 之所以没有举办婚礼，属于是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商量的结果。 理由只有一个，橘公馆深耕于公共租界内部，但归根结底是为了打入小鬼子的核心圈子内。 等到战火燃起以后，小鬼子的势力必将壮大。 橘公馆名义上女主人的身份，很有可能会出现奇效。 为了未来的大局而考虑，将这个位置悬而未定，最符合今后的利益。 这种不足为外人道哉的谋划，长谷小次郎不可能了解。 他只知道眼下的宁玉夫人，就是他需要用生命保护的主母。 “次郎，餐桌上，不说这些血腥的事情！” 面对长谷小次郎的表忠心，李宁玉立刻横了一眼过去。 态度尚可，就是这个情商不怎么样！ 吃早饭呢，切腹自尽也未免太扫兴了。 小鬼子想死，换个地方没人拦着！ “嗨！” 毫不犹豫地躬身认错，长谷小次郎一脸温顺的神色。 “主母教训的是，是拙者失言了！” 他看不起普通的华人女子，但自家主母显然要另当别论。 “坐下吃饭吧！” 神色稍霁，李宁玉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她也清楚长谷小次郎这个头号狗腿子的存在，有利于蝶恋花小组的伪装潜伏。 应该教训的时候，李宁玉不会留分毫情面。 反之，她亦是如同周耀邦那般，展现着自己的仪态和亲善。 整个过程中，周耀邦一言不发。 橘公馆女主人展现自己的权威，他又哪里会进行干涉呢？ 在他眼中，这就是一点小插曲罢了。 相比较而言，甚至不如抢回那盘吐司更重要。 九哥不仅仅这么想，而且也是这么做的。 当李宁玉准备继续吃早饭的时候，她只能重新再拿一块吐司，重新自己抹果酱了。 只不过，新的吐司刚刚弄好，周耀邦就理所应当地把盘子伸了过去。 “哼！” 娇嗔一声，李宁玉又是一记白眼飞出。 “一天天的，你也不觉得腻！” 自家男人还真是恶趣味满满！ 不给他就抢，给了他又嫌弃。 但她那随手送出的吐司，无疑展现着她独属于周耀邦的那份体贴。 家主和夫人享受着自己的小情调。 阿尔弗雷德与长谷小次郎默默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互不打扰，却又早已形成了习惯。 “现在已经入夏！” 三下五除二干掉新到手的那份吐司，周耀邦擦了擦嘴巴。 “我们橘氏上下的衣服也是时候换一换了。” “宁玉，你和张离逛街的时候，正好和她提一提。” “张记裁缝店师傅的手艺不错，这门生意继续交给她来负责。” “身材尺寸，她那边都有记录！” 对于橘氏一脉下面的所有人，周耀邦保持着自己的威严，同时又毫不吝啬自己的优待。 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入手，他希望将门下这些人全部培养成自己的死士。 尤其是橘氏道场那边，那是他必须攥在手中的一柄利剑。 橘氏一脉的薪水，本就处于同行业顶尖的状态。 然而对比其他方面的优渥待遇来说，薪水反倒并不起眼。 否则的话，那些虹口道场弟子也不可能挤破脑袋般效仿长谷小次郎。 “嗯，我知道啦！” 螓首轻点，李宁玉继续保持着自己端庄仪态。 欢欢乐乐的早餐时间结束，所有人随后分头行动。 欢庆女神车队出动，由长谷小次郎带队，护卫着女主人外出游玩逛街。 至于男主人这边，一来没有什么外出的行程。 其次，对面的橘氏道场里面养着那么多人呢！ 纵使长谷小次郎不甘心，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小林正那家伙确实有着两把刷子。 由小林正暂时负责自家主公的安保问题，他还是能够放心的。 第83章 娘希匹，你顾老三搞事情啊！ 陈老五和顾老三如何明争暗斗，这与周耀邦的潜伏活动毫不相干。 为了解气，他随手捅了陈老五一刀。 后续的发展怎样，周耀邦并未刻意关注，也完全不关心。 在捞钱的同时，维持并且加深着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一切为全面战争爆发后的情报工作做准备，这才是九哥的头等大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周耀邦在十里洋场内混得愈发自如。 有情报收获便联系金陵城的力行社特务处总部，没有也不会影响到他的生活。 可偏偏，有的时候，周耀邦不挑事，麻烦反倒主动找到了他的头上。 右京楼顶层办公室内，周耀邦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悠哉悠哉地躺在舒适的办公椅里面。 “达令，刚刚收到总部的暗语联络，周副处长今天抵达淞沪。” 李宁玉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附耳柔声软语。 “大哥？” 瞬间端正了坐姿，周耀邦心头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来淞沪干什么？” 蝶恋花小组的联络权，属于他亲大哥周耀庭代为掌管。 可不管是周副处长也好，又或者是力行社特务处总部也罢，全都没有直接联系蝶恋花小组的渠道。 有什么需要，唯有通过公共渠道的暗语进行中转。 比如说，在报纸上刊登某些信息。 可无论如何，周耀庭外出公干都不会主动联络蝶恋花小组才对。 “这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此时此刻，李宁玉的眉宇间同样带着一抹忧愁。 “总机房那边，今早收到了一个订餐电话。” “有人在中午订了橘楼的一间包厢，电话是淞沪站打来的，客人姓顾！” 右京楼的地下室，属于右京洋行电讯室的办公区域。 但其中可不仅仅只有右京洋行对外联络的电台，同时也是橘氏一脉所有电话线路的总机房。 橘公馆，橘园，乃至于橘氏道场的电话，全部都会在这里进行分机。 橘楼开门做生意，有人预定餐位很正常。 为了体现对于贵宾的重视，总机房那边特别关注着很多势力的电话号码。 武藤公馆，第三舰队淞沪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各个洋人大班等等不一而足。 虽然淞沪站那边，与橘园没有产生多么密切的联系。 可蝶恋花小组名义上的责任，乃是江浙沪三区特别督查小组。 淞沪站的联系方式，李宁玉手里面又岂能没有？ 她先前按照惯例检查总机房的记录，第一眼就锁定了淞沪站的电话号码。 “娘希匹！” 心中暗啐一口，周耀邦立刻猜到了这背后的始作俑者。 “顾老三这是要搞事情啊！” 顾慎言和陈默群明争暗斗，怎么还牵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他不清楚这对同期同学的博弈交锋进展，但他知道顾慎言扳倒陈默群的时候，是借助了他大哥周副处长的权势。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中午就是顾慎言为陈默群设下的鸿门宴。 周耀庭、朱孝先、王世安、顾慎言四人秘密开设公司，然后引来一直盯着朱怡贞的陈默群入套。 一头撞破上峰的利益小团体，上峰岂能容得下陈老五？ 至于说，顾慎言这一番算计，是否会影响到周耀邦的潜伏任务？ 显而易见，他还没有那个能力，他也没有这个心思。 橘楼作为十里洋场内的顶尖招待场所，顾慎言将密谈的包厢设在橘楼合情合理。 与此同时，他还能够暗中借助周耀邦的隐形威势。 周副处长在什么地方吃吃喝喝都没有问题，可陈老五带人强闯橘楼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伴随着橘氏一脉在十里洋场愈发地根深蒂固，自家人都清楚这便是周耀邦的隐藏身份。 这种情况，瞒是瞒不住的。 陈老五和顾老三都能够察觉到的结果，戴春风那边怎么可能没有消息？ 只不过，所有知晓内情的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默契罢了。 可如果陈老五在蝶恋花小组的核心之处，堵住了力行社特务处的周副处长。 这个消息一旦传到戴春风的耳朵里面，甚至都不需要周耀庭发力，戴春风就恨不得弄死他陈老五。 周耀庭专门发出联络暗语，显然是在提前向蝶恋花小组示警。 作为顾老三鸿门宴里面的重要角色，他肯定了解今天中午的宾客都有什么人。 当然，他并不清楚顾慎言的算计，同时也不会影响了周耀邦的潜伏。 借助人情往来的场合，暗中与自己的亲弟弟见上一面，这对周耀庭来说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啊。 毕竟橘楼开门做生意，淞沪朱家请客，他周副处长赴宴。 哪怕小鬼子的情报机构发现，又有谁会去怀疑橘楼本身呢？ 思绪飞速转动，周耀邦将顾老三的算计猜了个七七八八。 “正常接待就好！” 重新靠在椅背上，周耀邦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我们开门做生意，从不关心客人的具体身份，只在乎赚不赚钱！” 被顾老三暗中算计一手，这让九哥非常地不爽，但他也没有破坏对方计划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既然不会影响到自身。 那么他也不介意看一看热闹，同时顺便达成自己的目标。 亲大哥来到了自己的地盘上，他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除此之外，对于周耀邦来说，亲眼看着自家大哥脸黑成锅底也很有意思。 今后找个机会，回敬顾老三一手便是！ 陈老五返回金陵城力行社特务处总部去沉淀沉淀也好，省得他一天天正经事不做。 不是九哥看不起王世安，他可没有陈默群那两把刷子。 一旦陈默群被处分，淞沪站几乎相当于落在了顾老三的手里面。 有着他从中影响，淞沪站只会盯着小鬼子的情报组织死磕。 大家一同打鬼子，这是周耀邦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宁玉，你稍后换一身衣服，我们正好去大哥那里露个面。”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看戏不假，带着李宁玉见一见亲大哥也是真。 牺牲陈老五一人，幸福方便所有人嘛！ 第84章 陈老五：这件事情不好办啊！ 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总部，站长办公室内。 明亮的窗户前，陈默群端着茶杯，静静眺望着天空中的云彩变化。 原本的碧空如洗，突然间风起云涌，仿佛如同他那波澜重重的心境一般。 “梆！梆梆！” 门外，蓦地响起了急促，但又恪守着规矩礼数的敲门声。 “进！” 回到办公桌后站定，陈默群神色平静地放下了茶杯。 “站长，朱怡贞的车始终在兜圈子。” 立正挺胸，淞沪站行动队的队长胡道义言简意赅。 顾老三想要算计陈老五，那就必须要把戏份坐足。 他知道陈老五怀疑自己和朱怡贞，并且派出了眼线钉子。 在这种情况之下，唯有他和朱怡贞全部有动作，陈老五才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进圈套里面。 “人呢？有没有消失过？” 双手背在身后，陈默群的视线很锐利。 “弟兄们很谨慎，朱怡贞始终都在监控范围内。” 不假思索，胡道义信心十足。 “只不过，仍旧无法确定她的真实目的地。” 他也是力行社特务处的老人，盯梢跟踪这种行动，家常便饭而已。 “把她今天的整个行车路线给我画出来！” 微微颔首，陈默群调转办公桌上的淞沪地图，将其推到了胡道义面前。 “是！” 躬身应命，胡道义动作迅速。 图上作业，对他来说同样是小儿科。 淞沪的大街小巷，早就已经被他刻在了脑海里面。 “朱怡贞在汇丰银行提走保险箱以后，立刻过河去了虹口区。” 一边画图，胡道义一边汇报着他所掌握的线索。 “根据弟兄们的汇报，她眼下正在黄浦路一带兜圈子呢。” …… “梆梆梆！” 还未等胡道义的话音完全落下，又有一阵敲门声响起。 显而易见，来人绝非是胡道义这种老油条。 “进！” 陈默群随口招呼了一声，胡道义闭口继续画图。 “站长！” 林楠笙快步来到胡道义身旁站定，神色严肃且恭敬。 “怎么了？” 双眼微微一眯，陈老五双臂环抱，他看着自己特意从金陵城干训班精挑细选的年轻精英。 眼下林楠笙的任务职责，仅仅剩下了盯着顾慎言的活动。 他匆匆而来，难不成顾慎言那边出现了异常情况？ 至于年轻人在规矩方面的鲁莽疏忽，可以理解原谅。 “顾主任刚刚给橘楼打了电话，订了一号中式包间。” 林楠笙并不清楚这些职场内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自己当前的职责所在。 “然后他马上开车出去了！” 这番汇报，当即引起了胡道义的警觉。 “站长，您看这里！” 转动面前的地图，胡道义用铅笔着重圈出来橘园所在的位置。 “橘园的位置，正好位于……” 结果他刚刚开口，便被陈默群直接抬手打断了。 陈老五确实很看重林楠笙，但他更多是利用林楠笙盯着顾慎言。 论及信任程度而言，胡道义才是他真正的心腹。 前段时间，原本他已经通过林楠笙锁定了朱怡贞的嫌疑。 可偏偏在最后整理证据链的环节，缺少了最关键的决定性证据。 这使得朱怡贞被朱家的人脉关系成功营救，而且他还被老冤家周副处长当面狠狠地申饬了一番。 出于老特务头子的敏锐直觉，陈默群认为林楠笙应该在这个环节中起到了某些作用。 即便陈老五仍旧用林楠笙盯着顾老三，但他却将林楠笙排斥在有关于朱怡贞的行动之外。 他倒并非怀疑林楠笙也已经被赤化，只是情之一字太过无解啊！ “你先回去吧！” 抬手一摆，陈默群随意地打发了林楠笙。 “有什么新的消息，及时向我汇报！” 待到林楠笙的身影消失，陈老五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胡道义的身上。 “站长，这里正好是朱怡贞今天行车路线的中心点。” 胡道义瞬间了然，赶忙续上了刚刚被打断的汇报。 “难不成顾主任和朱怡贞约好了，要在橘园汇合？” 桌面上这张地图并非是最新版本，其上没有标注橘园的信息。 然而伴随着橘公馆在十里洋场的名气愈发响亮，类似胡道义这种特务又岂能不关注这里的变化呢？ “他去橘园干什么？” 眉头紧锁，陈默群的额头上瞬间皱起了极其明显的川字纹。 胡道义在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的资历和身份有限，他所了解的橘园，不过就是表面资料罢了。 但陈老五本人非常清楚，橘园可是自家老九的地盘啊！ “涉及到老九，这件事情不好办啊！” 手指轻轻叩击着手臂，陈默群已经很久没有感到今天这么为难了。 他没有机会了解到蝶恋花小组的信息，但他清楚自家老九在淞沪的级别一定极高。 擅自在公事上出现交集，老板和总部那边无法交代啊！ “嘎吱！” 就在陈默群犹豫沉思的时候，又有一名不懂规矩的小特务闯了进来。 神色一凛，陈默群目光如刀！ “站长！队长！” 小特务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第一时间给出了事急从权的理由。 “刚刚收到最新消息，目标进了橘园！” 朱怡贞当真和顾慎言凑在一起，而且还是在周耀邦的地盘上。 小特务的汇报，导致陈默群的内心瞬间一紧。 “箱子呢？” 强压下内心的波澜，陈默群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弟兄们一直盯着，箱子没有任何异常，由目标亲手拎进了橘园之内。” 事无巨细，小特务知道自己刚刚已经丢了印象分，当然不敢在工作上再出现半点疏忽。 “感觉分量很重，她显得很吃力。” 所有麻烦因素全部叠加在一起，这让陈默群心中那杆天秤发生了压倒性的倾斜。 手指轻轻挥动，他将那名小特务赶出办公室门外。 “这些绝不是巧合！” 大马金刀地坐下，陈默群弹了弹那张地图，面容严肃，掷地有声。 “我又不傻！” 胡道义心中嘀咕了一句，但他表面上却维持着一副站长英明的神态。 “站长，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第85章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放眼淞沪站上下，谁不知道行动队胡队长憨厚老实，而且对站长忠心耿耿？ 可实际上，胡道义绝非是一根筋的铁憨憨。 审时度势，向来是胡队长的拿手本领。 例如眼下！ 倘若换成针对其他地方，胡道义早就已经急冲冲地提议展开行动，抓他一个人赃并获。 可橘园是什么地方，胡道义的心里面再清楚不过。 那里绝非租界区域内的餐厅酒楼这么简单！ 深处坐落着右京洋行的办公楼，后门更是连通着橘公馆。 力行社特务处和小鬼子的情报机构明争暗斗不假。 然而他们这些特务，什么时候胆敢强闯武藤公馆和第三舰队特别陆战队的司令部啊？ 橘公馆在淞沪境内的分量，丝毫不亚于这些地方。 稍有不慎，引起外交纠纷事小，能不能活着走出来才是关键啊！ 工部局警务处为橘公馆签发了一批持枪证的消息，他胡道义又不是没有听说过。 “不好办，也要办！” 一抹坚定直达眼底深处，陈默群理了理领口，缓缓站起身来。 “通知行动队，出发！” “但要注意一点，保持低调！” “我们在租界内没有执法权，也需要顾忌橘公馆的脸面。” “你带两个人，和我进去就好！” “全当去吃饭，顺便侦破了红党分子暗中接头。” 他和胡道义不同，他知道橘公馆的真正根脚底细。 人身安全和舆论影响，陈老五完全不担心。 再怎么说，自家老九也不可能当场毙了自己吧！ 只要维持好双方间的脸面，他相信周耀邦那边会理解的。 至于事后如何向老板那边交代？ 等到抓住了顾慎言被赤化的真凭实据，一切自然不成问题。 此时此刻，陈老五愈发确定自己内心的猜测。 自己那位老同学，十有八九是潜伏在淞沪站内部的红党特工邮差。 整个淞沪站里面，唯有他同样了解橘公馆的底细。 橘园看似是小鬼子的地盘，暗地里面危机四伏。 实际上，陈默群和顾慎言皆尽心知肚明，整个淞沪就没有比橘园更加可靠的地方了。 “老顾啊老顾！” 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弧度，陈默群昂首挺胸走出了办公大楼。 “现在看来，还是我陈某人技高一筹。” “这就如同你我从黄埔开始，你迄今为止从未赢过我一枚子那般！” 就在陈老五带队赶往橘园的时候，周耀邦也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凭栏而立，九哥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一袭洁白纱裙，李宁玉笑靥如花，挽着他的左臂，依偎在他身旁。 这个位置正好俯瞰橘楼门庭入口，所有来往宾客全部都在两人的观察之下。 朱孝先拥簇着周耀庭低调进来时，顿时便对上了周耀邦和李宁玉的视线。 视线交汇间，兄弟两人谁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确认彼此各自安好便可，毕竟他们明面上没有半点交集存在。 周耀庭和朱孝先进入二楼的中式包厢不到三分钟，顾慎言和朱怡贞前后脚赶了过来。 依然是无声四目相对。 只不过，这一次的周耀邦，嘴角明显上扬了几分。 他轻抿一口红酒，遥遥举杯示意。 动作幅度不大，但他相信顾慎言这个老牌特工能够察觉到。 吓不死你！ 九哥无疑是在吓唬顾老三，你的一举一动全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果不其然，顾慎言的瞳孔蓦地一缩。 他可不相信自家老九这番动作，只是单纯在同自己打招呼。 原因很简单！ 在无缘无故的情况下，他们这些情报工作者谁都不会坏了规矩。 到底是老资历的优秀特工，哪怕心中波澜丛生，但顾慎言表面上仍旧不露声色。 他步伐稳健如常，继续朝着二楼的包厢走去。 与此同时，在内心中飞快复盘着自己的计划。 “老九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临到包厢门口，顾慎言渐渐地放松了情绪。 “可他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他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性格。” 在今天这场对局中，自己今天只是一个投机掮客。 真正的主角是朱家，周副处长，以及王世安三人。 官商勾结是棋局的本色，确实违反了力行社特务处的家规。 可这种事情，大家私底下心照不宣。 更何况，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即便官司打到戴春风面前，那也是周副处长和王世安的罪名更重。 自己赚点茶水费而已，板子打不到自己身上。 陈老五？谁在乎他呢？ “宁玉，你猜后面还有熟人吗？” 抬手将李宁玉揽入怀中，周耀邦附耳吹了一口气。 眼下整个三楼上，只有他和李宁玉两人。 平常如同影子一般的长谷小次郎，提前被他打发离开了。 自家人看热闹，带着一个小鬼子电灯泡算怎么一回事儿。 “哼，你不会自己看啊！” 娇嗔着斜了周耀邦一眼，李宁玉根本没有钻进圈套里面的意思。 她在情报工作方面的经验确实欠缺着几分火候，但她在这一行的天分毋庸置疑。 周耀邦掌握着神奇的上帝视角，可她李宁玉也不会蠢到进入博物馆。 已知朱怡贞被淞沪站怀疑，而淞沪站内又有自己的同志潜伏。 眼下顾慎言和朱怡贞秘密相会，求顾慎言所扮演的角色。 李宁玉背靠九哥，相当于间接掌握着力行社特务处的机密。 她所在的水手小组，又拥有红党在苏沪地区的最高权限。 两相结合之下，顾慎言的根脚底细，她岂能不怀疑？ 有些事情，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 但如果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那必然是有人在布局啊！ 李宁玉心中笃定，今天很有可能是顾慎言与朱怡贞联手给陈默群设下的圈套。 自家男人刚刚的询问，同样也将她往圈套里面引。 可无论这些猜测是否属实，李宁玉都不可能将其点破。 哪怕她很清楚自家男人也肯定有所察觉。 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心照不宣地岔开了这个话题。 同时不约而同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今天的另一位主角登台。 周耀邦一心准备看戏，李宁玉则是要印证自己的猜测。 第86章 闻着味就来了！ 十五分钟后，周耀邦和李宁玉停下交谈，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下方的门庭处，陈默群带着胡道义，以及两名小特务走了进来。 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当中，陈大站长行五，并且坐镇外部核心情报系统淞沪区。 他的资料，属于内部公开状态。 胡道义作为淞沪站的行动队长，虽然与李宁玉素未谋面，但她手上同样也有非常详细的档案。 顾慎言和朱怡贞前脚进了同一间包厢，这两人后脚联袂而来。 显而易见，双方都不可能是单纯的吃吃喝喝那么简单。 “陈先生，久违了！” 就在李宁玉愈发肯定自己心中猜测的时候，周耀邦抬手举起了酒杯。 不同于先前的亲大哥和顾老三，他与陈默群明面上存在着交集。 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的大队长陈默群，这可是右京洋行暗地里面的客户之一啊。 打声招呼，合情合理！ “右京先生，叨扰了！” 脚下步伐站定，陈默群礼貌性地微微欠身。 “言重了！” 倚靠在栏杆上，周耀邦轻笑一声。 “登门是客，陈先生你大驾光临，在下欢迎还来不及呢！” 他很满意陈老五的态度，并非是因为对方很郑重地同自己进行着寒暄。 而是对方此行一切从简，没有准备在橘楼内舞刀弄枪的想法。 否则的话，哪怕周耀邦有心看戏，他也不介意给陈老五一个下马威。 “怎么？陈先生今天在橘园有饭局？” 话锋一转，周耀邦明知故问。 “惭愧，惭愧，今天闲来无事，所以和朋友到右京先生您这里小酌两杯。” 慢条斯理，神色如常，陈默群道出了他早就想好的理由。 “在下的朋友姓顾，已经订好了二楼的包厢。” 周耀邦是否提前见过顾慎言，陈默群并不了解。 但他很清楚一点，那便是老九和老三明面上不可能坏了规矩。 赶过来的路上，他心中就生出了借用顾慎言的名头，进入包厢去抓顾慎言一个人赃并获的想法。 这里不是华界，橘园更不是普通的餐厅酒楼。 强行闯入，无异于自找麻烦。 他自诩与老九的交情不错，但也没有达到可以在老九地盘上肆无忌惮的地步。 “哦？” 再次举起酒杯，周耀邦轻咦一声，他的应对无懈可击。 “既然如此，那么在下便不打扰陈先生你和朋友叙旧了！” “稍后，在下安排人送两瓶酒过去，祝陈先生用餐愉快！” 他抱着看好戏的心思，但他可懒得参与到老三和老五的明争暗斗里面。 “多谢右京先生！” 拱了拱手，陈默群展颜一笑。 “在下汗颜，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这酒得喝啊！而且要开怀畅饮！ 不仅仅是老九的好意不能辜负，更因为这是一场庆功酒！ 简短地一番寒暄过后，陈默群踏着胜利的步伐，昂首阔步朝着二楼的中式包厢走去。 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继续凭栏而立，说说笑笑。 看似是悠哉悠哉地闲聊，实际目光始终锁定在楼下正对面的位置。 看热闹嘛，当然要找一个合适的观看席。 眼下两人所在的位置，除了能够将门庭处一览无遗以外，同时正对着顾慎言预订的那间包厢。 在周耀邦的注视之下，服务生敲开了包厢门，陈默群带着胡道义等人鱼贯而入。 坐在套房最外间的顾慎言和朱怡贞，立刻展现出了一种被抓住现行的惊慌失措。 只可惜，这场热闹刚刚开场，就被周副处长强行谢幕了。 “老陈，让你的人接手所有东西！” 周耀庭眯着双眼，他强忍怒火没有当场发作。 “我们回家再说！” 无论这件事情是否会影响到自己亲弟弟的潜伏工作，他都不可能在这里横生枝节。 因此当他察觉到外间有异常动静以后，他第一时间就出来主持大局了。 我周某人行得正，坐得端。 返回淞沪站以后，有的是手段料理你陈老五。 随即，面色如常的周副处长，闲庭信步那般走出了包厢，他将现场所有人一同带回了淞沪站总部。 “亲爱的，这场热闹有些虎头蛇尾的意思啊！” 三楼栏杆处，李宁玉目送兄长远去，她眉宇间尽是对自家男人的调侃。 “不着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周耀邦的嘴角缓缓泛起了一抹冷笑。 “这场热闹，老三和老五只是他们自己舞台上的主角。” “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角色尚未登场呢！” 真当他九哥吃饱了撑得，一门心思只为看顾老三和陈老五的笑话？ 刚刚那场笑话，不过就是开场戏而已。 “嗯？” 皱了皱高挺的鼻梁，李宁玉满脸疑惑神色。 “亲爱的，大哥他们都走了，接下来与我们还有什么关系呀？” 她的思维很敏锐，但她实在摸不清楚自家男人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在这行还嫩的很，好好看，好好学吧！” 低头轻吻怀中佳人额头，周耀邦笑眯眯地卖着关子。 “先吃饭，说不准饭还没有吃完，就有小丑登门了！” 说话间，他直接搂着李宁玉返回了自己的专属套房内。 按铃喊人，厨房立刻传菜。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吃饱了才有精神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席间，任凭李宁玉如何撒娇，周耀邦始终不露半点口风。 “梆！梆梆！” 直到两人打打闹闹，午餐临近尾声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李宁玉起身开门，显露出长谷小次郎的身影。 “主公！主母！” 九十度角躬身，长谷小次郎说出了他的来意。 “领事馆的影佐君在楼下求见！” 这个时候，李宁玉那明媚的眼眸深处也不由得闪过了一抹恍然。 “狗鼻子还真灵敏，闻着味儿就来了！” 冷笑一声，周耀邦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丝毫不避讳长谷小次郎在场。 对于家主这番评价，长谷小次郎置若罔闻。 家主说影佐祯昭是狗，那么他就必须摇尾巴。 唯有李宁玉秀眉一皱，狠狠地飞了一记白眼过去。 她的嗅觉可是很灵敏啊！ 这让她感到很冒犯！ 第87章 影佐，你在教我做事？ 针对小鬼子的日谍特务，周耀邦拥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神奇直觉。 例如当初在力行社特务处总部，他揪出来的那两只日谍鼹鼠。 他们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禽兽渣滓味道，在九哥的感官中简直如同黑暗中的烛火那般显眼。 当初的长谷小次郎身上，同样也存在这种味道。 只不过，他的禽兽渣滓味道很淡，而且很快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基于这一点，周耀邦确定他彻底断绝了与影佐祯昭联系的心思，愿意死心塌地地为自己鞍前马后。 否则的话，九哥也不可能接纳长谷小次郎成为自己的家臣。 现如今的橘氏一脉当中，不说所有小鬼子都愿意为周耀邦效死命，最起码绝大部分小鬼子的忠心可以保证。 尤其是北辰一刀流和虹口道场的弟子们，值得周耀邦一定程度的信任。 理由很简单，怀有异心的二五仔，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周耀邦。 这些狗腿子，全部都是他在淞沪站稳脚步以后所招揽。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任由小鬼子在自己身边楔钉子呢？ 可橘楼和右京洋行的普通雇员们，与这些狗腿子的情况截然不同。 首先，这些人进入橘氏一脉的时间最早。 其次，周耀邦当时初来乍到。 他既没有实力，更没有理由清理这些眼线。 有着这些二五仔隐藏潜伏，纵然无法影响到右京洋行的核心生意运作。 但橘楼内的来往客人，绝对算不得什么隐秘。 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的负责人，乃至于金陵总部的副处长周耀庭出现在橘楼内。 这些国府情报组织要员的资料信息，属于日谍特务重点关注的范畴之内。 毫无疑问，那些二五仔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将相应情报传递到他们的上线手中。 周耀邦今天准备看戏不假，可顾老三和陈老五的明争暗斗，仅仅是一幕开场戏罢了。 对于九哥来说，今天这场戏唱得是引蛇出洞。 不管是什么日谍机关，无论是那个特务头子。 倘若当真有不开眼的小鬼子在今天跳出来，那就不要怪九哥借题发挥，彻底清理掉身边的所有钉子眼线。 “让影佐祯昭滚上来！”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周耀邦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怒。 “嗨！” 深深一拜，长谷小次郎神色平静地接下了命令。 他为影佐祯昭做过一段时间的脏活，大致也能够猜测到影佐祯昭的来意。 除此之外，他虽然并不清楚周耀庭和顾慎言的根脚底细，但他认得陈默群这个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的负责人。 警惕特工渗透，这确实是影佐祯昭的责任。 然而这些事情，与自家橘氏一脉又有什么关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自从得到赐封的那天起，长谷小次郎一切唯家主是瞻。 此时此刻，他只知道影佐祯昭的表现，导致自家主公很不满意。 当然，长谷小次郎某些时候情商堪忧，但他也没有蠢到直接转述自家主公态度的份上。 “影佐君，主公在楼上等你，请！” 快步来到一楼大厅，长谷小次郎单手一引，面沉如水。 再怎么说，影佐祯昭也是武藤公馆的武官，有着军职在身。 指着鼻子喊他滚上楼，无异于平白给自家主公招惹麻烦。 “有劳了，长谷君！” 微微欠身，影佐祯昭满脸和煦笑容。 实际上，他内心的情绪也非常复杂。 曾经自己手底下的狗腿子，眼下需要自己以礼相待。 如此巨大的落差感，影佐祯昭又岂能忽视？ 小次郎这家伙还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就投效到橘氏一脉门下，水涨船高，有资格狗仗人势了？ 由于周耀邦的态度，长谷小次郎也没有同影佐祯昭过多寒暄。 他只是高冷地点了点头，带着影佐祯昭一路盘旋向上。 “右京君，唐突打扰到您和李小姐用餐，在下深感抱歉！” 脚步还未踏入敞开的房间内，影佐祯昭立刻躬身认错。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这份恭敬态度，使得周耀邦也耐着性子与他客套了起来。 “影佐君，里面请！” 随意地招了招手，周耀邦纹丝不动地靠在椅背上。 “吃过午饭没有？” “不嫌弃的话，坐下来一起吃！” 既然是客套，稍稍做一些表面功夫就足够了。 “有劳右京君您挂念！” 一路小跑来到餐桌旁，影佐祯昭立正站好。 “已经吃过了！” 吃了也可以再吃点嘛！ 如果换一个时间，影佐祯昭肯定会厚着脸皮坐下。 但他现在可没有这个胆量。 一来，他当前有公务在身。 二来，他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清场中的异常气氛？ “右京君，在下贸然登门打扰，其实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您！” 再次躬身一拜，影佐祯昭斟酌了一番说辞，准备硬着头皮开门见山。 长谷小次郎刚刚的冷淡，以及面前这位大人不同以往温和亲善的疏远态度。 无一不在告诉影佐祯昭，他此行十有八九犯了忌讳。 可他来都来了。 再加上身上的职责，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讲！” 惜字如金，周耀邦垂眸扫了一眼影佐祯昭。 “在下斗胆，敢问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的陈默群，陈先生刚刚是……” 即便心中有些无奈，可影佐祯昭最终还是提及了陈默群的情况。 “咚！咚！咚！” 结果他刚刚开口，周耀邦当即指尖叩击桌面，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音。 “影佐，你在教我做事？” 面容一肃，九哥反客为主。 “橘园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 “我只关心对方能否为我带来利益，从不过问对方的具体身份。” “你不要忘记，当初还是我请你调查的这位陈先生！” 不对，这里是九哥的地盘，他影佐老鬼子才是不受欢迎的恶客。 几个月前，仙乐斯歌舞厅碰面过后，周耀邦与陈默群的联系并不密切。 可右京洋行和陈老五那家商社之间，也完成了几次见不得光的利益勾当。 双方存在点头交情实属正常，影佐祯昭那边也有所了解。 老鬼子想要在这方面搞事情，九哥丝毫不惧！ 第88章 插根针在我身边，你有没有把我放在你眼里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影佐祯昭又岂能不清楚这个道理？ 甚至他本身，也是很多利益往来当中的一个环节。 右京洋行和力行社特务处的淞沪站长私底下做生意，这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甚至金陵城内部有很多要员，也是他们小鬼子的座上宾。 因此影佐祯昭此行的目标，绝非是过问陈默群出现在橘楼的事情。 力行社特务处总部那位周副处长，以及他和陈默群之间的情况，这才是影佐祯昭所关注的重点。 “在下不敢！” 九十度角躬身一拜，影佐祯昭赶忙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在下仅仅只是希望从您这里，了解一下陈默群和周耀庭的情况。” 即便这个老鬼子刚刚被指名道姓地呵斥了一番，眼下他仍旧维持着高度恭敬的态度。 不仅仅是双方之间身份地位的差距，更因为他属于九哥利益网下游末端的一个环节。 金主爸爸当前，怎么小心伺候都不足为过。 “周耀庭？他是谁？” 剑眉一挑，周耀邦故作疑惑。 “此人是力行社特务处的一位副处长，是华府情报机构的核心要员。” 影佐祯昭赶忙回答，他心中并未有半点的怀疑。 周耀庭和周耀邦是亲兄弟这件事情，影佐老鬼子显然无从得知。 在他看来，周耀庭很少在淞沪活动。 哪怕他和光同尘，暗地里面与右京洋行存在某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合作，那他也肯定会在外面建立自己的黑白手套。 右京君不认识此人很正常！ “他与陈默群做什么，与我何干？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继续反问，周耀邦同时渐渐开始引导影佐祯昭进入自己的节奏。 “此人刚刚从您这里离开，而且他和陈默群在同一个包厢内见面。” 影佐祯昭没有任何的防备，他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当时，您和李小姐恰好就在包厢正对面的楼上。” 事关于力行社特务处总部的重要人物，这可是影佐祯昭眼中的大功劳。 更何况，他们这些情报机构，联合武藤公馆在淞沪四处落子，本就是很多小鬼子心照不宣的结果。 所以在情报来源方面，影佐祯昭丝毫没有遮掩的想法。 只不过，这个老鬼子又不是九哥肚子里面的蛔虫，他不知道九哥正准备借机拔除这些钉子呢！ “影佐君，你的责任和能力，我有所耳闻。” 嘴角微微上扬，周耀邦好似准备称赞影佐祯昭那般。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你确实是一位行家。” “啪！” 下一个瞬间，他话锋骤变，蓦地翻脸拍桌。 “但是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插几根针在我身边，你影佐祯昭有没有把我放在你眼里啊？” “现在，你还堂而皇之的找上门来！” “我橘氏一脉，在你眼中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武藤公馆属于是小鬼子外务省下辖，是小鬼子方面在淞沪唯一能够明面活动的机构。 为了方便情报收集工作，很多小鬼子的间谍组织都会披上一层领事馆的外皮。 可即便如此，他们难道还胆敢将鼹鼠暗线安插到皇室和各大贵族家里面吗？ 橘氏一脉刚刚复兴，不敢在小鬼子本土比肩小鬼子的华族。 可是淞沪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如此无视橘公馆的名号？ 以前，周耀邦在淞沪根基不稳，他不需要维持着一些潜规则。 可现如今，他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 规则？他就是规则！ 伴随着周耀邦的话音落下，长谷小次郎如同一道影子那般迅速出现在于自家主公身后。 他一言不发，当着影佐祯昭的面前探手深入怀中。 纵然太刀离身，可这丝毫不影响长谷小次郎为家主分忧解难。 剑道哪里比得上弹道更具杀伤力啊？ 既然已经翻了脸，那么只要家主一声令下，长谷小次郎保证让影佐祯昭躺着离开。 “万分抱歉！” 脊背一凉，影佐祯昭毫不犹豫地再次立正鞠躬。 “是在下疏忽了这一点，请您恕罪！” 他双手紧紧贴着裤线，根本不敢抬头起身。 长谷小次郎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动作，使得影佐祯昭内心非常愤怒。 然而面对橘氏家主的申饬，他却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松懈。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橘氏一脉的能量愈发庞大，他理应越来越慎重对待才是。 可偏偏周耀邦往日里的温和亲善，以及私底下的潜规则。 导致他自身的态度很端正，但细节方面却出现了几分大意。 往日里，大家心照不宣倒还没有问题。 但眼下他主动挑明了这些见不得光的行动，岂不是平白落了橘氏一脉的颜面？ 最为重要的一点，影佐祯昭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忌讳。 明明享受着财神爷的照拂，结果暗地里面还在财神爷身边安插眼线？ 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他影佐祯昭也无法接受这种情况啊！ “影佐君，我给你三天时间！” 眼见得影佐祯昭的态度还算端正，周耀邦神色稍霁，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三天后，我不希望在身边看到任何有二心的人存在。” “否则的话，不要怪我不讲同胞情面！” “我橘氏道场立足淞沪，手上的太刀正好需要血祭呢！” 先礼后兵，倘若三天以后他还能够嗅到那些禽兽渣滓的味道。 那就不要怪他试剑清理门户，反正苏州河与黄浦江里面从不缺少尸骸。 “嗨！” 昂首挺胸，影佐祯昭神色坚定，声音斩钉截铁。 “请您放心，在下今后定当恪守分寸！” 直到确认财神爷稍稍松口，他方才有胆量起身站好。 凭借手里面所掌握的权力，影佐祯昭有资格调走橘园内部所潜伏的暗线。 当然，这仅限于他所在的情报组织之内。 其他部门的特工，那可就不关他的事情了，而且他也乐意看到对方栽跟头。 同行是冤家，小鬼子各个情报部门之间的内斗更加剧烈。 合作归合作，斗起来反倒更凶！ 第89章 淞沪站总算干了点正经事！ 九哥向来一言九鼎！ 说三天就三天，多一分钟也等不了！ 在李宁玉的驱使之下，长谷小次郎和阿尔弗雷德针对橘氏一脉上下展开了毫不掩饰的肃清行动。 橘公馆的女主人在情报方面愈发得心应手。 长谷小次郎是虹口区的地头蛇。 阿尔弗雷德见惯了名门贵族间的阴暗。 凭借三人的能力，以及手中所掌握的资源，清理门户轻而易举。 更何况，小鬼子那边也不是白痴。 影佐祯昭的动作，岂能不引起风吹草动？ 武藤志雄也好，下面的坂井英一也罢，非常识趣地撤走了自己的暗线。 橘氏一脉内部的肃清行动，整个过程顺畅无比。 当然，这并不代表淞沪境内的其他情报势力，没有打周耀邦的主意。 而是橘公馆兴起的过程中，小鬼子是主要组成。 哪怕现在，他身边仍旧是小鬼子占据了主流。 如果不是周耀邦的默许，特工间谍根本就不可能接近他身边。 在情报战线，九哥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肃清行动结束当晚，周耀邦在橘楼大堂举办了内部酒会。 理由很简单，庆祝身边空气彻底清新的同时，带着橘氏道场那些小家伙开开眼。 橘氏上下齐聚一堂！ 负责承担服务工作的人员，当天薪水翻十倍，相当于多发三分之一的工资。 其他人只需要大快朵颐就好！ 这其中，同样包括了周耀邦门下的外围狗腿子。 “千兵卫，这么晚了，英介还在倒卖他的水产呢？” 摇晃着红酒杯，周耀邦面露不虞神色。 这个老鬼子，再加上藤田芳政和池田英介，勉强也算是橘氏一脉的半个狗腿子。 然而今晚的酒会中，始终没有看见池田英介的身影。 我这位橘氏家主举办宴会，你池田小鬼子也敢迟到？ 你也想被清理门户不成？ “大人，池田君福缘浅薄，恐怕无法再侍奉您左右了！” 态度毕恭毕敬，可高桥千兵卫的声音中反倒流露出了一抹惋惜和悲痛。 “就在今天下午，池田君遭遇车祸。” “他的车翻下了山崖，他本人当场被玻璃碎片割开了颈部的大动脉。” 同为潜伏在淞沪的情报特工，而且高桥千兵卫始终认为池田英介是为陆军部服务。 现如今池田英介由于交通意外横死，他也难免有些兔死狐悲的心理。 但如果高桥千兵卫知晓池田英介真正的根脚底细，他恐怕只会拍掌叫好。 服务于海军部的马鹿特工，死于车祸也太便宜他了。 “是啊，池田君命运多舛！” 猫哭耗子假慈悲那般，藤田芳政虚伪地挤出了两滴眼泪，紧随其后开口。 “他好不容易得到了大人您的赏识，结果英年早逝。” “实在是令人惋惜啊！” 藤田老鬼子的心理与高桥千兵卫类似，但他主要还是为了恭维自家大人。 毕竟他和池田英介联系不多，勉勉强强算是同僚罢了。 “池田小鬼子死了？” 了解池田小鬼子缺席的原因以后，周耀邦内心中泛起了一丝恍然。 “淞沪站总算干了点正经事！” “这个消息，值得多喝两杯啊！” 池田英介与面前这两个老鬼子的情报资料，他早就已经通过淞沪站送回了金陵城的力行社特务处总部。 相比较于高桥千兵卫稍稍还算有些能力，藤田芳政经常不在淞沪而言。 池田英介身边的安保等级最差，不过大猫小猫三两只罢了。 密裁日谍特务，池田英介无疑是最好入手的目标。 只可惜，陈老五正事不干，他一直带着淞沪站上下死盯着红党不放。 王世安是他的最佳背锅位，顾慎言要同他明争暗斗。 在这种无暇分心的情况下，这才让池田英介多活了一段时间。 直到前些时候，陈老五被顾老三设计，一头撞破了周副处长的好事。 自家大哥的手腕如何，周耀邦再清楚不过。 一纸调令让陈老五返回金陵总部述职，然后滚去坐冷板凳，那都算他周副处长看在戴老板的面子上。 依照周耀庭的人脉关系和资历背景，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 况且还是陈老五坏了规矩在先！ 利益勾结，这在国府中屡见不爽。 同等层次之下，这种问题倒是可以成为攻讦对手的把柄。 只不过，陈老五显然没有资格与周副处长相提并论。 “可惜了，英介还很年轻啊！” 心中欢喜不假，但周耀邦表面上还要适时表现出一抹悲伤。 “如今英介魂归黄泉，当于我家氏神座前安息。” 举起酒杯，周耀邦摇头悼念了两句，随后一饮而尽。 “诸君，逝者已矣！” “我等唯有缅怀惋惜，理应继续向钱看！” 九哥确实很豪爽，但他也舍不得将这一杯上品红酒倒给死掉的小鬼子。 从小鬼子这边搞情报和捞钱，这才是他最为关注的事情。 简单地一番缅怀悼念，那也是看在周围这些小鬼子的面子上。 橘氏一脉所供奉的氏神，主要是大山祇命，以及其女儿木花開耶姬命。 周耀邦刚刚搬出了自家氏神的名号，显然是为了吸引周围这些小鬼子的忠心。 在小鬼子上流社会，传承久远的贵族神社，可是要比靖国神厕更具诱惑力啊！ 他的三言两语落下，附近小鬼子们立刻显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 尤其是长谷小次郎，他恨不得马上取代池田英介的位置。 橘氏三百多年以后的首席家臣是他，氏神座下的首位英灵当然也应该由他来扮演。 你池田英介算什么东西，怎么配拥有这个资格啊？ 当然，他不会对自家主公的决定有任何异议，单纯只是对池田英介那个死人感到不爽而已。 周围的其他狗腿子们，但凡有一点知识传承的小鬼子，哪一个不清楚自家大人所展现的诚意？ 这一点，也正是周耀邦想要告诉麾下所有狗腿子的结果。 只要忠心于自己，生前的待遇，死后的荣誉，一应不缺。 至于死后怎么兑现？ 那是橘右京的事情，与他周耀邦有什么关系？ 第90章 回京述职？不去！ 淞沪站开始着重针对小鬼子，并非是力行社特务处的个例。 伴随着日谍特务的活动越来越猖獗，甚至就连隔壁CC系的党务处，也难得放松了几分紧盯着红党地下组织的目光。 这种情况，在年底的时候，更是彻底成为了国府内部的政治正确。 十二月中旬，老头子在他的剿赤大业上狠狠栽了一个跟头。 曾经拱手让出东北大好河山的张少帅，做出了他这一生最具里程碑意义的正确抉择。 东北军携手西北军，于古都长安城内兵谏老头子。 迫使老头子不得不放弃了他那攘外必先安内的扯淡政策，红蓝两党重新进入合作接洽的状态。 停止内战，枪口一致对外！ 当然，老头子从未放弃他那限红溶红的想法。 一切仅仅只是迫于自身安危，以及浓郁硝烟味之下的妥协而已。 明知道红党难以在短时间之内消灭，小鬼子磨刀霍霍的意思又愈发显露。 何去何从，老头子哪里还不清楚？ 红党什么时候都可以剿，自己的命只有一条啊！ 但无论如何，老头子政策方针的改变，使得国府情报方面的工作重心彻底转移。 红党必须要警惕防备，但小鬼子才是当下的头号大敌。 长安城内的风云变化，不会影响到周耀邦的潜伏行动。 他远在淞沪，既没有渠道，更没有资格接触到老头子。 只不过，他的顶头上司戴春风，显然在这次事变中搭上了乘势而起的东风。 要知道，力行社特务处属于复兴社下辖机构。 戴春风这位处长，在复兴社里面根本不起眼。 毕业于黄埔一期，昔日黄埔三杰之一的贺君山，才是真正老头子之下的复兴社核心。 再往下，还有康兆民等人。 他戴春风不过六期肄业，勉强算是挤入复兴社核心圈子罢了。 然而在这次长安城风云际会中，戴春风不惧危险困难，贴身为老头子鞍前马后。 忠于校长，他践行了自己的立足根本之道。 老头子脱险以后，戴春风的含金量立刻水涨船高，奠定了他成为国府特务系顶尖要员的基础。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戴春风暂时还称不上一飞冲天，周耀邦也绝非鸡犬之流。 可戴老板的权势增长，代表着九哥肯定也会因此而受益匪浅。 戴春风谈不上多么厚道，但他又怎么可能疏忽了自己的财神爷呢？ 民国二十六年，春末夏初之际，力行社特务处总部难得主动联络蝶恋花小组。 “九哥，刚刚整理了总部的暗语消息。” 右京楼顶层，李宁玉亲手为周耀邦添了一杯茶。 “大哥转达了戴老板的意思，询问你是否愿意返回金陵述职？” 产房传喜讯，戴春风升了。 他这位多年的媳妇，总算是熬成了婆。 陆军骑兵中校戴老板即将成为过去式，取而代之的是陆军步兵上校戴春风。 叙任军衔更进一步，他的职务军衔当然不可能原地不动。 等到力行社特务处扩编为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以后，他将以上校军衔加少将职务。 虽然军统的部门名称马上要落实在地，但戴春风并非是实际的军统系负责人。 因为眼下这个军统，属于是大杂烩的草台班子。 CC系的党务处，以及新成立的邮电处，同样隶属于军统局下辖。 力行社特务处，仅仅只是扩编成为了军统局第二处的军警处。 CC系核心的陈老二，才是当前军统局的实际领导者。 “回电金陵，不去！”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眼眸深处难得闪过了凝重神色。 “同时要求总部，销毁蝶恋花小组的所有档案资料。” 大杂烩无疑代表着混乱！ 况且党务处的徐可均，那可是戴春风和特务处的老冤家对手。 即便两个部门即将在同一口锅内搅马勺，徐可均也绝对不介意暗中阴上戴春风一手。 最可怕的还是邮电处，这个部门的负责人丁默邨，同样也是CC系的成员。 不仅如此，等到他转投汪填海麾下以后，更是一手打造了汪伪政府的七十六号特工总部。 周耀邦的资料，属于是老头子侍从室的机密。 可蝶恋花小组的档案，仍旧保存在力行社特务处之内。 哪怕戴春风不可能拱手交出这种秘密，让CC系掌握了自己的核心力量。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反正有着九哥的存在，组内弟兄姊妹的身份完全可以证实。 在这种情况之下，销毁蝶恋花小组的档案最为保险。 至于返回金陵总部述职？ 十有八九是为了军统局的成立一事。 说到底，不过就是升职加薪那么简单。 可他连蝶恋花小组的纸面信息都准备销毁，又岂能让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在各方视线之下呢？ “好！” 螓首轻点，李宁玉心中飞速组织了一番稍后的电文内容。 一家人关起门来直言不讳，发给总部的电报肯定要委婉讲究一些。 “还有一件事情，今年的天长节晚宴，仍旧选择了咱们的橘园。” 随即，李宁玉向自家男人汇报了另外一条重要消息。 “不过举办方不再是武藤公馆，而是第三舰队司令部。” 小鬼子第三舰队在淞沪陆上设有司令部，但那里主要负责后勤补给工作。 核心指挥职能，绝大多数时候都属于旗舰出云号之内。 因此第三舰队在淞沪活动的代表，通常以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为主。 “长谷川清那个老鬼子也不甘寂寞啊！” 放下茶杯，周耀邦幽幽一叹。 “战争，恐怕不远了！” 去年年底，戴春风乘风而起的时候，小鬼子在淞沪的权力核心同时也发生了变化。 野村直邦升任少将，继续履任特别陆战队司令官一职。 第三舰队原司令官调离，由长谷川清接任。 当时的履职庆典中，橘公馆也算是重要宾客之一。 武藤公馆和橘公馆那点利益勾当，显然不可能被他这位海军马鹿中将放在眼中。 现如今长谷川清老鬼子亲自过问天长节宴会，其目标基本上只有一点。 为了入侵淞沪做准备，提前联络淞沪境内的各方小鬼子势力。 第91章 忘了谁，也不能忘记财神爷啊！ 金陵城，鸡鹅巷五十三号。 力行社特务处即将扩编不假！ 但不管是现在，还是接下来的军统局第二处，办公地点仍旧维持不变。 三个处级分支部门，位于三个不同的办公区域。 要不怎么说军统局刚刚成立的时候，完全是一个草台班子呢。 处长办公室内，一正一副两位上校处长面对面而坐。 “处座，淞沪回电了！” 捧着一杯白开水，周耀庭陪着几分笑脸。 “这是具体的内容！” “耀邦暂时脱不开身，他托我向您请罪。” 哪怕李宁玉的电文内容再怎么委婉，终究是驳了戴春风的面子。 既然戴春风专程去电询问，其言外之意就是希望周耀邦返回总部述职。 作为亲大哥，给自己的弟弟和弟妹善后，周副处长责无旁贷。 相比较而言，电文上要求销毁蝶恋花小组档案资料的内容，反倒显得无足轻重。 这并非周副处长对蝶恋花小组不够重视，而是他懂得分寸。 戴春风如何做事，他不可能去指手画脚。 当然，他更加确信戴春风会着重考虑蝶恋花小组的要求。 接下来的军统局是什么成份，依然担任副处长职务的周耀庭岂能不清楚？ 自家亲弟弟在戴春风心里面的分量，他同样了如指掌。 只要周耀邦的要求不过分，戴春风这边向来是无有不允。 准确来说，应该是请求。 周耀邦给出核心指示，李宁玉负责行文上的修辞。 要求总部如何如何，这不是明摆着自找麻烦嘛！ “无妨！” 大手一挥，戴春风将破译好的电文放下，他笑如其名。 “只是可惜了老九，我原本还打算带他去校长面前露露脸呢！” “这一年多的时间，老九的工作成果优异。” “校长他老人家可是没少提及老九。” 戴春风也不是傻子，他希望周耀邦返回金陵城，绝不是向接下来的军统局述职。 自己手里面的王牌，怎么可能主动暴露在CC系眼中？ 趁着这次力行社特务处扩编之际，拿着自己的王牌去老头子面前。 邀邀功，露露脸，这才是戴春风的核心用意。 “不回来也好，接下来的军统局，必将充斥起一团乌烟瘴气。” 话锋一转，戴春风的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将老九这张王牌藏在暗处，更加对我们有利。” 他在长安城内为老头子鞍前马后，不惧艰难险阻。 那个时候，CC系的二陈可是不顾老头子的安危，主张武力镇压讨伐。 结果事态平息以后，二陈因为裙带关系，以及在国府内部的分量，照样占据了军统局的大部分话语权。 戴春风不敢对老头子的安排有异议，可他对党务处与邮电处的存在很有不满意。 讨老头子欢心的心思已经落空，那么戴春风在事关自身权力和利益方面绝不会有半点含糊。 “处座言之有理！” 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周耀庭恭维附和了一句。 “依我看，军统就应该是咱们的天下，由您来领导才是！” 这也是周副处长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同样看不上隔壁CC系的鹰犬爪牙。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 神色稍霁，戴春风的眼角渐舒，语调重新恢复了温和状态。 “老九的晋升命令，现在进展如何？” 周耀邦回不回来，丝毫不影响戴春风回馈自己的财神爷。 力行社特务处得到扩编，下面的弟兄们当然也会水涨船高。 至于怎么一个增长法，那肯定要看戴春风的意思。 其他人酌情晋升，自己财神爷那份儿必不可少。 “已经彻底落实！” 微微颔首，周耀庭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了几分。 “耀邦晋升为陆军步兵中校，继续领着江浙沪三区上校督查专员的职务。” “李宁玉，晋升上尉，加少校军衔！” “其他蝶恋花小组成员，职务军衔晋升一级。” 虽然去年年中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人就佩戴了同样规制的领章。 但实际的叙任军衔，兄弟俩始终差了一级。 亲弟弟暂时追平了自己，周副处长心中唯有骄傲和自豪。 至于说，为什么是暂时追平？ 理由很简单！ 力行社特务处落编为军统局第二处，他周副处长又岂会原地踏步？ 陆军步兵上校，侍从室少将参谋，军统局第二处副处长，这将是周耀庭的军旅生涯新高度。 周副处长又不是瞎子聋子，他坐镇金陵城特务处总部不假，暗地里面也有渠道了解淞沪橘公馆的情况。 最起码，李宁玉橘公馆女主人的身份，在他这里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眼下有机会进行运作，他肯定要关照自家亲弟妹啊！ 剩下的蝶恋花小组成员，在他心里面显然是无关紧要。 职务军衔晋升一级，大家普天同庆便可！ 更何况，蝶恋花小组的核心在橘氏一脉。 张记裁缝店属于外围组织，苦劳不缺，功劳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周副处长又不是圣人，不可能为了外围角色去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 戴春风更甚，他只在乎自己的财神爷安不安全，舒不舒心！ “那就好！” 戴春风很满意自己老学长的办事效率，同时润物细无声地拉拢着人心。 “老九劳苦功高，我们决不能亏待了他！” 他深知周耀庭对周耀邦的重视程度！ 在周耀庭面前夸奖周耀邦，这可比两人直接寒暄拉关系更加有效。 “哈哈哈，放眼整个力行社上下，谁不知道处座您最为仁义厚道啊！” 爽朗一笑，周耀庭面色不改地说着违心话。 戴春风仁义厚道？那也要看针对什么人。 面对财神爷，他当然要维护好双方之间的关系。 九哥每个月的分红，总不能喂到狗肚子里面吧！ 其他人？老板的威严毋庸置疑，被密裁的敌人更具发言权。 只不过，外人的想法与周副处长何干？ 他现在可是既得利益者，说几句好话又不花钱。 “过了，过头了啊，老周！” 连连摆手，戴春风笑呵呵地给出了最后一道指示。 “你稍后拿我的手令去档案室，彻底销毁蝶恋花小组的记录。” “从今以后，老九和这个小组，就是我们弟兄手里面的影子王牌。” “在金陵城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第92章 混到海军中将马鹿面前！ 四月二十九号，昭和老鬼子还没死，节日宴会照例进行。 橘园一楼大堂，增添了很多代表小鬼子明显特征的装饰。 酒会以日式为核心，但却是西式自助餐的形式。 活跃在淞沪境内的小鬼子各方势力齐聚一堂。 当然，这是指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小鬼子。 仍旧潜伏的各个情报组织特务头子，他们肯定没有资格站在璀璨的灯光下。 昔日天长节宴会的焦点，以武藤公馆的老鬼子武藤志雄为主。 然而这一次，所有宾客的目光凝聚在一位生面孔身上。 小鬼子第三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他肩膀上那两颗金星，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武藤志雄和野村直邦，一左一右跟随在老鬼子中将的身后。 没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宾客，根本没有资格靠近。 “将军阁下，您大驾光临，鄙园上下蓬荜生辉啊！”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他给足了长谷川清礼遇尊重。 与此同时，他也保持着自己的仪态身份。 海军中将马鹿，小鬼子在华当之无愧的大人物。 可橘氏一脉也绝非浪得虚名。 论枪杆子，周耀邦在长谷川清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但是如果按照在淞沪的人脉关系，以及经济方面来说。 三个长谷川清凑到一起，也不如他这位橘公馆的主人。 归根结底，洋人才是淞沪的核心群体。 橘公馆混得是洋人圈，哪怕非常重视小鬼子圈子的关系，但也不至于在长谷川清面前卑躬屈膝。 更何况，橘园是他周耀邦的地盘。 这一点，在长谷川清身边人的组成上就可以体现出来。 作为名义上隶属于武藤公馆的特务头子，影佐祯昭和坂井英一谁都没有资格凑过来。 类似于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小鬼子，更是离这里很远，站如喽啰。 反观周耀邦的身边，橘氏一脉下属的四大核心一个不缺。 李宁玉挽着他的手臂，阿尔弗雷德侍奉在身旁。 长谷小次郎和小林正两人，身穿绣着银色橘纹的纹付羽织袴，拱卫在周耀邦的后方。 依照橘氏一脉的优渥待遇，以及出于对馆主大人剑道修为的钦佩，小林正岂能错过这根金大腿？ 不仅仅是他，其他在橘氏道场担任教习的小鬼子，全部正式拜入了橘氏的门下。 “右京君，此言差矣！” 随手从阿尔弗雷德捧着的托盘上拿起一杯红酒，长谷川清非常郑重地强调了一句。 “应是陛下的荣光，让我们与有荣焉！” 今天是他们那位昭和老鬼子的诞辰。 作为军人，长谷川清当然要无时无刻彰显自己对于陛下的尊敬。 只不过，意思意思就足够了，他也没有必要同橘氏一脉交恶。 “右京君，多日不见，你看起来越发地英俊潇洒了！” 举起手中的酒杯，老鬼子脸上菊花绽放。 “这身纹付羽织袴，与你相得益彰啊！” 说话间，他同时朝着李宁玉点了点头。 一直陪在右京君身边的女人，值得他微微侧目，但也仅限如此！ 橘公馆女主人的身份，长谷川清老鬼子并不认可。 在他看来，华人怎么配得上这份殊荣？ 也唯有自家华族，最起码也是名门千金，才能够撑得起橘氏一脉的主母门面。 至于说周耀邦身旁的其他人，那就是下属而已。 倘若不是看在橘氏家主的面子上，这些小角色凭什么靠近？ 值得一提的情况是，长谷川清和长谷小次郎之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用国人的习惯，长谷川清姓氏长谷川，单名一个清字。 长谷小次郎，则是长谷家的第二个男孩子。 “将军阁下，您盛赞了！” 轻轻碰杯，周耀邦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礼貌谦逊。 “在下定当谨记您的教诲！” 右京君立足十里洋场，主打一个懂事讲礼貌。 态度与利益相结合，造就了橘氏一脉在淞沪愈发显赫的地位。 虚与委蛇间，周耀邦混在小鬼子核心团体里面，陪着长谷川老鬼子在一众宾客面前长袖善舞。 “右京君，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宾主尽欢的场面话过后，长谷川清表明了自己的真正来意。 “借贵宝地深入的聊一聊？” 贵为第三舰队的司令长官，他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与淞沪侨胞的小角色扯七扯八？ 类似于橘公馆这等人脉关系庞大，资金实力雄厚的势力，才是他登上陆地的核心原因。 否则的话，即便大和饭店尚未服役，可他出云号的伙食待遇同样不差。 相比较于橘园的招待规格来说，确实是逊色了几分。 这一点，也是他今晚最满意的地方。 “将军阁下有兴致，在下怎敢不奉陪？” 拍了拍李宁玉的白皙手背，周耀邦莞尔一笑。 “您这边请，在下为您引路！” 他可以带着李宁玉出现在长谷川老鬼子面前，以往也丝毫不忌讳武藤志雄等人。 但长谷川清毕竟是海军中将马鹿，对方都已经暗示了接下来属于密谈时间。 其中的分寸把握，周耀邦必须要重视。 随即，李宁玉以橘公馆女主人的身份，招待着现场的普通宾客。 阿尔弗雷德，长谷小次郎，小林正三人同样留下，为自己女主人冲着排场。 唯有周耀邦，引领着长谷川老鬼子走上楼梯，前往一号和室包厢。 在他们两人身边，还跟随着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 显而易见，接下来的事情偏向于公事，而且以第三舰队的态度为主。 进入包厢里面，四人落座于榻榻米之上，周耀邦亲自奉茶。 “将军阁下！” 一套行云流水的日式茶道结束，周耀邦笑呵呵地轻挥袖袍。 “野村君，武藤君，请品鉴！” 野村直邦也进入了小鬼子海军马鹿的将官阶层，但他与周耀邦之间的利益往来，无疑用不着过多见外客套。 不管面前这三个老鬼子的来意如何，九哥始终稳坐钓鱼台。 你们开口，我酌情决定。 你们不说话，那么大家单纯地喝喝茶也好。 别看九哥年轻，可心性城府绝对不浅。 第93章 大生意，不折不扣的大生意！ “好茶！” 轻啜一口翠绿的茶汤，长谷川老鬼子喜笑开颜，一句废话脱口而出。 眼下使用的抹茶粉，以及茶叶，全部都是橘楼服务生专程送来的珍品。 如果不是为了招待他这个海军中将，周耀邦可没有那么多的闲功夫费时费力。 “右京君，实不相瞒！” 放下茶杯，长谷川清正了正神色。 “我们第三舰队司令部，之所以将这次天长节酒会定在贵宝地，主要有两个原因。” “贵家是传承渊源的名门大族，右京君你在淞沪境内又举足轻重。” “由你来筹备天长节酒会，方能显得我们对于陛下的敬重。” “除此之外，那便是我们其实有事相求。” 这倒并非是长谷川老鬼子的心性城府不够深，而是因为他有求于人，自然要拿出相应的态度。 东拉西扯下去，只会平白令人厌烦。 “将军阁下，您折煞在下了！” 不假思索，周耀邦将手掌搭在双膝上。 “有什么需要，您请尽管吩咐。” “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在下绝不推辞！” 看似礼数周到，其实九哥始终都给自己留着几分斡旋的余地。 能帮到的地方，他尽力而为。 倘若无能为力，那就不好意思了！ “右京君，言重了！” 眉宇舒展，长谷川清朗声大笑。 “这件事情，对于贵家来说，应该算不得多么困难。” “毕竟放眼整个十里洋场，谁不知道贵家人脉广阔，同欧美各方势力合作密切啊！” 他所需要的结果，不就是这份态度嘛！ 既然主动找上了橘氏一脉，那就代表他相信橘氏一脉的实力。 否则的话，岂不是强人所难，硬生生得罪了面前这位橘氏家主嘛！ “我方有意委托右京君，代为采购一批磺胺粉。” 欠身颔首，长谷川老鬼子难得主动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还请右京君鼎力相助！” 仔细说起来，这件事情其实也算小鬼子内部的丑闻。 在青霉素的配制技术尚未成熟以前，磺胺粉就是市面上最有效的消炎药，尤其针对外伤方面。 小鬼子有巴蛇吞象之心，肯定要提前做好相关的战争储备。 只不过，小鬼子本土的磺胺供应不足，同样依赖进口。 在这种情况之下，第三舰队的磺胺储备严重匮乏。 长谷川清通常坐镇舰队旗舰出云号之中，可特别陆战队常备于淞沪陆上。 一旦战争爆发，野村直邦和他手下的小鬼子首当其冲。 他可以不在乎陆军马鹿的外伤治疗情况，但他不能忽视了自己嫡系部队的影响。 要知道，陆战队可是他们海军方面在陆地的力量主体。 至于为什么不通过海军内部的采购渠道，这正是丑闻的关键点所在。 小鬼子从国际上采购磺胺粉的价格本就不低，内部渠道还要进行加价。 用淞沪各大欧美洋行的采购方案举例子，类似三菱财团等小鬼子内部渠道商，最起码也要将价格提高两成。 美其名曰渠道费，其实就是光明正大的捞钱。 最关键的一点，这种采购唯有本土方面有权力统制管理。 再运到淞沪，还要进一步溢价。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的渠道无疑更加便捷划算。 总归都要花钱，当然要选更加节省的方案啊！ 最重要的一点，与其说让本土的财团赚走这笔渠道费，那还不如自己从中捞一份油水呢！ 在这方面，长谷川清不比大阪系逊色多少。 特别陆战队去年的改装计划，他一眼就能够看出其中的玄机。 野村直邦可是他的老同学，而且他在野村直邦的晋升程序中也出了几分力气。 要不然的话，长谷川清履任第三舰队司令长官的第一时间，他必然会将野村直邦调离。 第三舰队在淞沪陆上的唯一力量，他怎么可能不握在自己的手里面？ 晋升少将？ 还是多沉淀沉淀吧！ 小鬼子军部内排队上位的情况，可是要比国府更加严峻。 佐官晋升将官的难度，几乎如同天堑那般。 有了这层亲密关系存在，长谷川老鬼子哪里还不清楚橘氏一脉的仁厚名声？ “磺胺粉？”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脸上适时显露出了一种对于大生意的炽热。 “这种货可不好弄啊！” “最关键的一点，其价值非常高昂！” “一箱大概三贯，足足高达三千多美元！” 不好弄，不代表弄不到！ 一贯是小鬼子的计量单位，等同于国际三十六公斤。 一箱磺胺粉标准一百公斤，小鬼子第三舰队总不可能只采购几箱那么简单吧！ 更何况，这还是进货批发价，九哥也不可能单纯赚吆喝。 大生意，不折不扣的大生意！ “右京君，如果这批货容易采购，我们也不会来麻烦你了！” 长谷川老鬼子面如菊花，笑呵呵地捧着场。 “将军阁下，贵方的常备储备有多少，大概还有多少缺口？” 莞尔一笑，周耀邦成竹在胸，一针见血。 看似是关心这次生意的规模，实际他同时在暗地里面套取第三舰队的情报。 “我们大概还需要二十箱左右。” 长谷川清并未回答问题，反而直接给出了自己的需求。 这绝非是他对周耀邦产生了什么怀疑，不然他也不会请周耀邦出手相助。 单纯因为前面那个问题，他实在是难以启齿。 第三舰队的磺胺储备，仅仅是正常状态而已。 面对战争，远远不足。 迄今为止，小鬼子对华的侵略政策，仍旧属于筹备当中。 各个区域性质的战争，更多是因为小鬼子军部下克上的传统。 资源方面，其实主要倾斜在关东军那边。 陆上进攻计划，才是小鬼子真正的战略政策。 毕竟舰炮总不可能搬到陆地上来使用吧！ 同为小鬼子马鹿，海军确实要比陆军更加金贵。 然而小鬼子决策层又不是白痴，不同军种之间，资源配给方面显然也有侧重区分。 磺胺在外伤消炎方面具有奇效，无疑适配于冲锋陷阵的陆军马鹿。 海军这边，维持一定的常态储备就足够了。 第94章 继续四六分账？你武藤老鬼子做梦呢？ “二十箱？五十多贯？” 剑眉一挑，周耀邦看向面前三个老鬼子的目光意味深长。 足足两千公斤的磺胺粉，批发拿货价也要高达七万美元。 他们第三舰队满打满算一万人，十箱磺胺粉恐怕就是他们正常状态的磺胺粉储备了。 这其中，特别陆战队还要占据主要部分。 眼下整整翻了一倍，长谷川老鬼子之心昭然若揭啊！ 说句难听一点的话，国府每年在磺胺粉方面的采购计划也就这种规模了。 那些官老爷们，可舍不得将这么金贵的药品用在大头兵身上。 “有难度吗？右京君？” 轻呷一口茶汤，长谷川清的笑容同样耐人寻味。 反正都准备捞钱了，莫不如狠狠地捞上一笔。 仨瓜俩枣，他堂堂中将阁下可看不上！ “将军阁下，您说笑了！” 袖袍轻轻挥动，周耀邦嘴角泛起了信心十足的笑容。 “在下这些年来，也算是小有几分人脉！” “况且，这批货是将军阁下您的需要。” “即便有难度，在下想尽一切办法也会克服！”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将军阁下在军部位高权重，应该了解本土那边的供货价！” 换上一副在商言商的神态，周耀邦沉声继续开口。 “在下立足于淞沪，对于本土的情况掌握不多。” “不过依照在下看来，哪怕是三菱财团，每箱磺胺粉最少也要三千八百美金。” “因地制宜，在下这边可以给出三千九的价格。” “但是，这个价格仅限于在下和诸君心知肚明。” “实际上，这批货每箱五千美元！” 既然你长谷川老鬼子想要捞钱，那么九哥自然不会留有任何情面。 加价一千一百美元，大家全部都可以吃的满肚肥肠。 “右京君，你果然是做大生意的！” 抚掌大笑，长谷川清再次端起了茶杯。 “这个价格，我很满意！” 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以后，长谷川老鬼子将视线转落在武藤志雄的身上。 “武藤君，你有什么意见吗？” 武藤老鬼子并非陆军马鹿，他属于外务省的官员。 正常情况之下，海军部和外务省的关系，呈现出一种表面协同、暗中博弈的复杂状态。 暗地里面进行利益勾结，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肯定是人越少越好。 只不过，长谷川清和武藤志雄私人关系密切。 再加上他另外有着自己的其他计划，所以这次生意里面也有武藤志雄一份。 “磺胺粉本就价值不菲，从原产地到本土，再到淞沪！” 搓了搓下颌的络腮胡，武藤志雄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右京君这个价格很合理！” 他是文官，更加注重脸面。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必须要换一种说法。 “右京君，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炽热，武藤志雄儒雅一笑。 “我们彼此之间的合作向来友好默契，一切照旧可好？” 继续四六分账？你武藤老鬼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你当这次的大生意，还是去年的天长节酒会吗？ “陛下增福一岁，我们当然也要有一个新气象啊！” 不置可否，周耀邦扯出了昭和老鬼子作为借口，同时右手不着痕迹地翻转了一圈。 这次利益往来，绝非你武藤公馆关照橘楼那么简单。 两千公斤的磺胺粉，一般人可没有这么庞大的采购渠道。 这玩意又不是大米白面，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此时此刻，三个老鬼子都在等候周耀邦的答复。 他那二一添作五的手势，又岂能被疏忽遗漏？ “右京君此言有理！” 还未等武藤志雄做出反应，野村直邦率先开口挑明了一切。 “我看五五分账就很合适！” 这个老鬼子行伍出身，没有武藤志雄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五五分账，他已经很知足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野村直邦同样希望获得更多的利益。 可惜这次生意的本质，主要是为了增加他们特别陆战队的磺胺储备。 在这方面，属于是他们有求于人。 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分配，无外乎是衍生附加价值罢了。 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更何况，他和武藤志雄可没有什么密切关系，反倒与橘氏一脉更加亲近。 应该如何选择，野村老鬼子心里面非常清楚。 知足才能常乐，才会有下一次获得好处的机会。 “大家都是朋友，今后有的是机会继续合作！” 稍稍思索了一番，长谷川清最终拍板决定。 “这一次，就按照野村君的想法来进行分配！”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人际交往，同样也符合这个道理。 要知道，五千美元一箱磺胺粉，仅仅只是现在的价格。 等到战争爆发以后，再翻几倍都不成问题。 届时，不仅仅是磺胺粉，很多货物都有可能借助右京洋行的人脉关系网。 相比较于一锤子买卖来说，他更加看重面前这位橘氏家主。 “将军阁下爽快！” 双手举起茶杯，此时周耀邦嘴角的笑容最为真挚。 “稍后酒会结束，在下立刻联络莱茵方面！” “半个月之内，二十箱磺胺粉如期运抵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二一添作五，那可不是他们四人平分多出来的利益。 其中一半属于周耀邦，另外一半才轮到三个小鬼子分配。 渠道为王，这是九哥理所应当的收获。 不仅如此，他翻手还能够再赚上一笔。 三千九百美金一箱磺胺粉，那是小鬼子的拿货价。 周耀邦直接动用自己在欧陆方面的人脉，然后从淞沪的洋行内提货。 批发出货价，还可以捞一层油水。 否则的话，他也不无法承诺半月内到货。 里外里这么一倒腾，又一辆欢庆女神到手了。 相较于金融操作来说，这笔生意的规模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可实体生意本就比不上金钱优秀，何况他还能够加深与长谷川老鬼子的关系呢！ 面前这三个老鬼子盆满钵满不假，但九哥才是真正的最大赢家，赢麻了！ 第95章 前脚笑眯眯，后脚黑吃黑！ 一番见不得光的交流结束，利益小团体返回一楼大堂。 说说笑笑间，重新融入了天长节酒会的热烈气氛之内。 无论是周耀邦也好，又或者是以长谷川清为首的三个老鬼子也罢。 每个人都忍不住多喝了几杯，面容上渐渐泛起了几分陀红。 九哥更加看重人脉关系网的壮大，那三个老鬼子则是被即将到手的美钞迷花了眼。 对于不知情的小鬼子们来说，只当他们四人不愧为淞沪的顶尖大人物。 单单这份对于天长节的重视，就非常值得他们学习效仿。 推杯换盏，宾主尽欢，酒会渐渐进入了尾声。 “今晚有些贪杯，扶我去吹吹风吧！” 亲自将长谷川清等人送出门庭外，周耀邦拍了拍李宁玉的手背。 “老德，你带着次郎和小林，代我送一送其他宾客！” 紧接着，他又侧身对阿尔弗雷德吩咐了一句。 “好啊！” 眉眼弯成了月牙，嘴角边的小梨涡轻轻一颤，李宁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正好今晚的夜色很美呢！” 她的心情确实很愉悦，绝非是因为夜色那么简单，更不是出于天长节酒会的热闹。 昭和老鬼子的诞辰，与她这位周夫人何干？ 唯有等到这个老鬼子咽气的时候，她才会真正地喝上一杯庆祝美酒。 真正让李宁玉笑靥如花的原因只有一个！ 自家男人前脚刚刚和小鬼子第三舰队的司令官进行了一番秘密交流，后脚便在酒会结束以后支开了所有外人。 不出意外的话，蝶恋花小组和水手小组必将再次收获重要情报。 留下三大心腹继续维持场面，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手挽着手，悠哉悠哉地朝着右京楼走去。 沿着楼梯进入地下，九哥整个人再无半点醉意存在。 “电台开机！” 随手关好电讯室的大门，周耀邦顺势倚靠在门上。 “联系欧美那几家合作方，告诉他们，我需要两千公斤的磺胺粉！” “让他们通过淞沪的渠道提供，报一个底价！” 金融游戏，才是九哥组建自身人脉关系网的核心根本。 换句话说，周耀邦组建了以自己为核心的私募圈子。 金融魔术手橘殿，这是他最大的金字招牌。 基于这一点，周耀邦虽然无法做到所有生意来往，全部让对方赔本赚吆喝。 但是这些合作方，看在彼此最核心的利益关系上，总归不会狠狠地宰他一刀。 用接近原产地的价格，在淞沪境内拿货，这对于周耀邦来说并不困难。 纤长的睫羽微微轻颤，李宁玉随手启动电台，继续等待着自家男人的下文。 生意很重要，可情报更为关键。 “再电总部！” 捏了捏眉心，周耀邦发出了一声幽幽长叹。 “经核查，小鬼子第三舰队正在大规模储备磺胺粉。” “硝烟已近，望总部重点关注！” 两千公斤的磺胺粉，背后固然有长谷川清准备狠狠捞一笔的原因存在。 可归根结底，这些小鬼子还是在为战争做准备啊！ “待到货物抵达淞沪以后，我部将核查具体储存位置。” 一抹厉色直达眼底深处，周耀邦的声音陡然间冷淡了几分。 “一应情报，后续再传！” 九哥即便没有明说，但二处总部那边肯定会明白他的意思。 这两千公斤磺胺粉从采购到运输，完全由他的右京洋行负责。 为了确保自身不被怀疑，以及获取相应的利益。 周耀邦不可能在货物本身，还有运输过程中做手脚。 然而等到这批磺胺粉储存进入野村直邦的地盘时，突然间被国府情报特工捣毁。 那可就与他橘氏一脉毫不相干了！ 钱货两讫，货物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九哥自然没有义务承担售后服务。 力行社特务处改组扩编为军统局二处不假，但淞沪站仍旧是原来的老班底。 无论是陈默群执掌淞沪站时期，又或者是现在的王世安担任站长。 哪怕淞沪站先前更为注重打击红党方面，同样也不会疏忽了针对小鬼子的警惕戒备。 虹口区东江湾路一号的小鬼子第三舰队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之内，必然隐藏着淞沪站的暗线。 就算不是自家的特工，也绝对不会缺少鼹鼠。 只要周耀邦的情报足够精确，销毁这批磺胺粉的成功率非常高！ 再加上李宁玉的存在，红党地下组织十有八九都会帮帮场子。 论及大局观和在淞沪地下的潜伏工作，红党方面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届时，不仅仅可以打击小鬼子第三舰队的战略储备。 说不准还会让周耀邦再赚一辆欢庆女神呢！ 可惜，九哥的个人空间，针对这些本土物品的收容有限。 要不然的话，凭借他的身手。 他大可以潜入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这批磺胺粉。 那才叫真正的无本买卖啊！ 黑吃黑，九哥向来专业！ “是！” 静静听完了具体的任务信息，李宁玉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这个时候，私人情感显然要为责任使命让步。 她并未立刻开始操纵电台，而是快步走进了电讯室深处的一间办公室内。 右京洋行总经理秘书，兼电讯室负责人，这是李宁玉日常工作时的职务头衔。 她在二楼有一间独立办公室，这里同样有一个临时处理事务的房间。 联系右京洋行的合作方很简单，直接明码发报就好。 密电金陵城军统局的二处电讯总台，她可背不下那几册厚厚的密码本。 将准备发送的电文密码记下，李宁玉专心致志地坐在了一部电台前，气质冷艳而又知性。 由于周耀邦并未取用额外的发报机，所以她干脆直接使用了电讯室里面的商业电台。 这种情况，在先前的情报传递过程中也并不罕见。 虚虚实实，真假难辨，方能更好地隐藏身份。 九哥又不缺电台，不可能始终用一部电台联系总部。 否则的话，一旦时间长久下来。 针对异常电台的信号侦测范围，无疑会缩小到橘公馆附近。 “嘀！嘀嘀！” 灵巧熟稔的手法，清脆急促的电子音。 在李宁玉的操作之下，一封密电直达金陵城军统局二处。 新部门成立后，蝶恋花小组的开门红虽迟但到！ 第96章 送货？是实地勘察！ 金融圈魔术手橘殿的金字招牌一亮，在淞沪境内活动的三家洋行给足了橘公馆面子。 两千公斤磺胺粉，均价被压到了三千三百美元一箱。 单凭这一点，周耀邦翻手赚了小鬼子一万两千美元。 最重要的是，这笔通过自身渠道所获得的利益，他并不需要和长谷川清分账。 再加上吞掉小鬼子公款的资金，里外里两辆欢庆女神到手。 磺胺粉到齐当天，周耀邦亲自带队押车，直奔东江湾路一号。 一座军需仓库门前，九哥倚靠在欢庆女神侧面，神色悠闲地吞云吐雾。 在他身旁，第三舰队特别陆战队司令官里野村直邦同样没有闲着。 “右京君，这种小事，您完全可以交给长谷君和小林君负责啊！” 一口烟圈吐出，野村老鬼子满面春风。 “您又何必亲自出面呢！” 仓库墙壁上，那些军需重地，禁止明火的字样，他们两人谁都没有在意。 “野村君，事关于贵方的战略储备，我不得不谨慎行事啊！”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的演技无可挑剔。 担心磺胺粉的安全是假，锁定储存位置才是他的真正来意。 倘若将这件事情交给长谷小次郎，或者是小林正负责。 周耀邦又如何向金陵城的二处总部传输情报？他总不可能在事后去询问特别陆战队司令部的安保情况吧！ 一旦这批磺胺粉出了问题，他肯定会被怀疑的。 “怪不得您的生意越做越大呢！” 竖起一个大拇指，野村直邦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 “单单这份重视态度，就值得在下向您学习了！” 这个老鬼子和右京洋行本就存在良好的合作关系，况且这次的利益分配已经落袋为安。 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他已经晋升为海军少将，但他讨好橘氏家主的心思反倒愈发强烈。 少将？少将那点薪水值几个钱？ “野村君，您言重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连忙摆手谦辞了一句。 “这些都是在下分内的事情！” 看到磺胺粉已经全部卸车入库，他笑眯眯地话锋一转。 “野村君，我们一起去验验货？” 野村老鬼子不验货，九哥哪里有借口进入仓库内部实地勘察情报啊！ “不必这么麻烦了！” 大手一挥，野村直邦尽显对橘氏一脉的信服程度。 “右京君您为人向来仁义厚道，在下相信这批磺胺粉不会有任何问题！” 纯度方面可能存在一些瑕疵，但最起码也是医用级的货物。 其实就算次一级的工业级同样不成问题！ 一旦战争爆发，畜用和人用没有半点区别，能用就好！ 更何况，他非常相信面前这位橘氏家主的口碑。 十万美金的生意而已，还不至于让对方放弃自己在淞沪境内立足的名望。 “野村君，此言差矣！” 脸色一板，周耀邦非常严肃地摇了摇头。 “您的信任，在下深感荣幸！” “可程序方面，贵我双方必须要重视！” 他给出的理由光明正大，想要进入仓库内部的想法更是无比坚定。 “那便简单验一验货？” 眉宇间闪过一抹钦佩神色，野村直邦赶忙将烟头踩灭。 “您里面请！” 微微欠身，他单手一引。 在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里面，野村直邦就是原则和权威。 他刚刚肆无忌惮地在警示标语下面吞云吐雾，眼下带着自己的财神爷走进仓库又有何妨？ 当然，明火绝对不能带进仓库里面去。 绝非是因为规矩，单纯是为了自己和贵客的安全问题而考虑。 联袂走进仓库内部，周耀邦用眼角余光悄然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这座仓库修建的很专业，配备了消防强酸储备池。 这一点，无疑为销毁磺胺粉提供了有利条件。 就在周耀邦速记情报信息的时候，野村直邦并指轻轻一挥，跟随在他身边的副官当即开始抽检验货。 在九哥面前，野村直邦笑容不断。 可如果面对下属那些海军马鹿，他肩膀上那枚金星可不是摆设。 那名上尉小鬼子带着几名卫兵，随意撬开了三个木箱。 副官还是当初的副官，只不过眼下水涨船高罢了。 野村老鬼子突破了将官的桎梏，他的亲信副官岂能原地不动？ “将军阁下，所有货物一切正常！” 很快，那名上尉小鬼子跑步返回，立正敬礼，低头汇报。 不见任何专业的检查程序，单纯只是抽样确认包装上面的规制信息。 走一个过场，何必较真呢！ 橘殿按照程序办事，但如果己方太过死硬刻板，无异于驳了橘殿的颜面。 能够混成将官的贴身心腹，上尉小鬼子在人情世故方面毋庸置疑。 “右京君，合作愉快！” 主动伸出双手，野村直邦正式宣布双方明面上的交易彻底落下帷幕。 至于收货单？这些磺胺粉尚未卸完车，他就已经签好了。 “野村君，为了庆祝长谷川将军交代的任务顺利完成。” 双手迎上，周耀邦压低声音，笑眯眯地发出了邀请。 “不如到寒舍喝两杯？” 他需要拖住野村直邦，让这个老鬼子今天懈怠公务。 虽然这两千公斤磺胺粉，绝大部分都会储存在特别陆战队司令部的军需仓库之内。 但周耀邦必须保证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免得夜长梦多。 “这是在下的荣幸！” 浑浊的眼眸陡然一亮，野村直邦心情畅快地摇了摇手。 这次交易中，橘氏一脉赚的最多，老鬼子心知肚明。 他没有相关的渠道，所以并不眼热。 毕竟只要打好关系，今后不缺发财的机会。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影响他前往橘楼吃大户。 司令部的伙食，怎么可能同橘公馆主人的宴请相提并论呢？ 与此同时，他吃的心安理得。 两人狼狈为奸一笑，径直朝着周耀邦的座驾走去。 “我与右京君同车，你开我的车跟上！” 临上车前，野村直邦随口吩咐了自己的副官一句。 自从与橘氏一脉建立良好关系以后，老鬼子也捞到了一辆欢庆女神的油水。 可他怎么舍得购买这种豪车？ 买不起归买不起，有机会享受自然不能错过。 第97章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一路畅通无阻，橘公馆的车队拐过几条街口，驶入了橘园之内。 周耀邦在淞沪的安家位置，可是经过了一番仔细考量的结果。 橘公馆距离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很近，距离武藤公馆同样不远。 不出意外的话，几个月后的小鬼子宪兵司令部，也会成为橘公馆的邻居。 同野村老鬼子并肩行入橘楼门庭内，周耀邦缓缓顿住脚步。 “次郎，你去把将军阁下留存的便服取来！” 抬手将头号狗腿子招至身前，他神色严肃地吩咐了一句。 周耀邦有资格与野村直邦平等交流，但他手底下的人显然要体现出对于一位海军少将的尊敬。 哪怕是吩咐手下人为其做事，周耀邦也非常注重这一点。 为了让这些小鬼子重量级人物感受到宾至如归的待遇，橘楼内常备一套符合他们身材的便服。 用过就换，张记裁缝店出品。 当然，材质方面不可能和橘公馆的定制服装相提并论。 但如果用来衬托野村直邦等人的身份，那完全是绰绰有余。 其用意不言而喻，专门为类似眼下的情况所准备。 穿着军服正装，接下来怎么能喝得尽兴呢？ 野村老鬼子站着进来，九哥必须让他躺着回去。 公务？想都别想了！ “嗨！” 长谷小次郎应声离去，周耀邦侧身看向了野村直邦。 “野村君，还请您稍等片刻！” “在下也去换一身合适的服装。” “这身西服太过束缚，可无法陪您尽兴啊！” 说话间，周耀邦适时地松了松领带。 “右京君，您请自便！” 微微欠身，野村直邦笑如菊花，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 “在下先去包厢，恭候您的到来！” 庆功酒，又岂能不尽情尽兴？ 沿着楼梯盘旋向上，两人在二楼处分别。 阿尔弗雷德亲自引领野村直邦前往和室包厢，周耀邦直奔三楼那间专属于自己的套房。 只不过，周耀邦并未立刻换衣服。 他快步来到书桌前，迅速取出纸和笔。 “宁玉，你放下手里面的事情，立刻来橘楼三层的套房。” 笔走龙蛇般飞快画图的同时，毫不影响周耀邦联系正在后方右京楼内工作的李宁玉。 伴随着李宁玉推门而入，周耀邦也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九哥！” 严丝合缝地关好门，李宁玉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启用一处死信箱，密令王世安！” 递出墨迹未干的图纸，周耀邦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 “务必以及最快的速度，将这份布防简图送往金陵总部。” “我不管他是飞也好，跑也罢！” “今晚十点之前送不到，军法从事！” 正常情况之下，蝶恋花小组和淞沪站之间并无横向联系。 可眼下事急从权，并且九哥也绝非僭越。 督察江浙沪三区工作，这才是蝶恋花小组的根本职责。 以往没有使用过，绝不代表周耀邦无权调动淞沪站。 “是！” 干脆利落地应声，李宁玉接过图纸轻轻吹气，加速墨迹凝固。 与此同时，她将整张图纸的信息全部印入了脑海里面。 其上所记载的内容算不得多么详细，但却画出了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从入口到军需仓库的整体布局。 尤其是军需仓库里面，甚至标注着当时周耀邦所观察到的物资信息。 至于缺少岗哨保卫资料，那是军统局二处总部需要负责调查的结果。 九哥有些奇异能力不假，然而他终究是肉体凡胎，不可能一瞬间将小鬼子特别陆战队查个底朝天。 十几秒钟以后，李宁玉确认墨迹不会扩散模糊。 她将图纸折叠收好，贴身严密保管。 径直返回橘公馆阁楼，李宁玉用微型照相机复刻下图纸的内容，随即乘车前往张记裁缝店。 用纸张送情报，哪里有传输胶卷更加方便安全？ 这个过程绝非多此一举，更不会延误周耀邦规定的时限。 足足十几个小时，只要淞沪站那边没有懈怠，九哥的要求其实并不严苛。 反之，那就不要怪军法家规不讲情面了！ 凭窗而立，周耀邦看到自己的座驾驶出橘园正门。 他换上一身便服，伪装出热情灿烂的笑容，下楼继续进行自己的表演。 先品茶，再喝酒！ 一瓶瓶从小鬼子本土运来的特级清酒，配上一道道精致正宗的九州料理。 周耀邦强忍着对于章鱼和马肉刺身的恶心感，以及多次跑去盥洗室为代价，硬生生将野村直邦老鬼子灌醉在包厢内。 小鬼子清酒的度数没有国产白酒高，很容易就会过量饮用。 再加上九哥的长袖善舞，彻底将这个老鬼子喝美了。 莫说今天处理公务，野村直邦明早醒来不头痛都算他酒量极佳。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的状态无疑正常很多。 他本就年轻力壮，同时对于酒精的耐受性非常高。 哪怕醉意熏熏，最起码还能够保持着自己的正常思维。 夜色逐渐黯淡，周耀邦安排橘楼的服务人员，将野村直邦送往三层一间日式卧房休息。 他同样留在了橘楼专属套房内，难得没有返回橘公馆抱着自家的暖玉温香。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周耀邦强撑着精神扛到了凌晨三点钟。 只可惜，同楼层的日式套房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野村直邦睡得安稳，那便代表着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一切正常。 凌晨两点到四点，这是睡眠最深期，通常也是守卫精神最萎靡的时候。 当前更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最佳时机，偏偏小鬼子那边风平浪静。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双拳紧握，周耀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幽幽长叹。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清楚自己的计划，不过就是水中月，镜中花？ 瞳孔缓缓扩散，周耀邦的眼皮逐渐闭阖。 意识消失前，他同时也醒悟了自己的不成熟之处。 死磕小鬼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无所不用其极！ 这是周耀邦内心最为坚定的理念，而且他实际上也将这种理念付诸于行动了。 销毁那两千公斤磺胺粉的计划，周耀邦做出了可行性极高的前期筹备工作。 但他疏忽了一件事情，时局注定了他这项计划只是一厢情愿。 第98章 吃一堑，长一智！ 翌日上午，金陵城鸡鹅巷五十三号，军统局第二处总部。 “梆！梆梆！” 副处长周耀庭拎着一封文件袋，敲响了处长戴春风的办公室。 “是老周啊！” 眼眸微抬，戴春风换上一副笑脸，起身象征性地迎了迎。 “进来坐！” 随手把门关严实，周耀庭面沉如水地坐在了沙发上。 “这是怎么了？” 莞尔一笑，戴春风调侃了一句。 “那个不开眼的，惹我们周副处长大清早就这么大的火气？” 无论是先前的力行社特务处，又或者是现如今的军统局第二处，周副处长都是典型的笑面虎。 暗地里杀人不见血，表面上却始终维持着春风拂栏的气度。 眼下这种喜怒于表的状态可是很罕见啊！ “处座，昨晚九点多，耀邦通过淞沪站加急送来了一份情报。” 神色稍霁，周耀庭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结果被我按了下来！” 王世安的能力可圈可点，他成功在时限内将情报传回了总部。 由于李宁玉专程用电台进行过简单沟通，所以这份情报指定由周副处长接受。 按理来说，有关于蝶恋花小组的任何事情，向来需要在第一时间上呈到戴春风手中。 而且周耀庭非常有分寸，从不在这方面有任何僭越之举。 要知道，以往哪怕是可以酌情放到第二天处理的事情，周耀庭都会假公济私地找戴春风麻烦。 偏偏昨晚的加急情报，今天才被他拿到戴春风的面前。 扫了一眼周耀庭手中的文件袋，戴春风又岂能不清楚原因始末？ “还是那批磺胺粉？” 微微蹙眉，戴春风的语气也不禁低沉了几分。 一言不发，周耀庭沉默着递出了文件袋，里面存放着他昨晚加急冲洗出来的照片。 “老周，老九到底还年轻！” 一边打开文件袋，戴春风一边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 “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信仰忠诚更是非常坚定！” “可他的政治素养，始终都不够成熟啊！” 临取出照片前，戴春风话锋一转。 “不过这也有情可原！” “老九向来参与这些，倘若他也如同那些老油条般狡诈奸猾！”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有你老周存在，我戴某人也容不下他！” 所谓的狡诈奸猾，并非是指周耀邦在情报工作方面的能力表现，单纯是他的政治素养。 周耀邦不仅仅身家丰厚，国府内部的人脉关系又颇为庞大。 如果他再专心于政治钻营，戴春风晚上睡觉都不可能安稳。 这方面的欠缺，周耀邦自己同样心知肚明。 他来到这个时代以前的生活还算平静，也没有经过几十年的岁月洗礼锻炼。 蝇营狗苟，周耀邦并不擅长。 得益于生存礼包的神奇能力，他拥有了几分自保的手段，同时有能力扩大自身的人脉关系网。 可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自古以来，政治皆是充满了肮脏龌龊。 这个游戏场，还不是他现在有能力玩转的。 索性，他干脆就恪守自己的分寸。 他是黄埔出身，讲着一口流利的奉化音。 老头子，无疑是他面前最粗硕的金大腿。 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他既然成为了第一批洪公祠特训班成员，那么他就坚定地跟在戴春风身后。 基于这种分寸，他暗中对红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甚至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为红党提供一些便利。 一来他不愿意自己手中沾染了无辜同胞的血债，二来他清楚这片土地的未来。 红蓝党争？他这副小身板可不够看。 区区一个上校，职务军衔也就罢了，还他娘是特务组织的。 他敢大声说话，有能力大声说话吗？ 苟全性命于乱世，为自家略尽几分绵薄之力，这才是真正地生存之道。 唯有一点例外，那便是死磕小鬼子！ 当然，如果能够保全自己无疑更好！ 出于这种理念，周耀邦萌生了销毁小鬼子第三舰队特别陆战队战备储备的念头。 再加上他在淞沪的潜伏工作太过顺风顺水，使得他忘记了一点。 那就是他站在时代浪潮上，清楚自己和小鬼子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当前国府的政治格局并不认同这点，妥协和平才是常态。 率下打响第一枪，不符合国府的利益。 即便双方都明白战争不远了，但国府的理念仍旧是抗议退让为主。 长安城事变，绝不代表国府做好了与小鬼子刺刀见红的准备。 这种状态，在情报交锋中亦是毫不例外。 率先将刺探转为破坏，军统局二处承担不起这么沉重的板子。 这也就是周耀邦没有直接向二处总部汇报自己的计划，而是以提供情报的方式侧面影响。 否则的话，根本不需要戴春风开口，周耀庭的申饬早就传到淞沪了。 这次销毁磺胺粉的计划失败，也算给周耀邦一个深刻的教训了。 他今后行事，必须要考虑地更加成熟全面。 军事行动是政治的延伸，情报工作同样如此！ “耀邦他毕竟还年轻，肯定需要处座您多多教导提携才是！” 恍若没有听到戴春风的忌惮那般，周耀庭挤出了一抹笑脸。 “希望这一次，能够让耀邦有所成长。” “吃一堑，长一智吧！” 自己的亲弟弟，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只有用心维护啊！ 至于戴春风口中刚刚所说的容不下周耀邦？ 这在周副处长心里面纯属无稽之谈。 他有分寸不假，可他又不是死人。 全力动用自己人脉关系，足以让周耀邦安然无恙地离开戴春风麾下。 只不过，戴春风背后站着老头子。 强行退出特务系统，无异于彻底断了前程。 最为重要的一点，周副处长看得出自己亲弟弟有为国尽忠效力的理念。 在他没有主动想要离开国府以前，周耀庭也不会擅自干涉。 “老九的悟性，我向来不会怀疑。” 微微颔首，戴春风对老学长的恭维十分受用，他笑呵呵地回敬了周耀庭最为重视之处。 “昨晚淞沪没有任何行动，他事后必然有所反应。” “时局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但老九的拳拳之心，我们绝不能辜负！” “这些照片很有价值，必须重赏！” “记大功一件，奖法币三千！” 第99章 蝶恋花小组正式履职 国府内部贪污盛行，无论是功劳也好，又或者是奖金也罢！ 上峰长官领导用功，显然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 逐级层层剥削向下，做实事的弟兄能够得到其中五成就已经算烧高香了。 只不过，这种肮脏龌龊岂能出现在蝶恋花小组身上？ 戴老板亲自批条子，专职由周副处长负责落实。 谁能剥削？谁敢剥削？ 哪怕是他们两人本身，同样不会在这方面刮一层油水。 周耀邦是戴春风的财神爷，更是周耀庭的亲弟弟。 即便军统局二处这两位处长再怎么贪婪，也不可能去恶心周耀邦。 记功的暗语联络当天发布，奖金随同下一期的活动经费足额发放。 每个季度的月初，总部针对蝶恋花小组的资金拨付如期到账。 无需申请批准，没有半点拖欠，分毫折扣不打。 “九哥，张离那边今早收到了总部的拨款，比往常多了三千法币。” 右京洋行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李宁玉照常为自家男人泡茶，同时汇报一些值得关注的消息。 “上次情报的赏金到账了！” 由于销毁磺胺粉计划的滑铁卢，周耀邦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时间未曾联系过军统局二处总部。 这并非是他的心气受到了打击，而是他正在酝酿更为成熟的计划。 既然国府无法率先开启战端，那么他便为战争爆发那天做足功课。 比如说，小鬼子第三舰队的战备储备方案，以及大概的兵源调动等等。 这些情报内容当中，尤其以特别陆战队的防御工事图最为详细。 野村老鬼子极为喜好纯正的九州料理，那玩意在周耀邦眼中无异于茹毛饮血。 生吃马肉，正常人谁真正享受？ 就算野村直邦口味独特，佐餐的清酒同样必不可少。 酒局一多，时间一长。 再加上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对于周耀邦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以踏足的禁地。 凭借九哥的手段能力，野村老鬼子的大本营在他眼中，几乎藏不下什么秘密。 “六千法币？” 接过茶杯，周耀邦挑了挑眉。 “九哥，你说我们的未来究竟是怎样一种光景啊？” 顺势坐在自家男人身边，李宁玉不答反问。 二处总部从未克扣过蝶恋花小组的经费。 相比较于自己的心结而言，那六千法币根本不值一提。 紧紧地环抱住周耀邦手臂，她那吹弹可破的白皙面容，缓缓依偎在那条坚实有力的肩头上。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她彻底安心一般。 七月是民国二十六年第三季度的开始，每月十号是军统局二处总部拨款的时间。 显而易见，这代表着战端已开！ 三天前，小鬼子在华北地区的爪牙伸过了卢沟桥。 红党抗日始于民国二十年！ 李宁玉的信仰很坚定，她从不质疑组织的未来。 可国情国力如此悬殊，小鬼子再次燃起了战火，忧虑忐忑终究在所难免。 “我们的未来很光明！” 反手将李宁玉揽入怀中，周耀邦非常严肃地迎着她的视线。 “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无上光荣！” 小鬼子必败无疑，这个结果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他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在这个结果实现的过程中添砖加瓦。 手中从未沾染过无辜同胞的血债，九哥喊出这句话问心无愧。 至于私生活方面？ 他花着自己的钱，与他的理念又有什么冲突？ “密令王世安，从今天开始，淞沪站做好潜伏准备！” 安抚完枕边人的情绪，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核心机构转移法租界之内，提前安排好身份伪装，严防日谍特务活动。” “再电总部，蝶恋花小组将正式履行本职责任！” 自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就掌握了江浙沪三区督察大权的九哥，是时候让自己名副其实了。 以往他主要负责为戴春风捞钱，情报工作属于搂草打兔子顺带手的衍生收益。 可眼下战火硝烟弥漫，周耀邦肯定不能放过自己手里面的权力。 当然，在行使这份权利的同时，他也必须知会军统局二处总部那边一声。 只要戴春风没有卸掉他江浙沪三区督察的职务，他向淞沪站下达指示合法合规。 “那六千法币，让张离三人自己分了吧！” 话锋一转，周耀邦再次吩咐了一句。 “同时通知张离，把账面上的法币全部兑换。” “外币最好，银元次之！” 现如今法币的购买力还很坚挺，兑换其他货币的比例也属于正常状态。 可如果等到全面战争爆发以后，法币将会迅速贬值。 倘若应对不及时，张记裁缝店这个外围站点恐怕会有倒闭的风险。 “我知道了！” 臻首昂起，李宁玉眨了眨眼睛。 自家主心骨丝毫乱象不显，她的心境也随之平稳了很多。 “对了，九哥！” 明媚的眼眸微微流转，李宁玉突然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高桥千兵卫今早打了一通电话过来，他晚上想要在二楼设宴。” “说是迎接一位老朋友抵达淞沪，问你有没有兴趣认识认识。” 刚刚情绪涌上心头，她险些忘记了高桥老鬼子的请求。 眼下这番话，只是李宁玉的转述总结。 其实高桥千兵卫在通话的时候，面对李宁玉态度非常恭敬。 这个老鬼子身上有着几分橘氏一脉的痕迹，又怎么敢对橘公馆的女主人不敬呢？ 更何况，他还是准备在今晚邀请家主大人。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松开手臂，周耀邦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 “高桥老鬼子的朋友，十有八九也是小鬼子特务出身。” “这个时候抵达淞沪，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告诉高桥老鬼子，我给他这个面子！” 这个时候，九哥在十里洋场构建的庞大人脉关系网尽显无余。 小鬼子的间谍特务抵达淞沪，第一时间也要来橘氏一脉拜码头。 这次见面很有必要，否则他怎么掌控对方的资料和动向？ 可即便如此，这完全不影响他拿捏橘氏家主的身份姿态。 第100章 套上缰绳，一辈子都是牲口！ 华灯高上，周耀邦和李宁玉手挽着手前去赴约。 他算好了时间，足足晾了高桥千兵卫一刻钟时间。 在他身后，长谷小次郎面容严肃，亦步亦趋。 小林正主要负责橘氏道场那边，九哥座下头号狗腿子仍旧是长谷小次郎。 “梆梆梆！” 来到和室包厢门前，长谷小次郎快步上前，为自家主公代劳。 他敲门的动作有些漫不经心，毕竟包厢里面不过是几个小角色而已。 自家主公赴约，这就已经给足了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面子。 “嘎吱！” 包厢门很快敞开，高桥千兵卫带着所有人迎了出来。 “大人！” “右京阁下！” 三个老鬼子，两种不同的称呼。 哪怕小鬼子本土加大了对淞沪的投入重视，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仍旧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松懈。 既然选择了借助橘氏一脉的影响，那么只要橘氏一脉在淞沪稳固一天，这两个老鬼子就必须称呼一天的大人。 别看小鬼子军部存在下克上的传统，但这绝不代表小鬼子能够容忍背信弃义的二五仔。 这是两种概念，后者属于不可原谅的大忌。 即便这两个老鬼子恢复了正常的军职身份，他们也绝对不敢撕破脸皮，顶多阳奉阴违而已。 否则的话，单单小鬼子华族名门阶层，就不可能容得下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 更何况，他们两个又不是白痴。 军部那点俸禄值几个钱？讨好自家大人又能够带来多少利益？ 何去何从，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心知肚明。 自从投效到橘氏门下，这两个老鬼子可没少假公济私，往自己的腰包里面捞油水。 当然，他们两人可不敢黑掉周耀邦的利益。 那些油水，要么是上线拨下来的活动经费，要么是借助右京洋行势力关系所产生的合理收益。 对于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而言，无论自己的身份如何，皆尽不影响自己向橘氏一脉靠拢。 归根结底，为家主大人效力，与履行自身军职之间又不冲突嘛！ 另外那一声特殊称呼，出自于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身形矮胖的老鬼子口中。 他虽然没有如同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那般毕恭毕敬，但同样保持着对橘氏家主的高度尊重。 “千兵卫，藤田，等久了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日常演绎着对于自己人的亲善温和。 “这位是？” 说话间，他略有几分好奇地看向新来的老鬼子。 “大人，您折煞在下了！” 满脸讨好笑容，高桥千兵卫赶忙让开了道路。 “您肯赏光，在下已经倍感荣幸了！” 与此同时，藤田老鬼子脸上的神色亦是极其谄媚。 “大人，请容在下向您介绍！” 弯着腰，单手一引，高桥千兵卫紧接着开始介绍那个新来老鬼子的情况。 “这位是松本君，野川丸号远洋商船的船长松本忠雄。” “在本土的时候，在下与松本君多有合作。” “现如今松本君有意在淞沪讨生活，可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在下只好厚着脸皮，带着松本君来拜访您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一顿，双臂垂膝，加大了鞠躬角度。 “若有什么唐突冒犯的地方，还请大人您降罪！” 高桥千兵卫的恭敬态度一如既往，但他却对松本忠雄的根脚底细一语带过。 特务头子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怎么能拿到自家大人面前献丑呢？ “右京阁下，在下久仰您的威名！” 迎着周耀邦的视线，松本老鬼子再次鞠躬行礼。 “今日得见真容，在下不胜荣幸！” “唐突登门，是在下失礼！” “请您海涵见谅！” 面对一位传承悠久的名门家主，而且又是第三舰队和领事馆的座上宾，松本忠雄又岂敢轻慢？ “既然是千兵卫的老朋友，那也算不得外人！”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周耀邦反客为主。 “里面请！” 不对，这里原本就是他的地盘。 论及身份而言，他更是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半个主人。 “您请！” 连声附和，三个老鬼子没有半点意见。 他们落后一个身份，拥簇着周耀邦往和室里间走去。 临进门的时候，甚至还特意让长谷小次郎先行。 橘氏一脉的首席家臣武士，交际场合中值得高看一眼。 “怎么没有开席啊？” 当仁不让地在主位落座，周耀邦挑了挑眉。 此时矮脚桌上只有茶点，不见半分酒菜。 显而易见，高桥老鬼子始终都在恭候着家主大人呢！ “在下马上安排！” 高桥千兵卫并未解释，也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 对于大人的恭敬和尊重，必须要刻在骨子里，展现在行动上。 一直挂在嘴边，难免显得太过于市侩。 掌握好其中的分寸，方为润物细无声一般的正确态度。 “让老德送几瓶好酒过来。” 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你和藤田平日里生意忙，难得来橘楼坐坐。” “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同时欢迎新朋友松本君！” 笼络人心嘛！ 九哥早已轻车熟路，他丝毫不吝啬这种小恩小惠。 “嗨！” 躬身应声，高桥千兵卫退出了和室里间。 他提前点好了酒水，而且还是橘楼内的高端品牌。 招待松本忠雄其次，自家大人的档次可能落下。 只不过，大人都已经开口了，那肯定要以大人的态度为核心。 在高桥千兵卫的安排之下，酒菜以最快的速度送进了包厢内。 “松本君，你与千兵卫是故交，向来也不会对藤田感到陌生。” 缓缓端起酒杯，周耀邦理所应当地掌控了席间的主权。 “他们两人，我便不过多介绍了！” 视线流转，他挥手引向李宁玉和长谷小次郎。 “这位是家内！” “这位是我橘氏一脉的首席武士！” 这番介绍只是场面话，无需特别提及名字。 倘若松本忠雄提前不做功课，他也不配来橘氏一脉拜码头。 “夫人！长谷君！” 双手举杯，松本忠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异色，表面上仍旧维持着礼貌恭敬。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第101章 护主与算计！ 一番寒暄过后，晚宴正式开始。 席间，所有人说着场面话，核心始终以周耀邦为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耀邦带着李宁玉和长谷小次郎提前离场。 毕竟他只是给高桥千兵卫一个面子，走个过场，大致了解一下松本忠雄是何许人也。 至于说关照？那还要看松本忠雄今后的表现。 橘氏家主什么地位？藏头露尾的松本老鬼子又是什么身份？ 倘若没有高桥千兵卫的引荐，这个老鬼子都没有资格坐在周耀邦下手。 恭敬地送别了周耀邦，那三个特务头子返回包厢内，继续就着残羹剩饭说起了私密话。 “高桥君！” 仰头喝干一杯酒，松本忠雄沉着脸说出了他的不满之处。 “右京阁下何等人物，不仅仅出身名门，更是凭借一己之力在淞沪创下了偌大家业。” “区区一个华人女子，怎么有资格配得上橘氏一脉主母的身份呢？” 家内，这是小鬼子对自己妻子的称呼，等同于中华文化传统中的内子。 虽然周耀邦和李宁玉没有进行任何法律上的登记，也没有举办过任何仪式。 但他在自己的关系网中，向来以家内来介绍李宁玉。 这一点，在松本忠雄看来显然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鬼子初来乍到，不敢对橘氏一脉的家主露出任何不满。 可他在私底下，非常看不起李宁玉这个华人女子。 “咚！” 刚刚准备与松本忠雄开怀畅饮的高桥千兵卫，沉着脸重重放下了手里面的酒杯。 “松本大佐，你喝多了！” 与此同时，藤田芳政亦是缓缓收敛了笑容。 这一声大佐，绝非对松本老鬼子的敬称。 别看他和高桥千兵卫的军衔都是中佐，可他们三人并不属于同一条情报线上面的搭档。 没有直接隶属关系，背后又有不同的根脚底细。 再加上背靠橘氏一脉的关系，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不惧松本忠雄分毫半点。 喊一声松本大佐，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如果不是军职差了一线，藤田芳政眼下恨不得直指松本忠雄的鼻子，喷他满脸唾沫。 你松本忠雄是不是以前喝多了假酒，没喝过这么高档的清酒？ 怎么这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自家大人如何行事，岂是你有资格置喙的？ 莫说你现在只是一个佐官，第三舰队的将官，武藤公馆的总领事，哪一个敢挑明这件事？ 最为重要的一点，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生意，可没少得到李宁玉的帮衬。 即便李宁玉最终无法成为橘氏一脉名副其实的主母，那也同样是自家大人的枕边人。 于公于私，他们两人都必须要维护李宁玉。 “松本君！” 接过藤田芳政的话锋，高桥千兵卫淡淡地扫了松本忠雄一眼。 “这里是淞沪，不是奉天，更不是土肥原机关！” “你初来乍到，还是多听多看为好！” “有些事情，绝非是纸面情报记载中那么简单！” “刚刚那番话，在下全当你酒后无心。” “今后，还请你凡事三思而定！” 藤田芳政出身于关东军，现在隶属于华北驻屯军。 但他并非是土肥原机关那一派系，最多算松本忠雄的半个同僚。 他都不在乎松本忠雄的大佐职务，更何况是高桥千兵卫呢？ 高桥老鬼子的上线在本土陆军部，他是真正地毫不顾忌松本忠雄。 所谓的老朋友，不过就是本土上线的命令而已。 否则的话，他根本不会带着松本忠雄来橘园。 其实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关系，同样也是这种情况。 各自为线，却又有着一定的合作联系。 当然，这两个老鬼子如今又有了一层更为密切的情谊，同为橘氏一脉的附庸力量。 也正是因为如此，高桥千兵卫开口维护李宁玉的心思更为坚定。 在橘氏一脉中，并非只有长谷小次郎热衷于争宠。 一旦今天晚上，他们两人里面有人没有开口。 事后另外一人，绝对不介意找机会捅对方一刀。 维护宁玉夫人，无异于维护自家大人。 谁敢在这个时候保持沉默，难不成对自家大人有异心？ “是在下失言！” 神色一怔，松本忠雄赶忙满酒道歉。 “在下受教了！” 哪怕他深知自家下克上的传统，可他内心中仍旧难以接受，甚至是怒火中烧。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两个中佐而已，竟然敢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但他更加清楚一个道理，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正如同高桥千兵卫刚刚所说，这里是淞沪，不是奉天，更不是土肥原机关！ 他根基浅薄，确实不适合与两条常年在淞沪活动的情报暗线交恶。 不仅如此，初来乍到的松本老鬼子，直接被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联手上了一课。 他切身实际感受到橘氏一脉在淞沪境内，究竟是何等的根深蒂固。 “松本君，帝国的大业荣光，需要我辈尽忠效命。” 到底是半个老同僚，藤田芳政双手端起酒杯，主动给了松本忠雄一个台阶下。 “可这份荣光之下，还荫泽着很多参天大树。” “就算我辈正式恢复身份，同样需要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但也仅限如此，稍稍提点一番便可，他可不会与松本忠雄彻底交心。 待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他还会将松本忠雄刚刚的僭越，用作自己的进身之阶。 只不过，有一点不得不防，高桥千兵卫这家伙同样不是什么善茬啊！ “喝酒！喝酒！” 打了一个哈哈，藤田芳政将话题重新转回了酒桌本身。 “藤田君，高桥君，请！” 笑呵呵地抬着酒杯，松本忠雄陪着几分笑脸。 然而在暗地里面，他反倒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橘氏一脉的能量如此庞大，又岂能被区区一个华人女子窃据主母之位？ 作为土肥原机关出身的特务，他最擅长的手段便是美人计。 要知道，那些著名的帝国之花，可是全部都出自于他们土肥原机关啊！ 正好，他麾下有一位得力干将即将抵达淞沪。 第102章 殷勤堪比舞女的松本老鬼子 不得不说，松本老鬼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作为淞沪境内当前军衔级别最高的日谍特务头子，他展现出了极其高效的情报收集能力。 短短一周的时间，他便将周耀邦的行踪摸了个底朝天。 要知道，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两人，显然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出手帮助。 对华府方面情报侦查，他们两人出于上线的命令，必须要为松本忠雄提供几分便利。 可橘氏一脉明面上与华府又没有什么联系，他们两人有的是理由和借口无视松本忠雄。 很多事情，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心知肚明， 自家大人名下的洋行在暗地里面，少不了同各方势力存在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这其中，必不可少包含着华府方面某些人物的黑白手套。 比如说淞沪站前站长陈默群，他私底下所扶持的那家商行。 然而这种交集，原本就是淞沪生意场上的普遍游戏规则。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有所参与，甚至松本忠雄所属的土肥原机关也不例外。 你松本大佐有胆量，那你就自己去挑战淞沪各方势力默契形成的潜规则。 不仅如此，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还留了一个心眼。 他们俩在橘楼的晚宴结束以后，重点盯着松本忠雄和他手下特务的行动。 用心程度之高，绝不亚于针对在淞沪活动的华府各个情报势力。 一旦发现松本忠雄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他们两人不会有分毫半点的犹豫地，必然在第一时间拿松本忠雄作为自己的垫脚石，投名状。 合作而已！ 又不是直接隶属关系！ 大佐？大佐算个屁！ 军部内下克上的案例还少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能够给自己带来好处，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欣然乐意在背后捅松本忠雄一刀。 当然，松本忠雄也不是白痴。 抛开有没有人格不谈，最起码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有资格代表土肥原机关，前往淞沪搭建情报分支组织。 前脚踏足淞沪，松本忠雄后脚就赶到橘氏一脉拜码头。 这不仅仅代表着他自身清楚橘氏一脉在十里洋场的能量何等庞大，同时也体现着他身后势力对这种情况的认可。 要不然，他再怎么说也是堂堂陆军大佐，哪里只敢在私底下议论李宁玉的身份？ 即便如此，他松本大佐都被两个中佐落了面子，指名道姓地挤兑了一番。 偏偏他还无法发作，不得不陪着笑脸。 憋屈，太他娘的憋屈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松本忠雄岂敢去针对橘氏一脉？ 他的目标很单纯，仅仅只是李宁玉。 最为重要的一点，由于畏惧橘氏一脉的能量和影响。 松本忠雄甚至不敢直接对李宁玉展开行动，唯有暗戳戳地想办法将李宁玉取而代之。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的前提条件，首先便是如何近距离接触到那位橘氏家主。 他这个暂时见不得光的大佐级特务头子，平日里根本没有资格和渠道出现在周耀邦面前啊！ 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已经察觉到了他有些不尊重自家大人，自然不可能再继续从旁引荐。 至于上头的吩咐？他们已经照办了。 完全是松本忠雄自己没有分寸，谁也怪不得他们袖手旁观。 没了张屠户，难道就必须吃带毛猪不成？ 松本老鬼子自己也很争气。 他虽然缺少淞沪本地两条情报线络协助，可最终还是摸清楚了周耀邦的大概活动轨迹。 除了高端交际场合的人脉维护，那便是各大休闲娱乐场所的消遣。 其实周耀邦的行事作风，在淞沪顶层圈子内算不得多么隐秘。 但也绝非一个初来乍到小鬼子能够弄清楚的事情。 由此可以见得，松本忠雄要么有着自己的人脉关系网，要么手底下管理着不在少数的日谍特务。 总而言之，他在淞沪境内绝非无根浮萍。 租界洋人圈子的高端名利场，松本老鬼子没有资格踏足。 反观那些休闲娱乐场所，他只要舍得花钱，无疑是一路绿灯通畅。 一个星期之内，松本老鬼子足足和周耀邦偶遇了三次。 他出现的频率，比仙乐斯和百乐门的头牌舞女还要殷勤。 直到第八天，松本老鬼子改变了策略。 感觉到时机成熟的他，准备变偶遇为主动邀请。 “亲爱的，松本君对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中午用餐的时候，李宁玉撇了撇嘴，飞了一记白眼过去。 始作俑者长谷小次郎老老实实坐在餐桌末位，他恨不得如同鹌鹑那般将脑袋缩进自己羽毛里面。 此时此刻，自家夫人手中拍打着一张请帖，那是他刚刚送进来的。 今晚正好是周末，松本忠雄邀请周耀邦前往百乐门消遣消遣。 长谷小次郎明知道这张请帖，很可能引起自家夫人的不愉快。 可他也没有办法啊！ 事关于自家主公，他当然要放在首位上。 哪怕引来自家夫人的冷意，他也只能默默地忍耐承受喽！ “松本君确实有些过于殷勤了！” 手中筷子毫不影响，周耀邦不咸不淡地给出了一个评价。 “也罢！” 随即，他将目光转落在了下方的鹌鹑小次郎身上。 “次郎，你稍后通知他。” “告诉他，我今晚准时赴约！” “我倒要看看这位松本船长，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一语双关，周耀邦手里面有着当晚松本忠雄的录音，他自然明白此人的根脚底细。 大佐级特务头子如此献殷勤，这倒是恰巧契合了他的心意。 野川丸号远洋商船暗藏什么玄机，九哥同样好奇得很啊！ 这些内情，他与李宁玉同床共枕的时候也有过交流。 只不过，周耀邦肯定不能暴露了自己的底牌。 橘氏一脉内部的监听系统，唯有他一个人掌握。 所有交流，一切都是出自于合理的怀疑推辞。 “哼！” 又是一记白眼飞出，李宁玉将请帖扔在了周耀邦的面前。 理解归理解，心情是心情。 她从不干涉自家男人的休闲消遣，况且还事关于工作责任。 可这些事情，并不影响她表达自己的小情绪。 将一切尽收眼底，长谷小次郎难得没有立刻起身应声，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主公，您能体会拙者的难处吧？ 第103章 一个被玩烂的遊女！ 晚上七点半，两辆凯迪拉克护卫着欢庆女神抵达百乐门。 璀璨的霓虹灯牌匾之下，恭候着两方人。 一方以松本忠雄为首，多为身穿便装的小鬼子特务。 唯有一人吸睛夺目，那是一名穿着性感礼服的妙龄女子。 另外一方，自然是百乐门的服务人员，舞厅经理亲自带队。 豪爽大主顾莅临，排场肯定要给足了。 长谷小次郎从欢庆女神的副驾驶走下来，快步朝着后排位置绕去。 然而还未等他为自家主公鞍前马后，百乐门的经理已经闪现上前。 “右京先生，欢迎您再次光临百乐门！” 他一手拉开车门，一手遮挡着车顶。 这种结果使得长谷小次郎心中不忿，但他表面上仍旧维持着沉稳的神色。 看在对方并非橘氏一脉成员的份上，长谷君可以忍受对方献殷勤的举动。 “有劳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下车系好西装纽扣。 “右京阁下！” 直到这个时候，松本忠雄方才找到机会挤入车队旁。 百乐门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不假，但客人之间也存在着差距。 松本老鬼子明面上只是刚刚抵达淞沪不久的商船船长，他在百乐门管理人员眼中显然没有任何含金量可言。 如果不是他在百乐门和周耀邦搭过话，今天又是打着邀请橘公馆主人的理由。 单单凭借他这个老鬼子的身份，他甚至都没有资格订到周耀邦常用的卡座。 “松本君，久等了！” 嘴角挂着礼貌性微笑，周耀邦不咸不淡地寒暄了一句。 至于松本老鬼子身旁那位性感女子，他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不可否认，对方的身材很丰腴，相貌也属上乘。 然而就凭她跟随老鬼子特务头子出现这一点，周耀邦就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好感。 即便单论喜好而言，同样毫不例外。 家里面暖玉温香，百乐门中多的是红牌，乃至于头牌。 区区一个小鬼子女特务，岂能入得九哥视线之内？ “您折煞在下了！” 躬身抬手，松本老鬼子的态度非常端正。 “恭候您是在下的荣幸！” “您里面请！” 虽然周围还站着他麾下的特务们，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放低了姿态。 开玩笑，寻常普通人哪里有资格邀请到橘氏家主？ 看似松本老鬼子弯下了自己的身躯，实际这是他的荣幸。 “请！” 随口客套了一句，周耀邦昂首阔步走向百乐门内部。 长谷小次郎和百乐门的经理立刻跟上，直接将松本忠雄挤到了一旁。 这种情况，当即引起了那个小鬼子女特务的不忿。 橘氏一脉的威名，她早有耳闻。 橘氏首席家臣武士狐假虎威，她同样能够理解。 可你一个娱乐场所的负责人，而且还是华人，是不是有些太嚣张了？ 赶忙上前半步，她靠近松本老鬼子准备说些什么。 只不过，小鬼子女特务刚刚张嘴，尚未出声便被松本忠雄眼神凌厉地阻止打断了。 今天晚上，在橘殿心中留下一份好印象最重要，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闲庭信步间，周耀邦径直来到舞台附近，当仁不让坐在进了观赏角度最佳的卡座内。 一件件诱惑力十足的蓝色纱裙，一条条若隐若现的白皙大腿，令人心旷神怡啊！ 舞厅经理恭敬退下，亲自准备这张卡座的酒水果盘。 长谷小次郎面容严肃，正襟危坐在一旁的客座单独沙发上。 这是他的职责，只要家主没有开口吩咐，他便会如同一道影子护卫那般。 当然，长谷君是橘氏首席家臣武士，是高级护卫，有资格陪座在家主身旁。 “右京阁下，请荣在下向您介绍。” 同样是正襟危坐，松本忠雄只敢坐实了半个屁股。 他身体前倾，如同一个老鸨子那般介绍着自己手底下的姑娘。 “这位是鄙商社一位课长先生的学生，酒井美惠子小姐。” “美惠子小姐敬仰您的威名已久！” “听闻您今晚赏光赴约，特意前来拜见您！” 土肥原机关暂时无法拿到台面上来说，可双方今后迟早会有交集。 说假话欺骗周耀邦，无异于为双方之间的关系埋下一颗注定会被引爆的炸弹。 为了不影响今后的来往，松本老鬼子便唯有含糊着一语带过了身旁女特务的根脚底细。 “酒井美惠子？” 接过舞厅经理亲自送上来的酒杯，周耀邦漫不经心地打量了面前这个小鬼子女特务两眼。 商社课长的学生？ 纯属扯淡！ 应该是土肥原贤二手底下的王牌间谍才对！ 真当九哥是行外人？ 关东军奉天土肥原机关那几朵间谍之花，他又岂能不清楚？ “右京君，很荣幸见到您！” 酒井美惠子深深一躬，若隐若现地露出了她那两团白嫩。 “您听说过酒井的名字？” 说话间，她起身端起一杯红酒，顺势准备靠向周耀邦。 百乐门舞厅经理亲自侍奉的待遇，她暂时还无缘享受。 刚刚周耀邦打量酒井美惠子的时候，没有任何的掩饰，这可不是行外人的表现。 出于日谍特务的敏锐性，酒井美惠子下意识地想要试探。 也许是土肥原贤二给她的依仗，又或者她习惯了以色诱人。 可她忘记了一点，她在周耀邦面前没有任何分量可言。 说的委婉一点，区区一个被玩烂的遊女，也配来污染九哥的眼睛？ 右京君岂是你有资格称呼的？ 哪怕这声右京君并未僭越，可你上司松本老鬼子都要称呼一声阁下，你凭什么敢上前来套近乎？ 就凭你露出那几两肉，比得上舞台中那些白嫩耀眼的大腿吗？ “松本！” 语调古井无波，两个简单的字音出口，周耀邦神色平静地靠在沙发上。 “嗨！” 松本忠雄瞬间跳了起来，酒井美惠子的身体也僵硬在原地。 “看来你今晚为我准备了一场鸿门宴啊！” 周耀邦的声音并不严肃，反倒还蕴含着几分笑意，但却如同利剑那般直刺松本老鬼子的心头。 “谁派你来试探我的？” “外务省？想来应该不是。” “武藤君不可能这么没规矩！” “海军部也不会无视长谷川将军的面子。” “内务省？陆军部？还是满铁？” “嗯？” 第104章 调教小鬼子，九哥向来专业！ 帝国之花？ 情报界非常响亮的名头。 只不过，在眼下的场合中，酒井美惠子无异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遊女。 周耀邦了解她在土肥原机关的分量，更有心算计她的老师土肥原贤二。 所以他刚刚留下了一个伏笔，一个让酒井美惠子主动凑上来的伏笔。 然而你这么不懂规矩，那就不要怪九哥借题发挥了。 他堂堂橘氏家主，不可能去为难一个遊女。 剑锋直指松本老鬼子，这才符合他的身份嘛！ “万分抱歉，右京阁下！” 标准的九十度角躬身大礼，松本忠雄背后瞬间被冷汗打湿一片。 “在下绝不敢对您有任何冒犯！” “美惠子还年轻，有什么失礼之处，还请您海涵见谅！” “在下愿意一力承担！” 经过这些天的密切调查，他愈发清楚橘氏一脉在淞沪的根深蒂固。 武藤公馆的总领事，第三舰队的司令官，同样不容小觑。 哪怕外务省无权干涉他的行动，他这个陆军大佐更加不会理会海军部的态度。 可这些大人物想要除掉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最为重要的一点，松本忠雄为什么对橘公馆女主人的位置有想法？ 归根结底，不就是他看中了橘氏一脉在淞沪，乃至于国际层面的人脉关系吗？ 这种想法，同样是他背后土肥原机关的利益。 庞大的利益，背后向来隐藏着恐怖的风险。 如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触怒了橘氏一脉，松本忠雄根本承担不起后果。 即便是他背后的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同样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原因很简单，土肥原机关只是小鬼子陆军部下辖的情报组织之一，没有资格代表整个陆军部的态度。 准确来说，这个情报部门甚至连关东军的态度都无法代表。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背后的势力，哪一个都不会逊色于土肥原机关。 再加上，他们已经占据了接触橘氏一脉的先机。 一旦松本忠雄被橘氏一脉厌恶，单单陆军部之内就不会缺少大人物借机送人情。 这些内部倾轧，成功混到大佐位置上的松本老鬼子又岂能不清楚？ 更何况，橘氏除了自身人脉关系网庞大以外，手底下同样豢养着不在少数的死士。 此时此刻，对面的长谷小次郎早就悄然起身，同时探手伸入了怀中。 周围的其他橘氏武士，动作基本大同小异。 租界工部局警务处签发的那批持枪证，松本老鬼子还未抵达淞沪以前就有所了解。 上面有着大人物的重重压力，眼下又直面子弹的威胁。 他丝毫不会怀疑这些橘氏武士开枪的决心，只差家主大人一声令下了。 提携玉龙为君死，报君黄金台上意！ 既然选择佩戴橘纹，那么这些橘氏武士心中只有一个字，忠義！ 正如道馆稽古场内所悬挂的那面旗帜！ 这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使得松本忠雄恨不能一脚踹死酒井美惠子。 只可惜，误会错误已然酿成。 他既不敢如同周耀邦那般挑明一切，又没有胆量用假话搪塞。 如此一来，松本老鬼子唯有将躬降文化发挥到极致，竭力认错范围而已。 倘若再有什么失礼之处，那可当真就无力回天了。 “年轻不懂事，那就多教一教规矩！” 轻呷一口香槟，周耀邦嘴角重新泛起笑容，轻拿轻放。 “坐吧！” 他只是借着机会敲打松本老鬼子，绝非准备彻底与土肥原机关交恶。 在小鬼子各方势力之间长袖善舞，方才符合橘氏一脉的利益。 周耀邦精心构建的庞大人脉关系网，为他提供了保持这种特殊立场的资本。 完全亲近靠拢小鬼子的某一个阵营，反倒会让橘氏一脉的影响力降低。 “嗨！” 松本老鬼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陪着长谷小次郎重新落座。 “今晚只喝酒听曲！” 微微颔首，周耀邦反客为主，定下了今晚的主题。 随即，他将酒杯缓缓向前一倾，其用意不言而喻。 帝国之花，这在小鬼子情报界确实称得上一号英雄人物。 可现实的本质，英雄在权力面前是拗不过的。 况且是小鬼子口中的英雄？狗熊还差不多！ 若非周耀邦给了松本老鬼子一个台阶，区区遊女哪里有资格继续在这里侍奉？ 酒井美惠子终究也是心思玲珑剔透之辈。 她真切体会到面前大人物的威势以后，立刻收敛了所有锋芒，宛若温顺的良家典范那般。 斟酒，切牛排，投喂水果。 除了喝酒以外，九哥只需要张嘴便好。 好一阵舒服体贴的侍奉过后，周耀邦总算与酒井美惠子说了第一句话。 “惠子这个名字很好听！” “我道场内的师范代小林君，他的妹妹就叫惠子。” “小林惠子也算是我的同门师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 这原本是周耀邦为自己刚刚那番神色所准备的借口，也是他用来钓酒井美惠子的诱饵。 “酒井深感荣幸，有缘和阁下您的师妹同名呢！” 眼波流转间，酒井美惠子陪着笑脸，实则她的内心充满了无奈。 大人，我是酒井美惠子，不是酒井惠子啊！ 再者说，惠子这个名字在本土都要烂大街了。 这个理由一出，导致酒井美惠子险些羞愧地钻到沙发底下去。 她刚刚的试探，显得何其愚蠢啊！ 酒井美惠子在情报界待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她满心满眼只剩下了情报工作。 尤其她的任职部门，属于东北奉天。 在那里，土肥原机关堪称手眼通天。 突然间被调动到淞沪，人情世故让她狠狠地栽了一跟头。 重新将诱饵抛出，周耀邦也懒得去理会酒井美惠子。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帝国之花的服务，注意力更多放在了台上那若隐若现的白皙上。 无论数量也好，质量也罢，哪个不比被小鬼子玩烂的酒井美惠子强？ 又是一杯香槟下肚，周耀邦的目光陡然间被二楼处一道身影所吸引。 当然，他这次没有任何设局的想法，外人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变化。 不仅如此，九哥同时还发现了酒井美惠子的异常。 她凝视着二楼的另外一道身影，手中侍奉的动作都随之迟缓了几分。 第105章 好一个怜香惜玉！ “欧阳剑平？” 轻轻摇晃着酒杯，周耀邦不着痕迹地扫视着自己身边和对面二楼。 “她竟然来到了淞沪？” “看样子，今天正好是五号特工组开始集结的时间！” “不知道这两个小鬼子特务，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应啊！” 伴随着淞沪的硝烟味愈发浓烈，各方势力全部都在提前部署自己的暗线手段。 他这位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老资历九哥，以江浙沪三区督查专员的身份，扛起了军统局二处在淞沪的情报大旗。 松本忠雄老鬼子代表土肥原机关赶赴淞沪，意图占据日谍特务今后在淞沪活动的主要话语权。 五号特工组，同样是为了在敌后斗争而成立。 这支情报小组，看似是由几名爱国人士所组建。 实际上，五号特工组背后隐藏着很深的红党影子。 这支情报小组能够组建成功，原军事委员会参谋本部二厅少校机要参谋欧阳剑平功不可没。 她的真实身份，系红党地下组织成员之一。 欧阳剑平之所以脱离军界，显然是得到了她红党上级的指示。 红党在淞沪境内的情报网络错综复杂。 既有特科直属，还有江苏省委的精锐。 例如李宁玉所在的水手小组，顾慎言所在的邮差小组，法租界的马天目等人。 一旦战争爆发，谁又会嫌弃自己手中的地盘更多呢？ 五号特工组，便是红党基于敌后斗争做准备，新近部署的情报小组之一。 刚刚吸引周耀邦视线的熟悉身影，也正是这位欧阳少校。 力行社特务处组建时期，周耀邦曾经看过欧阳剑平的档案资料。 当然，仅限于对方明面上的身份，在他大哥周耀庭的办公室里面。 严格意义来讲，力行社特务处其实并不属于国府的情报机构，而是老头子手底下的私密组织。 党务政府那边倒是一成不变，始终以CC系的党务调查组织为主。 然而在军情方面，军事委员会参谋本部第二厅才是国府明面上的情报部门。 司职战略情报汇总、敌情研判、武官派遣等职能。 要知道，不管是现在的军统局二处，又或者是明年的完全体军统局。 那几位用来制衡戴春风的副职，身上全部都兼任着参谋本部第二厅的职务。 更有甚者，干脆直接就是老头子侍从室的心腹嫡系。 一番七扭八绕的关系下来，周耀邦和欧阳剑平也算是渊源不浅。 他的亲大哥，正好就是欧阳剑平的老长官。 不仅如此，眼下欧阳剑平身旁那名俊朗男子，同样算不得什么外人。 原参谋本部第二厅下辖特工，驻小鬼子东京大使馆少校武官马云飞。 只不过，周耀邦深知戴春风未来的权势之庞大，更加了解小鬼子的狼子野心。 因此他自从加入力行社特务处开始，始终保持着低调做事的风格。 除去经营内部的人脉关系，走夫人路线以外，周耀邦绝不在外人面前露相。 这便形成了当前的场景！ 双方偶然间在百乐门歌舞厅相遇，九哥一切洞若观火，五号特工组却毫不知情。 “怎么？看见熟人了？” 视线最终定落在酒井美惠子的身上，周耀邦蓦然开口。 不带任何称呼，态度高高在上，一切理所应当。 酒井美惠子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分量可言，他大可以肆无忌惮地挑明对方的异常反应。 原因很简单，周耀邦非常清楚一件事。 别看马云飞和酒井美惠子抵达淞沪不久，实则两人之间早已有过交锋。 于公于私，周耀邦都必须帮衬五号特工组一手。 他倒是要好好地看一看，松本老鬼子和酒井是否有胆量在他面前舞刀弄枪！ “万分抱歉，阁下！” 迅速收敛视线，酒井美惠子连忙陪着笑脸。 “酒井有些不胜酒力，打扰了您的雅兴！”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发现了一名华府特工，赶来淞沪的路上还被占了便宜？ 哪怕酒井美惠子没有半点贞洁可言，她也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的羞耻啊！ 至于找个借口撇下身旁的大人物，转头去针对华府的特工？ 酒井美惠子哪里有这个胆量！ 先前就险些触怒了大人物，此时再将对方牵扯到危险之中。 无论针对华府特工的行动成功与否，自己都会被推出来平息大人物的怒火。 天大地大，陪好身旁这位大人物最为重要。 酒井美惠子忠诚于自己的老师，忠诚于她心中所谓的帝国大业。 可她已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忠诚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既然不胜酒力，那便换果汁吧！” 放下酒杯，随手捏住酒井美惠子的下颌，周耀邦莞尔一笑。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谁不知道我最为怜香惜玉？” 嘴上说着怜香惜玉，实则九哥手上的力道绝对不轻。 倘若换个时间场合，他不会有任何一丁点的犹豫和迟疑，立刻让酒井美惠子滚蛋。 不胜酒力？那你陪什么酒啊？ 但此时此刻，他需要将这小鬼子拖住。 一来防备她搞什么小动作，二来九哥自身尚未尽兴。 不舒服？忍着！ “阁下，您折煞酒井了！” 强撑着笑容，酒井美惠子一脸温顺。 “您兴致正浓，酒井又岂能扫兴？” 但她也不是受虐狂，马上找到了一个脱身的借口。 “不知酒井能否有幸陪您跳一曲呢？” 你人虽然烂透了，想的倒是挺美。 百乐门那么多红牌，甚至是头牌等着九哥去赏光，轮得到你这个小鬼子凑上来？ “懒得动，今晚只喝酒听曲！” 手上力道丝毫不减，而且还逐渐收紧了几分，周耀邦根本不给面子。 “那酒井再敬您一杯？” 继续维持着讨好的笑容，酒井美惠子眼眸深处泛起了一泓秋水。 纯粹是因为疼痛感而出现的生理应激，可她岂敢强行挣脱？ “倒酒！” 微微颔首，周耀邦总算松开了手掌。 他翘着二郎腿重新倚靠在沙发上，理所应当地等候着酒井美惠子的侍奉。 玩一玩也就算了，总不能真正扭断这个小鬼子的脖子吧！ 第106章 欺下媚上老松本 享受着小鬼子的讨好，时不时再蹂躏一下身旁这个还算艳丽的小鬼子女特务。 今晚这场酒局，无疑为周耀邦增添了几分往日里没有的乐趣。 他就喜欢看小鬼子这种明明很委屈，偏偏又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模样。 当然，委屈仅仅是酒井美惠子一人的情绪。 坐在一旁的松本老鬼子非但没有这种想法，反而十分乐意看到当前的结果。 无论如何，自己麾下这员得力干将有机会接近橘氏家主就好。 酒井美惠子的感受如何？ 那完全不重要！ 以往她接受训练，执行任务，乃至于侍奉长官的时候，什么花样没玩过？ 在松本忠雄看来，只要不被玩死玩残便可。 他从来没有将酒井美惠子视为觊觎橘氏一脉主母的筹码。 这个老鬼子又不傻，哪里不清楚自己手底下的女特务是什么性质。 献出酒井美惠子，单纯只是为了搭上橘氏一脉的关系而已。 想要真正动摇橘公馆那位李秘书的地位，肯定要请动自家分量足够的贵女才是。 不说是华族名门，最起码也要干干净净的。 舞台核心卡座位置的气氛愈发浓烈，形成了酒井美惠子一人受伤的世界。 与此同时，正对面的二楼栏杆处，欧阳剑平和马云飞也有了动作。 “今晚很走运啊！” 端着一杯红酒，欧阳剑平背靠栏杆。 她能够潜伏在参谋本部二厅，情报方面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酒井美惠子都已经察觉到了她和马云飞的存在，她又怎么可能毫无感知？ “是啊！” 碾动着手中的红玫瑰，马云飞的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抹庆幸。 “淞沪很大，但又很小！” “谁能想到，我们刚刚来到这里，就迎面撞上了松本忠雄这个老特务？” 作为土肥原机关的核心人物，同时又在奉天地区以军职身份活动。 松本老鬼子的资料信息，在行内绝非隐秘。 “中间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淞沪橘公馆的主人吧！” 随手将红玫瑰插在西服上衣的口袋里面，马云飞嘴角紧接着泛起了一抹冷笑。 “果然是个人物啊！” “也幸好有他在场，松本老鬼子和酒井美惠子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马云飞对小鬼子没有半点好感，恰巧周耀邦明面上又是淞沪小鬼子圈子内的大人物。 在不清楚周耀邦真正的根脚底细以前，哪怕周耀邦顺手帮了他们一把，马云飞也不可能领情。 “此人的确不凡！” 轻抿一口红酒，欧阳剑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不仅在小鬼子这边吃得开，在欧美的关系同样非比寻常。” “智博和高寒应该对他更加了解。” 高寒在柏林慕尼黑通讯学院受训，李志博在昂撒人的考文垂深造。 欧陆金融魔术手橘殿的名声，他们两人自然会有所耳闻。 “这个橘公馆值得重点关注。” 端着酒杯，稳住脚步，欧阳剑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不过眼下，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 “我们分头走！” 五号特工组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并非是为了说些废话。 小鬼子特务又不是傻子。 倘若欧阳剑平等人的反应太过急切，那无异于主动通知小鬼子立刻行动。 既然已经露了相，撤离是必然的结果。 但必须要有计划的撤，有条不紊的撤。 临危不乱，保持镇定，方为一名成熟特工的本色。 确认五号特工组的成员相继离开，周耀邦仍旧继续着自己的休闲消遣时光。 这倒并非是他有心继续打掩护，单纯因为正在兴头上。 就凭橘氏一脉当前在淞沪的能量，松本忠雄根本不可能怀疑到他这位橘氏家主的身上。 更何况，松本老鬼子和五号特工组今晚本就是巧合偶遇罢了。 直到半个小时以后，周耀邦总算放过了酒井美惠子。 “松本君，今晚就到这里吧！” 伸了一个懒腰，周耀邦缓缓起身，笑呵呵地朝着松本忠雄点了点头。 “有时间，到橘楼坐坐！” 松本老鬼子有心接触橘氏一脉，九哥同样在打土肥原机关的主意。 再加上老鬼子今晚非常懂事，岂能不给他留下一个顺杆往上爬的机会呢？ “这是在下的荣幸！” 赶忙站起身来，松本忠雄躬身应声。 他满脸菊花绽放，亦步亦趋地将周耀邦送出了百乐门舞厅门外。 待到橘公馆的车队尾气彻底消散，松本老鬼子总算挺起了他弯了一晚上的老腰。 “先生，属下刚刚发现了疑似华府的特工人员。” 双手垂于小腹处，酒井美惠子神色恭敬，脸颊酡红 “只不过，由于右京君在场，属下没有声张！” 无关乎醉意，纯粹是差点被捏肿了。 “美惠子，慎言！” 冷冷地瞥了酒井美惠子一眼，松本忠雄尽显大佐威严。 “对于橘氏一脉，我们必须要保持高度恭敬！” “即便不尊称橘殿，右京君也不是你有资格说出口的。” “这是你老师，土肥原机关长的意思，更是很多大人物的态度。” 若非这里人来人往，松本老鬼子早就脱口一句八嘎了。 吃一堑，长一智！ 你酒井美惠子是一点教训都没有记住啊！ 我这个堂堂大佐都要小心翼翼陪着的大人物，也是你可以轻慢的？ 私底下也不行！ 松本忠雄之所以如此小心翼翼，理由很简单！ 他身旁这些小鬼子特务虽然隶属于土肥原机关，但却并不是跟随他一同来到淞沪的嫡系。 松本老鬼子也无法确定刚刚的交流，事后会不会传到橘氏一脉的耳朵里面。 “但你刚刚做的不错！”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松本老鬼子深谙御下之道。 “华府特工什么时候都可以抓，右京阁下的安稳必须要得到保障！” 与此同时，他更加擅长奉上谄媚的手段。 别管橘氏一脉那边能不能收到风声，总之讨好准没错。 “嗨！” 酒井美惠子躬身应声，满脸顺从神色。 单单是老师土肥原贤二的意思，她就必须要遵从。 更何况，后面还有其他大人物呢？ 委屈？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早已习惯。 第107章 一封密电震金陵 为了加深同橘氏一脉的关系，谄媚都不足以体现松本忠雄老鬼子的态度。 他对周耀邦的热情，丝毫不亚于金陵城秦淮河那些风月场所的老鸨子。 即便原本被松本老鬼子赖以为得力干将的帝国之花，已经在周耀邦面前失了印象分。 可这完全不影响他继续实施自己的计划。 土肥原机关别的不多，唯有帝国之花层出不穷。 一代目，二代目，乃至于三代目，总归有人能够入得的橘氏家主法眼吧！ 松本忠雄不仅想法如此，更是付诸于行动之上。 继酒井美惠子之后，又一位绝色女特务被他送到了周耀邦面前。 如果说酒井美惠子是丰满艳丽，那么新来的女特务主打一个婉约清纯气质。 既然质量上无法与橘公馆那位李秘书相媲美，索性就换一个赛道走数量。 只可惜，松本老鬼子根本不清楚周耀邦的根脚底细。 他这番殷勤谄媚，反倒为周耀邦带来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橘公馆书房内，李宁玉坐在柔软的办公椅上，周耀邦双臂环抱站在一旁。 一台微型电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桌面上。 “密电总部！” 面沉如水，周耀邦冷声给出了一份足以搅得国府石破天惊的情报。 “现已查实，土肥原机关王牌间谍竹内云子，已经打入金陵城内部。” “此人化名廖雅权，潜伏于小汤山温泉招待所之中。” “行政院主任秘书黄秋岳，其子黄晟，系竹内云子所发展之下线变节者，现以彻底背叛国府。” “双方之间的情报传输手段，为暗中交换一顶紫色礼帽。” 松本忠雄老鬼子将竹内云子送到九哥面前，九哥又岂能辜负他这一番好意？ 哪怕竹内云子不出现，周耀邦同样也会向金陵城的军统局二处总部发送这份密电。 黄秋岳和黄晟父子两人，暗中透露给小鬼子特务机关的江阴封锁计划，无疑是影响淞沪会战的最关键情报。 一旦这份计划成功实施，立刻会对长江上的小鬼子势力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就算无法改变淞沪会战的结果，也足以减轻淞沪警备司令的压力，使得国府方面占据先机优势。 除掉黄秋岳和黄晟父子，甚至用这两个变节者作为诱饵，误导小鬼子方面掉进陷阱。 这套方案，早就已经在周耀邦的内心深处筹备已久。 他不需要做太多的准备工作，只待合适的时间节点发送密电便可。 如何解释这份情报的来源？ 依照橘氏一脉在淞沪的能量，戴春风和军统局二处压根不会过问。 问的越多越详细，只会增加蝶恋花小组暴露的风险。 无论是戴春风也好，又或者老头子也罢，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刨根问底。 喜欢微操，不代表没有脑子。 按图索骥，验证周耀邦和蝶恋花小组所提供的情报是否真实，这才是他们最关注的结果。 “嘀嘀嘀！” 伴随着周耀邦的声音响起，李宁玉指法娴熟灵巧地敲击着电键。 一封注定震动整个国府的情报电文，悄无声息地传回了金陵城鸡鹅巷五十三号。 严格遵循着特急亲译级保密程序，电文直达周耀庭的办公室内。 “唉！” 看着电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周副处长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淞沪危在旦夕，这小子不仅仅一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而且还接受了江浙沪三区的权力。” “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啊！” 周副处长愿意为国府效命，可他更加希望自己的亲弟弟返回后方任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又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 自从卢沟桥事变过后，周副处长连连刊登了三份暗语，想要将周耀邦调回金陵城。 只不过，始终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他明白了自己亲弟弟的决心，但他难免担忧挂念。 幽幽长叹过后，周副处长苦着脸搬来了一沓厚厚的红楼梦。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他脸上的神色愈发地凝重难看。 当电文内容悉数被破译的时候，堂堂军统局少将，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娘希匹！” “娘希匹！” “娘希匹！” 此时此刻，心湖之上满是惊涛骇浪的周副处长，竟然隐隐有了几分失语的症状。 除去下意识地爆粗口以外，他再也说不出其他内容。 国府内部潜藏着日谍特务事小，黄秋岳和黄晟父子变节无异于捅破了天。 黄晟不值一提，纨绔子弟而已。 但黄秋岳这位行政院主任秘书，那可是有资格参与政府和军事委员会最高会议的人物啊！ “呼哧！呼哧！” 如同拉风箱般连连喘息，周耀庭最终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惊恐和震撼。 他双手颤抖地收好电文，将其封存进机密文件袋内。 “处座，我五分钟后到！” 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周耀庭将往日的礼节皆尽忘到了脑后。 还未等戴春风有任何回应，他便直接挂断电话。 没有通知任何警卫，周副处长独自一人离开办公室，朝着连通隔壁的角门走去。 转送情报的程序？ 在这份情报面前，什么程序都要让步。 今天晚上，蝶恋花小组所发送的电文不算太晚，戴春风尚未洗漱休息。 “老周，你先喘口气。” 眉头紧蹙，戴春风亲自迎到了客厅门口。 “我们到书房慢慢说！” 他和周耀庭之间无伤大雅的斗法早已结束，自然清楚周耀庭紧急见面背后的重要性。 每逢大事心静气！ 虽然周副处长现在无法静下来，但他也不至于彻底乱了分寸。 跟在戴春风身后走进书房，周耀庭郑重无比地关好门。 “处座，出大事了！” 声线低沉颤抖，周耀庭送出了手中那封已经被汗水打湿的情报。 “耀邦发来密电，黄秋岳已经变节！” 本就面容严肃的戴老板，此时也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他飞速撕开文件袋的密封条，一目十行地阅览着情报内容。 “事不宜迟，你我立刻去憩庐面见校长！” 拿着情报直奔门外，戴春风连换衣服的时间都顾不上了。 第108章 我戴某人绝非溜须拍马上位之辈！ 憩庐门庭前，戴春风和周耀庭的站姿挺拔如松。 作为老头子的佩剑，戴春风有事急从权直面老头子的资格。 周耀庭是侍从室出身，更是黄埔系当中的奉化系，根正苗红。 再加上戴春风挑头，他一路上同样畅通无阻。 可即便如此，这不代表他们两人能够径直闯入憩庐腹地。 “学长！” 当一名肩扛金星的少将迎出门外时，戴春风和周耀庭立刻挺起胸膛，异口同声。 “这么急？” 微微蹙眉，王世和扫了戴春风一眼。 “这副尊容见学长，确实是不雅不恭。” 不敢怠慢，戴春风连忙低头陪着笑脸。 “还请学长海涵见谅，实在是军情紧急！” 别看他穿上军装以后，肩膀上也能够扛起一枚金星。 可少将和少将之间，仍旧存在着天壤云泥之别。 面前这位学长，可是他们黄埔系的中流砥柱。 不仅仅一期毕业，属于率先叙任将官的那一批梯队。 更是讲着一口流利的奉化口音，同老头子沾亲带故。 一旦外放，最起码都会加中将军衔。 无论权势地位也好，又或者在老头子心里面的分量也罢，戴春风拍马难及。 侍从室副侍卫长，当之无愧的老头子心腹嫡系。 要知道，侍卫长通常由侍从室两处主任兼职，那可是真正的国府大员。 王世和看似是副职，实际上无异于老头子的大内侍卫首领。 “理解！” 微微颔首，王世和随口寒暄了一句，他并未忽视周耀庭的存在。 “你和耀庭工作性质特殊，轻易不会深夜登门的！” “随我来吧，校长正在书房！” 相比较而言，王副侍卫长和周副处长的关系更加亲密。 同乡同门同系统，这份情谊绝非一个六期肄业可以比拟的。 在王世和的引领之下，戴春风和周耀庭来到老头子面前。 “讲！” 双眼微微一眯，老头子着重打量了一番戴春风的形象。 如此衣衫不整，这般行色匆匆。 再加上军统局二处之内，三足鼎立均衡之势当中的两方联袂而至，老头子又岂能不清楚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校长，淞沪急电！” 戴春风赶忙上前，双手呈上自己贴身带来的那封电文。 由于王世和在场，他特意隐去了电文来自于蝶恋花小组。 自己手里面最隐秘的底牌之一，戴春风怎么可能暴露在他人面前呢？ 至于让老头子屏退左右？ 他既没有那个胆量，也不敢得罪自己的学长。 站在王世和角度，放眼整个国府内，还有什么秘密是自己没有资格知晓的？ 你戴春风自从长安城简在帝心之后，是不是有些飘了？ “世和，你去泡一壶茶！” 扫了一眼电文，老头子手指微微颤抖，他沉着脸吩咐了一声。 “是，校长！” 立正敬礼，王世和恭敬退出了书房外，同时将门严丝合缝的关好。 泡茶？泡什么茶？ 老头子不喝茶，戴春风更是上行下效。 周耀庭倒是有这个习惯，可他明显没有资格享受这种特殊待遇。 泡不泡茶无所谓，关键在于领悟老头子的言外之意。 “娘希匹！” 反手将电报纸拍在桌面上，老头子脸色瞬间如同锅底般漆黑。 “这是我那个小老乡传回来情报？” “你们二处有没有查实？” 黄秋岳变节的影响之恶劣，他比军统局更加清楚。 最高国防会议正在商讨封锁长江，消灭长江之上的小鬼子势力，同时提高金陵城的防御性。 现如今，封锁计划已成定局，仅仅只剩下了选择实施计划的地点。 南通和江阴，两者取其一。 在这场最高国防会议中，黄秋岳正好负责会议纪要工作。 “校长明鉴，这份情报正是出自老九的手笔。” 面对老头子的连声询问，戴春风毫不犹豫地选择为自家财神爷背书。 “其上记载了详细的人物信息，以及交换情报的方式。” “老九对校长您向来忠贞不二，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因此学生相信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只不过，涉案人员兹事体大，学生不敢轻举妄动。” “还请校长您乾纲独断！” 黄秋岳是否已经变节，只要按图索骥一查，当即便能水落石出。 情报如此详细，戴春风心里面已经肯定了七八成。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当然要为周耀邦站台，以此来彰显自己的领导能力。 不仅如此，刚刚赶过来的路上，真当戴春风没有时间换衣服吗？ 一切的目标，全部都为了在老头子面前邀功而已。 说的再多，终究比不上行动中的润物细无声。 “时间！” 不置可否，老头子淡淡地吐出了两个音节。 “校长，学生愿意立下军令状！” 昂首挺胸，戴春风面色坚定，掷地有声。 “七十二小时之内，必定将这一切查实。” “如若不然，学生提头来见！” 恭敬归恭敬，关键时刻也必须展露应有的锋芒。 他戴某人上位，绝非依靠溜须拍马的手段！ 当然，展现能力的同时，肯定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我要你的脑袋当球踢吗？” 冷哼一声，老头子满脸嫌弃神色。 “我只要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两天，我只给你们二处两天时间！” 他清楚戴春风在情报专业上向来行事缜密，或者说戴春风一定会给自己留下充裕的斡旋空间。 索性，老头子直接压缩了三分之一的时间。 正如同戴春风对于周耀邦的信任，老头子同样了解自己手中这柄利剑的锋芒。 涉案人员信息准确，情报交流方式明白。 倘若还出现办事不力的情况，军统局二处也没有必要存在了。 最重要的一点，长江封锁计划已经进入了决策阶段。 七十二小时过后，黄瓜菜都凉了。 “学生谨遵校长谕令！” 躬身应声，戴春风不打半点折扣。 他所承诺的时间，显然留下了让老头子展现权威性的余地。 “清楚怎么做吗？” 神色稍霁，老头子来了几分微操的兴致。 “学生愚钝，还请校长示下！” 戴春风佯作不知，脸上恰如其分显露出了一抹虚心求教的神色。 “蠢货！” 冷哼一声，老头子挥手下达了逐客令。 “以密查为主，绝不能打草惊蛇！” 第109章 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 离开憩庐，军统局二处的处长专车径直返回鸡鹅巷五十三号。 周耀庭负责开车，戴春风坐在副驾驶位。 无论怎么讲，戴春风总要给老学长一个面子。 坐车理所应当，坐后排显然不合适。 “老周，你负责小汤山温泉招待所那边。” 汽车行驶间，戴春风做出了详细的任务安排。 “我亲自盯着黄秋岳！” 今晚蝶恋花小组这封情报过于石破天惊！ 一切调查行动，必须严格保密。 除去周耀庭之外，戴春风现在不相信任何人。 更何况，他刚刚吃了肉，总要留一口汤给自己的老学长。 如何密查，戴春风和周耀庭皆尽是行家里手，无需过多强调。 先前憩庐之内的情况？ 自家校长什么性格，他们两人作为学生岂能不了解？ “请处座放心！” 微微颔首，周耀庭双手紧握方向盘。 不管他内心再怎么难以平静，他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返回军统局二处总部，两位少将处长立刻进入了通宵达旦的忙碌。 顺藤摸瓜，竹内云子和黄秋岳与黄晟之间的龌龊关系，以最快的速度摆在了两人的办公桌上。 已知竹内云子所伪装的廖雅权确有其人，并且黄秋岳和黄晟父子二人玩出了花来。 哪怕没有抓住双方之间交换情报的实际行动，这对父子变节的事情几乎也已经板上钉钉。 整个调查过程其实很简单，仅有的难点在于一个密字。 黄秋岳和黄晟父子二人很简单，尤其黄晟更是一个草包。 但竹内云子必须重视，她这位帝国之花绝非浪得虚名。 好在这里是金陵子，戴春风和周耀庭麾下也不乏得力干将。 第三天中午，戴春风带着详细的调查报告，以及蝶恋花小组的另外一份电文赶赴憩庐求见老头子。 “娘希匹！” 显而易见，老头子再次拍了桌子。 “他黄秋岳该死，小鬼子更是罪不容恕！” 黄秋岳和黄晟父子两人勾结日谍特务已成事实。 依照老头子的心性城府，他不可能如此激动。 究其原因，无疑是周耀邦最新传回来的那封电文。 内容很简单，但是对于老头子来说却极其重要。 相比较而言，长江封锁计划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在那封电文当中，周耀邦以学生的身份，敬请老头子着重注意自身的安保问题。 日谍各大特务机关，正在秘密调查老头子的行程路线。 小鬼子用心之险恶，简直昭然若揭。 自己即将遭受刺杀，老头子骂娘都算很克制了。 有着黄秋岳的存在，他基本等同于暴露在了小鬼子的枪口之下。 战场交锋在所难免，针对他国领袖搞暗杀，是不是太过阴损下作？ 在国际政治与战争规则中，这种手段历来被视为外交与军事的双重大忌。 老头子虽然对自己的安保问题非常重视，但他实在没有想到小鬼子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至于说这份情报的来源？ 仍旧是周耀邦杜撰的结果。 准确来说，是他站在上帝视角给出的合理推断。 小鬼子本就有这种险恶用心，黄泥掉裤裆，根本解释不清楚。 等到黄秋岳那边收网以后，证据自然会摆在明面上。 届时，就算是小鬼子方面，也不可能怀疑到橘氏一脉头上。 无论江阴封锁计划也好，暗杀老头子也罢。 周耀邦明面上半点风声也没有，他干净的很啊！ “世和，马上请布雷先生，何敬之，冯焕章，白健生，陈厚甫等人前来一晤！”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头子面色铁青，沉声吩咐了他的远房表侄一句。 要么是军方大员，要么是私人幕僚心腹，半个政府方面的成员都没有。 黄秋岳已经变节，汪兆铭那边又岂能不防？ 要知道，汪兆铭可是国府内部亲近小鬼子势力的首脑啊！ “是，校长！” 王世和敬礼应命，雷厉风行展开行动。 “雨浓，你做好汇报工作准备！” 缓缓站起身来，老头子看向戴春风的目光稍稍温和了几分。 自从长安城事变过后，老头子怎么看戴春风怎么顺眼。 再加上这次情报系统的巨大胜利，他不介意给戴春风一个参加高层会议的机会。 “学生谨遵校长谕令！” 喜于言表，神色激昂，戴春风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他今天单独前来面见老头子，不就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嘛！ 即便戴春风与周耀庭相处的一团和气，他也不可能让周耀庭过来分走自己身上的注意力。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老头子点名的国府大员们应召抵达憩庐。 一间小型会议室内，老头子高居首位，其他要员们分坐两旁。 戴春风站在老头子身边，他没有资格入列就座。 “今天请诸位过来，还是为了商定长江封锁计划。” 老头子沉声开场，一众国服要员们面带疑惑。 不同于先前的最高国防会议，眼下场中缺少了汪兆铭和黄秋岳的身影。 只不过，他们宦海浮沉多年，养气功夫极深。 疑惑归疑惑，先听听委座的下文再说其他。 “雨浓！” 视线转落在戴春风身上，老头子示意他履行自己的责任。 “校长，各位长官！” 态度恭敬，但却毫不怯场，戴春风说出了他在心中提前打好的草稿。 “卑职收到准确情报，并且已经彻底证实！” “在日谍特务的腐化之下，行政院主任秘书黄秋岳已经变节！” 内容不多，他也仅有这一次开口的机会。 所以他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并且言简意赅地点明主题。 这种高规格的会议，可没有他一个新晋陆军步兵上校发表长篇大论的资格。 “委座，长江封锁计划……” 戴春风的话音落下，陈厚甫彻底坐不住了。 他是海军上将，海军部的部长。 长江封锁计划由他提出，并且也将由他负责落实。 黄秋岳变节投靠小鬼子，这项计划还有什么成功性可言？ “厚甫，稍安勿躁！” 风轻云淡地抬手一摆，老头子打断了陈厚甫的声音，尽显成竹在胸的气魄。 “黄秋岳罪该万死，但他现在完全可以为我们所用嘛！” “封锁计划继续进行，只是细节方面要变一变！” “无论怎么讲，有心算无心，优势在我！” 第110章 战火起，职务变动！ 老头子微操下令，一众国府大员们负责落实。 江阴封锁计划照常进行，只不过变成了两个版本。 明面上，计划主要以截断长江航道，防卫国都金陵城为主。 具体的实施时间，定在八月十二号。 实际上，江阴要塞全力备战，吴淞口要塞蓄势待发。 一应部署准备，必须在八月七号前完成。 足足提前五天，准备对长江以西的小鬼子第三舰队部分力量形成合围之势。 与此同时，带有汪兆铭和黄秋岳的最高国防会议继续扯皮，用以误导小鬼子方面的情报战线。 当江阴要塞和吴淞口要塞的准备工作进入尾声时，江阴封锁计划正式立项。 相关会议纪要，当天下午借助黄秋岳之手，传到了竹内云子的手中。 整个过程，全部都在军统局二处的监控之下，但却始终没有展开收网行动。 直到八月七号凌晨，小鬼子在长江西侧的舰船开始集结，准备逃离封锁线的时候。 确认假情报成功传输的戴春风，亲自带队展开了抓捕行动。 这本应该是军统局二处的高光时刻。 然而相对于国府的大动作来说，谁又在乎小小的特务部门呢？ 有关于日谍特务的收网，同时代表着江阴封锁计划的正式实施。 不仅如此，淞沪会战也随之拉开了序幕。 江阴要塞和海军第一舰队倾巢而出，围剿准备逃窜到淞沪的小鬼子舰船。 吴淞口要塞的第二舰队，配合淞沪警备司令部，主动打响了针对小鬼子特别陆战队的第一枪。 这个时候，周耀邦先前为了销毁小鬼子第三舰队磺胺粉战备所收集的情报信息，起到了一定程度的辅助效果。 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攻势很猛，一度逼近小鬼子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周围。 只可惜，小鬼子第三舰队的主力仍旧存在。 被江阴要塞堵住围剿的舰船力量，仅仅只是小鬼子第三舰队的少部分而已。 单单论舰船数量，不过占了小鬼子第三舰队编制的三分之一。 同时多为轻型舰船，火力方面基本保留在第三舰队的主体。 最重要的一点，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攻势以步兵为主，难以动用重火力。 这倒并非是国府方面的重武器装备匮乏。 论及全国战备军力而言，这方面确实属于国府的薄弱之处。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连一场局部战争都无力支撑。 纯粹是因为淞沪是自己地盘，总不能完全无视自家民众的生命吧！ 更何况，小鬼子第三舰队特别陆战队位于公共租界内部，往东往南都是各国领事馆的聚集地。 国府主动发起淞沪攻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老头子有心牵制日军华北攻势，尽可能争取国际关注。 一旦战火爆发，首先牵连到淞沪的各大领事馆，那又何谈国际援助呢？ 反观小鬼子方面，第三舰队的火力只要跨过了特别陆战队司令部，那就彻底绕过了使馆区。 普通平民？根本不在这些畜生的考虑之下。 一时间，双方各有几分优势，战局愈发地焦灼了起来。 国府向着淞沪集结兵力，小鬼子本土也随之下达了支援命令。 右京洋行顶楼，周耀邦双手负于身后，透过玻璃远眺西侧的交战区。 哪怕门窗紧闭，硝烟味依然非常地浓烈清晰。 好在他立足淞沪的时候，已经提前考虑到了战争爆发的情况。 纵使橘氏一脉地位未来小鬼子各个部门的中间点，但却不会被战火所波及到。 “我身虽安，我心难静啊！” 浓浓地忧虑直达眼底，周耀邦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 “梆！梆梆！” 突然间，一阵敲门声响起，使得他强行恢复了正常神态。 “进！” 继续凭窗远眺，周耀邦头也不回地招呼了一声。 李宁玉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随后将门关好。 “九哥，总部暗语命令！” 来到窗户前，李宁玉同自家男人一起并肩远眺。 “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将视线转了回来。 “不是任务，是晋升命令！” 依旧凝视着远方的战场，李宁玉的声音情不自禁地低沉了几分。 “大哥转达了委座亲令！” “晋升你为上校督查专员，加少将衔，全权负责京沪杭三区的情报工作。” 升官加衔，这显然是值得庆贺的一件大喜事。 可眼下战争当前，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心中实在高兴不起来。 更何况，这份嘉奖命令的内容，同时也体现着很深层的玄机。 九哥先前的职务，是江浙沪三区的督查专员。 此时变成了京沪杭，看似职权范围没有多少变化，其实暗地里意义非凡。 江浙沪三区可不包含金陵城在内！ 无论是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又或者当前的军统局二处，总部都在金陵城。 督察金陵的情报工作，将戴春风和总部置于何地？ 所谓的京，无异于是京畿地区，代表着金陵城同样囊括其中。 淞沪会战进入僵局，就算金陵城暂时无忧，江阴封锁计划已经成功实施。 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且是一国之都呢？ 这份电文的的内容，无疑彰显着国府准备迁都他处。 “淞沪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压制住内心的悸动，周耀邦并未在这份晋升命令上过多关注。 金陵，那可是国人难以抹去的痛楚啊！ “王世安和顾慎言已经带人潜伏进入法租界，以华兴洋行为秘密据点。” 不假思索，李宁玉给出了详细的答案。 “淞沪站上下，暂时无忧！” 先前的上校也好，如今的少将也罢，全都不影响周耀邦遥控指挥淞沪站。 毕竟他正式履行蝶恋花小组职权，先于老头子这道晋升命令。 这份嘉奖，仅仅只是对于他最近功劳的认可和表彰，使得他这个督察小组更加名正言顺而已。 针对淞沪站的管辖，一直由李宁玉具体负责。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啊！” 幽幽一声长叹，周耀邦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厉色。 “告诉小次郎，进一步加强守卫力量，防止有人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 第111章 是时候紧一紧缰绳了！ 华界与虹口区西侧硝烟弥漫，小鬼子第三舰队特别陆战队以东的租界区仍旧歌舞升平。 整个淞沪，已然形成了两极分化的畸形状态。 以周耀邦为核心的橘氏一脉，无疑属于繁华平静这一极。 非但未曾因为战火而出现负面影响，反倒受益匪浅。 大半个淞沪沦为战场，仍旧处于平静区域的各行各业，自然而然会享受到战争所带来的红利。 右京洋行也好，橘楼也罢，生意比和平时期更加地红火。 不仅如此，原来单项生意趋近于平稳的营收，现如今最起码翻了一倍。 说句难听点的话，淞沪战火再怎么激烈。 也丝毫不会租界各大势力的状态，酒照喝，舞照跳！ 明面上，这同样是周耀邦的日常状态。 实则在暗地里面，他正在筹谋着如何将自己的情报来源进一步扩张。 无关乎某一块阵地的争夺，不涉及某一次破坏的实施。 军统局二处总部委以九哥少将督查专员的身份，全权负责京沪杭三站的情报工作。 这并不代表蝶恋花小组将会活跃在明面上，接手淞沪，江苏，浙江三区的工作指挥运转。 戴春风作为情报界的行家里手，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愚蠢决定呢？ 如同一根钉子那般，深深地扎在淞沪小鬼子势力腹地，这才是蝶恋花小组的最大价值。 所谓的全权负责京沪杭三站，只是让周耀邦有需要的时候，方便调动三区军统局二处的力量罢了。 直白一点，那就是九哥的命令一到。 京沪杭三站不必经过总部允许，必须全力以赴进行配合。 正常情况之下，京沪杭三站仍旧自行履职尽责。 军统局二处总部都无法直接联系到蝶恋花小组，戴春风又岂能将这张王牌暴露给下面人？ 这种关系，亦是周耀邦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寻常普通的情报任务，周耀邦不可能让蝶恋花小组轻易涉险。 对于九哥来说，当前唯有一件头等大事。 那便是如何将自身在淞沪的人脉关系，转变为对小鬼子情报界的影响力。 伴随着淞沪会战的胜局逐步向小鬼子方面倾斜，这个机会很快就送到了周耀邦面前。 华灯初上，周耀邦在橘公馆内设下了一场家宴。 宴会尚未开始，他搂着李宁玉的肩膀，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一首悠扬旋律从不远处的留声机中响起，与外界那愈发微弱的枪炮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主公，高桥君和藤田君到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长谷小次郎来到自家主人面前躬身站定。 “淞沪攻势愈发顺利，两位大佐阁下也是水涨船高啊！” 眼眸微抬，周耀邦先声夺人，语气不咸不淡。 在配合着他那岿然不动的坐姿，这一句大佐阁下显然没有任何尊重可言。 今晚这场家宴，主要就是为了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所筹备。 两个老鬼子白日里先后打了一通电话来到橘公馆，提出了希望前来拜访的想法。 眼下小鬼子已经取得了淞沪会战的优势，驻扎淞沪的各个部门成立在即。 这两个日谍特务头子，当然不可能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恢复军职是必然的结果。 明知道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身份，周耀邦肯定要进行一番笼络。 所以他不仅仅同意了两个老鬼子的拜访，同时还佯作不知地设下了一场家宴。 可即便如此，这完全不影响周耀邦拿捏自己橘氏家主的身份姿态。 两个老鬼子穿着军装登门！ 怎么？这是准备到橘公馆来逞威风了？ 红底金星的大佐又能如何？ 该紧一紧缰绳的时候，九哥绝不会手软半点。 “大人，您折煞千兵卫了！” 拎着一摞礼盒，高桥千兵卫深深一拜，言辞恳切。 “先前由于公务在身，千兵卫不能以真实身份拜见您。” “千兵卫自知罪业深重，无颜面对大人您！” “可大人您的提携恩情，千兵卫始终铭记在心，永不敢忘。” “哪怕再怎么汗颜，千兵卫也必须当面向大人您请罪！” 大佐军衔确实很高，但也要看在什么人面前。 更何况，松本忠雄老鬼子仍旧骑在了他的头顶上。 等到淞沪战局彻底平稳的时候，自家大人在淞沪的能量同样也会更上一层楼。 如此粗硕的金大腿摆在面前，高桥千兵卫哪里会主动放弃啊！ 他这一番近乎声泪俱下的忠心表态，立刻让身旁的藤田老鬼子有些坐蜡。 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我接下来说些什么？ “大人，藤田能够在淞沪立足，全赖大人您的提携关照。” 大于九十度角的鞠躬行礼，藤田芳政老鬼子明显要压高桥千兵卫一筹。 “大人您待藤田宽厚仁义，藤田也绝非是忘恩负义之辈。” “您在道场内推行的理念，藤田向来无比赞同。” “无论藤田是什么身份，藤田从未忘记过忠義二字。” “只要大人您不嫌弃藤田，藤田愿为您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你高桥君不留余地，那就不要怪我藤田芳政不要脸了。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明争暗斗，使得静静站在一旁的长谷小次郎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小林正一直在身后虎视眈眈也就罢了，眼下又多了两个陆军马鹿参与进来。 他这个头号狗腿压力十足啊！ “有这份心就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拍了拍李宁玉的肩膀。 “既然人都到齐了，准备开席吧！” 两个老鬼子真心实意地做足了自己的态度，依照九哥对于表情心理学的造诣，他心中自然有所判断。 只要淞沪橘氏一脉的金字招牌一天不塌，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忠心就可以保证一天。 但这仅限于橘氏的立场不变，既不涉及小鬼子内部的斗争，同时明面上也不去危害小鬼子的在华攻势。 否则的话，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半点犹豫迟疑也不会，马上便会同橘氏一脉进行切割。 这与是否怀疑周耀邦的身份无关，纯粹是为了自保。 大佐听上去军职不小，实际这个阶段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第112章 我笑那松本无谋，酒井少智，竹内确实该死！ 在周耀邦的示意之下，李宁玉起身准备操持剩下的一些晚宴事宜。 毕竟是家宴嘛！ 她这个橘公馆的女主人肯定要出些力气，哪怕是一些象征性的意义。 “夫人，藤田初次以真实身份登门拜访。” 眼见得李宁玉走近，藤田芳政赶忙微微欠身，双手送上了自己拎过来的礼盒。 “小小礼物，略表心意，还请您笑纳！” 自家大人身家丰厚，寻常普通的礼物拿不出手。 太过贵重的礼物，他的钱包又承担不起。 既然如此，那干脆就走夫人路线。 藤田老鬼子的心里面再清楚过，自家大人对宁玉夫人的疼爱和重视程度。 别的不说，单单他先前和右京洋行的接洽，全部都是李宁玉在做决定。 藤田大佐于淞沪境内摸爬滚打两三年，他不是松本忠雄那个初来乍到的马鹿。 橘氏一脉如何在淞沪走向显赫兴盛的程度，他可谓是亲身经历，亲眼见证。 高端圈子和金融操作，那是自家大人的游戏场。 可右京洋行的一切运转经营，基本上都是宁玉夫人在负责。 就凭这一点，即便宁玉夫人最终没有成为橘氏一脉的主母，也绝对是自家大人的贤内助。 莫说是几朵所谓的帝国间谍之花，就算是寻常普通的名门华族贵女。 倘若无法为橘氏一脉带来更进一步的兴盛，她都不可能威胁到宁玉夫人的地位。 藤田老鬼子心明眼亮，他不会如同面对周耀邦的时候那般卑躬屈膝，但也绝对不可能轻视了李宁玉。 “我笑那松本无谋，酒井少智，竹内确实该死！” 低着脑袋，藤田芳政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讥笑。 土肥原机关险些得罪了自家大人，随后又在金陵城栽了一个大跟头的结果，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心中暗自得意，藤田芳政抬头扬起灿烂笑容。 只不过，他没有看到身旁的高桥千兵卫用眼角余光刮了他一下，正如同他刚刚被高桥千兵卫占了先机那般。 “八嘎，藤田你不当人子，还好我千兵卫也机敏非凡！” 克制住内心的不满，高桥千兵卫亦是赶忙陪起一副笑脸。 “夫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不得不说，他和藤田芳政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两个老鬼子事先没有任何交流，但却全部选择了走夫人的路线。 他们两人这种战时晋升的大佐，可比不上野村直邦那种停年已久的大佐。 更何况，对方晋升少将以后，同样极其重视橘氏一脉的关系。 上面有着越来越多的将官压制，下面还有其他同僚虎视眈眈。 大佐？也免不得如履薄冰啊！ “亲爱的？” 看着面前这两朵老菊花，李宁玉并未立刻收下礼物，而是歪头看向了自家男人。 “藤田和千兵卫的一番心意不能辜负，收下吧！”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周耀邦总算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亲善。 “藤田君，高桥君，谢谢你们的礼物！” 笑不露齿，李宁玉在外人面前始终维持着恰如其分的端庄。 “夫人，您言重了！” 下一个瞬间，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异口同声。 送出礼物视线交汇的时候，两个老鬼子皆尽看到了对方眼眸深处的火花。 同在特务机关任职，今后还将隶属于同一个部门，他们两人彼此才是竞争对手。 至于长谷小次郎和小林正，那是自家大人的家臣武士。 虽然大家同为橘氏一脉的附庸，但双方之间的身份有很大区别，直接竞争关系并不强烈。 “坐吧！” 将两个老鬼子的暗中较劲尽收眼底，周耀邦眯着眼招呼了一声。 “茶还是咖啡？” 斗吧！斗吧！ 下面斗的越激烈，自己这个裁判收益越多！ “麻烦大人您了！” 两个老鬼子的回应仍旧默契十足。 “咖啡就好！” 并非他们两人喜欢喝咖啡，纯粹是周耀邦面前摆着咖啡呢。 让自家大人额外准备其他饮品？他们两人可没有那么不懂事。 纵使自家大人向来宽厚仁义，可自己也应该有分寸不是！ 管家老德陪着李宁玉去筹备晚宴，招待客人的工作自然落在了狗腿小次郎的身上。 “阿里嘎多，长谷君！” 宰相门前三品官，两位新晋大佐岂能忽视了自家大人麾下的首席家臣武士？ “看你们的着装，这是准备正式回到陆军部任职了？” 抿了一口咖啡，周耀邦肆无忌惮地出声询问。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真实身份，九哥心知肚明。 他不需要去过问，也不会去过问。 但他们两人接下来的任职部门，问一问理所应当，合情合理。 “大人您明鉴！” 双手捧着咖啡杯，高桥千兵卫正襟危坐，抢先开口。 “派遣军司令部即将西进，拟定成立淞沪宪兵队。” “千兵卫汗颜，获得了下辖特高课课长的任命。”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隐瞒自家大人的秘密。 不仅仅夺得先机，高桥老鬼子同时还进一步堵住了藤田芳政的嘴巴。 “藤田君被任命为特高课的高级顾问一职。” 恨不得一杯咖啡泼到高桥千兵卫的脸上，可惜藤田芳政必须在自家大人面前保持礼貌。 “大人，藤田惭愧！” 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藤田芳政换了一个角度开口。 “这份职务着实不光彩，为您和家族抹黑了。” 陆军部在华族名门眼中，本就属于阶级鄙视的底层。 更何况他还是特务机关的军职，肯定不如执掌兵权那么光鲜亮丽。 用贬低自己来抬高自家大人的身份，藤田芳政心中毫不含糊。 论及向自家大人表忠心，你高桥千兵卫不是对手，也唯有长谷君能同我一较高下。 “无妨，都是为帝国效力！” 抬手一摆，周耀邦给足了面前两个陆军马鹿的礼遇。 “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可以随时收紧手里面的缰绳，也可以用这两个老鬼子做些文章。 但是在表面上，肯定也要做一做功夫。 人心都是相互的，一味抽打调教总归迟早会起反作用。 第113章 一唱一和卖掉宪兵司令部 小鬼子特务机关的家规，绝对不比军统局二处逊色多少。 纵然达不到终其一生都在这行任职的地步，但也轻易无法外调。 最起码，这种掌握实权的机会，轮不到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身上。 陆军部本就没有海军部那么高贵。 这一点，哪怕是陆军部的中下层军官们自己也心知肚明。 虽然陆军马鹿死鸭子嘴硬，从来不认可这种情况，甚至极其鄙视海军部所谓的精英化。 但是在出身方面，以及待遇方面，陆军部确实难以同海军部相提并论。 更何况，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还是在陆军部之内做脏活的特务呢！ 他们两人非常清楚自家大人在海军方面的人脉关系之庞大。 不仅仅特别陆战队的少将司令长官需要笑脸相迎，更是第三舰队中将司令长官的座上宾。 即便周耀邦从未表现出对于陆军部的鄙视，两个老鬼子心中同样惴惴不安啊！ 好在此时此刻，一切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大人您心胸宽广，海纳百川！” 端起咖啡杯遥遥一敬，高桥千兵卫声情并茂。 “千兵卫无比钦佩。” “您始终都是千兵卫效仿学习的模范！” 你藤田君不要脸面，我千兵卫在大人面前同样拿得起，放得下。 “八嘎呀路，你高桥君今后将是我一生之敌！” 眼角余光如同刀锋一般冷冽，藤田芳政心中腹诽不断，他越看高桥老鬼子越觉得不顺眼。 自己换个角度表忠心，你怎么还抢着露脸呢？ 真是一点道义都不讲啊！ 藤田芳政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被周耀邦的话音打断了。 “你们两人都在特高课任职？” “那宪兵队的司令官是谁？” 九哥心里面隐隐有所猜测，但他需要得到准确的证实。 “是松本忠雄，他获得了少将晋升。” 所有准备的藤田芳政抢先回答，可他声音中再无刚刚那般欢喜，反倒充斥着浓浓地不满与抱怨。 “大人，您刚刚说过，大家都是为帝国效力，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可藤田实在想不通，他松本忠雄刚刚葬送了帝国在金陵的大业。” “使得第三舰队折损了三分之一的舰船，又导致帝国深入华府中央核心的精锐小组覆灭。” “他凭什么还能够晋升少将？” “就凭他出身于土肥原机关，身后站着土肥原贤二吗？” 现场没有外人，普通的佣人也早已提前下班。 藤田芳政抱怨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的遮掩。 非但直呼松本忠雄和土肥原贤二其名，同时还隐隐提及了竹内云子的折戟沉沙。 偏偏坐在一旁的高桥千兵卫，完全不见半点阻拦的意思。 显而易见，两个老鬼子在这方面，保持着高度一致的共识。 双方之间的竞争，仅限于在自家大人面前。 出了橘公馆的大门以后，他们两人才是一家人。 “藤田，慎言！”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轻叱一声。 “这些话，在我面前说一说也就算了！” “你和千兵卫接下来需要在宪兵队任职，松本再怎么说也是你们两人今后的上司长官。” “这片土地的文化源远流长，有很多值得令人警醒的成语存在。” “隔墙有耳，你们今后还要多多注意啊！” 有些话，外面不好谈，可以到橘楼来说嘛！ 你们两个老鬼子经常来橘楼坐坐，省得那些监听设备一直空转。 看似呵斥，实则周耀邦态度鲜明地为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站台。 与此同时，他还在不着痕迹地引导两个老鬼子将橘氏一脉视为安全地带。 “当然，如果受到什么不公的遭遇，随时可以来橘公馆见我。” 话锋一转，周耀邦缓缓翘起了二郎腿。 “淞沪这一亩三分地上，我橘氏一脉还是有些能量的！” 在小鬼子群体内，他的人脉关系主要集中在第三舰队和领事馆那边。 陆军部不太熟，除了面前这两个老鬼子，也就剩下了影佐祯昭和坂井英一。 可即便如此，他想要为两个大佐站台还是简简单单的。 松本老鬼子是大佐也好，晋升少将也罢。 他无法代表土肥原机关，更没有资格影响陆军部的态度。 “万分感谢，大人！” 当即放下咖啡杯，高桥千兵卫起身深深一拜。 “大人您的护持恩情，藤田永生永世不敢遗忘！” 动作相差无几，不过藤田芳政明显更加不要脸。 “好了，都是一家人，哪里有这么多的繁文缛礼？” 抬手虚按，周耀邦故作不悦的斥责了一句。 待到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落座，他的嘴角勾勒出了一抹玩味笑容。 “听你们两人这么一说，今后淞沪的很多事情，除去松本以外，你们两人的话语权很重啊！” “看样子，橘园那边还要请两位大佐阁下多多关照喽！” 不同于刚刚入门时的拿捏，眼下这声大佐阁下显然调侃意味更多。 “大人，您折煞千兵卫了！” 屁股还没坐实，高桥千兵卫再次起身，他的承诺斩钉截铁。 “为您效力，这是千兵卫的荣幸。” “无论松本忠雄是什么态度，您和家族都是最安全，最稳妥的。” 大人说归说，自己可不能不懂规矩。 至于怎样才能显得自己更加懂事？ 高桥千兵卫心中半点犹豫迟疑都没有。 既然认同了身上这层橘纹印记，那么为家主大人效力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和藤田芳政在右京洋行内，可是保留着一定的分红利益呢。 大佐的军饷有几个钱？自家大人才是真正的金主爸爸。 “大人您的意志，便是藤田的方向！” 相比较而言，藤田芳政的态度一如既往，但语气无疑弱了几分。 没办法，手中无权，底气不足啊！ 他这个特高课特别顾问算不得摆设，但却仍旧负责他原来那一摊子事。 说白了，就是将他手底下的情报网，收编整合到宪兵司令部的特高课里面。 反观高桥千兵卫这个特高课的课长，他的职权范畴绝非局限于情报方面。 第114章 九哥实在不想动杀心啊！ 伴随着橘氏一脉的家宴结束，小鬼子淞沪派遣军司令部向西挺进。 这代表着淞沪会战彻底落下了帷幕。 除去租界区域以外，淞沪全面沦陷。 高举建立东亚新秩序的虚伪旗帜，打着承诺绝不伤害无辜平民的幌子，宪兵队开始接管十里洋场的秩序。 虽然淞沪宪兵司令部还在筹备当中，但这并不影响小鬼子的宪兵队履行职责。 站在橘公馆的顶层阁楼上，隔着几条街道，周耀邦可以清晰看到四川北路五十八号大桥大楼屎黄色络绎不绝的场景。 那里是现在的宪兵队驻地，也将是今后淞沪宪兵司令部所在。 战火稍作停歇，小鬼子淞沪派遣军司也随之进入了短暂的休整状态。 与此同时，一张拜帖被送到了橘园之内。 平日里常驻橘氏道场的小林正，很罕见地出现在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之内。 “主公，刚刚道馆收到了一张拜帖，来自于北辰一刀流的宗家后继者。” 宽大厚实的办公桌前，小林正躬身行礼。 “竹下君请示您是否有时间，他希望登门来拜访您！” 北辰一刀流下一任流主竹下俊，这是小林正的同门师兄。 出于对师门的敬重，他特意使用了正式严肃的称呼。 但他眼下已经正式投效于橘氏一脉门下，自家主公才是他现在和今后所效忠的核心。 “竹下也来到了淞沪？” 微微蹙眉，周耀邦故作疑惑。 其实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竹下俊的情况？ 周耀邦身上有着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的荣誉。 倘若不认识自己所在流派的未来继承人，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嘛！ 小林正护送竹下俊前往柏林军事学院学习的时候，他和竹下俊也有过一段还算密切的接触。 最为重要的一点，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啊！ 苏州和宁波同属江南地区，周耀邦和他大哥这个奉化周，更是同苏州周家沾亲带故。 严格来讲，黄埔九期的小学弟周卫国，其实是他们兄弟两人的小老弟。 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周耀邦早就预料了竹下俊来华参战的结果。 “给竹下回电，今晚六点，我在橘园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眸子深处晦暗不定，周耀邦嘴角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同门师兄弟，而且还是自己所在流派的下一任流主，他理应欢迎竹下俊的到来。 “嗨！” 应声行礼，小林正满脸喜色。 他以橘氏一脉的家臣武士自处不假，可竹下俊不仅仅是他的下一任流主师兄，更是他的至交好友。 异国他乡，硝烟弥漫，有缘和自己的同门知己团聚，显然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幸事。 宴会的时间定在六点钟，然而五点三十分刚过，竹下俊便乘坐黄包车赶到了橘园门外。 一路溜溜达达，他步行走进了橘楼的门庭内。 他现在是小鬼子善通寺师团，也就是俗称第十一师团的参谋。 少佐级陆军马鹿而已！ 能够在休整的时候告假会友就很不错了，哪里有资格配车？ 即便是临时告假，那也是看在北辰一刀流，以及橘氏一脉的面子上。 否则的话，小小少佐马鹿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优待。 当周耀邦收到消息禀报时，提前等候在橘楼的小林正，已然将竹下俊请入了和室包厢里面。 “先生，久违了！” 双方见面的瞬间，竹下俊立刻四十五度角躬身见礼。 橘氏一脉在淞沪的分量毋庸置疑，在小鬼子本土也有资格称得上是名门。 竹下俊需要保持敬意，但他终究代表着北辰一刀流的主脉，不可能太过于卑躬屈膝。 喊一声右京君，显得他有些不识好歹。 尊称大人，那无异于折辱了北辰一刀流未来流主的身份。 遵循在柏林时期，他和小林正曾经的称呼就很合适。 “是啊！柏林一别，你我已有将近三年未见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的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 “坐下说！” 拖鞋换上足袋，他径直坐在了榻榻米的主位上。 今天晚上的宴会，主要是同门相聚。 所以周耀邦的身边，难得没有李宁玉和长谷小次郎的身影。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还在柏林受训才对，怎么突然来到淞沪了？” 亲手为竹下俊添了一杯茶，周耀邦佯作关切地寒暄着。 “先生您有所不知！” 双手扶着茶杯，竹下俊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来到淞沪的经历。 “自从卢沟桥事件过后，军部紧急召回了类似在下这些外派学习的军官。” “在下最开始在第一师团任参谋，随后转调第十一师团，紧急赶赴淞沪支援参战。” “如果不是因为战争的爆发，在下想要与您和小林君团聚，恐怕还要在等几年呢！” 所谓的小鬼子第一师团，就是如同善通寺师团那般的东京师团。 当之无愧的陆军马鹿嫡系，关东军王牌，可见竹下俊这位年轻少佐的含金量。 淞沪会战已经结束，这些经历并不涉及任何军事秘密。 再加上场中都是同门师兄弟，竹下俊自然是直言不讳。 “竹下，你有多长时间未曾同千叶先生联系了？” 剑眉一挑，周耀邦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竹下俊。 “回禀先生，在下最后一次见到老师，还是当年赶赴柏林学习的时候。” 竹下俊的心里面有些疑惑，但他仍旧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次被紧急召回，老师正好闭关静修，在下无缘得见。” “最近因为军务繁重，在下也始终没有机会同老师联系。” 他的特殊身份，可以给他带来一些优待。 但如果想要直接动用电台通讯等设备，那无疑是军纪严令禁止的情况。 跨洋书信，更加地不现实。 如若不然的话，竹下俊最后一次与北辰一刀流主脉的联系，也不可能等来了千叶真雄的讣告和继任文书。 “竹下，你可知道，你来华参战，千叶先生是怎样的态度吗？”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的眼眸深处愈发晦暗不定。 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九哥实在不想弄死面前这个对自己恭敬有加的竹下俊啊！ 第115章 要么靠过来，要么就去死！ 面对周耀邦这一连串的询问，竹下俊愈发地摸不清头脑了。 他向来直爽，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 既然心中疑惑，那就索性直接问出来。 “先生，在下愚钝，实在不清楚您的意思。” 双手扶在膝盖上，竹下俊弯腰垂首，始终保持着恭敬的态度。 “还请您明示指点！” 他在柏林那段时间，也曾接受过周耀邦的剑道指点。 哪怕他的身份特殊，但他在正常相处的过程中，愿意以半师之礼相待。 轻轻吹动着茶汤，周耀邦并未开口，而是朝着小林正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师兄，老师是坚定不移的反战义士。” 接收到自家主公的信号，早就已经急不可耐的小林正，立刻前倾身体。 “你在华参加战争，又将置老师于何地啊！” 在小鬼子面前，周耀邦从未表现过任何的异样态度。 毕竟他为了打入小鬼子的内部核心，必须维持与小鬼子军部的密切联系。 可小林正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和他妹妹小林惠子，常年侍奉在千叶真雄的身旁，非常清楚千叶真雄的立场态度。 自从小林正拜入橘氏门下以后，周耀邦可没少举办家宴。 有一次他酒后失言，露出了口风破绽。 九哥何许人也，哪里会错过这种机会？ 一番交心套话下来，小林正彻底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 他虽然没有如同自己老师那般坚定反对战争，但他支持自己老师的选择。 况且，他又不在军界任职，对于那些军部马鹿自然没有什么好感。 对于这一点，周耀邦不置可否。 他只说橘氏一脉在淞沪立足的根本是经济，并且尊重主脉千叶先生的选择。 明面上关起门来，他和千叶道场也算是一家人。 现如今竹下俊即将西进，成为金陵城那场惨绝人寰暴行屠杀的一份子。 恰好他在此之前主动送上门来，所以周耀邦准备以千叶真雄的理念为借口，尝试着能否让竹下俊脱离军界。 否则的话，那就不要怪他痛下杀手了。 “小林君，你此言当真？” 眉头一蹙，竹下俊脸上的神色无比凝重。 他勉强还算有几分人性，恪守着军人的底线。 不杀平民，不参与非人道作战。 只可惜，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战争非他所愿，但他无可避免。 然而千叶真雄的态度，对于他来说同样意义深远。 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也相当于陷入了忠孝两难全的处境。 “师兄，事关于老师，我又怎么可能欺骗你呢？” 小林正面容严肃，声音急促。 反战不反战，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可他向来敬佩千叶真雄，当然不愿意让千叶真雄伤心。 最重要的一点，战争岂是儿戏？ 伤亡流血在所难免，他可不希望自己与师兄今日一别，以后只能在神社相见。 “竹下，我承蒙北辰一刀流的照拂。” 缓缓放下茶杯，周耀邦语重心长。 “千叶先生的选择，我不做过多评价，但我尊重他的选择。” “再加上你既然称呼我一声先生，那么我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面临险境？” 说到这里，周耀邦淡然一笑，尽显自信风范。 “我橘氏一脉在淞沪也算是小有能量。”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运作，让你脱离军界。” “倘若你无法舍弃军人的身份，我想办法将你调入即将组建的淞沪宪兵司令部，驻守后方。” 他将三条道路摆在了竹下俊的面前，任由竹下俊自行抉择。 区区一个少佐级师团参谋而已。 说的难听一点，如果没有北辰一刀流未来流主的身份，他连进入这间和室包厢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周耀邦愿意，只要竹下俊同意。 无论是脱离军界也好，又或者是驻守后方也罢。 相关程序的运作，在周耀邦手里面轻而易举。 至于第三条道路，显然是继续跟随善通寺师团西进金陵城。 这也将代表着竹下俊即将踏上绝路死路。 那些身在万军之中的畜生，九哥暂时鞭长莫及。 可你竹下俊都主动露面了，九哥又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要么靠过来，要么就去死！ “先生，您能否容在下考虑一番？” 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竹下俊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好，这终究事关于你的前程，理当仔细斟酌！” 微微颔首，周耀邦以一种中立阵营，表现出了自己的理解。 “今晚，你便在这里住下吧！” “稍后，你可以用我名下右京洋行的电台，拍一封电报回千叶道场。” “电文上不需要说太多，只要将你参加对华战争的事情，向千叶先生汇报一番便可。” “千叶先生向来深谋远虑，他明白应该如何回应的。” 即便九哥随时准备痛下杀手，可他表面上的演技无可挑剔。 花旗佬的奥斯卡小金人纯属一乐。 真正的演员，不是官员，就是特工！ “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附身一拜，竹下俊满脸感激神色。 单单凭借他的军衔职务，他可没有能够联系到本土主脉道场的渠道。 竹下俊并不怀疑小林正所说的真假，可他总要亲自联系千叶真雄以后才会心安。 “我们三人是同门，这份情谊不可割舍。” 展颜一笑，周耀邦时刻维持着自己仁义厚道的人设。 “而且眼下又在异国他乡，自当团结帮助。”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了小林正身上。 “通知厨房，开席吧！” 白天收到小林正的禀报以后，周耀邦特意吩咐橘园准备了一桌丰盛的京都料理。 这可不是野村直邦老鬼子那种茹毛饮血的习惯嗜好。 依照橘楼的规格，绝对不比昭和老鬼子的宫廷宴逊色什么。 看似是招待同门的接风洗尘宴，实则最终性质全看竹下俊自己的决定。 选择前两条路，宴会性质实至名归。 反之，那便相当于周耀邦提前祭奠竹下俊，也不枉两人柏林时期的相处交集。 他这位先生，总要送对方一程。 断头酒过后，九哥甚至不惜亲自出手，也要除掉竹下俊这位注定被小鬼子军部重用的年轻精锐。 第116章 橘氏行事，轮得到他松本忠雄置喙？ 伴随着一道道精致典雅的菜肴，心事重重的竹下俊也总算恢复了笑容。 好一番大快朵颐过后，周耀邦带着他和小林正来到了右京楼地下室。 此时此刻，李宁玉也已经收到消息，在长谷小次郎的陪同之下赶了过来。 “夫人您好！” 双方汇合，竹下俊立刻躬身行礼。 “在下竹下俊，很荣幸见到您！” 晚宴开始以前，小林正便向他介绍过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 先生的贤内助，他当然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失礼。 “竹下君，晚上好！” 笑不露齿，李宁玉仪态端庄地寒暄了一句。 “长谷君！” 目光落在长谷小次郎的身上，竹下俊微微颔首。 他仍旧保持着礼数，但北辰一刀流宗家继承人的身份也不可折辱。 “竹下君！” 相比较而言，长谷小次郎鞠躬的角度无疑加大了几分。 可他也只是出于礼貌性质，毕竟这是自家主公的贵客。 不仅如此，他眼眸深处同时还闪过了一抹火热的战意。 剑道八段，确实是很响亮的名头。 然而长谷小次郎的身手也同样不弱。 他跟随在周耀邦的身边，享受着非常优渥的待遇。 吃的好，身体自然更好。 作为橘氏一脉的首席家臣武士，他断然不敢，更不会忽视了自己的武术修习。 原因很简单，保护家主是他的根本责任。 橘氏道场那边浓郁的武道氛围，再加上周耀邦偶尔的指点教导，这让长谷小次郎信心十足。 你北辰一刀流传承悠远不假，可我神道六合流也绝非浪得虚名。 “久闻野口前辈的修为高深，神道六合流精妙非凡。” 莞尔一笑，竹下俊直接回应了长谷小次郎的无声挑战。 “可惜在下始终无缘见识。” “有时间，还请长谷君不吝赐教！” 武术界的年轻一辈中，除去面前的先生以外，他这个北辰一刀流的未来流主无惧任何人。 “竹下君有此雅兴，在下定当舍命奉陪。” 咧嘴呲牙，长谷小次郎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不过眼下，还是主公的事情更加重要。” 即便他战意浓烈，可他一直铭记着自己的本分。 天大地大，家主最大！ “好了，道场就在街对面，你们今后有的是时间接触。” 随口招呼了一句，周耀邦带着众人走进了电讯室里面。 右京洋行正常对外进行生意联络的商业电台，没有任何设备是不能见人的。 哪怕小鬼子淞沪派遣军的宪兵队，已经接管了淞沪的掌控权。 甚至在宪兵司令部尚未彻底落实在地以前，特高课那边就已经展开了电讯侦测工作。 可右京洋行的电台开机，轮得到他松本忠雄置喙？ 有什么意见，找工部局，找领事馆去说吧！ “竹下，电台的操作难不倒你吧！” 漫不经心地打开一部电台，周耀邦瞥了竹下俊一眼。 “没问题的，先生！” 点头如捣蒜，竹下俊笑容温和恭敬。 “在下于柏林学习受训的时候，了解过这方面。” 单论能力人品来说，竹下俊确实可圈可点。 君子生于小国，非君子之过也！ 只可惜，大家阵营不同，注定了立场相对。 如果无法为自己所用，那么竹下俊的能力越出众，九哥除掉他的心思也就会愈发坚定。 “请吧！” 单手一引，周耀邦让开了身形。 “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礼貌感谢过后，竹下俊这才坐在电台前方。 他心中有很多的问题想要联系自己老师，但他很有分寸。 关于自家老师的理念态度，万万不可能让军部那边有所察觉。 因此他只是用明码电报，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同时附上了千叶道场的联络信号。 正如同周耀邦刚刚席间所说那般，千叶真雄也明白轻重缓急。 有什么消息，传回来的电报表面上不会存在任何异常，但竹下俊一看便能明白。 “小林，你在橘楼开一间套房，招待好竹下。” 确认竹下俊的发报结束，周耀邦的视线转落在了小林正身上。 应该争取的事情，他都已经付诸于行动。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千叶道场那边回信就好。 倘若竹下俊一门心思找死，九哥也不介意送他一程。 “主公，在下告退！” 小林正躬身应声，引领竹下俊重新返回橘楼。 周耀邦则是将李宁玉揽入怀中，在长谷小次郎的护送下，通过角门前往橘公馆。 温香暖玉在旁，他可没有闲工夫和小鬼子多说什么废话。 直奔橘公馆三楼，恩恩爱爱的两人走进了卧房内。 “宁玉，立刻给总部发报。” 松开怀抱，周耀邦随手拍在了李宁玉的后腰下。 手上动作下意识地贱兮兮，但九哥脸上的神色十分严肃。 “两件事情！” “第一件，小鬼子紧急召回了在各国接受训练的军官。” “其中有人接受过特种作战的训练。” “他们擅于以小股部队进行伪装潜伏，执行斩首行动。” “我记得金陵城的城墙下，有着很多排水暗道，未尝不可能成为他们的突破口。” “请总部务必警醒金陵城守备部队谨慎提防。” “第二件事情，告诉大哥，阿文那小子的未婚妻就在金陵，让他赶紧把人弄走。” “最好送去山城，绑也要绑过去。” 竹下俊并非个例，他代表着一部分小鬼子的少壮派精锐。 在战场大局面前，这些小鬼子显得无足轻重。 既然占了一个少字，那就代表着他们的资历很浅，话语权不够多。 可如果放在局部战场，这些小鬼子精锐的作用立刻就会展现出来。 有关于这方面的情报，军统局二处总部肯定有所了解。 双方交战的过程，很有可能也早就领教过。 更何况，周卫国眼下就在军中服役，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影响周耀邦履行自己的责任义务。 至于第二份情报，事关于自家小老弟的姻缘，周耀邦岂能不上心？ 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况且萧雅遇难曾经也是他的一大憾事啊！ 第117章 一个个的，粘上毛比猴子都精！ 翌日上午，周耀邦照例前往橘氏道场，在自己手下的少年面前露个脸。 无论风吹雨打，这个环节都必不可少。 花了这么多资金，耗费了这么多心血，他岂能疏远了与麾下死士之间的联系？ 一番体贴细致的关怀结束，小林正带着竹下俊快步上前。 “先生，在下已经做出了决定。” 躬身行礼，竹下俊脸上再无昨日的踌躇忧虑。 他手中拿着小鬼子本土京都今早发来的电报，由小林惠子转述，千叶真雄亲自拟定。 其上的内容看似只是关心竹下俊的近况，实则暗示他最后能够留在淞沪。 是否离开军界不重要，核心在于千叶真雄确实不赞同他在华参战，而且最好不要返回本土。 甚至就连千叶真雄本人，同样生出了赶赴淞沪的想法。 电报内容中有着北辰一刀流的独特标识，竹下俊一看便确认了其中的真实性。 他对于自己的老师向来崇敬有加。 眼下老师的态度如此，竹下俊自然不会再有半点的犹豫迟疑。 “回公馆再说！” 抬手一挥，周耀邦打断了竹下俊的下文。 橘氏道场这些狗腿子们固然值得一定程度的信任，但有些事情总不好弄得人尽皆知吧！ 一路闲庭信步，周耀邦带着众人穿过马路，由橘园的角门返回橘公馆。 “竹下，有什么需要之处，尽管开口！” 大马金刀般靠坐在沙发上，周耀邦翘起了二郎腿。 无需他出声安排，阿尔弗雷德立刻开始泡茶。 橘楼的负责人一职，只是老德的兼差。 服务好家主，这才是老德的核心责任。 家主返回橘公馆之内，他当然是亦步亦趋地跟了回来。 “先生，在下惭愧，给您添麻烦了。” 双腿并拢，标准的九十度角躬身大礼，竹下俊做足了姿态。 “在下稍早前收到了老师的回信，老师身边有很多耳目，不方便透露太多。” “不过老师有意赶赴淞沪，在下自当服侍在老师左右。” “至于何去何从，在下愿意听从先生您的安排。” 千叶真雄作为北辰一刀流的宗家主脉流主，他都做好了远赴异国他乡的准备，可见他现在的处境何其凶险。 说的直白一点，无异于避祸远遁。 有着昔日的香火情存在，淞沪的橘氏道场与千叶道场之间渊源很深。 可即便如此，这绝不代表千叶真雄有能力鸠占鹊巢，将橘氏道场转化为千叶道场的分支。 竹下俊自己无所谓，但他必须要考虑老师，以及同门师弟师妹的未来深思熟虑。 在橘氏一脉面前，应该保持怎样一种态度，他内心深处非常明白。 “去宪兵司令部吧！” 不假思索，周耀邦直接给出了指示。 “相关的调动程序，我来运作！” 竹下俊的人品可圈可点，能力更是出类拔萃。 再加上彼此间颇有渊源，所以周耀邦才会不忍心对他痛下杀手。 单纯安排他离开军界，让他成为武馆道场的教习，无疑是对他这个人的暴殄天物。 将他视为一根钉子，死死地楔入小鬼子内部，方才最为符合周耀邦的利益。 九哥不在乎他小鬼子马鹿的身份，反倒更为看中这一点。 唯有两条红线不可僭越。 首先，竹下俊绝对不能成为金陵那场惨绝人寰暴行下的帮凶。 其次，那便是竹下俊能否为他所用。 “在下一切唯先生您马首是瞻！” 不得不说，竹下俊中文说的非常流利。 “老德，打电话到领事馆和宪兵队。” 微微颔首，周耀邦视线一转，落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身上。 “我今天中午在橘公馆设宴，请影佐祯昭，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三人过府一叙！” 代替家主招待客人，这是老德身为首席管家的义务职责。 可他作为橘公馆的核心成员，相应的小事又哪里需要他亲力亲为？ 否则的话，橘公馆养着那些佣人吃干饭吗？ “好的，先生！” 抚胸应声，阿尔弗雷德嘴角的笑容无可挑剔。 老德就老德吧！ 他现如今早已习惯！ “不出意外，你休假结束前，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重新看向竹下俊，周耀邦成竹在胸。 小小的少佐级调动而已！ 哪怕影佐老鬼子他们无能，周耀邦也可以动用其他的人脉关系。 请他们三人来橘公馆，纯粹只是周耀邦不希望欠人情罢了。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这两个老鬼子，身上的橘纹印记深刻。 让他们两人出面运作相关程序，不过就是橘氏家主向手下人做出指示那么简单。 影佐祯昭倒是算不得周耀邦的下属，可九哥将这个老鬼子喂得满肚肥肠。 财神爷有需要，他影佐祯昭岂敢不用心？ “主公，拙者斗胆，有一事相求。” 眼见得自家主公的正经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长谷小次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突然跳出来躬身长拜。 “请您恕拙者放肆！” 自己这个头号狗腿子一撅屁股，周耀邦便知道他打算放什么屁。 无外乎是想要挑战竹下俊，试一试千叶道场大师兄有几斤几两罢了。 “说吧！” 手指轻轻叩击着沙发靠背，周耀邦嘴角噙着笑容，眼底闪过了几分兴致。 无论谁输谁赢，皆尽不会影响到他的利益。 长谷小次郎获胜，代表他橘氏一脉首席家臣武士的含金量很高。 竹下俊胜利，同样可以体现出他这位橘氏家主的威势。 归根结底，周耀邦身上这层鬼子皮亦是北辰一刀流的弟子。 索性闲来无事，看个热闹倒也无妨。 “久闻竹下君剑道造诣高超。” 一抹火热战意直达眼底深处，长谷小次郎昂首挺胸，回敬了竹下俊昨天晚上的邀战。 “眼下无事，不知在下能否有幸领教一番？” 此时此刻，自家主公可是轻松悠闲得很。 领教北辰一刀流主脉嫡传高招的同时，正好为自家主公解解闷。 虽然目光炽热，但长谷小次郎始终不曾忽视自己的分寸。 他仅仅针对竹下俊。 可不敢如同昨晚的竹下俊那般，涉及到千叶道场主脉的身上。 自家主公也是北辰一刀流出身，自己怎么能让主公背上御下不严，失礼前辈的污名呢？ 第118章 影佐祯昭：我也可以忠義啊！ 面对长谷小次郎的邀战，竹下俊同样很心动。 但他并未立刻做出回应，反倒将视线落在了周耀邦身上。 “先生，您的意思是？” 微微欠身，竹下俊践行着自己刚刚所表达的态度。 “那就玩一玩吧！”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周耀邦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 “正好让道场里面的教习和弟子们，领教一下他们各自大师兄的剑道修为！” 无论是长谷小次郎也好，又或者竹下俊也罢，全部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在他眼中，接下来这场交手过招，确实如同游戏那般。 “嗨！” 长谷小次郎和竹下俊异口同声，随后相互对视一眼，皆尽感受到了对方的火热战意。 只不过，周耀邦紧接着就给他们两人泼了一头冷水。 “先喝茶，喝完再去道场也不迟！” 眼下时间还早，道场那些少年弟子还有学习任务，不方便过去扰乱了日常计划。 临近中午的时候正合适，活动活动筋骨，午饭也可以多吃点。 “嗨！” 再次躬身应声，长谷小次郎和竹下俊陪座在周耀邦左右。 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气氛愈发地融洽。 唯有苦了李宁玉，她独自一人在右京洋行忙前忙后。 要不怎么说，宁玉夫人在橘氏一脉的地位无可取代呢！ 贤内助，当之无愧！ 在场当中，除去阿尔弗雷德以外，其他几个武夫谁能将右京洋行管理的井井有条？ 伴随着茶会话的进行，日头悄然高挂于中天。 “走吧，去稽古场！” 扫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周耀邦缓缓站起身来。 他招呼上今后麾下的三大武夫，原路返回橘氏道场。 北辰一刀流和神道六合流大师兄之间的比试，当即吸引了道场内所有人的重视。 很快，教习和弟子们全部集结完毕。 一百多号人，有序不紊地跪坐在稽古场内部，仍旧显得十分宽敞。 九哥可不是野口潜龙轩那个老鬼子，武馆道场还要挤在佛寺禅院里面。 在众人的关注之下，长谷小次郎和竹下俊穿戴好护具。 “在下失礼了！” 木质太刀垂于身侧，他们两人同时躬身，进行着比试开始前的礼仪。 就在两人手中太刀轻轻交击碰撞，准备正式过招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突然打断了两人所积蓄的气势。 门口的守卫快步走进稽古场，单膝跪倒在他们两人身侧。 道场的教习全部集结，并不代表橘氏道场的安保形同虚设。 教习是教习，安保方面另有他人负责。 虹口道场那边，多得是长谷小次郎的师弟在橘氏一脉门下效力。 “大人，高桥大佐等人求见！” 那名虹口道场出身的护卫，可不会跪拜自己的大师兄，他只会跪拜家主大人。 虽然没有正式加入橘氏一脉门下，但却毫不影响这些虹口道场弟子为橘氏一脉效忠。 “哦？来的这么快？” 剑眉一挑，周耀邦轻咦了一声。 “请进来吧！”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行动力，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毕竟这两个老鬼子军职在身。 趁着午饭时间开小差，依照他们俩的职务来说，问题不大。 此时此刻，两个老鬼子居然选择了直接翘班。 可见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态度如何，无疑让周耀邦非常满意受用。 在护卫的引领之下，三团屎黄色由远及近。 不仅仅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联袂而来，影佐祯昭的身影也在其中。 清一色红底三金星的领章，影佐祯昭也扛上了大佐军衔。 “大人！” 踏入稽古场的第一时间，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两人不假思索，赶忙九十度角长拜大礼。 “右京阁下！” 影佐祯昭稍稍矜持了几分，但他的态度亦是恭敬非常。 这并非是他在端架子，而是他的身份有别于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两人。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希望正式成为橘氏一脉的自己人。 从武藤志雄手里面分一点汤汤水水，哪里比得上单独分享财神爷的关照更加舒心啊！ “三位来的很快嘛！” 随口寒暄了一声，周耀邦招呼着三个老鬼子近前说话。 “今天工作不忙？” “里面请！” 表面笑容温和，实则他的内心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三个特务头子凑在一起了？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大人您的召见，藤田岂敢怠慢？” 藤田芳政抢先开口回答，他的态度一如既往，主打一个赤裸干脆。 “至于影佐君，纯属碰巧。” “藤田和高桥君刚刚准备进门，影佐君也恰好赶了过来。” 正如同他所解释那般，双方凑在一起完全是偶然的结果。 相比较于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影佐祯昭的工作反倒有限很多。 他仍旧管理着自己手中的情报网，明面以领事馆武官的身份作为掩饰。 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成立与否，同他的关系不多。 本就极其看重橘氏一脉这层人脉关系网的影佐祯昭，收到阿尔弗雷德的邀请以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提前赴约。 他的座驾准备转进橘园时，刚好看到了对街的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 这两人与橘氏道场联系不多，除非橘氏家主现如今就在道场里面。 判断出这番情况的影佐祯昭，干脆就将汽车停在了道场门外。 “这倒是无巧不成书啊！” 心湖波澜平息，周耀邦单手一引。 “正好，次郎和我的一位同门好友准备交流剑道。” “三位可愿一同入座观摩？” 他和竹下俊其实是北辰一刀流的同辈弟子。 按照主脉分支来论，他甚至还应该称呼竹下俊一声师兄。 然而有句话说的好，达者为先！ 再加上当初在柏林的时候，周耀邦就展现出了自己的钞能力。 今时今日，他更是贵为橘氏一脉的家主。 师兄弟这层关系，谁都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扫兴。 “千兵卫深感荣幸！” 先前被藤田芳政抢了先进的高桥千兵卫，赶忙为自己挽回了几分。 两个橘氏附庸老鬼子的一唱一和，显得影佐祯昭十分不自在，他感到自己格格不入。 “我也可以忠義，我也可以为橘氏效力啊！” 看似面色平静如常，实际影佐老鬼子恨不得拿着扩音喇叭喊出自己的心里话。 第119章 虚职？当然是实权啊！ 忠義大旗下方，周耀邦岿然不动。 三个老鬼子大佐竭力挺直腰杆，跪坐在他的下首位置。 北辰一刀流和神道六合流大师兄之间的比试，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木质太刀轻轻交击碰撞，长谷小次郎和竹下俊眼神交汇，瞬间欺身向前。 从基础招式，到两大流派的秘技。 在他们两人的手中，木刀同样展现出了凌厉锋芒。 任何一方都没有留手的意思，尽力展现着自己的剑道造诣。 稽古场足够宽敞，身上有穿着结实可靠的护具，两人完全可以尽情发挥。 刀影交错间，看得一众小鬼子们目不转睛。 然而在周耀邦眼中，这场比试其实单纯就是看一个乐子。 短短十几个回合过后，周耀邦便看出了两人的胜负。 论及剑道修为来说，长谷小次郎仍旧要逊色竹下俊一筹。 最重要的一点，竹下俊的身上多出一股煞气。 一股经过了战火洗礼的煞气。 功夫是杀人技！ 见过血与否，这对手上功夫有很大的影响。 有关于这方面，长谷小次郎也绝非善类。 橘氏一脉立足十里洋场，暗地里面怎么可能干干净净呢？ 可长谷小次郎身上的杀气，远远无法同经历过战火的竹下俊相提并论。 “竹下，你很有长进嘛！”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心中再次泛起了杀意。 “这其中伴随着我国弟兄的牺牲啊！” 只不过，竹下俊的存在对他有利。 为了大局考虑，周耀邦必须将这份杀意暂时按下。 正如同周耀邦所预料的那般，两个流派大师兄一番鏖战过后，长谷小次郎逐渐出现了颓势。 这一点，始作俑者竹下俊亦是心知肚明。 “长谷君，贵流派的传承确实玄妙。” 再次震开长谷小次郎手中的木质太刀，竹下俊抽身后撤，笑容温和。 “你的剑道修为，在下佩服！” “你我算是平手如何？” 他初来乍到，怎么可能彻底落了先生门下首席家臣武士的面子呢？ “竹下君，你折煞在下了！” 收刀站定，长谷小次郎微微躬身。 “是在下输了！”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更加不能给家主大人丢脸。 技不如人是事实，强行遮掩反倒显得失礼无状。 “竹下，相较于柏林一别，你又成长了很多啊！” 比试结束，周耀邦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裁判下场吹哨。 “次郎，你也无需灰心。” “剑道无止境，你的进步，我同样看在眼中。” 小鬼子的剑道有没有止境，九哥不清楚。 但竹下俊和长谷小次郎的身手精进，他确实最有发言权。 这一点，恰好也是他所看重的因素。 长谷小次郎就不用说了，竹下俊的态度也很清晰。 手下的能力越强，自然对他愈发有利。 “右京阁下，恭喜您门下再添一员得力干将！” 待到竹下俊和长谷小次郎行礼退场，影佐祯昭第一时间拍起了马屁。 是不是得力干将无所谓，反正让橘氏家主开心总归没错。 我影佐祯昭缺少表忠心的身份，难道还不能奉承巴结吗？ “影佐君，见笑了！” 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周耀邦顺势准备步入正题。 “竹下暂时还算不得我橘氏一脉中人。” “我邀请三位过府一叙，正好也是为了竹下的事情。” 些许小事而已，不需要特别挑选谈话的空间。 既然三个老鬼子主动凑了过来，那么九哥随口一提，你们顺手一办便可。 “小林，你安排其他人先行退下吧！” 还未等影佐祯昭有任何反应，周耀邦的视线转落在了小林正身上。 再怎么说，竹下俊的调动一事，也是权力场内的优秀。 况且影佐祯昭，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三人都是小鬼子大佐级的陆军马鹿。 当着一百多号人面前，吩咐三个老鬼子做事，与九哥往常对三个老鬼子的亲善态度相悖。 等到无关紧要的人离开，长谷小次郎和竹下俊脱下护具返回，高桥千兵卫当即挺起了胸膛。 “大人，您有什么需要，还请尽管吩咐千兵卫。” 他主动为自家大人分忧，将话题引到了刚刚的事情上。 这一次，藤田芳政没有主动开口抢占先机的意思。 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他满心满眼为自家大人分忧，可他腰杆子不够硬啊！ 宪兵队特高课特别顾问？ 这他娘的纯粹就是一个名誉头衔，不比摆设吉祥物强多少。 除去他手底下那档子人和事，他在当前的宪兵队内根本没有多少话语权。 还是让千兵卫那厮顶在前面吧！ 自己摇旗呐喊就好！ 倘若如果自家大人有什么特别的吩咐，一切再另当别论。 “轻容我向三位介绍。” 顺水推舟，周耀邦一边引荐竹下俊，一边开门见山。 “这位是竹下俊，第十一师团的少佐参谋。” “与此同时，他还是我北辰一刀流的未来流主继承人。” “想来三位也应该清楚，我同样是北辰一刀流出身。” “承蒙流主千叶先生的肯定，使得我获得了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的荣誉。” “竹下有心为帝国尽忠效力！” “可我不能让千叶先生，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战争绝非儿戏，第十一师团处在西进的最前线。” “我实在不忍心让北辰一刀流断了传承。” “所以专程请三位过来，看一看能否将竹下调回淞沪。” “维持后方的稳定安宁，同样也是为帝国效力嘛！”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 “当然，我也不会为难三位。” 他轻笑一声，继续开口。 “竹下他不需要多大的权力，能够留在淞沪就好。” 先安排好位置，在图谋实权，这便是周耀邦的想法。 “大人，这点小事，您吩咐一声便可。” 话音刚刚落下，高桥千兵卫马上为自家大人送上了一份礼物。 “竹下君能力非凡，特高课正好缺少向他这样的精英。” “虚职哪里配得上，当然要掌握实权啊！” “特高课下辖一个缉私队，正合适竹下君的军衔。” “稍后我立刻向派遣军司令部打报告，点名调竹下君前来履职。” 第120章 反正都是卖，索性卖个彻底！ 高桥千兵卫深耕于小鬼子陆军情报系统之内，在淞沪活动多年。 先前他明面上的掩饰身份，又是中岛商社的社长。 职务和利益间的游戏规则，高桥老鬼子心中再清楚不过，甚至他本人就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宪兵队特高课，正式挂牌序列称呼是第二课，本职工作主要针对情报方面。 缉私纠察，属于第一课警务课的职权范围。 但这并未绝对，特高课在展开特务行动的时候，免不得要有所涉及。 这支特高课下辖的缉私队，既不是情报工作的核心，同时又能够为右京洋行提供极大的便利帮助。 缉私与走私，正好对口嘛！ 松本忠雄代表土肥原机关赶赴淞沪的目标，高桥千兵卫心知肚明。 无外乎就是为了掌控淞沪情报系统的话语权。 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高桥千兵卫履任特高课的课长一职。 然而有着松本忠雄这个即将履任的宪兵司令部长官骑在头上，特高课注定要以土肥原机关的声音为主。 高桥千兵卫有心夺权，可这个过程中需要讲究一些策略方法。 短时间之内，他不可能同松本忠雄撕破脸面。 核心情报方面，我高桥千兵卫识时务，暂时选择妥协退让。 相对来说分量逊色很多的缉私纠察权力，你松本忠雄总该让出来了吧！ 吃独食，小心将自己撑死！ 因此在调动竹下俊的程序运作方面，高桥千兵卫显得信心十足。 倘若松本老鬼子当真不开眼，他高桥大佐也不是泥捏的。 更何况，高桥千兵卫背后还站着周耀邦的橘氏一脉呢！ 千兵卫为了橘氏一脉殚精竭虑，周耀邦又岂能对他不管不顾？ “竹下，你都听到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笑呵呵地提点了竹下俊几句。 “稍后的家宴上，你一定多敬千兵卫几杯酒啊！” “当然，藤田和影佐君同样也需要陪尽兴！” 他非常满意高桥千兵卫的态度，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忽视了藤田芳政和影佐祯昭的存在。 针对竹下俊的调动程序，仅仅只需要高桥千兵卫出面就好。 可橘氏一脉今后在淞沪的活动，迟早用得到另外两个老鬼子。 九哥向来喜欢提前投资，而非临时抱佛脚。 “嗨！” 俯身应声，竹下俊满脸严肃郑重神色，他随后面向在场的三位长官。 “阿里嘎多，高桥阁下！” “今后还请三位大佐阁下多多关照！” 清一色的大佐，即便全部都是情报系统出身，其含金量也毋庸置疑。 要知道，竹下俊所任职的第十一师团，常设大佐也仅有五名而已。 别看这三个老鬼子在周耀邦面前毕恭毕敬，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三人不值钱。 归根结底，还是橘氏一脉的关系网足够庞大，周耀邦在十里洋场内举足轻重。 离开橘氏道场，随便一个老鬼子当面，竹下俊都必须要小心谨慎的应对。 一时间，竹下俊的眼底深处，情不自禁地泛起了一抹火热。 他对于橘氏一脉的声望早有耳闻。 只不过，闻名终究比不上亲眼见识更为震撼。 竹下俊并非热衷权势之辈，可他始终无法放心自己老师的情况。 橘氏一脉的影响力越高，自己老师赶赴淞沪以后也会愈发安全。 这一点，才是他最为看重的地方。 “竹下君言重了！” 抬手一挥，高桥千兵卫嘴角的笑容十分和善。 “你我同在大人门下，自当互相关照。” 简单轻易的调动程序，表明了区区一个少佐级参谋，根本不被高桥千兵卫放在眼中。 但如果这个少佐与自家大人关系密切，那么一切自然另当别论。 至于竹下俊北辰一刀流少主的身份，高桥千兵卫并不看重这层因素。 未来的继承人，又不是现在的流主。 莫说是竹下俊，假设周耀邦单纯只有北辰一刀流免许皆传的身份，他都不可能拥有现如今的身份地位。 他刚刚来到虹口道场的时候，影佐祯昭的态度就完美印证了这种现实。 “右京阁下，高桥君的提议很好。” 迎着竹下俊的视线，影佐祯昭思绪飞速转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灵光。 “但在下还有一点浅薄之见。” “在下可以向武藤先生请示，安排竹下君先行转入领事馆的武官体系。” “军衔晋升一级，然后等待淞沪宪兵司令部的正式成立。” “松本少将是宪兵司令长官不假，可宪兵司令部的筹备工作，实际上由对方部门协调配合组成。” “届时，竹下君以中佐的身份，完全可以负责整个宪兵队的缉私纠察工作嘛！” 宪兵司令部负责整个淞沪的管理工作，当然不可能由淞沪派遣军一言而定。 否则的话，松本老鬼子也不可能摘了司令长官这枚丰硕的桃子。 土肥原机关和淞沪派遣军司令部，只是淞沪宪兵司令部背后的一部分势力罢了。 武藤公馆那边，乃至于影佐祯昭三人的背后，全部都在这个即将成立的部门内拥有话语权。 在场的三个老鬼子无法影响背后势力，推动竹下俊的军衔晋升程序。 武藤志雄就不一样了。 淞沪会战刚刚取得胜利，他完全可以用这个借口。 向陆军部那边推荐人才，并且将竹下俊调入武藤公馆之内。 将淞沪未来的缉私纠察权力，悉数交到橘氏一脉的成员手中，明显有利于大家的合作关系。 影佐祯昭本就有心进一步向橘氏一脉靠拢，况且他还是这层利益关系当中的一环。 在他看来，高桥千兵卫的提议难免显得器量不够。 “影佐君，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缓缓摇头，周耀邦轻笑着婉拒了影佐祯昭的想法。 “我安排竹下留在淞沪，主要是为了让本土的千叶先生安心。” “前线那么多帝国的勇士，单独晋升竹下并不合适。” “先让他调回淞沪便可。” “后续的前途嘛！” “有诸君在，总归不会让竹下被冷落的。” 他有心在小鬼子内部楔钉子，但这个过程需要讲究火候。 一蹴而就，反倒会让宪兵司令部背后的陆军马鹿心生微词。 第121章 戴春风颜面尽失 对于周耀邦来说，加深自己在淞沪宪兵司令部之内的直接影响力，必须要讲究温水煮青蛙的策略。 直接晋升竹下俊为中佐，他如果动用人脉关系的话，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 可这种吃相太难看了！ 小鬼子陆军部方面有没有意见无所谓，但周耀邦绝不能影响了自己的大局。 有些事情，低调稳步地进行，大家都会心照不宣。 倘若过于跳脱，那显然代表着不懂规矩。 这种人，向来被大大小小的圈子警惕排挤。 橘氏一脉立足于十里洋场，核心宗旨便是懂事有分寸。 “您深谋远虑，在下无比佩服！”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影佐祯昭老脸菊花绽放。 “请您放心，武藤公馆一定竭尽全力支持竹下君的工作。” 是否真正明白并不重要，支持捧场才是关键。 “影佐君说的对！” 暗暗翻了一个白眼，藤田芳政紧随其后出声附和。 “我们同在大人您的门下，岂能冷落了竹下君？” 我们橘氏一脉自家的事情，与你影佐祯昭有什么关系？ 藤田芳政有心排挤外人，但他不能影响自家大人所吩咐的任务。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那便是他说话的声音不够大啊！ 反正只要以自家大人的利益为核心，附和谁都没有区别。 “哈哈哈！” 爽朗一笑，周耀邦环视周围众人，他特意朝着影佐祯昭递去了一个认同心上的眼神。 “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面的时间，他缓缓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公馆再聊！” 眼下已经临近午餐时间，家宴上边吃边聊才显得更加亲密嘛！ “嗨！” 所有小鬼子同时起身鞠躬，脸上挂满了与有荣焉的神色。 尤其是影佐祯昭，大人亲口承认了自己也是家人，机会这不就来了？ 将周耀邦拥簇在中央，众人步行穿过橘园前往橘公馆。 等到李宁玉收到消息回家以后，管家老德有条不紊地安排开席。 既然是家宴，怎么能缺少女主人的身影呢？ 一道道精致美味的淮扬菜上桌，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烈亲近。 九哥在自己的家里面设宴，口味喜好自然以他的习惯为主。 这倒并非是他排斥日式料理，单纯是今天的菜单轮到了中餐。 “我就不多留诸君了！” 午饭结束，周耀邦身形向后，靠在椅背上。 “今晚七点钟，我在橘楼举办酒会。” “届时，我们再开怀畅饮，也算是为竹下接风洗尘。”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专程看了三个老鬼子大佐一眼。 “武藤领事和松本君那边，我也会发出邀请。” “除此之外，还有特别陆战队的野村君。” 虽然周耀邦并未明说，但高桥千兵卫三人立刻明白了自家大人的意思。 他们已经穿上了陆军的军服，与第三舰队那边的关系显然无法同以前那般心照不宣。 只不过，这里是橘氏一脉的地盘，家主的颜面最为重要。 陆军和海军怎么争锋相对，也不能将这种不愉快带到橘园里面。 周耀邦无法影响到整个小鬼子马鹿军部，但他有信心镇得住野村直邦和高桥千兵卫等人。 享受着财神爷带来的红利，再让财神爷颜面无光，还想不想立足于淞沪啊？ 至于邀请松本忠雄，主要是给这个老鬼子少将几分薄面。 竹下俊今后还需要在淞沪宪兵司令部任职，松本老鬼子终究是他的顶头上司。 周耀邦可以先塞人进去，但总不能一点招呼都不打。 如若松本老鬼子不识趣，九哥所展现出来的部分人脉，也会让他分得清橘氏。 要知道，武藤志雄和野村直邦，仅仅只是周耀邦庞大人脉关系网的一环而已。 伴随着淞沪会战的开始，小鬼子在华陆军马鹿愈发膨胀。 然而派遣军司令部西进在即，第三舰队仍旧是淞沪周围最庞大的力量。 长谷川清麾下的舰炮，此时正杵在长江口之外。 吨位较轻的舰船，也通过黄浦江重新驶入了长江流域。 松本忠雄有意见？憋着吧！ 除非他请动淞沪派遣军的司令长官，否则就算是土肥原贤二亲至，周耀邦亦是丝毫不惧。 “嗨！” 三个老鬼子异口同声地躬身行礼。 “千兵卫一定准时赶回来。” 高桥千兵卫兴致浓烈，藤田芳政和影佐祯昭同样是连连点头。 象征性地将三个老鬼大佐送到门庭外，剩下的事情由长谷小次郎代劳。 随后，周耀邦返回三楼准备午休，李宁玉也毫不例外。 右京洋行那边，各个部门岗位早已健全，两人只需要把控大方向便可。 “九哥，总部那边有密令传了过来。” 将房门紧紧关好，李宁玉俏脸一沉。 “慢慢说？” 剑眉微微一挑，周耀邦的神色倒是仍旧平静。 淞沪会战失利，国府甚至都已经开始撤离了国都。 无论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他都可以理解。 “竹内云子越狱了！” 语调清冷，李宁玉皱着眉头，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气愤。 “总部希望我们在不影响自身的前提下，尽可能找到竹内云子的下落，安排淞沪站执行密裁。” 竹内云子勾结黄秋岳，险些葬送了江阴封锁计划的战略布局。 再加上这个不要脸的小鬼子娼妇还有心勾引自家男人，李宁玉恨不得亲手弄死她。 结果她犯下如此重罪，竟然还安然无恙地逃了出来，她又怎么可能平静呢？ “老戴身上的板子恐怕不轻啊！” 摇头冷笑了一声，周耀邦毫不掩饰自己看戴春风热闹的态度。 要知道，竹内云子最大的罪名，可是对老头子起了歹心。 想暗杀自己的日谍特务逃出生天，老头子必然会对戴春风来上一顿拳打脚踢。 “今晚的酒会，松本忠雄十有八九也会赴约。” 将自己砸在柔软的席梦思上，周耀邦漫不经心的枕在双手上。 “到时候，我试一试这个老鬼子的口风。” 一个露了相的小鬼子女特务，其价值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无足轻重了。 有机会查到对方的下落，那就随手碾死她。 如若不然，九哥可没有心思冒着暴露的风险去给戴春风处理麻烦。 第122章 松本老鬼子初心不改！ 六点三十分开始，一应宾客相继来到了橘楼之内。 除去周耀邦亲自邀请的人员以外，还有很多小鬼子商界和武术界的成员。 竹下俊北辰一刀流未来继承人的身份，终究有着几分重量。 虹口道场那边，野口潜龙轩等老鬼子，愿意给千叶道场一个面子。 更何况，今晚这场酒会还是橘氏一脉的家主亲自举办。 无论因何而起，这都是小鬼子在淞沪圈子内的高端名利场。 喝喝酒，跳跳舞，扩展联络自己的人脉关系。 但凡收到了邀请的宾客，只要不是完全无法脱身，基本都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场合。 “武藤君！野村君！松本君！” 摇晃着杯中的香槟，周耀邦笑呵呵地将竹下俊介绍给身边的几个老鬼子。 “这位是我的同门竹下俊，北辰一刀流未来的流主。” “竹下今后将会在淞沪任职，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鉴于今天的酒会性质，长谷小次郎难得离开自家主公，他的位置由竹下俊所取代。 “竹下少佐的能力，我还是有所了解的。” 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武藤志雄率先开口捧场。 “在柏林军事学院接受过训练的精英人才，而且又在第十一师团的参谋部工作。” “我代表领事馆方面，欢迎竹下君成为守护淞沪安宁稳定的一份子，为建立东亚新秩序做出贡献。” 影佐祯昭返回武藤公馆以后，提前和武藤志雄通了通气。 自家大人准备抬举同门，并且在今晚邀请了松本忠雄参加酒会。 他不仅仅归于武藤志雄的领导之下，同时还有着橘氏一脉利益链条的密切联系。 当然要先一步达成共识，免得让松本忠雄那个老鬼子搅局。 “竹下俊拜见诸位阁下。” 站在自家先生身后，竹下俊躬身行礼，嘴角噙着儒雅的笑容。 “领事阁下，您折煞在下了！” 眼见得面前三人一唱一和，松本老鬼子内心是深处充满了问号。 宪兵队当前隶属于派遣军司令部之下，松本忠雄负责把控情报工作的大方向。 这里面不只针对国府特工，亦是包含了对小鬼子内部的甄别审查。 宪兵队顾名思义，其职责首先就在于纠察内部。 最为重要的一点，千叶真雄那边已经被小鬼子特务盯上。 竹下俊作为千叶真雄的嫡传弟子，松本忠雄又岂能没有收到对他进行监控的命令呢？ “竹下俊即将调动到淞沪，还是负责治安稳定工作？” 眼眸深处明灭不定，松本忠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不就是宪兵司令部吗？” “我这个司令长官怎么不知道？”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周耀邦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松本君，竹下是千叶先生的传承者。”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将竹下俊彻底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你也知道，战场凶险无比。” “为了不让千叶先生担忧，我不顾竹下的意见，专程托关系将他调到了贵部门之内。” “唐突之处，还请你海涵见谅。” 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关系，而且还不走我的关系吗？ 松本老鬼子双目圆瞪，他的心里面冒出了一股火气。 但这股火气来得迅速，去得也快。 如此直言不讳，那便代表着面前这位橘氏家主已经开始走程序了。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等待调令抵达，要么强行反对。 同橘氏一脉掰一掰手腕？他暂时还没有这个信心。 眼下武藤志雄和野村直邦就站在身旁呢！ 前者旗帜鲜明地站队表态，后者看向他的时候满眼鄙夷神色。 暂且不提撕破脸皮的结果如何，利益方面就得不偿失啊！ 区区一个少佐，不至于让他与淞沪根深蒂固的人脉关系网走向对立。 “右京君言重了！” 用香槟压下肚子里面的不满，松本忠雄强行挤出了一抹笑容。 “竹下君能力出众，他愿意来辅佐我，这是我之幸事！” 子系山中狼，得志便猖狂！ 松本忠雄行市见涨啊！ 他晋升少将以后，自称变了，对周耀邦的称呼也变了。 在橘氏一脉的地盘上，他甚至不愿称呼一个您字！ 不仅如此，他同时还隐隐彰显着自己的权势。 无论再怎么运作，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司令长官都是他松本忠雄。 “哈哈哈，今后还请松本君多多关照啊！”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深意一样。 “对了，松本君，怎么不见云子小姐啊？” 说话间，他的视线越过松本志雄，看向了老鬼子身后默不作声的酒井美惠子。 前段时间，这个老鬼子可是没少带着这两朵间谍之花在九哥的面前上蹿下跳。 哪怕竹内云子落网，酒井美惠子亦是花枝招展，仿佛开屏的孔雀那般。 “还请右京君见谅。” 神色稍霁，松本忠雄挤眉弄眼，笑容显得愈发猥琐。 “云子最近身体抱恙，我又哪里敢让她出现在你的面前啊！” “影响兴致事小，倘若牵连到贵体，我可承担不起这个罪责啊！” 不满归不满，但他腐化橘氏家主的想法始终坚定不移。 先前竹内云子身上还有任务的时候，他都毫不犹豫地将对方视为实现这项计划的棋子。 眼下竹内云子露了相，间谍价值大幅度衰减。 如果能够将她送入橘氏一脉，未尝不是一种废物再利用？ “哦？” 轻咦一声，周耀邦的演技依旧发挥稳定。 “云子小姐的身体不要紧吧？” “我同租界各大医院都有着不错的合作关系。” “松本君有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代为联系。” 一旦竹内云子露出马脚，他有的是手段将此人密裁，并且保证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哈哈哈，有劳右京君关心。” 两撇八字胡向上翘起，松本老鬼子笑得合不拢嘴。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只待云子痊愈，我马上让美惠子带着她来拜访您。” 一朵间谍之花的分量不够，那就多加一朵。 实在不行，还可以再加嘛！ 只要与橘氏一脉建立起密切关系，特高课那边随时可以另做安排。 第123章 自己人杀自己人？ 美人计，向来是土肥原机关的拿手好戏。 作为土肥原贤二身边的得力助手，松本忠雄在这方面更是得到了真传。 竹内云子本就已经暴露，从事情报战线的价值大幅度缩水。 倘若能够用来加深与橘氏一脉的关系，显然是废物利用最大化的结果。 所以竹内云子的身体痊愈很快，不到一个星期便主动送上了门来。 与此同时，还有酒井美惠子陪同在侧。 这也真是难为了这位宪兵队的特高课少佐。 白天忙着与国府特工博弈，晚上还要主动想办法将自己献出去。 尤其是竹内云子的特殊情况，更是令她一个头，两个大。 她既不能违背上司的命令，影响到橘氏家主的兴致。 除此之外，竹内云子的安全也必须得到保证。 松本老鬼子全当竹内云子废物利用，可她酒井美惠子无法对竹内云子的生死视而不见。 不得不说，这个东洋小娼妇确实有两把刷子。 方方面面，全部都被她照顾的非常周到。 竹内云子明明已经露了相，针对她的密裁行动始终没有动静。 她不仅仅是窃取江阴计划的关键环节，更是把主意打到了老头子身上。 国府也好，红党也罢，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放任她悠然的活着。 密裁行动无影无踪，那就代表她的踪迹仍旧处于保密状态。 在淞沪情报界活动的自家兄弟姊妹，暂时还没有发现竹内云子的破绽。 这个小贱人一直在自家男人面前献殷勤，李宁玉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于公于私，她都恨不得对竹内云子除之而后快。 凭借李宁玉在橘氏一脉的身份地位，她对竹内云子的行踪一清二楚。 只不过，她不可能将这些信息向水手小组的上线进行汇报。 理由很简单，竹内云子密裁与否并不重要，关键在于绝对不能影响到周耀邦的处境。 导致小鬼子特务对橘氏一脉产生怀疑，哪怕仅仅只是有一丁点的可能，最终结果都会得不偿失。 酒井美惠子行事周密，李宁玉按兵不动。 这使得竹内云子，成为了最大的赢家。 如果没有收到接触橘氏家主的命令，她眼下还在法租界隐姓埋名呢。 名为低调潜伏，以待另行启用的时机。 实际上，与坐牢也没有说什么区别。 无外乎就是待遇方面，不曾受到亏待而已。 即便竹内云子现如今仍旧无法自由活动，可她凑到周耀邦身边献殷勤的时候，明显相当于另一种层面的放风。 吃得精致，穿得漂亮，目标人物又英俊潇洒。 相比较于引诱黄秋岳父子变节的时候，这次任务实在是太舒心了。 最为重要的一点，她能够陪在她的酒井长官身边。 别管怎么陪，总之有机会陪着就好。 按照竹内云子的想法，她恨不得一辈子都执行这项任务。 这个东洋小贱人长得挺美，想法更美，但却纯属做青天白日梦。 九哥耐着性子玩了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一直陪竹内云子玩下去？ 同行的弟兄姊妹们暂时没动静，那便自己出手。 再次打发掉两个小鬼子女特务以后，周耀邦带着一身脂粉气回到了橘公馆三楼卧房内。 “呦，九哥今天玩的仍旧很开心啊！” 下一个瞬间，一记幽怨的白眼从床上飞了过来。 逢场作戏嘛！ 李宁玉可以理解，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有自己的情绪。 “确实挺开心的，这场闹剧也是时候收场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头前，周耀邦厚着脸皮坐下。 在私生活方面，九哥的底线向来很灵活。 小鬼子的帝国间谍之花，他打心里面感到嫌弃。 可谁让松本忠雄那个老鬼子太懂事啊！ 他竟然悄咪咪地送了两份体检报告到橘公馆，再加上周耀邦准备伺机除掉这两个小鬼子女特务。 各种因素凑在一起，九哥也只好将自己的底线暂时放一放了。 一个字，润！ 更何况，谁能真正无视两朵并蒂莲呢？ “臭不要脸！” 柳眉竖立，李宁玉半点不遮掩对自家男人的鄙夷。 话虽如此，但她却兴致勃勃地撩开了蚕丝被，起身坐在了周耀邦的身旁。 闹剧是时候结束了，这无疑代表着竹内云子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准备发报吧！” 抬手搂住李宁玉的肩膀，周耀邦带着她通过暗门走进了书房内。 衣着清凉，并不想要李宁玉的干练。 从保险柜里面取出一部微型电台，蝶恋花核心报务员重新上线。 橘公馆书房的保险柜，松本老鬼子都没有资格检查。 这部电台很安全！ 就算出现突发情况，周耀邦也可以随时将电台收进自己的空间里面。 “密电淞沪站，肃奸计划正式启动！”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拟定出下达给淞沪站的行动电文。 “这周日晚上七点后，按照既定名单进行锄奸。” “与此同时，袭击橘公馆座驾，以震日寇！” 李宁玉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她履行蝶恋花小组责任时所使用的指法十分独特。 不同于右京洋行电讯室正常进行商业联系时的发报频率。 这也算是她的一种身份象征，以及伪装技巧。 然而此时此刻，李宁玉手上的发报动作，出现了明显变化。 袭击橘公馆车队，自己人杀自己人？ 纵然她心里面清楚，这肯定是自家男人家密裁计划中的一环，但她下意识的担忧终究难以避免。 “九哥，你打算借助淞沪市民协会的晚宴动手？” 沉着冷静地发送完所有电文内容，李宁玉昂首眨了眨眼睛。 淞沪市民协会，说白了就是一群汉奸叛徒抱团取暖。 其中或许有迫于无奈被裹挟的人，但大部分都是汉奸叛徒。 这项肃清计划，由戴春风亲自拟定。 核心宗旨有两点。 高调执行、以儆效尤！ 只求战果、不顾牺牲！ 淞沪宪兵队和领事馆是淞沪市民协会背后的主导者，武藤志雄和松本忠雄将这些汉奸叛徒聚集在一起举办酒会。 作为淞沪高端社交名利场所之一的橘楼，明显要比汇中饭店等地更为合适。 这场酒会，正好促成了周耀邦实施密裁计划的行动。 第124章 顾老三操作王世安 老七明楼以身为饵，除掉自己对手的计划，眼下非常契合周耀邦的情况。 既可以达到密裁的目标，同时又将橘氏一脉的嫌疑撇得一干二净。 算不得拾人牙慧，毕竟是九哥先动的手嘛！ “不错！” 走到酒柜旁取出一支香槟，周耀邦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笑容。 “这些汉奸凑在一起，正好将他们一勺烩。” “我们的潜伏，淞沪站顾慎言心中有数。” “肃奸计划，他不可能在橘园内动手。” “依照松本老鬼子的性格，周末的酒会中，少不了那两个东洋小娘们的身影。” “酒井美惠子需要秘密护送竹内云子，她们两人不可能和松本老鬼子同行。” “届时，在酒井的车上动一动手脚，送这两个东洋小娘们共赴黄泉。” 倒酒的同时，他脸上佯作出一抹悲天悯人的神色。 “哎，我还是太心善啊！” “那两个东洋小娘们的爱情不为世俗所容，我正好帮一帮她们！” 两朵小鬼子的帝国间谍之花不仅仅并蒂绽放，更是心心相印。 这段时间里面，可是给九哥带来了不少乐趣啊！ 从个人感受上来讲，两朵并蒂莲凋零，未尝不是一件憾事。 但九哥本就是逢场作戏，动起手来自然毫不留情。 除掉竹内云子，也算是为戴春风挽回颜面，为老头子排忧解难了。 至于酒井美惠子，搂草打兔子，顺带手的事情而已。 怪只怪她命里走背字，同竹内云子凑到了一起呢！ “谁要听你那点破事啊！” 脸颊泛起一抹羞赧，李宁玉嗔怒着横出一眼。 她懒得理会周耀邦半点，自顾自收拾好电台，气哼哼地原路返回卧房。 可九哥的脸皮多厚啊！ 挡子弹肯定不现实，无视两记白眼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端着香槟，他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从书房到卧室，再到浴缸内，最终重新回到了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 两人打情骂俏，乐在其中。 只不过，最终苦了留在华兴洋行值班的顾慎言。 “袭击橘公馆座驾？督察长官亲自发来的电报指示？” 副站长办公室内，顾慎言一脸匪夷所思地凝视着面前的电讯科长陆优鸣。 “顾站长，我也知道橘公馆在淞沪的能量非常庞大。” 陆优鸣那圆润的脸庞上，布满了无奈的苦相。 “可这份电文确实出自督察小组。” “发报的手法，联络的暗语，全部都没有问题。” 橘公馆看似不在小鬼子军政界，实际分量绝不亚于武藤公馆，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宪兵队总部等地。 袭击这里，无异于往小鬼子腹地捅一刀。 戴老板确实有高调执行，以儆效尤的工作指示。 可再怎么高调，也不是这种自取死路的形式啊！ 陆优鸣单纯顾忌，甚至畏惧袭击橘公馆的表象。 但顾慎言截然不同，他更加清楚自家老九正是橘公馆的主人。 这份密电，绝非自己人杀自己人那么愚蠢。 “优鸣，你立刻启用死信箱。” 稍稍思索一番，顾慎言沉声下达了命令。 “通知各分区各小组，以最快的速度弄清楚，橘公馆本周究竟有什么情况发生！” 小鬼子兵锋抵近国都之下，淞沪已经沦为了一处孤岛。 唯有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暂时还未被小鬼子彻底渗透。 原则上来讲，宪兵队特高课的电讯侦测车无法进入法租界之内。 在这方面，那些高卢佬的态度还算强硬。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明面上无法展开谍战行动，暗地里面大可以偷摸进行，只要不被巡捕房抓住现行就好。 即便惊动了巡捕房，塞几根金条过去同样能够按下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电台的敏感性极高。 能不用，还是最好不要轻易动用。 死信箱的安全程度，比直接通过电台发报更加可靠。 “是，站长！” 昂首挺胸，陆优鸣干脆利落的应下命令。 军令如山啊！ 上峰的意思，又岂是他有资格置喙？ 更何况，他这位电讯科长不需要亲自出外勤，安全方面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眼下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如何。 遵从上峰，副职不称副，陆科长深谙官场之道。 国府的军事部门，其本质底色还是官场。 “你先去忙吧！” 挥了挥手，顾慎言独自陷入了沉思当中。 “老九啊老九，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啊！” 待到办公室内再无其他人以后，顾慎言缓缓靠在椅背上，满脸愁容地揉起了眉心。 他的忧虑，在第二天中午前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现如今成功潜伏下来的军统局二处特工，人格品行方面暂且不提，专业能力绝对毋庸置疑。 淞沪市民协会准备在本周末，于橘楼之内举办酒会。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被各区各组的情报汇总呈上。 否则的话，周耀邦也不可能直接下达锄奸命令。 归根结底，这场酒会对于有心人来说很容易查到，不可能导致橘氏一脉被小鬼子怀疑。 “站长，有消息了！” 拿着这些资料，顾老三出现在站长王世安的办公室内。 “肃奸名单上这些变节者，这周末全部都会去橘园参加酒会。” “我们正好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只不过，袭击橘公馆车队一事，暂且还摸不清头脑。” 说到这里，顾慎言稍稍顿了一顿，他试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站长，您说我们要不要派人潜伏进去？” 京沪杭三区督查小组的根脚底细，顾慎言不可能向王世安透露半点口风。 他清楚自家老九的重要性，更加明白橘氏一脉在淞沪的能量之庞大。 除此之外，顾老三最为了解王世安的性格。 这项提议其实是他特别出的昏招，其用意在于让王世安甩掉这个麻烦。 官大一级压死人！ 王副站长从陈老五的既定背锅位摇身一变，成为了让顾慎言背锅的王大站长。 屠龙者终成巨龙啊！ 只可惜，顾老三何等狡猾。 他可以为王世安背锅，但他只会去背对自己有利的黑锅。 第125章 一切心照不宣，水到渠成！ 直接袭击橘公馆，无异于捅了小鬼子的马蜂窝。 依照王世安的性格，他对于这种危险向来是敬而远之。 顾慎言准备借助这方面，将袭击橘公馆座驾的任务接到自己手里面。 如此一来，他方才可以同周耀邦心照不宣地进行默契配合。 于公，大家眼下都是为了抵抗小鬼子的侵略。 于私，顾老三没少享受财神爷的关照。 下面人不知轻重，假戏真做伤到自家财神爷，那可是会影响淞沪大局啊！ “老顾，你糊涂啊！” 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王世安双手十指交叉杵在桌面上，语重心长。 “上峰的命令中不是说了吗！” “袭击橘公馆的车队，又不是强攻橘公馆！” “无论上峰从哪里得到的情报，我们这些下属照办就好。” “节外生枝，恐怕会殃及我们这些好不容易潜伏下来的党国精英啊！” “就凭橘公馆的能量，一旦行动成功还则罢了！” “倘若稍有差池，不用小鬼子动手，法租界公董局就会把我们揪出来！” “一切严格按照密令行动！” “盯紧了橘公馆那边，只要那辆欢庆女神不出动，我们放手施为。” “否则的话，我们做一做样子便可！” 他和顾慎言勾勾搭搭，一同筹谋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比如说，陈老五的落马。 有着这份良好的合作关系，双方交流起来还算是开诚布公，直言不讳。 “这件事情，老顾你亲自负责。” 说话间，王世安突然板起脸来。 “其他人，我不放心啊！” “以凌晨十二点为限，无论成功与否，立刻撤离。” 正如同顾慎言所引导的那般，王世安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大麻烦丢到了他手中。 “是是是！” 心中暗自讥讽，但顾慎言表面上一副聆听教诲的温顺模样。 “要不说，还是站长你高明呢！” “是我考虑不周，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你学习啊！” 调教操纵王世安，顾老三手拿把掐。 “言重了啊，老顾！” 连忙摆手，王世安笑呵呵地谦辞了几句。 “你就是离开前线太久了。” “论资历，你才是我的前辈啊！” 他可不是陈老五，既没有黄埔资历，更无缘跟随何敬之！ 如果不是顾慎言为了掩饰自己的红党身份，始终以情报核心之外的位置展开工作。 今时今日，哪里轮得到王世安做这个淞沪站的站长位置？ 因此王世安在端着自己上司架子的同时，也绝不会真正将顾慎言视为下属。 “欸！站长，你这不是笑话我嘛！” 一如既往地儒雅笑容，顾慎言精准把住了王世安的脉搏。 “昔日过往，哪里能挂在嘴边呢！” “我顾慎言只知道一件事情，你王站长现在才是我的上官。” 谈笑风生间，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不对，应该说是请求才合适。” “把小林借我用用。” “站长你刚才也说了，我离开前线已久。” “行动方面，我可不擅长！” “我看小林就很合适嘛！” 顾老三哪里会出现这种言语上的低级错误？ 他纯粹是在暗示王世安，我不是昔日的你，你更不是当初的陈默群。 “应该的。” 微微颔首，王世安笑得眯起了双眼。 “即便你老顾再怎么低调，你现在也是淞沪站的副站长。” “锄奸行动，哪里能让你顾副站长纡尊降贵呢！” 王大站长成功上位，主要依靠人情世故。 这方面，他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大家如何和谐相处，他的心里面非常有分寸。 陈老五那种做派，注定了不可能长久。 看似双方心照不宣，实则一切以顾老三的默默引导为主。 淞沪站上下全力以赴，力求打响肃奸的第一枪。 以儆效尤，以震日寇！ 伴随着锄奸小组的秘密筹备，淞沪市民协会的酒会如期在橘楼举办。 作为东道主，周耀邦陪着武藤志雄和松本忠雄简单的寒暄了一番。 至于那些汉奸叛徒？ 站在自家的角度，九哥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并且下达了锄奸命令。 论小鬼子的身份而言，这些叛徒哪里有资格到橘殿面前套近乎？ 走个过场，露个面，已经是给那两个老鬼子的面子了。 无视掉酒会的热闹气氛，周耀邦左拥右抱，带着那两个东洋小娘们前往三楼的日式套房。 哪怕是玩一玩，他也不可能带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前往自己的专属套房。 待到酒会散场，小鬼子和汉奸们相继离去，周耀邦这才带着两个女特务下楼。 出于恩客的仁义，周耀邦亲自将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送出橘楼门庭外。 当然，他更多是抱着送两个小鬼子女特务上路的想法。 “大人，您请留步！” 双股打颤，酒井美惠子强行维持着体面温顺的笑容。 “酒井和云子不打扰您休息了，先行告退！” 在她身旁，竹内云子柔若无骨，半靠在她的身上。 吃不消是真，享受与酒井美惠子的近距离接触亦是乐在其中。 “一路顺风！” 笑呵呵地挥手告别，周耀邦一语双关。 两个女特务再次躬身行礼，这才朝着自己开过来的汽车走去。 橘楼门庭前灯火通明，使得酒井美惠子一眼就看到了左前轮的干瘪状态。 毫无疑问，这是九哥的手笔。 当前这个时代，无论是路况也好，轮胎质量也罢，导致爆胎的可能性极高。 只要不是直接用刀子割破轮胎，谁都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一时间，酒井美惠子满面愁容。 她车上倒是常备着备用轮胎，可她现在哪里还有力气更换？ 更何况，当着大人面前如此窘迫，着实不雅不恭。 有心向大人请求帮助，可她根本没有这个胆量。 这段时间的调教，酒井美惠子早就没有了初来淞沪时的骄傲。 “怎么了？美惠子小姐？” 这个时候，周耀邦的温和声音，犹如一缕春风般轻轻拂过了酒井美惠子的心间。 无关乎怜香惜玉，单纯是为了密裁计划进一步展开。 “大人，让您见笑了，车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挤出一抹尴尬笑容，酒井美惠子只敢回答自己的难处。 大人如何决定，她可不敢多嘴半句。 “简单！” 清脆地响指打出，周耀邦莞尔一笑。 “老德，调一辆车给美惠子小姐开走。” 密裁计划最关键的部分，水到渠成！ 第126章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表面上看，顾慎言在淞沪站档案室躲了好几年的清闲。 淞沪站上下的特务，全都认为自家顾副站长离开前线久矣，在外勤方面的行动能力勉勉强强。 实际顾老三仍旧不失当年北伐时端着冲锋枪，身先士卒打冲锋的勇武。 他那一手钢笔刺杀术，可谓是炉火纯青，防不胜防。 再加上顾老三在陈老五的眼皮底子下潜伏多年，他的心思之缜密可想而知。 周耀邦的肃奸密令提前几天发出，顾慎言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两大金刚，老三和老九完成了一次非常默契的无声情报交流。 既定的肃奸行动只是表象伪装，袭击橘公馆座驾方为这道密令的核心所在。 准确来说，是什么人乘坐橘公馆的汽车离开橘园。 小鬼子主导的淞沪市民协会举办酒会，地点定在橘园内，邀请名单也绝非秘密。 倘若单纯只是锄奸淞沪市民协会的成员，周耀邦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拿橘公馆的座驾当幌子。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小鬼子方面的敏感人物了。 顾慎言推测到这一点以后，他立刻着手针对宪兵队和武藤公馆进行了一番排查。 淞沪市民协会的酒会开始前，松本忠雄和武藤志雄等老鬼子的行踪正常。 唯有特高课的少佐酒井美惠子，她不仅仅未曾和宪兵队一同出行，而且还提前鬼鬼祟祟的进入了法租界。 负责盯梢的弟兄很小心，为了不引起酒井美惠子的警觉，无法彻底确认竹内云子的身份。 但酒井美惠子秘密接人的行动，第一时间引起了顾慎言的注意力。 其他宾客相继离开橘园，仅剩下酒井美惠子的汽车原地不动。 这种情况，更是让顾慎言彻底锁定了今晚的行动目标。 为了以防万一，他亲自守在橘园之外监控酒井美惠子的动向。 其他的行动人员，则是被顾老三提前派到了前往法租界的必经之路驻守。 尤其是外滩和爱多亚路的交界处，酒井美惠子经过这里的几率最大，直接由林楠笙坐镇。 一切正如同老三和老九的默契配合，带有橘纹涂装的凯迪拉克轿车稳稳转入了爱多亚路外滩口。 林楠笙带着一组行动队精英，当机立断，悍然发动突袭。 选择这个位置动手，正是顾老三的高明处之一。 爱多亚路外滩口，属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明确交界处。 在此地动手，警务处和巡捕房的扯皮首当其冲。 再结合小鬼子和橘公馆的势力，袭击事件的后续影响必将无比混乱。 浑水才好摸鱼！ 面对淞沪站行动精锐的围攻，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这两个东洋小娘们是去橘楼陪大人物消遣的，随身怎么可能携带武器呢？ 酒井美惠子的汽车上，倒是存放着用来自卫的手枪。 可她没开自己的汽车啊！ 当着周耀邦的面前，她也不方便取走那两支手枪。 最重要的一点，她所驾驶那辆凯迪拉克不防弹。 一轮集火，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直到林楠笙确认尸体的时候，淞沪站最终明白了今晚锄奸行动的核心目标。 密裁让自家老板颜面扫地，自金陵城越狱逃走的小鬼子帝国间谍之花竹内云子。 怀揣着老兄弟之间的默契笑容，顾慎言悠哉悠哉地返回了淞沪站秘密据点华兴洋行。 今晚的淞沪站，可谓是大获全胜。 核心目标竹内云子毙命，还送了一个酒井美惠子作为搭头。 肃清锄奸计划，亦是圆满收官。 相比较而言，除掉这些汉奸叛徒的行动更为容易。 人物目标确定，行动路线掌握。 一个字，杀！ 伴随着淞沪站锄奸小组的捷报频传，整个淞沪当即乱成了一锅粥。 警务处，巡捕房，宪兵队，忙得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一连串小鬼子口中的和平使者，东亚新秩序贡献者被刺杀，宪兵队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至于前两者，纯粹是因为辖区内所发生的命案。 只不过，眼下这三方负责维持淞沪治安秩序的势力，谁都顾不上那些已经凉透的尸体了。 如何向橘公馆解释，方才是他们当前的头等大事。 其他人，要么当场身死，要么重伤垂死。 可橘公馆的汽车遇袭以后，橘公馆的主人仍旧稳如泰山啊！ 三楼卧房内，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依偎床头。 一边品着香槟，一边静静等候着消息的传来。 “叮铃铃！” 半瓶香槟下肚，床头柜上面的电话响了起来。 “讲！” 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周耀邦随手拿起电话听筒。 “大人，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紧接着，一道毕恭毕敬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法租界警务总监布拉蒂尼的电话，您看……” 橘公馆负责守卫电话总机房的护卫，接到了法租界公董局的来电，特意来请示家主大人的下一步指示。 “转进来吧！” 言简意赅，周耀邦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嗨！” 那名小鬼子护卫沉声应命，赶忙着手进行电话线路的转接工作。 “右京先生，这么晚了，没有打扰您休息吧？” 很快，布拉蒂尼的歉然声音从电话听筒内响起。 “布拉蒂尼先生言重了。” 轻笑一声，周耀邦故作疑惑地寒暄着。 “时间还不算太晚，您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九哥心知肚明，顾老三那边十有八九成功得手了。 “右京先生，我这边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主要是与您有关系。” 布拉蒂尼吞吞吐吐，他的语气愈发谦卑。 “万分抱歉，向您传达一条噩耗。” “就在刚刚，二二三零左右，爱多亚路外滩口。” “有一群不法分子袭击了贵公馆的座驾，车上两名女士当场身亡。” 命案发生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并非完全属于法租界巡捕房的管辖范围之内。 但巡捕房总归脱不开关系。 布拉蒂尼作为法租界警务系统的最高负责人，他肯定要给苦主一个交代。 第127章 我说，我知道了！ 听筒贴在耳畔，周耀邦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在消化这份噩耗那般。 电话另一边，布拉蒂尼也保持着电话畅通的状态。 倘若换了一个普通人，死了也是白死。 十里洋场，那是针对有钱有势的大人物来说。 特别是眼下，这座城市已经落在了小鬼子手中。 明里暗里，哪天不死人？ 可橘公馆的汽车遇袭，布拉蒂尼肯定要承担工作不利的责任。 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工作失职，布拉蒂尼毫不在乎。 哪怕影响再怎么恶劣，他大可以在巡捕房里面推几个华捕出去平息舆论。 但如果导致橘公馆对法租界公董局产生意见，这件事情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 即便他是公董局的董事之一，同样必须重视橘公馆的态度。 橘氏一脉在淞沪境内愈发壮大，高卢佬的人脉关系又岂能毫无进展？ “布拉蒂尼先生，多谢您及时告知。” 沉默半晌，周耀邦缓缓开口，苦涩的语气无可挑剔。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上帝都无法保证。” “这件事情与贵方无关，只是那些不法分子过于猖獗。”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 “只不过，我希望贵方能够竭尽全力，尽快侦破这宗案件。” 他话锋一转，沉声加重了语气。 作为今晚一系列命案背后的始作俑者，周耀邦当然不可能迁怒到两大租界警务系统的身上。 强行得理不饶人，而且还是因为两个死去的小鬼子女特务，这不符合九哥的利益。 他乐于借此机会卖对方一个面子，同时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保持自己的颜面。 “右京先生，感谢您的理解！” 电话听筒中，布拉蒂尼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请您放心，我一定督促巡捕房那边，以最快的速度给您一个交代。” 没有第一时间问责，那就代表着橘公馆不会紧紧地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后续如何处理，大家其实心照不宣。 只要巡捕房的重视程度足够，这件事情便可以翻篇了。 否则的话，橘公馆那边自然会动用人脉关系，向公董局施压。 至于死者和凶手？ 此时已经无足轻重了。 即便抓住了凶手，死者也无法复生啊！ 如何维系挽回双方的颜面，这才是接下来的头等大事。 “再次感谢您的理解。” 难得放下了高卢佬的骄傲，布拉蒂尼的态度非常诚恳。 “时间不早了，我先不打扰您休息了！” 他倒是有心同橘氏一脉的主人多寒暄几句。 可现在的时机不合适，而且他还需要去尽快落实善后工作。 等到交出一份完美答卷以后，方为双方关系更进一步的契机。 “布拉蒂尼先生，我知道您公务繁忙！” 神色稍霁，周耀邦的语调重新恢复了温和平静。 “今晚就先到这里！” “有时间，还请您来橘楼坐坐，我一定盛情相迎！” 成功促进周耀邦和布拉蒂尼的关系进一步提升，那两个小鬼子女特务死得其所啊！ “一定！一定！” 爽朗一笑，电话对面的法租界警务总监止不住连连点头。 他仍旧保持着电话畅通的状态，直到周耀邦主动挂断电话。 “宁玉，老戴的面子……” 重新端起酒杯，周耀邦正准备同自己的枕边人美美地喝上一杯庆功酒。 结果床头的电话，再一次响了起来。 总机转内线，一如法租界公董局那般，公共租界警务处同样是为了道歉报丧。 最终的结果毋庸置疑。 理解，表态，你好我好大家好，周耀邦的三板斧照旧。 他在公共租界的关系最为根深蒂固，双方之间的亲近怎么可能因为两个小鬼子尸体而受到影响呢？ 然而当另外一通电话转接进来的时候，周耀邦的态度和处理方式，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右京阁下，刚刚收到消息……” 淞沪宪兵队少将队长松本忠雄，他重新换上了初入淞沪时的敬称。 没办法啊！ 小鬼子已经占领了淞沪，宪兵队全权负责淞沪的稳定。 就算命案发生在租界区域，他这个队长亦是难辞其咎。 两朵帝国间谍之花的凋零，这让松本老鬼子无比心痛。 更何况，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已经同橘氏家主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眼看着收获的时节即将到来，结果这两朵帝国间谍之花，被人枪杀在橘公馆的汽车中。 今天晚上，松本忠雄才是最大的苦主。 他不仅仅前功尽弃，还要面对橘氏一脉的沉重压力。 今天有人胆敢袭击橘公馆的凯迪拉克，明天是不是就会有人对那辆欢庆女神动手？ 松本忠雄有心请罪解释，但却被周耀邦冷声打断了。 “我知道了！” 古井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右京阁下，美惠子和云子……” 强顶着压力，松本忠雄继续开口。 “我说，我知道了！” 将听筒换到左手上，周耀邦一巴掌重重地拍向床头柜。 “公董局和工部局刚刚打过电话！” “要知道，淞沪当前可是在帝国手中。” “结果宪兵队的反应，竟然远远落后于巡捕房和警务处。” “少将阁下，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能力。” “明天上午，我会针对此事前往武藤公馆。” “届时，我希望看到少将阁下你的身影！” “就这样！” 他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再加上明显传到松本忠雄耳中的拍桌子声，使得那两句少将阁下充满了讽刺意味。 松本忠雄满心不忿，但也只能怒了一下而已。 这个老鬼子本就理不直，气不壮！ 无论心中情绪如何，他都没有发作的资格。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邦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干脆直接挂断了电话。 察觉到听筒内的死寂，松本忠雄面沉如水。 他放下电话，很是无力地靠在了椅子上。 有没有情绪都不重要了，关键在于明天的武藤公馆会晤，他将如何应对橘氏一脉的诘问。 找理由不去？他可没有这个胆量啊！ 只要他不出现，武藤公馆和橘氏一脉便有能力借机发难，断了他未来宪兵司令部长官的前途。 第128章 指着和尚骂秃驴 翌日上午，周耀邦盛装出行。 不见那些贴身定制西装，而是更加能够代表橘氏家主身份的华贵纹付羽织袴。 八辆凯迪拉克将欢庆女神护卫在中央，摆足了橘氏一脉的排场。 有一辆汽车为那两个东洋小娘们陪葬，并不代表周耀邦的车队会出现缩减。 橘园那边，随时备着同等型号的汽车呢。 更何况，昨晚酒井美惠子开走的凯迪拉克，根本就不属于橘公馆名下。 拿自己车队的一份子，为那两个小鬼子女特务送葬？ 九哥嫌晦气，很他娘的晦气。 就算那辆橘园内的用车，他都准备在事后转售脱手。 两个魂环，而且还是小鬼子的。 心理上，周耀邦无所畏惧，纯粹是感到厌恶。 豪华车队沿着黄浦路径直向东，畅通无阻地驶入了门牌一百零六号的武藤公馆。 车上没有摆放任何通行文件，橘纹和工部局四个八牌照就是一路绿灯的保证。 武藤公馆门外的岗亭处，哨兵马鹿第一时间抬枪敬礼，恭敬放行。 欢庆女神出动，进入武藤公馆和特别陆战队司令部，犹如逛自家后花园那般。 宪兵队所在的大桥大楼暂时不清楚，因为九哥没去过。 车队缓缓停泊在武藤公馆的门庭前，欢庆女神后排正对门庭。 长谷小次郎赶忙推门跳下车，准备为家主大人鞍前马后。 只可惜，他仍旧落后一步。 公馆门庭前，一道屎黄色身影飞一般来开了车门。 并非是影佐祯昭，反而是同样晋升为大佐的坂井英一。 “大人，您小心头顶！” 抬手挡住门框顶端，坂井英一面容严肃。 他也想进步，他也愿意为橘氏一脉效力啊！ 放低身段，端正态度，但绝不能露出任何笑容。 橘殿今天是来发难的，昨晚橘公馆的汽车刚刚遇袭，他现在满脸笑容算怎么回事儿？ “又一个坏了良心的军部马鹿！” 长谷小次郎无奈站定，他表面上神色如常，实际恨不得摸出怀中的枪牌撸子。 不仅仅是小次郎，其他护卫亦是荷枪实弹，甚至顶上了膛火。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橘氏一脉上下谁敢怠慢？谁能怠慢？ 他们有今天的荣光和潇洒，可是全部仰仗着自家大人啊！ 与衣着华贵的周耀邦不同，他麾下的一众狗腿子们，尽数身穿干练修身的西装。 随身携带的两把枪牌撸子，凸显着非常刺眼的痕迹。 可偏偏无论是坂井英一也好，又或者是站在门庭前的武藤志雄等人也罢，全当做没有看见。 随手缴枪？他们可不敢在这种敏感时刻触橘氏家主的霉头。 “有劳了，坂井君！” 撩起下摆，跨步下车，周耀邦微微颔首。 “能够为您服务，英一深感荣幸！” 躬身应声，坂井英一的立场态度无比鲜明，他绝不可能让影佐祯昭专美于前。 “右京君，节哀顺变！” 眼见得贵客在车旁站稳，武藤志雄适时带人迎上前来。 “武藤君此言差矣！” 视线越过武藤志雄，定在落后他半个身位的松本老鬼子身上，周耀邦的语气不咸不淡。 “应该是少将阁下节哀才对！”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松本忠雄清楚自己今天必须渡过这一关，所以他早早的赶到了武藤公馆等候。 一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二来探探领事先生的口风。 只不过，他收获甚微。 武藤志雄享受着橘氏一脉带来的利益，他摆明车马炮与橘氏一脉共进退。 为了松本忠雄去得罪自己的财神爷，武藤老鬼子岂能做这种亏本买卖？ “嗨！” 形势不如人，松本忠雄敢怒不敢言。 他唯有低头应声，承受着周耀邦的讥讽。 “右京君，稍安勿躁嘛！” 感受到场中的气压低沉，武藤老鬼子赶忙开口斡旋，打着圆场。 “我们里面聊！” 他倒不是偏颇于松本忠雄，只是在门庭前吵起来有失体面。 “我现在很平静！” 一改往日的温和，周耀邦面沉如水，语气恍若无波古井那般。 自己的人身安全都已经无法继续保证，再继续和颜悦色？ 那不是淳朴宽厚，反而显得软弱无力好欺负。 眼下周耀邦的态度越强硬，小鬼子才会愈发的尊重橘氏一脉。 可不管怎么，武藤老鬼子的面子还是要给，毕竟这是自己人。 “请！” 单手一引，周耀邦稍稍缓和几分神色。 紧接着，他看都不看松本忠雄一眼，昂首阔步朝着门庭内走去。 对此，武藤志雄很是理解，他面带笑容与周耀邦并肩前行。 “车顾好！” 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一众部曲，长谷小次郎快步跟上了自家主公的步伐。 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持枪进入武藤公馆核心要地，附近的领事馆成员半点异议都没有。 “右京君，喝杯茶，消消气。” 来到会客室内，武藤老鬼子笑呵呵地招呼着周耀邦落座。 长谷小次郎站到了自家主公身后，两位大佐武官忙前忙后。 唯有松本忠雄最为尴尬，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茶几正前方。 “武藤君，不是我咄咄逼人！”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脸上诉苦抱怨的神色极其真实，他直接开始发难。 “实在是欺人太甚！”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谁不知道我橘氏一脉与人为善，广结各方好友？” “帝国在东亚的战略，我橘氏一脉愿意支持，而且我们也是这么做的！” “其他人不清楚，你武藤君和野村君难道还不了解？” “帝国没有展开攻势以前，大家一切欣欣向荣。” “结果淞沪落到了帝国的掌控之下，我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安危都无法保证了。” “按照这种趋势，我看淞沪还不如仍旧在华府手中呢！” “当然，我对帝国的战略没有任何意见。” “松井阁下西进顺利，这便代表着帝国大方向的正确性。” “可淞沪的治安问题，实在令我心忧啊！” 周耀邦半点没有提及松本老鬼子的存在，可他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 你松本忠雄无能，葬送了淞沪的大好局面！ 第129章 乘胜追击，图穷匕见！ 严格意义来讲，周耀邦刚刚的抱怨中其实已经犯了忌讳。 淞沪莫不如继续被华府所掌控？ 这可不是一名正统小鬼子应有的理念态度。 可偏偏，周耀邦身上这层鬼子皮不正常啊！ 早在几百年前，橘氏一脉就已经远遁海外，前往柏林避祸。 他重新入籍，属于是武藤志雄一手操办的结果。 作为淞沪情报系统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松本忠雄当然也清楚这一点。 依照周耀邦这两年的表现，在场的小鬼子们认可他对于本土的忠诚。 但他们同样心知肚明，橘氏一脉绝不可能成为当下最纯粹的那种军国主义分子。 不要说橘氏一脉，哪怕小鬼子本土那些名门华族，暗地里面亦是将军国主义当做一个笑话听。 准确来说，华族那些大人物，完全将军国主义视为一种工具。 一种能够为他们带来利益，加强他们权势的工具。 橘氏一脉对于本土的忠诚，也不过是落叶归根的思乡之情而已。 利益，方才是这些名门华族的游戏核心。 想要让橘氏一脉的家主，如同底层那些狂热马鹿分子一般？纯属无稽之谈嘛！ 最为重要的一点，橘氏一脉在本土可没有任何产业存在。 这便代表了无牵无挂！ 一旦橘氏一脉的利益严重受损，大可以重新返回柏林，前往欧美其他国家也未尝不可。 凭借周耀邦的人脉关系网之庞大，武藤志雄和松本忠雄谁都不会质疑他能否做到这方面。 眼下橘氏一脉的利益受到威胁，恰好松本忠雄又是淞沪秩序稳定的负责人。 橘氏家主发难诘问，老鬼子唯有忍气吞声的承受着。 想要以言辞降罪？根本就不现实。 松本老鬼子心中生闷气不假，但他可没有这么天真。 既不能因此扳倒橘氏一脉，反倒还会彻底得罪了对方。 他又何苦节外生枝，给自己增添更多的麻烦呢？ 松本忠雄垂头丧气低着脑袋，他对周耀邦的含沙射影充耳不闻，全当自己暂时性的失聪了。 坐在一旁的武藤志雄则是静静地点茶，嘴角噙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为松本忠雄斡旋？他可没有这种想法。 不去落井下石踩上一脚，已经算武藤志雄厚道仁义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这次橘氏一脉汽车遇袭事件，尚且无法真正动摇松本忠雄的地位。 否则的话，武藤老鬼子第一时间便会开口附和。 “武藤君，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两个老鬼子保持沉默，周耀邦却在继续乘胜追击。 “昨天晚上，我名下汽车被不法分子袭击的事情，竟然是工部局和公董局先后打来的电话。” 他并指敲了敲手腕上的表盘，终于将视线落在了松本忠雄的身上。 “我们这位少将阁下，足足晚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啊！” “如果换成我本人被袭击，等到宪兵队姗姗来迟，我恐怕都已经凉透了！” “这种效率，这种能力。” “你们说说，我又怎么相信自己的安全问题能够得到保障？” 听到这里，松本老鬼子陡然抬起脑袋。 “右京阁下，哪里有您说的这么夸张。” 双目圆睁，松本忠雄的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委屈。 “况且昨天晚上，您公馆的电话一直占线啊！” 案发地点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那里不属于宪兵队的管辖范围。 宪兵队收到消息赶过去，再加上公董局和工部局的电话时间，一个小时不是很正常吗？ “少将阁下，我问你，宪兵队是不是最后才得知消息！” 口口声声称呼少将阁下，可周耀邦半点礼敬的态度都不见。 “你的电话，是不是在案发一个小时以后才打到橘公馆的？” 九哥态度强硬，他表示你松本老鬼子说的借口再多也没用，我只看最终的事实。 “可……可……” 松本忠雄语塞，磕磕绊绊却始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毕竟周耀邦所言属实，他和宪兵队的反应最为迟缓。 “右京君，稍安勿躁嘛！” 赶忙双手将翠绿的茶汤送出，武藤志雄笑眯眯地打起了圆场。 “我们先喝茶，请您品鉴！” 他无心为松本忠雄开脱，但这里终究是武藤公馆。 大家都是有身份地位的大人物，总要相互留有几分体面！ “松本君失职，这是不争的事实。” 随口给松本忠雄扣上一顶帽子，武藤志雄声音温和地安抚着自己的合作伙伴。 “只不过淞沪的时局如此，还请您见谅。” “您的安全问题，必须得到保障。” “您有什么想法，尽请直言无妨！” 在场当中，唯有松本忠雄是外人。 哪怕武藤志雄准备打圆场，也肯定会偏颇橘氏一脉。 “我准备加强橘公馆的安保力量。”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表面上余怒未消，仿佛只是看在武藤老鬼子的面子上不再继续发作那般。 “次郎他们原本配备的手枪，看样子远远不足以威慑暗中的敌人。” “回去以后，我立刻联系柏林的克虏伯家族。” “先运一支突击队的装备到淞沪再说！” 现如今的柏林军事学院之内，早就已经出现了特种作战的理念。 然而特种部队的编制，尚未彻底成型。 距离专业的勃兰登堡部队组建，最起码还有两年时间呢。 因此当前莱茵方面的特战队，本质上多为精锐侦察部队，或者是专职突击队，规模多为排级或连级。 倘若再加上机械化设备，编制最高可以达到营级。 按照橘氏一脉历来的大手笔风格，这批突击队武器数量，最起码也可以装备一支连队。 “不可以！” 几乎周耀邦话音落下的瞬间，松本忠雄当即插嘴否定。 他虽然深耕于情报战线，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作战部队的概念和资料一无所知。 一支纯正的德系突击队，通常以冲锋枪等自动火力为主，再加上一定程度的便携式炮火配备。 在淞沪搞出这样一支私人武装？ 橘氏一脉想要干什么？ 自立吗？ 第130章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无论是现在的宪兵队也好，又或者是即将落实的宪兵司令部也罢。 在武器配备方面，始终都以栓动式步枪和自卫手枪为主。 一旦周耀邦口中那支德系突击队的武器进入淞沪，松本老鬼子晚上哪里还能睡得着？ 说句不好听，周耀邦完全可以在橘公馆，直接炮击宪兵队所在的大桥大楼。 当然，松本忠雄不相信橘氏一脉会这么疯狂，周耀邦也不可能这么做。 可不管怎样，松本老鬼子岂能允许淞沪境内出现这种不在掌控之下的强大火力？ “咚！” 茶杯重重再砸茶几上，周耀邦抬眸冷哼一声。 “不可以？” “少将阁下，你要清楚一件事情。” “我现在是提前说明我橘氏一脉接下来的计划，而非在争取你们宪兵队的同意允许。” “说的难听一点，我橘氏一脉立足公共租界之内。” “治安管辖权，在工部局警务处手中。” “具体的程序方面，就不劳少将阁下过多关心了！” “少将阁下你有什么意见，大可以向我的合作伙伴提出抗议。” 这一次，宪兵队办事不利，正好给了周耀邦扩充自身私人武装的借口。 哪怕这个借口，本就是出自于他的手笔。 但过程如何并不重要，结果才是关键。 “右京阁下，在下理解您的心情。” 躬身行礼，松本忠雄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请您放心，在下今后一定将您和橘氏一脉的安全问题视为头等要事。” “一支德械突击队的武器装配，实在太敏感了。” “怎么能由私人持有呢？” 此消彼长，向来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周耀邦足够强硬，只要松本忠雄没有做好彻底撕破脸皮的准备，那么他就必须放低姿态。 “宪兵队？” 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周耀邦缓缓开口。 “少将阁下，你手下的宪兵，甚至无法光明正大插手公共租界的治安管理权限。” “将橘氏一脉的安全交给你？你恐怕也只能安排特高课在橘公馆附近秘密潜伏。” “我们暂且不提，帝国的力量是否可以为私人所用。” “单单说特高课的性质，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对。” “届时，你说这是对我橘氏一脉的保护，还是另外一种层面的监视呢？”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双目死死地凝视着松本忠雄。 “啪！”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周耀邦的声音瞬间凌厉无比。 “放一堆钉子在我附近？” “少将阁下，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锐利的目光，严厉的呵斥，使得松本忠雄顿感心惊肉跳。 天照大神在上，他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即便是那两朵已经凋零的帝国间谍之花，也仅仅只是以笼络橘氏家主为目标。 监视橘氏一脉，他倒是有过这种想法。 可他既不敢付诸于行动，也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橘氏一脉清空内部可疑人士的手段，他手中的情报资料虽然不够详细，但也有着大概了解。 偏偏如同周耀邦刚刚的质问那般。 特高课的性质，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松本老鬼子根本解释不清楚啊！ “这支突击队的装备，我是一定要运到淞沪的。” 顺手抄起茶杯，周耀邦双眼微微一眯。 “少将阁下，你刚刚说，私人无法持有这种力量。”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平静，看似是给了松本老鬼子一个台阶下。 “好，我给你这个面子，换一个说得过去的名义。” 可实际上，他接下来的话音，使得松本忠雄所感受的压力，如同山岳那般沉重。 “我准备在淞沪建厂，用来生产三氧化硫和氯化氢。” “厂卫队的名义总可以吧！” “少将阁下，你不要告诉我。” “三菱和三井等商社能够享受的待遇，轮到我橘氏一脉时，你们宪兵队就要另当别论了！” 倘若松本老鬼子胆敢继续多嘴，那么周耀邦绝不会有任何一定的犹豫和迟疑。 老鬼子开口的瞬间，便是九哥手中茶杯砸到他头上的时候。 他刚刚所提及的商社，属于小鬼子本土财团势力的驻华分支机构。 论及在小鬼子内部的影响力，橘氏一脉远远无法同这些财团相提并论。 只不过，这里不是小鬼子本土。 在淞沪境内，橘氏一脉的名号比这些财团更为响亮。 没道理这些财团，甚至一些小鬼子实业厂家所享受的待遇，无法落在橘氏一脉身上。 那样一来，无异于对橘氏一脉的侮辱。 对于名门华族来说，声望的重要性不比利益逊色多少。 伴随着周耀邦的声音落下，他身后的长谷小次郎悄然抬手探入怀中，紧紧握住了一支枪牌撸子。 甚至就连影佐祯昭和坂井英一，同样有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神色。 君为臣纲，上千年的宗主国文化传承，在小鬼子身上留下了很多深刻印记。 “右京阁下，在下再无任何异议！”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松本忠雄再次躬身一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他敢再说什么？ 贬低橘氏一脉的名望，借松本忠雄一副熊心豹子胆，他都不敢这么做。 老鬼子倒是想说阁下您成立护厂队可以，但也用不着这么强大的火力吧！ 淞沪那些小鬼子工厂的护卫队，武器装备最多就是一些三八大盖。 反观德械突击队，冲锋枪是标配，再加上便携式的火炮。 这哪里是护厂队？ 小鬼子同等编制的作战部队，也没有这么豪华的火力装备啊！ 可松本忠雄又不是瞎子。 长谷小次郎那番毫不掩饰的动作，让他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右京君，您准备建厂生产三氧化硫和氯化氢？” 松本忠雄老实退去，武藤志雄面色凝重地跳了出来。 “您的意思是？您打算在淞沪制造磺胺类的药品？” 他不是松本那等武夫马鹿，他是接受过精英文化教育的高级外事官员。 三氧化硫和氯化氢的重要性，武藤老鬼子再清楚不过。 结合当前的战争格局，他哪里还猜不到橘氏一脉的想法？ 第131章 利益至高无上 今年年初，生存大礼包为周耀邦送来了一只源源不断下金蛋的鸡。 全套的磺胺配置技术和设备，以及盘尼西林的配置和技术。 前者是当前主流的外伤抗感染药物。 后者更加毋庸置疑。 盘尼西林，也就是青霉素。 某种程度上来讲，药效足足是磺胺粉的数十倍，珍稀价值更是无可估量。 这玩意，当前时代根本无法工业化生产，唯有欧美顶尖实验室内可以少量产出。 无论是磺胺粉也好，又或者盘尼西林也罢。 对于周耀邦来说，无异于是小儿持金过闹市。 直到今时今日，他方才有资格将磺胺粉的配置技术和设备落实在地。 至于盘尼西林？想都不用想，拿出来必死无疑。 欧美地区有着足够成熟的磺胺粉生产技术，小鬼子方面同样有所掌握。 只不过，小鬼子本土的磺胺粉产量，无法供应愈发庞大的战争规模而已。 反观盘尼西林，一旦这种药品的配制技术成熟。 倘若背后没有足够强硬的势力支持，必然会引来一众鬣狗的垂涎。 不仅仅是小鬼子，周耀邦赖以为保护伞的人脉关系网，首先就会成为将他束缚在其中的蛛网。 虽然盘尼西林的提取技术成熟以后，必将会成为改变人类外伤感染历史的关键性一笔。 但九哥从未自诩高尚，他没有那么大公无私。 最主要的一点，即便他交出盘尼西林技术，也不可能惠及到自家基层的同胞身上。 这种金贵药物，最终只会成为权贵的敛财手段。 单单磺胺粉，已经足以让周耀邦在实体行业赚的盆满钵满了。 竹下俊的投效，以及千叶真雄的反战情绪。 成功为周耀邦凑齐了最后一块拼图，让他可以相对安心地将磺胺粉生产厂落实在地。 人脉关系，利益往来，确保橘氏一脉有资格在淞沪插手这种敏感生意。 与此同时，他还准备借用北辰一刀流的影响力。 以厂卫队的名义，组建自己的私人武装力量。 千叶道场的弟子众多，其中有不少人投身于小鬼子军界。 周耀邦打算拿千叶真雄和竹下俊这对师徒做引子，吸引北辰一刀流出身的小鬼子军人退役，从而转为他的私兵。 这种做法，正好契合了千叶真雄的反战思想。 不说万无一失，也基本属于十拿九稳的结果。 “武藤君果然是见多识广。” 微微颔首，周耀邦满脸仁义忠厚神色，他发出了一声长叹。 “我弄到了一些设备，以及相应的配置提纯技术。” “等到工厂建立起来，我橘氏一脉便可以在淞沪，为帝国提供磺胺药品的支援。” “我橘氏一脉人丁稀少，无法亲身为帝国圣战效死命。” “侧面进行后勤辅助，也算是我橘氏一脉略尽几分绵薄之力。” 全面供给小鬼子的作战部队？怎么可能？ 九哥只是披着鬼子皮，又不是纯正的小鬼子。 力所能及时，他不介意做一些慈善福利事业，但绝非是针对小鬼子而言。 磺胺工厂落实在地以后，注定会以淞沪的黑市活动为主。 哪怕价格仍然高昂，却也能够惠及到自家的前线弟兄们。 供给小鬼子，除了要做一做表面功夫，深层意义也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 如果小鬼子作战部队的磺胺粉配给足够，固然可以减轻战后的感染伤亡。 但与此同时，亦是提高了自家前线弟兄缴获救命药品的机会。 “右京阁下，您此言当真？” 刚刚老实安分的松本老鬼子，再一次跳了出来。 他不懂三氧化硫和氯化氢的重要性，可他明白磺胺粉的价值所在。 “我有必要骗你吗？” 连那声带有讥讽意味的少将阁下都直接省略掉，周耀邦淡淡地扫了松本老鬼子一眼。 “在下斗胆，请问您准备在哪里建厂？” 厚着脸皮，陪着笑脸，松本老鬼子进一步追问。 设备和技术方面，他没有任何一丁点的怀疑。 纵使他并不清楚橘氏一脉走的那层关系，但他清楚橘氏一脉在国际层面的人脉关系网之庞大。 “原本准备在南市落地。” 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周耀邦毫不掩饰自己对松本老鬼子的暗讽。 “现在看来，还是租界内更为稳妥！” 淞沪南市属于曾经的华界，眼下彻底落在了小鬼子的掌控之内。 橘氏一脉兴建实业，而且还涉及到磺胺粉这种金贵产物，理当在自己人的地盘上安家落户。 不管是现如今，还是未来，他都不会改变这种想法。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影响他以此来当做筹码，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右京君，请您务必将工厂建立在我们的区域内。” 双手合十，武藤志雄眼含期盼，态度极其诚恳。 “您先前所说的护卫队，这是您和贵家族理所应当享受的待遇。” “依照您的身份，不要说一支德械突击队。” “我看您就应该组建一个德械大队，这样方才能够配得上您的身份。” “一应的程序方面，领事馆这边愿意全力协调运作。” “况且，租界区域内的地块几乎已经划分完毕。” “您在租界建厂，前期的投入必将非常庞大。” “我知道您身家丰厚，但这方面本就可以避免啊！” “只要您决定在南市建厂，我代表领事馆表态。” “您随便在地图上画圈，其他方面我来负责！” 淞沪，乃至在华唯一有能力自主生产磺胺粉原材料的工厂。 这绝对是一株四季常青的摇钱树。 暂且不提能否从中插上一脚，单单税收便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与其便宜了洋人，当然要在武藤公馆内过上一手。 更何况，这可是天大的政绩。 军事行动所采取的战果，与武藤志雄关系并不密切。 可这种民生经济方面的突破，显然与武藤志雄未来的前途挂钩。 “右京阁下，领事阁下的建议非常有道理。” 继武藤志雄的话音落下，松本忠雄不甘寂寞的坚定表态。 “松本无能，暂时无法进入租界保护您的安危。” “不过请您放心，您在南市投资建厂，松本拼死也要保证您的产业安全。” 第132章 九哥的养狗之道 橘氏一脉的磺胺工厂能否落实在地，与松本忠雄的功绩无关。 但是在利益方面，他显然能够得到十足的好处。 别看他属于小鬼子淞沪，乃至于华中地区情报系统的负责人 可实际上，当前的宪兵队司令长官，马上出炉的淞沪宪兵司令部长官，这才是松本老鬼子的真正职务。 他在小鬼子华中军事力量中，算不得核心决策层，却也属于高层军官。 尤其是军需事务，和他的工作息息相关。 提供一条稳定的磺胺粉供应渠道，未必可以让松本老鬼子的军衔职务获得晋升。 然而在利益交换方面，他少不了获得隐性好处。 “右京阁下，在下仔细查阅过您那位同门，竹下少佐的履历档案。” 脑海中的思绪飞速转动，松本忠雄亮出了他手里面的底牌。 “在下认为，特高课缉私队的指挥官一职，实在是对竹下君的大材小用。” “正好，警务课那边的缉私大队指挥官空缺。” “在下准备推荐竹下君接任，同时晋升为中佐军衔。” “这个缉私大队，主要负责南市方面。” “有竹下君亲自坐镇，右京阁下您也可以更加放心工厂的外部安全。”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拿着宪兵司令部的指挥权，换取橘氏一脉的认可，谋求自身在派遣军内部的利益关系。 松本忠雄不是那些军部底层的狂热马鹿，他非常清楚这场游戏如何玩下去。 “至于内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在下愿意代为联络淞沪的在乡军人。” 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周耀邦的神色变化，松本忠雄仔细斟酌，缓缓开口。 为了避免橘氏家主再次产生误会，他这项提议只是浅谈即止。 “松本君，你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总算恢复了往日里对松本老鬼子那种看似真诚，实则虚与委蛇的笑容。 “当然，武藤君的支持，我亦是感激不尽！” 轻呷一口茶水翠绿的茶汤，周耀邦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武藤志雄身上。 “淞沪南市，方才是我们自己的辖区！” “于情于理，我肯定更加倾向于自己人。” “武藤君和松本君，给足了我橘氏一脉面子。” “我这位家主，又岂能辜负两位的诚意？” “也罢，磺胺厂便定在南市！”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 “我曾经说过，我橘氏一脉最喜欢广结善缘。” 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继续开口出声。 “在场诸君，要么是我的家人，要么是我的朋友。” “对于自己人，我橘氏一脉向来毫不吝啬。” “待到磺胺厂步入正轨以后，我会为诸君开始一个不记名的户头。” “每个季度的盈利中，有一部分属于在场诸君。” “诸君为我尽心考虑，我自然不会亏待了诸君！” 除去松本忠雄以外，场中其他小鬼子全部都在橘氏一脉的利益共同体之内。 借题发挥，周耀邦狠狠地敲打了松本老鬼子一番。 可即便如此，绝不代表他准备彻底将对方往死里得罪。 眼下松本老鬼子翻出了肚皮，周耀邦肯定要丢两根骨头出去。 欲扬先抑，再动用钞能力，九哥对这种养狗的套路无比熟稔。 骨头的大小，显然是他这个主人来决定。 此番毫无掩饰的利益勾结，武藤志雄和松本忠雄非但没有任何避讳，反而同样是相视欣然一笑。 正如同周耀邦所说那般，这里关起门来全部都是自家人。 松本忠雄先前倒是格格不入的外人，可他当前所表现的态度，为他争取了一张入场券。 再怎么说，这个老鬼子也是少将，是马上履任的淞沪宪兵司令部长官。 他的身份和权力，值得大家将他团结过来。 “右京阁下，请您放心！” 躬身行礼，松本忠雄的声音斩钉截铁。 “在下知道，说的再好听，也不如实际行动。” “今后，还请您关注在下的表现！” 成功搭上橘氏一脉的关系，这可是他来到淞沪时便定下的计划。 哪怕计划的进行，与他设想中的情况截然不同。 可不管怎样，最终的结果非常好。 至于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她们根本不重要。 今后的春分之日，倒两杯清酒，挂几张千社札就好。 “言重了，松本君！” 茶杯举起，遥遥一敬，周耀邦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 “应该是大家相互关照，相互扶持！” “请坐！” 对于他这番无异于喧宾夺主的姿态，武藤志雄心中半点意见都没有。 财神爷刚刚送出了一场大富贵，这是财神爷应该享受的待遇。 归根结底，橘氏一脉的利益共同体，始终都是以周耀邦这位橘氏家主为核心。 “松本君，请！” 象征性地走了个点茶的步骤，武藤志雄将茶杯随手放在松本老鬼子面前。 紧接着，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部回到了周耀邦身上。 “右京君，这个磺胺厂的筹备工作，仍旧还是由宁玉夫人负责吗？” 恍若聊家常那般，武藤志雄开启了落实磺胺厂的话题。 “不错，宁玉可是我的贤内助啊！” 嘴角适时泛起一抹宠溺的弧度，周耀邦尽显对于李宁玉的信任和宠爱。 “工厂的前期筹备工作，由她坐镇，我才能真正放心。” “只不过，等到工厂筹备完成以后，少不得由专业人士来接手。” “一来洋行那边的事情，已经让宁玉很辛苦了。” “二来，磺胺厂不同于其他的工厂，对于专业性的要求极高。” “所以我准备联系柏林那边，挖几位工程师来淞沪。” 就算没有名分，他也必须让身边小鬼子牢记李宁玉在橘氏一脉之内的核心地位。 “说实话，我十分羡慕右京君您的福气啊！” 笑呵呵地为周耀邦添了一杯茶，武藤志雄给足了面子。 “宁玉夫人的能力非常优秀，为您减轻了很大的压力。” “由她来筹备磺胺厂的成立，必然会万事顺利。” “我们领事馆，也一定会配合好宁玉夫人的后续工作。” 说话间，他不由得扫了松本忠雄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33章 合情合理护底线 武藤志雄绝非单纯地恭维附和周耀邦，他确实非常欣赏李宁玉的能力。 当初橘公馆和橘园刚刚建立时，周耀邦甚至都没有资格被武藤公馆正视。 直到影佐祯昭收集了他在柏林的情报资料，武藤志雄这才对他有所关注。 那个时候，周耀邦身边仅有大猫小猫三两只。 唯有长谷小次郎，勉强还算稍稍有些分量，但他终究只是一介武夫。 反观今时今日，橘氏一脉在淞沪境内举足轻。 哪怕一切以周耀邦的长袖善舞为核心，但整个过程中少不了李宁玉的辅佐。 人际社交场合的端庄大方，右京洋行生意的蒸蒸日上。 李宁玉的表现，武藤志雄可谓是亲眼见证。 站在他的视角之内，松本老鬼子来到淞沪以后的表现，其实非常愚蠢。 昨晚凋零的那两朵帝国间谍之花，武藤志雄又岂能不了解？ 听上去名气很大，实际在他眼中就连普通的艺伎都比不上。 在情报运作方面，武藤志雄谈不上多么专业。 但他绝非是一窍不通，毕竟他手下就掌控着两条规模不小的情报线路呢。 论及谋略算计，武藤志雄更是老奸巨猾。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在淞沪经营多年。 松本忠雄那点微末伎俩，在武藤志雄眼中简直就是小儿科。 用两朵所谓的帝国间谍之花去笼络橘氏一脉？纯粹是松本忠雄痴人说梦。 不仅如此，周耀邦养狗的手段，他同样是一清二楚。 区区两个被玩烂的遊女，怎么可能登上大雅之堂？ 君不见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死亡不到十二个小时，立刻便成为了周耀邦敲打，以及笼络松本忠雄的筹码？ 这种冷血无情，唯利是图的表现，在武藤志雄眼中非常符合一位名门家主应有的心性城府。 橘氏一脉在淞沪的影响力愈发庞大，只有白痴才会认为橘氏家主纯良无害。 武藤志雄眼明心亮，他认为自己大致还是摸透了几分橘氏家主的脉搏。 偏偏周耀邦对于橘氏一脉自己人的豪爽大方，再加上他对李宁玉始终不改的疼爱。 这种专属于自己人的仁厚亲善，使得武藤志雄甘之若饴。 自从他和周耀邦相识熟悉以后，一直享受着橘氏一脉的关照。 除非武藤志雄能够舍弃掉这份日益增长的丰厚利益，否则他绝不会主动将周耀邦推到对立面。 当然，武藤志雄不可能清楚九哥的养狗之道。 在他看来，双方属于是利益加友谊所形成的小团体。 相比较而言，松本忠雄的做法简直蠢得令他难以入眼。 宪兵队那边的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武藤公馆这边的影佐祯昭和坂井英一。 这么多的例子摆在眼前，松本老鬼子照着葫芦画瓢都不会吗？ 感受到武藤志雄的视线扫过，松本忠雄老脸一红。 “领事先生，在下愿为效劳！” 彻底放低了姿态，松本忠雄起身接过了茶壶和茶筅。 他又不是当真蠢得挂相，哪里看不出武藤志雄的意思？ 只不过，他来华以后始终都在土肥原机关内部任职。 活动范围主要在东三省地区，那里可是关东军说一不二的地方。 高高在上已久，导致他调入淞沪时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状态。 十里洋场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小鬼子并不起眼。 即便淞沪大部分已经落入宪兵队的掌控之下，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仍旧岿然不动。 想要在淞沪立足，人情世故最为重要，而且必须以淞沪的各大势力为主。 松本忠雄了解人情世故，可他未曾习惯尊重淞沪各大势力的影响。 从一开始，他便抱着交好橘氏一脉的心思。 但他选择了错误的入手方向，继续保持着那种关东军作为东三省太上皇的高傲态度。 直到这次栽了跟头，险些被橘氏一脉和武藤公馆联手针对。 就连宪兵队内部，也有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虎视眈眈。 然而周耀邦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调教手段，反倒让他真正清醒了过来，半点火气不忿都没有。 颜面确实很重要，但又怎么可能同磺胺厂带来的实际利益相提并论呢？ 今后应当保持怎样的态度，他心中再无任何一丝的犹豫和迟疑。 在场所有人当中，抛除站着的那几个下属不算。 坐在沙发上的三人里面，属他的身份地位最低。 主动接过倒茶点茶的事宜，无异于他在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时务知趣。 “有劳了，松本君！” 微微颔首，武藤志雄嘴角的笑容稍稍真挚了几分。 “右京君，建厂的前期工作，由宁玉夫人负责很妥善。” 视线转回到周耀邦身上，他的声音愈发温和。 “但您这边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也好提前吩咐下面，做好相应的准备工作。” 武藤老鬼子欣赏李宁玉不假，但李宁玉在他眼中终究是做事的人。 看在橘氏家主的面子上，他不介意对李宁玉保持一定的尊重。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代表他会将李宁玉放在与自己同等交流的层次上。 武藤志雄非常关注磺胺厂这份政绩，他肯定要同周耀邦亲自达成一定大方向的共识。 “武藤君，您愿意鼎力相助，我已经很满意了。”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给足了武藤志雄颜面，同时也坚持着自己的立场。 “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提什么要求才对。” “但是有一点，你我确实必须要有言在先。” 双方是合作者，而且还是以九哥为主的合作关系。 应该提的要求，他绝对不会与武藤志雄过多客气。 “您请说！” 武藤志雄理解的点了点头，洗耳恭听。 “无论宁玉圈定哪里作为磺胺厂的地址，我希望领事馆这边务必做好善后处理工作。” 不假思索，周耀邦道出了他的底线。 “不管是占用了我们同胞的产业，又或者需要华人进行迁移。” “还请武藤君您能够一视同仁。” “我橘氏一脉的声望绝对不能受到半点的影响。” 淞沪南市是原本的华界，其中存在一定规模的小鬼子工厂，但主体还是自家兄弟姊妹在生活。 倘若周耀邦不做具体要求，说不准就会让一些兄弟姊妹家破人亡。 第134章 宾主尽欢，挖人！ 别看武藤志雄在橘氏一脉面前，始终表现着温文尔雅的气度，但他绝非善类。 无本买卖，同样是他最喜欢做的生意。 一旦磺胺厂的位置确定，他绝不介意在筹备建厂的地皮处理过程中捞上一笔。 普通的小鬼子同胞，象征性的给予一定赔偿，全当对方圣战作贡献。 倘若涉及到三菱和三井那种大财团，那便少捞一点油水，尽力让各方都能够满意。 可如果关系到华人，强取豪夺无疑最为省时省力。 只不过，眼下橘氏家主既然强调了这一点，武藤志雄自然不会再有这种想法。 “还是右京君您考虑周到，贵家是名门大族，声望确实不能被影响。” 重重地点了点头，武藤志雄掷地有声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请您放心，我一定叮嘱下面人，牢记一视同仁的准则。” “橘氏一脉的荣誉，容不得半点折辱玷污！” “任何人胆敢忽视这件大事，我武藤志雄绝不姑息！” 相比较于磺胺厂那明里暗里，源源不断输送的丰厚利益来说。 操纵地皮才值多少钱？ 孰轻孰重，武藤志雄再清楚不过。 “武藤君，给您添麻烦了！” 双手端起茶杯，周耀邦礼数周到。 “哪里哪里，右京君，您折煞我了！” 武藤志雄同样不敢怠慢，他一语双关。 “大家都是老朋友，当然要相互支持关照啊！” 合作才能共赢嘛！ 况且，他还等着不记名账户的落袋为安呢！ “距离午餐时间也没有多久了。” 轻抿一口茶汤，武藤志雄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真情实意的发出邀请。 “右京君，请您今天中午务必留在领事馆。” “虽然这里的厨师手艺，比不得您橘楼内那些料理大师。” “但您难得来领事馆做客，总要让我略尽几分地主之谊啊！” 即便他恨不得磺胺厂能够立刻步入正轨，可惜这根本不现实。 稳住心态，招待好橘氏家主，方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恭敬不如从命！” 莞尔一笑，周耀邦完全没有同武藤志雄客气的想法。 “武藤君您盛情相邀，那我只好叨扰了！” 他送了武藤志雄那么多的好处，让这个老鬼子出出血理所应当。 抛开武藤公馆厨师的手艺不提，最起码食材酒水的品质必须保证。 怠慢了九哥，那可不要怪九哥摆脸色。 好在武藤老鬼子懂事，以最高规格招待橘氏家主。 松本老鬼子纯粹是一个添头。 无论怎么讲，他也是宪兵队的少将司令官，总不可能把他赶出去武藤公馆吧！ 席间，时务知趣的松本老鬼子做足了姿态。 他带着影佐祯昭和坂井英一，将谄媚奉上的面容发挥到了极致。 整场午宴下来，三个老鬼子的花言巧语竟然不见半句重复。 作为被恭维的核心，周耀邦和武藤志雄两人脸上很快便泛起了陀红。 长谷小次郎倒是滴酒不沾，也没有人对他劝酒。 身具保护家主大人的要职，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尤其是昨天晚上，橘氏一脉的汽车刚刚遭受了袭击。 至于在袭击中丧命的两个小鬼子女特务，场中无一人提及只言片语。 如此热烈酣畅的场合，怎么能让两个死人扫兴呢？ 下午一点左右，四个老鬼子倒在了桌子底下。 周耀邦仍旧还是那副面带陀红的状态，但却行动自如，神志清醒。 丢下武藤志雄等人交给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善后，周耀邦悠哉悠哉地乘车返回了橘园。 “次郎，直接去洋行！” 双目闭阖，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随即，车队绕过橘楼，停在了右京楼的门庭前。 这个时候，收到消息的李宁玉也已经迎了出来。 她非常了解自家男人的生活习惯。 中午没有回家吃饭，显然是被酒局拖住了身。 洋行的工作随时有人处理，照顾自家男人才是头等大事。 待到长谷小次郎来开车门，李宁玉赶忙走上近前。 不容易啊！ 终于没有人抢着在小次郎面前献殷勤了！ “这么大的酒气？” 柳叶眉紧蹙，李宁玉满脸关切。 “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武藤公馆那顿午宴，菜肴酒水以中式为主。 原因很简单，并非是周耀邦露出了什么针对中餐的特殊倾向，单纯是中餐的上佳食材最容易弄到手。 武藤公馆可没有橘楼那么庞大的餐饮货源渠道，无法随时随地备好高端的日式料理食材。 哪怕武藤公馆正常的招待规格可圈可点，然而武藤志雄又岂能用正常规格来招待橘氏家主？ 甚至就连厨师，也是武藤志雄专程在公馆外面临时邀请的。 色香味俱全的中餐，再加上醇香浓厚的白酒。 特别是松本忠雄的献殷勤，免不得让周耀邦多贪了几杯。 “我的酒量，你还不清楚？” 任由李宁玉搀扶着自己，周耀邦笑呵呵轻吻她的额头。 “放心吧！” 行动自如不假，可这又不影响九哥享受暖玉在怀。 “知道，知道，我们右京君海量嘛！” 翻了一个白眼，李宁玉翘挺的鼻梁皱了皱。 两人依偎着走进右京楼，来到旋转楼梯前，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先去电讯室。”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李宁玉搀扶着周耀邦转身向下前往地下室。 “先生！” “夫人！” 眼见得两人出现，值守电讯室的洋行工作人员赶忙起身问好。 “你们继续！” 抬手虚按，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电讯室的工作人员，算不上橘氏一脉的死忠，但一直都兢兢业业。 这些人工作表现出色，九哥自然不会对他们苛刻。 “联系克虏伯家族，请对方代为邀请几位化学工程师。” 拍了拍李宁玉那白嫩的手背，周耀邦示意她亲自去发送电报。 “要精通三氧化硫和氯化氢提取方面的精英人才，最好能够从拜耳公司挖人。” “只要他们愿意来淞沪，每人五千美元的安家费，薪资待遇照同行业上浮两成。” 一抹异彩直达眼底深处，李宁玉的心湖上不由得泛起了波澜。 她是高学历精英人才，就算以通讯技术为主，可她又哪里不清楚磺胺粉的核心所在呢？ 第135章 再电金陵站 和平时期，磺胺药品单纯只是上好的外伤消炎药。 可眼下这种战火肆虐的时局下，磺胺药品无异于第二条命。 作为橘公馆的女主人，李宁玉不愁吃，不愁喝，甚至生活的非常滋润。 橘氏一脉布局磺胺药品的生产，实际并不会给李宁玉自身带来什么明显的变化。 然而等到磺胺厂步入正轨以后，她这个右京洋行的实际负责人，无疑能够参与到磺胺药品的份额分配中。 这一点，方为李宁玉最关注的因素。 受限于战火的影响，她手底下的走私渠道损失惨重。 难以将磺胺药品运输到陕甘宁和晋察冀等地区，为第十八集团军提供援助。 但新编第四军的活动范围，仍旧在她的能力辐射之内。 随便运出去一箱磺胺粉，那便可以为上千名战士提供一道救命的保险措施啊！ 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思绪，李宁玉接替了一名电讯人员的位置，她换上她正常处理右京洋行电讯联络时的惯用手法。 葱白手指轻巧灵动，熟稔于心地向柏林方面发报。 伴随着淞沪会战的结束，小鬼子在淞沪境内建立了很多处侦听站。 流动和固定两种方式相结合，足可以覆盖整个十里洋场。 这其中，有三处固定侦听站距离橘氏一脉相近。 特别陆战队司令部，宪兵队所驻扎的大桥大楼，以及武藤公馆。 可偏偏橘氏一脉的电文传输，这三处侦听站毫无反应。 开玩笑，右京洋行的生意往来，谁敢多嘴置喙？ 不要说眼下只是一份正常的商业电文。 即便蝶恋花小组光明正大的发报，这三处监听站都会视若无睹。 很快，周耀邦的一系列要求，在李宁玉的手里面成功发往柏林。 “我扶你回家休息吧！” 将工作位置重新还回去，李宁玉挽上了自家男人的手臂。 她有心具体询问一番有关于磺胺药品的猜测，同时也很担心周耀邦的身体。 酒量归酒量，可今天周耀邦身上的酒气太过于浓烈。 高度白酒的味道，在她那敏锐的嗅觉中非常刺鼻。 “回去睡一会儿也好！”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周耀邦从善如流。 醒醒酒是一方面，但他另外还有其他事情准备安排李宁玉去做。 穿过右京楼，径直返回了橘公馆的卧房内。 “我们去书房！” 还未等李宁玉开口，周耀邦反而先一步沉下了脸色。 “好！” 纤长的睫羽微微轻颤，李宁玉脸上神色骤然一肃。 她早已习惯了自家男人的行事风格，清楚这是蝶恋花小组准备履行职责的前兆。 推开暗门，两人并肩走进书房内。 随后，周耀邦靠在沙发上揉着眉心，李宁玉转身从保险柜里面取出了发报机。 “电令金陵站，就地进入潜伏状态。” 听到电台部署完成的声音，周耀邦头也不抬，面沉如水。 “与此同时，想尽一切办法，务必记录下小鬼子在金陵城内的所有恶行。” “一旦有所发现，立刻隐藏到就近的死信箱之内。” 刚刚武藤公馆的餐桌上，松本老鬼子漏了口风。 对于小鬼子方面来说，金陵的战局虽然艰苦，但胜利天平已经出现了明显倾斜。 彻底攻占全城，指日可待。 这条消息，正好省却了周耀邦对金陵战事的询问。 他深知金陵城即将经历的苦难，将会成为全体有志国人心中无法抹去的惨痛。 战争局势如何，暂时之间绝非周耀邦有能力左右的结果。 但他必须做出一手提前准备，将小鬼子惨无人道的暴行记录下来。 “嘀嘀嘀！” 伴随着电键的不断震动，摩斯密码以无线电波的形式，径直发往了鸡鹅巷五十三号。 这里不再是军统局二处的总部，而是二处南京站的据点。 总部机构，早已搬迁到了山城之内。 “九哥，你担心小鬼子破城以后会制造暴行惨案？” 放下监听耳机，李宁玉满脸凝重的神色。 朝夕相处之下，她和周耀邦的配合越来越发默契。 哪怕周耀邦没有明言，李宁玉也猜到了背后的大概深意。 “不是担心，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缓缓抬起头来，向来凡事成竹在胸的九哥，难得出现了无能为力的神态。 “旅顺，抚顺，榆次等惨案，无一不证实了小鬼子的畜生本质。” “金陵城内，聚集了几十万西迁避难的同胞。” “一旦城破，他们将彻底暴露在小鬼子的刀枪之下。” “唐孟潇无能，万死难辞其咎啊！” 金陵保卫战失败，属于难以避免的结果。 可金陵大屠杀的出现，主要责任在于金陵戍卫司令官唐孟潇。 这个王八蛋明知南京无险可守，部队多为淞沪会战残兵，战胜小鬼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为了在老头子面前表忠心，俨然一副慷慨就义的态度主动请缨死守金陵城。 倘若他言出必行，周耀邦也敬他一声汉子。 只不过，这个王八蛋政治作秀时，丝毫不考虑实际后果。 不仅仅收缴民船，炸沉江船，切断渡江通道。 彻底葬送了金陵民众，以及卫戍部队的退路。 更是在金陵城战局焦灼之际，单独乘坐预先藏匿的小火轮远遁逃离。 临阵脱逃，失职渎职，导致金陵城卫戍部队的指挥混乱，最终进一步引发了金陵城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暴行。 如果有可能的话，周耀邦恨不得活剐了唐孟潇。 “卫戍司令唐孟潇？他怎么了？” 一抹担忧直达眼眸深处，李宁玉忍不住开口追问。 “这个王八蛋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大有一副英勇就义的态度，实际在昨天临阵逃脱了。” 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但却充斥着讽刺的味道。 “这个消息，还是松本老鬼子喝多时候，当做谈资透露出来的。” 他清楚唐孟潇罪不可赦，但他明面上暂时无法收到金陵城的消息。 恰好，刚刚的酒席中，松本忠雄以庆祝圣战即将进一步成功为话题，使得周耀邦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泄着对于唐孟潇的深恶痛绝。 第136章 真理筹备进行时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小鬼子的畜生行径，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 准确来说，小鬼子的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任凭小鬼子如何掩行匿迹，金陵城内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暴行，都不可能被真正地隐瞒下来。 只不过，亘古以来，弱肉强食都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小鬼子在华兵锋强横，国府当前大有一种全面沦陷的趋势。 哪怕相关的证据被披露，小鬼子最多也就是受到国际层面的谴责而已。 没有实际性质的利益，任何一方都不可能真正为国府讨还公道。 小鬼子向来不要面皮，谴责又不痛不痒。 归根结底，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 这种能够决定战局的重炮，周耀邦暂时还无法弄到。 但是在淞沪这一亩三分地上，他面前有资格算是掌握着几分真理。 惨痛必当铭记在心，可自身的潜伏任务还要继续进行。 李宁玉专注于负责磺胺厂的前期筹备工作，周耀邦一门心思打造自己的私兵。 从柏林拜耳集团挖人，必须要走克虏伯家族的本土渠道。 三方高层相互一交流，挖几名化学工程师并不困难。 最为重要的一点，直接联系柏林本土那边，方才显得周耀邦的重视。 倘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难免会导致拜耳集团心生微词。 九哥行事，向来考虑周到。 剩下那支突击队的武器装备，无疑用不着这么麻烦。 礼和洋行的路子，完全可以实现同等结果。 原因很简单，礼和洋行的背后正是柏林克虏伯家族。 依照周耀邦在柏林的人脉关系，礼和洋行非常重视与橘氏一脉的合作关系。 既然如此，九哥又何必绕过礼和洋行呢？ 他深耕于淞沪境内，总要让礼和洋行赚到一定的利益吧。 一支德械突击队的武器装备，还不足以让周耀邦动用在柏林本土的人脉关系。 枪炮已经在路上，人员自然是头等大事。 借助特高课的关系，周耀邦调查了北辰一刀流弟子在陆军部任职的情况。 一应资料档案，很快就被高桥千兵卫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紧接着，他召见了已经晋升为中佐，履任宪兵司令部稽查大队指挥官的竹下俊。 橘楼的和室包厢内，周耀邦亲自点茶。 “竹下，我准备邀请一部分同门离开军界，来淞沪任职。” 一边转动的茶筅，他一边缓缓开口。 “磺胺厂的重要性，你应该清楚。” “交给普通人守卫，我实在是不放心啊！” “松本君倒是向我提议，招揽淞沪的在乡军人组建厂卫队。” “说实话，我仍旧无法安心。” “也只有你们这些同门，方才能够让我真正的高枕无忧。” 借鸡生蛋，将北辰一刀流在小鬼子军部任职的弟子，转化成为自己手底下的私兵。 九哥心里面的如意算盘，打的叮当作响。 北辰一刀流未来流主在他门下效力，现任流主又是满心反战的思想。 只要竹下俊大旗一挥，小鬼子军部那些北辰一刀流弟子纵然谈不上从者云集，但也绝对不会缺少愿意前来淞沪之辈。 届时，凭借周耀邦那恍若羚羊挂角一般的养狗之道，这支私兵迟早会成为他的死忠。 “针对这些同门的邀请，我希望由竹下你来亲自起草。” 将茶杯放在竹下俊面前，周耀邦淡然一笑。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却充斥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先生，您愿意关照师弟们，这是他们的荣幸。” 双手扶着茶杯，竹下俊的立场态度无比坚定。 “请您放心，在下回去以后，立刻修书几封，尽快将您的意思传达给师弟们。” 他既然选择了向橘氏一脉靠拢，那便不会再有任何一丁点的犹豫和迟疑。 最重要的一点，他的老师千叶真雄很快就要抵达淞沪。 到时候，还要仰仗自家先生的照拂呢。 更何况，老师属于反战义士，他们这些弟子又岂能继续再为侵略战争出力？ 如果有能力的话，竹下俊自己就会安排师弟们离开军界。 只可惜，他既没有调动那些师弟们的权限，同时也无法为他们提供光明的未来前途。 “先生，您待人宽厚仁义，家族的待遇又在整个淞沪屈指可数。” 举起茶杯，竹下俊莞尔一笑。 “要不是在下当前的职务有利于家族，在下都想去磺胺厂的护卫队任职呢！” “师弟们能够为家族效力，这是他们求都求不来的大好事啊！” 他以打趣自己的形式，表明着自己的忠心。 说实话，即便竹下俊已经晋升为中佐，可他的正常收入甚至比不上橘氏一脉的普通护卫。 磺胺厂正在大兴土木，他所指挥的稽查大队驻地就在厂区两条街之外。 由此可以见得，橘氏一脉利益共同体对磺胺厂的重视程度。 厂卫队，看似是为了保护磺胺厂所设立。 实际上，知情者全部都清楚这是橘氏家主准备豢养的一支私兵。 有着影佐祯昭和坂井英一的存在，当时周耀邦向松本忠雄发难的来龙去脉，在橘氏一脉的军官小团体内绝非隐秘。 加强自身的安保力量，这才是周耀邦设立厂卫队的根本原因所在。 相较于橘氏一脉的护卫而言，厂卫队成员的待遇只高不低。 握着枪杆子的人，肯定要比握着刀把子的人金贵几分！ “哈哈哈！”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开怀大笑。 “竹下你又成长了很多啊！” 九哥的洞察力何其敏锐，竹下俊的真实想法根本瞒不过他。 表面上是开玩笑，实际竹下俊当真羡慕橘氏一脉的待遇。 这种变化，合情合理！ 竹下俊在军部的前途不能说彻底断绝，可他已然没有了曾经尽忠职守的信念。 国际上对小鬼子的谴责，竹下俊又不是聋子瞎子。 战场对决，各为其主，各司其职。 屠戮平民百姓，有违竹下俊的军人信仰。 再加上受到老师千叶真雄的影响，他同样隐隐生出了反战心理。 军部的暴虐无道，不值得竹下俊继续效力，他自然而然就会为自己多多考虑几分。 第137章 不速之客登门 对于竹下俊这种变化，周耀邦乐见其成。 能够彻底为自己所用的小鬼子，才是一个好鬼子。 “竹下，你负责宪兵司令部的缉私权，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沉声开口。 “依照你的能力，我名下洋行的生意，想必你也有所察觉。” “你我是同门，更是好友！” “我希望听一听你的真实想法。” 竹下俊背靠橘氏一脉，走私又是橘氏一脉实体生意的一大进项。 偏偏竹下俊还掌握着宪兵司令部的缉私权，这无异于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本就行事无所畏惧的右京洋行，近些时日的走私活动更是愈发方便快捷。 只不过，周耀邦深知竹下俊的军人理念，所以他并未真正融入到橘氏一脉的利益共同体之内。 当然，九哥也不曾亏待了竹下俊。 橘公馆的家宴，从不会缺少了竹下俊的身影。 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在橘楼设宴的时候，同样不会忽视了竹下俊的存在。 “先生，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放下茶杯，竹下俊的声音斩钉截铁。 不同于橘氏一脉军官小团体的其他几人，他终究肩负着北辰一刀流的嫡脉传承。 效仿长谷小次郎和小林正等人认主，同样有违他的身份。 但这并不影响他和北辰一刀流投效在周耀邦的麾下，成为橘氏一脉的附庸势力。 未曾对军部真正失去信任以前，竹下俊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右京洋行的走私活动，他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呢？ 竹下俊享受着橘氏一脉的荫泽，他做不出吃里扒外的事情。 更何况，这些走私生意背后，同时还牵扯着淞沪三大官方势力的高层。 在这种情况之下，竹下俊也唯有全当没有看见右京洋行的动作。 可今时不同于往日，他愿意全身心为橘氏一脉鞍前马后。 既是为自己考虑，同时也为了老师抵达淞沪而提前做准备。 “很好！” 抚掌一笑，周耀邦毫不吝啬自己的钞能力。 “我从不亏待自己人！” “从今天开始，洋行那边的每一次行动，有你一份！” 自己人缉私，自己人走私，一切完美闭环。 作为这个利益链条的重要组成，竹下俊理当享受到应有的待遇。 论及亲疏远近而言，竹下俊显然比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更加可靠。 没道理那几个小鬼子吃的满肚肥肠，自家嫡系还在吃糠咽菜吧！ “先生，您折煞在下了！” 赶忙将双手搭在膝盖上，竹下俊深深一拜。 “为您效力，这是在下的荣幸，在下从未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您关照在下良多，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 他确实羡慕橘氏一脉军官小团体的待遇，但他绝没有挟职图报的心思。 “就这么定了！” 袖袍一挥，周耀邦不容置疑的拍板钉钉。 “我给你，你安心收着便是！” 随即，他话锋一转，岔开了话题。 “同门那边，我等你的好消息！” 你竹下俊不拿，高桥和影佐等人怎么拿？ 他们不拿，松本和武藤也不好意思啊！ 你们都不拿，九哥的生意怎么做？情报网又怎么建立？ “先生，在下惭愧！” 挺起腰杆，竹下俊无奈一笑。 “唯有恭敬不如从命！” “请您放心，在下务必让师弟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淞沪来拜见您。” 家主大人强势恩赐，他也只好汗颜收下。 态度归态度，竹下俊又不是真正的视金钱如粪土。 况且，他和他老师今后在淞沪立足，开销肯定少不了。 钞票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 “这才对嘛！”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让外面的服务生进来，收拾收拾准备开席吧！” 茶水和点心扯下，一道道精致美味的京都料理送上桌。 正经事已经尘埃落定，两人吃的非常尽兴。 午饭结束后，竹下俊立刻将自家先生的要求付诸于行动。 他按照周耀邦的调查名单，为那些北辰一刀流弟子送去了亲笔手书。 通过松本忠雄的渠道走，确保无人擅自拆封信件。 淞沪宪兵司令部长官，土肥原机关的核心成员之一，动用军部内的特高课情报网络轻而易举。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所有收到邀请的北辰一刀流弟子，相继申请退役抵达淞沪。 与此同时，他们还带着一部分自己的亲兵。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们的心腹。 这些北辰一刀流弟子的军衔，无法同竹下俊这位大师兄相提并论，但却也普遍属于小鬼子的尉官阶层。 没有资格配备警卫队，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提携发展自己的亲信。 整整两百名小鬼子职业军人，而且还是全面战争初期的精锐。 再加上那些德械突击队装备，立刻成为了淞沪境内一支不可忽视的武装力量。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周耀邦脑子抽筋，他甚至能直接剿灭松本忠雄的宪兵司令部。 真理在手，磺胺厂的一应设备也随之出现在橘氏一脉门下。 这些设备，全部出自于生存礼包，并无任何实体运输渠道，但这完全难不倒周耀邦。 他以右京洋行的名义，虚虚假假的从欧美两地进行着运输伪装。 倘若有人调查，那就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但是只要货物平安抵达淞沪，期间又没有接受过检查。 那么磺胺厂的一应设备，当即便会李代桃僵。 这些虚虚假假的伪装运输有很多条路线。 所有设备完全可以用走私来解释。 欧美各大磺胺药物的生产商，彼此间又无法彻底互通有无。 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查到周耀邦的虚实。 时间如同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 伴随着护卫队的整训操练，磺胺厂的厂房建筑送算完全落实在地。 淞沪第一家有能力独立提取生产磺胺药品的工厂出现，周耀邦自然要举办盛大的开业典礼。 他将自己在淞沪境内的人脉关系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请来了第三舰队的司令长官长谷川清。 然而在一众宾客中，有一个老鬼子却是不请自来。 第138章 橘纹大旗迎风招展 黄浦江畔，董家渡以北，毗邻法租界边缘的位置。 这里，正是右京磺胺厂的地址所在。 厂区强行占据了三家小鬼子工厂。 显而易见，这是李宁玉专程挑选的结果。 哪怕周耀邦承诺了足够丰厚的迁移费，但相应工厂的搬迁过程中，肯定要出现一定程度的损失。 在这种情况之下，最好不要牵扯到自家的华资企业。 伴随着李宁玉动笔画圈，相应的工厂和民房无条件进行配合。 至于具体的迁移工作，完全由武藤公馆在负责。 既然没有牵连到华资企业，那么周耀邦毫不关心过程，他只在乎最终的结果。 就算引发小鬼子方面的不满，也有领事馆顶在前面呢。 武藤老鬼子既有政绩，又得到了个人利益。 背几口黑锅，理所应当！ 磺胺厂大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橘纹大旗迎风招展。 鲜艳的红绸挂在敞开的大门上。 门外宾客云集，门内九门礼炮一字排开。 门匾下方，周耀邦带着六位重量级嘉宾准备剪彩仪式。 公共租界方面，汇丰银行大班戈登??斯蒂特领衔，礼和洋行和花旗银行的大班陪同在一旁。 法租界仅有警务总监布拉蒂尼一人，毕竟法租界以高卢人为主。 小鬼子那边，则是由第三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以及领事武藤志雄亲自出席。 按理来说，剪彩阵容当中也应该有小鬼子陆军部的一席之地。 只不过，相比较这六位贵宾而言，松本老鬼子着实还差了几分火候。 作为今天的东道主，周耀邦属于剪彩阵容中当之无愧的核心。 在他正对面，其余宾客则是环绕在橘公馆女主人李宁玉的身旁。 小鬼子在淞沪的海陆军少将，松本忠雄和野村直邦两人同样位列其中。 然而他们两人绝非下方这些宾客里面，军衔级别最高的小鬼子。 此时此刻，在松本忠雄身前，还站着一位身形矮胖，鼻下留着小鬼子标准板胡的笑面虎。 小鬼子陆军部在华情报系统臭名昭著，也是最为核心的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 这个老鬼子不请自来，周耀邦自然收到了相应的汇报。 但此人既不在剪彩邀请名单上，同时又与橘氏一脉没有什么密切的交集。 下面老实站着就好，他还不至于让周耀邦修改既定的剪彩阵容。 有道是入乡随俗。 橘氏一脉的磺胺厂建立在淞沪，当然要遵循淞沪的礼仪制度。 中式传统礼制，加上如今租界所流通的商务礼仪，对剪彩人数有着非常明确偏好。 取单不取双！ 土肥原贤二的分量足够重，可九哥也不能为了他破坏自己开业的好彩头吧！ 吉时已到，阿尔弗雷德担任开业典礼的司仪，他高声唱喏。 随即，从橘楼调来的七名礼仪小姐，捧着红绸金盘上前。 “轰隆隆！” 九声礼炮炸响，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周耀邦带着六位重量级嘉宾拿起金色的剪刀，同时剪断了工厂大门前的红绸。 紧接着，由他独自亲手拉下了牌匾上的另一道红绸。 在明媚阳光的照映下，五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右京化工厂正式挂牌。 “各位来宾，欢迎莅临右京化工厂的开业典礼。” 接过老德送来的麦克风，周耀邦笑呵呵地邀请一众宾客前往工厂内部继续进行开业典礼。 “我代表工厂全体人员，以及橘氏一脉上下。” “向各位来宾致以诚挚的感谢！” “今晚，我将在橘园举办酒会，还请各位不吝赏光！” “现在嘛，只好请各位委屈一下。” “移步工厂的食堂内，先简简单单地用一顿便饭。” 这显然是九哥的谦辞，他怎么可能落了自己的排场和颜面呢？ 现如今的工厂食堂内，早就被阿尔弗雷德带着橘楼的服务人员，布置成了西式自助餐的酒会形式。 食堂各个窗口的厨师，全部都是橘楼里面的名厨。 说是一顿便饭，实际档次规格十分高端。 除去土肥原贤二以外，在场这些宾客全部都是橘氏一脉的合作伙伴，他们极其了解周耀邦的行事风格。 即便在工厂食堂内用餐，他们也绝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待到众人进入明净整洁的食堂内，这里立刻成为了淞沪当前顶级的名利场。 一如既往，周耀邦将李宁玉带在身边，游走于自己的一众合作伙伴身旁。 琴瑟和鸣，长袖善舞。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闲庭信步来到长谷川清和土肥原贤二面前，周耀邦将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在下先干为敬，还请两位将军阁下海涵见谅！” 小鬼子海军和陆军相互看不顺眼，彼此间明争暗斗不断。 可是眼下这种社交场合中，两个老鬼子必须维持好表面功夫。 就算是虚与委蛇，也绝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右京阁下，你太见外了！” 长谷川清给足了面子，他昂首举杯，喝掉了大半杯香槟。 “今天是你工厂开业的大喜之日，你这位主角唯有忙碌，方才体现着工厂的红火嘛！” “我代表海军部，祝你宏图大展，财源广进！” 刚刚还板着脸，同土肥原贤二大眼瞪小眼的他，当即满面灿烂真挚的笑容。 他和周耀邦之间的交情，缘起于第三舰队磺胺粉的储备采购。 那个时候，周耀邦还需要动用人脉关系从柏林提货。 可即便如此，长谷川清也趁机赚了个盆满钵满。 今时今日，橘氏一脉的磺胺厂即将投产。 再无中间商赚差价，凭借他和周耀邦的良好合作，他能够获得的利益必将更上一层楼。 最为重要的一点，这家磺胺厂今后所产生的利润中，将会有一份成为他个人钱袋子的主要来源。 长谷川清坐镇淞沪外海，甚至能够将舰船开进黄浦江内。 如此坚实稳固的保护伞，周耀邦又岂能错过？ 当然，分多分少，这完全由九哥做主。 他是分配利益的橘氏家主，是他在关照身旁的小鬼子们。 橘氏一脉，绝非某一方小鬼子势力的白手套。 第139章 小鬼子间隙丛生 从右京君到右京阁下，可见长谷川清对于橘氏家主的重视程度。 磺胺粉采购只是开始，他和周耀邦之间的合作绝不仅限于这一次。 亲自抬高橘氏一脉的身份，长谷川清甘之若饴。 “哈哈哈！” 莞尔一笑，周耀邦举起了老德送上来的新酒杯。 “借你吉言，长谷川阁下！” 与此同时，长谷川清身边也多了一位反应机敏的服务人员。 “当然，右京阁下你的商业能力，整个淞沪有目共睹。” 酒杯轻轻一碰，长谷川清的祝福发自肺腑。 “更何况，磺胺药品的直接供应商，你名下这家工厂可是淞沪境内独一无二的存在！” 磺胺厂的生意越红火，他所获得的利益也越高。 况且，双方之间本就合作密切，他当然要对自己的合作伙伴报以由衷祝愿啊！ “惭愧惭愧！” 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周耀邦嘴角的笑容很谦逊。 “归根结底，我橘氏一脉的发展，阁下你和武藤领事的关照尤为重要。” 一番友好寒暄过后，他将视线转落在土肥原贤二身上。 “方才有失远迎，还请土肥原阁下见谅！” 微微颔首，周耀邦歉然抬手举杯。 现如今他真理在手，而且磺胺厂已经成功落实在地。 再加上长谷川清的抬举，橘氏一脉的影响力已然进入了崭新天地。 小鬼子陆军中将马鹿，在华情报系统核心头号特务头子。 土肥原贤二好大的名头，但也不需要周耀邦郑重躬身见礼。 更何况，他刚刚和长谷川清谈笑风生。 如果在土肥原贤二面前放低姿态，无异于间接落了长谷川清的面子。 论及关系亲疏远近，在周耀邦的心里面，长谷川清显然要排在土肥原贤二前面。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九哥身上。 “右京……阁下，言重了！” 土肥原贤二礼数周到，但他开口时有着非常明显的停顿。 “是我不请自来，若有唐突冒犯之处，还请阁下海涵！” 此时此刻，老鬼子恨不将手中的红酒全部泼在身旁那个海军死对头身上。 你和橘氏一脉之间勾勾搭搭，你愿意抬举对方，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可你这声右京阁下脱口而出，我土肥原贤二的身份岂不是平白矮了一头？ 哪怕土肥原贤二同样非常看重橘氏一脉的庞大人脉关系，但他仍旧保持着自己的高傲。 偏偏眼下被长谷川清无意间摆了一道，使得他不得不主动放低了姿态。 正如同周耀邦先前需要考虑长谷川清的态度那般。 土肥原贤二也不可能平白落了橘氏一脉的颜面。 “哪里哪里！” 莞尔一笑，周耀邦同土肥原贤二碰杯过后，再次将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 “土肥原阁下大驾光临，这让鄙厂的开业典礼增添了很多光彩。” “应该是我感谢阁下的到来才对！” 他很重视自己的老朋友，但也同样不能怠慢了新来的土肥原贤二。 特别是海军和陆军之间的矛盾，使得周耀邦在正常情况之下，必须要一碗水端平。 游走于小鬼子各方势力之内，同时保持着橘氏一脉的独立自主，这是九哥的打入小鬼子内部的核心理念。 “据我所知，阁下的工作重心应该在华北地区才对。” 话锋一转，周耀邦以关切的口吻，堂而皇之地试探起了土肥原贤二的来意。 “阁下突然赶赴淞沪，可是陆军部那边有什么重任？” “或者说，阁下即将履任华中派遣军，肩负起淞沪地区的工作？” “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还请阁下尽管直言。” “能帮到的地方，我橘氏一脉绝不推辞。” 这个老鬼子今天才抵达淞沪，事先没有任何一丁点的预兆。 恐怕就连站在他身后的松本忠雄，也未必提前收到了消息。 否则的话，即便松本忠雄不开口，高桥千兵卫那边也绝不会半点风声都没有。 淞沪是橘氏一脉的大本营，橘氏家主关心淞沪的官方层面变化，完全合乎于情理。 索性，周耀邦毫不掩饰地打出了一张明牌。 “很抱歉，右京阁下！” 土肥原贤二同样给足了礼遇，他满饮杯中红酒，随后正了正神色。 “事关于公务，请恕我无法告知太多。” “至于淞沪这边，仍旧由宪兵司令部负责。” “我只是暂时留在淞沪展开一些工作而已。” 仅仅透露了半点口风，只为安抚橘氏家主的思绪。 他虽然并不清楚自己的心腹松本忠雄，也已经成为了橘氏一脉利益共同体的一个环节。 但橘氏一脉在淞沪宪兵司令部之内的影响力，这个老鬼子洞若观火。 一旦淞沪宪兵司令部的掌控权发生变化，肯定会影响到橘氏一脉的利益。 土肥原贤二清楚这一点，但他没有必，更不愿意平白无故得罪橘氏一脉。 “明白明白，秘密公干嘛！” 轻笑一声，周耀邦进一步展现了自己的关心态度。 “土肥原阁下初来乍到，是否准备好了下榻之处？” “如果没有的话，我橘楼内随时可以为阁下你开设一间套房。” “一应花销，全部记在我的账上，也算我为帝国略尽几分绵薄之力。” 这笔花销可不会让土肥原老鬼子占了便宜。 倘若他驻进橘楼之内，那么他在橘楼的一切情况，将会彻底被周耀邦所掌握。 “右京阁下的好意，我心领了！” 嘴角重新泛起温和亲善的笑容，土肥原贤二端起新的酒杯礼貌示意。 “不过我已经提前在虹口区的东体育会路安排好住处，就不叨扰贵方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绝不会同阁下你过多客气的。” “贵家族在淞沪能量庞大，我可是闻名已久啊！” “今后，还请阁下多多关照。” 重光堂嘛！ 九哥又岂能不清楚？ 这里，也将是土肥原老鬼子情报战线上最大的滑铁卢。 不仅如此，周耀邦同时还确定了土肥原贤二和松本忠雄之间的间隙。 松本忠雄代表土肥原机关接受以淞沪为核心的华中情报系统，然而土肥原贤二又岂能交出自己手中的全部底牌？ 最起码，土肥原老鬼子抵达淞沪，以及落脚地点，松本忠雄毫不知情。 第140章 机关长？机关长算个屁啊！ 从化工厂到橘楼，由午餐到晚宴，磺胺厂的开业典礼完美落幕。 橘楼内可不仅仅只是吃饭社交的场所，包厢和套房内皆尽有一些娱乐设施存在。 下棋，喝茶，听曲等等，足以让那些重要宾客们消遣时光。 即便他们另有需求，橘楼随时都可以从外部及时安排。 至于那些分量不足的宾客，他们就只好先散场，再赴宴了。 酒会结束时，周耀邦亲自将所有重量级宾客送出橘楼的门庭外。 在这个过程中，他悄悄向松本忠雄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意思很简单。 如果松本忠雄后续方便，那便留在橘楼内聊一些关起门来的体己话。 老鬼子瞬间了然，他的汽车陪同土肥原贤二一同离开橘园大门。 然而在五分钟后，松本忠雄又从另一个方向绕了回来。 阿尔弗雷德引路，将他送进了二楼的一号和室包厢内。 “松本君，请坐！” 单手一引，周耀邦岿然不动，随口招呼着松本老鬼子。 矮脚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料理，以及一壶特级清酒。 “右京阁下！” 躬身行礼，松本老鬼子换上足袋，跪坐在下首位置。 顶头上司都以阁下相称，他这声阁下更是越来越发顺口。 不仅如此，右京阁下今后将会成为淞沪小鬼子口中的常态尊称。 海军和陆军两大中将的亲口认证，下面这些阿猫阿狗岂敢僭越？ “松本君，土肥原将军抵达淞沪，你事先是否知情？” 声音不咸不淡，周耀邦单刀直入。 他可以通过表情变化，判断出松本忠雄的大致情况。 但这并不影响他借助这个机会，敲打敲打松本老鬼子。 “右京阁下明鉴，机关长赶赴淞沪，在下事先却是毫不知情啊！” 双手扶在膝盖上，松本忠雄赶忙弯腰解释，言辞态度非常诚恳。 “在下今天准备离开宪兵司令部，来您的工厂参加开业典礼时，正好被机关长撞见。” “您也知道，在下出身于土肥原机关。” “机关长决定过来，在下实在无法拒绝。” “甚至就连提前通知您，在下都没有机会啊！” 周耀邦内心的想法如何，松本老鬼子无从得知。 他只当橘氏家主不满意土肥原贤二的不请自来，以及对自己知情不报的不悦。 “松本君，放松一点。” 抬手倒了一杯酒，周耀邦神色稍霁，将酒杯放在了松本忠雄的面前。 “我们关起门来随便聊一聊而已，无需如此严肃。” 在小鬼子没有犯错的情况之下，一张一弛方为调教之道。 “阿里嘎多！” 赶忙双手扶住酒杯，松本忠雄紧绷的心弦稍稍舒缓了几分。 磺胺厂的油水即将进入口袋，他可不希望经历功败垂成的巨大落差。 “中午的时候，我和土肥原将军的交谈，你松本君也在场。” 抿了一口清酒，周耀邦再次紧了紧自己手里面的缰绳。 “你对土肥原将军的说法怎么看？” “宪兵司令部，是否仍旧由你掌控？” “倘若土肥原将军在幕后操纵宪兵司令部活动，磺胺厂这盘蛋糕中，你松本君恐怕就要割舍一部分了。” 他和松本忠雄之间关系，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二字。 看在宪兵司令部由松本忠雄掌握大部分话语权的份上，周耀邦愿意分他一块蛋糕。 反之，松本忠雄无法独立做主，他可没有上桌的资格。 土肥原贤二挂牌重光堂，准备在淞沪秘密拉拢策反国府内的一部分在野大人物。 这个老鬼子打算借助这些在野人物的巨大政治威望，以及对旧部的影响力与道义号召力，实现他心中以华制华的战略政策。 结果他低估了这些在野人士的立场之坚定，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国府内外确实不乏黑暗，然而类似汪填海那种级别的国之蠹虫，汉奸败类终究是极少数。 土肥原贤二手底下的重光堂，几乎可以用失败来定论。 直到影佐祯昭接手重光堂，展开了他所谓的梅工作，这才促成了汪伪政府的成立。 他也因此晋升少将，打造出了自己的梅机关。 这是时代的浪潮走向，周耀邦心知肚明。 只不过，重光堂在土肥原贤二手底下时，必然还展开了其他的情报工作。 其个中内情，周耀邦择机刺探。 在此之前，确定自己对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影响力，方才是当务之急。 哪怕凭借自身的人脉关系，九哥笼络土肥原贤二的可能性不小，但却需要一个过程。 最为重要的一点，伴随着小鬼子的攻势愈发庞大，陆军部在淞沪的影响力自然会水涨船高。 相比较于长谷川清而言，土肥原贤二手里面的底牌更多。 淞沪宪兵司令部头顶上突然多出一个太上皇，这不符合周耀邦在淞沪境内的利益。 单单凭借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勉强还有几分与松本忠雄争权夺利的资格。 可一旦土肥原贤二这个中将下场，他橘氏一脉的军官小团体根本不值一提。 军衔职级就不说了，土肥原贤二在华情报系统的威望，才是他身上真正的金字招牌。 握住松本忠雄这张牌，然后再对土肥原贤二徐徐图之。 双管齐下，最为契合周耀邦的利益。 “右京阁下，请您放心！” 挺起胸膛，郑重其事地附身一拜，松本忠雄坚定不移地展现着自己的立场态度。 “在下虽然出身于土肥原机关，但在下如今已经调动到华中派遣军的内部。” “机关长这次赶赴淞沪，具体是为了什么任务，在下无从得知。” “在下愿意为阁下您效力，确认机关长是否会影响到家族的利益。” “与此同时，在下可以明确一点，那就是机关长仍旧隶属于关东军内部。”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没有下达正式的命令之前，淞沪宪兵司令部始终归于在下的指挥之下。” 开玩笑，他尊称土肥原贤二一声机关长不假，他属于土肥原机关的核心要员也是真。 但他绝非是土肥原贤二可以呼来喝去的小角色，土肥原贤二又不是他亲爹。 真金白银马上就要落袋为安了，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的那种。 机关长？机关长算个屁啊！ 更何况，他这位机关长暗地里面还在提防着他呢！ 第141章 先摆土肥原一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松本忠雄对土肥原贤二没有多少忠心可言，更不是橘氏一脉的拥趸。 他不同于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这个老鬼子单纯只看重利益得失。 恰好，周耀邦最善于利益分配。 无论是国府内部，又或者是小鬼子这边，他都是不折不扣的财神爷。 橘氏一脉能够压倒土肥原机关，这对周耀邦来说已然足够了。 “松本君，你的态度，我很满意！” 夹起一块天罗妇送入口中，周耀邦适时表现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容。 “但我不能让你以身涉险！” “土肥原将军亲自赶赴淞沪，其身上所肩负的使命必然非常重要。” “哪怕你旁敲侧击，亦是有极大可能引起他的警惕。” “静观其变就好！” “即便土肥原将军当真对我橘氏一脉有什么想法，他也无法完全绕过宪兵司令部。” “届时，我橘氏一脉自有应对。” 他并不怀疑松本老鬼子刚刚的决心表态，但他绝不能让自己这层鬼子皮露出破绽。 土肥原贤二何等地老奸巨猾？ 这个老鬼子稳坐在华日谍特务系统头把交椅，其情报工作能力毋庸置疑。 倘若松本忠雄暗中试探，他又岂能毫无察觉？ 无事发生也就罢了！ 一旦出现情报外泄的情况，土肥原老鬼子立刻就会有所警觉。 他再同松本老鬼子一对账，保证在第一时间盯上橘氏一脉。 更何况，重光堂的核心工作，周耀邦本就心知肚明。 其他方面的情报，他大可以徐徐图之，没必要坏了橘氏一脉的金身。 “右京阁下，万分感谢您的理解！” 俯身一拜，松本忠雄满脸感恩戴德的神色。 “请您放心，在下一定盯紧了宪兵司令部那边的风吹草动。” 试探土肥原贤二的风险，他的心里面再清楚不过。 只是磺胺厂所带来的利益，足以压倒这些风险而已。 同土肥原贤二保持距离，双方之间互不干涉，这才是松本忠雄最喜欢看到的结果。 如果对方打橘氏一脉的主意，他再见机行事便可。 眼下橘氏家主如此善解人意，无疑让他心中愈发认可橘氏一脉的仁义忠厚。 “不聊这些沉重的事情了！” 浅啜一口清酒，周耀邦笑呵呵地挥了挥筷子。 “喝酒喝酒！” 这种动作有违他平日里所保持的礼数，但却让松本老鬼子感到更加的亲近和善。 先前的酒会上，所有宾客都已经喝了不少的香槟和红酒。 因此小酌几杯过后，两人便相继离开了橘楼。 松本老鬼子驱车赶往大桥大楼，周耀邦溜溜达达地回到了橘公馆三楼。 听到卧房外面的起居室传来脚步，李宁玉当即披着薄纱睡袍迎了出来。 晚上七点钟过后，橘公馆三楼属于外男的禁地。 哪怕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也必须由女性佣人前来汇报。 阿尔弗雷德也好，长谷小次郎也罢，谁都不会踏入三楼半步。 橘公馆的规矩算不得多么严苛，这是少有不可僭越的红线之一。 在这种情况之下，李宁玉自然没有任何的走光之虞。 “怎么样啦？” 贴心地为自家男人脱下外衣，李宁玉轻声询问着。 橘氏一脉正在不断加深对于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影响力，她不仅仅心中有数，同时也是实际执行者之一。 土肥原贤二突然间来到淞沪，很有可能成为自家计划的绊脚石。 自家男人在开业酒会结束以后，仍旧留在了橘楼之内，十有八九是在试探土肥原贤二下一步行动。 同床共枕，并肩作战，李宁玉与周耀邦的配合愈发默契。 “情况暂时还在掌握之中。” 松了松领口，周耀邦冷笑一声。 “松本老鬼子也并非完全忠诚于他那位机关长。” “按照他透露的口风，土肥原贤二仍旧隶属于关东军的情报系统之内。” “无论此人如何展开小鬼子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都无法直接调动淞沪的宪兵司令部。” “短时间之内，我们不需要担心土肥原老鬼子的影响。” “准备准备，联系总部吧！” 说话间，他习惯成自然，随手轻轻一拍。 枕边人后腰下愈发的丰满圆润，使得周耀邦欲罢不能啊！ 好在九哥的身体素质非常强劲，不至于被酒色所伤。 否则的话，他怕是要解酒喽！ 柳叶眉微微一簇，李宁玉袖长纤细的双腿纹丝不动。 彼此间的小情调，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现在发报？不会让小鬼子那边产生怀疑吗？” 这句疑问，方才是李宁玉真正担心的地方。 “无妨，我手上还有其他的情报来源。” 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周耀邦胸有成竹。 “与土肥原有关，但他和松本谁都没有透露口风，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 两个老鬼子谁都没有泄露的情报，同他橘氏一脉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知道了！” 螓首轻点，李宁玉将手上的西服挂在衣架上，直奔卧室与书房相连的暗门。 当她将发报机安置妥善的时候，周耀邦也换好了一身舒适的睡衣。 “经查实，关东军土肥原抵达淞沪，意欲策反党内外影响深远之人。” 走到李宁玉的身边坐下，九哥缓缓翘起了二郎腿。 “副总裁汪，首当其冲，同时亦有暗通曲款质疑。” 声音平静，神态温和，但他所下达的电文内容，恍若石破天惊那般。 自从潜伏到淞沪以来，李宁玉经手的电文情报不在少数，其中有很多重要情报。 可即便如此，她此时仍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国府副总裁汪填海，那可是身份地位仅次于老头子的要员。 他同小鬼子方面暗通曲款？而且还是在当前这种全面战争的时局下。 哪怕周耀邦没有明说，这封电文的深意也展露无疑。 汪填海准备叛党叛国，投靠小鬼子方面了。 明媚的眼眸眨也不眨，李宁玉侧头凝视着自家男人。 微微颔首，周耀邦同样是一言不发。 两人视线交汇间，心有灵犀，默契十足。 随即，李宁玉强行压制下心湖之上的波澜，以独特指法敲击着电文的内容。 第142章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发报结束，李宁玉妥善收好电台，她重新回到了自家男人身边。 就在她准备坐下的时候，周耀邦伸出手来，将她揽入怀中。 “九哥，汪填海投靠小鬼子，自甘下贱当汉奸。” 坐在自家男人坚实的大腿上，李宁玉紧紧地依偎着他那宽厚的胸膛。 “国府内部必将掀起一场大风暴。” “值此大战之际，军心民心恐怕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啊！” 仿佛只有这样，方才能够让她安心那般。 汪填海叛党叛国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她想一想便会感到不寒而栗。 “放心吧！” 轻轻抱起怀中娇躯，周耀邦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他嘴角挂满了讥讽弧度。 “国府乱不了！” “老头子巴不得汪填海自绝于国府呢！” “他非但不会让事态扩大，反而很有可能暗中送汪填海一手。” 汪填海投靠小鬼子，老头子反倒会成为最得力的一方。 他在国府内部，将再无任何掣肘势力存在。 即便这封电文传回军统局总部，国府内部都不会产生任何一丁点的浪花。 其最终结果，周耀邦现在便可以预见。 老头子只会下达封口令，静静等待汪填海主动断掉自己在国府的根基。 九哥并非完全不懂政治，他只是清楚自己玩不过那些老狐狸罢了。 吃一堑，长一智！ 经过上一次的磺胺粉计划失利以后，他行事愈发深思熟虑。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得不发出这封警示电文。 哪怕老头子放任汪填海叛党叛国，国府内部也必将会暗中做好应对之策。 无论怎么讲，结果总会要强于事发突然。 汪填海艳电一发，振臂一挥，使得国府军心大乱的情况不可能再出现。 至于私底下同汪填海暗通款曲的小鬼子，究竟是执行梅工作的影佐祯昭，还是土肥原贤二以华制华计划的一部分。 这些并不重要，先将屎盆子扣在土肥原老鬼子头上再说。 警示老头子和国府，摆土肥原贤二一手，为蝶恋花小组再添新功。 与此同时，任何一方都不会怀疑到橘氏一脉身上。 这封情报发出去，九哥简直赢麻了！ 正如同周耀邦所预料的那般，后续几天时间内，军统局总部始终没有通过暗语联络蝶恋花小组。 现如今的军统局，已经彻底形成了完全体，不再是所谓的二处。 陆军步兵上校戴春风升任中将，但他仍旧不是军统局的局长。 而是以副局长的身份，实际履行军统局的全面工作。 周耀庭和郑庭炳这两位少将副局长，依然是老头子制衡他的手段。 可无论军统局如何调整，蝶恋花小组的规格始终不变。 再加上汪填海意欲叛党叛国的情报何其重要，军统局又怎么可能毫无动静？ 最起码，军统局肯定要询问是否有具体证据存在。 毕竟汪填海的身份太过于敏感！ 他几起几落，已然成为了国府的副总裁，仅次于老头子。 指控汪填海投靠小鬼子，可不是一封电文就能够做到的结果。 更何况，这一次还不同于黄秋岳父子的变节案件。 周耀邦和李宁玉发回军统局总部的电文中，并无任何暗通款曲的细节，以及联络方式等等。 可偏偏军统局总部默不作声，仿佛没有收到这封电报一样。 如此态度，足以体现了老头子那边的想法。 该做的，不该做的，周耀邦都已经做足了。 老头子如何决定，绝非他有能力影响的结果。 对于周耀邦来说，逐步加强橘氏一脉在淞沪的影响力，方才是头等大事。 倘若淞沪宪兵司令部的核心成员，全部都成为了橘氏一脉的拥趸者。 整个十里洋场，乃至于华中派遣军的辖区范围内，还有什么情报是他弄不到的？ 加深橘氏一脉的影响力，说白了就是九哥在使用钞能力。 他在金融圈子的运作，不可能让小鬼子收到多少好处。 理由很简单，橘氏一脉在分蛋糕，而非某个小鬼子的白手套。 金融圈子的事情，淞沪这些有名有姓的小鬼子，根本帮不到周耀邦分毫半点。 他没有理由让对方占了便宜，同时也不符合橘氏一脉的身份。 唯有右京洋行的生意，方才是橘氏一脉小鬼子利益共同体的摇钱树。 不仅仅只是那些走私活动，而且还包括了右京化工厂在内。 归根结底，右京化工厂只是磺胺药品的生产源头。 这些药品如何进入市面上，必须要走右京洋行的渠道。 作为淞沪境内独一家的磺胺药物供应商，周耀邦和李宁玉的分量自然是水涨船高。 欧美各个洋行大班，时不时便会到橘公馆拜访周耀邦。 相比较而言，规模逊色一些的医院药店，则是求到了李宁玉的头上。 右京洋行的实际负责人，李宁玉可谓是完全掌握着磺胺药物的分配份额。 与其从海外高价运输磺胺药品，那还不如直接在淞沪本地采购呢！ 虽然这些势力背后，全部都有着自己本土的磺胺来源。 可他们终究是开门做生意，开源节流是最基本的法则。 最重要的一点，欧陆同样并不平静。 纵使莱茵小胡子尚未全面发动战争，但欧陆境内大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时局愈发动荡，周耀邦名下磺胺厂的利润愈发可观。 伴随着一段时间的发展，橘氏一脉在小鬼子内部影响力进一步提高的时机成功到来。 右京化工厂首期分红大会，进入了如火如荼的筹备状态。 时间定在十月一号，这天同时也是周耀邦的生日。 分红很重要，为橘氏家主庆生更加关键。 前两年的时候，周耀邦从未举办过生日宴会。 要么是他初来乍到，身边只有李宁玉、长谷小次郎、阿尔弗雷德三人。 橘氏一脉关起门来吃吃喝喝便可！ 要么正值淞沪会战时期，战火硝烟才是主色调。 直到今年，淞沪明面上已经趋于平稳状态。 橘氏一脉门下的小鬼子拥趸越来越多。 无论磺胺厂是否分红，橘氏一脉门下的军官小团体都不可能错过家主大人的吉事。 第143章 藤田啊，你总是给我搞些新花样！ 九月三十号当晚，藤田芳政最先抵达了橘楼。 他今晚准备在这里留宿，明天一早向自家大人贺寿。 虽然周耀邦年纪轻轻，谈不上寿礼一说。 可他橘氏家主的身份，值得藤田芳政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 早晨贺寿，这才是表达自己敬重、忠心、亲近的最高规格。 事关于家主大人，藤田芳政从不怠慢。 “先生，藤田大佐求见！” 负责橘楼运转的阿尔弗雷德，通过内线电话汇报了藤田芳政来到的消息。 “他一个人吗？” 一抹笑意直达眼底深处，周耀邦瞬间洞察了藤田老鬼子的心思。 不得不说，自己门下这些马鹿们，一个个都很有心啊！ “不是，藤田大佐还带了一位女士。” 老德慢条斯理的回答，使得周耀邦稍稍变脸。 刚刚的通报中只提到了藤田芳政，这就代表高桥千兵卫尚未到场。 九哥原本的意思，在于藤田芳政是否胆敢摆架子，带着手底下的特务来橘氏一脉。 结果藤田老鬼子确实带了其他人过来，却并非是他手底下平常跟着的小狗腿。 又一个东洋小娘们？你藤田也准备玩松本老鬼子的戏码？ “老德，你给他安排一个包厢，让他等着！” 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我手里面还有一些工作要忙！” 藤田芳政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九哥也很感兴趣啊！ 但无论如何，他藤田芳政都必须老老实实地等候着。 “好的，先生！” 温声应是，阿尔弗雷德等到自家先生的电话挂断以后，方才开始找到藤田芳政两人。 至于周耀邦，则是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具体的内容嘛，自然是有关于磺胺厂的蛋糕分配方面。 分给谁，怎样分配，这些全看他自己的想法。 总而言之就是两个规则，先看实力，再看亲疏。 第三舰队的司令长官长谷川清，领事馆的武藤志雄，这肯定是分蛋糕的第一档。 别看松本忠雄和野村直邦同为少将，可他那份绝对比不上也野村直邦。 不仅如此，他的档次甚至与高桥千兵卫，以及影佐祯昭等大佐相同。 理由很简单，松本老鬼子不属于橘氏一脉军官小团体之内。 少将？ 倘若是作战部队的少将，周耀邦勉强还会敬他三分。 可现如今的橘氏一脉面前，松本老鬼子这个宪兵少将已然分量大大缩水。 一来影佐祯昭马上也要晋升少将了，二来周耀邦手里面握着真理呢！ 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 眼下是民国，周耀邦当得不到皇帝，他也没有那个资本。 不过在松本忠雄面前，他确实称得上兵强马壮。 手底下有小鬼子能够制衡松本忠雄，手里面又掌握着足以将大桥大楼犁庭扫穴的厂卫队。 没有直接把松本老鬼子踢出局，这已经是周耀邦出于维护橘氏一脉所建立的名望而考虑。 蛋糕分配定论，他起身离开右京楼，悠哉悠哉地走进了橘楼和室包厢内。 “大人！” 包厢门打开的瞬间，藤田芳政的见礼问好声随之响起。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身穿和服，九十度角躬身大礼的东洋小娘们。 “免礼！” 抬手虚扶，周耀邦故作不悦地呵斥了一句。 “藤田，我说过多少次了。” “没有外人的时候，无需如此繁文缛礼！” 实际上，他对面前老鬼子的态度颇为受用。 “大人，礼不可废啊！” 挺起腰板，藤田芳政非常正式地摇了摇头。 自家大人御下和善，那是大人的品行高尚，可自己又岂能不懂规矩？ “这位是？” 目光越过藤田芳政，周耀邦微微蹙眉。 藤田老鬼子起身，他身旁的东洋小娘们也紧随其后。 这让周耀邦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谈不上长得多丑，但绝对同漂亮扯不上半点关系。 相比较于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而言，拍马难及，差了好几个档次呢！ 此时此刻，周耀邦愈发好奇藤田芳政的来意了。 这个老鬼子总不可能准备玩一手丑人计吧！ 九哥确实风流，但也挑剔的很！ 如果藤田老鬼子有心玩什么猎奇的戏码，那就不要怪九哥蒲扇大的巴掌抡过去了。 “先生，洋子是在下的学生。” 微微躬身，藤田芳政恭恭敬敬地介绍着他的来意。 “刚刚调到宪兵司令部之内，即将接替酒井的位置。” “在下唐突带洋子登门，一来是带他拜见大人您，其次是给夫人打一打下手。” “明天是大人您的诞辰吉日，洋子也算是自己人。” “手脚方面，比公馆内的普通佣人方便很多。” 那两朵并蒂帝国帝国间谍之花上路以后，酒井美惠子在特高课内部的权利，直接被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攥在了手里面。 由藤田芳政亲自负责，也算是进一步掌握了实权。 只不过，他毕竟是堂堂大佐，哪里能始终兼着少佐的差事呢？ 经过一番运作，藤田芳政最终将他的学生调到了特高课之内。 “南田洋子拜见阁下！” 再次深深一躬，南田洋子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失礼怠慢。 大人这个称呼，可不是她随随便便就能开口的。 “起来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 “你倒是有心了！” 他随意扫了南田洋子一眼，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藤田芳政的身上。 这个老鬼子，总是能给他搞一些新花样。 南田洋子称不上帝国间谍之花，因为她的容貌不过关。 但她的能力毋庸置疑，险些将明老七逼上绝路的狠人，当之无愧的情报高手。 然而现在，南田洋子只是一个需要在橘氏家主面前谨小慎微的小角色。 “我们坐下聊！” 双手负于背后，周耀邦径直朝着和室里面走去。 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两人侧身让开，随后亦步亦趋地跟上。 临到和室榻榻米前，南田洋子躬身快步上前。 她拿出了一旁准备好的足袋，恭敬温顺地蹲在了周耀邦身旁。 正如同藤田芳政所说那般，他这个学生机灵的很啊！ 第144章 全场最佳，内鬼藤田芳政！ 递出一个赞许的眼神，周耀邦施施然地抬脚伸腿。 他甚至不需要单腿用力，南田洋子便主动托住了他的小腿，成为了他的借力支撑点。 九哥的生活作风偏向奢靡，但也不至于事事都需要佣人服侍。 不过身旁这个东洋小娘们的懂事乖巧，确实让他非常受用。 足袋换好，周耀邦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 “传菜吧！” 解开西服纽扣，他随口吩咐了一句。 “让老德看着安排！” 这个看着安排，可是很有讲究说法的。 藤田芳政提前一晚上赶到了橘园，其他小鬼子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 门下的马鹿军官们全员到齐，周耀邦或许不会在意。 可如果有人没来，那他必定在心中记上一笔。 他这位家主大人既然赏脸，给了藤田芳政共进晚餐的机会，那么他便会将排场坐足。 依照阿尔弗雷德的沉稳性格，这位橘公馆的管家肯定会妥善筹备好一切。 届时，全看下面的小鬼子们是否懂事了。 “嗨！” 刚刚准备走上榻榻米的南田洋子，立刻退出门外躬身应是。 作为场中身份最低的人，跑腿的事情肯定由她来负责。 与此同时，藤田芳政也没有闲着。 斟茶，点茶，奉茶，这个老鬼子无时无刻不在展现着自己对家主大人的尊敬。 “藤田，门下诸君中。” 轻呷一口翠绿茶汤，周耀邦颔首微笑。 “你是行事最为契合我心意的那一个！” “尤其是对南田的安排，我很满意！” 他看似是单纯在夸赞藤田芳政，其实直接将锋芒对准了松本忠雄。 那个老鬼子既不是自己人，同时又在橘氏一脉面前栽过跟头。 贬低松本忠雄，以此来抬举自己门下的狗腿子，周耀邦心中没有半点的犹豫和迟疑。 闻弦而知雅意！ “大人，您折煞藤田了！” 双手端起茶杯，藤田芳政嘴角的笑容十分明显，却又保持着分寸和敬意。 “为您分忧，这是藤田分内的事情。” 松本忠雄觊觎宁玉夫人的位置，结果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这一系列经过，藤田芳政全部都看在眼中。 他当初就给出了松本无谋，酒井少智，竹内该死的定论。 无巧不成书，最终恰好一语成谶。 竹内死了又死，还搭上了一个酒井。 哪怕松本忠雄，他都险些受到牵连。 倘若不是淞沪宪兵司令部正在筹备阶段，临阵换将有失派遣军司令部，以及本土参谋本部的颜面。 单单凭借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的死亡，松本忠雄宪兵司令部长官的位置就会受到动摇。 即便他们橘氏一脉看不起那两个连艺伎都比不上的女特务，可对方终究是情报系统内名气响当当的帝国间谍之花。 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松本忠雄岂能逃脱干系？ 土肥原贤二绕过松本忠雄，秘密抵达淞沪的背后，未必没有这层原因存在。 再怎么说，那两朵帝国间谍之花都是土肥原贤二的得意之作。 “哈哈哈，你啊！” 爽朗的笑声，代表着周耀邦对藤田老鬼子的认可。 “今晚就在公馆留宿吧！” 他心思流转间，赏赐了藤田芳政一份殊荣。 “让南田去宁玉身边打一打下手。” 橘氏一脉门下的军官小团体内，还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在橘公馆留宿。 就算是竹下俊，他当初也仅仅被安排在了橘楼内。 “藤田不甚荣幸！” 俯身一拜，藤田芳政彻底笑开了花。 “请大人放心，藤田一定叮嘱好洋子，让她服侍好夫人！” 图谋宁玉夫人的位置？也只有松本忠雄那个没有经历过橘氏一脉兴盛过程的蠢货才会动这种歪脑筋。 “快起来吧！” 探手轻轻一扶，周耀邦故作不悦地再次强调了一番。 “不是说了，自家人之间，无需这么多的虚礼！” 紧接着，还未等藤田芳政有任何反应，他话锋一转。 “对了，你今天提前过来，而且晚上也不准备回宪兵司令部。” “特高课那边的工作，不会受到影响吧？” 眼下时机恰当，周耀邦也不介意探一探藤田芳政的底细。 “大人，您也有所了解。” 苦涩一笑，藤田芳政嘴巴恍若东三省的棉裤腰那般。 “藤田在特高课内职权有限，如今又有洋子从旁协助，更是无事一身轻。” “藤田不像高桥君等人，各自都有着各自的要事。” “高桥君忙着策反在淞沪周围活动的忠义救国军浦东支队，坂井君正在筹备他的坂井公馆。” “影佐君最厉害，他深受参谋本部和外务省的重用，启动了一项梅工作。” “具体的情况，藤田不太了解。” “可是等到他的工作顺利成功，领章恐怕就要换成金底喽！” 美其名曰梅工作，实际就是和汪填海那边勾勾搭搭。 影佐祯昭的情况，周耀邦心知肚明。 他所了解的情况，比藤田芳政还要更加详细。 汪填海叛党叛国，那是老头子默许，乃至于背后暗中推动的结果。 从这一点来说，影佐祯昭的行动，与周耀邦干系不大。 他在军统局内部确实身份特殊，而且还可以走通第一夫人的门路。 可即便如此，这绝不代表他能够影响到老头子的决定。 在所谓的梅工作上保持沉默，最为符合周耀邦的利益。 相比较而言，高桥千兵卫的近况，无疑能够让他做一做文章。 忠义救国军，这是军统局在京沪杭三区内，唯一不属于他指挥的力量。 理由很简单，这是货真价实的枪杆子。 戴春风砸锅卖铁建立起来的军事武装，他当然要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 按理来说，忠义救国军的浦东支队态度立场暧昧不清。 周耀邦得知这份情报以后，应该在第一时间向戴春风示警才对。 实际上，九哥准备按下这条情报，从而来进行他自己的布局谋划。 究其缘由，忠义救国军以支队的编制独立活动，仅仅接受戴春风的指挥管理。 现如今的京沪杭等地区，皆尽在小鬼子的势力范围之内。 浦东支队一门心思变节，戴春风根本鞭长莫及啊！ 第145章 没有三两三，岂敢上梁山？ 忠义救国军浦东支队的近况，以及南田洋子的出现。 无一不在告诉周耀邦，淞沪接下来的情报交锋将会愈发激烈。 距离老五陈默群，老七明楼返回淞沪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明老七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他在汪填海那边有关系，自身又是淞沪名家的大少爷。 他的情况，不需要周耀邦过多担心。 可陈老五那边，周耀邦不得不防上一手。 压下浦东支队立场态度暧昧的情报，既不会影响大局，同时还可以给自己增加一张底牌。 “藤田，你说了很多，可你自己当真是无所事事？” 心中思绪飞速转动，周耀邦表面神色反倒阴沉了几分。 “你是我橘氏一脉的人，我自然会支持你！” “我们关起门来，聊两句体己话。” “松本忠雄此人，我始终不放心。” “如果有机会，我不会有任何犹豫和迟疑，将他调离淞沪。” “届时，哪怕你藤田坐不上宪兵司令部长官的位置，你总不能依旧原地不动吧！” “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藤田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不是做给我看，是让军部和本土那边看到你的价值！” 明明是在试探藤田芳政的近期情报工作，但周耀邦却给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你藤田老鬼子必须活跃起来啊！ 你没有功绩，我又怎么支持你往上爬呢？ “大人，您教训的是，藤田谨记在心！” 第一时间低头认错，藤田老鬼子陪着讨好笑脸。 “其实藤田最近也小有几分收获，只是不好意思在大人您面前献丑而已。” “前段时间，藤田成功破获了CC团在淞沪的一个站点。” “其站长梁仲春已经归顺帝国，眼下被影佐君借调到重光堂内任职。” CC团，也就是中统，在淞沪境内的势力近乎被连根拔起。 周耀邦懒得给中统收拾烂摊子，绝非是因为军统和中统之间的斗争。 大敌当前，九哥不可能玩内部倾轧的下作手段。 纯粹是中统烂到了根子里面。 前军统局三大处，一处改组中统，二处改组现在的军统，三处被裁撤。 可归根结底，一处党务处和三处邮电处是一家人，全部都是CC系的骨干力量。 邮电处被裁撤以后，处长丁默邨投靠汪填海。 党务处中身份地位，近乎等同于当前军统局八大金刚的李士群全款归附于影佐祯昭门下。 两条线路汇合到一起，中统在淞沪的情报网几乎如同筛子那般。 即便周耀邦在淞沪的地位举足轻重，他也不可能主动沾染上这种大麻烦。 藤田芳政口中的梁仲春，在中统的变节者中颇有分量。 但相对于损失惨重的中统淞沪，乃至京沪区来说，此人根本不值一提。 “对比其他诸君来说，藤田这点功绩实在不足挂齿啊！” 再次压下脑袋，藤田老鬼子佯作出一抹羞愧神色。 别看他在周耀邦面前温顺恭敬，可他毕竟是小鬼子情报系统的大佐。 没有三两三，岂敢上梁山？ 他对家主大人保持着敬意不假，但他同样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先前藤田芳政之所以没有透露自己的情况，并非是怀疑橘氏一脉。 他的纹付羽织袴也被赏赐了橘纹，怀疑家族，岂不等同于否定自己？ 藤田老鬼子纯粹是在给其他尚未到场的特务头子上眼药。 大家都是大佐，我藤田芳政的工作确实轻松悠闲几分。 可你们几人，难道当真忙碌到来为家主大人贺寿的时间都没有吗？ 橘氏一脉军官小团体中，谁最忠心耿耿，一目了然啊！ “藤田，你务必要再接再厉！” 抬手拍了拍藤田芳政的肩膀，周耀邦面带期许地勉励了几句。 “从你还在走私棉花的时候，我便一直都很看好你！” “须知，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此言一落，藤田芳政的眼底瞬间闪过了一抹惊芒。 “嗨！” 无需多言，唯命是从的态度足以体现一切。 机会是家主大人给的，自己又向来事事以家主大人为核心。 如此一来，机会不就是为自己所准备嘛！ 藤田老鬼子内心喜不自胜，偏偏橘氏一脉门下的其他小鬼子军官也绝非真正意义的马鹿。 当南田洋子带着服务生开始上菜的时候，四道紧赶慢赶的身影，使得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竹下俊也就罢了，他是家主大人的同门，而且不在情报系统内任职。 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太多的竞争关系。 然而高桥千兵卫，影佐祯昭，坂井英一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们四人的明争暗斗，绝不亚于长谷小次郎和小林正的争相表现。 藤田芳政先一步跑到家主大人面前献殷勤，其他三人老鬼子又岂能让他专美于前？ 这不是，他们三人恍若鬣狗那般，闻着肉味就跑了过来。 “万分抱歉，大人！” 没有任何的辩解理由，三个老鬼子第一时间异口同声认错。 “属下来迟了！” 眼见得身旁三位大佐长官的态度，竹下俊顿时感到自己格格不入，手足无措。 他还代表着北辰一刀流的传承，总归有着自己的矜持。 可长官们都彻底不要脸了，自己又能如何呢？ “竹下来迟一步，还请先生责罚！” 最终，竹下俊仍旧维持着往日里的称呼，但他的显然愈发恭敬了几分。 “不算迟，你们来的正好！” 招了招手，周耀邦的声音如同和煦春风那般轻轻拂过。 “入席吧！” 只要赶了过来，体现出足够的态度，那么他自然不会过多苛刻。 “先吃饭！” 提起筷子，周耀邦随手丢了几个骨头出去。 “吃完饭随我去洋行那边！” “磺胺厂这个季度的收益出来了，你们几人，人人有份。” 在场除去南田洋子以外，全部都在橘氏一脉的利益共同体之内。 就算是南田洋子，她既然有资格被藤田芳政带过来，自然算不得外人。 倘若南田洋子当真吃里扒外，也有藤田芳政负责清理门户。 毫不夸张的说，九哥在淞沪发动钞能力，还轮不到外人置喙。 第146章 站在小鬼子头顶发报 翌日清晨，周耀邦和李宁玉肩并肩走下楼梯。 “恭祝主公福寿延绵，财源滚滚，武运隆昌！” 在长谷小次郎的带领之下，所有小鬼子齐齐拥簇到楼梯前。 在他身旁，藤田芳政占据了最佳有利位置。 理由很简单！ 他昨晚和长谷小次郎住在同一个楼层，位于橘公馆二楼的客房。 天时地利人和，藤田芳政占尽了优势。 哪怕橘氏一脉军官小团体的其他成员，同样在昨晚及时赶到了橘楼，但他们并没有得到这项殊荣。 既然是恩赐，总不可能人人都有吧！ 此时此刻，在这种橘氏一脉内部的重要场合中，长谷小次郎首席家臣武士的地位展露无疑。 平日里，长谷小次郎和其他小鬼子们平等相处。 但是在橘氏一脉内部，其他小鬼子都要暂时居于长谷小次郎身后。 甚至就连称呼，也统一以长谷小次郎为主。 不仅仅由于长谷小次郎的身份，同时也因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相比较于大人来说，主公的尊卑之分更加明显，但橘氏一脉的印记亦是更为深刻。 “有心了！” 满面春风，周耀邦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门下有名有姓的狗腿子们，大清早空着肚子来为自己贺寿，他的心里面又岂能不舒畅呢？ 等到周耀邦来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整齐摆放的厚厚一摞礼盒时，他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 为自家大人拜寿，当然不可能空手而来。 礼物算不得多么贵重，品类大多属于烟酒茶饮之列。 只不过，那是相对于周耀邦的身家而言。 橘氏一脉这些狗腿子们，深得他的照拂体恤。 他这位家主大人首次举办寿宴，小鬼子们的手臂肯定不能寒酸。 礼品的档次很高端，最起码都等同于他们一年的薪水。 更加贵重的寿礼，他们一来承担不起，二来也无法体现自己的心意。 这些符合自家大人身份的日常消耗品，无疑显得恰到好处。 以往逢年过节的时候，他们基本上以夫人路线为主。 显而易见，当年的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开了一个好头。 归根结底，那便是他们就算倾家荡产，在周耀邦面前仍然不值一提。 然而今天是周耀邦的生辰，继续走夫人路线显然不合时宜。 美好的一天，伴随着门下狗腿子的尽心孝敬开始。 招呼着众人吃完早餐，周耀邦大手一挥，打发那些小鬼子们去自由活动。 九哥当年来到淞沪的时候，看似孑然一身，可他绝非无根浮萍。 他在欧陆的人脉关系，足以影响到公共租界。 因此橘氏一脉安家落户的时候，周耀邦从一开始就没有落了自己的身份。 橘公馆的规模，在整个淞沪都属于顶尖层次。 这一点，通过背面的橘园便可以展现出来。 要知道，橘园内部包括了右京洋行的办公楼，以及对外开放营业的橘楼。 反观橘公馆，单纯只作为周耀邦的居住场所。 整个淞沪境内符合身份的室内室外娱乐场所，橘公馆一应不缺。 即便这些小鬼子一整天都留在橘公馆里面，也绝对不会感到枯燥乏味。 打发掉一众狗腿子以后，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重新回到三楼的书房内。 “联系总部，我需要一些随时可以舍弃的死棋。” 靠在沙发上，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无波古井般沉寂。 “要求档案资料清晰，以已经查实的变节者为主。” 他按下了忠义救国军浦东支队态度立场暧昧的情报，准备将其作为自己手中的筹码。 可这份筹码的分量，对于他心中的计划来说仍旧不足。 唯有握住类似浦东支队的更多筹码，周耀邦方才可以实施自己的布局谋划。 军统局在全国各地都有站点，包括敌占区在内。 其中绝大部分站点，仍旧对国府忠心耿耿。 但也不乏自以为聪明，背地里面偷偷摸摸与小鬼子暗通款曲的蠢货。 这种变节者，军统局不一定会立刻进行清除。 保持信息隔离，以假情报对其进行误导，方为利用价值最大化的做法。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被策反的小鬼子特务。 例如被周耀邦亲手挖出来的浅野青彦和苗江等人。 他准备将其作为自己手中的筹码，用来促进橘氏一脉对淞沪小鬼子情报系统的进一步深耕。 必要时刻，他也不介意下狠心。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死间计划，九哥并非不能施展。 “好！” 玉面寒霜，李宁玉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死棋死棋，其用法可想而知！ 随即，她行动迅速，从保险柜中取出了电台。 对照红楼梦密码本，开始向军统局总部发报。 楼下一群小鬼子特务头子正在消磨时光，楼上的情报工作如火如荼。 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就是蝶恋花小组这次电台开启的最大掩护。 纵使小鬼子的无线电侦测车能够开进公共租界，开到橘公馆门前，他们都不可能怀疑橘公馆内部的情报活动。 “宁玉，你先去忙吧！” 确认电文发送完毕，周耀邦缓缓站起身来。 “稍后如果有重要宾客登门，直接请他们到会客室便好！” 今天的生日宴会，周耀邦准备在橘公馆内部举行。 一应事务，李宁玉作为橘公馆的女主人，肯定要亲自出面。 否则的话，藤田芳政也不可能送南田洋子过来打下手。 至于周耀邦，他需要招待重量级的宾客。 比如说，长谷川清和武藤志雄等人。 这几个老鬼子身份地位举足轻重，不一定有心凑上来为周耀邦庆生。 但磺胺厂那边的利益分红，他们是绝对不可能错过的。 橘氏一脉的颜面很大，钞票的面子更大。 总而言之，在这几个老鬼子心中，橘氏一脉等同于钞票。 “好，我让老德泡壶茶上来。” 螓首轻点，李宁玉独自离开了书房。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橘氏一脉利益共同体当中分量最轻的外人登门而来。 松本忠雄舍不下脸皮，无法如同藤田芳政等人那般提前一天表忠心，可他同样不敢踩着生日宴会的时间点到来。 第147章 武藤志雄搞事情？ 从松本忠雄到野村直邦，再到长谷川清。 常驻淞沪的小鬼子军方核心决策者，同时也是橘氏一脉利益共同体的成员，相继坐进了橘公馆三楼的会客室里面。 这三个老鬼子心照不宣，分成了不同的时间段抵达，而且又非常默契地去体验了一番楼下的各项娱乐设施。 他们的心思不言而喻，为橘氏家主贺寿值得重视，但磺胺厂的油水才是核心。 按照昨晚了划分，周耀邦给三个老鬼子分别塞了一道信封。 其中存放着汇丰银行的不记名账户，他完成了自己筹备磺胺厂时的承诺。 三个老鬼子喜笑开颜，周耀邦同样满面春风。 花点小钱，笼络住三个小鬼子军部的实权马鹿，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当然，所谓的小钱，只是针对三个老鬼子的身家，以及磺胺厂的利润来说。 九哥是分蛋糕，丢骨头的人。 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利润，全部拱手便宜了小鬼子。 整个橘氏一脉利益共同体的分红，甚至不足磺胺厂收益的两成。 可即便如此，也完全能够让这些小鬼子心满意足了。 直到武藤志雄派人前来，橘氏一脉的热闹和谐气氛陡然为之凝滞。 “主公，影佐君麾下的少佐荒木惟，代表武藤公馆紧急求见。” 长谷小次郎脚下步伐迅疾，当他来到会客室门外的时候，立刻恢复了平日里在家主大人面前的稳重。 事态紧急，那是他需要快马加鞭处理的问题。 然而面对自家主公，礼数规矩至关重要。 “哦？” 微微蹙眉，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请进来吧！” 此时此刻，刚刚还在同他谈笑风生的三个老鬼子，脸上亦是浮现出了诧异的神色。 论及身份地位而言，武藤志雄要逊色于长谷川清一线。 在长谷川清后面赶到橘公馆，本就属于武藤志雄僭越了规矩。 眼下他还派人提前一步前来求见，究竟什么事情如此紧急？ 莫说自身不在小鬼子决策层之内的周耀邦，哪怕这三个老鬼子事先都未曾收到任何风声。 好在众人皆尽心性城府深沉，耐着性子静静等待着始作俑者出现。 “荒木拜见大人，拜见三位将军阁下！” 在长谷小次郎的引领之下，荒木惟走进会客室之内。 他率先向周耀邦深深一躬，随后转向了长谷川清三人。 在座四人里面，长谷川清这个海军中将无疑身份最高。 只不过，今天是橘氏家主的生日，况且他又是影佐祯昭的嫡系。 应该以何人为主，荒木惟心中非常清楚。 “免礼！”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淡淡地扫了门口的小鬼子一眼。 “说说吧！” “武藤君究竟有什么要紧事，如此慌慌张张的？”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隐隐带着几分诘问的意思。 我堂堂橘氏家主的生辰吉事，并且还准备在今天关照关照你武藤志雄。 结果你搞了这么多的幺蛾子，你想干什么？ 砸场子吗？ “启禀大人，派遣军司令部的高级参谋阁下，大藏省的特别顾问先生，突然前往武藤公馆。” 荒木惟全当没有听懂任何的言外之意，他恭恭敬敬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准备一同和领事先生过府，与大人您进行会晤。” “领事先生暂时脱不开身，只好安排属下紧急前来通报。” “属下离开武藤公馆的时候，领事先生正在筹备车队呢！” 大人物之间如何相处，岂是他有资格参与进去的？ 伴随着荒木惟的声音响起，长谷川清三人脸上的惊讶神色愈发明显。 不仅如此，周耀邦的坐姿也从因此而端正了起来。 “你是说，贺阳宫殿下即将光临寒舍？” 一抹惊疑不定直达眼眸深处，他再次追问确认着详细情况。 大藏省属于小鬼子本土的最高财政金融机关，其特别顾问分量不轻。 但是在周耀邦眼中，对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鬼子。 理由很简单，橘氏一脉不在小鬼子本土活动。 相应的金融操作，全部走的是欧美银行路子。 莫说小鬼子的大藏省，就算整个政府，也休想限制橘氏一脉的发展。 倘若小鬼子方面动什么歪心思，橘氏一脉大可以撤往欧美国家。 反观那位贺阳宫殿下，他的情况无疑是截然不同。 在小鬼子的称呼中，殿下和殿有着天差地别的含义。 凭借周耀邦这层鬼子皮的能量，他有资格被尊称一声橘殿。 可殿下这个名号，几乎不可能落在周耀邦的头上。 殿下，向来是小鬼子皇族的专属尊称。 当前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有两位高级参谋在任。 一个少将，一个大佐。 大佐显然不值得武藤志雄重视。 即便是少将，也要逊色武藤志雄一线。 除非这个高级参谋拥有其他更加尊贵的身份。 比如说昭和老鬼子的特使，贺阳宫恒宪王！ “启禀大人，属下无缘面见贺阳宫殿下的容颜。” 满脸为难的神色，荒木惟底气不足。 “武藤领事也只是吩咐属下尽快前来通报，并没有太过详细的叮嘱。” “属下实在无法确认啊！” 他这个少佐属于是刚刚晋升不久，同时又在领事馆的武官体系内任职。 皇室殿下以特使的身份前来劳军，履任派遣军参谋部，他哪里有资格去接触啊！ 对于他来说，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两位高级参谋全都是大人物。 “我知道了！” 抬手一挥，周耀邦不再关注这个小鬼子。 “退下吧！” 他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三个老鬼子，主要落在长谷川清这位中将的身上。 “长谷川阁下，我们一起迎一迎吧！” “能够被武藤领事如此重视，十有八九是那位殿下亲临。” “纵使有些其他出入，对方的身份也肯定非同凡响。” 面对周耀邦的提议，长谷川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右京阁下言之有理，小心无大错啊！” 他主动站起身来，长叹了一口气。 小鬼子海军部和陆军部针尖对麦毛，可一位皇族特使少将的身份，又岂是普通陆军马鹿能够相提并论的？ 第148章 小鬼子话里有话啊！ 中门大开，橘公馆派出护卫守在街道旁，确认武藤公馆车队抵达的时间。 周耀邦和李宁玉肩并着肩，坐在一张独立的沙发上。 其他的小鬼子军官们，环绕在东道主的身旁。 看似在谈笑风生，实则全都暗中关注着门庭处的动静。 “主公，武藤公馆的车队马上就到！” 脚下步伐不急不缓，长谷小次郎来到家主大人侧面躬身汇报。 “长谷川阁下，请！” 微微颔首，周耀邦看向长谷川清，单手一引。 “右京阁下，你先请！” 笑呵呵地作出回应，长谷川清很懂规矩的让出了主位。 他权势庞大不假，但今天的主角明显是橘氏家主。 无论是接下来的生日宴会也好，又或者是贺阳宫恒宪王的来意也罢。 喧宾夺主，岂不是平白让橘氏家主不快嘛！ 简单地客套寒暄了一番，周耀邦也没有继续谦让。 他缓缓站起身来，李宁玉挽着他的手臂。 与此同时，长谷川清亦是紧跟着起身上前，站在了周耀邦的另一侧。 三人并肩在前，其他小鬼子拥簇在身后，迎出了橘公馆的门庭之外。 走下台阶，象征性地迎几步便可，没必要远远迎出橘公馆的大门。 首先，橘公馆占地规模不小，一大群人徒步有失身份。 其次，橘氏一脉与小鬼子本土联系很少。 他又需要依靠小鬼子的政策和支持吃饭，反而手底下养着很多小鬼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保持自己身份应有的礼敬，但也不能失去了主动权。 毫不夸张的说，倘若橘氏一脉想要改旗易帜，绝对不会在小鬼子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稍稍等候几分钟，橘公馆一辆凯迪拉克在前方开路，引导着武藤公馆的车队缓缓停泊在门庭前。 武藤志雄快步下车，他甚至顾不上同周耀邦等人打招呼，第一时间赶到了车队中央那辆汽车后排的位置。 伴随着他的亲手开门，一位其貌不扬，但很有气魄的壮年男子昂首下车。 此时此刻，场中但凡身份足够的人，当即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正是他们刚刚所猜测的那位贺阳宫恒宪王。 “恭迎贺阳宫殿下大驾光临！” 在周耀邦的带领之下，所有人齐齐躬身，异口同声。 他不属于被劳军的成员，也没有主动往小鬼子皇族面前谄媚，但这并不影响他了解对方的相貌。 “橘卿，不必多礼！” 贺阳宫恒宪王的嘴角有些不对称，使得他相貌略显几分阴鸷之气，可他眼下的态度却分外温和。 “我突然登门，没有打扰橘卿吧？” 小鬼子话里有话啊！ 自己既不是贵族，而且又不在小鬼子军政部门任职。 公卿一说，从何而来？ 准备强取豪夺，还是打算招安收服？ “殿下，您折煞我了！” 心中思绪飞速转动，周耀邦表面上的礼数却始终无可挑剔。 “您光临寒舍，不仅仅令寒舍蓬荜生辉，更是我橘氏一脉的荣幸！” 不管怎么说，小鬼子的皇族特使登门，九哥肯定要做足了表面功夫。 “橘卿，言重了！” 莞尔一笑，贺阳宫恒宪王愈加柔和了几分。 “听闻今天是橘卿的生辰吉事？” “小小心意，恭贺橘卿诞辰！” “条件有限，还请橘卿勿怪！” 他口中话音落下的同时，武藤志雄立刻送上了一堆礼盒。 并非是武藤老鬼子带来贺寿的礼物，单纯是为贺阳宫恒宪王打下手。 正常情况来说，贺阳宫恒宪王出手必然是御用贡品。 只不过，这里是淞沪，他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当然，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同样价值不低，仅仅无法体现出他的皇室身份而已。 “殿下，您亲自赏光，这已经是对我最好的祝福了。” 俯视着面前的小鬼子，周耀邦神色热情恭敬，却又保持着自己的身份。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并非是橘氏家主的身份，而是在各国洋人势力间如鱼得水的含金量。 橘氏一脉在洋人势力面前可没有什么价值，那些资本家从来不会因为虚名而高看他一眼。 利益，方才是双方最为看重的结果。 这种情况，换到贺阳宫恒宪王同样适用。 橘氏一脉的传承再怎么久远，难道还能够比得上皇族？ “老德！” 周耀邦随口招呼一声，阿尔弗雷德顿时越众上前，接过了武藤志雄手中的礼盒。 首席管家的职责适合代为出面，昂撒佬的身份更加体现着橘氏一脉的特殊。 橘氏，绝不仅仅只是小鬼子内部的名门家族那么简单。 “殿下，您里面请！” 单手一引，微微欠身，周耀邦礼数周到地发出了邀请。 “客随主便，橘卿你先请！” 贺阳宫恒宪王嘴角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他非常清楚淞沪橘氏一脉的特殊性。 此行来之前，他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个早就离开本土三百多年的家族，现如今又仅凭一己之力在很多国际财阀势力间长袖善舞。 说实在的，其忠诚性，可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一切，不过就是利益的衡量罢了。 更何况，就算是本土的藤原家，乃至于三菱和三井等财阀，他们的忠诚度同样需要打一个问号。 能够带来利益，自然是高度忠诚。 反之，阳奉阴违的情况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维护自身的既得利益，才是小鬼子本土华族名门的真正忠诚所在。 橘氏一脉不属于这层利益网之内，贺阳宫恒宪王当然也不想起其忠诚性。 他接受过精英教育，并非底层那些狂热马鹿。 天下间的游戏规则，他再清楚不过。 “殿下，礼不可废，还是您先请吧！” 侧身一让，周耀邦态度坚定。 保持自主权不假，可也不能让有心人抓住把柄。 “哈哈哈，橘卿不怪我喧宾夺主就好！” 贺阳宫恒宪王爽朗一笑，他也不再继续推辞客套。 大家都在走程序，意思到位就好。 有些事情，挑明了反倒不美。 依照他皇族的身份，他确实应该占据主导权。 最起码橘氏一脉这种态度，还是令他颇为满意的。 第149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行入门庭内，周耀邦并没有打算在客厅内过多停留。 “殿下，您小心台阶！” 引领着贺阳宫恒宪王来到旋转楼梯前，他再次躬身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这个小鬼子皇族不请自来，总不可能单纯是为九哥贺寿那么简单。 一个僻静的交流空间很有必要！ “橘卿，你我同行便好！” 来到橘公馆内部，贺阳宫恒宪王进一步放低了他的姿态。 临上楼前，他随口朝着身后招呼了一声。 “长谷川卿，一起吧！” 在场当中唯一的中将，而且还是第三舰队的司令长官，有资格让他特别重视。 至于其他小鬼子，楼底下候着便是！ “嗨！” 长谷川清点头应声，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 周耀邦陪着贺阳宫恒宪王走在前方，李宁玉招待着武藤志雄和长谷川清跟在身后。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面生的小鬼子，正是荒木惟刚刚汇报中的大藏省特别顾问。 按理来说，小鬼子可不敢让华人靠近他们皇室成员的身边。 毕竟小鬼子也不是白痴，他们清楚自己在中华大地的累累恶行。 然而此地是橘公馆，周耀邦没有发话，那个敢真正的喧宾夺主？ 包括贺阳宫恒宪王本人，同样没有任何意见。 他既然主动来到了橘公馆，那么他自然清楚橘氏一脉的内部情况。 “殿下，我来向您介绍，这是家内宁玉。” 来到会客室落座，周耀邦笑着牵起了李宁玉的纤纤玉手，毫不避讳。 “久闻橘卿身边有一位贤内助！” 面对橘氏家主的介绍，贺阳宫恒宪王很给面子地捧着场。 “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更甚闻名啊！” 寻常普通的华人，不可能接近他身前三丈范围之内，更何况是女子呢！ 只不过，李宁玉的情况截然不同。 手握淞沪磺胺药品源头份额的她，怎么看也谈不上寻常普通。 “殿下，您谬赞了！” 笑不露齿，李宁玉的应对端庄大方。 “您和诸位阁下先坐，我去奉茶！” 她可没有什么皇族滤镜，况且她很清楚自家男人的人脉关系网之庞大。 自家立足于淞沪，并非是求着小鬼子那边的形势。 “夫人请自便！” 微微颔首，贺阳宫恒宪王当即将目光转回了周耀邦身上，不见半点淫秽之意。 食色性也！ 可这些欲望，也要看在什么事情，什么人物的面前。 他此行登门橘公馆，绝非是为了同橘氏一脉交恶的。 “橘卿，我来向你介绍！” 单手一引，贺阳宫恒宪王将那名陌生的老鬼子引荐给周耀邦认识。 “这位儿玉卿！”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个老鬼子缓缓起身。 “儿玉谦次，见过右京阁下！” 颔首施礼，老鬼子自报家门，同时送上了祝福。 “恭贺阁下诞辰！” 这个老鬼子唐突登门，显然也不可能空手而来。 他的礼物和武藤志雄的礼物，一同由下面人交接，没有送到周耀邦的面前。 “儿玉卿是本土大藏省的特别顾问，即将负责组建华中振兴株式会社。” 重新接过话题，贺阳宫恒宪王准备开门见山。 “今后，两位卿家还要多多配合啊！” 他今天过府一叙，绝非是为了给周耀邦贺寿那么简单。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小鬼子在华中沦陷区的最高经济统制国策会社。 说白了，就是对国府资产强取豪夺，同时控制辖区内经济的部门，相当于东三省方面的满铁。 淞沪独一份的磺胺药品生产源头，产能甚至能够影响到战局后勤的橘氏一脉，自然而然进入了这个部门的眼中。 当然，强取豪夺的情况不可能出现。 理由很简单，橘氏一脉不一定能够保住磺胺厂，但绝对有能力毁掉磺胺厂。 至于橘氏一脉本身，一旦动用公共租界的人脉关系，小鬼子方面也根本无可奈何。 归根结底，公共租界从来不只是淞沪境内的一块飞地那么简单。 其背后，站着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 抛开花旗佬和昂撒佬不提，日耳曼人就足以让小鬼子高度重视了。 “儿玉阁下，你好！” 起身回了一礼，周耀邦简单客套的寒暄着。 “很高兴认识你！” 随即，他自顾自地落座下来，迎向贺阳宫恒宪王的视线。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成立与否，与他橘氏一脉何干？ 面前这个小鬼子皇族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周耀邦更不在乎。 他大可以稳坐钓鱼台，以不变应万变。 率先开口，无疑会落了下风。 “橘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正了正神色，贺阳宫恒宪王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一上一下看上去很是滑稽。 “我此行登门，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贵家族本就属于曾经的旧公家一系。” “只可惜，三百多年前，由于时局动荡，贵家族家道中落。” “如今橘卿你发奋图强，重振了家族声望。” “陛下听闻此事，感慨颇深。” “有意重振贵家族的门楣，敕封橘卿你为伯爵，世袭罔替！” 他的心性城府不浅，但他有所图谋，先天性便落了下风。 虽然贺阳宫恒宪王主动开口，可他手里面也握着底牌。 重新敕封橘氏一脉的伯爵传承，这是他代表皇室和本土的最大诚意。 按照源平藤橘的古老传承，橘氏一脉最起码也应该是明治时代后的华族公爵。 可实际上，小鬼子皇室和华族又岂能真正重视这些文化传承？ 当前的华族，从来不是因为传承悠久，而是其本身就掌握着权势。 敕封橘氏一脉为伯爵家族，纯粹是看在淞沪磺胺药品源头，以及周耀邦自身的能量上。 侯爵太过于勉强，公爵更加不可能。 “陛下垂恩，橘氏上下感激涕零！” 长身而起，深深一拜，周耀邦表面的激动神色无可挑剔。 “能够被敕封为华族，恢复祖上的荣光，这是在下的毕生夙愿。” “但我橘氏一脉离开京都太久了，又与欧美很多财阀来往密切。” “这些因素，是否会让陛下感到为难？” “其他的华族，是否有什么意见？” 第150章 小鬼子没有人性，但绝对不蠢！ 什么毕生夙愿，祖上荣光，全都是扯淡。 周耀邦看似在担忧橘氏一脉重回贵族阶层以后，当前小鬼子本土其他华族势力的态度怎样。 实际上，他口中的欧美财阀，以及离开京都太久才是关键。 橘氏一脉，与小鬼子皇室和华族从来不在一个游戏场之内。 拿一个伯爵的名头，就想打橘氏一脉的主意？ 纯粹是痴心妄想！ 当然，意思是这么个意思，周耀邦表面上肯定要做足了功夫。 不仅如此，贺阳宫恒宪王同样也能够领悟到他的言外之意。 大家都是聪明人，嘴上标榜着明人不说暗话。 实际交流起来，处处都隐藏着锋机。 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不宣。 小鬼子方面确实对橘氏一脉很有想法。 除去磺胺厂以外，同时也包括了橘氏一脉在欧美各个势力的人际关系。 只不过，这种想法更多倾向于拉拢合作。 强取豪夺的心思必然存在，但很快就被否定了。 理由很简单，磺胺厂能够建成，那么自然可以被摧毁。 橘氏一脉的人脉关系网，更是以周耀邦个人为核心。 最重要的一点，橘氏家主在很多小鬼子贵族眼中，其实是一个毫无破绽的疯子。 周耀邦的疯狂，不仅仅在于他金融游戏的稳准狠，更是因为他的睚眦必报。 华夏大地狼烟四起，橘氏一脉作为淞沪举足轻重的势力，注定会招惹很多异样的目光。 自己人这边，中统，红党，乃至于军统，绝对不会缺少瞄准周耀邦脑袋的枪口。 蝶恋花小组的保密等级极高，军统和红党的情报工作者，不可能谁都清楚周耀邦和李宁玉的真实身份。 中统那边，更是完全将橘氏一脉当做纯粹的小鬼子看待。 只要有机会，暗杀橘公馆核心成员，无疑是大功一件。 看似与橘氏一脉属于同一阵营的小鬼子，暗地里面亦是存在着垂涎欲滴的鬣狗。 出身于复兴社成立时期的老牌特工，周耀邦非常清楚他和李宁玉当前的处境。 为了保全自己和李宁玉，他又怎么可能不做后手安排？ 借助当时的橘公馆汽车遇袭事件，周耀邦直接在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之内，启用了两个特殊保险柜。 其中分别存放着一笔巨额暗花，等同于一百万美元的黄金。 一旦他和李宁玉身亡，无论是任何势力，或者个人。 只要能够查清楚幕后黑手，并且除掉对方的首脑人物，立刻可以取走这笔复仇暗花。 小来小去的阿猫阿狗，从来不在九哥的针对之下。 例如中统动手，这笔复仇暗花将瞬间锁定徐可均，乃至于二陈。 再加上，周耀邦上无父母，下无子嗣。 橘氏一脉的核心，说白了唯有他和李宁玉两人而已。 这种近乎孑然一身的情况，使得他基本毫无破绽可言。 小鬼子没有人性，又不是没有智商。 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的风险，皇室和华族又岂能看不见？ 强取豪夺橘氏一脉的资产，显然没有拉拢合作更为稳妥。 “橘卿，你多虑了！” 缓缓站起身来，贺阳宫恒宪王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 “将橘氏纳入华族阶层，这是陛下钦点的决定。” “同时也得到了宫内省和贵族院的认可。” “除此之外，橘卿你在经济方面的才能，更是深得帝国信赖。” “这次儿玉卿组建华中振兴株式会社。” “内阁方面有意委任橘卿你为会社的取缔役会长，兼维新政府的行政院经济顾问。” 他一边亲手扶起周耀邦，一边展示了他的真挚诚意。 准确来说，应该是皇室和华族阶层的诚意。 贺阳宫恒宪王这位特使，不过只是代为表达态度罢了。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无需多言。 无论这个机构的职能是什么，本质上仍旧相当于一家商业组织。 将其看做集团公司，那么取缔役会长便是集团董事。 这个位置的头顶上，只剩下了一个取缔役社长。 等同于集团董事长，那是儿玉谦次的职务。 加入华中振兴株式会社以后，周耀邦不一定需要亲力亲为的处理事务，但绝对手握重大决策权。 维新政府行政院的经济顾问，其用心更加昭然若揭。 小鬼子妄图以华制华，表面上不在伪政权内部任职，实际从来没有真正放权过。 各个部门的特别顾问，正是小鬼子用来控制伪政权的太上皇。 显而易见，小鬼子打着利益交换的心思。 你橘氏一脉得到了殊荣，你橘氏家主得到了重用。 接下来，你橘氏一脉的产业和关系，是不是应该向自家人这边进行倾斜？ 比如说磺胺药品的份额，理所应当以提供在华的各个派遣军为主。 既然是利益交换，那么自当讲究一个有来有往。 军部不可能强行征用橘氏名下磺胺厂的产出，周耀邦也无法平白得到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取缔役会长的位置。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需要花钱的。 前者是生意买卖，后者是投资入股。 贺阳宫恒宪王已经彻底阐明了来意，周耀邦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否则的话，他在淞沪小鬼子核心圈子所经营的一切，当即便会成为泡影。 “臣橘右京，伏奉陛下诏敕！” 挣脱贺阳宫恒宪王手上的力道，周耀邦再次行礼躬身。 “自今日起，谨以家族上下，为陛下藩屏，为帝国尽忠，以报天恩。” 进入小鬼子华族的阶层之内，这对橘氏一脉有利又有弊。 好处体现于他的身份，以及相应的实际收益。 弊端显而易见，他不会再如同先前那般自由。 宫内省和贵族院，有资格管到他的头顶上。 但这也并非绝对，毕竟他这位世袭罔替的伯爵，同样有着贵族院议员的名头。 更何况，橘氏一脉远在淞沪，他大可以阳奉阴违。 倘若迫不得已，他打不了城头变幻大王旗嘛！ 对于他而言，橘氏家主这层鬼子皮破碎，最多就是潜伏活动失败罢了。 总体来说，好处远远大于弊端。 “甚好！” 歪嘴大笑，贺阳宫恒宪王再次扶起周耀邦，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橘卿，你做好准备，我马上向陛下求请一应敕封仪程！” “敕封结束，你有三个月的时间，前往本土京都觐见陛下！” 第151章 笼罩在淞沪上空的小太上皇！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转眼间，周耀邦已经离开淞沪大半年的时间！ 贺阳宫恒宪王代表昭和老鬼子，在橘公馆内为他隆重敕封。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唯有觐见昭和老鬼子以后，他橘氏一脉世袭罔替的伯爵身份方能彻底落实在地。 这项仪程属于必须环节，任何借口都无法推辞。 留下李宁玉坐镇淞沪，周耀邦带着长谷小次郎，以及一部分私兵亲卫，踏上了接受敕封的路程。 蝶恋花小组就此进入静默状态，暂时远离情报工作。 当然，右京洋行暗地里面对抗战的支持，始终不曾间断。 新晋伯爵的名号，以及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取缔役会长的实权职务，确保了橘氏一脉的地下活动一路畅通。 周耀邦并未亲自履任华中振兴株式会社，而是委任李宁玉代为执行。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李宁玉亲自处理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华中振兴株式会社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橘氏一脉岂能参与进去？ 李宁玉基本属于占了一个位置，从而更加方便右京洋行的生意而已。 情报方面，蝶恋花小组暂时没有什么收获。 然而论及功绩，无论国府也好，又或者是红党也罢，右京洋行的贡献不可忽视。 有自己的贤内助坐镇大本营，周耀邦的小鬼子本土之行很安心。 相比较而言，反倒是他自身更加危险。 贺阳宫恒宪王所代表的态度确实诚恳，但也难免其背后没有暗藏鸿门宴的心思。 只不过，凭借九哥自身的能力和手段，完全可以保证自身安全无虞。 当你强大的时候，身边全部都是好人。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小鬼子方面。 周耀邦前往小鬼子本土接受敕封的整个过程非常顺利，不见半点波澜。 生活习惯或许可能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但真金白银显然不会。 财神爷，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是财神爷。 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面，周耀邦活跃于华族名利场之内。 他不在小鬼子本土安家立业，同时也仅仅只挂了一个贵族院议员的头衔。 橘氏一脉同小鬼子本土的华族阶层并无多少利益纷争。 恰恰相反，小鬼子皇室和华族甚至有心借助橘氏一脉在国际层面的影响力。 磺胺厂的药品产出，更是关注着小鬼子派遣军的后勤补给。 利益远远大于矛盾，自然使得周耀邦如鱼得水。 当周耀邦踏上返回淞沪旅途时，顶级华族全部派出了重量级代表送行。 伯爵以下的家族，根本没有资格往财神爷身边靠。 除非是如同三井集团那种顶级财阀。 虽然这些商人的身份只是男爵家族，可他们又何尝不是小鬼子本土的财神爷呢？ 来时走海军部的路子，回去时亦是毫不例外。 即便眼下大和号连影子都没有，可这并不影响新晋伯爵阁下享受大和饭店的待遇。 民国二十八年，踩着秋老虎的尾巴，周耀邦重新靠近了自家的土地。 “大人，您重新返回淞沪，我们总算是有了主心骨啊！” 甲板上，野村直邦满脸笑容，他落后周耀邦半个身位。 “淞沪的未来，必将以家族的意志为核心！” 前往小鬼子本土时，第三舰队负责护送周耀邦离开淞沪的任务。 现如今返回淞沪，仍旧有第三舰队最后接力。 唯一不同的一点，在于第三舰队司令长官的变化。 长谷川清在今年晋升海军大将，调回海军本部任职。 野村直邦顺势晋升中将，接替了第三舰队司令长官的位置。 论身份地位，哪怕是海军大将。 只要没有伯爵及以上的华族封号，在周耀邦面前也必须主动敬礼，但还不至于达到尊称大人的程度。 这个称呼，不符合公开场所的礼节，仅仅适用于具有家臣身份的人物。 恰好，野村直邦可是橘氏一脉养着的狗腿子之一。 昔日橘氏一脉单纯身家丰厚时，野村直邦就非常重视和橘氏一脉的关系。 今时今日，橘氏家主成为了皇族之下的顶级华族，野村老鬼子怎么可能错过这根又粗又壮的金大腿？ 他能够接替长谷川清的位置，橘氏一脉的支持也起到了一定因素。 “野村君，要注意影响啊！” 双手负于身后，周耀邦头也不回。 “嗨！伯爵阁下！” 野村老鬼子立正低头，随后笑呵呵地压低了声线。 “大人，您放心！” “这艘战舰上，全部都是野村的嫡系，他们随时愿为大人您赴汤蹈火。” 伯爵大人刚刚的语气，他又不是听不出来。 更何况，他与自家大人相处已久，哪里不清楚自家大人的习惯风格？ 那番提点，不过是因为甲板上来往的海兵罢了。 实际上，这些海兵也算不得外人。 第三舰队司令长官出行，身边怎么可能不带着嫡系亲信呢？ 野村直邦的心腹，又有哪一个没有享受过橘氏一脉的关照？ 四舍五入之下，无异于周耀邦手里面最边缘的小狗腿子。 “哈哈哈！” 爽朗一笑，周耀邦转过身来，拍了拍野村直邦的肩膀。 “野村君，你我相交于微末之时。” “当初的你我，哪里会想象到今天这般光景啊！” “正如你刚刚所说，淞沪的未来，在于你我！”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强势。 仁义厚道确实是九哥在小鬼子面前所表现出来的底色，可如果他继续保持平易近人的温和。 他身上这个伯爵头衔，岂不是空有其表？ 今后的淞沪，他橘氏一脉，便是小太上皇。 之所以不是太上皇，原因很简单。 昭和那个老鬼子的特使，时不时就会赶赴淞沪。 在小鬼子本土这段时间，除去接受敕封以外，周耀邦也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过昭和老鬼子。 凭借他的身手，他完全能够玩一个图穷匕见的戏码。 只可惜，除掉昭和老鬼子，并不会改变自家的战争局面。 唯有顺利返回淞沪，于公于私方才最为有利。 “大人，您折煞野村了！” 野村直邦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但他却十分郑重地摇了摇头。 “淞沪的未来在您，也唯有在您！” 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同伯爵大人携手并肩啊！ 第152章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嘀！” 伴随着悠长的汽笛声响起，战舰在三菱码头缓缓靠岸。 从小鬼子本土返回淞沪，当然要走小鬼子自己的地盘。 “大人，野村今早向夫人通报了您返回淞沪的消息。” 遥指岸边一群密密麻麻的身影，野村直邦毫不掩饰地开口邀功。 “您看那里，夫人正带着淞沪的一干人等迎接您呢！” 新晋第三舰队中将司令长官，在派遣军司令部的陆军马鹿没有出现在淞沪境内时。 淞沪大大小小的人物，全部都是他野村直邦口中的一干人等。 他亲自坐镇这艘轻型战舰，对于航行状态最为了解。 伯爵大人离家大半年，宁玉夫人早已翘首以盼。 现如今伯爵大人归家在即，野村直邦肯定要在第一时间将好消息送到橘公馆。 当然，这原本就是他的责任之一。 伯爵大人返回淞沪，淞沪的迎接仪仗岂能怠慢寒酸？ 此时此刻，周耀邦根本无心关注野村直邦的情况。 他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于李宁玉的身上。 别看周耀邦这大半年的时间，在小鬼子本土华族阶层混得如鱼得水。 可实际上，连续不断地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饶是以他的心性城府，也难免出现几分疲惫。 对于自己的贤内助，枕边人，他何尝不是心心念念啊！ “下船吧！” 强忍着内心的思绪，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无论如何，相应的威仪必不可少。 急匆匆下船相聚，有失他当前的身份尊贵。 “嗨！” 郑重应声，野村直邦立刻同长谷小次郎一起安排下船的事宜。 作为伯爵家的首席家臣武士，长谷小次郎亦是水涨船高啊！ 海兵仪仗先行，长谷小次郎带着私兵亲卫拥簇在周耀邦的周围，防止冷枪暗杀。 今时今日的淞沪，情报暗战愈发激烈。 哪怕周耀邦提前做好了后手准备，也无法彻底高枕无忧。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倘若出现紧急情况，长谷小次郎不会有任何犹豫和迟疑，他将成为周耀邦身前最后一道人肉防线。 私兵亲卫，最后的责任不就是为了家主挡枪嘛！ “恭迎伯爵大人！” 闲庭信步走下舷梯，前来迎驾的众人当即深深一躬。 “免礼吧！” 抬手虚扶，周耀邦浑不在意的客套了一句。 说话间，他脚下步伐稍稍加快几分，直奔场中唯一亭亭玉立的那道身影而去。 李宁玉，与他同床共枕，同在敌后展开斗争的革命伴侣。 无关乎红蓝党争，纯粹因为大家以抗日为核心目标。 与此同时，李宁玉也毫不避讳，她莲步款款迎上前来。 心情急切，却不失端庄仪态。 “宁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探手将李宁玉揽入怀中，周耀邦真情流露，轻吻她的额头。 “家中一切都好，我这边很安稳的！” 眼角带着几分晶莹，李宁玉轻抚自家男人的脸颊。 “你才是辛苦呢！” “你整个人都消瘦了好多！” 她坐镇橘氏一脉，名义上代理着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取缔役会长的权势，实际全权手握橘氏一脉的生意。 无论是租界的洋人也好，又或者是小鬼子势力也罢，任何一方都不会轻慢她分毫半点。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的处境更加艰难。 李宁玉心知肚明，她这位橘氏一脉女主人的身份，愈发地令人眼神炽热。 即便用脚后跟去想，她都知道小鬼子本土那边，绝对少不了打着联姻主意的名门华族。 事实也正如同李宁玉所预料那般。 伯爵夫人的位置，尤其是财神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是那些公爵家族都很眼热啊！ 明里暗里的态度试探，周耀邦几乎每次名立场上都会经历。 只不过，最终全部被他用一个恰当的理由挡了回去。 橘氏一脉深耕于淞沪，不准备来小鬼子本土抢蛋糕。 联姻可以，相应的贵女总要前往淞沪，大家多多接触一番才知道是否合适吧！ 他在柏林生活多年，讲究自由恋爱再正常不过。 这个条件一出，使得那些有联姻想法的华族名门暂时退却。 安排自家贵女前往淞沪很简单，可橘伯爵的生活作风让他们很难放心啊！ 九哥的风流，可不会因为换了地方就发生改变。 自家掌上明珠远赴淞沪，这门亲事顺利结成自然再好不过。 可如果如意算盘落空，又被吃干抹净，那显然会导致家族颜面尽失。 至于说，同橘氏一脉开战？ 这根本就不现实！ 毕竟九哥从不强迫，玩的是你情我愿。 “不说这些了，眼下已经回家。” 京都浪子橘伯爵，深情款款只为一人。 “掉几斤肉而已，补回来就好！” 无论李宁玉猜到了多少，他都没有必要让李宁玉担心。 “是啊，回家就好！” 螓首轻点，李宁玉梨花带雨的小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笑容，一语双关。 伯爵也好，平民也罢，不过是伪装身份罢了。 这里才是他们的家，他们才是一家人。 “走吧，回家！” 拭去李宁玉眼角的晶莹，周耀邦带着她走向了迎接阵容。 “武藤君，久违了！” 环视面前众人，周耀邦将目光最终落在了武藤志雄的身上。 老鬼子仍旧是淞沪的核心决策层之一，也算是周耀邦在淞沪唯一的老朋友。 至于场中的其他核心决策层，全部都是他橘氏一脉利益共同体的军官小圈子成员。 宪兵司令部长官松本忠雄，勉勉强强算是挤了进来，但他绝非淞沪陆军马鹿第一人。 他的位置，已然被影佐祯昭所取代。 梅工作进展顺利，梅机关新鲜出炉。 新晋陆军少将马鹿影佐祯昭，彻底骑在了松本忠雄的头顶上。 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坂井英一这三个老鬼子，仍旧扛着大佐军衔。 可是在橘伯爵尚未被敕封以前，他们就称呼周耀邦一声大人。 伯爵大人重新回到了忠诚于他的家族之内，松本忠雄显得愈发无足轻重。 “数月不见，伯爵阁下您风采依旧啊！” 就在武藤志雄亲近又不失恭敬的回话时，他身后的人群中。 一名俊朗男子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神色。 第153章 老九，你是个狠人啊！ 尊卑有序，亲疏有别！ 作为橘公馆的女主人，李宁玉无疑是在场迎接阵容的核心。 阿尔弗雷德和小林正等橘氏成员，拥簇在自家夫人的身旁。 另一边，方才是一众淞沪小鬼子决策人物的位置。 以武藤志雄，儿玉谦次，影佐祯昭三人为核心。 除去竹下俊以外，其他橘氏一脉门下的军官小团体陪同在这三个老鬼子左右，松本忠雄也在其中。 再往后，则是竹下俊和南田洋子这等听命行事的小鬼子，周围还有一些小鬼子直属机构的重要人物。 例如七十六号的一正两副三位主任。 如同周耀邦当初算计土肥原贤二时所预料的那般，老头子默许汪填海一系变节成为卖国贼，进一步加强了自己对国府的掌控力。 今时今日，汪填海已经成功逃到了淞沪，正在筹备他的伪政权事宜。 七十六号，名义上是汪伪政府下辖的特务机构。 实际权力全在这三位主任手中，梅机关和特高课暗中凌驾于七十六号的头顶上。 无论是公事也好，又或者是私事也罢。 汪填海唯有一个虚名，其实不仅仅没有话语权，同时也无法插手。 某种意义上来讲，七十六号才是小鬼子心里面的自己人。 迎接伯爵大人重新返回淞沪这种荣誉，根本轮不到汪填海等外人来献殷勤。 刨除在外围负责安保任务的七十六号大小特务头子，场中唯有这三位主任级汉奸是生面孔。 对于周耀邦而言，应该是一个自己人，两个纸面上的老熟人更为准确。 七十六号主任丁默邨，副主任李士群，CC系的老冤家了！ 哪怕九哥同这两个汉奸素未谋面，可他手中又岂能缺少这两人的档案资料？ 毕竟丁默邨和李士群没有先知先觉的能力，在国府任职时不可能如同周耀邦这般刻意保持隐秘。 至于最后一位副主任，不折不扣的自家人。 淞沪明家大公子，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八大金刚当中的老七，明楼！ 明老七，王老八，再加上周耀邦这个老九。 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显然要比其他几大金刚更为密切。 理由很简单，周耀邦他们三人不仅仅是同门，而且还有着同期同窗同寝的情谊。 毕业于黄埔八期的三人，白天在同一间教室学习，晚上在同一间宿舍休息。 随后又一同入选洪公祠首批干训班，关系怎么可能疏远啊！ “老九？九哥啊！” 双目圆睁，明楼的心湖之上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玩的手笔这么大吗？” “淞沪橘氏的家主，小鬼子的伯爵阁下？” 他从法兰西巴黎返回淞沪，就任汪伪政府筹备委员会委员一职，实权落实为特工总部副主任的位置。 暗地里面，他同时还是军统驻淞沪特别情报小组的组长。 代号毒蛇，军衔上校。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层隐藏更深的身份。 红党南方局高度保密情报小组的负责人，代号眼镜蛇。 明楼向来自信，他以红党骨干成员的身份，周旋于国府、汪伪势力、小鬼子三方之内。 这般谍海浮沉，足以让他感到自傲，但他始终保持着谨慎谦逊。 可无论如何，混入小鬼子华族阶层内，这是他始终不敢想象的事情。 赶赴淞沪之前，他知道京沪杭三区顶上有一个蝶恋花小组存在。 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他也清楚自家老九在淞沪根深蒂固。 但他实在无法想象，周耀邦竟然在小鬼子内部拥有如此尊贵的身份。 老九，你是个狠人啊！ 你藏得比谁都深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视线自明楼的身上一扫而过，周耀邦笑呵呵地同武藤志雄寒暄着。 “时隔三百多年，我橘氏一脉终于重新回到了故乡。” “作为当代家主，先祖的夙愿在我手中成功实现。” “落叶归根之喜，心中宽慰难以言表啊！” “当然，这一切全仰仗陛下的天恩，我橘氏一脉必当铭记五内！” 场中其他人无法发现明楼的异常，但九哥就站在他对面，而且又精通微表情心理学。 他认出了明老七，也知道明老七同样发现了他的根脚底细。 只可惜，眼下并非是兄弟相认的恰当时机。 “陛下天恩隆重，可伯爵大人您自身的奋斗，方才是重中之重啊！” 感受到周耀邦的态度仍旧温和亲善，武藤志雄眼神一亮，赶忙接着话题奉承了一句。 “哈哈哈！” 莞尔一笑，周耀邦再次送出了一颗定心丸。 “武藤君，你我相交已久！” “这些吹吹捧捧的场面话，还是免了吧！” “先回家，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聊！” 文有武藤公馆，武有梅机关。 即便宪兵司令部那边，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话语权也不容小觑。 橘氏一脉并未亲自进入淞沪军政圈子，但影响力愈发的庞大。 不同于松本忠雄，武藤志雄属于外务省的官员。 短时间之内，橘氏一脉的力量无法介入其中。 只要有机会，周耀邦肯定会动手除掉松本忠雄，将自己门下的狗腿子送上去。 反观武藤志雄这边，他仍旧会以交好的态度为主。 “今早收到野村阁下传来的喜讯，在下立刻准备了相应的迎接仪程。” 微微躬身，武藤志雄春风满面地询问着接下来的安排。 “只不过，在下知道夫人也肯定有万全的部署。” “所以在下不敢喧宾夺主。” “伯爵阁下，您看您是与夫人同行，还是乘坐领事馆的汽车？” “后续接风洗尘的酒会，定在您那边还是领事馆这边？” 有些程序，周耀邦可以不用，但武藤志雄绝对不能忽视。 “我此行本质是回家，又不是来淞沪做客。”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的语气意味深长。 “按照家里面的安排进行吧！” 只要昭和老鬼子没有派遣特赦来到淞沪，那么他便是淞沪境内，小鬼子方面身份最尊贵的人。 周耀邦返回淞沪，属于是镇守自己的大本营，绝非匆匆而来，短暂停留的过客。 于公于私，今后的淞沪，橘氏一脉利益最为重要。 第154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伯爵大人给出明确指示，武藤志雄岂敢有半点置喙？ “嗨！” 躬身应声，武藤志雄立刻让开身位。 至于伯爵大人的言外之意？ 他是否听懂不重要，关键在于他的态度如何。 更何况，橘氏一脉的利益，同样关乎着他本人的切身实惠。 在武藤志雄的心里面，他巴不得橘氏一脉的能量愈发庞大。 高层没有明确指令以前，他心甘情愿以伯爵大人为核心。 确认家主大人的寒暄客套结束，阿尔弗雷德当即向身边递出了一个眼色。 小林正心领神会，他赶忙拿出随身携带的步话机，联系橘公馆的车队进场。 在长谷小次郎陪同周耀邦前往小鬼子本土这段时间内，小林正接管了橘氏一脉的护卫责任。 小鬼子九四式六号手持便携式无线电步话机，类似于未来无线电对讲机的雏形产品。 专供大人物的近卫，以及特殊行动队所用。 整个淞沪境内，官方势力之内，唯有第三舰队司令部、武藤公馆的高规格迎宾车队少量配备。 除此之外，就算是特高课和梅机关都没有，况且是下面的七十六号？ 橘氏一脉虽然属于私人势力，但却完全有理由，更有资格装备这种步话机。 类似这些设备的改变，全部都是李宁玉一手操办的结果。 要不怎么说，宁玉夫人贤内助的身份岿然不动呢！ 涂装纹饰愈发复杂，代表着橘公馆影响力越来越庞大的车队驶离三菱码头。 在小鬼子各方特务机构的护卫之下，周耀邦返回了自己的大本营之内。 随意寒暄一番，留下一句晚上来橘楼小聚的邀请，周耀邦将武藤志雄等人赶出了橘公馆。 随即，他和李宁玉并肩携手前往三楼书房。 大人和夫人分别大半年的时间，互诉衷肠理所应当，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煞风景。 有什么话，晚上聚餐的时候再聊也不迟。 书房沙发上，李宁玉坐在周耀邦的大腿上，紧紧地依偎在他怀中。 相思之苦可解，但也不必急于一时。 最重要的一点，宁玉夫人脸嫩，做出大白天拉窗帘的事情。 周耀邦的脸皮倒是很厚，可李宁玉在他心中的分量非常特殊，他也不会强求什么。 “九哥，军统总部半个月前发来暗语。” 聆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李宁玉主动汇报了她手里面的重要情况。 “毒蛇小组已经进入淞沪，执行特殊潜伏任务。” “相应的联络暗语和密码本，我都放在了保险柜里面。” 蝶恋花小组进入静默状态不假，但是暗中针对抗战的活动支持从未间断。 况且，戴春风那边的分红一直是风雨无阻。 在这种情况之下，京沪杭三区督查专员的职务，周耀邦稳如泰山。 毒蛇情报小组打入淞沪，总部那边不可能透露潜伏情报人员的详细资料。 可相应的联络方式，蝶恋花小组有权力知晓掌握。 “还有吗？” 手中把玩着一缕如墨青丝，周耀邦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毒蛇小组只有两人，刚刚在他面前露了脸的明老七，以及明老七的心腹弟兄明诚。 哪怕总部并未提前知会，他也非常清楚这对明家兄弟的根脚底细。 “还有一件事情！” 螓首轻抬，李宁玉柳叶眉微微一簇。 “总部对王世安的工作能力很不满意！” “戴老板重新启用了陈默群，委以他少将军衔，京沪区区长一职。” “不日将赶赴淞沪履职！” 当年陈默群为什么被排挤出淞沪站，李宁玉并不了解。 但她心里面非常明白，这件事情背后与自家大哥脱不开关系。 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八大金刚，彼此间究竟是怎样一种相处方式。 凭借李宁玉当时的身份，她亦是无从得知。 即便是现如今，她也不清楚明楼的具体身份。 无论从军统这边，还是按照红党的关系。 这与李宁玉的分量无关，纯粹是情报战线的隔离原则。 然而有一件事情，李宁玉的心里面难免有些担忧。 陈默群和自家男人相熟，又与自家大哥周耀庭存在间隙。 倘若他返回淞沪任职，是否会影响到自家的潜伏行动？ “来就来吧！” 俯身轻吻怀中佳人的额头，周耀邦嘴角挂满了自信弧度。 “陈老五还翻不起什么浪花！” 九哥凭什么在军统局核心层面如鱼得水？ 归根结底，真金白银动人心啊！ 当前军统局的核心决策层之内，戴春风和周耀庭毋庸置疑。 一个是老板，一个是亲大哥。 剩下的郑庭炳，唐乃建，毛齐五几人，九哥倒是接触不多。 理由很简单，郑庭炳此人的位置太敏感。 别看他和周耀庭的职务相同，全部都是老头子制衡戴春风的手段之一。 可周耀庭和周耀邦是亲兄弟，两人之间的关系再怎么密切都不会犯忌讳。 如果周耀邦和郑庭炳再有什么密切联系，戴春风恐怕就彻底睡不着了。 唐乃建与毛齐五两人，一个在特务处时期远驻国外，一个资历太浅。 别看两人此时在军统局本部身居高位，实际唐乃建的声音很小，毛齐五更是完全仰仗戴春风。 毫不夸张的说，周耀邦升任少将的时间，比他们两人还早。 今时今日，九哥身具京沪杭三区督查专员要职，当之无愧的军统局封疆大吏。 唐乃建和毛齐五两人在力行社特务处时期不起眼，他也没有必要去纡尊降贵。 纵使结交，那也应该是他们两人来讨好九哥。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反倒同八大金刚的关系更加密切。 对于这几位哥哥的关照，右京洋行的秘密账户上始终雷打不断。 陈老五和周副局长不对付，那是他们两人的事情，牵扯不到九哥身上。 其实陈默群返回淞沪的危险性，比李宁玉想象的更为严峻。 唯有周耀邦一人清楚，他很有可能会被迫变节。 只不过，九哥仍旧稳坐钓鱼台。 新晋伯爵，堂堂橘氏家主，又岂是他陈老五空口白牙就能够指证的存在？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第155章 枕头风轻轻一吹！ 陈默群此人固然私心很重。 他的一举一动，基本都出于向戴老板邀功的目的。 然而在大是大非面前，陈老五还是有一些气节的。 他之所以变节，纯粹是因为没有了活路。 王世安不当人子，小鬼子诡计多端。 这两方面的默契配合，使得陈默群黄泥掉裤裆，根本无法解释清楚。 他或许有决心杀身成仁，但他不可能白白背着汉奸的罪名，继续为军统局效死命。 隐遁市井？ 这种想法完全不现实，只会被军统局和小鬼子两方面联手追杀。 反正都已经被扣上了陈逆的名头，他最终也只剩下了彻底投靠小鬼子这一条选择。 哪怕自裁，他都会带着汉奸的帽子冤死。 “去发报吧！” 将李宁玉扶起来，周耀邦一边吩咐，一边下意识地拍了一巴掌。 “联系大哥，点名让陈老五接受。” “叮嘱他返沪途中务必保密。” “淞沪情报交锋激烈，他的职务很敏感，再怎么小心都不足为过！” 虽然分别大半年之久，可九哥的习惯仍旧没有任何改变。 “好！” 将发丝拢到耳后，李宁玉甜甜一笑。 她开始架设电台，周耀邦则是继续思量着如何处理陈老五。 王世安向特高课告密一事难以避免！ 这家伙权力心极重，绝非蝶恋花小组严令申饬就可以避免的结果。 眼下周耀邦专程密电陈默群，叮嘱他赶赴淞沪的途中小心行事。 陈老五的职务很敏感，绝不仅仅在于小鬼子的针对。 当初怎么离开的淞沪站，他自己心中最为清楚。 有些话不用挑明，稍加暗示便可。 收到这封电文以后，陈默群应该明白淞沪站内有人不希望他回去重掌大局。 倘若一切顺利平安，那么自然是万事大吉。 可如果陈老五依然栽了跟头，周耀邦这边也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他的能量，他的后手，足以保证陈默群安安稳稳地扎根于七十六号之内。 届时，小鬼子头上有着周耀邦这位太上皇，七十六号里面又有陈老五和明老七这两个内应。 用老头子的话来说，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 反之，陈默群若是铁了走上不归路。 周耀邦可不会在关心他究竟是主动，又或者是被迫。 往昔情分，立刻烟消云散，九哥下手绝不留半点情面。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密裁的手段，随便找个借口便能当着小鬼子的面前毙了陈默群。 要知道，特高课和梅机关的负责人，可都是橘氏一脉门下的狗腿子啊！ 核心责任完成交接安排，随后便剩下了一些小事的交流。 主要是右京洋行那边的运转，以及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情况。 伯爵大人在本土顶级名利场如鱼得水，儿玉老鬼子这边岂敢轻视怠慢了橘公馆的女主人？ 右京洋行不可能去强取豪夺自家同胞的资产，但绝对不介意在小鬼子这边分一杯羹。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顾名思义，十里洋场显然是这个机构绕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淞沪橘氏一脉，更是这座大山之中的山巅。 有来有往，共同发财，此乃橘氏一脉所表现出来的仁义厚道信条之一。 儿玉谦次给足了橘氏一脉面子，李宁玉也回馈了对方非常客观的利益。 比如说，磺胺厂所产出的药品部分配份额。 这些事情，李宁玉可以全权做主。 不过眼下自家男人返回淞沪，她肯定要与自家男人通一通气的。 直白一点说，那就是周耀邦前往小鬼子本土这大半年来，各方势力对橘氏一脉的态度如何。 那个小鬼子经常来橘公馆拜访，李宁玉或许不会记在心上。 那个小鬼子不尊重她这位橘公馆的女主人，她可是要在小本本中记上一笔的。 这一笔，指的正是松本忠雄老鬼子。 “九哥，松本忠雄最近有些过于活跃了！” 重新坐回周耀邦的怀中，介绍完右京洋行的生意运转以后，李宁玉突然间挑了挑柳叶眉。 “你不在家这段时间，老鬼子经常去拜访小林正。” “小林正需要避嫌，不敢往我身边凑。” “惠子脸嫩，可她也没少向我暗示，松本老鬼子不安好心啊！” 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自家男人的目光十分玩味。 橘伯爵尘埃落定当周，千叶道场远渡海外避祸的行动正式进入实施阶段。 不看僧面看佛面！ 顶级华族新贵在背后若隐若现，只要千叶真雄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出来反战。 那么就算小鬼子本土的特务机关再怎么猖獗，也犯不上去得罪新鲜出炉的橘伯爵。 同样是大和待遇，千叶真雄带着留守京都的北辰一刀流核心弟子，走周耀邦和海军部的路子，平安顺利地抵达了淞沪。 现如今，这些北辰一刀流成员，暂时被李宁玉安排在橘氏道场内担任教习。 家主不在家，千叶道场另起炉灶的事情无疑不好开口。 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中，唯有李宁玉一名女眷。 除去正常的工作汇报，其他人全部很注重避嫌。 好在小林正的亲妹妹小林惠子，适时充当起中间人的角色。 这种情况，使得松本老鬼子再次升起了险恶用心。 他倒并非是针对周耀邦和橘氏一脉。 这个老鬼子的心思一如既往，他始终认为李宁玉配不上橘氏一脉女主人的身份。 尤其是橘氏家主荣获伯爵敕封，松本老鬼子愈发地坐不住了。 看不起华人是一方面，先前已经得罪李宁玉的情况，更加让他难以安心。 这一次，松本老鬼子可不敢拿几朵上见不得光的帝国间谍之花来献殷勤。 继续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女特务，无异于对伯爵大人的羞辱。 相比较而言，小林惠子瞬间进入了松本忠雄的视线之内。 小林家也算是武术界名门，她的母亲更是华族出身。 小林惠子不可能坐稳橘氏一脉女主人的身份，最起码也能威胁到李宁玉几分。 松本老鬼子的如意算盘叮当响，可他还是低估了李宁玉在橘氏一脉的分量。 他毕竟没有融入橘氏一脉的小团体内部，其他小鬼子也不可能向他透露相应的内情。 这不，认知信息差，使得老鬼子招来了枕头风的反噬！ 第156章 死狗与狗腿子！ 在李宁玉眼中，松本忠雄上蹿下跳的行动，简直比马戏团的小丑还要滑稽。 橘氏一脉内部的细节，这个老鬼子根本没有资格了解。 再加上满心进步思想的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两人，他们早已将松本忠雄当做了自己的投名状，垫脚石。 橘氏一脉核心成员，哪一个不清楚松本老鬼子的僭越野心？ 小林惠子虽然是后来者，但她的身份非常特殊。 她的亲哥哥是小林正，她自身又是北辰一刀流最受宠的小师妹。 周耀邦离开淞沪这段时间，小林惠子同时还成为了李宁玉和家族内，一众外男之间的联络枢纽。 忠诚于家主，忠诚于夫人，小林惠子又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松本忠雄那点小动作，在橘氏一脉核心成员眼中，无异于是看一场杂耍。 李宁玉从未将这个老鬼子放在心上，单纯只是觉得他癞蛤蟆爬脚面。 不咬人，但恶心人。 可即便如此，这丝毫不影响李宁玉来调侃自家男人。 接下来应该怎样安置小林惠子，李宁玉说不在意是假的，可她并没有影响周耀邦决定的想法。 她只知道一件事情！ 自家男人前往小鬼子本土这大半年来，逢场作戏确实很消耗精神，但他风流快活也是不争的事实。 温存归温存，难道宁玉夫人还不能借着由头使一使小性子嘛？ “你也知道，松本老鬼子没安好心，怎么还能当真啊！” 抬手轻轻刮了刮李宁玉那挺翘的鼻梁，周耀邦莞尔一笑。 “惠子人不错，我准备做一做月老，为她和竹下牵一牵姻缘线。” “到时候，有惠子贴身保护你，我也能放心很多。” 九哥和小林惠子并无任何过往，况且他又不是色中饿鬼。 在他的心里面，小林惠子最适合成为自己怀中佳人的左膀右臂。 一来承担些许琐碎事情，二来可以充当贴身保镖。 北辰一刀流的嫡传女弟子，身手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 “至于松本忠雄？” 说话间，周耀邦的眼眸深处陡然寒芒乍现。 “哼！找个机会除掉这个老鬼子！” “高桥和藤田两人都是大佐，有资格接替他的位置。” “届时，宪兵司令部将形同虚设。” “淞沪这个远东情报中心，与我们夫妻的后花园也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缺少那张法律关系的证明，不过九哥早已认定了自己怀中的革命伴侣。 先前将松本忠雄纳入橘氏一脉利益共同体之内，仅仅是因为他坐着宪兵队司令官的位置。 此消彼长向来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橘氏一脉跻身于小鬼子顶尖华族层次，他这个陆军少将马鹿的分量自然是愈发无足轻重。 不想着成为伯爵大人门下的鹰犬之一，还敢继续在暗中搞一些小手段？ 索性，一棍子将他打成死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李宁玉撇了撇嘴，但她却紧紧地搂住了周耀邦的脖颈。 “就知道说这些花言巧语哄骗我！” 自家男人的处理方式，使得她心花怒放。 无论是小林惠子也好，又或者是松本忠雄也罢。 然而最让李宁玉感到动容的地方，还是那一声夫妻。 明媚的眸子缓缓闭阖，李宁玉一副任君采摘的羞赧模样。 眼底重新泛起了柔和，周耀邦俯身低头。 纵使两人久别重逢，可眼下毕竟是大白天。 浅尝即可，浅尝即可！ 一番密探温存过后，李宁玉挽着周耀邦的手臂离开了书房。 公馆一楼的客厅里面，还有一些人候着呢！ 回家时，被周耀邦打发离开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外人。 例如武藤志雄，野村直邦，儿玉谦次等人。 橘氏一脉的军官小团体，怎么可能不守在公馆里面，等候家主大人的召见？ 毫不夸张的说，眼下一枚炮弹炸响在橘公馆之内，足以让小鬼子的淞沪情报网群龙无首。 宪兵司令官松本老鬼子？他都快被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等人联手架空了。 筹备汪伪政权，这是淞沪，乃至于华中方面的大局。 恰好，这份大局主要应在新晋少将影佐祯昭身上。 大权在握，背后又有着橘氏一脉的鼎力支持，松本老鬼子表现的非常识相。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从小林惠子这边动歪心思。 “大人！” “夫人！” 眼见得家主和夫人联袂下楼，影佐祯昭立刻带着所有人躬身迎接。 “都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带着李宁玉直奔沙发主位。 “诸君今日很悠闲嘛！” 视线自周围这些人的脸上扫视而过，周耀邦笑呵呵地调侃了一句。 橘氏一脉的军官小团体一应不缺，他们手底下的特务头子同样正襟危坐。 其实野村直邦也想留在橘公馆之内，可惜他终究扛起了第三舰队的重担。 难得离开海上旗舰，踏足淞沪陆地。 第三舰队陆上司令部，以及特别陆战队司令部，他肯定要去露一露面。 “大人，您离开淞沪大半年之久！” 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影佐祯昭率先开口回话，他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恭敬。 “如今您事毕返家，属下等人当然要第一时间聆听您的教诲啊！” 悠闲？怎么可能啊！ 汪伪政权的筹备如火如荼，国府的针对自然愈演愈烈。 刺杀破坏，这是淞沪当前情报战线的主色调。 但不管怎样，公务哪里比得上自家大人更加重要？ “影佐，还未恭喜你成功晋升将官层列呢！”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的笑容看上去愈发畅快。 “你所实施的梅工作，我在京都也有所耳闻。” “很不错，希望你再接再厉！” “为陛下，为帝国，再立新功！” 这番随口勉励落下，影佐祯昭当即挺直了上半身。 “影佐能够今天，全部都仰仗大人您的提携！” 不假思索，这位梅机关的机关长第一时间端正了自己的立场态度。 “您的恩情，影佐永生永世铭记在心！” 陛下和帝国太远，家族才是眼前的重中之重。 家主大人没有提及自身，可影佐祯昭自己不能不懂事啊！ 第157章 光明正大接头 军职公务上，家主大人是否从中出力，影佐祯昭并不清楚。 但他心中有数，橘氏一脉的影响力肯定起到了一定因素。 影佐祯昭同时还明白一件事情，家族的优渥待遇，远远要比少将的军饷更加丰厚。 况且，家主眼下可是淞沪身份地位最为尊贵之人。 莫说影佐祯昭现在只是一个特务机关的少将。 就算晋升成为大将，他也不可能主动抹去自身上的橘纹。 无论在何时何地，背主之徒向来难以容身。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忠诚。 所谓忠诚，只是背叛后的利益不够多罢了。 恰好，周耀邦不仅仅占据了身份地位的名义，而且还能够赐下庞大可观的利益。 橘氏一脉不倒台，没有其他势力没加码以前。 影佐祯昭的态度，完全可以代表整个橘氏一脉军官小团体的立场。 前者或许有可能，后者基本不显示。 小鬼子本土顶尖名利场之内，也要将橘伯爵奉为财神爷。 这种情况之下，又有哪一方能够在钞能力方面，与橘氏一脉一较高下呢？ 即便有名门家族舍得下本钱，那也轮不到影佐祯昭等人身上。 少将？少将算个屁！ 自影佐祯昭开始，周耀邦一一同其他小鬼子寒暄了一番。 全部都是自己门下的狗腿子，九哥在待遇方面有着几分区别对待，但态度方面向来一视同仁。 “这三位生面孔是？” 针对自己狗腿子的体恤过后，周耀邦将视线落在了明楼三人的身上。 七十六号一正两副三位主任，说白了就是小鬼子特务机关下面的小狗腿子。 他们的主人都要毕恭毕敬，更何况他们呢？ 哪怕明老七和周耀邦关系密切，此时也同样维持着谨小慎微的神态。 不同于先前的码头迎接，现在明楼周围几乎全部都是情报方面的精英。 倘若出现任何一丁点的纰漏，立刻就会被小鬼子方面洞察捕获，甚至无限程度的放大。 “大人，这位是丁桑！” 依旧是影佐祯昭率先开口回答，他笑眯眯地引荐着七十六号最大的汉奸走狗。 “中执委特工总部的主任负责人，丁默邨先生！” 小鬼子少将值不值钱，那也要看在什么人面前。 具体情况，具体区分。 最起码当前橘氏一脉的军官小团体中，影佐祯昭稳稳占据了领跑位置。 “大人，请容千兵卫向您介绍。” 高桥千兵卫紧随其后，他的神态更为恭敬。 “这位是李桑，中执委特工总部的副主任，李士群先生！” 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汉奸走狗，而且还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典型代表。 不同于丁默邨的识时务，李士群无异于中山狼的真实写照。 丁默邨好赖风光到了战争结束以后，死于民族和国家的审判之下。 反观李士群，他干脆是被小鬼子主动除掉的。 “大人，这位是明楼先生！” 藤田芳政最后开口引荐，他重点提及了明老七身上的其他职务和人脉关系。 “他同样是特工总部的副主任，而且还是中执委的特别经济顾问，淞沪海关总署的督察长。” “仔细说起来，明先生同家族还有几分渊源呢！” 影佐祯昭占据了军衔的先机，高桥千兵卫着重展现自己对家主大人的尊敬态度。 向来自诩家主麾下智者的藤田老鬼子，自然不可能让他人专美于前。 无奈他的话语权稍稍逊色，那便唯有另辟蹊径了。 “明先生，令姊明镜董事长近来可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抹温和弧度。 于私，明老七是自家弟兄。 于公，右京洋行和明氏企业也有一些合作关系。 橘氏一脉在淞沪境内愈发根深蒂固，免不了同淞沪的商界名流打交道。 明氏企业董事长明镜，算不得橘氏一脉的人脉关系之内，但也有着几分点头之交。 借助明老七他大姐为借口，周耀邦难得给出了一份笑脸。 要知道，刚刚介绍丁默邨和李士群的时候，他的表情始终古井无波。 那两个汉奸走狗起身鞠躬行礼，却一直没有机会搭话。 “伯爵阁下，有劳您挂念！” 明楼心湖上的波澜早已平复，他遵循着自己当前的身份，躬身施了一个抚胸礼。 “家姊一切安好！” “家中的生意，也多亏了您名下洋行的照拂。” “明楼感激不尽！” 明氏企业和右京洋行有些生意来往不假，实际不过是一些普通平常的合作罢了。 照拂一说，远远谈不上。 可自家老九专程提到了自己大姐，他难不成还能让老九的话音掉在地上？ “明先生，不必多礼，坐下说话便可！” 并指轻轻一挥，周耀邦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明老七的欣赏。 “明先生身具中执委的特别经济顾问一职，正好我也兼着维新政府行政院的经济顾问。” “我看用不了多久，中执委和维新政府便会合二为一。” “这么看来，你我也算不得外人。” “明先生若是有暇，可以到橘公馆来坐一坐！” 中执委属于汪填海的地盘，维新政府是当前金陵城汉奸的伪政权。 再过一段时间，汪伪政权将会吞并维新政府。 这么算起来，周耀邦和明老七倒也称得上一声同僚。 只不过，九哥是压在汪伪政权头顶之上，有关于经济方面的太上皇之一。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儿玉谦次，同样属于这一层身份。 反观明楼，他这个经济顾问，那就纯粹是提供建议的角色而已。 但无论如何，这层关系都是周耀邦接触明楼的恰当理由。 经济金融方面的游戏规则，又岂是丁李两大汉奸走狗能够玩得转的？ 单单凭借七十六号特务头子的身份，这两个渣滓在橘伯爵面前连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明楼荣幸之至！” 低头应声，明楼完美饰演着他当前的身份。 在特高课里面，他可以同藤田芳政大谈鹰犬与合作的区别。 然而在一位小鬼子的伯爵面前，他必须要保持高度的恭敬姿态。 明楼大概能够猜到自家老九的想法，但他绝不会轻举妄动。 直到此时此刻，他也只是心中所有猜测而已。 纵使可能性极高，可毕竟不是百分之百。 第158章 老七，你看你又急！ 淞沪境内，橘氏一脉的影响力本就举足轻重。 尤其是周耀邦顶着橘伯爵的名头，载誉回归橘公馆以后。 他的一举一动，吸引着很多有心人的关注。 另眼相待明楼，这对明老七来说有利也有弊。 好处不言而喻。 倘若明楼获得橘氏一脉的青睐。 哪怕是小鬼子方面，也必须给他明老七三分薄面。 弊端同样很明显！ 首当其冲的情况，自然是七十六号之内的明争暗斗。 你明大公子攀上了新主子，我们这两个特工总部的奠基者又将何去何从？ 丁默邨也就罢了，他志在中执委的仕途。 与此同时，他在暗地里面还和国府那边勾勾搭搭。 丁默邨识时务，清楚小鬼子当前势大，可他深谙中华文化的传统后手理念。 鸡蛋，绝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 反观李士群，他显然没有丁默邨的手腕能力。 这个汉奸走狗是典型野心大于算计，投机却不懂得收敛的蠢货。 凭借他那点浅薄的见识眼力，他始终死死地盯着七十六号这一亩三分，而且一门心思跟着小鬼子走到黑。 明楼的存在，无异于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不过，李士群尚且没有膨胀到自立门户，与小鬼子分庭抗礼的程度。 他需要唯命是从的主子，眼下都是橘氏一脉的狗腿子。 即便再怎么抵触排斥明老七，李士群也必须要做足了表面功夫。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七十六号这三位主任的情况，完美映衬着小鬼子内部的局势。 全面战争是核心，以华制华是当前的头等大事。 在这两项目标之下，小鬼子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单单淞沪境内，梅机关和特高课等情报组织就处于一种合作，但却存在着竞争的微妙关系。 七十六号三位主任背后，分别站着不同的小鬼子情报机关。 当然，这些情报机关背后又颇有一种殊途同归的意思。 机关特务头子，皆尽以橘氏一脉为核心。 就算是坂井英一的坂井公馆，亦是毫不例外。 可惜坂井公馆资历太浅，在七十六号里面插不上话。 这使得他在橘氏一脉当中，存在感向来很低。 好在周耀邦一视同仁，他始终没有忽视坂井英一。 最重要的一点，坂井公馆那边都快成为红党的自留地了。 扶持抗战大局，九哥义不容辞。 伴随着橘公馆的接风洗尘酒会落幕，淞沪小鬼子迎来他们头顶上的太阳。 昭和老鬼子的特使不出现在淞沪境内，橘伯爵便是当之无愧的太上皇。 收集情报是主线，喝酒跳舞也不耽误。 在小鬼子本土虚与委蛇大半年，难道九哥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可偏偏有人大煞风景，看不得周耀邦悠闲休息几天的时间。 右京洋行的会客室内，他和明老七相对而坐。 房门紧闭，长谷小次郎陪同明家老三守在楼梯口处。 作为明楼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明诚不仅仅是他身旁的得力助手。 与此同时，他也是军统毒蛇小组，兼红党眼镜蛇小组的核心成员。 准确来说，应该是这两个情报小组的唯二成员之一。 明楼今天登门的意图，明诚再清楚不过。 他当然不能让小鬼子，打扰了自己大哥的行动。 无独有偶，周耀邦大概也能够猜测到明老七的来意。 长谷小次郎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然而有些事情，他仍旧没有知晓的资格。 索性，周耀邦打发他陪着明诚一起去守楼梯了。 隔着茶几，周耀邦和明楼两人东拉西扯，谁都没有率先进入正题。 另一边，李宁玉的动作行云流水，展现着纯正的中华茶道功夫。 “伯爵阁下，久闻您茶道造诣深厚！” 双手接过李宁玉送来的茶杯，明楼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异彩。 “明楼斗胆，敢问您更喜欢中式茶道，还是日式茶道？” 借着橘公馆见面的借口，他今天专程来右京洋行拜访周耀邦。 看似是遵从伯爵大人的邀请，实际明老七眼下已经火烧眉毛了。 他尚且无法彻底证实周耀邦的身份不假，但这并不影响他以接头暗号来进行试探。 “各有千秋吧！”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笑呵呵地给出了一个评价。 “但这两种茶道本质上没有区别。” “说白了，日式茶道源自于唐宋时期的点茶抹茶技法。” “中式茶道，是日式茶道的祖宗！”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但这并非是毒蛇情报小组的接头暗号。 一时间，明楼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几下。 “老九，说词啊！” 他很想开口催促，可他最终还是强行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情绪。 堂堂小鬼子伯爵，不可能如此贬低自身的文化传承。 尤其是以中华文化为源头这一点，小鬼子向来讳莫如深。 可即便如此，小心总归无大错。 万一眼前这个小鬼子，仍旧在试探自己呢？ “不过相比较于茶道而言，我更喜欢品酒！” 茶杯放下，周耀邦总算送出了一颗定心丸。 “老九，我的九哥啊！” 脸上神色一垮，明楼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开玩笑？” 按照军统局的编制来讲，毒蛇小组也算隶属于蝶恋花小组之下。 但是在正常状态之下，毒蛇小组没有权力主动接触蝶恋花小组。 军统局总部都无法直接联系蝶恋花小组，更何况明老七呢？ 如果不是双方之间的情谊，明楼只能被动接受周耀邦的唤醒与启用。 可此时此刻，情况不正常啊！ “老七，稍安勿躁！” 点燃一支香烟，周耀邦随后递了一根出去。 “我大概能够猜到你的来意，不就是陈老五落到了特高课的手中嘛！” “多大点事儿啊！” 王世安的具体操作，周耀邦并不清楚。 陈默群究竟有没有按照先前那封电文的提醒行事，他同样也不了解。 但无论如何，陈老五终究还是落在了高桥千兵卫的手里面。 他无法威胁到根深蒂固的橘氏一脉，但绝对有能力让明楼和明诚暴露在小鬼子的枪口之下。 第159章 属狗脸的明老七 敌后潜伏工作，任何人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高枕无忧。 暴露无疑代表着死局。 可实际上，引起怀疑才是最致命的危险。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作为中执委的明长官，明楼即便没有蝶恋花小组那么庞大的惊天手笔，但他毒蛇小组在淞沪境内也绝非无根浮萍。 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八大金刚，可谓扛起了国府情报工作的一片天空。 大家都是行家里手，谁都不可能留下威胁自己的破绽。 哪怕明楼等人没有周耀邦的先知先觉能力，可他们又不是白痴。 伴随着在情报界的深耕，他们早就已经想办法处理了自己身份上的漏洞。 莫说陈默群只是落在了宪兵司令部手中，纵使他彻底变节投敌。 依照明楼当前的身份地位，他完全有能力应对陈默群的指证。 仅凭空口白牙，还不足以威胁到明楼的安全。 只不过，小鬼子那边的怀疑毋庸置疑。 猜忌心一起，无异于敲响了毒蛇小组的丧钟。 有变节者从旁佐证，就算暂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凭借小鬼子各个特务机关的敏锐性，毒蛇小组焉有容身之处？ 这种主观性质极其强烈的怀疑，截然不同于小鬼子正常的甄别怀疑程序。 毒蛇小组的重要性，远远无法同蝶恋花小组相提并论。 然而这支情报小组，终究是明楼的得意之作。 更何况，他的家业就在淞沪境内。 满腔心血即将付诸东流，明老七又岂能无动于衷。 自从打入汪伪势力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变脸深喉的准备。 相应的风险，他心中亦是提前有所预防。 说句不好听的话，对于明楼这种打入敌人内部的情报工作者而言，暴露其实也算得上善终。 死亡固然不可避免，但最终有资格走在阳光之下。 汉奸走狗的名号，不至于一直扣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情况，与周耀邦存在很大的区别。 九哥为自己精心准备了一层鬼子皮，明老七则是以华人的身份为小鬼子鞍前马后。 论及同胞的仇恨程度，中执委明长官显然非常刺眼。 可这并不代表明楼愿意让他的身份，在当前时期真相大白。 他尚且未曾替国家和民族出力，平白暴露根本没有意义啊！ “九哥，您行市见长，蝶恋花小组在淞沪根深蒂固。” 双腿并拢，手捧茶杯，明楼扬起了一抹反差感极其强烈的谄媚笑脸。 “无论陈默群如何选择，他都不可能影响到九哥您。” “可兄弟我不一样啊！” “我们毒蛇小组小门小户，我大姐又靠着淞沪商界讨生活。” “一旦陈老五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们姐弟三人不说万劫不复，恐怕也相差无几！” “有什么高招，您就别卖关子了！” “兄弟我这心里面，始终是七上八下，难以安稳啊！” 八大金刚的老七，老八，老九三人，存在着同期同班同寝的深厚情谊。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要比面对其他几大金刚的时候更加和谐融洽，灵活自如。 谁兄谁弟，全看临场发挥。 显而易见，明老七眼下有求于九哥。 “老七啊！”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拿足了腔调。 “你能主动喊一声九哥，九哥很高兴。” “把心放到肚子里面，你这声九哥不是白叫的。” “陈老五的意外，我已经做好了应急措施。” “你还没有返回淞沪以前，我和陈老五有过接触。” “他向来机敏，知道我这里是他最后那根救命稻草。” “倘若陈老五当真打定心思一条道走到黑，随便找个理由毙了他便可！” “谅他松本老鬼子也不敢置喙半句！” 橘伯爵亲自拔枪，松本忠雄恐怕还要担心手枪的后坐力，是否会伤到伯爵阁下！ 至于下面特高课的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其态度毋庸置疑。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反应。 天大地大，家主大人最大！ 或许他们心中会有几分疑虑，但他们谁都不可能挑明。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是橘氏一脉当前人脉关系网的可怕之处。 如果橘氏一脉失势，周耀邦门下这些小鬼子提前又没有找好下家，他们同样会为橘氏一脉陪葬。 对于明楼来说，怀疑相当于暴露的丧钟敲响。 反观周耀邦，在小鬼子本土皇室和顶级华族尚未达成共识以前。 谁敢怀疑橘伯爵？谁能怀疑橘伯爵？ “老九，潜伏工作进行到你这般光景。” 一颗定心丸进肚，明楼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长叹一声，老神在在地端起了茶杯送到自己嘴边。 “老七，我当初说的没错，你这家伙纯粹是属狗脸的！”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刚夸完你，你就给我变了脸。” “你等着吧！” “等你下次再有求于我的时候。” “没有一声九爷，今天这篇绝对翻不过去！” 陈默群的意外情况，仅仅只是一个小问题。 等到王老八赶赴淞沪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热闹的开始。 按照明老七那种宠弟狂魔的性格，他迟早要再次求上门来。 这一声九爷，周耀邦听定了！ “下次再说下次的事！” 大手一挥，明楼浑不在意。 今朝有酒今朝醉！ 眼下的麻烦顺利解决，谁还去讨好你老九啊！ 下一次？大不了喊一声九爷嘛！ “弟妹，上酒！” 紧接着，明老七将视线落在了李宁玉的身上。 “上好酒，千万别给你家男人藏着掖着啊！” “年纪轻轻的，喝什么茶呀！” 他并不清楚李宁玉的身份资料，但他看得出自家老九对李宁玉的重视程度。 淞沪政商界之内，比他大姐明镜还要雌威赫赫的宁玉夫人，他可不敢将对方当做普通的军统特工来对待。 “七哥，你这是哪里话！” 仪态端庄，李宁玉莞尔一笑，应对起来从容自如。 “兄长登门做客，我们又岂敢怠慢呢！” 她看得出自家男人和明楼之间的情谊很深厚，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第160章 双簧戏开幕，逼上梁山！ 陈默群的事情，急是急不来的！ 以不变应万变，方为当前最为稳妥的处理方式。 明楼拜访橘园，总不可能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便急匆匆离去吧！ 闲来无事，他干脆喧宾夺主，同周耀邦小酌了起来。 军统局上校情报员，红党南方局核心，中执委明长官。 这些头衔，全部都是明楼的身份。 归根结底，淞沪明家大公子才是他的真正根脚底细。 吃穿用度方面，纵然比不得九哥这位财神爷，但也一向很有讲究。 但即便如此，这丝毫不影响他在自己老九的办公室里面打秋风。 论档次规格，橘伯爵的水准可要比明家大公子优渥太多了。 “叮铃铃！” 就在三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间，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请讲！” 李宁玉款款起身，走过去接通电话，尽显橘氏一脉女主人的风采。 “启禀夫人，张记裁缝店的老板娘求见！” 听筒里面，传来了长谷小次郎的恭敬声音。 他和明诚守在楼梯口，无召不得擅自进入办公室内打扰家主大人会客。 因此收到下面狗腿子的通报以后，长谷小次郎只好使用其他部门内的电话隔空汇报消息。 “张离？” 柳眉一蹙，李宁玉的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我知道了，请张老板到三楼的套房稍坐片刻，我马上过去。” 随口吩咐了一句，李宁玉直接将电话挂断。 右京楼只有两层，三楼的套房显然是橘楼那边独属于周耀邦那间。 眼下明楼还在办公室内，李宁玉不方便将张离带进右京洋行之内。 哪怕蝶恋花小组和毒蛇小组产生了横向交集，但这是两位长官之间的交集。 如非必要，李宁玉不可能暴露蝶恋花小组的其他成员。 她作为橘氏一脉的女主人，使用自家男人的专属套房会客，理所应当。 “亲爱的，我去处理一点事情。” 重新回到沙发旁，李宁玉将一缕青丝拢到耳后，笑不露齿。 “七哥，先失陪了！” 她没有编造任何的借口，周耀邦和明楼同样不会刨根问底。 李宁玉是活生生的人，身上又肩负着很多重要职务。 她的自主权很高，在这里陪坐半晌时间，已经给足了明楼面子。 “去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关切叮嘱了一句。 “如果需要出门，让小次郎做好安保工作。” “淞沪近来可不怎么太平！” 外人在场，九哥自然不会手欠。 “弟妹你先忙，不用理会我们兄弟两个。” 赶忙站起身来，明楼儒雅一笑。 人家小两口不需要客套见外，但他不能不懂规矩。 李宁玉礼数周到，明老七岂能大马金刀？ 送走了李宁玉以后，兄弟两人继续刚刚的话题。 只不过，他们还未聊上几句话，便被去而复返的李宁玉打断了。 快步来到周耀邦身旁，李宁玉有些踌躇。 蝶恋花小组外围据点传来的消息，哪怕被明楼知晓也毫无问题。 可情报原则方面，李宁玉还是非常注重的。 “与陈老五有关？”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看出了自己贤内助的难处。 “算是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并非李宁玉在卖关子，而是事实如此。 视线交汇间，周耀邦心中瞬间了然。 可能与陈老五存在联系，而且又不方便当着明老七的面前开口。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外围站点那边传来了紧急情况。 “老七也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扫了一眼明楼，周耀邦下意识地展现着他的御下信任手段。 居移气，养移体！ 再加上训狗训多了，有些习惯已经成为了九哥的本能。 “刚刚收到消息，淞沪站和忠义救国军的联络站点遭受袭击，特高课的动作十分精准迅速。” 一抹悲痛直达眼底深处，李宁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汇报。 “淞沪站发出了紧急示警信号！” 张记裁缝店处于半静默状态，基本只负责执行橘公馆交代的任务。 然而这种淞沪军统情报系统的大规模变故，张离那边肯定有权力知晓。 “陈老五当真变节了？” 双目圆睁，明楼忍不住低声开口。 他整个人的气压极其低沉，甚至可以说充满了杀意。 陈默群前脚被带到小鬼子宪兵司令部之内，特高课后脚就断掉了淞沪站和忠义救国军的联络站。 这种情况，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陈默群身上。 “未必！” 缓缓摇了摇头，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忠义救国军的浦东支队，早已同特高课暗通款曲。” “联络站的情报，对于高桥千兵卫来说恐怕算不得什么秘密。” 他先前专程按下了这份情报，接下来十有八九要建奇功了。 “老九，你的意思是，淞沪站有人不希望陈默群重掌大权？” 心中思绪飞速转动，明楼脸上的神色彻底如同锅底那般漆黑。 “此人和小鬼子联手唱了一出双簧戏，准备逼上梁山？” 明长官可不是什么雏儿！ 陈默群突然被小鬼子宪兵司令抓获，这背后本就迷踪重重。 现如今特高课又突然对淞沪站和忠义救国军的联络站点动手，其险恶用心不言而喻。 倘若不是自家老九掌握着忠义救国军浦东支队通敌变节的情报，任谁都会怀疑到陈默群身上。 黄泥掉裤裆，根本解释不清楚啊！ 这种结果，相比较于陈默群变节投敌更加令明楼感到心寒。 他早就清楚国府内部的蝇营狗苟，否则他也不可能成为红党南方局的核心。 可偏偏此时大局当前，竟然还有人玩这种肮脏龌龊的手段，甚至不惜与小鬼子达成默契共识。 这种国之蠹虫，比变节者更加令人深恶痛绝！ “十有八九吧！” 轻轻抿了一口白兰地，周耀邦神色平静如常。 王世安的小动作，早就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他有心调离王世安，只可惜王世安也并非善茬。 此人在国府之内，还算是有些人脉。 最重要的一点，无缘无故插手军统局的人事部署，很犯戴春风的忌讳啊！ 第161章 生是本能，死亦有决心！ 以往的时候，王世安虽然无能，几乎相当于顾慎言手中的提线木偶。 但他的任职期间，并没有什么重要过错产生。 在他的领导之下，淞沪站甚至配合忠义救国军浦东支队小小的露了几次脸。 介于和戴春风之间的心照不宣，周耀邦不方便对王世安动手。 陈默群重归淞沪，其实也只是王世安的能力不足。 淞沪当前这种情报交锋愈发激烈的状态下，守成便是最大的失职。 戴老板都已经动手了，周耀邦自然不会再留任何情面。 陈默群那边，还有他这位九哥能捞上一把。 王世安失势以后，九哥倒是要看一看对方又有多么广大的神通。 “老七，你安心回去等着吧！” 将杯中白兰地一饮而尽，周耀邦下达了逐客令。 “不出意外，陈老五很快就要过来了！” “无论结果如何，一切有我！” 说话间，他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贤内助。 “宁玉，包几盒烟酒给老七带走。” 明楼拜访橘伯爵，当然不可能空手而来。 哪怕事态再怎么紧急，他也必须做足了表面功夫，做给小鬼子那边看。 眼下周耀邦的做法同样如出一辙！ 橘伯爵何等身份？根本没必要同中执委的鹰犬讲究什么礼尚往来。 但他既然送出了回礼，那便代表着橘氏一脉的态度。 自家弟兄深入敌营，九哥总要送一份护身符过去。 无关乎陈默群，单纯只是为了震慑小鬼子和七十六号的阿猫阿狗。 “好！” 缓缓站起身来，明楼系好西服纽扣，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了浓浓地的坚定神色。 “老九你的手段，我们向来是有目共睹。” “我相信陈老五的意外，对你来说不算困难。” “但不管怎样，你的安全最大。” “你们蝶恋花小组，可是要比我这条毒蛇金贵太多了。” “一旦事不可为，我会让陈老五闭嘴的。” “能不下场，你最好还是不要下场！” 别看周耀邦刚刚说的轻巧，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当着小鬼子面前除掉陈默群。 可如果事态当真发展到了那种恶劣地步，明楼绝对不会完全缩在周耀邦的身后。 选择做变脸深喉，那么他就已经准备好了为抗战大业牺牲献身的心理。 用毒蛇小组来掩护蝶恋花小组，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于公，橘氏一脉的分量太重，十个毒蛇小组都比不上。 明长官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勉强同藤田芳政成为了合作关系而已。 反观橘氏一脉，无异于淞沪小鬼子头顶的太阳。 于私，他明老七为了掩护老九而牺牲。 依照九哥的性格，又岂能忽视了他家中的姐弟？ “赶紧滚蛋！” 满脸嫌弃神色，周耀邦很是不耐烦地站起身来。 “我还等着你喊九爷呢！” “九爷我什么手段，用得着你在前面献丑？” 他将明楼送到办公室门口，亲手拉开了严丝合缝的实木门。 “次郎！” 随口一招，长谷小次郎当即带着明诚快步赶来。 “主公！” 深深一躬，他静候自家大人号令。 “安排卫队派两辆车，护送明先生返回极司菲尔路！” 橘伯爵亲自送出门外难免过于夸张，橘园出两辆车足以展示他的态度了。 “嗨！” 应声行礼，长谷小次郎单手一引。 “明先生，请！” 自家大人看重，便是他需要礼貌应对的贵客。 同胞也好，华人也罢，并不重要。 “伯爵阁下，给您添麻烦了。” 抚胸致意，明楼维持着他当前身份应有的恭敬礼数。 “夫人，感谢您的招待！” “有劳了，长谷君！” 他的尊重，不仅仅包含李宁玉在内，同时也没有忽视了长谷小次郎。 宰相门前三品官！ 橘伯爵家族内的首席家臣武士，这层身份比他名义上头的藤田老鬼子更加尊贵。 在周耀邦的吩咐之下，明楼拎着伯爵大人的回礼，享受着伯爵卫队的安保，风风光光返回了七十六号总部大楼。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皆尽明白中执委这位明长官，成功抱上了一根又粗又壮的金大腿。 “阿诚，陈老五那边不得不防！” 福特车内，明楼靠在后排，他面沉如水，擦拭着自己的金丝眼镜。 “从现在开始，你的配枪顶上膛火！” “必要时刻，你我兄弟怕是要杀身成仁了！” “老九在小鬼子内部开创了如此庞大的基业，他比你我重要太多。” “就是苦了你，很可能要与我一同上路啊！” “我这个大哥，不称职啊！” 明诚和明楼的联系太过于密切，一旦明楼选择暴起发难，明诚断然逃不开牵罪。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 摇晃着手中的方向盘，明诚淡然一笑。 “我跟着你进入力行社特务处，然后又和你一同宣誓加入组织。” “咱们兄弟，早就已经生死与共了！” “有我陪着你，黄泉路上也不孤单嘛！” “托你的福，在军统局内部，我算是少有知晓财神爷性格的小喽啰。” “咱们兄弟为财神爷付出了性命，大姐和明台那边肯定不会受到亏待的。” 国府也好，红党也罢。 在明诚的心中，基本没有任何区别。 他从不忠诚于党派，单纯只对明楼这个大哥忠心耿耿。 大哥有什么决定，他眉头都不会多眨一下，纵使付出生命。 如果没有明家，他早就已经夭折了。 “倒也不必这么严肃。” 借助车内后视镜迎上阿诚的视线，明楼突然间展颜一笑。 “一切，只是防患于未然，做好最坏的打算！” “老九的手段有目共睹，他出道以来从未有过失误。” 他专程前来橘园与周耀邦会晤，这是出自于对危险的敏锐，以及对求生的本能。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活生生的人呢？ 倘若事不可为，他同样也不缺少牺牲献身的理念决心。 自家老九历来的表现，让明楼内心的底气很充足。 正如同他刚刚所说那般，一切部署都是为了做好最坏情况的准备工作。 毕竟他们都是肉体凡胎，可以凭借自身能力进行布局，但无法事事掌握百分之百。 第162章 患难见真情！ 明家两兄弟离开以后，周耀邦重新进入了正常处理右京洋行运转事宜的状态。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他过多关心的事情。 整个右京洋行上下，被李宁玉打理的井井有条。 橘公馆女主人，淞沪政商界少有的贤内助，宁玉夫人绝非浪得虚名。 除去核心决策，以及高端名利场之外。 橘伯爵悠闲轻松的很，无异于一个吉祥物。 可偏偏，他这个吉祥物最为重要。 唯有他坐镇台前，橘氏一脉的凝聚力方才会高度集中。 上下一心，众志成城。 无论是李宁玉也好，又或者是长谷小次郎等家臣也罢。 归根结底，这些人手中的权势，尽数系于周耀邦这位橘氏一脉的家主身上。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能够进入橘伯爵的视线之内，足可以在淞沪境内做到逆天改命。 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要陈默群的心智尚未因为小鬼子特高课抓捕而崩溃。 那么他必定会赶到橘园，寻找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快则随时，慢则明晚。 军统淞沪站和忠义救国军的联络站点被破坏，军统和小鬼子任何一方都不可能给陈默群太多时间。 怪只怪联络站上下遇难的时候，陈默群正好处在小鬼子特高课的囚禁之下。 看似全身心沉浸在工作中，实际周耀邦始终在静候陈老五登门。 正如同他所预料那般，临近中午饭点，陈默群出现在了橘楼门庭内。 “先生，原华府淞沪警备司令部的陈队长求见！” 负责主持橘楼运转的阿尔弗雷德，将内线电话打到了右京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内。 “他的模样有些狼狈，不仅仅带着伤，身上还充满了硝烟味。” “守卫已经下掉了他随身携带的手枪。” 老德言简意赅，将陈默群当前的状态进行了一番干练汇报。 “请陈先生去套房稍坐片刻。”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神色如常，语调平静。 “吩咐厨房备菜……” “嗯……以本帮菜为主，我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便过去。” 他眼下安逸闲散的很，哪有什么工作可言？ 只不过，陈默群的身份，不值得橘伯爵行事匆匆。 这倒并非是周耀邦在端架子，而是他必须要考虑到自己当前身份的影响因素。 由于违背自身掩护身份而暴露的情况，在潜伏情报工作中屡见不爽。 哪怕橘氏一脉很干净，小鬼子特务机关没有能力，更没有资格在橘楼内部布控。 然而很多情报界的避讳，早已成为了周耀邦的本能。 大概一刻钟过后，他独自一人闲庭信步朝着橘楼走去。 接下来的会面性质很简，橘伯爵为人忠厚仁义。 他挂念着曾经的几次合作交情，抽时间赏脸见一见昔日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的陈大队长。 陈默群此时的处境非常窘迫，为了给他留有几分颜面，九哥并未带任何人随行。 “先生，陈队长就在房间内！” 当周耀邦走上楼梯，阿尔弗雷德立刻带着两名护卫迎了上来。 老德随手一招，一名护卫立刻送上了一支花口撸子。 这是陈默群的配枪！ 橘氏一脉之内，无论是否对外开放，安保程序全部由周耀邦麾下的护卫队负责。 不管是什么人，一律不准携带武器进入。 对此，陈默群也并无任何抵触想法。 陈老五现在惶惶如同丧家之犬那般，手枪相当于仅有了两道护身符之一。 另外一道，自然是自家老九，淞沪举足轻重的伯爵大人。 倘若橘氏一脉都无法保证陈默群的安危，那么他完全可以找个地方自戕了。 交出配枪，合情合理！ “老德，安排人守住楼梯口。” 接过阿尔弗雷德呈上来的勃朗宁M1910，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好的，先生！” 抚胸行礼，老德带着护卫退下。 没有自家先生的命令，昭和老鬼子亲至，也要被挡在三楼之下。 “五哥，久违了！” 走进专属自己的套房之内，周耀邦将房门严丝合缝地关好。 相交多年，他早就摸透了陈默群的性格。 陈默群越是处于低谷状态，他愈发地注重陈默群的心理感受。 更何况，九哥从来不是那种先敬罗衫后敬人的势利眼。 “长官好！” 快步迎上前来，陈默群抚平了自己西装上的褶皱，干脆利落的抬手敬礼。 “卑职京沪区区长陈默群，向长官述职报到！” 纵然神色憔悴，处境狼狈，陈老五仍旧十分注重自己的仪态。 脸上带着血痕，但他的发型却依然纹丝不乱。 对周耀邦手中的花口撸子视而不见，陈默群用行动表达着他的态度。 军统局的京沪区区长，确实需要接受京沪杭三区督查专员的节制。 可陈老五毕竟成功扛起了少将军衔。 即便他的叙任军衔还是中校，但也没有必要如此放低姿态。 口称卑职，尊称长官，这可不是陈老五平日里的性格。 “五哥，我们兄弟之间，何至于此啊！” 赶忙将陈默群的手掌按下，周耀邦长叹一声，同时递出了手上的花口撸子。 “淞沪不太平，防身之物必不可少。” “五哥，收起来吧！” 暂且不提陈默群有没有动机，单单一支没有顶上膛火的手枪，还不足以令周耀邦感到威胁。 “老九，今时不同往日啊！” 咧嘴一笑，陈默群苦中作乐。 “现如今我陈某人惶惶不可终日，恐怕也只有你老九还挂念着我们这份兄弟情谊了！” 他缓缓接过那支花口撸子，眼中不禁泛起了几分晶莹。 老话说得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还有一句话叫做患难见真情！ 刚刚在军统淞沪站行动队枪口下死里逃生的他，此刻内心中岂能无动于衷。 周耀邦的态度，可谓是陈默群重新踏足淞沪这片土地以后，唯一感到的温暖。 依照橘氏一脉在淞沪境内的能量，以及蝶恋花小组的权限。 他可不相信自己当前的情况，能够瞒得过自家老九。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周耀邦的态度更为难能可贵。 老九他仁义啊！ 第163章 曲目二，将计就计！ 拍了拍陈默群的肩膀，周耀邦顺势一搂。 “五哥，我们坐下聊！” 他带着陈默群走向沙发，肩并肩落座。 “淞沪站的王世安是什么，你比我更加了解才对。”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这家伙私心极重，贪权敛财，无所不作！” “你重回淞沪执掌大权，他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你呢？” “我这边收到总部的通报以后，第一时间密电总部，点名让大哥叮嘱你小心行事。” “你和我大哥虽然稍有间隙，可我相信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们两人都不会有半点含糊。” “怎么？你一下船就被特高课那边盯上了？” 周副局长和陈老五之间的矛盾，可绝非稍有间隙那么简单。 倘若有机会，周副局长绝对不介意彻底按死陈老五。 只不过，周耀邦从未怀疑过自己在周副局长心中的分量。 他亲自密电总部提醒陈默群，周耀庭绝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面弄虚作假。 最重要的一点，国府内部讲究一个斗而不破。 所谓的彻底按死陈默群，那也仅仅是在游戏规则之内，同时只针对陈默群权力的做法。 国府当中存在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潜规则，那便是下野！ 陈老五尚且达不到下野的程度，但他同样适用于这种游戏规则。 绝大多数情况之下，国府内部倾轧，争权夺利都是以整垮、边缘化、夺权为核心。 从不赶尽杀绝！ 否则的话，汪填海哪还有今天投靠小鬼子的机会？ “老九，你说的没错！” 重重地点了点头，陈默群满眼感激涕零的神色。 “我启程前，周副局长确实专程提醒了我一番。” “你那封电文，我也亲眼看过。” “你们兄弟两人这份情，我陈某人铭记在心。”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困难。 如果陈默群顺利抵达淞沪站赴任，他十有八九不会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面。 可眼下他近乎走投无路，这份情谊自然是难能可贵。 “可我没有想到，王世安那厮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一抹厉色直达眼底深处，陈默群话锋一转。 “他为了踢开我这块绊脚石，竟然不惜与小鬼子暗通款曲。” 放眼整个淞沪境内，有机会接触到他行踪的人屈指可数。 一位就在他的身旁，另外两位则是淞沪站的正副站长。 周耀邦有机会过问，但他没理由这么做。 蝶恋花小组的情况，陈默群比当前的淞沪站更加了解。 要不然的话，戴春风也不可能将他晋升为京沪区的少将区长。 究其原因，不就是蝶恋花小组很少干涉京沪杭三站的正常运转。 反观王世安那边，能力手段又欠缺着很大的火候嘛！ 至于顾慎言，他始终怀疑自己这位老同学的身份。 但无论如何，对方都不可能与小鬼子勾勾搭搭。 一番排除下来，陈默群哪里不清楚一切都是王世安那个小人在背后搞鬼？ “也怪我不够警惕，我来淞沪赴任前，专程去港岛见了手下的一名特情。” 悠悠一声长叹，向来事事胸有成竹的陈老五，脸上难得浮现出了悔意。 “这条线，我原本准备用在红党身上。” “我们和小鬼子的战争迟早会结束，有备无患嘛！” “可能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我被王世安的人，或者说小鬼子给盯上了。” “你也知道，我离开淞沪已经两年多的时间。” “再加上战局恶劣，手里面的暗线早就断的差多不了。” “甚至就连胡道义，他都加入了七十六号之内。” “只要我动用军统的渠道，几乎瞒不过王世安的针对。” 他从不后悔自己提前布局红党，毕竟职责所在。 他真正后悔的地方，在于自己低估了王世安的险恶用心。 “五哥，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亲自斟茶，周耀邦沉声缓缓开口。 “这些年来，兄弟我在淞沪境内还算小有几分能量。” “我能够为五哥你提供两条道路。” “第一条，我送你出国！” “小鬼子特务机关那边，我可以暂时为你挡住，争取一段时间。” “后续的一切，全看五哥你自己的手段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观察着陈默群的反应。 “老九，你的一番好意，哥哥我愧领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陈默群满脸苦涩。 “只可惜，干我们这一行的，哪里有什么归隐山林的说法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的情况与周耀邦截然不同。 别看周耀邦现如今是军统局的少将军衔特工，但他几乎没有在台前露过面。 更何况，周耀邦身家丰厚，有能力在任何地方继续潇洒生活。 可陈默群就不一样了。 他这位华府力行社特务处的老资历，而且做到了淞沪站负责人的位置上。 淞沪站，又地处远东情报核心战线之上。 这使得陈默群的资料，早已成为了各国情报机构榜上有名的存在。 一旦远遁国外，不仅仅小鬼子盯着他不放，军统必然会用他来践行家法。 甚至各国的情报部门，亦不可能放任他平静安稳的生活。 身边尽是豺狼虎豹，手里面有没有足够自保的底牌，他与砧板上的鱼肉也没有任何区别。 “那就去七十六号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说出了他的最终安排。 “忠义救国军的浦东支队，暗中与小鬼子特高课勾勾搭搭。” “我手里面还有一些用来传递假情报的变节者。” “其中包括几个被策反的日谍特务在内，价值不小。” “这些情报，你拿去交一份投名状。” 他哪里不清楚陈默群的顾虑所在？ 最后这条路，才是真正适合陈老五的生路。 当初周耀邦在金陵城内挖出来的日谍鼹鼠价值不小，但终究比不上直接将人打入七十六号内部。 那些被军统布控的变节潜伏者，更加不值一提。 原因很简单，小鬼子的特务机关也不是吃素的。 对方迟早会察觉到异常不说，这些暗棋自身的潜伏程度，其实也没有资格接触到多么隐秘重要的情报。 以此来作为陈默群的投名状，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将小鬼子的阴谋，重新化为己方的主动，从而彻底榨干这些暗棋的最后利用价值。 第164章 同在橘氏麾下，谁又比谁高人一等？ 老九不仅仁义厚道，更是一如既往地值得信赖可靠啊！ 眼神一亮，陈默群重振旗鼓，大改刚刚的颓废窘迫。 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愿意葬送了自己的良知。 “老九，多的不说，你看我今后的表现如何便是！” 双手端起茶杯，陈默群陡然长身而起。 “我陈某人，一切以你老九唯首是瞻！” 沉声表态间，他不顾茶水的温度，直接一饮而尽。 “卑职陈默群，拜见伯爵大人！” 随即，他再次抬手郑重敬礼。 从现在开始，兄弟情义只会藏在记忆深处。 尊卑有别，他陈老五定当谨记在心。 拿着周耀邦提供的暗棋，陈默群既可以给小鬼子一个交代，同时又不至于真正地背叛民族和国家。 有着橘氏一脉作为保护伞，他不仅仅能够立足于小鬼子内部。 未来战争结束的时候，他同样还有机会恢复清白。 “五哥，言重了！” 缓缓起身，周耀邦笑呵呵地按下了陈默群的手臂。 “大家同在敌营，互相扶持便是！” “老七如今也在七十六号任职！” “暗地里面，你们可以进行配合！” “明面上，我这身鬼子皮还是能够震慑一些宵小的！” 橘伯爵赏识中执委明长官的才能，而且又挂念着昔日与陈队长的合作关系。 他们两人身上都有着橘氏一脉的痕迹，同在七十六号抱团取暖，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 小鬼子的特务机关那边，肯定不会缺少应有的试探程序。 但在真正的态度方面，基本上还是以接纳为主。 橘氏一脉的金字招牌，十里洋场之内谁敢忽视怠慢？ “五哥，有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够牢记在心！” 宽慰安抚结束，周耀邦的突然间话锋一转。 “我的性格，你应该了解！” “内部倾轧，政治党争，我向来敬而远之！” “尤其是眼下大敌当前，小鬼子方才是我们的枪口一致所向。” “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不愿意看到！” “只要你能够做到这一点。” “你的未来，一切由我！” 鉴于往昔的兄弟情分，周耀邦暗中为陈默群准备了一条生路。 但如果陈默群胆敢僭越红线，那么九哥也绝不会再留任何情面。 假戏真做，借着小鬼子的名头，针对一同在敌后与小鬼子斗争的同胞弟兄。 这种败类，周耀邦断然容不下他。 届时，九哥必然会践行自己对明老七的安抚之说。 一枪毙命，当着小鬼子面前也无所谓。 大不了，发一份抚恤金便是！ 小鬼子打报告，橘伯爵批条子。 走汪填海麾下经济部门的路子，九哥不可能自己出钱。 “卑职谨遵伯爵大人谕令！” 昂首挺胸，敬礼应声，陈默群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音调。 刨除套房的隔音环境不提，单单向伯爵大人效忠这一点，整个淞沪的小鬼子都挑不出任何破绽。 红党当然要针对，尤其是顾慎言那边，他始终没有放下心中的怀疑。 可不管怎样，这些都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的后话。 今时今日，小鬼子首当其冲。 自身生命安全得到保障以后，陈默群绝不会在大是大非面前有半点含糊。 王世安那种小人，彼其娘之！ “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这一次没有再继续谦让什么。 礼贤下士也要掌握一个分寸！ “我让厨房准备了一桌子好菜，全都是你爱吃的本帮菜。” 随口招呼了一句，周耀邦直奔套房内部的电话走去。 “尤其是八宝鸭，非但不比福来饭馆的手艺逊色，甚至足以同荣顺馆的手艺相提并论。” 一时间，陈默群的眼眸深处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缅怀神色。 他在淞沪任职多年，以往同顾慎言的关系又非常密切。 本帮菜符合他们两人的口味，福来饭馆更是他们两人常去的地方。 毕竟顾老三和陈老五没有九哥这么丰厚的钱包，无法经常出入汇中饭店，荣顺馆那等高端酒楼。 只可惜，八宝鸭的味道更进一步，身处环境却以天差地别。 “老德，通知千兵卫和藤田立刻来见我！” 就在陈默群追忆往昔，感慨现在的时候，周耀邦那不容置疑的声音缓缓响起。 “人齐以后，厨房那边就可以传菜了！” 高桥千兵卫，导致他如此狼狈窘迫的始作俑者之一。 藤田芳政，宪兵司令部特高课内一位实权特务头子。 这两个老鬼子，随便一个都是可以决定他生死的人物。 结果在自家老九面前，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角色。 “老九……不对！” 嘴角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陈默群心中的阴霾彻底一扫而空。 “应该是伯爵大人才对！” “潜伏工作进展到这般境况，着实令人难以置信啊！” 橘氏一脉的威势愈发庞大，他今后的处境也将更加安全。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面对橘氏一脉的态度，陈默群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他只是在军统局本部坐上了冷板凳，绝非完全被隔离在情报工作之外。 大家都在橘氏一脉麾下效力，谁又比谁高人一等？ 陈默群整理了一番本就纹丝不乱的发型，他的心中升腾起了熊熊斗志。 往日淞沪站说一不二的陈站长，重新恢复了他的气度风采。 “喝茶！” 挂断电话，周耀邦坐回沙发上，他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出现在了套房门口。 “大人！” 阿尔弗雷德前脚打开房门，两个老鬼子后脚躬身行礼。 “来了，过来坐吧！” 翘着二郎腿扫了一眼过去，周耀邦整个人岿然不动。 “陈桑，又见面了！” 脚步轻快，恭敬来到周耀邦的身边站好，高桥千兵卫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陈默群的动向，全部都在特高课的掌控之下。 此人出现在橘楼内，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当初他名下的中岛商社，在李宁玉的操作之下，同陈默群的白手套商行也有过几次来往。 否则的话，陈默群擅自接触其他势力，小鬼子宪兵早就展开针对行动了。 第165章 稳坐钓鱼台，言微旨远！ 审时度势，在复杂环境中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国府内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而且还是特务系统这种特殊部门之内。 哪怕陈默群以往行事骄傲恣肆，可他又岂能真正不懂这个道理？ 陈老五有些恃才傲物的性格，但也分不同的人来区别对待。 一门心思坚定追随在戴春风身后，陈老五平等地看不上原力行社特务处的绝大多数骨干成员们。 准确来说，其实应该用他的站队立场无比坚定来形容。 别看他和顾慎言是同班同学，可他背后没有何敬之这么庞大的靠山。 相比较于周耀邦来说，他又缺少了长袖善舞的资本。 做一名戴春风麾下的孤臣，无疑是陈默群不断向上爬的唯一道路。 与周耀庭针锋相对，这是陈默群的政治正确。 同周耀邦打好关系，更是陈老五的高明之处。 毕竟九哥是特务系黄埔核心的财神爷，政治的龌龊肮脏牵扯不到他身上。 既然如此，陈默群当然不可能同财神爷交恶。 哪怕周耀庭是财神爷的亲大哥，这也并不影响陈默群与财神爷来往密切。 国府内部的明争暗斗，以及斗争背后的相处，有着一套很有意思的潜规则。 不当人子王世安，终究是少数情况。 因此陈默群在为人处世方面，其实有着他的一套独到见解。 大家都在橘氏门下效力，本质没有任何的高低贵贱之分。 可实际上，他陈老五初来乍到，不可能彻底驳了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面子。 “高桥先生，藤田先生，陈某人这厢有礼了！” 起身系好西服纽扣，陈默群微微躬身示意。 无论在什么时候，陈老五向来注重自己的仪态风度。 “高桥先生，您为了我陈某人如此大费周章。” 目光最终落在高桥千兵卫的身上，陈默群嘴角挂着冷嘲热讽的弧度。 “如果我陈某人再不识相，恐怕这十里洋场之内，断然没有我陈某人的容身之地啊！” 回礼代表着自己的态度，但这并不影响他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怒。 王世安和高桥千兵卫两人隔空唱了一出默契的双簧戏，陈老五毫无反应才是真正的异常表现。 “陈桑，以往大家各为其政。” 还未等高桥千兵卫有任何的反应，藤田芳政立刻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高桥君的做法，想来你应该理解！” “不过从今以后，大家同在家主大人的麾下效力，那便是一家人了。” “些许误会，说开了就好！” 这个老鬼子机灵得很啊！ 相比较而言，伯爵大人哪里有家主大人显得更为亲近？ 陈默群既然坐进了家主大人的专属套房之内，那便体现着家主大人的态度。 你高桥君事先算计了对方一手，可我藤田芳政与对方无仇无怨啊！ 这位华府军统局分量不小的投诚者，我藤田芳政笑纳了。 承让，承让，高桥君！ 嘴角微微抽搐，高桥千兵卫斜了一眼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钻空子的藤田老鬼子。 到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向着陈默群聊表歉意。 “事先多有得罪，还请陈桑海涵见谅！” 不看僧面看佛面！ 单单陈默群一人，高桥千兵卫大可以随心所欲的揉圆捏扁。 然而眼下自家大人都出面了，他肯定要稍稍给对方几分薄面。 “高桥先生，您言重了！” 神色稍霁，陈默群的语气有所缓和。 “今后还请您和藤田先生多多关照！” 就坡赶紧下驴，蹬鼻子上脸无异于作茧自缚。 自家财神爷现在的身份是小鬼子伯爵，明面上与这两个老鬼子是同一阵营。 他这个华人可以狐假虎威，但绝对不能真正目空一切。 “好了，都坐吧！” 看着面前三人的气氛稍稍和谐，周耀邦抬手虚按。 他从不直接介入下面狗腿子的明争暗斗，始终稳坐钓鱼台，吹着自己的裁判哨。 即便陈老五是真正的自己人，九哥同样不会破例。 “藤田说的对，今后都是一家人！” 笑呵呵地朝着藤田芳政递去了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周耀邦一锤定音。 “千兵卫，我和陈先生之间的几分旧情，你应该很清楚。” 随手摆弄着雪茄，他脸上的神色平静温和。 “陈先生已经求到了我这边，那么我便不能无动于衷。” “橘氏一脉立足淞沪，广结善缘是核心宗旨之一。” “我不可能怠慢新朋友，同时也无法忽视老朋友。” “你们情报部门的工作，我不会过问。” “但如果陈先生表达了足够的诚意，我希望你们特高课也能够善待他。” 说话间，周耀邦缓缓吐出一道烟圈，他将手中的雪茄盒推到了高桥千兵卫面前。 “大人，请您放心！” 恭恭敬敬接过自家大人的赏赐，高桥千兵卫熟稔地拿出一只雪茄摆弄着。 “在夫人的吩咐下，中岛商社先前与陈桑也有过一段来往。” “陈桑的能力，千兵卫一直赞不绝口。” “他当前的身份，也值得中执委那边重用。” “只要陈桑通过了帝国的审查程序，千兵卫第一时间举荐陈桑出任中执委特工总部的副主任一职。” 当初在周耀邦面前丢人现眼的老鬼子，现如今早就习惯了自家大人的高档生活品质。 有些事情，即便周耀邦不开口，他也同样心知肚明。 军统局京沪区的少将区长，本就值得他特高课重用。 在七十六号之内，增添一名副主任席位理所应当。 至于原本属于他门下小狗崽子的李士群？ 谁让他无法进入自家大人的视线之内呢！ 怪只怪李士群福缘浅薄，活该被陈默群后来居上。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弹烟灰，翻出了两盏新茶杯。 “你们特高课的事情，你们自己拿主意就好！” “现在先喝杯茶，然后准备开饭！” 就在他打算亲自倒茶的时候，藤田芳政赶忙起身凑了过来。 “大人，藤田为您效劳！” 谄媚一笑，藤田芳政接过茶杯和茶壶，满脸与有荣焉的神色。 高桥君，你就学吧！ 第166章 密电总部，清理门户！ 有着周耀邦在场，席间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 哪怕陈默群和高桥千兵卫两人，刚刚从敌对转化为合作关系。 彼此间还有很多的细节需要商讨，但他们也绝不敢打扰了家主大人的兴致。 觥筹交错，酒足饭饱，周耀邦缓缓放下了筷子。 “我准备回去小憩一会儿！” 缓缓站起身来，周耀邦轻笑一声。 “这里就留给你们了！” “还有什么事情，你们自行商议便是！” “结束以后，老德会安排人过来收尾。” 看似是懒得理会小鬼子情报部门的细节，实际九哥另有深意。 橘氏一脉遍布监听系统，他这间专属套房同样包括在内。 只不过，陈老五和两个老鬼子显然不清楚橘氏一脉最隐秘的手段。 甚至就连李宁玉，对这套监听系统亦是毫不知情。 在场中其他三人看来，这里就是最适合商谈秘密的场合。 同在橘氏一脉门下效力，他们又岂能怀疑自家的场所呢？ 接下来，陈老五必然会献出那些投名状。 即便他不主动开口，藤田芳政也不可能错过这次机会。 华府军统局少将级特工投诚，这个老鬼子当然不会让高桥千兵卫专美于前。 无论是在自家大人面前，又或者是本职工作方面。 应该争取的机会，他藤田芳政断然不能错过。 就算这一次，十有八九需要为高桥千兵卫打短工。 可不管怎么讲，只要陈默群开口，他都能够积攒几分功绩。 手里面有拿得出手的成绩，自家大人才好提携自己嘛！ 这种情况，正是周耀邦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一来需要用这些录音，为陈老五准备一份未来证明清白的资料。 其次，套房内部这些监听设施，也算是防备陈老五的一道后手。 周耀邦能够确认陈老五的态度真诚与否，但有些事情总归是有备无患。 “恭送大人！”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紧随其后站起身来，深深一拜。 “恭送伯爵大人！” 陈默群的动作同样不慢，但他的言辞必然经过了仔细斟酌。 直接称呼大人，初来乍到的陈老五，暂时欠缺了那份资格。 “不用送了！” 随口制止住准备跟上来的三人，周耀邦自顾自地走出了套房之外。 一路悠哉悠哉地穿过角门回到橘公馆，他在路过客厅的时候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早已吃过午饭，正在沙发上捧着一本杂志的李宁玉当即心领神会。 两人无声默契，并肩走进了三楼的卧房当中。 “怎么样了？九哥？” 房门关好的瞬间，李宁玉一边帮自家男人脱下外衣，一边开口询问。 陈默群、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三人相继进入橘楼，她这位女主人自然是一清二楚。 军统京沪区少将区长被捕，随后又发生了淞沪站和忠义救国军联络站点被捣毁的噩耗。 如何妥善处理陈默群，无疑是当前的头等要事。 “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成竹在胸，周耀邦笑呵呵地揽着李宁玉走向书房。 “准备发报吧！” 他点燃一支饭后香烟，李宁玉迅速将电台架设完毕。 “总部钧鉴！”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陈逆已投靠七十六号，一应暗棋即将启用！” “经查实，忠义救国军浦东支队变节，请总部早做准备！” “陈逆被捕一事谜云重重，疑似淞沪站长王世安泄密。” “为稳妥考虑，申请调离王世安返回山城任职。” “副站长资历深厚，能力不凡，可堪大用，建议拟任为站长一职。” 蝶恋花小组的保密程序极其复杂，被小鬼子方面破译的可能性很低。 然而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种涉及到陈默群安危的电文之内，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足为过。 表面看上去，陈默群已经被打成了叛逆。 实际上，蝶恋花小组的通讯联络完全由周耀庭掌握在手里面。 具体指挥权，更是被戴春风死死地攥着。 周耀邦先前准备的那些后手，戴春风和周耀庭两人心知肚明。 陈逆加上死棋启用，军统局总部的两位局长立刻就能够明白个中内情。 大家全部都在情报战线深耕多年，有些话无需说的太过透彻。 不仅如此，军统局总部那边还会启动锄奸程序，用来协助陈默群的投诚更为真实。 至于忠义救国军的浦东支队，以及王世安本人。 前者不在周耀邦的直接指挥之下，周耀邦也不可能承担着暴露的风险去解决浦东支队。 倘若军统局本部另有手段，大可以展开行动。 锄奸也好，劝说也罢，全看戴春风自己的决定。 后者王世安，周耀邦肯定不能让他继续留在淞沪境内。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相比较而言，将淞沪站交到顾慎言这个红党分子手中，反而更加有利于当前的抗战情报交锋。 戴春风本就对王世安的工作能力很有意见，眼下周耀邦在从旁吹一吹风。 纵使没有任何铁证表明王世安同小鬼子暗通款曲，戴春风也绝对不介意顺手将其拿下。 说白了，王世安并不属于戴春风的嫡系。 否则陈老五当初被调回金陵坐冷板凳的时候，王世安也不可能是代站长一职。 军统局扩编至今，淞沪站这种甲种区站，区长站长早已是少将军衔。 反观王世安，此时仍旧还是一个职务上校。 更何况，想要将王世安拿下，其实全看戴春风的心思如何。 没有通敌的证据，也能够找到他贪污渎职的证据。 最起码，一个吃空饷的罪名，王世安绝对逃不了。 理由很简单，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有些问题，不上称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王世安可没有财神爷的关照，他又绝非清真廉洁之辈。 淞沪站现如今正处于孤岛时期，王世安怎么可能错过吃空饷的机会呢？ 以往碍于顾忌戴春风的禁脔，周耀邦无法对王世安动手。 今时今日，淞沪站在王世安的指挥之下，屡屡把屁股露了出来。 拿到王世安，顺水推舟的事情而已。 是贬是杀，那就全看戴春风的心思了。 第167章 淞沪站平地惊雷！ 法租界，华兴洋行内部，淞沪站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王世安坐在首位上，脸色铁青如同锅底那般。 在他下首的左右两边，坐着副站长顾慎言，电讯科长陆优鸣等人。 “刚刚收到总部电文，我即将返回山城述职。” 双手死死攥着茶杯，王世安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淞沪站的站长一职，由顾副站长接任。” “军衔晋升为少将！” 少将啊！那可是他在法租界隐姓埋名两多年都未曾获得荣誉。 前脚陈默群以少将军衔返回淞沪，被他暗地里面联络小鬼子特高课阴了一手。 陈逆已经盖棺钉钉，王世安本以为自己理应顺位晋升。 结果谁曾想到，顾慎言后脚落了实际好处。 反观他自身，竟然收到了一封返回山城述职的电文。 名为述职，实际无异于给个闲散差事打发掉。 否则的话，电文中岂能不提及他后续的具体职务？ 显而易见，蝶恋花小组的电文发力了。 财神爷的建议，戴春风还是非常在意的。 更何况，戴春风本就对王世安颇有意见。 “站长，怎么这么突然啊？”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王世安的神色，顾老三温声关心了一句。 以红党邮差的身份，执掌军统局甲种站点的大局，顾慎言的心里面简直要笑疯了。 只不过，他向来老奸巨猾，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关键时刻去触王世安的霉头。 “啪！” 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王世安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和委屈。 “我怎么知道？” 在他的指挥之下，淞沪站确实损兵折将。 然而时局如此，难道这也能怪他王某人无能吗？ 如果不是自己塞了几个金条给法租界巡捕房，这家华兴洋行都不一定能够存在。 没有功劳，自己也算有些苦劳吧！ 有关于陈默群的事情，王世安显然故意忘在了脑后。 “老顾，不对！” 缓缓将面前电文推向顾慎言，王世安皮笑肉不笑。 “应该是顾站长，顾将军才对！” “这是总部的电文，后续会议你自行主持吧！” 这不符合他往日里的行事风格。 可他眼下前途未卜，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拂袖一甩，王世安直接推开椅子，怒气冲冲地走出了会议室。 “大家稍等片刻，我去看看王站长！” 迅速妥善收好电文，顾慎言随口安抚了场中的其他人一句，他赶忙追上了王世安的步伐。 无论如何，总部的密电不容有失。 老站长愤怒离席，新站长紧随其后。 独留下陆优鸣和林楠笙等人，大眼瞪小眼地静静守候在会议室之内。 “站长，站长，您等等我啊！” 亦步亦趋，顾慎言追着王世安走进了站长办公室内。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顾慎言做足了姿态，他一边询问，一边为王世安添了一杯开水。 “山城方面，怎么突然调您回去述职啊？” 人情世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老搭档没有表现出人走茶凉的倾向，这让王世安的心里面稍稍舒缓了几分。 “老顾，说实话，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王世安继续坐着站长的位置。 “总部的电文你看过没有？” “老板已经将陈默群定性为陈逆，责令我们淞沪站锄奸。” “确实，陈默群被捕一事，我们淞沪站接应不力。” “可无论如何，这个板子也不能打在我王世安的身上吧！” 抱怨归抱怨，他的屁股仍旧稳如泰山。 淞沪站站长的任期即将结束，难道还不能让他最后耍一耍威风吗？ “我现在就看！” 无视掉王世安的怨声载道，顾慎言神色凝重地取出刚刚那封电文。 陈默群投递叛变，他始终不愿意相信。 这对老同学明争暗斗多年，彼此间再了解不过。 在民族大义面前，陈老五还是值得信任的，除非走投无路。 恰好，顾老三的心里面十分清楚，淞沪境内当真还有一条留给陈老五的生路存在。 依照自家老九的能力，足以安全庇护下陈默群，并且丝毫不影响到自身的处境。 一目十行，顾慎言将电文内容飞速了然于心。 他的脑海中，大概有了几分猜测。 具体结果如何，还需要其他方面的情报从中佐证。 此时此刻，当务之急是安抚好王世安，同时将他妥善送会山城述职。 毕竟在小鬼子内部，可不仅仅只有自家老九一人存在啊！ 王世安没有资格接触到周耀邦的资料，但他知道明老七这号人物啊！ “站长，老板有老板的考虑，总部有总部的想法。” 重新收好电文，顾慎言故意表现出了一份轻松的神色。 “我们小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呢？” “不过您也不必急于一时。” “一来急也没用。” “二来，现如今战局胶着。” “您作为特务处时期的老资历，老板和总部肯定不可能让您一直坐冷板凳。” “老陈……陈逆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嘛！” “他当年得罪了周副局长，结果不还是被老板启用了。” “您全当返回山城休养一段时间，迟早还有您重整旗鼓的机会。” 他没有在返回山城述职方面安慰王世安。 大家都是行内人，哪里看不出述职就是贬职的意思？ 用当前的局势，以及陈默群的复起经历举例子，方才是真正让王世安彻底安心的良药。 由于失利而被贬职，怎么可能比得罪了顶头上司更加形势严峻呢？ “是啊！” 无奈地点了点头，王世安长叹一声。 “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借老顾你的吉言，希望你我还有重新共事的一天吧！” 陈默群的经历，确实让王世安心中再次宽慰了很多。 当然，他必须要记住陈默群这个教训。 哪怕有朝一日重新复起，他也不可能返回淞沪任职。 挡人前途和财路，他王世安怎么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站长，您能想通就好！” 一脸为王世安考虑的神色，顾慎言提出了告辞。 “您先忙，我去看看会议室的弟兄们。” “让弟兄们一直干坐着，终究不合适嘛！” “况且，您这位老站长返回总部，弟兄们肯定要送一送的。” 第168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老站长的里子和面子，顾慎言一切照顾周到。 倘若王世安再继续摆架子，无疑会显得他很不懂规矩。 经过一番发泄抱怨，以及顾老三的安抚之后，王世安心中的烦闷缓解很多。 平日里八面玲珑的手段，重新浮现于他的心头上。 “老顾，你忙你的。” 赶忙站起身来，圆框眼镜下面的小眼睛微微一眯，王世安做出了一副收拾行囊的姿态。 “站里面的工作最重要。” “今后的淞沪站，还要靠你来主持大局啊！” “我这边，自己收拾一下就好！” 准备返回山城述职是真，清理掉淞沪站的尾巴更不假。 顾慎言需要去接管淞沪站的大权，王世安同样也要秘密做出一些部署。 比如说，他吃空饷的暗箱操作。 王世安之所以陷害陈默群，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占有很大因素。 “好嘞，站长您先忙！” 再次笑呵呵地寒暄一句，顾慎言欠身退出站长办公室之外。 顺手带好门，他当即昂首挺胸，走出一个虎虎生威的气势。 “老九啊老九，你这份大礼，兄弟我愧领了！” 一抹笑意直达眼底深处，顾慎言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裤线。 他大概能够推测出陈默群的处境，自然猜得到王世安返回山城述职背后是谁的手笔。 如果陈老五当真是彻头彻尾的陈逆，戴春风那边临阵再换将的可能性极小。 显而易见，九哥这位京沪杭督查专员，很不满意王世安的工作能力。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顾慎言再次与周耀邦隔空形成默契，他领会了周耀邦的一部分想法。 在陈默群被捕的事情上，王世安十有八九扮演着一种不光彩的角色。 否则的话，就凭陈老五的手腕能力，没道理一头撞进小鬼子的口袋里面啊！ 除了有内部人出卖，顾慎言想不到其他可能。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瞬间，他脸上神色悄然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干练。 “王站长克日返回山城总部述职，今后的淞沪站，还要仰仗各位恪尽职守。” 嘴上说的很谦逊，但顾慎言的行动十分高调，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首位上。 顾老三的资历比陈默群更高，背后的人脉关系更是陈默群拍马难及。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面，王世安看似大权在握，实则与顾老三手中的提线木偶毫无区别。 碍于身份职权，他一向表现出唯王世安马首是瞻的态度。 但这并不代表顾慎言当真就是一个好好先生，压不住淞沪站下面的军统精锐。 恰恰相反，淞沪站上下，谁不清楚顾副站长才是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我等愿唯站长马首是瞻！” 电讯科长陆优鸣率先起身，带着所有参会人员表达了坚定的立场态度。 “言重了！” 抬手虚按，顾慎言示意陆优鸣等人落座。 “大家共勉共进！” 紧接着，他拿出来随身收好的那封电文，继续王世安愤怒离席前的工作。 “陈逆一事不必多言，按照总部的制裁程序进行便可！” “现在，我们需要重点关注另外一件事情。” “忠义救国军浦东支队，已经变节！” 对于这种结果，顾慎言早有预料，他甚至明里暗里暗示过王世安很多次。 只可惜，王世安顾忌浦东支队往日的功绩，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他毕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哪怕顾慎言可以用手段操纵他的行动。 然而老牛不喝水，总不能强行把牛头往槽子里面按吧！ 除去顾慎言以外，其他参会人员显然被这条消息惊得魂不守舍。 忠义救国军的浦东支队，与淞沪站属于并线却无隶属关系的军统分支。 但无论如何，浦东支队都是淞沪站展开行动时最强劲的攻坚力量。 淞沪站本就处于孤岛状态，眼下浦东支队变节，他们亦是独木难支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都集中于顾慎言身上，等待着新站长主持大局。 “老陆，立刻切断与浦东支队的所有联系，做好信息隔离工作。” 目光落在陆优鸣的身上，顾慎言不失大将风范。 “相应的后勤援助，从今天开始全部作废。” 当务之急，必须要保证淞沪站的安全问题。 至于如何处理浦东支队，自有军统局总部和忠义救国军本部决断。 淞沪站没有权力，更没有能力去解决。 “是，站长！” 长身而起，陆优鸣沉声应命。 他的心中不乏悲痛，同时又难免喜色。 理由很简单，新站长获得了晋升，下面顺势会空出很多位置来。 淞沪站上下，说白了就是三摊子事情。 行动，情报，总务！ 以往王世安总揽大局，而且又将钱袋子紧紧地握在手中。 别看在陈默群时期，总务归于顾慎言的管理。 可是当王世安晋升以后，他肯定要做出相应的工作调整。 杂七杂八的庶务，王世安毫不关心。 但淞沪站的钱袋子，他又岂能假借于他人之手？ 归根结底，顾慎言仍旧掌握着总务职权，他王世安还怎么捞钱？ 当然，顾老三的资历和人脉，王世安从来不敢小觑。 他不可能平白拿走顾慎言的权力，索性便交出了情报这摊子事情。 一来省心省力，二来体现对于顾慎言的重用。 顾老三身上的邮差嫌疑？ 王世安根本不在乎！ 身处乱世之内，打击红党哪里比得上手中的钞票更加重要？ 最后的行动方面，原来由胡道义负责。 只不过，王世安为了排挤陈默群的嫡系心腹，迫使胡道义变节投靠小鬼子。 这摊子事情，最终落在了后起之秀的林楠笙身上。 现如今顾慎言掌控淞沪站大权，情报方面的责任明显要具体落实到个人。 有些事情无须直言，大家心照不宣。 按照顾老三刚刚的部署安排，陆优鸣无异于第一接替人选。 “暂时先这样！” 视线转落在林楠笙的身上，顾慎言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小林，你留一下！” “其他人出去工作吧！” 打发掉淞沪站里面的老油条，他打算关起门来安排一些真正的秘密部署。 第169章 心思缜密顾老三 由于陈默群突发意外，林楠笙被关了禁闭。 他是陈老五一手挖掘，并且提携上来的军统新秀。 老长官投递变节，林楠笙始终不愿意相信。 然而陈默群前去求助周耀邦当天，军统局总部就已经将他定性为陈逆。 一心为自己老长官争取清白的林楠笙，最终被王世安所厌恶，丢进了禁闭室里面。 只不过，淞沪站领导层发生大变动。 作为行动队负责人的林楠笙，自然不可能缺席。 他得以暂时离开禁闭室，参加今天的重要会议。 “站长！” 待到其他人离场，林楠笙走上前来，挺身站好。 “坐下说！” 敲了敲身旁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顾慎言仍旧是往日那副温和的神态。 他很看重面前这个优秀的年轻人，而且还有将其发展进入自己组织的想法。 若非有着他的照拂，再加上林楠笙自身的信念足够坚定。 就凭林楠笙是陈默群心腹这一点，他早就已经步入了胡道义的后尘。 王世安那点心胸，怎么可能容得下林楠笙？ “多谢站长！” 面无表情，林楠笙老老实实地正襟危坐。 老长官的情况，始终是他的心结所在。 “小林，这两天我一直在思考陈默群的事情。” 正了正神色，顾慎言缓缓开口，推心置腹。 “他返回淞沪的路线非常隐秘！” “哪怕是我，也不过在他即将下船的时候才收到消息。” “如果不是陈默群那边出现问题，那便在于我们内部。” “总部太远，我们鞭长莫及。” “可我们淞沪站之内，王世安的嫌疑最大。” “今天，总部发来电文，要求王世安克日返回山城述职。” “这件事情背后，说不准就是总部掌握了什么线索。” 王世安只当他这次述职，属于是军统局总部对他任职期间的表现很有意见。 可顾慎言不一样，他清楚蝶恋花小组的根脚底细，更明白自家老九在小鬼子内部的庞大能量。 因此站在顾老三的角度，王世安搞鬼的嫌疑最大。 现如今王世安失势，以及他在淞沪站内部渎职贪污的情况。 有些事情，顾慎言不得不防啊！ 总务那摊子事情，顾老三深耕多年。 他的经营，又岂是王世安拿到职权就可以彻底解决的结果？ 很多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在顾慎言眼中其实洞若观火。 “这次王世安返回山城，你亲自负责安保工作！” 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极具节奏，仿佛映照着顾慎言的沉稳心跳那般。 “倘若一切正常，那么我们淞沪站上下也不会节外生枝。” “无论如何处理，全看山城总部那边的决定。”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但如果发现王世安有任何变节的征兆，立刻密裁，以绝后患！” 一抹厉色自眼眸深处闪过，顾慎言的声音愈发地温和了几分。 “总部那边，我来交代！” 华兴洋行这层伪装身份也好，淞沪站各个分区分组的根脚底细也罢，王世安一清二楚。 一旦他变节投敌，威胁性远远要比陈默群更加恐怖。 至于密裁王世安的后果？ 他顾老三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完全能够兜得住。 即便他扛不住，淞沪站上面不是还有督查小组坐镇嘛！ 顾慎言多次默契配合周耀邦的行动，他相信自家老九同样能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站长您放心！” 陡然起身，林楠笙干脆利落的敬礼应声。 “我一定安全护送王上校抵达山城！” 王世安的做派，他心中早就已经很有意见。 这倒不至于使得他假公济私，但他绝对会死死地盯紧王世安。 “嗯，小林你做事，我向来很放心！” 微微颔首，顾慎言缓缓站起身来，他笑呵呵地拍了拍林楠笙的肩膀。 经过两年多时间的情报交锋，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已然成熟。 更何况，林楠笙本就同王世安间隙颇深。 正如同他刚刚所说那般，林楠笙是最适合盯着王世安的人选。 离开会议室以后，顾慎言径直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站长位置固然出现交接，可王世安毕竟尚未离开，他总不能将对方扫地出门吧！ 随手将房门严实关好，顾慎言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心中一个熟稔无比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右京洋行吗？” 身形站姿挺拔如松，但他口中却换上了一副充满谄媚恭敬的语气。 “我是华兴洋行的二班。” “不知宁玉夫人现在是否有时间？” “鄙人请求登门拜访，恳望应允！” 作为红党江苏省委高保密渔夫小组的核心成员，少有打入力行社特务处重要岗位的王牌特工。 橘氏一脉的根脚底细，他又岂能不向组织内部进行汇报？ 要知道，蝶恋花小组五名成员，其中足有三人身具红色。 淞沪橘氏一脉的意义，红党方面同样极其重视。 按理来说，情报工作中不允许出现并线的情况。 但是由于周耀邦的特殊身份，红党必须要慎之又慎。 鉴于八大金刚彼此间的交集，暂且抛开远在山城的郑老六不提。 位于淞沪的顾老三，实际上仍旧隶属于红党江苏省委管辖。 不过在暗地里面，他和他的联络人渔夫，亦是并入了直属特科总部的水手小组之内。 军统淞沪站掩藏身份的华兴洋行，暗地里面有着很多不同的生意渠道。 归根结底，一家洋行岂能不开门做生意？ 否则的话，小鬼子随便一查，当即便会抓住淞沪站的马脚。 在这些生意渠道里面，属于顾慎言掌握的一条，成功与右京洋行搭上了线。 毫无疑问，这是水手小组的手笔。 李宁玉一手促成，周耀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右京洋行在淞沪商界举足轻重，下游仰仗右京洋行生存的商行不在少数。 华兴洋行在其中根本不起眼，而且也没有资格威胁到周耀邦和李宁玉的潜伏活动。 关照自家老三，同时支持抗战大局，九哥义不容辞。 以往的时候，顾慎言从未直接拜访过周耀邦和李宁玉。 可眼下淞沪站之内大风暴频发，顾老三觉得自己理应与自家老九和同志去接个头。 第170章 身份都是外在，核心在人！ 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凭窗而立。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远眺不远处的大桥大楼，他口中哼哼着胸有成竹的轻快小调。 那里是淞沪宪兵司令部的据点，也是周耀邦下一步的算计所在。 淞沪即将起风，松本忠雄是时候杀青了。 这个老鬼子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却恶心人啊！ 他无法直接除掉松本忠雄，但必须要让这个老鬼子腾出宪兵司令部长官的位置。 并非周耀邦缺少手段，而是他需要松本忠雄背黑锅。 人死债消，适用于很多情况之下。 在淞沪宪兵司令部内部，松本忠雄的军衔和权力最高。 一旦出现问题，这个老鬼子首当其冲。 可如果周耀邦下手除掉他，高桥千兵卫将会承担起他的责任。 安排高桥千兵卫接替松本忠雄的位置，再由藤田芳政来掌管特高课。 这种结果，方才最为符合橘氏一脉的利益。 松本老鬼子可以死，但决不能死在周耀邦的计划落实以前。 “哒哒哒！” 就在九哥运筹帷幄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除去李宁玉以外，整个淞沪无人胆敢不经通报，擅自靠近橘伯爵身旁。 “九哥，顾慎言刚刚打电话过来，希望可以登门拜访。” 并肩站在自家男人身旁，李宁玉扬起了吹弹可破的俏脸。 “哦？顾老三这是坐不住了啊！” 抬手将李宁玉揽入怀中，周耀邦轻轻挑起她的下颌，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拜访你，还是拜访我，他用的什么身份？” 淞沪红党王牌水手小组，九哥心中有着一定的了解。 毕竟眼下正在军令部第二厅任职的谭忠恕和刘新杰，也算是他的学长啊！ 只不过，李宁玉同样隶属于水手小组之内的事情，他无从得知。 但不管怎样，李宁玉和顾慎言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情报战线的交集。 理由很简单，两人都清楚橘氏一脉的真正底细。 倘若红党那边对此无动于衷，红党情报系统也不至于让老头子焦头烂额啊。 “我哪里知道，你自己问他去！” 一记白眼翻出，李宁玉撇了撇嘴，扭头挣脱了周耀邦的手指。 组织关系建立以后，顾慎言的真实身份，在李宁玉眼中已然不再是什么秘密。 她的心里面更加了解一件事情，那便是自家男人早已看穿了顾慎言的根脚底细。 当初算计陈老五的整个过程，可是全部都发生在自家男人的视线之内啊！ 今时今日，唯有顾慎言所在那条线尚且不清楚而已。 邮差是何许人也，军统局淞沪最高负责人一切洞若观火。 这条消息，李宁玉自然会上报水手小组。 只是碍于周耀邦的特殊性，水手小组并未向下示警罢了。 这倒并非红党方面无视邮差的安全问题，纯粹是无济于事。 除非顾老三撤回根据地，否则他无异于始终站在周耀邦的眼皮子底下。 如此一来，维持着李宁玉和周耀邦之间的心照不宣，尽力拉拢周耀邦便很有必要了。 只可惜，九哥他油盐不进啊！ 大家一致对外毋庸置疑，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情。 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周耀邦一直都很偏向于红党方面。 可他还没有高尚到放弃一切，明知未来十有八九会被清算却义无反顾的程度。 保持独立性的合作，这是周耀邦内心的底线。 对于这些一无所知的顾慎言，怎么可能主动暴露自己与李宁玉之间的关联呢？ 哪怕他确实存在着与同志接头的想法，但他肯定要以军统这层身份为主。 “同意吧！” 刮了刮李宁玉那挺翘的鼻梁，周耀邦莞尔一笑。 “等到顾老三抵达，请进来便好！” 一家小洋行的二把手，就算他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也没有必要让橘伯爵格外关照。 明面上的身份差距，注定顾老三无法享受到老五和老七的待遇。 要不然的话，只会增加他暴露的风险。 橘氏一脉上下的忠诚度值得信任，周耀邦俨然将门下经营的铁桶一片。 然而人多眼杂，说不准下面人闲聊的时候，就有可能体现出顾慎言的特殊性。 情报战线的潜伏工作，身份和行为不符，向来是大忌所在。 “哼！” 娇嗔一声，李宁玉挣脱怀抱，转身离去。 看着留给自己的那头如墨青丝，周耀邦缓缓收敛笑容。 他哪里不清楚李宁玉的想法？ 但他有自己的苦衷啊！ 至于自己和李宁玉的未来，九哥倒是从未担心过这一点。 橘氏一脉也好，蝶恋花小组也罢。 周耀邦在各方势力之间的人脉关系，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即便战争结束，他也完全有能力将李宁玉留在身旁。 甚至红党那边，反倒会乐见其成。 相比较于收集情报，周耀邦本人更加重要。 绝非自夸，而是事实如此！ 转身坐进柔软的办公椅内，周耀邦暂时将红蓝问题放在脑海，他重新开始思量着自己内心的计划。 松本忠雄这个宪兵司令部长官，九哥吃定了！ 除非昭和老鬼子亲至，否则谁都保不住他。 “梆！梆梆！”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一阵恭敬的敲门声传入了周耀邦耳畔。 “主公，有一位商人登门拜访。” 寻声望去，长谷小次郎呈九十度角鞠躬站在门外。 “他自称是华兴洋行的二班，提前与夫人预约过。” “夫人吩咐拙者带此人来觐见您！” 橘氏一脉麾下的首席家臣武士，当然要随时守候在家主大人附近。 “请进来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没有过多的招待，单纯只是赏脸见一面而已。 “嗨！” 长谷小次郎恭敬退下，直到看不见自家大人以后，方才转身离开。 很快，他带着顾慎言重新出现在门口。 “主公，客人带到，拙者先告退了！” 他只负责安保工作，通常家主大人谈生意的时候，他都会主动避嫌。 当然，顾慎言必然经过了一番搜身程序，确保没有任何威胁性存在。 第171章 参商相会，处处藏锋机 长谷小次郎转身离开前，非常贴心的关好了办公室的实木门。 “鄙人华兴洋行二班王谨行，拜见伯爵大人！” 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响起，顾慎言摘下自己的礼帽，恭恭敬敬地陪着笑脸。 谨行慎言，顾老三这个化名倒是十分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行啦，三哥！” 起身迎上前去，周耀邦笑呵呵地搂住了顾慎言的肩膀。 “这间办公室的隔音很好，用不着藏头露尾的。” 橘氏一脉大兴土木的时候，他在这方面可是花了一番大价钱啊！ 更何况，九哥的耳目何等聪灵。 他都无法听到办公室门外的半点声音，可见这里的隔音环境何其强大。 “老九，你我兄弟上次一别，已有三年之久吧！” 顺势而为，顾慎言缓缓落座在会客沙发上，他满脸唏嘘感慨的神色。 “结果直到今天，我们兄弟才算得上是真正见面啊！” 周耀邦了解顾慎言的根脚底细，顾慎言清楚周耀邦的伪装身份。 碍于情报界的规矩，他们兄弟两人在淞沪潜伏长达数年时间，彼此间却从未有过直接联系。 橘楼的消费档次很高，属于十里洋场顶尖阶层。 不管是先前的正常任职也好，又或者孤岛时期开始迄今的敌后潜伏也罢。 橘氏一脉对外开放的右京洋行和橘楼，顾慎言还是有过几次来往的机会。 可他和周耀邦两人，始终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直到今天，方才算得上是见面的时机成熟。 “三哥，我们兄弟两人，也算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啊！” 亲手斟茶，周耀邦轻笑一声。 他这番结论，正是同门情报人员之间最真实的写照。 “是啊！” 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顾慎言极其认同自家老九的说法。 “三年同昼夜，一别似参商！” “干我们这行，这种情况已经是常态喽！” 简单却不失真切的一番寒暄过后，顾慎言突然间话锋一转。 “老九，你登高望远。” “十里洋场各方各界的情况，几乎很难瞒过你这位伯爵大人。” “军统最近在淞沪连番受挫，你恐怕比我们淞沪站更加清楚。” “说实话，兄弟我心里面实在没底啊！” “老九，你同兄弟我交个心。” “王世安返回山城述职一事，是不是你在背后运作的结果？” 顾老三看似询问王世安的情况，实际上他剑指陈老五。 只不过，军统的家规，情报界的原则摆在明面上。 无论陈默群潜伏还是投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他都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开口询问。 “不错！” 微微颔首，周耀邦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动作和想法。 “王世安嘴上满是主义，实际一肚子私利。” “此人继续留在淞沪境内，我不放心！” 说话间，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将此人打发回山城总部，正好也可以让三哥你更上一层楼嘛！” “说起来，兄弟我还没有恭喜三哥你荣升少将呢！” 不得不说，顾老三的晋升命令完全是躺赢。 陈老五被王世安陷害，九哥随手按下了王世安。 这使得顾老三什么都没做，平白捡到了一个少将站长的职务。 “老九，你还不了解兄弟我吗？” 轻呷一口茶水，顾慎言风轻云淡地反过来调侃了一句。 “少将军衔非我所愿！” “否则的话，当初的淞沪站，根本轮不到老陈来当站长。” “我们九个弟兄里面，第一枚金星也不会出现在老九你的肩膀上。” 军统局扩编，首批少将之内不可能缺少周耀邦的身影。 但如果陈默群没有栽跟头，顾慎言又不是当初那番与世无争的表现。 他们两人，同样也会出现在少将晋升名单之内。 毕竟前者是少有的甲种站负责人，后者的人脉关系更是直通军令部最顶层。 “我虽然无心仕途，可眼下国难当头，又岂能独善其身？” 正了正神色，一抹锐利自顾慎言的眼眸深处转瞬即逝。 “此时此刻，我只求将小鬼子彻底赶出我们的土地。” “届时，我也好重新守着档案室那摊子。” “省心省力，轻松悠闲！” 他在淞沪站内部混日子，纯粹是为了替红党方面收集淞沪的情报。 不争权，不夺利。 再加上足够深厚的资历背景，方能保持住自己的自由性。 可眼下山河破碎风飘絮，顾老三当然不可能继续藏拙。 “三哥，档案室的轻松差事，你肯定回不去了。” 拎起茶壶，为顾慎言续上茶水，周耀邦笑得意味深长。 “这个少将站长，你就安心扛着吧！” “老陈那边，我特别叮嘱过。” “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再盯着你不放。” “最起码，将小鬼子赶出去以前，他不敢对我阳奉阴违！” 下一个瞬间，原本扶着茶杯的顾老三，指节不由得下意识捏紧。 陈默群为什么死死地盯着他？不就是由于怀疑他的邮差身份嘛！ 自家老九挑明这一点，他哪里还不清楚对方的言外之意呢？ 幸好周耀邦的性格，明眼人皆尽深有了解，顾慎言也是其中之一。 要不然的话，顾老三莫说坐稳淞沪少将站长的位置。 此时此刻，他内心当中的第一个念头，应该是如何撤离淞沪才对。 “老九你行事向来稳妥可靠！” 强行压制住心湖之上的波澜，顾慎言缓缓端起茶杯，挤眉弄眼。 “我们兄弟之间的配合也很默契！” “比如说上次密裁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以及这一次针对王世安的部署。” “我已经安排值得信任的弟兄，以保护为名盯死了王世安。” “一旦发现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将其秘捕！” “必要时刻，甚至会果断将其密裁！” 仍旧是用王世安作为幌子，顾慎言隐晦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他此前并不清楚自己在周耀邦眼中早已暴露，但他知道周耀邦属于中立人士，而且还是隐隐倾向于自己一方的那种。 因此在顾慎言看来，他现在的风险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当前的时局之下，枪口一致对外最为重要。 第172章 一揽子除杀计划 凡事始终藏着掖着，配合起来总归存在限制。 将一切挑明，又有些不合时宜。 大家都是聪明人，彼此间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最好不过。 今时今日，周耀邦已经将自身影响力深入于小鬼子核心层面。 单单调动军统的力量，无法使得他手上的能量全面发挥。 CC系那边就算了，九哥信不过这些政治属性更加明显的特工。 相比较而言，他更放心顾老三和明老七等人。 表面上是自家弟兄，与周耀邦相交密切，值得他的信任。 暗地里面，又能够影响到红党在淞沪的情报力量。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将其握紧成拳砸向小鬼子，这才是周耀邦的目标所在。 “三哥你心思缜密！” 点燃一支香烟，周耀邦缓缓靠在沙发上。 “兄弟我佩服！” 一声由衷的称赞过后，他脸上神色陡然为之一肃。 “说到配合，我这边正好有一项行动，需要淞沪站全力以赴。” 伴随着他口中话音的落下，顾慎言亦是毫不犹豫地瞬间长身而起。 “请上峰指示！” 声音愈发地低沉，但顾老三的态度无比坚定。 兄弟情谊不似作假，然而私交又岂能超越公务？ 别看顾慎言同样扛上了少将军衔，可淞沪站上下仍旧隶属于蝶恋花督查小组的管辖之下。 “坐下说！” 抬手虚按，周耀邦顺势将香烟推向顾老三面前。 “小鬼子派遣军的上村净，你应该不陌生吧！” 有关于公务的交流正式开始，三哥的称呼自然不适合继续使用。 “知道，此人一直都在军统的暗杀名单上，而且排名十分靠前。” 抽出一支香烟，顾慎言脸上的神色冷若寒霜。 “上村净，少将军衔，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参谋副长。” “金陵保卫战时期，他是纵兵实施暴行的主谋之一。” “现如今，他不仅仅担任了汪逆的特别军事顾问，更是在积极指挥华中地区的清乡暴行。” “罪孽累累，罪不容恕！” 贺阳宫恒宪王调回小鬼子本土以后，这个上村老鬼子接替了他的位置。 此人是不折不扣的畜生渣滓，军统局本部早就已经下达了必杀令。 只可惜，上村净始终活动在金陵城之内。 军统局金陵站，恰恰又是力量最为薄弱的站点。 哪怕金陵的军统弟兄们多次拼命动手，结果全部以失败告终。 “汪伪政府成立在即！” 微微颔首，周耀邦徐徐吐出了一道烟圈。 “淞沪这边，也将同时举办庆祝大会。” “我收到准确消息，上村净将作为派遣军的最高代表，抵达淞沪参加会议。” “除掉这个老鬼子，将是你接任淞沪站长之后的第一次行动。” 作为在华小鬼子身份最为尊贵的橘伯爵，上村净不来淞沪也就罢了。 他一旦前往淞沪公干，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拜访伯爵阁下。 更何况，周耀邦身上同时还兼着维新政府财政特别顾问的头衔。 汪填海成立伪政权，吞并金陵的维新政府。 九哥身上这层代表小鬼子把控经济大权的职务，自然而然会过渡到汪伪政府之内。 区区一个走狗汉奸，不值得橘伯爵亲自前去祝贺。 但汪填海不能不懂事，他必然会向橘氏一脉发出邀请。 特别是淞沪这边，汪伪政府的任何大事都不可能忽视橘伯爵的态度。 除掉金陵大屠杀元凶之一，震慑汪填海等汉奸走狗。 与此同时，搂草打兔子，顺带手送松本忠雄一程。 这个老鬼子作为淞沪宪兵司令部长官，名义上全权负责淞沪的治安稳定工作。 倘若上村净死在了淞沪境内，松本老鬼子难辞其咎。 “请上峰放心，淞沪站上下必将齐心协力，除杀此獠！” 再次站起身来，顾慎言夹着香烟，立下了军令状。 “只不过，情报和装备方面，还请上峰鼎力支持。” 上村净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欲要将其处置而后快的华府特工大有人在。 因此他一向行动低调，几乎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 哪怕现身，周围的安保亦是极其严格。 欲要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淞沪站的武器装备不少，但绝大多数都是轻武器。 情报方面，更是难以触及小鬼子的核心。 偏偏这两点，在橘氏一脉面前轻而易举。 磺胺厂护卫队的豪华装备，顾慎言早有了解。 他倒并非是有心借用这些装备，毕竟淞沪境内罕见的德系精良装备，无异于自报家门。 但是凭借橘氏一脉的庞大能量，随随便便就可以从黑市上搞几门迫击炮和掷弹筒出来。 沿途设伏，数炮齐发，保证让上村净死无葬身之地。 “支持肯定少不了你的！”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沉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是你们不能在上村净从机场赶往市区的路程中动手。” “小鬼子对于重要人物的安保程序非常严格！” “不仅仅每二百米就会部署一处明哨，同时还有机械化部队进行护送。” “除掉目标固然重要，但弟兄们安危同样不能忽视。” 九哥行事，向来讲究一个圆满成功。 让下面的弟兄们拼死完成任务，这是最后不得已的做法。 如果在郊外动手，弟兄们的成功率固然很高。 但是当弟兄们得手以后，必然会遭到小鬼子机械化部队的疯狂追杀。 届时，这些英雄义士逃脱的几率很低。 凭借周耀邦手中所掌握的能量，显然还不至于让弟兄们承担这种近乎九死一生的风险。 “按理来说，上村净抵达淞沪以后，必定在第一时间赶到橘公馆来拜访我。” 迎着顾慎言的探寻视线，周耀邦沉声继续。 “这是一个绝佳的暗杀机会。” “我能够弄到他的行程路线，以及安保计划。” “可惜这种做法太糙，太过于引人瞩目。” “橘公馆和橘园附近，又缺少适合进行远程狙杀的地点。” 其实在橘氏一脉周围，并非没有合适的制高点存在。 不过这些位置，全部缺少进行狙击暗杀的条件。 第173章 深入虎穴？实际再安全不过！ 淞沪橘氏一脉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固然离不开周耀邦的悉心经营。 但是这个过程当中，同样蕴含着一些机缘巧合的因素。 比如说眼下的橘伯爵，从来都不在周耀邦的计划之内。 然而有一件事情，他早已心有预料。 那便是橘氏一脉，必将会吸引到多方势力的关注。 有钱能使鬼推磨，钞能力的效果毋庸置疑。 基于这种情况，周耀邦对橘氏一脉大本营的选址很有考量。 位于小鬼子领事馆，特别陆战队总部，宪兵司令部大楼中间位置，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方便监控小鬼子的行动。 个人安全问题，亦是周耀邦所考虑的重中之重。 橘公馆和橘园周围的制高点，皆尽属于敏感地带。 要么是小鬼子的重要部门所在，要么干脆就是洋人势力的核心机构。 拎着狙击枪搞暗杀？ 除非周耀邦本人亲自出面。 否则的话，几乎不可能实现。 九哥很惜命，他也担心自己被打冷枪啊！ “我认为汪伪政府成立当天，淞沪市政府所举办的欢庆大会，最适合展开行动。” 碾灭烟蒂，周耀邦娓娓道出自己心中的真正计划。 “看似深入敌人腹地无比凶险。” “实际上，我可以为你们提供证件和武器。” “这些证件，全部都是真实可查的有效身份。” “武器方面，你们也不需要考虑小鬼子的安保程序。” “一击必杀，然后用这些证件离开会场。” “风险肯定存在，但成功性和撤离率更高。” 暗地当中，右京洋行是淞沪境内最大的走私商。 除去福禄膏以外，涉及的走私生意五花八门。 这种见不得光的活动，当然少不了相应的伪装身份。 高桥千兵卫在特高课，影佐祯昭手握梅机关。 警务课的缉私大队，更是由竹下俊全权掌握。 莫说当前这个时代的身份证件，尚未形成使用钢印来进行防伪的制度。 就算钢印防伪技术已经普及，橘氏一脉最多就是砸一个钢戳而已。 弄虚作假？ 只要从橘氏一脉流传出去的证件，那便是切实有效的真实身份。 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作为周耀邦麾下的军官小团体，属于橘氏一脉关系网的既得利益者。 有利于家主大人生意的活动，他们向来是全力支持。 多个部门的交错配合之下，甚至就连小鬼子自身都查不到这些身份证件的来源。 无论他们如何检查，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结果。 “更何况，陈默群和明楼都在七十六号内部任职。” 说话间，周耀邦的嘴角突然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他们或许缺少负责会场核心的安保资格，但一定是行动成功后的追捕主力。” “应该如何配合，他们两人心中有数。” 碍于身份，陈老五和明老七无法明目张胆的提供便利。 可他们两人手中的权力，完全能够成为这次暗杀行动的一大助力。 “计划可行！” 心中仔细衡量思索一番过后，顾慎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回去以后，立刻安排相应的精锐人手。” 不需要考虑身份，不需要准备武器。 行动前后，还有自家人从旁策应。 这次暗杀行动看似是深入虎穴，实际的安全性要远远大于直接在路上截杀上村净。 行动方面，顾老三是不折不扣的行家里手。 暗杀方案一出炉，他的心里面便完成了一系列的推演。 想要实现这项计划，关键就在于情报和武器方面的支持。 恰好，这些问题对于橘氏一脉来说易如反掌。 “三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端茶送客。 “你们华兴洋行那边，伪装身份要做好。” “同右京洋行的来往密集以后，我这边方才可以提供更大的便利。” 王谨行这层身份还是差了很多的火候，不适合在橘伯爵面前过多逗留。 “放心吧！” 脸上神色舒缓了很多，顾慎言笑呵呵地站起身来。 “不用你老九多说，我们又岂能错过财神爷的关照啊！” “山城总部那边，最近的财务预算越来越紧张了！” “正好赚些外快，改善改善弟兄们的待遇。” “总不能让弟兄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还要饿着肚子吧！” 淞沪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七十六号的汉奸如同疯狗那般。 小鬼子不适合在明面上进入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但这些汉奸走狗的华人身份无疑为小鬼子提供了极大便利。 潜伏工作愈发艰苦，偏偏军统局总部的后勤支援还在不断衰减。 万幸橘氏一脉深耕于淞沪境内，能够为军统和红党遮风挡雨。 别的不说，磺胺厂那边随便露出几箱药品，就足以让军统和红党在淞沪境内的活动经费得到充实。 “三哥，我就不送你了！” 起身伸出手掌，周耀邦的笑容好似春风那般和煦。 “你稍后自己去宁玉的办公室，找她拿两张提货单。” “华兴洋行的王大经理亲自登门，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吧！” 同为红党成员，李宁玉自然不可能亏待了顾慎言。 无论是淞沪站的渠道，又或者是渔夫小组的线路，李宁玉那边必然会准备一份礼物。 谈不上利润价值多么丰厚，但绝对能够让顾慎言手中的活动经费富余不少。 “老九，兄弟我惭愧啊！” 双手紧握上去，顾慎言满脸感激神色。 “自从你我相识相知，我便承蒙你关照良多。” “无以为报，也唯有铭记五内了！” 私事，他帮不到自家财神爷。 公务，他更是归属于蝶恋花督查小组的指挥之下。 挖军统的墙脚，顾老三心安理得。 可是面对周耀邦，他确实深感愧疚。 “三哥，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拍了拍顾慎言的手背，周耀邦语重心长。 寒暄告别过后，两人联袂来到办公室门口。 “万分感谢伯爵大人您的提携关照！” 扬起一脸谄媚笑容，顾慎言躬身退出了门外。 “鄙人先行告退！” 私密环境一破，两人的身份亦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论及演技，顾老三同样毫不逊色。 第174章 万事俱备，只待时机！ 军统局京沪杭三站督查专员九哥面授机宜，新晋少将站长顾老三应命返回筹备精锐人手。 这次刺杀任务，不仅仅只是淞沪站的差事。 红党那边，同样责无旁贷。 周耀邦当面向顾慎言部署行动，不过是因为情报消息最灵通，以及顾慎言恰逢其会而已。 等到后续上村净的淞沪行踪彻底公开，军统局总部和红党的任务指令立刻随之下达。 在这种清除金陵血债刽子手的问题上，军统和红党谁都不可能怠慢。 眼下背靠橘氏一脉的后勤支援，顾慎言自然也会照顾到红党方面。 提前做好行动人员的精挑细选，随时准备展开攻势。 更何况，他和周耀邦接头见面的时候。 周耀邦几乎已经挑明了他的身份，他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自家老九向来大手笔，无论是捞钱，又或者是情报本行。 现如今看来，他的作风亦是分毫未改。 调动军统和红党在淞沪的力量，端的是满腔雄心壮志啊！ 顾老三的进展如火如荼，周耀邦这边也没有闲着。 身份证件方面，等到行动人员的照片传回来以后，李宁玉随手便可以解决。 相应的武器，才是周耀邦需要亲自处理的问题。 橘公馆阁楼内的暗室中，九哥缓缓将两层手套戴好。 一层医用橡胶手套，一层工业防化手套。 这玩意，属于磺胺厂内的基础物资储备。 工厂的主人拿几副手套回家，谁敢置喙半句？ 除去手套以外，周耀邦面前摆着一个大容量烧杯，里面的溶液浸泡着几十枚六毫米勃朗宁短弹。 烧杯旁边，随意摆放着六把精致小巧的手枪。 俗称掌心雷，官方型号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 这款手枪的诞生之初的立意，是专门为了贴身自卫而准备。 只不过，由于其精致小巧，易于隐蔽携带的特点，使得这款手枪成为了特工实施近距离暗杀行动的不二之选。 用镊子从烧杯中取出六枚子弹，再将子弹表层的溶液擦干，然后逐个压入弹匣内。 整个过程，周耀邦全神贯注，小心翼翼。 九哥身体素质爆表，但仍旧还是肉体凡胎。 这些六毫米短弹全部浸泡在氰化钾溶液中，他岂敢不做防备？ 枪击只是暗杀过程，氰化钾子弹方为一击毙命的手段。 压满六个弹匣，归入弹仓之内。 紧接着，周耀邦将那六把掌心雷全部扔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中。 汪伪政府成立庆祝酒会的安检程序极其严格。 然而在橘氏一脉面前，这份严格形同虚设。 莫说周耀邦可以利用随身空间。 哪怕他将手枪直接带在身上，也没有人胆敢对他这位橘伯爵进行检查。 放入随身空间之内，单纯是为了维持枪械和子弹的性能罢了。 氰化钾溶液呈弱碱性，能够对金属造成轻微的腐蚀。 可如果将这些子弹和手枪放在随身空间里面，所有状态当即恒定。 无论是等几天，还是等几年再用，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丁点的变化。 妥善处理好收尾工作，周耀邦离开阁楼暗室，重新恢复了吉祥物的悠闲状态。 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上村净的死期到来便可。 野驴狂奔不息，时间流转不停。 临近汪伪政府成立前，一封拜帖送入了橘公馆之内。 “主公，市政府的汪芙蕖求见。” 客厅沙发旁，长谷小次郎躬身呈上汪芙蕖的拜帖。 “此人正等候在公馆门外，随行人等中还有明先生。” 现任淞沪市政府财政部长，即将成立的汪伪政府财政部副部长，淞沪汪家家主汪芙蕖。 看上去头衔很多，但他在长谷小次郎心里面的分量，甚至比不上明楼更加重要。 汪芙蕖，影佐祯昭手底下的鹰犬走狗之一。 即便是他背后的汪填海，实际性质也相差无几。 反观明楼，那可是进入了自家主公视线之内的明先生啊！ “哦？他汪芙蕖还当真是锲而不舍啊！” 将手中的报纸叠好，周耀邦剑眉一挑。 “也罢，放他们进来吧！” 汪芙蕖代表他族兄汪填海多次登门求见，来意自始至终非常坚定。 那便是邀请周耀邦履任汪伪政府的行政院特别顾问一职！ 九哥当前在维新政府之内的职务，是财政部特别经济顾问。 说白了，他代表小鬼子方面，手握华中经济方面决策大权。 与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儿玉谦次，一同骑在伪政权汉奸的头顶上。 如同经济层面的太上皇那般，死死地攥着汉奸走狗的钱袋子。 可汪填海显然不甘心始终受制于人。 维新政府无能，但他汪填海绝非梁鸿志。 偏偏汪填海野心勃勃，却又缺少同小鬼子抗衡的牌面。 汪伪政府筹备数月，一应事宜全部商谈妥善。 小鬼子的底线要求，汪填海必须无条件配合。 经济掌控权，无疑是小鬼子不容置疑的核心所在。 汪填海明面上无法反抗，那便唯有迂回图之。 盛情邀请橘伯爵加入伪政府的行政院，从而借势橘氏一脉，这便是他的第一步计划。 在护卫的引路之下，汪芙蕖带人走进橘公馆门庭内。 “伯爵阁下安好！” 他一路小跑，满脸谄媚笑容，点头哈腰来到沙发旁。 “在下唐突叨扰，还请您海涵见谅！” 汪芙蕖是走狗汉奸不假，但他也算是一号人物。 在小鬼子面前，不至于如此卑躬屈膝。 但橘伯爵这层鬼子皮，又岂能同一般小鬼子相提并论？ 汪芙蕖身后，此时还跟着亦步亦趋的两道身影。 他的学生明楼，以及他的侄女汪曼春。 “坐！” 微微颔首，周耀邦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惜字如金。 高高在上的主人姿态淋漓尽致。 橘伯爵御下亲善仁厚属实，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进入伯爵大人的视线之内。 “多谢伯爵阁下赐座！” 如此盛气凌人的态度，反倒让汪芙蕖的笑容更加灿烂，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既然已经选择了当小鬼子的走狗，哪里不清楚主仆尊卑之别？ 第175章 诚意？我看不见啊！ 心中杀意渐浓，周耀邦表面上反而挂着无可挑剔的公式化笑容。 “老德，看茶！” 随口吩咐了一声，周耀邦自顾自地摆弄起一支雪茄。 无论什么人登门，他总不能失了主人翁的礼数。 至于其他的招待事宜？ 汪芙蕖还没有那个享受资格，明老七倒是值得高看一眼。 只不过，谁让他眼下陪着汪芙蕖上门呢？ 伯爵大人手上的动作不停，汪芙蕖也只好奉承着谄媚笑脸。 借他一副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打扰伯爵大人的雅兴。 “新政府成立在即，汪先生贵人事忙。”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总算将平淡的目光，正眼落在汪芙蕖的身上。 “今天怎么有暇来我这里坐坐了？” 看似客气寒暄，实则言外之意非常明显。 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蛋。 “伯爵阁下明鉴！” 双腿并拢，汪芙蕖正襟危坐，他小心翼翼地道出此行来意。 “在下仍旧是为了先前的事情而来。” “家兄委托在下，务必以最高诚意恳请您指导新政府的工作。” “您的身份无比尊贵。” “倘若有您坐镇新政府，东亚共荣新秩序必将相得益彰，如虎添翼啊！” 说话间，汪芙蕖朝着身旁站立的本家侄女递出一个眼色。 时刻有所准备的汪曼春，赶忙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当中取出一份文件。 起身鞠躬，那份文件最终被汪芙蕖呈送到伯爵大人面前。 “伯爵阁下，家兄诚意满满！” “这是汪家所有生意的七成干股，还请阁下您笑纳。” “除此之外，家兄还委托在下转述。” “只要您肯赏脸指导家兄的工作，家兄愿意配合贵家族在华的全部活动。” 扯虎皮，拉大旗，汪填海的心思昭然若揭。 为此，他甚至不惜送出整个汪家，更何况是卖国呢？ 毕竟他早就走上了这条道路，索性就卖的干脆彻底。 “汪先生，昔日汉昭烈帝三顾茅庐，恳求孔明出山辅佐。”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端着茶杯，淡淡开口。 “你汪先生何止三顾啊！” “可惜，我志不在此！” “请回吧！” 汪家的家业固然不小，但却不足以让周耀邦动心。 为汪填海站台，那纯粹是自找麻烦。 他口中所说的诚意，也就汪家的家业有些价值。 配合橘氏一脉在华的所有活动？难道你汪填海和伪政府还敢在暗地里面给橘氏一脉使绊子？ “伯爵阁下……” 站直身躯，汪芙蕖还准备在争取一番。 他清楚明白伯爵大人端茶送客的意思，可是兄命难违啊！ “汪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抬手一挥，周耀邦直接打断汪芙蕖的话音。 “邀请我加入新政府，你的身份还差了几分资格！” 暂且不提橘伯爵是否愿意指导伪政府的工作，最起码你汪填海的态度不够真诚。 求人办事，你竟然一面不露？ “还请伯爵阁下见谅！” 满脸惶恐神色，汪芙蕖连连躬身告罪。 “家兄早有前来拜见您的想法。” “然而新政府成立在即，家兄实在脱不开身。” “家兄特意嘱咐在下，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家兄定当登门负荆请罪。” 脱不开身纯属借口，实际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汪填海惜命的很啊！ 橘氏一脉位于公共租界之内，他汪填海岂敢踏足小鬼子势力薄弱的地界？ 一旦他的行踪暴露，国府和红党的锄奸行动必将在第一时间展开。 哪怕他由于公务需要，偶尔会踏足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之内。 但整个过程中，安保计划极其严格。 不仅仅周围部署着七十六号的狗腿子，更是有小鬼子宪兵荷枪实弹陪同。 安保愈发周密，自然代表着汪填海的排场十分庞大。 偏偏这种排场，不可能用在拜访橘氏一脉的过程中。 “咚！” 茶杯落在桌面上，周耀邦双眼微微一眯。 “汪先生，你也说了，那是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谈！” 如果汪填海当真有胆量轻装简行来拜访橘公馆，那么周耀邦绝对不介意送他一程。 纵使用人命去填，亦是在所不惜。 除掉汪填海，其意义要远远大于暗杀上村净。 那只茶杯落下，仿佛晨钟暮鼓般砸进了汪芙蕖心中。 伯爵阁下的态度强势，他不敢继续开口。 此时此刻，他也只好寄希望于自己的后手之上。 安排本家侄女随行登门拜访伯爵阁下，除去需要她提供保护，以及效力左右以外。 汪芙蕖的心里面，同时还抱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小算计。 不得不说，汪曼春的姿色很不错。 最起码，酒井美惠子和竹内云子无法同她相提并论。 恰好，伯爵大人风流倜傥。 说不准他汪氏女，也能够成为宁玉夫人第二呢！ 剩下的明楼，那无疑是汪芙蕖的后手说客。 七十六号明副主任深受伯爵大人器重，这是整个淞沪都有目共睹的结果。 论及在伯爵大人面前的分量，明楼比他汪芙蕖更加亲近。 只可惜，汪芙蕖纯粹是给瞎子抛媚眼。 明老七又不是真正的汉奸狗腿子，怎么可能真心实意为汪芙蕖效命？ 最重要的一点，汪芙蕖可是他的杀父仇人啊！ 汪芙蕖自以为行事缜密，实则明楼早就已经通过军统和红党的情报网络，锁定了他这个幕后凶手。 表面亲密的师生情谊，不过就是虚与委蛇，以待报仇时机罢了。 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明老七半点反应不见。 事后他有充足的理由解释。 伯爵大人态度坚定，哪里是他有能力影响的结果？ “叮铃铃！” 就在汪芙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般时，一阵电话铃声从门庭处传来。 “请讲！” 长谷小次郎步伐沉稳有据，动作却无比迅速。 门庭处的电话，与橘公馆门岗单线相连，因此他无需过多询问。 “主公，门岗那边传来通报，影佐君和松本君求见。” 电话挂断，长谷小次郎折身而返，恭敬请示。 松本忠雄不受自家主公待见，这是橘氏一脉众所周知的情况。 但眼下外人在场，长谷小次郎也不会失了礼数。 第176章 磨刀霍霍向猪狗！ 这两个老鬼子过来干什么？ 微微蹙眉，周耀邦心中有些疑惑。 影佐祯昭也就罢了，他算是自己人。 但松本忠雄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可不是白痴，岂能无法察觉橘氏一脉军官小团体对他的排挤？ 这份排挤源自于伯爵阁下对他存在意见，他又哪里敢主动跑到伯爵阁下面前显眼？ “汪先生，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便不多留你了！” 缓缓端正坐姿，周耀邦扫了一眼汪芙蕖，不怒自威。 “次郎，送客！” “顺便迎一迎影佐！” 汪芙蕖在他身前，一丁点面子都没有。 什么时候，汪填海亲至，周耀邦或许才会高看一眼。 当然，等到那一天到来，九哥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下达制裁令。 “伯爵阁下您先忙！” 满脸无奈神色，汪芙蕖躬身一拜，朝着门庭外退去。 “在下不打扰了，告辞！” 门外那两位太君少将，随便一个都是他头顶之上的主子。 眼下主子前来拜见更尊贵的主子，无论事大事小，汪芙蕖皆尽不敢怠慢。 引领汪芙蕖离开的时候，长谷小次郎面无表情。 迎接影佐祯昭进门，他笑容温和。 至于松本忠雄，一个添头罢了！ “大人安好！” 如同汪芙蕖来时那般，影佐祯昭同样是一路小跑。 “伯爵阁下安好！” 相比较而言，松本忠雄无疑很生分，但也更加恭敬。 这并非是松本老鬼子排除称呼大人，而是他没有资格啊！ “坐下说！” 抬手一招，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老德，上壶好茶。” “刚刚那套茶具直接扔掉吧！” 他知道面前这两个老鬼子，与汪芙蕖打过照面，但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汪芙蕖的鄙夷。 区别对待，向来不可避免。 不仅仅只是汪芙蕖，同样包括松本忠雄在内。 如果单纯只有松本忠雄一人，他的待遇绝对不比汪芙蕖强出半点。 “影佐，你今天不忙吗？怎么有时间跑回来了？” 视线落在影佐祯昭的身上，周耀邦单独招呼了一声。 另一旁的松本老鬼子，有口热茶喝便可。 “大人，看您说的。” 影佐祯昭笑如菊花，他的回答尽显敬重和亲近。 “无论在下的工作怎么忙碌，也不影响在下回来拜见您啊！” 天大地大，比不上家主最大！ “行了，少说两句花言巧语吧！”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笑骂了一句。 “你这份拍马屁的功夫，对照藤田差远了！” 他这杯茶，可不是刚刚用来招待汪芙蕖那种。 茶杯和茶叶，全都是他自己平日里的正常用度。 汉奸走狗不配享受！ “说正事！” 茶杯放下，周耀邦重新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靠在沙发上。 “大人您慧眼如炬！” 呲牙嘿嘿一笑，影佐祯昭继续厚着脸皮。 藤田芳政谄媚功夫确实一流，可他也不能认输啊！ 更何况，这怎么能叫拍马屁呢？ 这是对于家主大人敬重和爱戴！ “在下刚刚收到派遣军司令部传来的消息，上村君将在三天后抵达淞沪。” “他亲自发来一封电报，希望能够登门来拜访大人您。” 正式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后，影佐祯昭转头看向管家阿尔弗雷德。 “有劳了，贾维斯先生！” 双手接过茶杯，他点头致谢。 家族内的首席管家，唯有家主大人和夫人有资格直接喊一声老德。 影佐祯昭私底下倒是可以开一开玩笑，但他正常情况必须要保持着礼貌。 “伯爵阁下，上村君希望能够在橘楼下榻。” 还未等周耀邦表态，松本忠雄亦是赶忙说出了他的来意。 “近距离瞻仰您的荣光。” “所以在下提前一步赶来，请示您的态度。” 伯爵阁下对自己意见颇深，松本忠雄心知肚明。 按照他这种不受待见的情况，倘若他不主动找机会开口。 哪怕身下的沙发很柔软，但却绝不影响他一直坐冷板凳。 “既然上村君有意，我这边自然不会拒绝！”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声应允。 梅机关主持汪伪政府成立事项，上村净前来淞沪，肯定要同影佐祯昭打一声招呼。 宪兵司令部承担维持淞沪的治安稳定工作，一应接待程序，属于松本忠雄的责任。 上村老鬼子诚意满满地前来拜码头，周耀邦显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橘楼开门做生意，有钱岂能不赚？ 上村净的排场越大，周耀邦赚的越多。 作为接受拜访的橘伯爵，他可不会让上村老鬼子占了便宜。 毕竟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够亲密，橘氏一脉的关照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享受的待遇。 这个老鬼子将下榻之所定在橘楼内，倒是非常方便军统和红党的暗杀行动。 只可惜，周耀邦必须维持橘氏一脉的脸面。 上村净死在哪里都行，唯独不能死在他的地盘上。 “松本君，上村君的身上肩负着特殊使命。” 目光正眼落在松本忠雄的身上，周耀邦话锋一转，语气严厉。 “他此行是为了代表帝国，代表派遣军司令部，参加新政府成立当天在淞沪举办的欢庆酒会。” “有关于上村君的安保工作，你们宪兵司令部务必要重点关注！” 他现在强调的越严肃，等到上村净毙命以后，他的诘难也将更加苛刻。 不至于让松本老鬼子切腹谢罪，可他宪兵司令部长官的位置，他断然无法继续坐下去。 “嗨！” 长身而起，松本忠雄深深一拜，声音斩钉截铁。 “请伯爵阁下放心。” “宪兵司令部联合七十六号，已经定制了十分周密的安保计划。” “保证上村君此次淞沪一行，万无一失！” 即便伯爵阁下未曾叮嘱，他也不敢在这方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 得益于橘氏一脉的荫泽，特高课几乎被高桥千兵卫握在了手里面。 可土肥原机关的情报线路，始终还在松本忠雄的掌握之下。 上村净被华府各个特工部门下达必杀令的情况，他心知肚明。 一旦对方出现意外，他十有八九要给高桥千兵卫腾位置。 现如今的松本司令官，如履薄冰啊！ 第177章 伯爵大人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民国二十九年，三月二十七日，距离汪伪政府成立还有三天的时间。 一架小鬼子九七式运输机，从金陵城直飞淞沪龙华机场。 舷梯迅速安置妥善，驻扎淞沪本地的一众陆军马鹿整齐列队。 梅机关的机关长影佐祯昭，以及宪兵司令部长官松本忠雄，并肩站在最前方。 迎着一众陆军马鹿的瞩目，上村净一身军装笔挺，手按军刀走下舷梯。 “上村阁下，欢迎您抵达淞沪！” 当他脚踏实地的瞬间，影佐祯昭立刻带着众人敬礼问好。 别看三个老鬼子同为少将军衔，但上村净的含权量明显更庞大。 实权军职大于谋略精英，谋略精英又大于地方治安负责人。 虽然松本忠雄出身于土肥原机关，可他眼下履任淞沪宪兵司令部长官一职。 他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三名少将马鹿中最小那个。 “影佐阁下，您好！” 抬手回礼，上村净面容阴鸷，声音倒是颇为温和。 “松本阁下！” 严格意义来讲，他和影佐祯昭并无任何职务高低的关系。 他是派遣军司令部的高层成员，影佐祯昭隶属于小鬼子本土的参谋本部。 双方之间是彼此合作的关系，唯有含权量不同的区别而已。 反观松本忠雄这位淞沪宪兵司令官，他直接归于上村净的管辖。 随口招呼一声，俨然是礼数周全，寒暄到位。 “上村阁下，车队已经准备妥善。” 敬礼结束，松本忠雄赶忙开始请示接下来的行程。 “您看我们先回宪兵司令部，还是前往橘园下榻？” 迎接上村净抵达淞沪，这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影佐祯昭到场，纯粹是偶然碰巧，以及适时给上村净三分薄面。 汪伪政府的成立，主要源自于他所展开的梅工作。 汪填海就职演讲当天，他这位梅机关的机关长，岂能不在金陵城内露面？ 稍后，他将从这里乘坐军用运输机，前去主持汪伪政府的成立事项。 “先去拜见伯爵阁下！” 面上阴鸷神色愈发明显，上村净看向松本忠雄的目光很不满意。 他此行前来淞沪，又不是视察宪兵司令部的工作。 倘若有心过问宪兵司令部的事情，他何必申请将下榻住所定在橘楼呢？ 更何况，伯爵阁下坐镇淞沪，他当然要在第一时间登门拜访，以此来展现自己的敬重诚意。 “土肥原阁下老眼昏花，竟然安排这样一头马鹿履职淞沪。” 淡淡地收回目光，上村净转而看向影佐祯昭。 “影佐阁下，您公务繁忙，我不过多打扰了。” 松本老鬼子的小丑行径，早已传出了橘氏一脉的军官小团体之外。 作为在华小鬼子核心决策层之一，上村净自免不了有所耳闻。 毕竟这种八卦内容，向来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上村阁下请自便！” 微微颔首，影佐祯昭侧身让开道路。 他带着梅机关的特务，准备登机前往金陵城。 上村净则是面带笑容踏步向前，直奔礼宾车队走去。 “高桥大佐，我坐你的车！” 扫了一眼型号完全相同，尽数拉起隐私帘的汽车，上村老鬼子脸上的神色总算稍稍缓和几分。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情况，无异于华府特工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应的仪程必不可少，但安全问题更是重中之重。 好在他松本忠雄没有蠢到家，并未搞出一番引人瞩目的特殊待遇。 可即便如此，上村净仍旧准备不循常规。 一来故作迷阵，增加变数。 自己人事先都无从得知，何况是敌人呢？ 其次，上村净先入为主，他始终对松本忠雄颇有微词。 相比较而言，上村净更加看重宪兵司令部下属特高课的课长高桥千兵卫。 理由很简单，对方身后背靠橘氏那位伯爵阁下的支持。 “嗨！” 按着腰间的橘纹军刀，高桥千兵卫轻笑一声。 “在下很荣幸与上村阁下您同车而行！” 他的心态很平和，腰间橘纹佩刀自会为他说话。 看见长官约过自己，与自己的下属谈笑风生，松本老鬼子彻底黑了脸。 只可惜，他最终也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伯爵阁下的身份固然尊贵，但更多还是荣誉性质。 哪怕他使得伯爵阁下心中不愉，可他从未对伯爵阁下本人有过分毫半点的失礼不敬。 在这种情况之下，松本忠雄虽然心有惶恐忐忑，却也谈不上多么危险。 只要他工作中不曾出现严重问题，他淞沪宪兵司令部长官的位置勉强还算安稳。 伯爵阁下的地位何等尊崇？ 怎么可能自降身份去亲自针对他松本忠雄？ 但如果继续招惹到派遣军司令部的大人物厌恶，他显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送伯爵阁下一份顺水人情，安排松本忠雄去坐冷板凳。 派遣军司令部之内，有这种想法的实权决策层将官绝对不少。 上村净这位参谋副长，无疑是其中之一。 万般无奈，松本老鬼子也只好坐进自己的汽车内，在高桥千兵卫前方开路。 堂堂少将司令长官，给手下的大佐课长做陪衬。 委曲求全，忍辱负重，松本忠雄满心苦涩，可他无处诉说。 后面的汽车内，气氛明显截然不同。 上村净展现着长官的体恤温和，与高桥千兵卫促膝长谈。 看在伯爵阁下的面子上，他特别吩咐高桥千兵卫和自己同坐后排位置。 “高桥君，通知松本阁下收队吧！” 车队驶过外白渡桥，上村净突然间正了正神色。 “如此大张旗鼓地拜访伯爵阁下，着实不雅不恭！” 车队里面既有荷枪实弹的宪兵，外围又有乔装打扮的七十六号特务布控。 安排这么多人随行，不仅仅于理不合，更是对伯爵阁下的大不敬。 至于安全方面，上村净的心里面已然无虞。 前方不远处便是橘氏一脉所在，而且还地处公共租界的核心区域。 华府特工再怎么猖獗，也不敢在这种敏感地带搅风搅雨。 要知道，争取国际同情心以及援助，自始至终都是华府的核心政治方针。 第178章 好一个懂事的老鬼子！ 在上村净的命令之下，车队立刻一分为二。 宪兵司令部的运兵车，以及七十六号的狗腿子悄然散去。 只剩下三辆汽车，缓缓停泊在橘公馆门前。 “有劳通禀一声，派遣军司令部上村净，求见伯爵阁下！” 推门下车，上村净抬手整理一番军装仪表，他直奔公馆正门前的岗亭。 “还请将军阁下稍等片刻。” 负责守门的护卫微微欠身，应对有理有据。 “拙者这便向内部汇报！” 有资格在橘公馆守门的狗腿子，全部都是长谷小次郎比较看重的同门师弟。 这些虹口道场弟子无法达到自家大师兄的高度，但也凭借橘氏一脉的荣光，见惯了大场面和大人物。 上村净的身份，岗哨护卫提前有所了解，但还不足以让他们卑躬屈膝。 毕竟他们代表着橘氏一脉的门面！ 无论来客是什么人，他们都不能让家主大人脸上蒙羞。 “上村阁下您好！” 经过一番通报过后，橘氏一脉的首席家臣武士赶到公馆门外。 “拙者长谷小次郎，奉家主大人之命，欢迎您的到来！” “您里面请！” 至于伯爵阁下？怎么可能亲自出门迎接呢？ “麻烦了，长谷君！” 颔首轻笑，上村净的神态愈发温和。 相比较于高桥千兵卫而言，面前这位纯正武士才是伯爵阁下真正的心腹亲信啊！ 不看僧面看佛面，更何况橘氏一脉传承悠久。 礼数态度等方面，他必须要慎之又慎。 一路漫步前行，长谷小次郎引领四名小鬼子步入公馆门庭，随后在玄关处稍作停留。 无论是橘氏一脉的护卫，又或者是上村净的贴身警卫，全部止步于门庭台阶下。 除去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松本忠雄三人之外，唯有上村净是初次登门拜访。 可即便如此，无需长谷小次郎过多提醒，上村净便自行解下了腰间的军刀。 甚至就连随身配枪，他也一并主动交了出来。 “上村阁下，您里面请！” 单手一引，长谷小次郎的笑容随之真挚很多。 这般对自家主公诚意满满的敬重，他当然最乐意看到。 “伯爵阁下安好！” 走进客厅内，上村净第一时间朝着沙发处躬身行礼。 “在下唐突登门叨扰，还请您海涵见谅！” 此时此刻，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并肩而坐，毫无顾忌的意思，泰然承礼。 “大人安好！”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紧随其后，满脸灿烂笑容。 “夫人安好！” 一时间，愈发显得松本忠雄格格不入。 “伯爵阁下安好！” “夫人安好！” 哪怕他已经得罪了李宁玉，但他现在仍旧不得不捏着鼻子恭敬行礼。 “上村君，久违了！” 目光落在一众老鬼子身上，周耀邦携手李宁玉施施然站起身来。 “请里面坐！” 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笑容，谈不上多么亲近，但也并不疏远。 “夫人，您好！” 挺起胸膛，上村净专程将目光落在李宁玉身上，歉然颔首微笑。 “在下初次登门，空手而来，实在是有失礼数，还请您勿怪！” 虽然刚刚的鞠躬礼，李宁玉亦是丝毫未曾避让。 但是在上村净的心里面，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在向一名华人女子弯腰。 纵使他没有松本忠雄那种僭越心思，可他又岂能向李宁玉卑躬屈膝？ 眼下这番客套话，才是真正面对李宁玉的寒暄。 “将军阁下，您言重了！” 莞尔一笑，李宁玉的仪态端庄大方。 “您一路风尘仆仆，刚下飞机便光临寒舍，这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诸君请坐！” 寒暄的同时，她也并未忽视高桥千兵卫三人。 在橘公馆两位主人的招呼之下，四名老鬼子相继落座。 他们的座位很有意思。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并肩落座，松本忠雄坐在上村净的下手。 淞沪宪兵司令部少将司令官，在橘氏一脉面前越来越发地无足轻重。 这种座位安排，并非出自于周耀邦的意思。 纯粹是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两人，心照不宣地排挤长官。 他影佐祯昭都能够肩扛一枚金星，我高桥千兵卫又岂能逊色？ 七十六号逐渐步入正轨，再加上背靠家主大人的支持。 少将和大佐看似存在桎梏，可松本忠雄不足为惧！ “先生，你们慢慢聊。” 松开周耀邦的手臂，李宁玉柔声开口。 “我去厨房看一看。” 随即，她侧身看向上村净。 “将军阁下，不嫌弃的话，中午就在寒舍吃顿便饭吧！” 面对橘公馆女主人的邀请，上村老鬼子脸上的阴鸷也不禁舒缓了很多。 “恭敬不如从命，这是在下的荣幸！” 离开以前，李宁玉亲自为所有客人添了一杯茶，以示橘氏一脉女主人的恩赏。 “有劳夫人！” 点头致谢，上村净笑脸迎向周耀邦。 “在下临行前，西尾阁下专程嘱托在下向伯爵阁下您问好！” 他口中的西尾阁下，正是当前派遣军司令长官西尾寿造，陆军大将军衔。 别看上村净初次登门拜访，但他先前其实来过橘公馆一次。 只不过，那个时候并非拜访，而是为了观礼见礼。 橘伯爵的敕封大典，在华小鬼子核心成员自然不可能缺席。 “哈哈哈，有劳西尾阁下挂念！” 朗声一笑，周耀邦脸上的关切神色不似作假。 “说来惭愧，西尾阁下和上村君你的晋升就职典礼。” “我竟然未能到场观礼，实在是一大憾事啊！” 派遣军组建的时候，周耀邦正好在小鬼子本土风流潇洒呢！ 就算他无心祝贺这两个老鬼子，但并不反感他聊两句场面话。 “伯爵阁下，您折煞在下了！” 正襟危坐，身体前倾，上村净连连谦辞。 “无法亲眼见证您接受陛下敕封，这才是在下的平生之憾！” 他生性冷酷残忍，满脸阴鸷神色，可他在人情世故方面丝毫不差。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了！” 抬手一挥，周耀邦待人如沐春风的手段适时而出。 “大家相识相知，今后有的是机会多多来往。” “上村君你此次来淞沪公干，便安心在橘楼那边住着。” “我门下那几位料理长的手艺不错，保证让你宾至如归！” 第179章 丧钟敲响倒计时 按照周耀邦先前的想法，他不准备让上村净享受任何的优待程序。 只不过，这个老鬼子实在是太懂事了。 对方的尊敬发自肺腑，伯爵大人岂能吝啬？ 小小的招待费而已，大手一挥直接免了。 更何况，赚死人的最后一笔钱，着实也有些晦气。 这三天的花销，全当做提前送他步入黄泉。 享受着橘楼的高端服务，上村净的丧钟逐渐进入了最后倒计时。 汪伪政府成立当晚，淞沪市政府在百老汇大厦召开了盛大的庆祝酒会。 作为高悬于淞沪小鬼子头顶的太阳，周耀邦自然是这场酒会的重量级嘉宾。 上村净先行一步，在宪兵司令部的保护之下。 乘车驶离橘园，前往酒会现场。 虽然他盛情邀请周耀邦同行，但却被周耀邦随便找了个借口婉拒。 原因很简单，九哥惜命！ 上村净可不仅仅在军统和红党的暗杀计划中，他同样位于中统的制裁名单前列。 蝶恋花小组指挥淞沪站的同时，也可以影响红党在淞沪活动的力量。 唯有中统那边，周耀邦一无所知。 倘若CC系的特工奋不顾身，说不准就有可能牵连到他的身上。 将上村净这个刽子手，连同橘伯爵一勺烩，这对中统来说绝对是奇功一件。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九哥不得不防啊！ 坐视上村净的车队在前方探路，最为符合周耀邦的利益。 如果中统那边动手，正好省得自家弟兄冒险。 哪怕由他在暗地里面进行后勤和情报的支持，实施暗杀行动的弟兄们终究要深入虎口。 只可惜，CC系一贯擅长内部斗争。 即便眼下针对小鬼子，也更多侧重于政治方面。 武装破坏行动，并非是中统的强项。 再加上丁默邨和李士群这两个败类走狗，CC系在淞沪境内的力量尚未缓解恢复。 这使得上村净的行程一路顺畅。 暗杀计划，最终还是要仰仗九哥的神通。 距离酒会开场还有半个小时，橘公馆的车队缓缓驶入黄浦路。 凯迪拉克护卫前后，防弹版欢庆女神居中。 一应安保工作，仍旧由长谷小次郎负责。 所有护卫荷枪实弹，人手两把顶上膛火的枪牌撸子。 “次郎，今天的主角不是我们！” 欢庆女神后排，周耀邦和李宁玉肩并肩，他随口吩咐了一句。 “稍后抵达会场时，带上两名武士便可。” “其他人，就留在车上驻守吧！” 橘公馆的护卫，全部出身于纯正古老的武术流派。 但他们不再拿刀，改拿火器。 时代不断进步，弹道才是王道。 “嗨！” 长谷小次郎从扶手箱处探头过来，郑重应声。 尊敬自家主公，他向来是言行一致。 “抵达会场时再叫醒我！” 微微颔首，周耀邦闭目养神，进入假寐状态。 安排护卫驻守在百老汇大厦门外，纯粹是九哥不希望自己门下的狗腿子，成为追踪枪击上村净凶手的辅助力量。 一旦暗杀行动得手，他只会带着自己人将水搅得更浑浊。 家主大人开始休息，长谷小次郎立刻转身警惕观察起周围的状况。 负责开车的护卫，同时也将车速稳定在一个非常舒适的状态。 然而他们又哪里能够清楚，自家主公和夫人正在悄悄地交流着情报。 周耀邦看似是亲昵地握着李宁玉的手掌，实则他正在不断地敲打着摩斯密码。 内容很简单，叮嘱李宁玉稍后负责安置那六把掌心雷。 一旦他无法脱身，这项任务将会由李宁玉来完成。 “主公，百老汇大厦到了！” 摩斯密码交流结束，长谷小次郎的温和声音也随之响起，他生怕惊扰了自家主公。 “走吧！” 缓缓睁开双眼，周耀邦端正坐姿。 欢庆女神停稳的瞬间，长谷小次郎赶忙跳下车，以最快的速度为自家主公来开车门。 宪兵司令部负责今晚的欢庆酒会安保，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这两个竞争对手必须要小心提防。 果不其然，长谷小次郎刚刚拉开车门，他们两人就已经冲到了欢庆女神旁边。 “夫人，您小心慢行！” 藤田芳政迅速拉开另一侧的车门，谄笑着遮挡着车框。 他和长谷小次郎明争暗斗已久，岂能不清楚长谷小次郎的性格？ 索性，他干脆暂时放弃了在家主大人面前献殷勤，退而求其次走夫人路线。 这不，高桥千兵卫彻底傻眼了。 “大人，夫人，里面请！” 好在他的反应亦是非常敏锐，第一时间占据了引路的位置。 特高课大佐课长亲自开路，会场的安保程序无疑是形同虚设。 那个不开眼的狗腿子，胆敢去打扰上司向伯爵大人献殷勤？ 甚至就连长谷小次郎三人，亦是堂而皇之的将武器带进了会场里面。 “亲爱的，你刚刚假寐的时候，把我的妆容都弄花了。” 挽着周耀邦的手臂，李宁玉扬起笑脸。 “我去洗手间补一下妆容，你陪我去！” 显而易见，她在为自家男人打配合。 “千兵卫，藤田，你们自己去忙吧！” 既然没有看到上村净和武藤志雄等人，那么周耀邦干脆直接打发了自己门下这两名军官。 “嗨！” 动作整齐划一，异口同声应命。 随即，藤田芳政单独抢占了一份先机。 “大人您如果有什么需要，随便吩咐场内的工作人员就好。” “藤田已经叮嘱过他们了！” 这使得高桥千兵卫当即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你已经吩咐过下面了？功劳全被你给抢走了？ 但眼下夫人忙着去补妆，他也不敢过多打扰，只能捏着鼻子忍气吞声。 “麻烦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和李宁玉联袂朝着二楼的洗手间走去。 百老汇大厦的布局，他早就已经提前踩好点了。 隐藏武器的位置，更是事先通知了顾慎言。 只待枪械到位，负责行动的弟兄们入场，上村净的丧钟倒计时立刻敲响。 闲庭信步来到洗手间门外，长谷小次郎带着护卫先行进入检查一番，随后退出来在外把守。 周耀邦和李宁玉联袂而入，他同时翻手将三把掌心雷塞入了李宁玉的怀中。 第180章 浑水才好摸鱼 一把掌心雷额外装配三个弹匣，通体用防水油布封好，隐藏在厕所的水箱内。 男厕女厕各藏三个油布包。 前者归军统所有，后者由红党的行动人员前来提取。 这些弟兄姊妹的伪装身份出自于右京洋行，周耀邦自然清楚两支暗杀小组的人员构成。 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出厕所，他和李宁玉在盥洗室碰面。 视线交汇间，两人心有灵犀，达成默契。 接下来，他们夫妻俩不再是主角，只需静静等待舞台大幕拉开便可。 手挽手，周耀邦和李宁玉回到大堂主座区域。 此时此刻，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观礼嘉宾。 “伯爵阁下，夫人，晚上好！” 发现周耀邦身影的瞬间，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立刻带着周围的所有嘉宾起身迎接。 今天晚上这场大戏，主要以派遣军司令部，以及新成立的淞沪汪伪市政府为核心。 野村直邦是第三舰队司令长官，武藤志雄司职外交事宜。 这两个老鬼子的当前身份，与周耀邦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全部都是以重量级贵宾的名义，出席充当今晚典礼的看客。 “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抬手虚按，周耀邦嘴角的亲善弧度无可挑剔。 “野村君今天可是难得踏足路上啊！” 托着李宁玉的指尖落座，他将目光落在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的身上。 “稍后晚宴结束，到我那里坐坐？我们不醉不归？” “武藤君如果有暇，一起来聚一聚？” 百老汇大厦的档次不错，负责筹备宴会的厨师团队尚可。 然而这种大规模酒宴，哪里比得上橘楼那些名厨的精心服务？ 再加上今晚的主旨，在于庆祝汪伪政府成立。 宴会偏向于中餐和西餐的结合形式，不符合两个老鬼子的口味。 最重要的一点，祝贺上村净命丧黄泉，庆功酒当然要带着小鬼子一起喝更加畅快。 “伯爵阁下有此雅兴，在下岂能不从命？” 野村直邦挤眉弄眼，他可是有段时间没有在橘楼酣醉了。 伯爵大人的邀请，正好契合他的心意。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武藤志雄儒雅一笑，卖弄着他对中华文化的了解。 “那就这么说定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最终拍板定音。 “我们先观礼，然后大家坐我的车一同返回橘园！”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前方不远处的双分式楼梯。 眼下伪政府的司仪正在暖场，距离上村净的丧钟敲响已然不远矣。 伯爵阁下无心闲聊，周围的其他宾客亦是非常识趣。 他们相继压低了声线，静静等候上村净出场宣讲。 只不过，周耀邦看似是在观礼，实则他正暗中探查着整个会场的情况。 他的眼角余光，悄然扫过了身侧后方的席位。 那张桌子，属于是特务委员会的位置。 陈老五，明老七皆尽在座。 确认陈默群身边并未跟着胡道义那个叛徒，周耀邦的心中稍感宽慰。 今天的暗杀计划，军统淞沪站是明面上的主要力量。 行动人员中，极有可能存在胡道义的老相识。 陈默群提前将此人调离，显然更有利于弟兄们实施计划。 专业能力方面，陈老五的表现向来可圈可点。 “哗啦啦！” 伴随着阵阵热烈掌声响起，周耀邦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楼梯上。 今晚酒会真正的主角，上村净开始登场。 他站在楼梯转角平台中央，阴鸷的面色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大家好！” 双手交叉垂落在腹部，上村净正准备大肆宣讲小鬼子的东亚新秩序政策。 “今天，对于我们……” 可惜他的话音刚刚开口，二楼回廊处陡然迸发枪响！ “砰砰砰！” 六个不同的方向，近乎节奏相同的子弹击发频率。 目标唯一且击中，正面精准命中上村净的躯干。 不求一击毙命，只要子弹落在他的身上便可。 其上侵染的氰化钾，足可以见血封喉。 “有刺客，保护上村阁下！” 上村净仰头栽倒的同时，松本忠雄发出了一道近乎癫狂的厉吼声。 宪兵司令部承担今晚欢庆酒会的安保工作，他这位宪兵司令官是第一责任人。 一旦发生任何意外情况，他首当其冲，难辞其咎。 没有分毫半点的犹豫和迟疑，松本忠雄第一时间扑向了上村净的尸体。 他希望以自己作为人墙，为顶头上司争取到前往医院救治的机会。 松本老鬼子反应迅速，现场其他人同样不慢。 这其中，尤以长谷小次郎最为果断。 “保护伯爵和夫人！” 一声厉喝脱口而出，长谷小次郎赶忙带着那两名护卫狂奔上前。 他们三人组成一面人墙，义无反顾地挡在周耀邦和李宁玉的面前。 虽然身边的护卫寥寥无几，但周耀邦丝毫不担心己方的安危问题。 毕竟在这次枪击事件背后，他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更何况，在场的其他橘氏一脉成员亦是毫不犹豫，紧紧跟上了长谷小次郎的步伐。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两人，以及他们身边的亲信心腹，同样在这圈人墙之内。 甚至就连明楼和陈默群，也带着七十六号特务头子拥簇而来。 他们两人清楚今晚的暗杀行动，但这根本不影响他们两人在小鬼子下面前表现。 做戏做全套，这种危急关头肯定要伯爵阁下为核心。 至于上村净和松本忠雄，又有谁会在乎呢？ “次郎，保护好夫人，还有野村君和武藤君，我们现在离开！” 面沉如水，周耀邦一副临危不乱的大将风范。 在他的吩咐之下，人墙当即朝着大厦门庭开始挪动。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况且他还是淞沪身份最尊贵的橘伯爵。 他现如今这种反应十分正常，但暗地里面却隐藏着深意。 百老汇大厦内部发生枪响，驻守外面车队的护卫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橘氏一脉从会场内外共同行动，本就陷入混乱的现场，愈发难以维持秩序。 这样一来，顺水推舟为执行暗杀计划的弟兄姊妹们提供了撤退环境。 这些人身上所携带的证件真实可查，完全能够趁着混乱离开百老汇大厦。 第181章 松本忠雄惹众怒 百老汇大厦内部出现混乱的瞬间，橘氏一脉的护卫们立刻拔枪。 所有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势，肆无忌惮地开始冲击岗哨。 负责把守外围的小鬼子宪兵，以及七十六号特务们，根本不敢阻拦橘氏一脉的动作。 当这些护卫冲进大厦内部时，正好与周耀邦周围的人墙汇合。 无需额外下达任何命令，护卫们第一时间保护着自家主公和夫人撤离会场。 眼见得如此声势浩荡的阵容，其他宾客又岂能错过这次机会？ 橘氏一脉在淞沪的身份地位有目共睹，宪兵和特务完全不敢挡路。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谁都知道紧紧跟上那圈人墙的步伐。 这其中，自然包括了动手暗杀上村净的兄弟姊妹们。 欢庆女神车队上前接应的时候，更是为这些行动人员进一步提供了便利。 “千兵卫，藤田，你们留在这里！” 保护李宁玉坐进欢庆女神之内，周耀邦摇下车窗，沉着脸冷哼一声。 “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上村阁下送往医院救治，同时维持好现场的秩序。” “松本这厮，无能！” 上村净必死无疑，这个金陵城的刽子手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氰化钾融入血液之内，断然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存在。 留下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维持秩序，这才是周耀邦的真正意图。 这两个老鬼子表现的临危不乱，伯爵大人后续方可提携他们两人啊！ 至于会场秩序究竟是怎么乱成的一锅粥，这并不重要！ 伯爵大人的安危，肯定要比今晚的酒会更加重要。 况且，在伯爵大人身边，还跟着野村司令官和武藤领事呢！ 就算直接用上村净挡枪口，那也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嗨！” 异口同声，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齐齐躬身行礼。 夜色的掩饰之下，他们两人的嘴角几乎要翘到眉梢。 哪怕今天晚上的意外事件，他们特高课也脱不开关系。 只不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作为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司令长官，松本忠雄负有主要领导责任。 再加上自家大人的庇护，淞沪的天塌不下来。 这一次，十有八九便是自己更进一步的机会。 “小心！” 最后关切一句，周耀邦摇上车窗，他抬手拍了拍身前的座位。 本就处于怠速状态的发动机，当即开始提高转速。 百老汇大厦的混乱，与他伯爵大人再无半点关系。 “直接回公馆！” 在周耀邦的命令之下，欢庆女神车队原路返回。 庆功酒不可获取，但此时显然不适合去橘园开香槟。 他的心湖很平静，甚至是满心欢喜。 可野村直邦与武藤志雄那边，不啻于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橘楼哪里比得上橘公馆更加令人安心？ 九哥笼络人心的手段，早就已经臻至炉火纯青的状态。 一路平安通畅，欢庆女神车队径直驶入橘公馆正门。 缓缓停泊在门庭前，众人相继下车。 “野村君！武藤君！” 怀抱李宁玉，周耀邦的邀请真挚诚恳。 “今晚的淞沪，看样子要乱上一阵子了。” “二位就留在寒舍休息吧！” 上村净遇刺，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的悲观感。 华府特工既然敢对派遣军参谋副长下杀手，那就绝对不会畏惧他们两人分毫半点。 好在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心中有数，知道自己和上村净最大的区别。 达不到杯弓蛇影的恐惧层次，但也满脸铁青阴沉神色。 “给您添麻烦了，伯爵阁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武藤志雄微微欠身。 “叨扰了，伯爵阁下！” 相比较而言，野村直邦明显更加直爽。 “今晚，在下正好借贵宝地，等松本司令官给出一个交代！” 他对陆军马鹿的愤怒，一笔一划地写在了脸上。 华府特工都已经摸到了身边，那一连串枪声不比先前酒会开始前的礼炮逊色多少。 无能都不足以形容松本忠雄今晚的表现，他这是渎职，理应切腹谢罪！ “里面请！” 象征性地单手一引，周耀邦怀抱李宁玉踏步向前。 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两人肩并肩，在长谷小次郎的陪同下亦步亦趋。 “先生！” 刚刚进入公馆内部，阿尔弗雷德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老德，开两瓶好酒，准备几份点心小菜。” 微微颔首，周耀邦重新着手开香槟庆祝一事。 “我需要同两位挚友压压惊！” 金陵惨案的刽子手之一授首，当浮一大白！ “好的，先生！” 阿尔弗雷德抚胸行礼，他脚步轻快，转身付诸于行动。 “您稍等！” 开酒好说，点心小菜无疑需要格外筹办。 “野村君，武藤君，这边请！” 随口招呼了一声，周耀邦直接带领众人往酒廊走去。 对于两个老鬼子来说，橘公馆内部的一应设施，他们并不陌生。 一路轻车熟路，众人坐在了酒廊的沙发上。 “亲爱的，今晚没有吓到你吧？” 亲昵地拍了拍李宁玉的手背，周耀邦的声音温和轻柔。 “要不要先去休息？” 他倒并非有心支开李宁玉，单纯还是在彰显李宁玉的身份地位。 “是啊！” 还未等李宁玉做出回应，武藤志雄亦是善解人意地关切了一番。 “夫人应该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危险吧！” “如果您身体不舒服，您先行回去休息就好。” “伯爵大人这里，有我和野村君陪着。” 这个老鬼子对李宁玉的感观很正常！ 谈不上什么喜恶，完全是出于对伯爵阁下的敬重。 相应的态度，符合小鬼子群体内部的传统。 “多谢武藤先生关心。” 抬手将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李宁玉温柔一笑。 “稍稍有些心悸，但并无大碍！” “陪同诸君小酌两杯，倒也无妨！” 橘氏一脉女主人，又岂能表露出柔弱之相？ “连累夫人受到了惊吓！” 捋了捋鼻下那两撇挺翘的八字胡，野村直邦满脸不虞之色。 “归根结底，还是松本忠雄无能！” “什么土肥原机关的二号人物，我看他空有其表！” “土肥原贤二也是老眼昏花，安排这样一个马鹿任职淞沪！” 第182章 喧宾夺主？夺得便是松本忠雄的话语权！ 土肥原贤二是中将，野村直邦也是中将。 小鬼子海军又向来鄙夷陆军马鹿！ 如果不是因为顾忌涵养，野村直邦甚至会直接对土肥原贤二破口大骂。 战火硝烟弥漫，淞沪的情报交锋愈发激烈。 时局如此，背后还有周耀邦暗中布局。 无论是什么人坐在淞沪宪兵司令长官的位置上，他必须承担上村净遇刺身亡的责任。 怪只怪松本忠雄恰逢其会，而且他既得罪了宁玉夫人，同时又挡住了橘氏一脉军官小团体成员的晋升道路。 拿掉松本忠雄，几乎成为了橘氏一脉利益共同体的共识态度。 “松本司令官确实难堪大任！” 手指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周耀邦开门见山，态度鲜明！ “明天一早，我会针对上村阁下遇刺一事，向派遣军司令部发函！” “只希望上村阁下吉人自有天相吧！” 上村老鬼子罪孽滔天，恶人唯有自食恶果。 险些被浸染了氰化钾的子弹打成筛子，他眼下必然已经彻底咽气。 此时此刻，周耀邦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而已，做戏给周围的小鬼子看。 “上村阁下的遭遇值得痛惜，但松本忠雄更是难辞其咎！” 冷哼一声，野村直邦紧随其后表态。 “伯爵阁下，在下准备明天亲自去宪兵司令部走一遭。” “由于他的工作失职，使得您身陷险境。” “他松本忠雄必须给出一个交代，派遣军司令部也必须做出回应！” 他本就厌恶陆军马鹿，况且松本忠雄这次还惹出了大麻烦。 他不仅仅要落井下石，更打算光明正大地上门打脸发难！ 最重要的一点，家主大人都已经开团了，他又岂能不紧紧跟上？ 倘若武藤志雄不在场，他口中的伯爵阁下，早就换成了进一步彰显前进的大人了。 “同去，同去！”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武藤志雄亦是赶忙出声附和。 “这件事情，领事馆方面同样不会纵容！” 作为橘氏一脉利益共同体其中一环，他当然不可能特立独行。 “那就这么定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一锤定音。 “大家明早一同前往宪兵司令！” “一来关心上村君的伤势，二来让松本司令官给出一个交代。”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嘴角泛起了一抹弧度。 “现在，还是让我们先平复一下心中的紧张情绪吧！” “刚刚在会场中，我可是滴米未进啊！” 随即，其他小鬼子心中的压惊宴，周耀邦和李宁玉的庆功宴正式开始。 推杯换盏间，众人的心情愈发畅快了几分。 进入微醺状态后，方才返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一场美梦到天明，周耀邦吃过早餐，精神饱满地走出橘公馆。 长谷小次郎备车，一行人等浩浩荡荡地直奔宪兵司令部所在的大桥大楼。 橘氏一脉的家族纹饰，便是整个淞沪最高等级的通行证。 最起码，小鬼子和伪政府各个部门机构畅通无阻。 欢庆女神车队长驱直入，肆无忌惮地横在大桥大楼门庭前。 周耀邦昂首阔步在前，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亦步亦趋在后。 这一次，长谷小次郎留守门外。 他的身上毕竟没有任何公职存在，不方便闯进宪兵司令部之内兴师问罪。 既然是找麻烦，周耀邦当然要让自己先行立于不败之地。 一路畅通无阻，众人来到了司令官办公室门外。 “伯爵阁下，中将阁下，领事先生！” 眼见得三位大人物来势汹汹，松本忠雄的副官当即躬身行礼。 不得不说，这个小鬼子也有几分机灵劲。 他特意提高了问好的音调，显然是在通知办公室里面的直属长官。 “开门！” 无需伯爵大人亲自开口，野村直邦当即代劳，他沉着脸呵斥一声。 “嗨！” 那名上尉副官立正应声，赶忙推开了身后的大门。 陆军和海军再怎么针锋相对，海军中将也不是他这等小角色能够得罪的存在。 “人不少嘛！” 闲庭信步走进办公室内，周耀邦环视在场众人，他轻笑一声。 特高课的三位军官，大佐级的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少佐级别的南田洋子。 再加上七十六号的三位副主任，以及他们麾下的心腹和狗腿子。 淞沪小鬼子和伪政府特务机构有名有姓的人物，全部被松本忠雄聚集在于此间办公室内部。 显而易见，松本老鬼子眼下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在向下面施加压力，以最快的速度将刺客抓捕归案，从而减轻自身的责任。 要么干脆就是在推卸责任，准备安排下面人背黑锅。 只不过，九哥既然来到了，又岂能让老鬼子的如意算盘打响？ “除去松本司令官以外，其他人都出去！” 锐利目光笼罩在松本忠雄身上，周耀邦大手一挥。 喧宾夺主？夺得便是松本忠雄的话语权！ “嗨！”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所有特务头子立刻躬身应命。 伯爵大人发话，他们岂敢不从？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特务头子一个个粘上毛比猴都精明。 松本忠雄犹如秋后的蚂蚱那般，蹦跶不了几天了。 如果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也没有资格在情报界摸爬滚打多年。 “伯爵阁下，野村阁下，领事先生。” 松本忠雄脸色铁青，但他不得不维持着虚假的笑容。 “三位今天怎么有暇来我们宪兵司令部了？” 他也清楚面前三位大人物来者不善，索性也就没有再继续讲究那么多的礼数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自身都已经难以保证，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的繁文缛礼？ 强调宪兵司令部还在他的掌控之下，这才是他的言外之意。 “松本司令官，我想知道上村阁下的情况！” 自顾自地走到沙发旁落座，周耀邦翘起了二郎腿。 “到现在为止，你的信息隔离工作很不错嘛！” “如果昨天晚上的安保程序，有你现在一半的水平。” “我相信，上村阁下一定会安然无恙！” 好一番冷嘲热讽，可见伯爵大人的态度强势！ 第183章 痛打落水狗 这间办公室属于松本忠雄不假，可眼下周耀邦兴师问罪，哪里还能让松本老鬼子安生坐着？ 最关键的一点，伯爵大人总不能傻站着吧！ 现如今松本忠雄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他说不准当真会让周耀邦难堪。 反正都已经喧宾夺主了，那么索性夺个干脆。 伯爵阁下居中落座，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两人紧随其后，在他左右站定。 恍若哼哈二将那般，昂首挺胸，神色严肃。 虽然一言不发，但却让松本忠雄身上的压力感顿时暴增。 “伯爵阁下，您误会了！” 快步绕过办公桌，松本忠雄陪着笑脸在茶几前方站稳。 “松本正在严厉申饬特高课和七十六号的负责人，要求他们务必以最快的速度侦破昨晚的刺杀事件。” “从昨晚案发开始，这两个部门已经倾巢而出。” “还请伯爵阁下稍稍宽裕一段时间，宪兵司令部一定给您，给各方一个交代。” 淞沪权力场前三甲同气连枝，他又岂敢有分毫半点的怠慢？ 哪怕松本老鬼子心中已有随波逐流的心理准备，也不可能在明面上撕破脸。 否则的话，那绝非是破罐子破摔，反而是自寻死路。 无论如何明争暗斗，归根结底还要讲究一个分寸。 斗而不破，乃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国府如此，小鬼子方面同样半斤八两。 周耀邦训狗已成习惯，以势压人，抢占先机的手段驾轻就熟。 他的身份地位先天性超然于松本忠雄，导致这个老鬼子失了先机。 即便再怎么无奈，松本老鬼子眼下也只能忍气吞声，静静等待自己的结局。 当然，这仅仅是明面上的情况。 暗地当中，他肯定也会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 坐以待毙，绝非松本老鬼子的性格。 “松本，你装糊涂的本领倒是不错！” 未等周耀邦开口出声，野村直邦当即冷哼一声。 “伯爵阁下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顾左右而言他？” “你当伯爵阁下和我们，像你一样愚蠢吗？” 家主大人有需要，野村愿服其劳！ 他直呼松本忠雄的姓氏，半点维持表面功夫的意思都没有。 不仅如此，野村直邦甚至满心跃跃欲试的想法，准备指着松本忠雄的鼻子骂他一声马鹿。 “松本司令官，请正面回答问题！” 相比较于野村直邦这个武夫，武藤志雄毕竟是文官，他的言辞无疑委婉很多。 但他的态度，亦是非常强硬。 上村净当前的状况，显然是松本忠雄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 倘若这位派遣军司令部的参谋副长仍旧活着，就算他重伤进入弥留之际。 凭借松本忠雄的手段，他也完全可以向上进行运作，向下推卸责任。 纵然无法完全脱罪，但也不至于彻底葬送职业生涯。 正如同他刚刚所说那般，他正在严厉申饬特高课和七十六号的特务头子们。 寄希望于高层的问责抵达以前，尽最大可能将功赎罪。 理由很简单，上村净昨天晚上当场就去面见小鬼子的天照大神了。 争取宽大处理的时间，无异于松本忠雄的当务之急。 可偏偏周耀邦一马当先，带领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前来兴师问罪。 橘伯爵摆明车马炮，打算一脚踢开松本忠雄这个绊脚石，他又怎么可能给松本忠雄降低责任的机会呢？ 缓缓点燃一支香烟，周耀邦面无表情，反倒让松本老鬼子愈发感到芒刺在身。 居移气，养移体！ 伯爵大人的审视目光，松本忠雄根本无法承受。 “上……上村阁……阁下于昨晚现场，已经殉职！” 踌躇半晌，松本忠雄最终牙关紧咬，松口透露了他秘密封锁的消息。 从磕磕绊绊到顺畅流利，可见松本忠雄完全失去了负隅顽抗的想法。 后续是何等结果，听天由命吧！ 我松本一生如履薄冰，终究还是无法走到对岸啊！ “堂堂派遣军司令部参谋副长，帝国在华攻势的核心指挥决策层之一。” 屈指轻弹，周耀邦直接将大半支香烟抛在松本忠雄面前的茶几上。 “上村君没有玉碎在圣战当中，反而殉职于冷枪之下。” “松本，你这个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司令长官功不可没啊！” “我一定建议参谋本部，以及派遣军司令部，好好表彰你！” “你稍等几天！” 起身系好西装纽扣，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伯爵阁下，您……” 松本忠雄有心争取机会。 他也可以投效橘氏一脉，他也可以为伯爵大人效死命啊！ 只可惜，橘伯爵懒得继续理会松本老鬼子分毫半点。 置若罔闻，周耀邦径直动身朝办公室门口漫步而去。 两大哼哈二将也满脸冷漠的神色，亦步亦趋地护持在伯爵大人左右。 被迫臣服投效的老鬼子，怎么可能比得上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更加忠诚？ 半途而废，从来不符合周耀邦的性格。 除杀上村净这个刽子手，顺便踢开松本忠雄这块绊脚石。 既定计划几乎圆满成功，他岂能心慈手软？ “野村君！武藤君！” 踏出大桥大楼门庭，周耀邦临上车前叫住了自己身后的左右护法。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便不多留两位了！” “车队的护卫，稍后会护送两位各自返回。” 好好表彰宪兵司令部的松本司令官，这是伯爵大人当下最要紧的事务。 “请您放心！” 立正躬身，野村直邦态度鲜明。 “在下返回司令部大楼以后，第一时间以第三舰队司令部的名义，向派遣军司令部问责！” 无论是谁针对陆军马鹿，他野村直邦一定要帮帮场子。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由家主大人主导，必须尽到十二分的鼎力支持。 除去亲自发难以外，他还准备联系老朋友长谷川清。 新晋大将阁下同属于橘氏一脉的利益共同体之内，他理应尽一份心意。 “在下将以驻华总领事的身份，建议参谋本部和派遣军司令部更换淞沪宪兵司令官的人选。” 小鬼子驻华大使空缺，武藤志雄属于两大分总领事馆制度的负责人之一。 他的建议，分量举足轻重。 第184章 你清高！你了不起！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向来是心照不宣。 纵使周耀邦从未有过任何明示，然而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又岂能猜不到伯爵阁下的想法？ 松本忠雄失势，当然要由自己人来接替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一职。 在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之中，高桥千兵卫的晋升机会最高。 顺位接替，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宪兵司令部下辖两大课室，特高课的含权量无疑要远远高于警务课。 因此橘氏一脉默契达成共识，全力以赴推动高桥千兵卫晋升。 短短三天时间过去，办公室还是周耀邦兴师问罪时那间，可房间的主人发生了变化。 派遣军司令部派出一位大佐军衔的小鬼子，召集了淞沪宪兵司令部所有中佐及以上的军官。 “派遣军司令部命令！” 小鬼子大佐面无表情，当众开始宣读淞沪宪兵司令部的人事调整。 “撤销松本忠雄淞沪宪兵司令部，司令官职务！” “由淞沪特高课科长高桥千兵卫暂代！” 之所以是暂代，原因很简单！ 淞沪宪兵司令部长官的职务，标配是小鬼子陆军少将。 大佐面前也可以担任，但御下能力明显不足。 橘氏一脉发动能量，怎么可能让高桥千兵卫名不副实呢？ 他的少将任命正在路上，而且还需要前往派遣军司令部述职。 在此之前，他自然是暂代职务。 一切尘埃落定，松本忠雄脸上神色很平静。 他不悲不怒，仿佛事不关己那般。 这个老鬼子背后颇有能量，不至于因为上村净的遇刺身亡而获罪降职。 十里洋场再无他的容身之地，但他可以前往其他城市另择东山再起的机会。 无论如何，土肥原机关都是小鬼子在华特务组织的一面旗帜。 “任命淞沪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特别顾问藤田芳政大佐，为特高课课长一职。” 那名小鬼子大佐的宣读声继续，他完全没有理会松本忠雄的想法。 “晋升淞沪宪兵司令部警务课，稽查大队指挥官竹下俊。” “为陆军大佐，履任警务课长一职！” 藤田芳政接替高桥千兵卫的位置，同样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肥水不流外人田，周耀邦不可能让特高课的话语权落于旁人手中。 唯有竹下俊的晋升，属于是一份意外之喜。 松本忠雄无法掌握特高课，那么他肯定要将警务课死死地攥在手中。 唯有稽查大队，属于他和橘氏一脉的利益交换，由竹下俊负责指挥。 现如今松本忠雄即将灰溜溜地滚出淞沪，他麾下的阿猫阿狗显然也无法善终。 树倒猢狲散，再真实不过！ 既然已经给足了橘伯爵颜面，那么派遣军司令部也不介意锦上添花。 在周耀邦的整个计划中，竹下俊直接躺赢。 军衔晋升一级，手握警务课的指挥管理大权。 “上述命令，从即日起生效执行！” 宣读结束，那名小鬼子大佐上前两步，笑呵呵将其双手呈送到高桥千兵卫面前。 “高桥阁下，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鄙人今井洋祐，将接替藤田大佐的职务！” 正在走程序的少将也是少将，他必须要给予敬重。 更何况，对方身后还站着那位淞沪根深蒂固的伯爵阁下呢！ “今井大佐言重了！” 站在司令官的办公桌后面，高桥千兵卫意气风发。 “大家今后同心协力，互相团结合作便好！” 同心协力为家主大人效力，团结在家主大人的麾下，这才是淞沪的良好任职环节嘛！ “嗨！” 闻弦音而知雅意，今井洋祐当即躬身一拜。 “高桥君，淞沪今后就拜托了！” 眼见得委任命令交接完毕，站在一众宪兵司令部军官前方的松本忠雄，立正颔首，沉声开口。 这原本是工作交接的潜规则礼仪，可惜高桥千兵卫根本不按照常理接招。 “如果我是阁下！” 将委任命令文件缓缓放下，高桥千兵卫双手杵着办公桌，冷笑一声。 “上村阁下遇刺的当天，我会切腹自尽，以谢罪责！” “这是作为真正帝国真正军人的尊严！” 胜利者全盘通吃，他身为橘氏一脉关系运作的既得利益者，眼下有资格俯视松本忠雄这条败犬。 除去伯爵大人的意志以外，宁玉夫人的感官同样非常重要。 高桥千兵卫深受宁玉夫人的关照，岂能不为宁玉夫人讨还公道？ 切不切腹另说，但绝不影响他落井下石。 始终面不改色，仍旧考虑着如何东山再起的松本忠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你高桥千兵卫清高！” “你高桥千兵卫了不起！” “你不就靠着一个好主子吗？” “倘若易地而处，这个失职的屎盆子，早就被我扣在你的脑袋上面了！” …… 心中腹诽不断，松本忠雄的脸色漆黑如同锅底那般。 只不过，他表面上没有任何辩驳的理由，而且他也不敢辩驳。 先后两位司令官针锋相对！ 准确来说，应该是高桥千兵卫站在胜利者的高度，肆无忌惮地贬低打压松本忠雄。 一时之间，整个办公室内的气氛愈发沉寂。 最终还是今井洋祐站了出来，给了松本忠雄一个台阶。 严格意义而言，其实是他有心赶紧将松本忠雄打发掉。 他对高桥千兵卫刚刚的说辞十分认同，他也认为松本忠雄应该切腹谢罪。 可偏偏，他又无法帮松本忠雄动刀。 任由松本忠雄僵持在这间办公室里面，还不如赶紧让他滚蛋！ 公务层面的交接落幕，他今井大佐还有一些私人想法，准备和新长官交流呢！ 面无表情，单手一引，今井洋祐的态度不言而喻。 顺着台阶往下爬，哪怕这个台阶注定代表着栽跟头，但也总要比狼狈僵硬在办公室内更好。 松本忠雄板着脸转过身去，他如同丧家之犬那般灰溜溜离开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踏出房门的瞬间，他那阴鸷目光逐一扫过等候在此处的一众七十六号特务头子们。 在他看来，欢庆晚会现场的安保出现意外，这些人最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第18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眼见得场中再无人憎狗厌的马鹿后，今井洋祐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 “高桥阁下，鄙人久闻伯爵阁下的威名，更是对伯爵阁下崇拜已久。” “您是伯爵阁下所器重的心腹，肯定在伯爵阁下面前说得上话。” “不知鄙人能否有幸麻烦您从中斡旋引荐，鄙人非常希望瞻仰伯爵阁下的荣光！” 向来以一张扑克脸示人的今井大佐，露出了一副令他副官难以置信的谄媚神色。 进庙拜神，进屋叫人！ 想要在十里洋场立足，前往橘氏一脉拜码头的过程必不可少。 人情世故，今井洋祐同样明白。 他那张扑克脸，仅仅只是正常状态而已。 本就传承悠久，如今更是位列顶级华族阶层的橘氏家主，伯爵阁下。 值得他逢迎讨好，哪怕伯爵阁下并不在场！ “今井君，你折煞鄙人了！” 缓缓坐在司令长官的位置上，高桥千兵卫连连摆手。 “伯爵阁下亲善仁厚，鄙人只是稍稍得到了伯爵阁下的几分青睐而已。” “何敢自矜啊！” 场中还有几名中佐军衔的外人存在，所以他极其正式地尊称周耀邦。 这倒并非他晋升以后，突然端起了宪兵司令部长官的架势。 单纯只是规矩如此，他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折损了家主大人和家族的颜面。 “不过今井君你这番真情切意，我十分愿意向伯爵阁下转述。” 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座椅扶手，高桥千兵卫笑呵呵地继续开口。 “伯爵阁下是否赏光，最终还要看伯爵阁下自身的想法。” 替家主大人做主？ 借给高桥千兵卫一副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僭越。 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也好，陆军少将也罢。 在家主大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松本忠雄那条灰溜溜的败犬便是前车之鉴，高桥千兵卫当然要引以为后车之师。 他对于家主大人的忠诚，始终不会有任何变化，因为已经达到了最高点。 “万分感谢，高桥阁下！” 标准九十度角鞠躬行礼，今井洋祐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鄙人有机会出现在伯爵阁下耳中，鄙人已经不甚荣幸了！” 他这一记大礼，显然是施于不在场的伯爵大人。 “又来一个竞争对手！” 看着面前的同僚一唱一和，藤田芳政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此时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赶到淞沪。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原本他和高桥那厮的身份地位相差无几，只是潜伏到淞沪的时间存在差距罢了。 结果就因为这个缘故，他只能以特高课特别顾问的身份，辅佐高桥千兵卫。 在家主大人的提携之下，他现如今完全掌握了特高课的话语权。 至于今井洋祐？ 此人不足为惧！ 别看他和藤田芳政先前的职务相同，可他背后没有周耀邦的支持。 纵使今井洋祐积极向橘氏一脉靠拢，而且后续又得偿所愿，但他的资历终究浅薄。 压制住一名后来者，藤田芳政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藤田混到今天的位置，绝不仅仅依靠对家主大人的花言巧语。 手段能力，藤田大佐同样毫不逊色。 可即便手握特高课大权，哪里比得上高桥千兵卫更加风光？ 这厮凭借先机水涨船高，此时竟然坐上了少将司令官的位置。 藤田芳政发自内心尊重家主大人的任何决定，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高桥千兵卫眼热。 恨不能取而代之啊！ 相比较而言，竹下俊的心境最为平和。 他的晋升命令，本就属于捡了便宜。 再加上他与周耀邦的特殊关系，自然是稳坐钓鱼台。 无论什么人掌握宪兵司令部的话语权，只要橘氏一脉不倒，他的地位岿然不动。 “眼下时宜不合适，鄙人也不好唐突打扰伯爵阁下。” 嘴角的弧度几乎弯至眉梢，高桥千兵卫拍板定音。 “今天晚上，鄙人在橘楼设宴。” “届时，鄙人会向伯爵阁下提及今井君你的事情。” “现在，我们还是先处理公务吧！” 自己老搭档的神色毫不掩饰，高桥千兵卫又岂能无所察觉？ 他明知道藤田芳政的想法，也更加喜欢看到藤田芳政的无可奈何。 一来同在橘氏一脉麾下，彼此间可以竞争内斗，但必须要有分寸，有规矩的斗。 同门阋墙的底线，任何人都不会去触碰。 二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感觉，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啊！ “大佐级以下的诸君，还请暂时离开。” 正了正神色，高桥千兵卫开始下达逐客令。 “晚上六点钟，请诸君不吝赏光！” “离开的时候，麻烦诸君通传一声，让门外那些七十六号人员入内述职！” 败犬松本灰溜溜离开淞沪，可他留下的烂摊子还需要收尾。 最起码，表面功夫一定要做。 虽然上村净遇刺身亡很有价值，他算不得白死一场。 然而派遣军司令部那边，总归要给出一份交代。 最为重要的一点，情报工作才是宪兵司令部的核心职能所在。 尤其是今井洋祐刚刚赴任，理应见一见下面的特务头子们。 “嗨！” 绝大部分小鬼子军功躬身应声，唯有竹下俊的反应例外。 “高桥阁下，我的工作与情报方面无关。” 微微点头示意，竹下俊轻笑一声，神色平静。 “况且我还需要去交接警务课的事务。” “便不打扰诸君了！” 代司令长官新官上任，他也随之换上了敬称。 竹下俊为人忠厚，他从不以周耀邦的关系肆意妄为。 更何况，身为北辰一刀流继承者的他，非常重视礼数方面。 “竹下君请自便！” 单手一引，高桥千兵卫满面春风，仍旧展现着对自家大人这位同门的重视。 “先告辞了！” 躬身行礼，竹下俊带领一众小鬼子军官离开司令官办公室。 紧接着，七十六号的三位副主任联袂走进来。 他们身旁的心腹亲信，全部被挡在了办公室门外。 不管是明诚也好，又或者是胡道义、梁仲春、汪曼春等人也罢。 在小鬼子看来，他们只是自己手下鹰犬爪牙的小狗腿子，还没有资格直接向主子述职。 第186章 最合适的立威人选 看到七十六号三位副主任到来，高桥千兵卫的嘴角稍稍一弯。 “明先生，陈先生，请坐！” 单手一引，新晋宪兵司令部长官，准少将阁下展现着自己的亲近。 “李副主任，你也坐！” 当然，这份态度主要针对明楼和陈默群。 大家同为家主大人效力，关起门来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恭喜高桥司令官，藤田课长高升！” 明楼扯了扯衣襟，微微欠身，颔首轻笑。 在汪伪政府之内，明老七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头衔最不起眼。 经济司顾问，海关总署督察长等等涉及金融方面的职务，才是明楼的立足根本。 淞沪明氏企业大少爷的身份，更是小鬼子方面最为看重的影响因素所在。 因此即便没有周耀邦的庇护，明长官在小鬼子这边还是很有面子的。 更别说，明长官现如今靠上了橘氏一脉这棵参天大树。 他在宪兵司令部里面的声音，愈发地洪亮。 “多谢高桥司令官赐座！” 相比较而言，陈默群的分量无疑要稍稍逊色几分。 “恭喜司令阁下，以及藤田课长高升。” 他躬身见礼，随后方才正襟危坐明老七身边。 这种差距很正常，毕竟在小鬼子方面看来，他属于是被迫变节的投诚者。 反观明楼，那可是小鬼子和伪政府联手邀请的精英人才。 哪怕陈默群的背后，同样存在伯爵阁下若隐若现的身影。 但那也仅仅是由于伯爵阁下仁厚，顾念着昔日的几分旧情而已。 作用不小，却不足以将陈默群抬升到小鬼子合作者的层次。 这并非周耀邦的影响力不够，纯粹是他和陈默群表面上的交情微末浅薄。 可不管怎样，陈默群在小鬼子眼中的分量，都要超出李士群很多。 这一点，高桥千兵卫随口招呼那声李副主任，已然展现的淋漓尽致。 对于高桥司令官来说，这间办公室里面绝大多数都是自家人，唯有一个半外人。 有心投效于家主大人的今井洋祐算半个，李士群则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外人。 这使得李副主任的处境，与松本忠雄那条败犬无异。 他甚至远远不如松本忠雄。 再怎么说，松本忠雄都是小鬼子的同胞，而且头上还顶着宪兵司令部一把手的名义呢。 然而李士群只是特高课下属的狗腿子头目， 况且他还是七十六号的副主任之一，就连二号人物都算不上。 “我和藤田君仍旧在宪兵司令部任职，大家都是老相识。” 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高桥千兵卫下意识地效仿着家主大人平日里的习惯。 “今后在工作方面，一切照旧便可！” “现在，请容我向三位重点介绍这位优秀的帝国军人，今井洋祐大佐。” “今井君将接替藤田君先前的职务，为你们七十六号提供战术指导！” 说话间，他再次单手一引。 “今井君，你来讲两句吧！” 伴随着高桥千兵卫口中的话音落下，今井洋祐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鄙人今井洋祐，今后还请三位多多指教！” 其实按照今井洋祐的作风，他面对手底下的汉奸特务向来强硬。 只不过，明长官和陈主任的背景特殊，方才让他勉强挤出了几分笑脸。 “今井顾问，你好！” 三位七十六号副主任起身的动作整齐划一，异口同声。 小鬼子大佐主动见礼，他们又岂能大马金刀般承受着？ 背靠九哥的陈老五和明老七，也不能如此不懂规矩。 “明先生是汪芙蕖先生的高足，在经济方面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 视线落在明楼的身上，今井洋祐的笑容更甚几分。 “除此之外，你在特务委员会的工作表现亦是……” “嗯……可圈可点！” “我很满意，也很佩服！” 特务委员会不重要，实际特高课下属情报组织罢了。 凭借经济方面的才能，有幸进入伯爵阁下的视线之内，这才是今井洋祐最为看重明楼的理由。 “陈先生，你效忠帝国以后，为帝国提供的很多情报。” 温和神色依旧，今井洋祐转而看向陈默群。 “参谋本部，以及派遣军司令部非常重视。” “尤其是浅野青彦叛变一事，你为帝国圣战的情报工作挽回了很大损失。” 周耀邦特别准备的这些死棋情报，着实让陈老五在小鬼子面前露了大脸。 再加上，陈老五勉强算是搭上了橘氏一脉的关系网。 纵使交情微末浅薄，总归比完全没有要强。 在这种情况之下，今井洋祐也愿意给陈默群几分笑脸。 “李副主任，你的工作表现，我十分不满意！” 轮到李士群的时候，今井洋祐立刻翻脸不认人。 “帝国为你提供庇护，给予你大力支持，不是让你走私烟土的！” “你出身于CC系，先前专职针对红党的地下组织。” “你和丁主任是老朋友，丁主任前往金陵任职，你接收了他在淞沪的力量。” “作为昔日华府邮电检查处的负责人，丁主任在无线电侦查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 “然而自从他手下的成员，由你接管以后，我从未看到过你的成果。” 李士群暗地里面那些见不得过的敛财举动，小鬼子方面岂能毫无察觉？ 如果不是小鬼子打算留着他荼毒华人，同时利用他在七十六号特务中的影响力。 就凭李士群这些不务正业的偷鸡摸狗勾当，小鬼子早就将他一脚踢开了。 今时今日，七十六号的结构组成，逐渐由CC系演变成为各方势力鱼龙混杂。 李士群并非无可替代的角色。 出身于军统，专业能力更加强硬的陈默群，正是将他取而代之的最佳人选。 最为重要的一点，李士群背后没有什么庞大的人脉关系网存在。 今井洋祐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无疑是最适合拿来立威的人选。 “完了，这是冲着我来了啊！” 眼眸深处惊疑不定，李士群心中暗暗叫苦。 与他并排而坐的陈老五和明老七，则是满脸事不关己的态度。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士群被小鬼子诘难，他们两人乐见其成。 第187章 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松本忠雄刚刚离开这间办公室不到半个小时，李士群怎么可能忽视掉他和松本忠雄的类似情况？ “今井顾问，是这样的！” 满脸谄媚神色，李士群点头哈腰，他娓娓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七十六号，正在全天候，不间断地搜查淞沪的地下电台。” “只不过，由于淞沪特殊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的工作进展严重受阻。” “尤其是法租界，这片区域无异于淞沪新秩序之下的一座孤岛。” “所以我申请进入法租界，利用伪装测向车秘密搜查这些地下电台。” 敛财归敛财，但是针对专业能力方面，这个汉奸特务还是很有一套的。 “李副主任，一切反帝国份子，都是我们必须要清剿的目标。” 双手叠加扣在小腹处，今井洋祐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你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了！” “我要的不是分析，而是确凿的结果！” “无论存在何等困难，你都必须要克服！” “用你的实际行动，向帝国证明你的忠诚！” 他虽然没有直言，但态度非常明显。 倘若你李士群在这么不务正业，一门心思拨动你自己的小算盘。 特高课能够扶持你掌权，自然也随时可以将你一脚踢开。 “除此之外，上村阁下遇刺一事，特工总部必须尽快给出一个结果。” 今井洋祐的话音刚刚落下，藤田芳政紧随其后作出指示。 “这项工作，由李副主任你负责！” “我相信，明先生和陈先生会为你提供帮助的！” 他绝非是在重用李士群，而是做好了推李士群出去背黑锅的准备工作。 调查上村净遇刺身亡的工作，无异于当前淞沪最棘手的任务。 当晚酒会现场，所有宾客的登记名单全部都有据可查。 最重要的一点，整个过程中并无冒名顶替的情况出现。 因此不仅仅七十六号感到棘手，特高课同样摸不着头脑。 新晋特高课负责人藤田课长，当然要在第一时间将这块烫手山芋丢出去。 安排明楼和陈默群提供帮助，亦是他在保护自家大人麾下的鹰犬爪牙。 帮助而已，又不是对李士群唯命是从。 如何帮助，归根结底还要看明楼和陈默群自己的决定。 哪怕这些工作最终无疾而终，藤田芳政也有能力给派遣军司令部一份合理的书面报告。 藤田君可不仅仅精擅于花言巧语，他写报告的能力也很拿手。 “明白！明白！” 一脸奴才相，李士群卑躬屈膝，连连应声。 “很好！” 看到特高课内部达成共识，靠在办公桌后面的高桥千兵卫轻笑一声。 “诸君同心协力，淞沪才能更加稳定嘛！” 他既然已经提前藤田芳政一步占据先机，那么他自然要表现出前辈上司的大度。 特高课的工作如何展开，他轻易不会干涉。 吃独食，这可不是家主大人的习惯，高桥千兵卫上行下效。 在淞沪宪兵司令部当中，他只需要如同家主大人那般，吹好裁判哨便可。 具体细节，任由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发挥。 除非他们两人触碰了底线，违背了家主大人的规矩，影响了橘氏一脉的利益。 “公务交流结束，现在我们来聊一聊私事！” 目光落在明楼和陈默群的身上，高桥千兵卫笑眯眯地发出了邀请。 “今晚六点钟，我在橘楼设宴。” “明先生，陈先生，务必要准时到场啊！” 至于李士群，他显然不配！ “请高桥司令官放心，明某一定准时赴约！” 明楼率先开口，陈默群紧随其后。 “这是在下的荣幸！” 兄弟两人一唱一和间，彻底将身旁的李士群无视。 “好！” 微微颔首，高桥千兵卫下达了逐客令。 “宪兵司令部内还有一些交接工作需要处理，我便不多留诸君了！” 他的工作交接，可不仅仅只是接替松本忠雄的位置那么简单。 特高课内部的一些机密，他需要移交给藤田芳政管理。 “高桥司令官您先忙，明某告辞！” 微微欠身，明楼始终保持着他的翩翩风度。 “晚上见，藤田课长，今井顾问！” 随即，他和陈默群两人春风满面地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李士群陪着笑脸鞠躬行礼，识趣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无论内心的情绪如何，他都没有资格在小鬼子面前摆脸色。 “今井君，我现在向伯爵阁下请示一番。” 待到办公室再无任何外人以后，高桥千兵卫笑呵呵地拿起了面前的电话听筒。 “您好，请问是橘楼吗？” 拨通熟稔于心的电话号码，他的语气愈发亲善了几分。 “鄙人是宪兵司令部高桥千兵卫。” 既然是请示家主大人，新晋宪兵司令长官一职显然不合适提及。 不管身份地位如何，他在橘氏一脉当中都是最纯粹的高桥千兵卫。 “高桥司令官，您好！” 经过一番转接等待，阿尔弗雷德的温和嗓音缓缓响起。 “我是贾维斯，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即便高桥千兵卫没有主动献丑，但他的情况又岂能瞒过橘氏一脉？ 毫不夸张的说，今井洋祐尚未带着任命文件抵达淞沪。 派遣军司令部那边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周耀邦的耳中。 “老德啊！” 莞尔一笑，高桥千兵卫调侃阿尔弗雷德的同时，也展现着自己的谦逊态度。 “您这不是折煞我千兵卫嘛！” “我们之间，哪里有什么司令官啊！” “只有老德和千兵卫！” 家主大人身边的首席管家，他可比不上对方在橘氏一脉之内的分量。 外臣和内臣，孰近孰远一目了然。 “好了，不开玩笑了，高桥君。” 老德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他主动关心着高桥千兵卫的来意。 “您有什么事情吗？” “是否需要我代为联系先生？” 不同于橘氏一脉门下小鬼子之间的争宠，阿尔弗雷德的存在具有一定程度排他性。 最起码，小鬼子无法影响到他的位置，因此他和橘氏一脉门下所有成员的关系都很和谐。 第188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小鬼子华族的门第传统非常讲究。 家主大人之下的家令，类似于阿尔弗雷德的管家身份，属于是华族名门的标配。 只不过，周耀邦不可能放弃自己在欧美上流社会的身份。 哪怕他已经接手橘伯爵的名号，他也绝对不会让橘氏一脉全面转化为小鬼子的华族门第体系。 理由很简单，他和橘氏一脉的特殊独立性，正是源自于他同欧美那些家族财阀的人脉关系网。 一位专业且系出名门的昂撒佬管家，必不可少。 有着周耀邦的偏爱侧重，任何小鬼子都无法威胁到老德的地位。 “千兵卫岂能打扰大人工作？” 下意识地长身而起，高桥千兵卫满脸恭敬的神色。 “在下今晚准备在橘楼定一间包厢，宴请宪兵司令部的几位同僚。” “其中有一位刚刚抵达淞沪赴任的同僚今井君，仰慕大人的荣光已久。” “有劳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请示一下大人的意思。” “待到晚上下班时，在下再亲身向大人当面汇报。” 他丝毫不顾及自己新晋宪兵司令部司令长官的威严，即便现场还有今井洋祐这半个外人存在。 首先，高桥千兵卫发自内心尊重家主大人。 其次，藤田芳政可是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他的心里面十分清楚，只要藤田那厮有机会，绝对不介意在家主大人面前给自己上眼药。 谨言慎行，事关于家主大人，高桥千兵卫必须要格外重视。 无论大事小事，他从不马虎分毫半点。 虽然高桥千兵卫自身没有让藤田芳政抓住把柄，可他亲眼见证过藤田是如何含沙射影松本忠雄的。 这个擅于花言巧语的老狐狸，不得不防啊！ “好的！” 电话另一端，阿尔弗雷德的回应非常爽快。 “还是一号和室包厢，我专程给您留下来。” “至于先生那边。” “如果先生中午到橘楼用餐，或者返回公馆内。” “我会为高桥君您转述的。” 当然，他完全没有任何大包大揽的想法。 周耀邦离开公馆时，阿尔弗雷德的责任在于经营橘楼生意。 等到他返回公馆，又或者是前往橘楼用餐的时候，老德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服侍于左右。 顺带手帮高桥千兵卫一次，阿尔弗雷德欣然愿意。 倘若需要影响到家主安排的工作任务，那无疑是不好意思了。 “阿里嘎多，贾维斯先生！” 重新换回正式称呼，高桥千兵卫郑重感谢。 “您先忙，在下不打扰了！” 等到阿尔弗雷德主动挂断电话，他这才将听筒缓缓放下。 “今井君，我已经托家族的家令代为请示伯爵阁下。” 目光转落在今井洋祐身上，高桥千兵卫稍稍收敛了几分笑容。 “退勤以后，我再去面见阁下。” “如果伯爵阁下今晚有暇，应该会召见你的。” “毕竟伯爵阁下向来待人宽厚仁和。” 在本分范围之内，他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的能力。 最终的情况如何，那就不是他有资格决定的结果了。 “万分感谢，司令官阁下！” 躬身一拜，今井洋祐一脸温顺的神态。 随即，他们两人和藤田芳政正式开始工作方面的交接。 伴随着宪兵司令部各个部门的话语权变化，乌飞兔走，黄昏降临。 别看高桥千兵卫的宴请时间定在了六点钟，但他五点刚过便直接翘班。 带上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乘车直奔橘园而去。 一名准少将，两名大佐，提前下班谁敢置喙？ 相比较而言，拜见伯爵阁下才是重中之重。 “高桥君！” “藤田君！” 看到高桥千兵卫三人出现，阿尔弗雷德踱步迎了上来。 每一步的距离，几乎如同礼仪教科书般精准无比。 “晚上好，老德！”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两人笑呵呵地微微躬身。 “您好，贾维斯先生！” 初来乍到的今井洋祐，则是行了一个九十度角标准大礼。 礼多人不怪嘛！ “您好，今井君！” 抚胸回礼，阿尔弗雷德将目光转落在高桥千兵卫身上。 “先生吩咐过，高桥君到来，可以直接去洋行办公室见面。” “请今井君一同过去。” 大半天的时间下来，今井洋祐的资料档案，早就进入了橘氏一脉之内。 对于这个姿态端正，殷勤前来拜码头的小鬼子大佐，周耀邦也很感兴趣。 不管后续如何利用他，先见一面总归没错。 “老德，多谢了！” 颔首轻笑，高桥千兵卫驾轻就熟，带着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穿过橘楼后门，直奔右京洋行办公楼。 “今井君，夫人的资料，你应该也有所了解。” 沿途当中，藤田芳政压低声线，特别叮嘱着今井洋祐。 “请你务必记住，整个家族之内。” “除去对大人保持崇敬以外，夫人同样不可忽视。” 从今天开始，今井洋祐将会配合他在特高课的工作。 他可不希望自己被一头马鹿连累，虽然今井洋祐看上去还算精明。 “请藤田君放心，在下一定由衷地尊重夫人！” 重重地点了点头，今井洋祐的态度干脆坚定。 松本忠雄灰溜溜滚出十里洋场，归根结底还是得罪了宁玉夫人。 相应的经过和资料，今井洋祐提前也所有掌握。 不仅仅藤田芳政担心被连累，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另外一条败犬。 “长谷君！” 来到右京楼门庭前，三名鬼子军官立刻躬身见礼。 橘氏一脉愈发枝繁叶茂，但长谷小次郎始终稳坐首席家臣武士的位置。 可见家主大人是何等的青睐，他们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包括今井洋祐这个外人，也同样毫不例外。 登门拜山，总要弄清楚其中大大小小的山头吧！ “诸君里面请，主公正在等着你们三位呢！” 长谷小次郎郑重回礼，随后单手一引。 他刚刚收到橘楼的通知，专程过来迎接来客。 最重要的一点，长谷小次郎负责守护安保程序的最后一道防线。 无论是什么人，在面见家主的时候，都必须要解剑卸枪。 第189章 情报？直接问啊！ 作为橘氏一脉的常客，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早已熟悉面见自家大人的规矩。 长谷君在这方面的不近人情，他们更是深有了解，同时非常的认可。 无需长谷小次郎过多强调，两个老鬼子主动解除了自己腰间的罗锅撸子。 通常情况而言，小鬼子中下层军官标配王八盒子，也就是他们内部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只不过，这玩意诟病很多，小鬼子自身都无比嫌弃。 但凡有点条件，有点能力的小鬼子军官，暗地里面全部都会偷偷换装。 虽然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很少参与一线行动，但他们两人自身权力不俗，而且背靠橘氏一脉。 王八盒子？狗都不用！ 两个老鬼子现如今的配枪，皆尽出自于周耀邦赠送的礼物。 莱茵鲁格P08，并非九哥当初送给戴春风的炮兵型号。 可即便如因此，这种普通型号的罗锅撸子，也足以让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爱不释手了。 相比较而言，今井洋祐的配枪无疑非常寒碜，正是小鬼子军官标配的王八盒子。 他先前在派遣军司令部任职，纵然有些名枪好枪出现，又哪里轮得到他使用？ 即便性能超出王八盒子的手枪不计其数，可他毕竟是小鬼子大佐。 枪械与身份的适配性，远远大于枪械本身的性能。 “今井君，我喜欢你的态度！” 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长谷小次郎微微颔首。 “里面请吧！” “主公对于今井君你的主动拜见，很开心！” 伴随着伯爵大人的威名远扬，他的行市亦是愈发水涨船高。 昔日影佐祯昭手下的小小密探，眼下甚至能够对大佐军官评头论足。 “长谷君，谬赞了！” 颇为嫌弃地丢掉枪套，今井洋祐满脸郑重神色。 “拜见大人，事事都不可马虎啊！” 他既然有心拜码头，岂能不提前做好功课？ 更何况，身前两位同僚怎么做，他一切效仿准没错。 在长谷小次郎的带领之下，三名小鬼子军官恭敬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外站好。 “主公，高桥君他们到了！” 躬身行礼，长谷小次郎上前通禀。 “大人安好！” 几乎他口中话音落下的瞬间，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异口同声跟上。 “今井洋祐拜见伯爵阁下！” 新来的小鬼子十分懂事，鞠躬的角度比长谷小次郎更甚。 “来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周耀邦放下二郎腿，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进来坐吧！” 他起身走向茶几沙发，随口吩咐了一句。 “次郎，安排人泡壶好茶送进来。” 李秘书俨然升格为宁玉夫人，这种招待人的琐碎杂事，怎么可能仍旧由她亲力亲为？ 今时今日，李宁玉手底下除去原本的电讯室以外，还多出了一个专属的秘书办。 其中那些右京洋行的行政秘书，专门负责辅助她和周耀邦的工作。 小林正的亲妹妹，正是秘书办的二把手。 很快，小林惠子捧着茶盘来到沙发旁。 “主公，您慢用！” 逐一斟茶结束，小林惠子行礼退下。 “惠子先告退了！” 她现在同样是橘氏一脉成员，而且还是侍奉于夫人身旁的心腹。 无论周耀邦麾下的其他小鬼子们如何明争暗斗，谁都不可能去得罪小林惠子。 不仅如此，他们还完全一副将小林惠子视为亲妹妹的温和态度，丝毫不亚于小林正。 家主大人的同门小师妹，谁敢怠慢轻视？ 况且小林惠子还能够直接与夫人说上话。 小林惠子吹吹耳边风，夫人在吹吹枕边风，其威力可想而知。 “今井君，按照常理来说，特高课应该没有特别顾问这个职务。” 端起茶杯，轻轻吹拂着茶汤，周耀邦开门见山。 “在你之前，这个位置本质上是为了安排藤田。” 淞沪会战爆发以前，藤田芳政就已经潜伏在十里洋场内从事间谍活动。 小鬼子占据淞沪之后，自然不会将藤田芳政一脚踢开。 再加上他又不像影佐祯昭那般，明面上披着一层领事馆的身份。 为了安排他的职权和待遇，特高课内部特别增设一个顾问职务。 淞沪宪兵司令部当前的编制结构早已完善，藤田芳政顺位晋升，他先前的特别顾问应该顺势取消才对。 除非新来的这位特别顾问，身上肩负着某种特殊的使命。 “安排你接替藤田这份特设职务，可是派遣军司令部，或者参谋本部对淞沪另有什么部署？” 一针见血，单刀直入，周耀邦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探寻想法。 他橘伯爵的身份，有资格过问这些事情。 是否能够及时将相应情报传递出去另当别论，提前掌握消息总归百利而无一害。 “大人，您折煞在下了。” 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盖上，今井洋祐乖巧如同面对师长的学生那般。 “如果您看得起在下，直接喊在下一声今井，或者是洋祐便好。” “今井君的称呼，在下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问题，反倒是第一时间顺着杆子往上爬。 先前的伯爵阁下是规矩利益，此时的大人显然代表了立场态度。 “不瞒大人，今井此次任职淞沪，确实小有一些职能。” 还未等伯爵阁下有任何回应，今井洋祐赶忙详细汇报了他身上所肩负的任务使命。 “参谋本部对于法租界藏匿反帝国势力的做法很有意见。” “法租界的包庇，已然严重影响了帝国圣战的情报战线。” “军统，CC团，红党，几乎全部隐藏在法租界之内。” “所以今井除了辅佐高桥阁下和藤田课长的工作以外，主要负责与法租界的公董局进行交涉。” 这项工作，今井洋祐没有必要瞒着，更加不会瞒着伯爵大人。 “原来如此！” 莞尔一笑，周耀邦的温和语调如同春风细雨般拂过今井洋祐心间。 “我同公董局的布拉蒂尼董事交情匪浅。” “倘若有需要，今井你可以拿我的名帖去拜访他。” 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他初来乍到便真切感受了伯爵大人的仁义厚道。 面对这样的大人，恨不能效死命啊！ 第190章 多一条忠犬，多一分便利 高卢佬何等骄傲自大！ 周耀邦同布拉蒂尼的关系确实不错，但绝不至于让法租界公董局向小鬼子方面让步。 倘若单纯是生意交流，或者涉及橘氏一脉的事情，公董局肯定会给足了周耀邦面子。 无关乎橘伯爵，只因为欧陆金融魔术手的含金量。 小鬼子伯爵？在欧洲那些贵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因此周耀邦口头送出去这张名帖，仅仅能够为今井洋祐提供一条方便接触法租界公董局的渠道而已。 对于国与国之间的利益交锋来说，基本上没有任何一丁点的作用。 在小鬼子尚未对安南动手以前，高卢佬断然不可能向小鬼子低头。 然而伯爵大人内心的如意算盘，今井洋祐又哪里能够了解？ “久闻大人您的仁善威名。” 长身而起，深深一拜，今井洋祐满脸感恩戴德的神色，真诚发自肺腑。 “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啊！” “如今有机会瞻仰大人您的荣光，今井不甚荣幸！” 他尚未亲身体会过高卢佬的骄傲，也不会天真的认为伯爵大人一张名帖便可以让他的任务圆满成功。 但伯爵大人这份支持心意，让他由衷地感到此行无比明智。 “哈哈哈，这些花言巧语就免了吧！” 朗声大笑一声，周耀邦摆了摆手。 “你能够在赶赴淞沪任职当天，主动前来拜访我，我很高兴！” “今后好好配合千兵卫和藤田的工作，也算是一家人了！” 新来这个小鬼子时务知趣，伯爵大人自然不介意递出一条橄榄枝。 多一条忠犬，多一分便利。 就如同刚刚，周耀邦随口一问，一份关乎自家淞沪情报战线生死的消息直接落袋为安。 一旦小鬼子的势力正式介入法租界，足以动摇自家各方情报组织的安危。 红党方面倒还好说。 这并非是周耀邦不重视红党。 恰恰相反，哪怕九哥不可能加入红党，但他非常认同红党的未来。 越是了解，越是拥护。 只不过，红党多年前就在淞沪从事地下活动。 隐姓埋名进行潜伏，早已是红党特工的家常便饭。 最重要的一点，红党讲究各个情报小组分散潜伏。 除非核心会议，否则各个小组的负责人轻易不会聚集。 反观国府这边，军统也好，中统也罢，甚至是军令部参谋二厅，皆尽在淞沪有着各自的中枢组织。 例如军统淞沪站，以华兴洋行进行伪装潜伏。 这么多特工聚集在一起，同时转移到法租界之内，公董局那边岂能毫无察觉？ 即便法租界无法掌握多么隐秘的消息，可电台活动肯定在巡捕房的监控关注之下。 一旦高卢佬低头让步，近乎是灭顶之灾在即。 不管今井洋祐是否赶赴淞沪任职，周耀邦都必须要考虑这方面。 毕竟再过几个月的时间，小鬼子展开佛印行动以后。 高卢佬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立刻暴减，乃至于顷刻清零。 淞沪唯一的孤岛法租界，迟早会成为过去式。 “大人的教诲，今井谨记在心！” 面对伯爵大人抛来的橄榄枝，今井洋祐当即躬身表态。 “无论今井担任什么职务，定当以橘氏一脉的利益为核心。” 他有心以橘氏一脉的成员自居，但伯爵大人尚未明言，他可不敢擅自僭越。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主动坚定立场。 提前让大人看到自己的诚意和价值，伯爵阁下方才能够顺其自然成为家主嘛！ “不必拘泥于这些虚礼。” 抬手虚按，周耀邦愈发满意新来这个小鬼子的态度。 “坐下说话就好！” 当你强大的时候，你身边全部都是好人。 松本忠雄那种蠢货，终究属于极少数。 或者说，他以土肥原机关核心要员空降到淞沪的时候，橘氏一脉尚未强大到让他懂事听话的程度。 “千兵卫，还未恭喜你高升啊！” 眼见得今井洋祐正襟危坐下去，周耀邦的视线转落在高桥老鬼子身上。 “大人，您就别拿千兵卫开玩笑了。” 连连摆手，高桥千兵卫一如既往地保持谦逊。 “淞沪宪兵司令官这个职务，全赖大人您的提携。” “况且，这些不过是千兵卫在外的工作。” “有幸成为家族的一份子，这才是千兵卫的荣耀。” 他倒是并未起身，仅仅挺起胸膛，端正坐姿。 家主大人有言在先，而且御下亲善和睦。 过分刻板礼数，反倒显得见外生分。 君不见今井洋祐满眼艳羡之色，他想要享受这种待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身旁的三位前辈，每一位都值得他效仿学习。 “无论怎么讲，今天都是你千兵卫升职加薪的大喜之日。” 莞尔一笑，周耀邦恩赏出一番心意。 “稍后的欢庆晚宴，一切按照最高规格来，开销记在橘楼的账上。” “人多眼杂，我就不出面了！” “我安排老德送两瓶好酒过去，你们自己吃的开心点！” 如果席间只有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几人，周耀邦或许还会赏个脸。 可高桥千兵卫今晚预定了十多人的席面，对应的宾客肯定包含宪兵司令部的普通军官在内。 今时今日，大佐军衔以下的小鬼子，哪里有资格同伯爵阁下同席同座？ “千兵卫拜谢大人的恩赐！” 长身一拜，高桥千兵卫的语调提高几分，充斥着无以复加的荣幸。 这个时候，显然不合适继续坐在原位。 邀请大人是礼数，大人肯赏脸是得天之幸。 大人降下恩赐后拒绝出席，反倒是看重自己的正常态度。 高桥千兵卫的心里面早有准备，眼下并无任何失落可言。 他的晋升晚宴，不可能忽视掉宪兵司令部之内那些下属同僚。 这倒并非是在高桥老鬼子手握淞沪大权以后，对周耀邦产生了轻视怠慢心思。 恰恰相反，他始终保持着对家主大人的高度崇敬。 原因很简单，莫说高桥千兵卫现如今还在走少将晋升程序。 纵使他真正扛上了那枚金星，他也没有资格专程去打扰家主大人啊！ 第191章 消遣接头两不误 新到的小鬼子已经见过，原本的老鬼子也恩赏了一番。 接下来，周耀邦可没有兴趣同门下这些狗腿子浪费时间。 缓缓起身，他随手系好西服纽扣。 “行了，你们三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打发高桥千兵卫的同时，他淡淡地吩咐了长谷小次郎一句。 “次郎，你去备车，顺便请夫人来我这里一趟。” 相比较于降尊纡贵接见宪兵司令部那些普通小鬼子军官而言，九哥日常的悠闲消遣更加重要。 在这个过程中，他准备搂草打兔子，顺带手同淞沪站接个头。 “嗨！” 早已跟随自家大人一同起身的四人，当即躬身应命。 很快，收到消息的李宁玉，莲步款款走进了办公室内。 视线交汇间，夫妻两人心有灵犀。 “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吗？” 将房门严丝合缝关好，李宁玉直奔办公桌里面。 宪兵司令部新来的小鬼子大佐，刚刚拜见过自家男人。 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很有可能将某些有价值的情报主动送上了门来。 “算不得多么紧急，但确实有些收获。” 抬手一揽，周耀邦轻嗅怀中佳人的袅袅发香。 “你联系一下华兴洋行那边，我稍后准备去仙乐斯听曲。” “等你回家的时候，再向山城总部发报。” “小鬼子准备解决法租界这片孤岛，让总部提醒中统和二厅的情报网络注意隐秘。” “不必汇报的太详细，直接说法租界有变就好。” 现如今国府上下一致枪口对外，哪怕暗地里面仍旧存在龌龊，但表面上大家还能够过得去。 作为军统京沪杭三区的最高负责人，九哥手中有渠道联系中统和军令部二厅在淞沪的情报组织。 只不过，他不可能在淞沪本地进行示警。 一来他信不过中统和二厅，二来这种做法无疑会触犯戴春风的忌讳。 “我知道啦！” 螓首轻点，李宁玉眼含关切。 “你自己一切小心！” 联系华兴洋行那边，自家男人显然是准备同顾慎言接头。 即便橘伯爵这张金字招牌，足以震慑淞沪的魑魅魍魉，可她还是下意识的担心挂念。 “放心吧！” 轻轻刮了刮怀中佳人的挺翘鼻梁，周耀邦自信一笑，成竹在胸。 “晚上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松开李宁玉，他起身抚平衣服上面的褶皱。 “哼，玩得开心啊！” 一记白眼横飞，李宁玉也懒得理会自家男人的风流。 “伯爵阁下！” 还未等周耀邦有任何回应，她已然摇曳着腰肢离开，只留下一头远去的如墨青丝。 嘿嘿一笑，九哥厚着脸皮追了上去。 再次将李宁玉揽入怀中，直到送进秘书办以后，他方才转身下楼。 “主公，汽车已经备好了！” 门庭外，长谷小次郎躬身站在台阶下。 在他身侧，停泊着他发现家主大人身影时，便赶忙拉开车门的欢庆女神。 “去仙乐斯！” 随口给目的地，周耀邦早已习惯了头号狗腿的服侍。 汽车平稳启动，径直驶向仙乐斯歌舞厅。 在舞厅工作人员的盛情招待之下，伯爵大人潇洒的夜生活正式开始。 一支舞曲过后，顾慎言西装笔挺，出现在舞池边缘。 接头时机成熟，他当然要给顾老三创造机会。 佯作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周耀邦打发掉刚刚陪伴他的那名舞女，返回自己的卡座位置。 “伯爵阁下，伯爵阁下，这么巧啊？” 当他端起酒杯的同时，顾慎言那市侩谄媚的声音在卡座台阶下随之响起。 “怪不得今天一大早，在下就听到了喜鹊的声音。” “原来这份好兆头应在了晚上啊！” “偶遇伯爵阁下您，在下荣幸之至！” 无需长谷小次郎出面，他的师弟第一时间拦下了顾慎言的靠近动作。 “哦？王先生今晚也有雅兴来仙乐斯跳舞？” 举杯示意，周耀邦笑呵呵地寒暄了一句。 “请过来一叙。” 家主大人给出指示，那些护卫自然是立刻放行。 “在下惶恐，唐突叨扰了伯爵阁下！” 快步小跑上前，顾慎言连连点头哈腰。 一副仰仗右京洋行鼻息讨生活的商人神态，惟妙惟肖。 “前段时间，你们商行的能力，我很满意。” 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周耀邦拿捏着应有的身份。 “正好，我准备再交给你们两单货。” “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坐下聊一聊吧！” 说话间，他扫了一眼身旁的长谷小次郎。 “次郎，你带着其他人去外面守着。” 完全不用找什么借口，随意支开外人便可。 “嗨！” 长谷小次郎应声带人退下，顾慎言赶忙随即上前斟酒。 “鄙商行能够今天的规模，全赖伯爵阁下您的大力提携。” “在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今天这场，算在下的账上。” “在下聊表心意，还望伯爵阁下不吝赏光。” 人情世故也好，逢场作戏也罢，顾老三丝毫不比九哥逊色多少。 “客气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开始逐渐引入正题。 “王先生，你在一家小商社任职，属实有些大材小用。” “我非常欣赏你的能力，不知你是否愿意到我身边来帮帮忙啊？” 闻弦音而知雅意，顾慎言清楚自家老九绝非无的放矢。 更何况，依照他的身份和地位，又岂能拒绝伯爵阁下的邀请？ “伯爵阁下，您折煞在下了！” 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顾慎言满脸与有荣焉的谄媚笑容。 “帮忙愧不敢当！” “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在下赴汤蹈火，亦是在所不辞！” 一番寒暄客套过后，周耀邦身躯缓缓前倾。 “法租界即将有变，你们华兴洋行前经理的那条门路不再安全。” “准备转移吧！” 军统淞沪站潜伏在法租界内部，源于淞沪沦陷时期，王世安给法租界巡捕房塞了几根大黄鱼。 一旦高卢佬低头让步，顾慎言和站本部的弟兄们随时都有可能暴露。 “没有门路啊！” 眼中瞳孔骤然一缩，顾老三表面上仍旧维持着谄笑，压低声线道出了他和淞沪站的难处。 “想要使用电台，巡捕房那边根本绕不过去。” 第192章 借鸡生蛋，九哥向来专业！ 顾老三深耕淞沪多年，人脉关系网自然不缺。 只不过，时局如此，非人力可以解决。 秘密安插两三个情报小组，这对顾慎言来说轻而易举。 但如果想要将淞沪站全面转移，而且还是在不惊动法租界巡捕房的情况下。 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安排几十号，甚至上百号军统特工进行转移，顾老三可没有这种能力。 好在周耀邦既然发出了接头邀请，他显然不可能忽视这个问题。 “我在法租界之内秘密掌控着一个暗桩。” 轻轻摇晃杯中香槟，九哥脸上的神色风轻云淡。 “其中有四成股份属于法租界公董局董事，警务总监布拉蒂尼。” “专门从事一些走私，销赃，以权谋私的活动。” “明天你来橘园，拿我的手令去接管这家商行。” “然后秘密转移淞沪站的弟兄们，以这层新身份继续潜伏。” 布拉蒂尼手握法租界的最高治安管理权，他当然不可能仅仅赚着明面上那点职务薪水。 尚未同橘氏一脉搭上线之前，他手底下有一名专门负责捞油水的白手套。 也就是当初同周耀邦有过几面之缘，法租界比埃尔洋行的总经理。 然而比埃尔因为在欧陆的投资失败，筹备了一系列图财害命的阴谋诡计。 结果他自救不成，反倒死于非命。 恰巧，橘氏一脉在淞沪蒸蒸日上。 欧陆方面，周耀邦更是存在极其庞大的人脉关系网。 高卢佬固然骄傲自大，但也不会同资本过不去。 布拉蒂尼主动示好，与橘氏一脉形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这家黑手套洋行，正好用来充当淞沪站的新隐藏身份。 借鸡生蛋，九哥向来专业。 “太好了，有公董局的董事在背后庇护。” 一脸谄媚奉承神色，顾慎言搓着手心。 “哪怕小鬼子的鹰犬爪牙探入法租界之内，也肯定要给布拉蒂尼几分薄面。” 他就知道，自家老九始终可靠稳妥。 王世安打点出去的那几根大黄鱼，哪里能够同直接与法租界公董局董事搭上关系相提并论？ “不错，这个暗桩比你们现在的华兴洋行更加安全。”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呷一口香槟。 “其内部存放着两部商业电台，一切手续齐全。” “只要密码本的保密等级足够高，可以有效防范小鬼子的无线电测向车。”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原华兴洋行的一应电台全部弃用，不必带走，就地销毁。” 酒杯放下，周耀邦正了正神色，沉声叮嘱。 “同时更换密码本，刻意改变发报指法，尽最大可能消除你们的痕迹。” 他倒是丝毫不担心自己被引火烧身，毕竟淞沪站不清楚伯爵阁下的根脚底细。 即便顾慎言被被小鬼子方面抓住了马脚，周耀邦同样有信心高枕无忧。 一名为了掩护六条提供虚假情报线路，不惜主动赴死的坚定红党成员。 周耀邦不相信他顾老三，还能够相信什么人呢？ 构陷同僚，内部阋墙的王世安吗？ 更何况，就算他最终看错了顾慎言，他也有足够的能力解决后续麻烦。 说的简单一点，一枚子弹的事情而已。 淞沪小鬼子系统从上到下，悉数都是伯爵大人的狗腿子。 一旦周耀邦的名誉收到威胁，高桥千兵卫等人不会有任何一丁点的犹豫和迟疑。 他们必然在第一时间杀人灭口，将危险消弭于萌芽状态。 时至今日，这些老鬼子和橘氏一脉的关系太过密切。 覆巢之下无完卵！ 倘若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倒下，他们首当其冲被波及到，断无独善其身的可能。 周耀邦真正担心的地方，还是淞沪站下面人多眼杂。 在转移的过程中，留下什么马脚纰漏。 “放心吧！” 躬身斟酒，顾慎言轻笑一声。 “论及神通广大，我拍马难及您这位伯爵阁下。” “可是这些小事方面，哪里还能让伯爵阁下您劳心劳力啊？” 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顾老三，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他只是行事低调谨慎，又不是真正的混吃等死。 唯一使得顾慎言感到棘手的问题，仅仅只是在法租界的人脉关系而已。 这个问题解决，其他的事情全都好说，他的手腕能力绰绰有余。 “好，明天过来的时候，你去找宁玉提两箱磺胺药品的单子。” 探手扶着酒杯，周耀邦低声叮嘱了一番。 “拿着提货单去见布拉蒂尼，这是他当月的份额。” “他以市场价超出三成的价格拿货，通过那家洋行流向黑市。” “具体的买方，我和布拉蒂尼谁都不会过问。” “然而有一点必须谨记，不能低于黑市的价格。” “我这边无所谓，可是布拉蒂尼需要看到切实的利益。” “那家洋行内部，有宪兵司令部开具的免检通行证。” “具体如何使用，你自行决定。” “低调一点！” 只要布拉蒂尼有油水可捞，那么他就不介意为摇钱树背书。 至于药品最终流向了什么地方？ 其结果毋庸置疑，经过顾老三这个邮差过手，唯有红党方面一个目的地。 竹下俊亲笔签发的免检通行证，可以保证药品在苏沪地区畅通无阻。 但这有一个前提，那便是货物必须同价值相匹配。 布拉蒂尼那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有的利益缩减。 磺胺药品在黑市当中同等重量的黄金，确实昂贵至极。 但最为关键的因素，还是在于这种救命药有价无市。 能量不够强硬，根本没有入手的渠道。 “我知道了，保证让那个高卢佬挑不出任何毛病。” 从善如流，一抹惊喜直达顾慎言的眼底深处。 虽然李宁玉是红党方面最大的磺胺药品供应方，可顾慎言又岂能嫌弃再多一条渠道呢？ 价格昂贵都是小问题，问题在于缺少相应的渠道啊！ 况且，这种暗箱操作背后，还关系自身在法租界的潜伏工作，以及那张宪兵司令部的免检通行证。 孰轻孰重，顾慎言非常清楚。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周耀邦的暗示。 支援红党方面可以，但必须一切谨慎行事。 免检通行证，绝不代表免死金牌！ 第193章 九爷一语成谶！（提前祝所有大大们新年快乐！） 翌日清晨，酣醉而归的兄弟两人，重新聚集在右京楼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碰头。 由于单纯只是谈论洋行合作事项，所以办公室的门户四敞大开，丝毫不避讳外人。 虽然很多事情，昨天晚上在仙乐斯歌舞厅已经得出了定论。 可是王总经理前来右京洋行讨生活，怎么不拜见伯爵阁下呢？ 就在兄弟两人谈笑风生的时候，长谷小次郎脚步沉稳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主公，新政府的明先生求见！” 深深一拜，长谷小次郎恭声禀报。 “明老七，他跑过来干什么？” 剑眉一挑，周耀邦心中暗忖。 与此同时，坐在一旁的顾慎言赶忙站起身来。 “伯爵阁下，既然您还有其他客人到访。” 当着长谷小次郎的面前，顾老三演绎着识务知趣的商人形象。 “在下便不过多叨扰了。” “您先忙，在下告退。” 不过这是表现，实际他正准备避嫌。 同属于军统局情报特工，原则上不能出现纵向联系。 哪怕顾慎言非常了解明老七的根脚底细。 “不急！” 抬手一摆，周耀邦笑呵呵地挽留了一番。 “明先生是新政府财政部的要员，同时身兼海关督察长的职务。” “王先生你留下来见一见，对你今后的生意很有帮助。” 至于明楼身上特务委员会的职务，在伯爵阁下面前不值一提。 经济金融方面的能力，方才是伯爵阁下明面上欣赏明长官的理由。 “次郎，请明先生进来！” 视线转向长谷小次郎，周耀邦随口吩咐一句。 “嗨！” 应声而退，长谷小次郎很快便将明楼引入了办公室之内。 “不是？你们的潜伏工作这么光明正大吗？” 明楼刚刚准备见礼，他的瞳孔不由得为之一缩。 军统淞沪站长，少将顾老三，这可是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毕竟明楼在军统的身份底细，属于挂名淞沪站的情报科上校科长。 当然，他通常还是以山城总部直接管理的毒蛇小组进行活动。 “明楼拜见伯爵阁下！” 迅速压制住内心的惊讶，明楼赶忙见礼问好。 “主公，您先忙，拙者告退！” 另一旁的长谷小次郎则是躬身退下，照例去招待明长官的心腹阿诚。 来者是客，家主大人欣赏明长官，他长谷小次郎也不会冷落了明副官。 离开的时候，他还非常懂事的顺手关上了房门。 明楼的身份终究有些特殊，体贴细致一些总归无大错。 “坐下聊。” 微微颔首，周耀邦温声招呼着明楼上前。 “多谢伯爵阁下！” 从善如流，明楼正襟危坐后，反倒陷入了沉默。 他认识顾慎言不假，但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万一出现一位面容相同的人？ 更何况，京沪杭督查专员尚未开口，他也不合适当场相认啊！ “放松点，这里又没有外人。” 翻开一盏新茶杯，周耀邦一边亲手倒茶，一边风轻云淡的开口。 “三哥也算是你的上线，没什么不方便说的。” 原则上来讲，顾老三和明老七不能纵向联系。 明楼那个淞沪站的情报科长，仅仅是为了配合他的职务军衔而已。 但是在淞沪境内，周耀邦就是原则。 无论军统也好，又或者小鬼子方面也罢。 “三哥！” 收到指示的明老七不再犹豫迟疑，他朝着顾慎言点了点头，算作寒暄见礼。 八大金刚之间，除去周耀邦以外，其他人很少兄弟相称。 只不过，眼下九哥发话，而且顾慎言又是少将，因此明老七很给面子。 还未等顾慎言有任何反应，明楼已然身体前倾，将焦急的视线转落在周耀邦身上。 并非他有意忽视顾老三，单纯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寒暄客套。 “九爷，王老八他就是一个疯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楼的剑锋直指自己老同学。 “他不愧毒蜂之名，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如果不是他涵养足够，他现在早已破口骂娘了。 一语成谶，这声九爷，明老七终究难以逃过。 “王天风又哪里惹到了你明长官，使得你如此大动肝火？” 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弧度，周耀邦明知故问。 此时此刻，静静坐在一旁的顾慎言，同样是满脸饶有兴趣的好奇神色。 王天风和明楼同窗情谊深厚，彼此间又别着竞争苗头。 这两人凑到一起，总会搞出一些幺蛾子。 “啪！” 重重一巴掌拍在沙发上扶手上，明楼怒不可遏。 “他王老八倒是没有惹到我，可他比惹到我明某人更加过分。” “这个疯子竟然把明台拐进了临澧特训班。” 准确来说，应该是黔阳特训班。 去年年初的时候，临澧特训班迁往黔阳。 由于仍旧在湖南境内，所以军统内部继续维持着原有的称呼。 明家小少爷原本准备前往港大读书，结果在飞机上面被王天风劫走。 先强行绑票，再诱惑劝解，使得他成为了军统训练班的一名学员。 军统什么性质，明楼再清楚不过。 既是打击小鬼子的一把尖刀，同时也是隐藏着黑暗龌龊的魔窟。 依照明老七那种宠弟狂魔的性格，他又怎么可能愿意让明台去趟这摊浑水呢？ 至于抗战大局，他和明城潜伏在汪伪政府之内准备做变脸深喉，他大姐一直在暗地里面支持前线。 明家他们这一支内部，仅仅只有他们姐弟四人，总不能全都为国效死命吧！ 就算精忠报国，明台也可以通过其他的渠道和方式啊。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明楼清楚他小弟根本无法融入军统的黑暗龌龊环境。 在军统内部的时间长久下来，明台迟早要出大问题的。 纵使走运未曾牺牲殉职成为烈士，恐怕也会折在自己人手中。 “九爷，求您高抬贵手帮帮忙。” 双手抱拳，明老七难得流露出几份软弱真情。 “想办法将明台运作出来，我明楼感激不尽！” 军统家规严苛！ 生是军统人，死是军统魂，这绝非是一句空话。 凭借明老七的能量，他根本没有资格影响临澧特训班的远转。 除非强行动手劫人！ 第194章 信仰值得尊敬，计划着实可笑！ 军统特训班，可谓是整个军统局内部保密等级仅次于蝶恋花这等特殊情报小组的机构。 毕竟这里面走出来的学员，基本都会前往情报战线最前沿。 依照明楼的能量，他送人进入其中学习深造轻而易举。 反之，想要把人从特训班内带出来，明老七显然无能为力。 原因很简单，别看这些特训班由军统局的骨干负责管理。 可实际上，唯有戴春风掌握着乾纲独断的权力。 在戴春风面前，明老七还差了几分火候，不至于让他违背家规。 当然，明楼作为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核心成员，他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强行进行营救，成功的可能性同样不小。 只不过，这是万不得已的方法。 一旦闹得满城风雨，成功还则罢了。 如果失败，不仅仅明台自身有危险，明楼也没有好果子吃。 “老七，你的人有没有动手？”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反问了一句。 明楼什么性格，他身边的阿诚什么脾气，九哥再清楚不过。 事关于明家小少爷，明楼或许还能够守得住分寸，可明诚向来难以沉住气。 “阿诚安排过营救计划，但是被我紧急叫停了。” 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明楼毫无保留。 求人办事，肯定要将一切情况据实讲述。 倘若没有面前这尊财神爷坐镇淞沪，明楼当真有可能顺水推舟。 但眼下既然另有更为稳妥安全的方式，他自然不会让明诚铤而走险。 因此在明楼得知阿诚的动作以后，第一时间下达了营救行动终止的命令。 “我这里就有电台，随时可以联系临澧特训班要人。” 手指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周耀邦不置可否，语重心长。 “不过有件事情，老七你要想清楚。” “开弓没有回头箭，戴老板那边一切有我。” “可你们明家小少爷，自己是否愿意离开特训班？” “按照我对你们家小少爷的了解，他绝非那种委曲求全的性格。” “王老八带走明台的手段，开始的时候或许不够光彩。” “但他已经安心在特训班内部，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特工训练。” “这背后，恐怕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啊！” 剃头条子一头热！ 不出意外的话，现如今是明台自己主动配合王天风的训练工作。 他和明老七在淞沪运作的程序再多，明台本人不愿意离开临澧特训班，那也完全是做无用功。 届时，说不准还会导致他们里外不是人。 “这……” 明老七有些踌躇犹豫，他又哪里不清楚自家小弟的脾气性格呢？ 可清楚归清楚，他内心实在是难以接受。 自从抗战爆发以来，多少人毁家纾难，多少忠义人士前赴后继。 他们也有父母妻儿，兄弟姊妹。 他们可以牺牲，明家人岂能例外？ 然而明家这一支四口人，他和明诚身前咫尺便是万丈深渊，他姐姐明镜又矢志于支持抗战前线事业。 再将最小的弟弟牵扯进来？ 道理上，明老七能够接受，但他在情谊上是始终无法释怀。 最重要的一点，他清楚王天风内心的最终计划如何。 死间计划，这是王天风早就已经和他有过沟通的方案。 要知道，他们两人名义上的职务，属于军统淞沪站情报科科长一职的交接替换。 而且明楼在汪伪政府的要员身份，更是王天风计划中的核心环节。 他设想牺牲包括自己在内的很多情报人员，用以为明楼铺路，同时算计小鬼子的战略布局。 只可惜，这份所谓的死间计划，在九哥眼中几乎相当于一个笑话。 不得不说，王老八的信仰值得尊敬钦佩，可他的计划漏洞百出。 淞沪宪兵司令部的编制级别，在小鬼子军方体系内根本排不上号。 特高课作为下属的谍报机构，话语权更加不值一提。 针对华府的情报工作，才是特高课的本职工作。 这些小鬼子所提供的情报，仅仅只能够作为一些参考意见。 想要通过死间计划来影响派遣军司令部的战略布局，真当参谋部那些将佐参谋是摆设吗？ 最前线的道理，这些小鬼子的高级军官，怎么可能让淞沪宪兵司令部特高课影响自己的话语权？ “这样吧！” 缓缓端正坐姿，周耀邦给出了一个折中建议。 “老四现在是临澧特训班的负责人。” “我可以直接给他拍电报，让他亲自去核实明台的决定。” “你信不过王老八，但老四和老八没有什么太多密切的关系。” “他总不可能帮着王老八一起弄虚作假吧！” “只要明台自己有心思离开特训班，我立刻向戴老板要人！” 无论是临澧特训班也好，又或者由临澧班传承而来的黔阳特训班，四哥徐百川都是代替戴老板履职的实际负责人。 周耀邦并非是那种先敬罗衫后敬人的性格，可此时当着顾慎言和明楼的面前，四哥支撑确实不合时宜。 归根结底，他和顾慎言的肩膀上都已经扛起了少将军星。 “王老八的眼光向来毒辣！” 稍稍顿了一顿，周耀邦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继续开口出声。 “他之所以看重你们明家小少爷，无疑是发现了明台在这行的天分。” “不过最终的核心因素，仍旧在于明台是老七你视如己出的小弟。” “等到明台从训练班走出来，他十有八九要前来淞沪任职。” “王老八再怎么疯狂，也不可能绕过三哥这位淞沪站的少将站长吧！” “我们兄弟三人在，还能当真让明台陷入死地不成？” 一语双关，九哥的意思非常明显。 哪怕他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份，可这并不影响京沪杭三区督查专员对华中地区情报战线的掌控力度。 王老八再怎么疯狂，他的死间计划都无法绕过顾慎言这位淞沪站长。 更何况，顾老三头顶上还站着九哥呢！ 死间计划，周耀邦属于是双重意义的了解。 先知先觉之能，以及当前的职务话语权。 这项计划，断然不可能在他这里通过。 第195章 工作场合称职务！ 死间计划，无疑是情报战线中最顶级、最残酷、最现实的手段。 为了达成战略目标，周耀邦不介意施展这种方案。 他送陈默群打入七十六号的时候，整个过程本质其实也属于死间计划的范畴。 只不过，九哥手里面的死棋，从来都不是自己人。 要么是小鬼子阵营的变节者，要么是已经变节却又处于自家掌控之内的叛徒。 慈不掌兵！ 倘若能够实现价值极高的战略意义，周耀邦绝不会否定王天风的死间计划。 只可惜，王天风的想法无愧于他毒蜂之命，但却过于天真。 整个计划的真正核心，全在于一个赌字！ 赌小鬼子的参谋军官，完全相信特高课的情报，同时又丝毫不做应急预案。 然而这种结果，根本就不现实！ 小鬼子内部倾轧，争权夺利的问题，橘伯爵最有发言权。 让小鬼子派遣军参谋部的高层军官，放弃自身话语权，配合小小淞沪特高课的情报展开行动？ 纯属痴人说梦！ 莫说淞沪宪兵司令部下辖的特高课，哪怕中将军衔的土肥原老鬼子亲自出面，他同样缺少影响小鬼子派遣军参谋部的能力。 “九爷，给您添麻烦了！” 长身而起，深深一拜，明楼无奈苦笑一声。 明老七并不清楚他和王天风的死间计划，尚未实施便已然胎死腹中。 他只知道财神爷愿意助自己一臂之力，而且后续自己也能够借势保全明台。 大不了，继续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去实施死间计划。 牺牲自己，保全其他人，包括明台在内。 “行了，别在这里耍宝了！” 抬手一摆，周耀邦满脸嫌弃神色。 九爷这个称呼，听两句过过瘾就好。 明老七说多了，反倒是对他的一种反向调侃。 随即，周耀邦径直起身走向办公桌。 他看似打开了桌柜内部的保险箱，实则是从私人空间内取出了一部微型电台。 调整天线和电键等部件，开机直拍黔阳的中央警官学校特种警察人员训练班。 这个部门，正是军统对外界的公开联络方式。 临澧特训班也好，黔阳特训班也罢，全部都是军统内部的保密代号。 使用军统局高层专用保密密码本，周耀邦直接兑现他刚刚的建议。 整个过程，使得顾慎言和明楼两人满眼羡慕神色。 他们两大金刚，前者在法租界之内隐姓埋名，后者于七十六号总部谨小慎微。 每一次电报发送，不亚于从空中踩着钢丝走上一圈。 结果此时此刻，自家老九发电报竟然好似喝水那么简单。 电台就在办公桌下面放着，拿到桌面上就能够发送。 淞沪小鬼子太上皇，橘伯爵当之无愧啊！ 再继续潜伏几年时间下去，自家老九恐怕有能力当着小鬼子的面前发送电报了。 “一切顺利，等着老四那边回消息便可！” 松开电键，周耀邦重新坐回到会客沙发旁。 那部微型军用电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办公桌上。 仍旧保持着开机状态，等待徐百川那边回电报。 至于电台的保密问题？ 开玩笑，伯爵阁下关闭房门，在办公室里面会客。 除去李宁玉以外，其他人谁敢擅自闯进来？ 伴随着兄弟三人的谈笑风生，那部微型电台陡然闪烁起红灯。 快步上前拿起监听耳机，周耀邦熟稔地接受电报，抄写密码。 作为首批洪公祠训练班成员，甚至还在柏林方面接受过更加专业的强化训练。 无线电技术，九哥绝不陌生。 只是李宁玉此前一直都在周耀邦的身旁，自然接过了电台的使用工作。 对照心中所铭记的密码本，他很快将电文内容悉数破译。 军统局高层专用联系方式的保密程度很高，但却并未复杂到蝶恋花小组那种厚厚几本红楼梦的程度。 将这份密码本记在心里面，基本职业素养而已。 扫了一眼完整的电文内容，周耀邦的心湖之上渐渐泛起了几圈涟漪。 王天风的手段可圈可点，成功说服了那位进入明家以后便含着金钥匙的小少爷。 可明家一门四姐弟的无私奉献，才是真正让周耀邦为之动容所在。 “老七看看吧！” 随手将电报递给明楼，周耀邦眼含欣赏之色。 “明台正在逐步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他彻底放弃了明家小少爷这种调侃，而是直接以明台为称呼。 老四徐百川极具江湖气，为人忠厚讲义气。 他在电文里面着重强调了明台抗战信念的坚定，这绝非是看在明老七的面子上。 同王老八沆瀣一气，欺骗周耀邦和明楼，更加不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徐百川的中肯评价，代表着明台在军统特训班的努力和成果。 “这个臭小子，还是这么令人不省心！” 双手微微颤抖，明楼紧紧地捏着那张纸。 表面上，他在抱怨明台的决定。 可实际上，明老七内心中满是欣慰。 正如同王天风所说那般，我们都可以死，唯独你兄弟不能死吗？ 明楼是宠弟狂魔不假，但他同样是一位坚定的爱国人士，不惜牺牲生命那种。 明台的选择，他情理上难以接受。 可是在公义方面，他愿意以自己这个弟弟为荣。 “九哥，多谢了！” 满眼不舍神色，明楼缓缓将那张纸点燃在烟灰缸里面。 他可没有伯爵阁下的不败金身，凡事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任何可能导致自己暴露的纰漏，他从来都不会留下。 “我们兄弟之间，不需要如此见外！”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笑一声。 紧接着，还未等明楼做出反应，他蓦地面色一沉。 “顾站长！明科长！” 陡然间听到自己的正式职务，顾慎言和明楼当即长身而起，挺胸立正。 “你们都在淞沪执行潜伏任务，清楚这里的局势，更加了解我本人的性格。” 缓缓靠在沙发上，周耀邦的声音并不洪亮，但却充斥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局本部的工作部署，我不做过多干涉。” “你们的正常行动，也完全可以自行抉择。” “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们二位谨记！” “任何所谓的战略计划，必须得到我的批准！” 第196章 调整部署淞沪情报系统 蝶恋花小组督察军统京沪杭三区的情报工作，周耀邦有权力管辖在淞沪境内活动，乃至于整个华东和华中地区的军统机构。 更加深入内陆的华中地区，九哥很少插手，仅仅提供情报支持。 但是在华东地区，尤其是淞沪周边。 所有行动和计划，他具有一票决策权。 小鬼子橘伯爵的金字招牌，军统局本部戴春风，甚至老头子亦是非常重视。 这对师生喜欢微操不假，但绝非是全凭臆想一意孤行。 或者说，他们的一意孤行，在于他们对于自身手中信息的掌握了解，以及个人能力的高度自信。 周耀邦坐镇淞沪，以此为核心辐射影响周围的小鬼子势力。 他在自身范围之内所收集到的第一手情报资料，属于戴春风心里面的核心决策因素。 不管周耀邦点头还是摇头，戴春风皆尽会高度尊重。 除非出于某种不可抗争的因素，否则戴春风轻易不会否定周耀邦的建议。 这无关乎他们两人之间的利益来往，单纯源自职业素养的考量。 “比如说，你和王天风的死间计划！” 在宏观层面强调一番自己的权威性过后，周耀邦单独将目光转向明楼身上。 “死间计划可以正常筹备！” “但这项计划是否展开，如何展开！” “一切，以我的决策为主！” “谁敢擅作主张，那就不要怪我执行军法家规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这道命令，由老七你负责转告王老八！” 手指并拢，周耀邦轻轻叩击沙发扶手。 九哥并不打算直接叫停王天风和明楼的死间计划。 尤其是王天风那边，他为了执行这项计划，付出了非常庞大的心血。 在这个过程中，王天风精心培养了很多优秀的特工新秀。 明台只是其中之一，同时也是身份背景最适合执行死间计划的人选而已。 在这种情况之下，九哥当然要算计王天风一手。 维持对于死间计划的主体认可态度，安心让王老八为了实现这项计划努力奋斗。 最终这项计划的具体细节，周耀邦会在合适的时机，进行一番恰当的调整。 他倒是没有什么抢功的心思！ 这种下作的手段，九哥向来不屑为之。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对于自己人厚道仁义，这从来不是他立起来的人设那么简单。 准确来说，这项人设早已成为他立身行事的信条理念之一。 军统局也好，小鬼子也罢。 如果不让下面那些人看到未来的光明前景，又有什么人愿意真心为周耀邦效死命呢？ “谨遵长官谕令！” 没有任何一丁点的犹豫和迟疑，顾慎言与明楼当即抬手敬礼，沉声应是。 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八大金刚的兄弟情谊存在。 唯有上峰专员，对他们这些下属的耳提面命。 “坐吧！” 神色稍霁，周耀邦抬手虚按。 “三哥，你们淞沪站的伪装身份，尽快落实到位。” 重新恢复温和的语气，他将目光转落在顾慎言身上。 “宪兵司令部特高课那边，由新晋赴任淞沪的小鬼子大佐今井洋祐，负责与法租界的交涉事宜。” “短时间之内，他不可能起到多少有价值的成效。” “然而更换潜伏身份的事情，总归宜早不宜迟！” 小鬼子在安南的佛印行动尚未展开，而且没有摘取胜利果实以前。 那些骄傲的高卢佬，不可能主动低下他们高高扬起的头颅。 只不过，眼下周耀邦已经为淞沪站上下，打造了一处十分完美的藏身之所。 越早换上这层新身份，也好尽快丰富所有人的履历档案啊！ 法租界这处淞沪孤岛，注定要被小鬼子侵占。 一旦小鬼子的鹰犬爪牙深入法租界内部，他们必定会对各行各业，各家各店进行筛查。 背靠法租界警务总监布拉蒂尼的支持，再加上橘氏一脉在背后若隐若现。 这些只能确保顾慎言本人，以及他所主持的洋行不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罢了。 小鬼子那边应有的审查程序仍旧不可避免，尤其针对下面的小角色。 归根结底，淞沪站基层弟兄们的伪装身份，不过是与橘氏一脉稍稍存在零星联系的普通雇员。 类似的身份，整个淞沪境内数不胜数。 即便小鬼子再怎么尊重伯爵阁下，也不可能在这些小角色身上束手束脚。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些小角色并非伯爵阁下的直接雇员，他们根本没有资格进入伯爵阁下的视线之内。 因此周耀邦为淞沪站上下准备的这层护身符，还需要顾慎言自己去进行详细填充。 新身份启用的时间越早，顾慎言手里面能够做的文章越多。 淞沪站弟兄们的人际关系愈发丰富长久，他们暴露的风险自然会随之大大缩减。 “放心吧！”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顾慎言的语气也适时轻松亲近了很多。 “原本应该是最困难的问题，现在已然不再棘手。” “接下来，一切看我表现。” 法租界的所有管理权力属于公董局不假，可其中的人员组成终究还是以华人为主。 顾老三在淞沪深耕多年，红蓝脸随意切换，他从来不是表面上那种混吃养老的闲散模样。 “三哥，你行事向来稳妥周密，我自然很放心。”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笑一声。 顾老三岂能不稳妥？ 要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在陈老五的眼皮底下潜伏多年？ “老七，正好你今天在场。” 侧身看向明楼，周耀邦的语气风轻云淡。 “你开一沓海关的免检货物通行证，交给三哥。” “倘若小鬼子那边过问，让他们去法租界公董局找布拉蒂尼。” 伯爵阁下的手笔，一贯如此庞大。 免检通行证这种敏感文件，从不按照张数计量，直接按沓开。 事关于布拉蒂尼的捞钱计划，他肯定要站到台前来。 他无法解决的问题，橘氏一脉这尊巨擘自然会浮出水面。 说白了，在布拉蒂尼的捞钱计划里面，周耀邦方才是主导者。 大部分利益，最终也流入了右京洋行之内。 应该如何处理，小鬼子再清楚不过。 第197章 伯爵阁下怒火中烧！ 伴随着周耀邦在小鬼子方面的身份愈发尊崇，他对淞沪情报界的控制权也随之越来越庞大。 小鬼子方面几乎都是他的鹰犬爪牙，他直接加强了对军统淞沪战线的管理。 由于李宁玉，顾慎言，明楼三人的存在，红党淞沪地下组织亦是处于他的影响范围之内。 抛开小鬼子那边不提，红蓝双方对于周耀邦的重视程度日益深厚。 一名不折不扣的华人，竟然混进了小鬼子顶级阶层之内，而且还混得如鱼得水？ 如此魔幻却又现实的结果，又有什么人敢真正相信？ 当初橘伯爵敕封仪式展开时，莫说戴春风和周耀庭，就算是老头子本人都大吃一惊。 说句不客气的话，国府方面对于周耀邦的态度，早已不再是曾经那种上下级管理概念了。 如果周耀邦有心变节投敌，他瞬间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彻头彻尾的小鬼子顶级华族。 哪怕国府公布周耀邦的真实身份，小鬼子方面也只会顺水推舟。 更何况，国府不可能主动放弃橘伯爵这张王牌。 除去情报收集工作以外，橘氏一脉的磺胺药厂，几乎占据了国府暗地里面采购渠道的九成。 甚至就连军火生意，橘氏一脉也颇有涉猎。 其次，国府那边的证据不足。 周耀邦明知小鬼子狼子野心，他多年前就已经做好了变脸深喉的准备工作。 整个国府之内，除去他的军职档案中留有一张真实照片以外，再无其他可以指控他的信息。 然而照片这种东西，又不是不能做旧作假。 即便老头子亲自公开周耀邦的身份，小鬼子方面也不可能彻底相信。 半信半疑，暗中调查，才是切合实际的态度。 除非周耀庭亲自指证，他毕竟是周耀邦的亲大哥，手里面自然不缺证明周耀邦身份的隐秘证据。 只不过，周耀庭的宠弟狂魔性格，丝毫不亚于明楼。 他宁可自绝于国府，也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亲弟弟。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耀邦绝非是传统意义的国府下属人员。 倘若九哥僭越出格一些，他自称一声国府合作者亦是毫不过分。 原因很简单，周耀邦手中掌握的牌面足够！ 纵使国府和小鬼子双方联手针对，他都有能力退往欧美庇护。 军统局九哥也好，小鬼子橘伯爵也罢。 在这些资本大行其道的国家之内，金融魔术手才是真正的核心因素。 什么人不重要，重点在于这个人的手段和能力。 因此小鬼子和国府两方面，全部都会竭尽全力笼络住周耀邦。 当你自身足够强大的时候，你的身旁看不到任何一个坏人。 国府尚且如此，更别说军统局总部的态度！ 准确来说，应该是戴春风本人的想法。 今时今日，无论周耀邦如何加强自身对军统京沪杭三区的管理权限，戴春风完全不会有任何的猜忌之心。 理由非常赤裸现实！ 皇帝怎么可能同乞丐去抢饭碗呢？ 易地而处，戴春风恨不得对周耀邦取而代之。 他这个名义上的军统局副局长，实际的军统话事人，仅仅只是国府一名陆军步兵上校而已。 戴春风手里面的权力，确实远远超过他的叙任军衔。 然而相较于橘伯爵来说，差距显然不止一星半点。 但凡精神思维真诚的人，皆尽不可能放弃橘氏一脉的庞大基业，去军统局内部同戴春风争权夺利。 戴老板本人甚至十分清楚，老头子那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晋升委任证，现如今就差明面上一份过得去的理由了。 昭和老鬼子敕封周耀邦伯爵殊荣，老头子怎么可能甘心落后于人？ 最重要的一点，自家小老乡在小鬼子内部掌握着如此庞大的影响力。 结果在自家仅仅扛着少将虚衔，岂不是代表老头子待人苛刻寒酸嘛！ 作为国府和小鬼子双方共同器重的焦点，周耀邦在淞沪境内的行动几乎是无所畏惧。 明里暗里，各方势力，谁都不会驳了橘氏一脉的颜面。 顾慎言带着淞沪站上下，顺利将布拉蒂尼护在身前。 明楼的动作堂而皇之，吩咐阿诚亲自送了一沓海关免检通行证交给顾老三所化名的王谨行。 小鬼子那边必然有所察觉，但是当他们发现家主大人若隐若现的身影以后，立刻收敛了所有行动。 家主大人门下的生意网络活动，从来没有走私概念，一切合法合规。 淞沪各方势力表现的非常温顺，但这并不代表周耀邦不会主动去找麻烦。 “惠子，通知宪兵司令部，新政府的特工总部！” 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面沉如水，将电话打到了斜对面的秘书办之内。 “让他们所有负责情报的头目，全部滚过来见我！”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摆放着一张今早的报纸。 其上内容触目惊心，小鬼子和汪伪政府的情报系统，正在肆意滥杀无辜。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伯爵大人坐镇淞沪，有足够的能量解决这种暴行。 短短二十分钟过去，原本宽敞的办公室内挤满了人影。 两个阵营泾渭分明！ 高桥千兵卫带着特高课的几名佐官，老老实实地拉耸着脑袋。 另一旁，明楼，陈默群，李士群三人同样如此。 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七十六号的几名特务头子。 “高桥！” 将面前报纸卷起，周耀邦面无表情，抬手将其丢在了高桥千兵卫的头上。 “我希望你能够为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今天这张报纸是什么情况！” 家主大人向来待人宽厚仁义，眼下难得发怒，而且看样子还是勃然大怒。 这使得高桥千兵卫瞬间胆战心惊，满脸满心惶恐神色。 他颤抖着捡起那卷报纸，飞速查看着上面的具体内容。 至于家主大人刚刚的动作？ 那是他的荣幸！ 要不然的话，此时家主大人办公室内这么多人，为什么家主大人偏偏就用报纸砸向他自己呢？ “大人，千兵卫有罪！” 深深一躬，高桥千兵卫第一时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请您给千兵卫一点时间，千兵卫马上处理！” 第198章 都是人精不粘锅啊！ 今早这张报纸的内容很简单，七十六号特务正在淞沪街面上钓鱼执法。 确实引诱了一部分的华府特工舍生取义，但同时让更多的无辜百姓被殃及池鱼。 无论是前者也好，又或者是后者也罢，周耀邦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况且，这项钓鱼执法计划再继续进行下去，李鬼也会变成了李逵。 “李副主任，你有什么解释吗？” 身形转动，高桥千兵卫在家主大人面前小心翼翼的神态瞬间骤变。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家主大人是当之无愧的深海巨鲸，他高桥千兵卫称得上一声大鱼。 反观七十六号，哪怕李士群这等副主任级别的特务头子，也不过就是小虾米而已。 最重要的一点，明长官和陈主任背后都站着家主大人的身影呢！ 对于高桥千兵卫来说，他们两人算得上半个自家人。 现如今找人扛起这口黑锅，李士群无疑是最佳人选。 “伯爵阁下明鉴！” 深深一拜，李士群在伯爵大人面前维持着非常恭敬的态度。 “启禀司令官阁下！” 随即，他转身看向高桥千兵卫，神色尊重的同时柔中带刚。 “今天的报纸内容，鄙人有所了解！” “只不过，鄙人最近正在调查上村将军阁下遇刺案件。” “而且鄙人手下的七十六号成员，大多负责针对淞沪境内反帝国分子的无线电甄别工作。” “最近几天的行动，鄙人毫不知情啊！” 李士群又不是白痴！ 他暂时不清楚伯爵阁下为何如此愤怒，但他肯定不能让这口黑锅扣在自己头上啊！ 你明楼师妹汪曼春搞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让我来承担责任？ 七十六号这项钓鱼执法行动，小鬼子宪兵司令部决策层并不知情。 甚至就连特高课内部，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也一无所知。 理由很简单，这种行动尚未达到让小鬼子大佐亲自关注的程度。 藤田芳政的学生，现在的特高课中佐南田洋子，足以定夺七十六号这项钓鱼执法的计划。 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之内，不同于小鬼子宪兵司令部。 高桥千兵卫等人不关心七十六号的小动作，李士群又岂能完全忽视？ 由于周耀邦的影响力，他在七十六号之内捉襟见肘不假。 然而在周耀邦没有明确授意以前，明楼和陈默群也不可能迅速瓦解李士群的力量，彻底取代他在汪伪政府的地位。 李士群在七十六号内部不可能手眼通天，但一般行动也根本瞒不过他的耳目。 汪曼春钓鱼执法的计划，悉数在他的掌控之下。 不得不说，李士群最近低调了很多，也彻底看清楚了局势。 倘若按照他先前的行事风格，他早已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明楼和汪曼春。 你师妹惹出了麻烦，你明楼本人岂能逃脱干系？ 可惜，伯爵大人就端坐在正前方呢！ 李士群可不会蠢到当场与明楼针锋相对的地步。 得罪人的事情，还是让小鬼子自己去处理吧。 反正狗咬狗，一嘴毛嘛！ “梁处长！汪处长！胡处长！” 无奈之下，高桥千兵卫面沉如水，缓缓开口。 “你们三位有什么解释？” 他那锐利的目光，如同刀锋般刮向明楼和陈默群身后。 李士群这头老狐狸不接招，高桥千兵卫总不能当真内部阋墙吧！ 苦一苦下面人，先平息掉自家大人的怒火再说。 在这三名七十六号特务头子里面，胡道义最为冤枉。 他虽然也扛着处长职务，可更多是名义虚衔。 在场七十六号三位副主任里面，陈默群的资历最浅薄。 胡道义作为他的心腹，话语权可想而知。 剩下两名处长，无疑是今天这份报纸头条的始作俑者。 行动不便的行动处长梁仲春，为情所困的情报处长汪曼春。 后者定制计划方案，前者负责具体实施。 “伯爵阁下！司令官阁下！各位长官阁下！” 梁仲春拄着拐杖，竭力挺直自己的身躯。 “卑职有罪！卑职失职！” “卑职只顾着抓捕反帝国分子，忽视了公众舆论方面的影响。” “还请诸位阁下责罚！” 哑巴吃黄连，梁处长心里面苦得很啊！ 胡道义与这次行动无关，汪曼春不仅仅是明长官的师妹，更是新政府要员汪先生的亲侄女。 这顶黑锅，他不背谁背？ 与其说被上面层层施压扣黑锅，那还不如自己主动争取几份好感呢！ 可即便如此，怎样背上这口黑锅同样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 别看梁仲春的回应很简单，但他话里话外皆尽一副为帝国大业而考虑的忠心形象。 “伯爵阁下！司令官阁下！各位长官阁下！” 梁仲春的话音落下，汪曼春紧随其后。 “最近行动所引发的负面舆论，确实是我们特工总部考虑不周。” “有关于这一点，作为计划的定制者，卑职责无旁贷。” “但卑职认为，建立淞沪境内的东亚新秩序最关键。” “这些报纸媒体向来喜欢夸大其词，他们的反应不足为惧。” “不仅如此，卑职同时建议加强对于新闻媒体的管控。” “毕竟有很多反帝国，反新政府分子，非常喜欢潜伏在这些新闻报社里面。”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却展现着她毒蛇般的心思。 认错是态度，后续建议更加反映着汪处长的狠辣。 只要不涉及明楼，汪曼春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七十六号女魔头。 “啪！啪！啪！” 还未等胡道义开口为自己开脱辩解，一阵掌声缓缓响起。 “好啊，好一番忠心耿耿为帝国效力的态度！” 迎着淞沪小鬼子方面大小特务头子的视线，周耀邦嘴角挂起了似笑非笑的弧度。 “高桥，你们宪兵司令下面，忠臣义士很多嘛！” 看似称赞夸奖，实则在场众人哪一个听不出伯爵大人话音中冷嘲热讽的意思？ “大人，您折煞千兵卫了！” 顾不得继续过问七十六号的情况，高桥千兵卫赶忙转过身来，低头认错。 “千兵卫御下无方，还请大人您降罪责罚！” 第199章 明老七机灵，那就换只儆猴的鸡 高桥千兵卫的反应，代表着场中所有人特务头子的态度。 除去明楼和陈默群以外，其他人并不清楚伯爵阁下为何对今天的报纸如此敏感。 只不过，伯爵大人既然动了真火，那么他们唯有老实认错这一种选择而已。 “汪…汪曼春处长是吧！” 懒得过多理会高桥千兵卫，周耀邦直接将视线定在汪曼春身上。 “按理来说，新政府的汪芙蕖是你叔父，你也算系出名门！” 还未等汪曼春做出回应，他继续沉声发难。 “抛开汪填海不提，单单你叔父的手段能力，你竟然一丁点也没有学到。” “愚蠢！” “无能！” 冷冰冰地两个评价出口，周耀邦再次将目光转落在明楼身上。 “明楼，你来告诉你师妹，我为何对今天这份报纸如此愤怒！” 明老七明面上是汪芙蕖的学生，是汪曼春情根深系的师哥。 暗地里面，他还是军统上校情报员毒蛇，红党淞沪核心成员眼镜蛇。 七十六号在街面上肆意妄为，这使得明楼的内心也不禁充斥起浓浓杀意。 九哥怎样一种心理，他又岂能不清楚呢？ 只可惜，这种隐秘理由显然不可能拿到台前来讲。 明楼必须要找到一个完美的说辞，合理解释周耀邦的敏感反应。 这一点，亦是九哥对明老七的考验。 倘若明楼难以过关，那么九哥必然会落下手里面的板子，惩一警百！ 亲自针对汪曼春这种小角色，有失伯爵大人的身份颜面。 最起码，他也要拿明楼这种身份的人物来开刀。 当然，无论周耀邦如何处理明楼，皆尽不会影响明楼在七十六号之内的权势。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君不见刚刚的高桥千兵卫被砸了一团报纸，反倒满心与有荣焉的神态。 有些时候，老头子打是亲，骂是爱的手段，同样适用于九哥御下。 “伯爵阁下，鄙人私以为，您应该是为了淞沪的经济环境而考虑。” 稍稍思索了一番，明楼最终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一个良好的经济环境，首先要保证秩序安稳。” “打击反帝国分子很重要，但我们必须要保证一切行动师出有名。” “在阳光之下大肆牵扯到无辜的平民百姓，这种做法有违帝国和新政府的荣光。” “经济稳定，属于我们建立东亚新秩序的重要环节。” 橘氏一脉立足于淞沪的根基，正是周耀邦对于淞沪经济的庞大影响力。 金融也好，实业也罢，橘氏一脉皆尽深有涉猎。 甚至在华中振兴株式会社那边，周耀邦还担任着取缔役会长的职务。 说白了，橘氏一脉需要确保自己的商业环境高度稳定。 七十六号钓鱼执法的计划，搅得淞沪街面上人心惶惶，自然不符合橘氏一脉的利益。 “啪啪啪！” 再次合掌轻拍，周耀邦神色稍霁，嘴角笑容总算真挚了几分。 “看看，明先生不愧为新政府盛情邀请的经济顾问。” “一针见血！” 目光转向高桥千兵卫，他语重心长，继续开口。 “千兵卫，你们重点从事的情报工作，我不甚了解。” “如何展开工作，我不做过多评价。” “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记住，表面功夫务必做好！” “我们在华活动，根本目标是为了建立东亚新秩序。” “而非让帝国失去了人心，成为各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汪曼春需要扛下主要责任，明楼给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理由。 接下来，伯爵阁下手里面的板子，自然不会落在高桥千兵卫的头顶上。 他的语调缓和了很多，称呼也从高桥重新变成了千兵卫。 “嗨！” 九十度角躬身应命，高桥千兵卫彻底明悟了自家大人的意思。 “大人您的教诲，千兵卫谨记在心！” 橘氏一脉的利益，那就是他高桥千兵卫的利益。 反抗帝国的分子要抓，这属于是他的工作。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家族的利益必须要得到保证。 归根结底，工作哪里有家族更加重要啊！ “这一次，小惩大诫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淡淡地扫了藤田芳政一眼。 “藤田，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洋子应该也算是汪处长的老师吧！” 既然伯爵大人准备打板子，那就不可能单单打向汪曼春一人。 明老七足够机灵，迅速跳出了九哥动手挖出来的火坑。 如此一来，他无疑需要准备重新选择一个足够分量的祭品。 “嗨！” 藤田老鬼子的花言巧语一如既往，同时郑重表达了自己认错的态度。 “大人您真知灼见，汪处长确实深得洋子的器重。” “这一次，藤田等人让您失望了！” 从这层关系来看，汪曼春其实也算是藤田芳政的徒子徒孙。 “洋子由中佐降至少佐，汪处长的晋升程序暂时搁置。” 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给出了两份处理意见。 “两人当前的职务，倒是可以保持不变。” “藤田，你有其他意见吗？” 杀鸡儆猴，南田洋子的分量勉强足够。 “大人，您言重了！” 再次深深一鞠躬，藤田芳政满脸温顺恭敬的神色。 “是藤田教导无方！” “藤田代洋子拜谢您的宽容！” 莫说仅仅是军衔降一级留用，哪怕将南田洋子一撸到底。 只要能够平复家主大人心中的怒火，藤田芳政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站在他身后的南田洋子，同样是满脸唯命是从的神色。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也算再次进入了伯爵阁下的视线之内。 现在降级，今后再升上来便是。 至于汪曼春？她的想法和态度，场中没有任何人在乎。 伯爵大人金口玉言，就算他叔父汪芙蕖亲至，也无法改变。 “如何履行本职工作，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缓缓靠在办公椅上，周耀邦再次重申自己的态度。 “但是只要我在淞沪一天，淞沪的经济环境必须保证高度安稳！” 说话间，他抬手轻轻一挥，赶人的意思展露无疑。 第200章 门内我不值一提，出门你应该叫我什么？ 伯爵阁下不在小鬼子军政界任职，仅仅兼着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取缔役会长的头衔。 可即便如此，只要伯爵大人发话。 派遣军司令部暂且不提，最起码淞沪宪兵司令部绝不敢违背。 七十六号那边，更是如同被驯服的牲口那般俯首帖耳。 实际上直接管理特工总部的南田洋子都被打了板子，这些鹰犬爪牙岂敢有任何意见？ 莫说汪曼春身后站着的汪芙蕖，就算汪填海亲至也同样无法改变伯爵阁下的意志。 拉耸着脑袋，恭敬缓步退出自家大人办公室。 下一个瞬间，高桥千兵卫高高昂首。 “正好，眼下诸君凑在一起！” 他双眼微微一眯，睥睨七十六号的一众特务头子。 “我们借助大人的宝地，开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在家主大人面前，高桥千兵卫向来恭敬有加。 可如果离开了家主大人的视线，他这个宪兵司令部长官，准陆军少将绝非吃干饭的存在。 “嗨！” 藤田芳政带着一众小鬼子军官颔首应声，明老七和陈老五领着七十六号的特务头子沉默躬身。 缓缓点头，高桥千兵卫径直转身朝右京洋行楼下大堂走去。 在门庭旁的警备室里面，他重新装配好家主大人赏赐的鲁格手枪。 淞沪境内有名有姓的特务头子齐聚，长谷小次郎当然不可能允许这些鹰犬爪牙携带武器靠近自家主公。 上至高桥千兵卫，下到胡道义，全部解剑卸枪，无一例外。 “长谷君，我想借助大人这里，关起门开一场会议。” 视若珍宝地扣好枪套，高桥千兵卫声音温和，进行请示。 “不知道您这边是否方便？” 右京洋行内部，除去自家大人以外，当属宁玉夫人的话语权最高。 再往下，正是常年贴身跟随家主大人的长谷小次郎。 借用一间会议室而已，不过是些许小事。 他刚刚被家主大人赶出来，自然不敢再去打扰。 惊动宁玉夫人，既不合时宜，又没有必要。 取枪的时候，同长谷小次郎交流一番便可。 “高桥君，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很容易。” 淡然一笑，长谷小次郎的回应不是礼貌友善，但却又十分的直白。 “可是主公的脾气，您又不是不清楚。” “洋行的会议室，就在主公的办公室对面。” “您现在带领藤田君等人上楼，恐怕会继续让主公感到碍眼。” 稍稍顿了一顿，他给出了一条可行建议。 “这样吧，您去橘楼那边。” “三楼的和室套房并无启用，随便一间都足以够您使用了。” 同为橘氏一脉门下，在无关乎向自家主公献殷勤的情况下，长谷小次郎愿意与高桥千兵卫来往密切一些。 竞争归竞争，但要有分寸，有规矩，以积极向自家主公靠拢为目标的竞争。 只不过，高桥千兵卫刚刚导致自家主公心情不愉，这使得长谷小次郎很有意见。 不至于立刻翻脸，却也在交流的时候很不客气。 “多谢长谷君指点！” 可偏偏此时高桥千兵卫不得不陪着笑脸，因为对方说的非常有道理。 简单的一番寒暄过后，他带着宪兵司令部与七十六号一众头头脑脑前往具有。 老德大手一挥，当即批复一间和室包厢给他们使用。 大家都是自己人，理所应当互相关照。 更何况，高桥千兵卫向来都很有分寸。 既然借用了橘楼的包厢，那么他岂能不付钱？ 走公家的账目，为家族创收，合情合理嘛！ “伯爵阁下刚刚的教诲，想来诸君已经铭记在心！” 缓缓坐在沙发中央，高桥千兵卫双手杵在膝盖上，上半身笔挺如松。 背后悬挂的橘纹徽章，映衬得宪兵司令官威严更甚几分。 在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 至于其他人，全部老老实实地立正站好。 哪怕明楼和陈默群，也同样毫不例外。 这间包厢以和室为主，但也并非完全是小鬼子的装潢样式。 外部的开放式会客厅，仍旧保持着西方的风格。 “正如同伯爵阁下刚才的批评，今天的一切，完全是因为你们特工总部的无能所导致。” 目光转向面前的三位七十六号副主任，高桥千兵卫沉声继续。 “按理来说，特工总部如何行事，我方并不会过多干涉。” “毕竟你们隶属于新政府特务委员会，一应职务也是由中执委所任命。” “但你们的表现，让我方很不满意！” “不仅仅工作方面没有起到任何成效，更是引起了伯爵阁下的反感。” 说到这里，他突然间眯起了双眼，矛头直指李士群。 “李副主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调查上村净将军阁下遇刺一事，应该是由你在负责吧！” 柿子要捡软的捏，李士群无疑是七十六号当中最软那个。 当然，真正意义来说，胡道义和梁仲春在所有人里面最不起眼。 可他高桥司令官打板子，怎么可能去直接针对小角色啊！ “司令官阁下……” 李士群张口准备辩解，然而却被高桥千兵卫冷着脸抬手打断了。 “迄今为止，我丝毫不曾看到李副主任你的工作成果。” “恰恰相反的情况是，反帝国分子的活动反而愈发猖獗。” “我看过你们特工总部的报告，短短一个月时间之内，竟然又有二十多名新政府成员遭到了暗杀。” “李副主任，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自家大人的处理方案，高桥千兵卫绝无任何异议，但这并不影响他展现自己的威严。 没完没了？就因为我不在伯爵大人门下，你们就一直揪着我不放？ 我也可以效忠伯爵大人，你们倒是给我一个机会啊！ “司令官阁下，我们已经在竭尽全力补救！” 李士群满心委屈，但他有口难言，唯有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争取机会。 “我们特工总部下令枪决了一批在押的反帝国分子以示报复……” 只可惜，一如先前那般。 仍旧是口中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已然被高桥千兵卫抬手阻止。 第201章 我高桥不善言辞，只知为家主大人效忠！ 从刚刚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开始，到眼下橘楼和室包厢内。 高桥千兵卫的矛头，始终指向李士群。 “报复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身形缓缓向后，靠在沙发上，他冷眼凝视李士群。 “我们的目的，是为了维护和平秩序。” 一边说着，高桥千兵卫一边提高了音量。 “说到报复，你们特工总部的枪决名单，此时就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这其中，竟然还有一名未满十五岁的卖花女童。” “李副主任，麻烦你告诉我！” “她也是反帝国分子？我们的东亚新秩序计划就这么不得人心？” “还是说，你们特工总部单纯只是为了应付差事？” 七十六号如何草菅人命，高桥千兵卫其实一点都不在乎。 可这些鹰犬爪牙，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惹得家主大人发怒。 哪怕家主大人已经给出了处理意见，他又岂能不为家主大人尽一份心意？ 藤田那厮擅于花言巧语，一直暗戳戳地在下面虎视眈眈。 我高桥司令官虽然不善言辞，但我手中握着实权，能够以最大程度为家主大人效力啊！ 面对高桥千兵卫的发难，李士群最终选择了沉默。 连续两次矛头直指，连续两次打断说话，他哪里还不清楚高桥老鬼子的态度？ 今天这一关，他即便不至于凶多吉少，也肯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身后的人脉关系不够强硬，注定他的理由再多亦是无济于事。 “除去上村阁下遇刺案件，以及新政府成员被暗杀的一系列问题之外。” 眼见得李士群沉默无语，高桥千兵卫突然间冷冷一笑，继续乘胜追击。 “李副主任，你在电讯监听方面的工作，同样毫无成果可言。” “迄今为止，你不仅仅没有破译敌方一套密码，甚至没有抓到任何反帝国分子的行迹。” “你在华府的能力，我丝毫没有看到。” “今井大佐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当他的命令是耳旁风吗？” “还是说，你已经准备自立门户，不再甘心接受帝国的战术指导了？” “又或者，你并非真心转变投诚？” 他铁了心要针对李士群，自然不会留有任何情面，直接给李士群扣上了一系列帽子。 忠诚受到怀疑，这可比失职的罪名严重无数倍。 “司令官阁下，卑职有罪，愿意接受您的任何惩处责罚。” 深深一拜，李士群满脸焦急神色，声情并茂地表着立场忠心。 “可是卑职对帝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再继续沉默下去，他恐怕也要登上七十六号的枪决名单之内啊！ “由于忠心于帝国的明智人士越来越多，反帝国分子的情报工作愈发严密。” 脑海思绪飞速转动，李士群一边奉承着小鬼子，一边尽可能为自己开脱。 “他们的电台联络密码，卑职正带着弟兄们紧急破译当中。” “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反帝国分子任何可疑活动的报告。” “这说明我们七十六号，在司令官阁下您的指导之下，实现了非常有效的打击成果。” “卑职确实存在失职之处，但司令官阁下您的英明不容置疑。” 不得不说，李士群宦海沉浮多年，政治斗争手段极其娴熟。 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职，同时又将自己和高桥千兵卫绑在了一起。 只要高桥千兵卫认下这份功劳，那么他身上的黑锅无疑会大大缩减。 可惜，高桥千兵卫宁可自损名声，也要打压李士群这个外人。 “李副主任，你当我第一天在情报战线工作吗？” 陡然间长身而起，高桥千兵卫径直走向李士群面前，目光锐利，声音低沉。 “没有可疑报告，这一点尤为可以！” “那些反帝国分子，当真会安分守己，什么小动作都没有吗？” 抬手并指李士群的胸口，高桥千兵卫彻底露出了他的獠牙。 “如此结论，出自于李副主任之口。”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否还有能力胜任特工总部副主任的职务。” “稍后我会建议中执委方面，调整李副主任你的职权范畴。” “情报监听方面，你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交给明先生负责！” “听说你很喜欢与黑市接触，那么你便专门去负责缉私方面吧！” 李士群接收了丁默邨的势力，其中很大一部分属于军统局初期时邮电检查处的班底。 拿掉他这部分职权，无疑会大大削弱李士群在七十六号内部的话语权。 安排他专门负责缉私，这绝非是高桥千兵卫有心方便他走私捞钱的活动。 恰恰相反，淞沪境内的缉私权利，稳稳被橘氏一脉攥在手中。 宪兵司令部警务课的课长，那可是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 李士群想要在这方面，同竹下俊争夺话语权，纯粹是厕所里面点灯笼。 卸掉李士群的核心权力，将其交到自家人手中。 然后再给他一个空头虚名，从而将他一步步完全排挤出七十六号的权力之外。 如果不是为了安抚李士群手底下的死忠分子，高桥千兵卫甚至可以用莫须有罪名将其拿下。 “卑职谨遵司令官阁下之命！” 稍稍沉默了几秒钟，李士群最终沉声应命。 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七十六号不过相当于宪兵司令部门下的一条疯狗。 高桥千兵卫嘴上说着建议中执委，实际中执委又怎么可能反对他的意见？ 暂时退让，总要好过当场撕破脸皮。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大不了离开淞沪，前往其他地方任职。 比如说汪伪政府所在的金陵城。 与丁默邨和周佛海等人斗争博弈，显然要比直面小鬼子更加简单。 最为恐怖的一点，是淞沪这些小鬼子背后，还站着那位伯爵大人呢！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有着松本忠雄的例子在前，李士群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换个地方重振旗鼓的想法，他心里面其实早已有所计划。 金陵城看似是汪伪政府的核心所在，实际价值远远无法同淞沪相提并论。 退一步海阔天空，伯爵大人总不可能追着自己这个小人物不放吧！ 第202章 是时候动一动鬼子六这把快刀了！ 橘氏一脉的势力，主要分布在淞沪及周边，很少在深入华中的金陵城活动。 这处十朝京畿，原本是国府的政治核心，如今是汪伪政府的旗帜所在。 不仅如此，派遣军司令部亦是常驻金陵城内。 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周耀邦这层伯爵身份也无法占据核心话语权。 索性，他一直深耕于淞沪，做他的十里洋场太上皇。 可即便如此，绝不代表周耀邦无法影响到金陵城的格局。 倘若李士群当真退居汪伪政府本部，九哥有足够的手段来料理这条汉奸走狗。 比如说，让他胸前身中数枪，自杀而死。 只可惜，李士群暂时还在七十六号之内苟延残喘。 伯爵大人自身，同样也无暇关注这条汉奸走狗的动向。 就在高桥千兵卫遵循家主大人意志，展开调整七十六号话语权行动的过程中。 小鬼子本土那边，突然有越洋电报直拍右京洋行的电讯室。 电文内容使用小鬼子华族的专属密码本，点名要求伯爵阁下亲自拟定。 当然，这仅仅是表面程序。 实际上，各个华族身边，肯定有专门负责这项任务的无线电人员。 最起码，每一个伯爵家族之内，必然存在一些精英死士。 橘氏一脉这边，李宁玉无疑是无线电和通讯方面的核心负责人。 军统内部的联系毋庸置疑，右京洋行和小鬼子方面的联系，同样在她的掌控之下。 “先生，刚刚收到贵族院，以及参谋本部的电报。” 怀抱一封文件夹，李宁玉莲步款款，径直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内。 “长谷川刚和阪田诚盛即将抵达港岛，他们希望在赶到淞沪以后，亲自登门拜访。” 汇报消息的同时，她将破译完成的电报内容，摆在了周耀邦面前。 “波兰之鹰与那个化名田诚的阪田组情报掮客？” 缓缓靠在办公椅上，周耀邦眉头轻蹙。 这两个老鬼子，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对的！” 螓首轻点，李宁玉如数家珍地介绍着那两个老鬼子的履历资料，还有他们赴华的目标。 “长谷川刚，陆军少将军衔，贵族院的子爵议员。” “他曾以武官身份被驻派波兰使馆，军方内部称之为波兰之鹰。” “此人参加过对华的细菌战，现如今在参谋本部任职。” “阪田诚盛，原关东军参谋部参谋，后在土肥原机关任职。” “参与过满蒙交通政策制定，溥仪天津出逃，以及满洲国建立等计划。” “短暂退役后，他成立了私人情报买卖团体阪田组。” “淞沪会战爆发，此人重新回归现役任职。” “短暂在影佐祯昭的手下任职过，然后被调往参谋本部。” “这一次，长谷川刚将以特使身份，视察淞沪驻军的情况。” “至于阪田诚盛，他会直接留在淞沪境内任职。” “具体任务，参谋本部的电文中并没有提及。” 长谷川刚来历不凡，手里面有沾染着自家同胞的累累血债，而且还是以细菌战这种惨绝人寰的手段。 这个老鬼子死不足惜，周耀邦恨不得欲除之而后快。 在他所了解的特殊情报之内，所谓的波兰之鹰长谷川刚，将会成为明老七布置给他弟弟明台的第一堂课。 然而此时此刻，周耀邦可没有兴趣同明家两兄弟过家家。 理由很简单，阪田诚盛的威胁，远远大于长谷川刚。 此人化名田诚，在华活动多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华夏通。 他的任职经历，更是遍布小鬼子多方情报机构。 从现有的纸面资料来看，此人赶赴淞沪的目标很简单，那就成立新的特务机关。 仔细说起来，小鬼子在淞沪的情报战线其实很混乱。 陆军，海军，内务省，外务省等部门，各有各的山头。 只不过，总体来说，这些山头背后全都站着橘伯爵这位太上皇。 野村直邦，武藤志雄，高桥千兵卫，影佐祯昭等老鬼子。 要么是橘氏一脉的成员，要么是橘氏一脉的密切合作者。 淞沪境内再多出一条情报线路，不符合周耀邦的利益。 最为重要的一点，九哥非常清楚阪田诚盛赶赴淞沪的核心任务。 他将组建臭名昭著杉机关，以淞沪为核心，辐射整个华夏大地。 不同于其他的特务机关，杉机关的工作与战争没有直接关系。 可阪田诚盛所主导的杉工作，危害性甚至是敌我双方情报战的无数倍。 对华展开大规模伪钞战，以制造法币伪钞，扰乱华府的经济市场。 一边敛财，一边侧面摧毁华府的抗战能力，这便是阪田诚盛所背负任务。 如果单单只是长谷川刚一人，周耀邦不介意让明老七用来历练明台。 但眼下事关于杉工作，他必须慎重处理。 面沉如水，周耀邦抬眸迎上李宁玉的视线。 夫妻两人目光交汇间，当即心有灵犀。 径直转身，李宁玉迅速走到办公室门口，将房门严丝合缝的关好。 “郑老六最近是不是又去特训班度假了？” 待到李宁玉重新回到身旁，周耀邦沉声下达了一道指令。 “给徐老四发报，点名让郑老六出马，务必密裁阪田诚盛和长谷川刚！” 九哥虽然不在军统局本部任职，但他情报来源始终不曾断绝。 新一届的特训班即将结业，郑耀先通常会代表戴春风前去，参加新学员的毕业考核以及典礼。 作为军统局内部数一数二的快刀，这次密裁任务非郑老六莫属。 除掉阪田诚盛，不可能打乱小鬼子对于杉工作的部署。 但却有极大的可能性，使得这项伪钞计划落在橘氏一脉手中。 一个阪田诚盛不够，那就将他后续的接任者全部密裁。 这种针对华府的专项计划，必须由彻头彻尾的华夏通来主导。 恰好，小鬼子内部的华夏通，除去在关东军任职以外。 其他有名有姓的人物，基本都在淞沪境内活动，与橘氏一脉息息相关。 等到杉工作落入周耀邦的掌控之下，国府那边应对起来自然会轻松很多。 第203章 特训班三巨头密谈 橘伯爵手握在华最大的磺胺药品供应渠道，同时又拥有非常庞大的经济金融影响力。 在这种情况之下，其实无论由什么人来主持杉工作，皆尽不可能影响橘氏一脉的利益。 小鬼子制造伪钞，只是为了针对国府，绝非准备坑害自己人。 例如右京洋行，三菱商社，以及华中振兴株式会社这等财团势力，无疑是小鬼子眼中必须重视的自家商业势力。 等到伪钞法币开始流通的时候，这些财团第一时间就会得到甄别伪钞的特殊暗记标识。 可即便如此，将杉工作掌握在自己手中，对于周耀邦来说显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淞沪上空，只能存在两轮太阳。 一个是字面意义的，另一个则是他这位伯爵大人。 “好！” 李宁玉英姿飒爽，尽显干练风采，她立刻应声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我马上回公馆发报。” 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内部那台微型军用电台，唯有周耀邦有权限使用。 理由很简单，这玩意一直存放在他的私人空间里面，根本不在办公桌下的保险柜当中。 周耀邦再怎么信任李宁玉，也不可能让她知道自己真正的特殊之处啊！ 不经军统局本部，直接调动军统的各方力量，可见蝶恋花小组当今的职权何等庞大。 这种结果，属于戴春风默认，并且极力支持的存在。 面对一位明面上被小鬼子无比器重，暗地里面深得老头子信任，即将在军衔待遇赶超他的王牌特工。 应该何去何从，戴春风的心里面岂能不清楚？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和周耀邦之间不仅仅没有任何竞争矛盾，同时还存在着非常密切的合作关系。 财神爷嘛，当然要高高供起来。 晨昏定省三炷香，怎么虔诚怎么来！ 伴随着无线电波的传输，蝶恋花小组的命令，径直抵达黔阳的军统特训班电讯室。 此时此刻，三位军统局上校，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 徐百川和王天风两人伏案疾书，亲自破译着各自的电文。 郑耀先带着一副墨镜，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雾。 一支烟的功夫过去，徐老四和王老八相继抬起头来。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接近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神色。 “换个地方聊一聊？” 抬腿碾灭烟蒂，郑耀先缓缓摘掉了墨镜。 他虽然尚未看过电文内容，可他哪里不清楚身旁同僚搭档的情绪变化？ “去我办公室！” 微微颔首，徐百川收好电文，一马当先。 在特训班内部，他的话语权最高。 郑耀先只是暂代老板参加考核和典礼，又不是代表老板常驻监督训练。 三人联袂出门左转，这里便是徐百川这位总教官的办公室。 “老八你先说，老七那边有什么事情？” 亲自倒了两茶缸温开水，徐百川单刀直入。 事分轻重缓急，人有尊别上下。 别看三人都是上校，可王天风无异于最小那个。 “毒蜂传来消息，波兰之鹰即将到港，他点名要求明台负责密裁行动。” 将电文内容展开放在办公桌上，王天风笑呵呵地端起茶缸。 “这次任务，也算是明台小组的毕业考核一项。” “雏鸟，总要经历一番风雨的！” 长谷川刚的名头不小，但他离开华夏多年，并没有在军统局的暗杀名单之上。 这一次，他以昭和老鬼子特使的身份，前往淞沪劳军。 既没有涉及什么严密任务，又没有提前被国府情报部门死死地盯上。 针对他的密裁行动，不能说万无一失，但也几乎手拿把掐。 明镜准备前往港岛公干，顺便探望当前本应该在港大学习的明台。 由明台借助这次任务见见血，同时糊弄一下那位明家大姐。 王天风和明楼之间，已然隔空达成了默契共识。 然而在王老八心中，本应该一切顺利的计划，反倒被徐百川沉声否定了。 “不行！” “这次任务，老六亲自带队！” “明台的考核，另择时机！” 明台见血一事可以再寻找其他机会，但糊弄明镜一事迫在眉睫啊！ “四哥，明家大姐即将前往港岛。” 神色微微一变，王天风水都没有喝上一口，赶忙放下茶缸进行争取。 “你也知道，明台的事情，我和明楼一直瞒着他的家里人。” “除掉一个事先毫无防备的波兰之鹰而已，我相信明台小组的实力。” “六哥亲自出马，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嘛？” 他和徐百川也配合搭档了一段时间，再加上人情世故方面的因素。 眼下三人聚集在一起，兄弟相称方显彼此间的交情密切。 王天风满脸疑惑，郑耀先亦是颇为好奇。 正如同王老八所说，这种基本没有什么难度的密裁任务，确实还用不到他鬼子六出手。 “长谷川刚只是目标之一！” 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徐百川面色平静，但他的目光十分锐利。 “与他同行的小鬼子参谋本部大佐阪田诚盛，才是这次密裁任务的核心。” “蝶恋花小组密令，老六亲自出手执行密裁！” 无论是现在也好，又或者是未来也罢。 徐老四始终压着郑老六一头，可见他绝非表面温和的泛泛之辈。 “有意思，有意思啊！” 似模似样的吹拂着茶缸，郑耀先莞尔一笑。 “一个大佐，密裁优先级竟然比一位子爵陆军少将还高。” “老九的手中，这是又掌握了某些高价值情报啊！” 蝶恋花小组的潜伏工作，堪称是情报界传奇。 他们这些八大金刚内部人士，早已猜到了自己头顶上的无冕之王是何许人也。 “老六，慎言！” 面色一沉，徐百川佯作愠怒，实际提点着自己的同窗弟兄。 “周专员是少将上峰，而且随时有可能再进一步！” “今时不同往日，有些礼数，我们兄弟必须重视！” 他和郑耀先同为黄埔七期，而且又常年在一起搭档。 彼此间的情谊更为深厚，属于八大金刚之内的小山头之一。 他可不希望自家兄弟，因言论获罪于上峰。 第204章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老头子的想法如何，徐百川无从得知。 可他又不是傻子，岂能不清楚自家老九现在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说不定下次见面，戴老板都要打立正，主动敬礼问好啊！ 礼多人不怪！ 无论大家以往的情谊多么深厚，礼数周全一些总归没错。 “四哥，老九什么性格，你们还不清楚吗？” 抬手一挥，郑耀先淡然一笑。 “他从来不是那种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 “以往的时候，老九虽然没有当前这种身份地位。” “可他始终都是我们兄弟的财神爷，是戴老板的座上宾。” “放心吧，大家私底下该怎么相处，不会有任何变化的。” “不过在正式场合，理应要注意一下。” 周耀邦什么脾气秉性，他还算是摸得颇为透彻。 发达以后看不起老兄弟的情况，不可能出现在自家老九身上。 原因很简单，自家老九从来就没有落魄过。 “老六啊！” 无奈一笑，徐百川浅啜了一口白开水。 “也就是你，什么话都敢说。” 别看周耀邦与其他几大金刚的关系都非常熟络，甚至可以说是来往密切。 然而在众人当中，其实他和郑耀先的交情最为特殊。 一来出自对六哥的滤镜，二来源于郑耀先的精湛演技。 曾经的力行社特务处，现如今的军统局八大金刚之内。 顾慎言、郑耀先、明楼三人，属于是信仰立场坚定不移的红党成员。 只不过，他们三人的潜伏章法截然不同。 低调谦逊，向来是顾老三身上的保护色。 他毕业于黄埔五期，在黄埔系之内资历颇深。 不仅如此，顾老三还参加过北伐战争，同时给何敬之担任过贴身侍卫长。 这样一位人脉资历深厚的老牌特务，整天守着淞沪站的档案室混日子。 在原力行社特务处总部之外，除去陈老五那家伙，谁敢打他顾慎言的主意？ 明楼的潜伏伪装，又是另外一个路数。 他作为淞沪明家的大公子，只需要继续遵循他应有的本色，他便可以安心潜伏在军统局内部。 唯有郑耀先剑走偏锋！ 他这只风筝，简直比特务还要特务。 能力出众，手段狠辣，私生活豪放。 提及鬼子六，国府特工体系内部谁不竖起一根大拇指？ 哪怕是CC团，也不会怀疑鬼子六竟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郑耀先的身份伪装这般真实，期间免不了与国府的大环境和光同尘。 恰好，周耀邦在这种环境当中亦是混的如鱼得水。 奢靡享乐，他从不排斥，并且乐在其中。 当然，九哥有足够资本来维持自己的习惯嗜好。 所以他并不会如同国府绝大多数成员那般，同时涉及到贪污腐败等见不得光的事情。 反观郑耀先，就算他的演技再怎么精湛，他也不可能真正违背内心深处的理念信仰。 和光同尘必不可少，但他却是有选择的和，有分寸的同。 如此一来，周耀邦和郑耀先不可避免的越走越近。 更何况，九哥对风筝的滤镜很深，好奇心很重不假。 可他郑老六也同样又不会忽视国府特务系的财神爷啊！ 两人之间的交情，完全是双向奔赴所产生的结果。 “四哥，你这不是拿兄弟我寻开心嘛！” 视线自徐百川的左手手腕处扫过，郑耀先撇了撇嘴。 “我和老九的关系确实很近，但你们之间也不远啊！” 那只价格不菲的名表，正是周耀邦当初回国时候送出去的伴手礼。 今时不同往日！ 他王老八的副官都有资格佩戴名表，他们这些长官又岂会继续藏着掖着？ “对于自家人，老九向来仁义忠厚。” 缓缓翘起二郎腿，郑耀先轻笑一声，继续开口。 “许些繁文缛礼，关起门来，他不会在意的。” 他再次强调周耀邦不可能看重这些，绝不仅仅只是为自己找理由开脱。 与此同时，郑老六还仿佛如同春风细雨一样，润物细无声般维护着八大金刚之间的情分。 蝶恋花小组内部的红党成员，可是接近出自于他这只风筝的手笔。 纵使他不属于淞沪的水手小组之中，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了解周耀邦对自家组织的态度。 有些事情，他这个做六哥的责无旁贷。 “你呀你呀！” 放下手中的茶缸，徐百川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老九的性格，我自然也很清楚。” “算了，不说这些了！” “还是言归正传吧！” 他正了正神色，语调陡然低沉了几分。 “戴老板那边没有其他命令，那么蝶恋花小组的指示高于一切。” “我们不需要关注阪田诚盛和长谷川刚的身份差距，也不在乎这两个小鬼子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玄机。” “既然淞沪已经传来行动电文，我们就必须要照方抓药。” “老六，你亲自走一趟港岛，亲手做掉阪田诚盛！” “具体的行动人员，由你负责挑选。” 说话间，徐百川稍稍顿了一顿，他的视线转向王天风身上。 “至于明楼那边，我们总归要给他一份薄面的。” “安排明台小组随行，无需参加行动，将那位明家大姐糊弄过去就好！” 明家的势力确实不小，而且属于支持抗战大业的爱国企业家之一。 但明镜的影响力，还不足以深入军统的特训班内部。 正如同吴敬中所说那般，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明老七肩扛上校军衔，同时又在军统局内部任职，是他们的弟兄和搭档。 一句话就能够安排的事情，没有必要让明老七那边感到为难。 “是！” 长身而起，郑耀先和王天风异口同声。 “我立刻筹备人手，然后通知港岛站配合。” “四哥，我代明台和明楼多谢四哥的理解关照。” 军衔方面，三人没有任何差别。 可是在职务权力上，徐百川无疑是特训班此时的最高负责人。 涉及公务命令，态度很重要，规矩更加不可僭越。 王天风的表现理所应当。 但郑耀先的反应，显然代表着他绝非刚刚嘴上所说那般毫不顾忌礼数。 只能说，他们这些老牌特务皆尽城府深沉。 第205章 幸灾乐祸，坐收渔翁之利！ 特训班内三大金刚的动作雷厉风行。 不到一周时间，一切尘埃落定！ 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之下，而且还是军统快刀鬼子六亲自出手。 长谷川刚和阪田诚盛抵达港岛，在酒店落脚的当天，直接被一击毙命。 自从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开始，郑耀先便是戴春风麾下屈指可数的行动大将。 他虽然并未亲自筹备专属的工作小组，但他手里面从不缺少精英人才。 宋孝安，赵简之等人，哪一位都可以独当一面。 出于对周耀邦命令的重视，郑耀先索性将他身旁最得力的两员大将，全部带往港岛实施密裁行动。 一击必杀，远遁千里！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干漂亮的活。 由于缺少主动联系蝶恋花小组的权限和暗语，所以郑耀先专程返回一趟山城，面见戴春风。 然后由周耀庭出面，以报纸刊登暗语的方式，传递行动成功的消息。 其实不需要军统局本部出面，周耀邦早已收到长谷川刚和阪田诚盛被暗杀身亡的消息。 昭和老鬼子的特使，再加上杉工作的负责人同时丧命。 小鬼子贵族院与参谋本部第一时间暴跳如雷，一份又一份的电报纷沓而来。 单纯只是向小鬼子在华各个部门追问情况，并不涉及问责的程序。 理由很简单，冤有头，债有主。 小鬼子方面清楚这是华府特工的手笔，可贵族院与参谋本部鞭长莫及啊！ 波兰之鹰和杉机关的机关长，一同在港岛境内被狙杀。 那里可不属于小鬼子的势力范围之内，小鬼子就算想要在内部问责，也根本找不到背黑锅的人选。 至于追查那两具尸体的行踪泄密一事？ 这更是无从查起。 长谷川刚此行专门为劳军而来，淞沪仅仅只是第一站。 因此他的行踪，不仅仅橘氏一脉了如指掌，淞沪宪兵司令提前收到了消息。 甚至就连派遣军司令部那边，同样掌握着十分详细的资料。 相比较于这位代表昭和老鬼子的波兰之鹰来说，阪田诚盛反倒显得很不起眼。 杉工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只不过，在小鬼子的心里面，他终究只是一个陆军大佐而已。 哪里比得上陛下的特使，华族阶层的子爵阁下呢？ 最为重要的一点，小鬼子核心决策层并不认为杉计划已经泄露。 他们全当阪田诚盛冤屈至死，成为了华府特工暗杀特使阁下时顺带手清理的威胁。 小鬼子本土一张又一张电报的夺命连环拍，丝毫不曾影响到周耀邦的正常生活。 准确来说，应该是任务成功的消息传回来时。 他专程开了一瓶好酒，同自己的夫人关起门来庆祝了几杯。 直到影佐祯昭登门拜访，这次暗杀事件方才彻底同伯爵阁下形成联系。 “主公，影佐君到了！” 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门前，长谷小次郎将卸下配枪的影佐祯昭引领而来。 “大人！” 立正站在门外，影佐祯昭恭敬行礼。 “进来坐吧！” 起身绕过办公桌，周耀邦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次郎，吩咐惠子泡壶好茶送进来。” 影佐祯昭提前呈上了拜访请求，使得他眼下能够在右京洋行畅通无阻。 “嗨！” 长谷小次郎应声退下，影佐祯昭快步来到自家大人身旁。 “多谢大人赐座！” 等到周耀邦落座以后，硬座老鬼子这才缓缓正襟危坐。 “影佐，你的梅花堂今天这么清闲吗？” 随手抽出一支香烟，周耀邦故作疑惑地寒暄着。 “怎么工作时间就跑回来了？” 梅花堂，也就是先前土肥原贤二的秘密据点重光堂。 土肥原老鬼子以华制华的计划执戟沉沙，他灰溜溜地滚回了本土任职。 当时重光堂由影佐祯昭接手，因为梅工作之名换牌梅花堂。 “大人，您看您说的。” 迅速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煤油打火机，影佐祯昭驾轻就熟地献着殷勤。 “仿佛影佐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样！” “谁又规定在工作时间，就不能返回家族拜见您呀！” 侍奉好家主大人，影佐祯昭接过香烟抽出一支。 就在他准备顺势将其点燃的时候，他看到了周耀邦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嘿嘿嘿，大人您慧眼如炬！” 讪讪放下手中的香烟和打火机，影佐祯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赧。 “影佐这次唐突登门，确实有一件小事叨扰您。” 他将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如同聆听师长教诲的学生那般。 “你这副面皮的厚度，比起藤田可是要差远了。” 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抬手轻轻一挥，调侃一句。 “有什么事情，直说吧！” “这里又没有外人，放松点！” 影佐祯昭早已习惯了自家大人的温和，他自然不会太过见外。 只是他刚刚才说了两句花言巧语，结果眼下就要自己打自己的脸面。 堂堂少将军衔的梅机关机关长，到底没有藤田芳政那样厚颜无耻。 不过自家大人既然已经有了吩咐，那么他也唯有恭敬不如从命啊！ “大人，前段时间的港岛事件，参谋本部那边已经有了新的结果。” 小心翼翼点燃家主大人恩赏的那支香烟，影佐祯昭强行挤出了一抹悲伤。 “原来阪田诚盛此次前来淞沪，竟然肩负着重要使命。” “参谋本部安排他在淞沪成立一个新的情报机关，专程负责一项杉工作。” “具体的内容，主要是以登户研究所制造的伪钞法币，扰乱华夏的市场经济。” “只可惜，阪田出师未捷身先死。” “稍早前，影佐收到了参谋本部的消息。” “这项杉工作，将会归属于梅机关下辖进行展开。” 阪田诚盛遇刺殉职，居然送了这么大的一份礼物到梅机关之内。 作为梅机关的全权负责人，影佐祯昭恨不得仰天连连大笑。 缅怀阪田诚盛？他哪里有那个闲工夫？ 赶忙将这项杉工作，献给家主大人才是正事。 梅机关接手本土参谋本部的杉工作，全权处理在华的伪钞法币流通事宜。 这种经济战的手段，完美契合家族的性质啊！ 第206章 用公家的权力，表自己的忠心！ 负责制造伪钞法币的杉工作落入影佐祯昭手中，杉机关成为梅机关的下属分支机构。 恰好，影佐祯昭又是橘伯爵麾下忠心耿耿的狗腿子之一。 小鬼子这项对华经济战计划，等同于完全落在了周耀邦的掌控当中，无疑是老鼠钻进了粮仓里面。 准确一点，应该用蛟龙入水来形容更为贴切。 毕竟九哥属于正义的一方，小鬼子才是邪恶的反派。 “影佐，我的性格，你应该很清楚！”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支持圣战，家族责无旁贷！” “但仅限于经济方面，我本人从不关心你们这些部队呀，机关呀，具体如何展开工作。” “右京洋行以淞沪为核心，华府货币始终是绕不开的结算单位。” “我只在意一个问题，你口中的杉工作展开，是否会影响到我旗下的正常商业运转？” 影佐祯昭白捡一份杉工作，这本就是周耀邦一手策划的结果。 精准到个人，他确实没有那个能力。 但他可以将杉机关的负责人，锁定在自己门下的狗腿子范围内。 哪怕无法落在影佐祯昭头上，也有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等人作为候选。 然而即便如此，他表面上同样不会过多插手杉工作的部署详情。 凡事以橘氏一脉的利益出发，这是周耀邦直接影响淞沪情报战线的最佳借口。 例如前段时间，他一巴掌按死了七十六号在街面上的钓鱼执法行动。 “大人，请您放心！” 面容一肃，影佐祯昭瞬间再次把握住了表忠心的时机。 “在影佐的心里面，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杉工作展开，确实会导致华夏经济市场陷入混乱。” “但参谋本部那边，岂敢影响到家族的利益？” “否则的话，影佐第一个不同意！” 他对橘氏一脉的忠心毋庸置疑，可橘氏一脉明显达不到完全左右小鬼子参谋本部的程度。 只不过，在华活动的商业势力，又不仅仅只有橘氏一脉一家。 三菱和三井等财团，乃至于华中振兴株式会社。 这些商业力量加在一起，昭和老鬼子都必须重点考虑。 莫说危害，单单影响到这些财阀和国策会社，小鬼子陆军的后勤立刻就会陷入混乱。 “大人，影佐收到绝密电文。” 汇报继续，影佐祯昭丝毫没有隐藏参谋本部当前绝密情报的想法，同时俨然一副为橘氏一脉考虑的态度。 “儿玉先生返回淞沪时，将随身携带一份有关于杉工作的档案。” “其中的主要内容，正是如何分辨甄别登户研究所制造的伪钞法币。” “等到这份档案进入梅机关以后，参谋本部会安排影佐和儿玉先生。” “在大人您的监管之下，分发给在华活动的各大顶级商社。” “一旦这些伪钞法币流入家族的产业内部，儿玉先生那边会进行等价值回收。” “确保家族的利益，不受任何一丝一毫的损失影响。” 伴随着杉工作的展开，在华活动的大小商社不可避免要接受那些伪钞法币。 对于类似于右京洋行的顶级财阀，小鬼子军部肯定要进行一番优待照顾。 秘密安排相应的伪钞甄别技术是一方面，用相同价值的物资进行转化是另一方面。 直接兑换其他合法货币，这种结果不可能实现。 毕竟那样一来，小鬼子本身的经济也会受到冲击。 但各大顶级财阀的利益，同样必须得到保证。 至于那些小门小户，比如说高桥千兵卫当初所成立的中岛商社。 他们显然没有获得这种优待的资格，只能够自认倒霉。 想要从中取得平衡，华中振兴株式会社显然是整个环节的重中之重。 用物资来兑换伪钞，再用伪钞去掠夺华府的物资。 不得不说，小鬼子参谋本部的如意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叮当响。 幸好，这些绝密档案，无法绕过坐镇淞沪的伯爵大人。 有关于小鬼子伪钞法币的甄别技术落入周耀邦手中，等同于彻底被国府所掌握。 短时间之内，小鬼子的杉工作休想见效。 “儿玉君的安保程序，是否足够严密周详？” 微微颔首，周耀邦吐出一道烟圈。 影佐祯昭透露的这条情报，他这位伯爵阁下事先都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自然不会有任何应对动作。 反正相应的甄别技术，注定会落入他的手里面，没有必要现在就打草惊蛇。 等到在华活动的各大财阀全部掌握这些技术以后，又有什么人胆敢想象伯爵阁下，竟然是最大的内鬼呢？ “大人，参谋本部非常重视长谷川阁下和阪田大佐遇刺事件。” 胸有成竹，自信一笑，影佐祯昭眼中的欢喜淋漓尽致。 “为了以防万一，儿玉先生这次返回淞沪，全程由近卫师团的精英军人负责安保。” “整个过程，不经任何非帝国控制区中转，直接走海军的运输路线。” “只待儿玉先生顺利抵达，家族的产业必将更上一层楼啊！” 他并未宣讲什么圣战理念，纯粹从家族的利益出发。 杉工作成功实施，右京洋行在华从事的普通生意，几乎相当于是无本买卖。 家族的利益获得增长，依照家主大人的仁厚心性，岂能亏待了他们这些门下臣子？ 有着昭和老鬼子的近卫，以及海军部的全程护送，儿玉谦次的安全性基本固若金汤。 距离家族获利，眼下只差他这位梅机关，敲定下属分支杉机关的负责人员了。 “大人，影佐手里面还有其他俗事需要处理。” 碾灭烟蒂，影佐祯昭重新恢复刚刚的乖巧坐姿，他一脸温顺迎向家主大人的视线。 “这项杉工作虽然由影佐直接管理，但下面肯定还要选一名得力干将来负责执行。” “您看，这个位置的人选，您有什么指导意见吗？” 阪田诚盛是大佐军衔，新任的杉机关负责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这个职务，相当于中佐晋升大佐的直通车。 用公家的权力，向家主大人表忠心，影佐祯昭早已轻车熟路。 第207章 有些人闻着味就来了！ 能否彻底捣毁小鬼子的杉工作，周耀邦的心里面也无法确定。 理由很简单，这项计划最终还要看国府的反应。 印钞技术，相应的防伪技术等等。 这些法币核心参数，方才是真正决定小鬼子杉工作成败的核心因素。 倘若国府方面的印版、编码数据、乃至于印刷机被小鬼子方面掌握。 杉工作印制的法币，足以可做到以假乱真。 那个时候，可就不是什么伪钞了，而是小鬼子能够肆意发行的真正法币。 这种情况，绝非不可能的结果。 一来小鬼子在华兵锋强盛，二来国府的货币体系竟然被私人势力深度参与。 国府自身不努力，九哥再怎么努力也带不动啊！ 但是在这些核心参数没有泄露以前，周耀邦有信心让小鬼子的杉计划徒劳无功。 如此一来，杉机关的机关长，注定是一个背锅位。 现如今他门下的小鬼子，又缺少合适晋升的人选。 索性，他也懒得去过问杉机关的筹备事项。 伯爵大人有能力护持住一位大佐级军官，可他没有兴趣为了外人去进行谋划。 “这些工作之中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便可！” 轻呷一口茶水后，周耀邦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既然你今天上午都已经欠勤，那就干脆留在这里。” “中午陪我一起吃顿便饭。” 伯爵阁下端茶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影佐祯昭没有其他事情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别看周耀邦平日里仿佛很悠闲，实际他绝非真正的无所事事。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工作非常繁忙。 儿玉谦次不在淞沪，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一应决策自然落在了他手中。 取缔役社长返回本土述职，取缔役会长理应执掌大权。 哪怕这个职务更多象征着名义，奈何小鬼子十分信任仰仗伯爵阁下啊！ “大人您公务要紧！” 起身行礼，影佐祯昭识趣缓缓退出办公室门外。 “影佐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 橘园之内也好，街对面的橘氏道场也罢。 有的是人和设施，方便他消磨时间。 家主大人赐宴，影佐祯昭又岂能错过。 尤其是这种单独私人性质的恩赏。 看似是普通的一顿便饭，实际比家宴更加令影佐祯昭重视。 只可惜，影佐老鬼子的想法很好，偏偏有人搅局啊！ 小鬼子各个情报部门之间，基本处于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 梅机关的机关长大白天翘班，一直在橘楼逗留到临近中午的时间。 这些消息，宪兵司令部那边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不可能盯梢自家大人，但他们绝对不敢忽视了家族的安危。 橘氏一脉周围的街道，暗地里面布置着很多岗哨，完全由小鬼子特务担任。 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确保橘氏一脉出现突发意外的时候，宪兵司令部的支援能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即便橘氏一脉的安保力量非常强大，但这并不影响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尽孝心。 当然，这些岗哨有的时候，也会起到一些其他作用。 比如说，橘氏一脉门下各个小鬼子之间的争宠。 你影佐祯昭跑到家主大人面前献殷勤，我们宪兵司令部同样也不甘落后。 临近饭点的时候，宪兵司令部四位高级军官联袂而至。 除去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以外，还有竹下俊与今井洋祐。 竹下俊的身份很特殊，不需要在暗地里面搞这些小动作。 可他毕竟在宪兵司令部之内任职，高桥千兵卫不可能错过他这个天然的盟友。 至于今井洋祐，这个在淞沪境内根基浅薄的小鬼子极其时务知趣。 一切以伯爵阁下为核心，凡事向高桥司令官看齐。 但凡有机会，他是从来不会错过。 周耀邦和李宁玉手挽着手走在前方，长谷小次郎和影佐祯昭并肩拥簇在后。 主仆四人穿过后门，通过悬梯来到橘楼二层。 下一个瞬间，以高桥千兵卫为首恭敬候立的身影当即映入眼帘。 “这么巧？” 挑了挑眉，周耀邦顿住脚步，莞尔一笑。 “你们今天全体休假了？”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一文一武，堪称他这位橘氏家主门下的铁杆佞臣。 唯有一点区别，这两个老鬼子谄媚归谄媚，但却从来不敢影响家主大人的意志。 “大人，千兵卫稍早前收到消息，听说影佐君今天返回家族来拜见您。” 嘿嘿一笑，高桥千兵卫保持着尊敬态度的同时，亦是丝毫不生分见外。 “依照您的性格，十有八九要留下影佐君用餐的。” “正好，千兵卫也有几天没有瞻仰您和夫人的荣光了。” “干脆一起过来向您和夫人请安。” “顺便蹭一顿恩典，再顺便向您请示一番有关于和平大会的事宜。” 作为最先投效于家主大人麾下的军官，高桥千兵卫心中谨记规矩礼数，但他同样能够掌握好分寸。 过于刻板教条，反倒会让自家大人不喜。 至于说，盯梢影佐祯昭一事，他根本就不需要遮遮掩掩。 这种情况早已司空见惯，家主大人更是心知肚明。 不仅仅他高桥千兵卫这么做，影佐祯昭同样没少搞小动作。 此时此刻，影佐祯昭站在家主大人身后，狠狠地瞪了高桥千兵卫一眼。 他的心里面颇为不爽，但最终却选择了无奈接受。 这次丢了场子，下次找回来便是。 相比较而言，藤田芳政对于高桥千兵卫的意见更甚。 说好了大家一文一武，甜言蜜语都让你高桥君说了，我接下来说些什么？ “吃饭可以，人多也热闹！”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笑一声。 “不过和平大会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 从淞沪前往金陵城参加和平大会，注定是一条通往黄泉的顺风车。 这背后，九哥正是始作俑者之一，他又岂能前去凑热闹？ “嗨！” 躬身应声，高桥老鬼子脸上的菊花灿烂依旧。 不提就不提，他只是顺带找一个蹭饭的借口而已。 单纯以向家主和夫人请安为理由，争宠的心思难免有些过于直白。 第208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汪伪政府的和平大会，属于汪填海僭号称尊以后所筹备的第一次盛典。 先前的伪政府成立，那是小鬼子的主场。 看似汪填海摆在台前，实际他不过只是一个提线木偶而已。 反观接下来的和平大会，这才是汪精卫准备亲自唱的主角戏。 周耀邦以橘伯爵之名坐镇淞沪，手握重权，身膺殊荣。 如果能够邀请到他参加和平大会，无疑会使得汪填海门面增金。 只不过，九哥怎么可能给汉奸走狗捧场呢？ 更何况，破坏和平大会，还是国府方面重点关注的行动之一。 作为军统京沪杭三区的督查专员，相关行动最高负责人的权力和义务，舍他其谁？ 本就是他即将布下的死局，他自然不可能踏足其中。 按理来说，在伯爵阁下不给面子以后。 盛情邀请伯爵阁下的事情，应该由梅机关负责才对，毕竟梅机关才是真正骑在汪伪政府头顶的太上皇。 然而影佐祯昭过于不近人情，他在汪伪政府面前表现的极为强势。 离开橘氏一脉的大门，影佐机关长的权势毋庸置疑。 再加上七十六号的监督监察权力，大部分被影佐祯昭移交到宪兵司令部之下。 李士群和明楼等七十六号副主任，更加适合充当中间斡旋者的角色。 尤其是明老七，他不仅仅深得伯爵阁下器重，同时又是汪填海一系的心腹干将。 只可惜，这些全部都是表面身份。 暗地里面，明老七同样属于汪伪政府和平大会的搅局者之一。 最为重要一点，伯爵大人的意志，岂是一个特工委员会副主任有资格影响的？ 关系托关系，一环绕一环，使得高桥千兵卫成为了最终的说客。 但他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去费力不讨好呢？ 小鬼子表面上重用汪填海，其实暗地里面只当他是门下的鹰犬爪牙罢了。 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条狗是一条头狗。 在高桥千兵卫的心里面，汪填海的盛情邀请并不重要，关键是自家大人的态度。 自家大人有心前去参加，那么他不介意顺手赚一份汪填海的人情。 反之，汪填海只配成为他奉承自家大人的一块垫脚石。 和平大会还在筹备当中，各个环节完全由汪填海的汉奸走狗体系自行负责。 相比较而言，小鬼子方面更加关注杉工作的实施。 在野村直邦的亲自护送之下，儿玉谦次顺利返回淞沪，并且第一时间赶到橘园拜访伯爵阁下。 杉工作属于小鬼子陆军部的最高机密，当然不可能让海军部有所察觉。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派遣军司令部那边，同样对这项计划知之甚少。 因为军方的物资采购，全部使用专项批文，从来不会涉及国府的法币结算。 哪怕需要货币，那也是小鬼子本土所发行的日元。 在正常的情况之下，就算周耀邦这位伯爵阁下，亦是无法接触到杉工作的全部内容。 他有资格掌握的信息，仅限于对伪钞发布的甄别技术而已。 可偏偏伯爵阁下的存在，本身就是小鬼子内部最不正常的因素。 杉机关尚未成立，影佐祯昭就已经将其卖了个一干二净。 主仆两人心照不宣，谁都不可能在儿玉谦次面前提及这些内情。 彼此配合默契，将儿玉谦次带来的伪钞法币甄别技术参数，移交给在淞沪活动的各大财阀负责人。 剩下的事情，明面上与伯爵阁下再无任何联系。 但是在暗地里面，九哥瞬间变脸深喉，敲响了小鬼子杉工作的丧钟。 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依偎而坐。 “小鬼子参谋本部启动了一项杉工作，前段时间被除掉的阪田诚盛，正是原定的杉机关机关长。” 随手把玩着李宁玉的一缕青丝，周耀邦缓缓讲述着他刚刚 “他死亡以后，这项杉工作落到了影佐祯昭的掌握之下。” “小鬼子的登户研究所，秘密精心制造了一批伪钞法币，准备以此来冲击我们的市场经济。” “此计划保密程度非常高，暂时只有极少部分人知晓。” 说话间，他扫了一眼茶几上面那份烙印着膏药旗的文件夹，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这里面装着甄别分辨小鬼子所制造伪钞法币的技术参数。” “三菱，三井，我们这边，各有一份！” “也算小鬼子参谋本部还有些理智，不敢无视这些财阀势力的利益。” 虽然有了这些技术参数，小鬼子的杉工作仍旧会冲击到国府的货币体系。 但对方原本阴谋野心，短时间肯定无法实现。 李宁玉俏脸一寒，她赶忙仔细查看着文件夹里面的所有内容。 “小鬼子好恶毒的计划啊！” 正了正神色，李宁玉迎向自家男人的眼眸。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发出去的电文中，只会提及小鬼子准备制造伪钞法币，发动经济战争。” “有关于杉工作一事，半个字眼也不会存在。” 同床共枕，并肩作战，夫妻两人的配合早已达到了近乎心有灵犀的程度。 无论是军统也好，又或者红党也罢。 汇报小鬼子制造伪钞法币的情报可以，但绝对不能涉及杉工作的信息。 除去小鬼子本土以外，淞沪境内几乎只有三个人知晓这项计划。 最重要的一点，这三个人怎么甄别审查，皆尽与橘氏一脉脱不开关系。 对于李宁玉来说，保证自家男人的潜伏安全，要远远大于收集任何情报工作。 只要橘伯爵坐镇淞沪一天，那么他的办公桌上就不会缺少小鬼子方面的机密情报。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笑呵呵地部署着后续细节。 “这些技术参数一式三份！” “一份送会局本部，不经淞沪站之手，让张离那边亲自派人。” “一份交给洋行的财物，不能让小鬼子搅和了我们的生意。” “另外一份，你自己做主！”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特别叮嘱了一句。 “记住，你手上那份，一定要比抵达局本部的时间延迟。” “不需要太晚，但最少也要七天以后。” 第209章 宁玉夫人一记粉拳！ 留给李宁玉的那份技术参数，她是肯定要送回苏区核心的。 军统局在小鬼子内部有着九哥这张王牌，可你们红党有什么？ 凭什么军统局前脚刚刚拿到的绝密资料，你们红党那边也有一份？ 戴春风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不管是他，又或者是他背后的老头子。 他们之所以愈发仰仗倚重周耀邦，这背后都有一个前提。 那便是周耀邦属于他们的自己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一旦老头子发现周耀邦和红党有染。 那么无论周耀邦的价值多高，他都不惜将周耀邦毁掉。 我得不到的，也绝不允许对手得到，这是最简单的一个道理。 延迟向红党方面传递情报，这是周耀邦在稳定军统局本部的心思。 这份情报不经淞沪站的转交，同样也是为了保护顾慎言。 等到七天以后，戴春风如何疑神疑鬼，那就与周耀邦毫无关系了。 九哥的手笔足够稳妥，依照他对戴春风的了解，戴春风事后应该会更加倾向于小鬼子内部出了问题。 毕竟这份技术参数，并非是完整杉工作那种绝密。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周耀邦才会放心传输情报。 否则的话，他现在就可以思考撤离淞沪的方案了。 红党隐藏在小鬼子内部的特工，绝对不比在国府之内的数量少。 更何况，小鬼子之中也有红色分子。 君子生于小国，非君子之过。 这些红色分子，天然就是红党的支持者。 例如说，坂井英一的坂井公馆之内，那都快成为红党的自留地了。 尤其是五号特工组在小鬼子内部的情报来源，几乎全部出自于坂井公馆。 “放心吧，我明白应该怎么做的！” 螓首轻点，李宁玉笑靥如花。 “我直接去裁缝店一趟，让张离亲自返回山城总部。” “正好，上次逛街闲聊的时候，她提到过想要运一批蜀锦来淞沪。” “这个理由挺合适的。” “再加上我们开出去的通行证，保证万无一失。” 托橘氏一脉的关照，张离那家裁缝店的生意风生水起。 各种高档布料一应不缺，再加上裁缝师傅的手艺足够精湛。 淞沪上流社会不说趋之若鹜，但也颇为钟爱。 理由很简单，又有什么人不希望和伯爵阁下搭上话呢？ 同出一家的服装，这未必不是一条亲近伯爵阁下的捷径啊！ 凭借右京洋行和淞沪宪兵司令部背书，张离亲自运送这份技术参数，比之淞沪站那边还要更加安全。 “让欧孝安留守裁缝店，赵子岐陪同张离返回山城。” 揽在李宁玉肩头上的手掌稍稍用力，周耀邦沉声补充了一句。 “沿途当中，两人必须形影不离。” “否则，军法从事！” 他对自己枕边人深信不疑，可张离那边截然不同。 红党蒲公英，单纯只是他的下属而已。 双方之间来往不多，更遑论心照不宣？ 避免张离擅作主张，九哥必须要防备一手。 张离和欧孝安是红党，可赵子岐是彻头彻尾的力行社老资历成员。 他未必会怀疑自己的上线，但他一定会严格遵从直属上峰的命令。 “哼！” 瞳孔猛然一缩，李宁玉娇嗔一声，一记轻柔的粉拳砸在了自家男人胸口。 “在你心里面，我就这么分不清楚轻重缓急嘛？” 张离不仅仅是蝶恋花小组的外围站点负责人，更是李宁玉与水手小组之间的交通员。 自家男人发现张离的身份，李宁玉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可欧孝安的暴露，这就非常出乎她的预料了。 哪怕夫妻两人之间的感情水乳交融，如胶似漆到今天这般境地。 然而在李宁玉的眼中，周耀邦身上始终披着一层无法看透的神秘面纱。 越是接触，这种神秘感愈发浓烈。 娇嗔愠怒的表象下，李宁玉的心里面也不由得万分庆幸。 幸好自家男人并非纯粹的军统特务。 要不然的话，淞沪地下组织岌岌可危啊！ “懒得搭理你，你自己待着吧！” 挣脱自家男人的怀抱，李宁玉径直起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无论怎么看，她的背影都有几分逃避意思。 蝶恋花小组一共五名成员，三个属于红党，一个中立人士。 名义上是军统局的王牌特工小组，实际就差将组织关系直接转入红党特科了。 宁玉夫人脸皮薄，她可不好意思同自家男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肆无忌惮地拎着小鬼子方面保密程度极高的伪钞参数资料，李宁玉直奔她掌控的秘书办。 “慧子，通知财务系的所有负责人，明天到洋行来开会。” 视线锁定一众行政秘书里面的小林惠子，她温声吩咐了一句。 “然后备车，我回公馆换身衣服，我们出去逛一逛。” 自从小林惠子来到淞沪，并且被宁玉夫人看重以后。 她立刻取代了长谷小次郎在宁玉夫人面前的位置。 对此，长谷小次郎亦是心甘情愿。 他对夫人的尊重一如既往，但总归需要避嫌。 现如今的小林惠子，除了辅佐李宁玉处理右京洋行的工作以外，同时还承担着贴身安保职责。 “嗨！” 小林惠子脚步轻快，赶忙迎上前来。 她低头欠身，接过夫人手中的文件夹。 随后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夫人身后，陪同夫人返回公馆。 任谁也不敢相信，就是这样一位温顺恬静的女子，竟然时刻随身藏着两件武器。 一柄近身怀剑，一把袖珍掌心雷。 当初暗杀上村净老鬼子的同款。 至于那份装有小鬼子杉工作决定性因素的资料，李宁玉表现的很平常。 这使得小林惠子的反应，也同样非常平静。 伯爵阁下的产业中，用几面膏药旗又能如何？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宁玉夫人走在前见面，谁敢检查文件夹里面的内容？ 一番不着痕迹的表演过后，欢庆女神车队驶出橘公馆。 并非周耀邦那辆座驾，而是汇丰银行的礼物。 伴随着橘氏一脉在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的资产愈发庞大，两个银行的大班岂能不表一表心意？ 花旗银行的礼物同样是一辆防弹汽车，刚上市就被运送到淞沪的凯迪拉克L。 李老二的梦中情车！ 第210章 职务中将？当然是叙任少将啊！ 在李宁玉的安排之下，张记裁缝铺的进货行动立刻展开。 张离和赵子岐两人，随身携带一份微型胶卷，光明正大地直奔山城。 沿途当中，在小鬼子的地盘上。 要么是军列，要么是军用运输舰。 右京洋行的身份证件，比任何良民证都要有效。 淞沪宪兵司令部所签发的通行证或许会遭遇临检，可伯爵夫人的名帖，足以畅通所有小鬼子地盘。 即便有些检查必不可少，最多也就是礼貌检查一番行李箱而已。 搜身？ 真当伯爵阁下足不出淞沪，难道就无法联系派遣军司令部吗？ 至于经过小鬼子的占领区，进入国府区域以后，自然另有右京洋行的通行渠道。 整个过程，不经军统局的任何网络，尽最大可能保证张离和赵子岐两人的潜伏身份。 直到抵达山城，张离这才在第一时间启用了联系周副局长的特殊暗语。 双方采取人员隔离的方式，通过死信箱进行情报交接。 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副局长办公室内。 周耀庭苦着脸奋笔疾书，正在破译蝶恋花小组送来的情报暗语。 不发电报，不经军统，直接由蝶恋花小组的情报人员随身携带返回山城。 可见这份情报的重要性。 辛苦归辛苦，周副局长绝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 与情报暗语同时送来的那份机密胶卷，他更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他的职责仅仅在于联络蝶恋花小组，这是当初戴春风抛出的麻烦包袱！ 具体的机密情报，显然要交由戴春风亲启。 他亲弟弟的影响力愈发庞大不假，但这不代表他能够僭越规矩。 在国府内部任职，和光同尘很重要。 “日方计划以伪钞法币冲击国府货币体系，发动经济战争。” “具体甄别参数以随情报送达！” 看到电报纸上的全部内容，周耀庭瞳孔猛然一缩。 他不懂经济方面的手段，但他清楚伪钞假币的危害性。 小鬼子用心险恶，看似全程不动一枪一弹，却足以威胁国本。 这份情报，比之某处战局的部署资料更加重要。 “耀邦啊耀邦，你大哥恐怕要向你打立正，敬礼喽！” 呢喃一声，周副局长内心震惊的同时，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浓浓兴奋惊喜。 老头子有心笼络自家亲弟弟，他这个做大哥的又岂能不清楚？ 这份情报送上，老头子可不好意思小家子气。 职务中将？当然是叙任少将啊！ 军统江浙沪三区督查专员，上校加少将衔，等同于军统局的几位副局长。 这其中包括了先前的戴春风在内，毕竟他也是军统局的副职，只是代行一把手的权利而已。 直到临死前几个月，方才坐上了军统局正职的位置。 叙任军衔上校，职务军衔中将，这是戴春风当前的完整履历资料。 老头子本就存在加码笼络周耀邦的心思，只是在叙任军衔和职务军衔上有些犹豫不决。 直接晋升叙任军衔最具诚意，可军统局掌舵人也不过上校加中将罢了。 现如今这份关乎国本的情报一出，一切必将尘埃落定。 凡事最怕对比！ 小鬼子礼敬尊重橘伯爵，老头子的手笔也不会寒酸。 要知道，老头子这一辈子可是最讲究体面二字。 平复下内心的思绪，周耀庭将情报和资料妥善贴身收好。 他面色平静，脚步稳定地走出了军统局本部办公大楼。 这里固然是国府特务系的核心中枢所在，但周围同样不安生。 远的不提，隔壁郑庭炳和毛龟明里暗里，可是没少关心蝶恋花小组这张王牌。 只不过，戴春风大权在握，军统局骨干核心几乎全部以他唯首是瞻。 老郑和老毛，在戴老板活着的时候根本不敢露头。 高层中仅剩的唐乃建，眼下更是声音小的很。 哪怕戴春风不明不白的死亡以后，老唐在军统特务中的声音也始终不大。 一路上闲庭信步，周副局长仿佛准备去串门聊家常那般，通过角门走进了隔壁的漱庐。 当初的力行社特务处时期，戴春风便占据了鸡鹅巷五十四号。 今时今日，他肩扛两枚金星，掌握着国府情报的核心组织，又怎么可能亏待了自己？ 漱庐不仅仅是戴春风的住所，他甚至将办公地点都搬到了这个舒适奢华的环境中。 “老周来了？” 眼见得周耀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戴春风象征性迎到了办公桌前。 “快请坐！” 不看僧面看佛面！ 周副局长在戴春风心中的分量，无疑要比老郑更高。 毛龟和老唐更是拍马难及！ “局座，没时间客套了！” 连连摆手，周耀庭脸上的急切神色恰到好处，他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了电报纸和胶卷。 “蝶恋花小组派人专门送来了一份情报，没有通过我们的任何渠道。” 神色一怔，戴春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随我来！” 他沉声招呼一句，同时转动了办公桌上的一项机关。 “咔哒！” 伴随着机括运转声响起，一道迷失入口在办公桌后方出现。 老戴向来喜欢打造密室，更热衷于在密室里面委以重任。 密！不透风！ 这种环境，非常适合冲洗胶卷，其中亦是安放着相应的特殊设备。 蝶恋花小组如此慎重传回来的情报，戴春风绝不会假借于他人之手。 两位军统局副局长通力合作，很快便将胶卷内容全部冲洗成照片。 “老周，有的时候，我是当真羡慕你啊！” 不自主般摩擦着照片和电报纸，戴春风看向自己老学长的目光很复杂。 “恨不得取而代之那种！” 论及揣摩老头子心思，他戴春风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周耀庭都能够猜到的结果，他同样不会例外。 这份情报一出，军统局第一人再也无可争辩。 当然，这仅限于军衔意义层面，无关乎对军统局的控制权。 理由很简单，军统局庙小啊！ 直白一点说，就算周耀邦现在返回国府内部任职，也不可能同他戴春风抢饭碗。 这种安排，无异于是高射炮打蚊子。 第211章 既然是王牌，那就要有王牌的体面！ 戴春风心中不仅没有老九夺权之虞，他甚至就连周耀庭也丝毫不担心。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周副局长有资格威胁到老戴这位第一副局长的地位。 然而有句老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老头子再怎么看重自己的小老乡，他也不可能彻底无视国府内部那些潜规则。 一旦周耀邦少将加中将的军衔尘埃落定，几年之内十有八九再无上升空间。 届时，无论周耀邦立下何等大功，必然都会分润到他亲大哥的身上。 关照老乡，等同于关照小老乡嘛！ 要知道，周耀庭的官佐档案，自始至终都在老头子的侍从室之内。 倘若他继续向上晋升，最终只会有两条道路。 要么前往作战部队任职，要么成为侍从室和军令部的高参。 特务系统的局限性很大，从来都不是老头子这些心腹的晋升体系。 哪怕仍旧兼着军统局的差事，那也是如同当前的正局长一般，挂个名号罢了。 在军统局内部，真正能够威胁到老戴身份地位的人，只有郑庭炳和唐乃建两人。 别看老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可他的资历摆在明面上呢！ 老郑更加不用多说！ 倘若没有蝶恋花小组的存在，老郑才是戴春风之下的军统第一人。 至于毛齐五，戴春风活着的时候，他只能伏低做小。 理由很简单，他是黄埔军校潮州分校出身，资历甚至比不上戴春风这个六期肄业。 虽然老毛也算是黄埔四期毕业，可是他的含金量远远比不上真正的黄埔生。 论及在老头子心中的分量，其他黄埔生无疑是亲儿子，毛龟不过就是个包养的而已。 “局座，你看你说的哪里话啊！” 儒雅一笑，周耀庭眼眸深处的神色古井无波。 “耀邦的表现再怎么出色，他也是从你麾下走出去的。” “更何况，他是他，我是我。” “我们固然是亲兄弟，但总归不好混为一谈。” “只要我周耀庭还在军统局一天，那么必将为局座你马首是瞻！” 自从加入力行社特务处的那天开始，周耀庭便一直恪守规矩分寸。 只监督，不争权。 现如今背靠自己亲弟弟的庞大资源，他更加没有兴趣同戴春风去明争暗斗。 跳出军统局，乃至于老头子的侍从室，从而真正掌握军职实权，这才是周耀庭的未来夙愿和规划。 如果能够实现这一点，他立刻便能将自家亲弟弟的经济影响力，转化成为真正的枪杆子战斗力。 只可惜，纵使老头子抖机灵的操作不断，但他在政治斗争方面的天分无疑点满了。 你们周家两兄弟，一个钱袋子充盈，一个再掌握枪杆子。 怎么，敢叫日月换新天吗？ 因此周耀庭的未来，更多已经稳定在老头子身边的高参体系内。 想要掌握实际军权，那还要看未来的机遇。 毕竟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但不管怎样，周耀庭在军统局之内，从未有过同戴春风抢风头的想法。 当然，大家离开军统局以后，那显然要讲职务，讲资料。 你学长，始终都是你学长。 “哈哈哈，那学弟我便提前预祝学长你，以及令弟前程似锦啊！” 爽朗一笑，戴春风小心翼翼地收好照片和情报，他昂首阔步走出密室。 亦步亦趋地跟在老板身后，周副局长一如既往保持着自己的分寸。 “立刻备车，去黄山官邸！” 密室暗门闭阖的同时，戴春风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打给了他的警卫班。 小鬼子房间的绝密情报到手，肯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去向老头子邀功啊！ 即便主要功劳落在周家兄弟身上，可他作为军统局的实际负责人，先天性享受着一份领导功劳。 不求升职加薪，只求杀一杀隔壁徐可均的威风。 一路风驰电掣，戴春风带着周耀庭，不经任何通报，顺畅进入了黄山官邸的云岫楼内。 事急从权，他有紧急面见老头子的权力。 “娘希匹！” 尊贵的奉化口音响起，老头子拍了桌子。 “小鬼子还真是阴损毒计层出不穷啊！” 骂完小鬼子，自然轮到了自己人。 “庸之无能，不可救药！” 拂袖一甩，老头子将自己仅有的发丝朝向戴春风和周耀庭。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国府的货币，竟然如此轻易被小鬼子伪造！” “如果没有这些技术参数，恐怕我法币之信用，将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荡然无存。” 伴随着老头子的破口大骂响起，国府特务系数一数二的两大要员那叫一个战战兢兢。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老头子口中的庸之，正是国府财神爷孔老二。 周耀邦这个特务系财神爷，与对方相比较而言，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九哥是个人身家，孔老二几乎控制着整个国府的经济金融体系。 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存在。 事关于孔老二，纵然老头子骂的酣畅淋漓，可戴春风与周耀庭又岂敢附和？ 尊敬校长，一切以校长唯首是瞻，也不是这么尊敬，这么唯首的方式啊！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军统局两大副局长全当自己就是一个木头人。 “这一次，你们军统的表现值得表扬！” 好一通发泄过后，老头子缓缓转过身来，神色稍霁。 “论及国府情报之重任，还要由你们军统局扛起来！” “我那位小老乡，更是功不可没！” “有过必惩，有功一定要奖！” “传我口谕！” “陆军步兵上校周耀邦，晋升陆军步兵少将，加中将衔，授二等宝鼎勋章。” “其革命伴侣李宁玉，晋升陆军步兵上校。” “因战时缘故，一切议程从简，待战后再行表彰！” 老头子早有加码笼络周耀邦的心思，周耀邦和李宁玉的军职情况，他早已了熟于心。 “其麾下小组成员的表彰事宜，由你们两人定夺。” 稍稍顿了一顿，老头子继续叮嘱了一番。 “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怎么讲，蝶恋花小组是我们深深打入日方心脏的王牌。” “既然是王牌，那就要有王牌的体面！” 第212章 调兵，给我围了七十六号！ 张离和赵子岐两人还在采购蜀锦，军统局本部所转述的晋升命令，已然先一步抵达淞沪。 “看来我这个学生，在校长心里面还是有些分量嘛！” 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美滋滋地弹了弹手上的文件。 “步兵少将加中将衔，授二等宝鼎勋章，他戴春风也没有这种待遇啊！” 对于伯爵阁下而言，不要说职务中将，就算是小鬼子的实权中将。 在他面前，也必须保持相当高程度的敬意。 只不过，小鬼子这边的身份，哪里能够同自家的荣誉相提并论呢？ 毫不夸张的说，戴春风临死前一年，方才得到九哥当前的待遇。 那位骑兵上校兵团司令，更是在内战时临被俘前一个月才获得叙任少将的军衔。 这份晋升文件，当浮一大白啊！ “承蒙九哥关照托付，我竟然也扛上了上校军衔。” 另一边，李宁玉漫不经心地修剪着雪茄，随口打趣了一句。 “不得不说，蒋总裁确实对九哥你非常重视。” “在整个国府内部，叙任女上校恐怕都凤毛麟角吧！” 男尊女卑，这是当前时代不可避免的主色调。 更何况，无论在什么时候，女性掌权者的数量都要远远小于男性。 国府内部的职务女上校很多，但叙任女上校屈指可数。 由此可以见得，老头子笼络周耀邦的心思何其深重。 除去他们夫妻两人以外，蝶恋花小组的其他三名成员亦是水涨船高。 全员叙任少校，张离额外加中校衔。 正如同老头子的指示那般，王牌要有王牌的牌面。 将军领导校官的情报小组，整个国府情报体系内当之无愧的第一等。 “老头子向来讲究体面二字。” 接过身旁佳人点燃的雪茄，周耀邦轻笑一声。 “小鬼子那边爵显禄厚，他又岂能甘心落后于小鬼子呢？” “手笔太过寒酸，老头子自己身都不好意思。”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他面色平静，继续开口。 “还是按照老规矩，所有奖金，让张离三人分了吧！” “说到张离，她有没有拍电报回来？什么时候返回淞沪？” 采购蜀锦，只是张离山城之行的伪装掩饰。 她和赵子岐的速度，远远无法同无线电波相提并论。 但这两人返回淞沪的时间也不能太迟。 接下来，周耀邦这边即将有所行动，还需要张记裁缝铺出力呢！ 如果张离和赵子岐无法及时赶回来，他也好提前安排欧孝安早做打算。 “叮铃铃！” 就在李宁玉刚刚准备回话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里是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哪位？” 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李宁玉接通电话，沉稳又不失柔和。 “我是李宁玉！” 俏脸一寒，她强行压制住心湖之上的波澜，挤出笑容同打电话对面寒暄着。 “好的，我知道了！” “感谢您及时通知！” “稍后我会向我家先生转达您的好意！” 电话挂断的瞬间，李宁玉深吸一口气，快步返回自家男人身旁。 “九哥，张记裁缝店那边出事了！” “工部局警务处传来消息，刚刚有人突袭裁缝店。” “留守的欧孝安，以及一些老师傅，全部被带走了。” “看对方的行动风格，应该是七十六号那边的手笔。” 语速伶俐，纵然内心急切，但她仍旧保持着镇定冷静。 时至今日，虽然小鬼子在淞沪的势力愈发庞大。 但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勉强还算得上平静。 碍于国际影响因素，小鬼子的宪兵部队，不方便在实际的日租界区域外大肆行动。 可七十六号的情况截然不同。 国际方面本就不承认汪伪政府的存在，这些汉奸走狗们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再加上小鬼子的施压，使得七十六号成为了活动在租界区域内的主要特务力量。 哪怕闹出什么大乱子，小鬼子也完全可以从七十六号里面推出几只替罪羊。 只要表面上给足了工部局和公董局的面子，一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此七十六号展开行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这一次，七十六号牵扯到了橘氏一脉身上。 即便公共租界警务处不敢阻拦小鬼子那些鹰犬爪牙，同样不会对此坐视不理。 最起码，通报橘氏一脉一声，送一份人情还是没问题的。 张记裁缝店地处华商证券交易所斜对面，那里是昂撒佬的核心区域。 再结合橘氏一脉对于张记裁缝店的钟爱，工部局警务处当然要注重那里的治安维稳工作。 七十六号展开行动的第一时间，附近巡捕便层层上报，直到电话打到了右京洋行的总经理办公室内。 “稍安勿躁！”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的声音风轻云淡，眼眸深处却泛起了一抹冷意。 “应该是下面的小角色擅自行动。”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绝不敢绕过我们直接对张记裁缝店动手。” “通知次郎上来！”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李宁玉重新返回办公桌旁，抬手按下了一个通讯按钮。 仅仅几个呼吸过去，一路狂奔上楼的长谷小次郎，躬身立于办公室门外。 “主公！” 自从连通楼下大堂警备室的紧急通讯按钮安装完毕，迄今为止还是第一次启用，他哪里敢有半点怠慢？ “从磺胺厂调一个中队，把七十六号给我围了！” 烟雾萦绕之下，周耀邦面色淡然，语气平静。 “这些疯狗，竟然敢对张老板的裁缝店动手。” “你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把店里面的伙计和师傅，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记住，我橘氏一脉的名声不可辱！” 磺胺厂的安保力量名为厂卫队，实际无异于伯爵阁下的私兵。 凭借他的权势，调动宪兵司令部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但伯爵阁下顾及影响，不会留下公器私用的口舌。 出动私兵就不一样了。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谁敢阻拦伯爵阁下做事？ 最重要的一点，那支德械突击大队才是淞沪市区内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第213章 终究还是明长官挑大梁！ 周耀邦名下那家磺胺厂的厂卫队，属于标准的德械突击队编制。 一大队，三中队，九小队！ 再加上后勤，通讯，战车等特别小队，足足小两百号人。 这些厂卫队成员，全部出身于小鬼子的甲种师团。 军官是北辰一刀流弟子，士兵是他们原来的亲卫。 接收到长谷小次郎代替家主大人下的命令，磺胺厂第一时间派出两辆装甲侦查车，护送三辆运兵卡车直奔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名义上是装甲侦察车，实际性能比小鬼子的豆丁坦克更强。 一个中队三十多号人，远远无法同七十六号的特务数量相提并论。 然而论及火力来说，足以将七十六号总部犁上一遍。 如此火力充沛的武装力量出现在市区内，宪兵司令部立刻收到了消息。 大桥大楼鸡飞狗跳，沿途当中的小鬼子据点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车辆上所烙印的橘纹家徽，足以在淞沪境内畅通无阻。 普通小鬼子不敢阻拦，高桥千兵卫等人俨然焦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般。 不敢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他们当即将电话打到了右京洋行。 只不过，这些电话皆尽被总机房拦了下来。 周耀邦明摆着要杀鸡儆猴，真正意义层面的下杀手。 他已经将七十六号的行动，定性为折辱了橘氏一脉的名声。 依照长谷小次郎的性格，他的应对方法可想而知。 唯有鲜血，才能洗刷家族所受到的侮辱。 电话打不通，那便亲自登门拜访。 可惜高桥千兵卫等人仍旧是无功而返，悉数被橘园门外的护卫拦了回去。 七十六号今天一定要流血，周耀邦绝不会给任何人情面。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捋橘氏一脉的虎须？真当他伯爵大人豢养的这些私兵是摆设不成？ 无奈之下，高桥千兵卫等人再次火急火燎的驱车离开。 按照沿途宪兵的汇报，急匆匆赶往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 宪兵司令部与橘楼仅仅隔了几条街，高桥千兵卫等人又来回奔波，速度自然比不上长谷小次郎和厂卫队。 当他抵达七十六号门前的时候，三位副主任早已带着麾下的特务头子们恭候多时。 七十六号的眼线遍布淞沪，哪怕无法直接锁定长谷小次郎的此行目标何在。 可是当装甲车迫近总部的时候，他们又岂能不清楚伯爵大人私人武装的炮口所指之处？ 唯一让他们摸不清头脑的地方，在于他们实在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触怒了伯爵大人。 “明主任，你最得伯爵阁下器重。” 李士群左顾右盼，他最终低声与明楼交头接耳。 “今天这一关，恐怕还要靠你从中斡旋啊！” 平息伯爵大人的怒火，那是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 安抚住前方那支快速接近的装甲武装，方为眼下的当务之急。 至于挡住对方？ 先不说能否挡得住，他们怎么可能有那个胆量啊！ 在场众人当中，有资格同橘氏一脉说上话的人，唯有明长官一人而已。 除去明楼以外，就算是陈默群都差了几分火候。 毕竟陈主任只是伯爵阁下看在昔日情分上面有所关照，而非凭借个人能力进入了伯爵阁下的视线之内。 “李主任放心，明某一定尽力！” 微微颔首，明楼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他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七十六号这些汉奸走狗究竟哪里得罪了自家九哥。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都是七十六号的一份子，总要展现自己的担当。 尽力争取罢了，能力范围之外，那就怪不得他明长官了。 “长谷君，您此番兴师动众，可是我们特工总部哪里有什么冒犯之处？” 眼见得长谷小次郎下车，明楼赶忙带着众人迎上前去。 名义上属于七十六号第一副主任的李士群，此刻亦是心甘情愿落后明楼半个身位。 他十分清楚在橘氏一脉面前没有丝毫颜面可言，又何必上前自取其辱呢？ “各队，把这里围起来！” 抬手一挥，长谷小次郎置若罔闻，他沉声下达了进攻命令。 “如有反抗，就地击毙！” 直到护厂队持枪冲进七十六号大门内，他方才将目光转向明楼等人。 “明先生，你是家主大人看重的人才！” “按理来说，鄙人应该给你三分薄面！” “但今天的事情不一样，家主大人很愤怒！” “鄙人相信，你应该与今天的事情无关！” “所以，还请你配合鄙人的行动！” 在长谷小次郎心中，没有什么同胞和华人之分，只有家主大人的意志。 家主大人高兴，他很乐意给明长官一个面子。 家主大人发怒，谁挡谁死！ “还请长谷君放心！” 微微颔首，明楼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明某承蒙伯爵阁下关照提携，自当一切以伯爵阁下唯首是瞻。” “您的所有行动，我们特工总部上下必将竭诚配合！” “但凡是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即便我们特工总部之内有人冒犯了伯爵阁下，您总归让我们死个明白吧！” 他既表达了自己对伯爵阁下的敬重，同时又展现了自己身为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担当。 “这是应该的！” 神色稍霁，看在自家主公的面子上，长谷小次郎的语气稍稍温和了几分。 “张记裁缝店，明先生应该不陌生吧！” 乍然间听闻这家店铺，明楼身后绝大多数人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当然，伯爵阁下青睐这家裁缝店的手艺，明某亦是十分推崇。” 眼中疑惑神色愈发明显，但这丝毫不影响明楼表面上与有荣焉的神色。 “明某及家人，也时常在这家裁缝店内定制衣物。” 不仅仅是明长官，他身后那些有头有脸的特务，哪一个没有光临过张记裁缝店？ 这家店铺背后站着橘氏一脉，老板娘更是宁玉夫人的闺中密友。 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人，谁敢将张记裁缝店单纯视为一家普通店铺？ 可偏偏七十六号内部鱼龙混杂，终究有一些狗仗狗势，上不得台面的不入流角色存在。 第214章 先扣帽子后发难 在十里洋场之内，张记裁缝店算不得多么著名的企业公司。 但张离这个老板娘很有地位，最起码在衣行内非常吃得开。 背靠李宁玉的关照，凭借右京洋行的渠道。 张老板不仅仅在国内的丝绸绢布方面路子很深，手中更是掌握着很多国外高档布料的货源。 但凡具有一定身份档次的人，谁都不可能单纯将张离看做一个普通的裁缝店掌柜。 伴随着张记裁缝店的名字出现，明楼身后很多特务头子的神色骤然一松。 他们清楚张老板背后的大人物，自然不会去找张记裁缝店的麻烦。 唯有一个身穿皮夹克，头戴圆礼帽的胖子，瞬间脸色惨白。 作为剑术高手，长谷小次郎的目光何其锐利，他立刻捕捉到对方的异常。 “明先生对主公的敬意，鄙人深有感受。” 视线重新落在明楼身上，长谷小次郎的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可是明先生你的态度，显然无法掩盖你们特工总部的罪行！” “明知道张记裁缝店背后，存在我橘氏一脉的荣光荫泽！” “然而你们特工总部号在今天展开的行动中，竟然还抓捕了张老板的伙计和裁缝师傅。” “这让我不得不想到贵国的一句古话！”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顶大帽子扣下，在场七十六号的特务们当即眼前一黑。 剑指伯爵阁下，他们得了失心疯不成？ 一时间，绝大多数特务头子僵硬转身，将视线聚焦于梁仲春和汪曼春的身上。 今天的大肆抓捕行动，主导者正是汪曼春的情报处。 负责动手的鹰犬爪牙，自然是梁仲春的行动处。 “长谷君，这肯定是一个误会。”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楼压制住内心的喜悦，他佯作惶恐神色。 “我们特工总部忠诚于帝国，更是向来对伯爵阁下礼敬尊重有加。”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敢对伯爵阁下不敬啊！” “请您稍等片刻，明某马上现场办公处理，给您一个交代！” 张记裁缝店的真实根脚底细，对于他们这些知晓周耀邦身份的军统要员来说，早已不再是什么秘密。 宁玉夫人可以有闺中密友，但伯爵大人岂能轻易关注一名华人女老板？ 显而易见，张记裁缝店正是蝶恋花小组的外围交通站。 眼下长谷小次郎出面，并且直接指挥着伯爵阁下的私兵。 张记裁缝店的安全性毋庸置疑，那便轮到汉奸走狗倒霉了。 此时此刻，另外两位副主任的心里面，同样充满了难以压抑的笑意。 陈老五的想法与明老七如出一辙，但李士群的心思截然不同。 他纯粹是幸灾乐祸，热衷于看明楼的热闹。 梁仲春和他不是一路人，而且还挡了他麾下心腹的道路。 汪曼春更是明楼的师妹！ 哪怕李士群已经生出了离开淞沪的念头，可这并不影响他看着明楼倒霉。 “明先生，请自便！” 单手一引，长谷小次郎给足了明长官颜面。 毕竟同在家主麾下效力，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热闹。 “多谢长谷君理解！” 颔首示意，明楼蓦地转过身去。 “汪处长，梁处长，你们两位有什么解释吗？” 他那锐利目光直刺汪曼春和梁仲春，不怒自威。 “师哥……” 汪曼春的话音尚未彻底落下，已然被明楼抬手打断。 “说了多少次，工作场合称职务！” 这都火烧眉毛了，哪里还是套近乎的时候？ “是，明长官！” 微微躬身，汪曼春脸色苍白，她赶忙详细汇报了自己手上所掌握的信息。 “今天行动处在苏州捣毁了一处黑市军火交易据点，从中抓捕了一些可疑人士。” “经过审讯，有投诚者供出了军统淞沪站的一处交通站点。” “菲尔德路三号，璞兰芳裁缝铺，我们随之展开针对性的抓捕行动！” “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些口供资料上面丝毫没有提及张记裁缝店的存在。” 话音落下，汪曼春不由得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梁仲春。 她的言外之意非常明显，我们情报处只负责提供抓捕线索。 具体如何行动，究竟怎么招惹了伯爵阁下，那是情报处做的孽。 “长谷阁下，明长官，卑职有罪！” 身体重心完全压在手中的拐杖上，梁仲春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请您两位稍待，卑职马上追究责任！” 诚恳认错过后，梁仲春怒气冲冲地将拐杖抡向自己身后。 “童虎，陈亮，说！” “你们两个，是谁惊扰了伯爵大人！” 他手底下这两个心腹，正是今天配合汪曼春抓捕行动的负责人。 “姐……” 梁处长小舅子刚刚开口，梁处长的拐杖便处戳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耳朵聋了？没有听到明长官的吩咐吗？” “工作时间称呼职务！” 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梁仲春恨不得一脚踹死自己的小舅子，可惜他行动不便啊！ “长谷阁下，各位长官，明鉴！” 硬生生挨了一拐杖的童虎，总算纪灵了很多。 “在今天的抓捕行动中，小的和下面弟兄们，从未靠近张记裁缝店半步啊！” 他点头哈腰，将自身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陈亮一人了。 倘若他也与张记裁缝店无关，总不可能是七十六号闹鬼吧！ 迎着面前一道道锐利的视线，陈亮的脸色愈发惨白。 先前听到张记裁缝店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相应的突袭行动，正是陈亮亲自带队，并且一手主导的。 “说！” 拐杖连连杵地，梁仲春恨得咬牙切齿。 “我…我在…璞兰芳裁缝铺的…的账本上，发…发现了张记裁缝店的记录。” 从磕磕绊绊到流利顺畅，陈亮的思绪反倒平稳了很多。 “为了防止反帝国分子及时收到消息撤离逃走，我便先把相关人员全部带回了七十六号。”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总之，我陈队长对帝国无比忠诚，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大业而考虑。 第215章 好一记新式居合斩！ 无论是军统也好，又或者是红党也罢。 倘若没有橘氏一脉立足于淞沪，这些情报工作者的潜伏环境无疑要比现如今恶劣无数倍。 军火，药品，各种相应设备，想要运送进入淞沪，显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七十六号在苏州捣毁的那家黑市军火交易据点，本应该将明老七的大姐也牵扯进去。 只不过，由于李宁玉提供的渠道，明董事长显然不需要为了这点军火亲自涉险。 毕竟红党在淞沪的情报战线从来不以数量称雄，而是讲究一个精锐干练。 右京洋行的指头缝里面随便漏出去一点，就足够让淞沪的红党地下组织受益匪浅了。 论及黑市交易，右京洋行才是京沪杭地区最大的庄家。 军统淞沪站的情况，与红党地下组织又截然不同。 即便淞沪进入孤岛时期以后，军统损兵折将，势力远远不如淞沪会战之前。 但力行社特务处的盘口摆在明面上，转化下来的组织自然十分庞大。 右京洋行暗中的帮衬是一条渠道，淞沪站同时也搭建者自身的渠道。 明镜安然无恙，这使得原本应该被明楼杀鸡儆猴的陈亮，走运苟活到了现在。 可偏偏这个汉奸走狗既没有足够的身份眼力，行事又过于嚣张跋扈。 他躲过了明楼的枪口，反倒因为军统联络站的暴露，捋了橘氏一脉的虎须。 “张老板的布匹货源，几乎供应了淞沪大半数的裁缝铺和成衣店。” 双手死死攥着拐杖，梁仲春忍不住白眼一翻，他再也无法遏制自己内心的怒火。 “就算菲尔德路三号是军统的联络站，可对方既然以裁缝铺作为掩护身份，同张记裁缝店有联系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就凭一个账本，你就敢动手抓人？” “我有没有同你讲过，我们行动处一定要谨遵伯爵大人的教诲。” “凡事师出有名，你脑袋上顶的是夜壶吗？” 拐杖继续抡起，犹如疾风暴雨那般连续不断再砸陈亮身上。 力道和速度，代表了他对伯爵阁下忠诚。 训斥下属的同时，梁处长更是口口声声以伯爵阁下的教诲为主。 哪怕伯爵阁下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亲自出马，他也不需要让伯爵阁下的心腹看见自己的态度。 “长谷阁下，事情已经彻底查清楚了。” 好一番政治作秀过后，梁仲春深深一拜，诚恳认错表态。 “是卑职管教无方，下面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宁玉夫人的朋友。” “张记裁缝店一事，纯粹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的误会。” “但无论如何，卑职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惊动了您。” “卑职一定从严从重处理，给您一个交代。” “等到张老板进货归来，卑职保证带着下面人登门负荆请罪！” 长谷小次郎和张离两人，这便是梁仲春当前身份所能够接触的极限。 伯爵阁下与宁玉夫人那边，他哪里有当面说上话的资格？ 此时此刻，明明身上疼痛难耐的陈亮，反倒是满心感恩戴德。 一个裁缝店而已，谁能想到背后竟然站着如此庞大的能量啊！ 可不管怎样，他这次确实惹出了大麻烦。 认打认罚，负荆请罪，他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上峰长官这一系列努力，明显让他看到了渡过这一难关的希望。 “明先生，这便是你们特工总部的结论吗？” 淡淡地扫了梁仲春一眼，长谷小次郎最终将视线定在明楼身上。 你什么地位，我什么身份？ 一个小小的七十六号狗腿子，也配同橘氏一脉的首席家臣武士直接交流？ “是的，长谷君！” 明楼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认同了梁仲春的说法。 “这就是一次误会！” “我马上安排人备车，礼送张老板的伙计和裁缝师傅返回店里面。” 不是误会，难道当真将张记裁缝店列为怀疑对象？ 或者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将矛头直指伯爵阁下？ “好一个误会！” 微微颔首，长谷小次郎冷笑一声。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式近乎本能的居合斩脱手而出。 并非落后时代的小鬼子传统剑术，而是新式居合斩。 “砰！” 7.65手枪弹破膛炸响，精准命中了陈亮的额头。 有枪不用，怎么成一代宗师啊！ 太刀的威力，哪里比得上枪牌撸子？ “你是特工总部是误会！” 缓缓将枪牌撸子重新收起，长谷小次郎冷眼扫视面前一众七十六号人员。 “但鄙人不是！” “家族的威名，不容亵渎！” 他都将家主大人的私兵带到了这里，岂是一句误会就可以了结的事情？ 乍然间一声枪响，使得在场所有七十六号成员皆尽心头一震，但却没有任何一人胆敢轻举妄动。 面前装甲车上面所架设的机炮机枪，周围那三十多支冲锋枪，足以让他们保持冷静克制。 长谷小次郎的反应令他们有些震撼，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兵围七十六号特工总部的事情都做了，杀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 死掉一个陈亮，保全他们其他人，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嗤啦！” 就在长谷小次郎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突然从大门外传来。 高桥千兵卫等人，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 “咔咔咔！” 一辆装甲车顶上的机枪徐徐转动，机枪手冷着脸沉声呵斥。 “止步！” 这些厂卫队成员出自小鬼子军部不假，可他们现在只听从家主大人的号令。 淞沪宪兵司令部长官？ 认识归认识，但也仅限于此。 “长谷君！长谷君！” 高桥千兵卫站在装甲车旁，隔空朝着大门内急声喊话。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啊！” 刚刚的枪响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七十六号死个把人没问题，被堵住门屠杀可就闹大了。 纵然他能够压下去，但总归好说不好听啊！ 这种事情出现，也有违家主大人的仁善之名不是。 更何况，有他这位司令官存在，难道还能让家族吃了亏不成？ 第216章 能干干，不能干换人干！ 在长谷小次郎心中，高桥千兵卫等人的分量，肯定要大于明楼。 无关乎职权，单纯因为他们是真正的自家人。 “请高桥君他们进来！” 神色稍稍缓和几分，长谷小次郎随口吩咐了一句。 得到指令以后，负责把守大门的护卫队成员这才压下枪口放行。 “长谷君，我们借一步说话？” 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那具尸体，高桥千兵卫陪着笑脸。 他毫不在意七十六号的死活，只要没有出现大规模命案就好。 如何平息家主大人的怒火，这才是他当前最重视的事情。 怎样处理七十六号？那是藤田芳政的责任。 毕竟七十六号的监督指导权力，归于特高课的权限范围之内。 他这位少将司令官，没有必要去自降身份，亲自过问。 “请！” 单手一引，长谷小次郎给足了自家人的面子。 他们两人走到一旁交头接耳，藤田芳政则是带着其他特高课军官来到了明楼等人面前。 “啪！” 藤田芳政同样没有理会那具尸体的意思，他直接一巴掌抡在身后南田洋子的脸上。 “无能的马鹿！” 压力向来都是层层向下的！ 藤田芳政手握特高课不假，可南田洋子才是真正监管七十六号的特务军官。 七十六号究竟是对是错，老鬼子完全不关心。 他只知道自己的学生御下无方，导致家主大人那边兴师动众，甚至直接越过了他和高桥千兵卫。 家主大人做出怎样的决定，藤田芳政不敢置喙。 但家主大人越过他和高桥千兵卫的情况，无疑代表着一种信号。 一种他们宪兵司令部在家主大人心中丢失印象分的信号。 这一点，恰恰是藤田芳政最为难以接受的结果。 “嗨！” 南田洋子那本就没有多少姿色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胀充血，她却唯有点头应声。 “你自己的麻烦，自己处理！” 冷冷丢下一句话，藤田芳政带着今井洋祐转身，凑到了交头接耳的小团体中。 按理来说，接替特高课特别顾问职务的今井洋祐，才应该是七十六号的顶头监管者。 只不过，他身上另有与两大租界交涉的责任。 再加上今井洋祐非常的时务知趣，从来不会同前辈争权夺利。 这使得他今天纯粹是一个看客。 跟着两位前辈来回奔波，仅仅只是为了在伯爵阁下面前露脸而已。 多跑几趟，或许不一定让伯爵阁下关注。 但如果他无动于衷，伯爵阁下那边对他的态度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明先生，我想知道你们特工总部，究竟又惹出了什么麻烦！” 径直来到明楼面前，南田洋子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浓浓怨气。 “南田小姐，今天这件事情当真是一个误会。” 强忍着心中的笑意，明楼表面上不露声色，将先前发生的情况阐述了一遍。 下一个瞬间，南田洋子的刀子眼立刻刮向汪曼春。 又是她这个好学生！ 上一次，她因为受到汪曼春的牵连，被降了一级军衔。 要不然的话，明楼刚刚也不会称呼她为南田小姐。 南田少佐看似是敬称，实则无异于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结果此时此刻，追本溯源竟然再次牵扯在汪曼春的身上。 虽然陈亮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可南田洋子难道还能下去找他的麻烦不成？ “既然是误会，还不马上派人释放那些无辜的良民！” 憋屈至极的南田少佐，强压火气开始部署善后工作。 惩戒学生的事情不急，安抚好长谷君，向家主大人表明态度更加重要。 另一边，交头接耳小团体也已经交流结束。 “诸君，拙者说句僭越之言！” 长谷小次郎双臂环抱，丝毫不顾忌身边少将和大佐的颜面。 “这个所谓的特工总部，是时候加强管理了！” “凡事有再一再二，绝对不能出现再三再四。” “倘若诸君能力有限，那不如将这个部门重新交换给影佐君负责！” 在外人面前，他向来维护自家人，这关乎着家族的颜面。 眼下周围又没有外人，他自然不会再顾忌什么，同样源自于对家族颜面的负责。 你们宪兵司令部多次在家主大人面前献丑，那还不如让梅机关顶上来呢！ “长谷君的提醒，我等谨记在心！” 高桥千兵卫连连点头，他完全是发自内心肺腑的表态。 “还请长谷君放心，我等绝不会再让这些马鹿惊扰到家主大人。” 不仅仅藤田芳政担心失宠，他这个宪兵司令官更是忧心忡忡啊！ “好了，如何善后，诸君自行决定吧！” 微微颔首，长谷小次郎当即动身朝着七十六号大门外走去。 “拙者还需要去向主公复命，先告辞了！” 鸡也杀了，猴也儆了，他可没有闲工夫在这里浪费时间。 “长谷君请慢行！” 藤田芳政两撇白须一挑，快步跟了上去。 “在下与你一同返回家族，向家主大人请安的同时负荆请罪。” “稍后还请长谷君在家主面前美言几句，在下感激不尽！” 这番动作和说辞，看得高桥千兵卫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什么叫你？你就这么明晃晃地无视了长官和同僚？ “是啊，还请长谷君美言一二！” 脚下步伐蓦然加快，他将藤田芳政挤到了身后。 “阿诚，你亲自送张老板的伙计和师傅返回店里面！” 另一边，明楼亦是眼明心亮。 他随口吩咐了一句，同时朝着陈默群递出了一个眼神。 负荆请罪只是表象，借机商讨一番和平大会的细节才是真。 淞沪站的军火来源之一被捣毁，后续必然要借用右京洋行的渠道。 这种密谋算计小鬼子的行动，当然要在小鬼子的掩护之下进行最为稳妥保险。 “主公如何决定，拙者不敢僭越置喙。” 长谷小次郎头也不回，继续走向自己开来的汽车。 “诸君自行便是，一切全凭主公的心情！” 腿脚长在高桥千兵卫等人的身上，他无法阻拦对方的行动。 至于能否得到家主大人的召见，这可不关他的事情。 第217章 心照不宣唱双簧 右京洋行大楼，警备室门前。 宪兵司令部和七十六号的情报负责人，相继解剑卸枪。 “高桥君，稍后请诸君在楼梯口等待！” 一边打开枪牌撸子的保险，长谷小次郎一边沉声做出安排。 “拙者先行向主公汇报请示！” 保护家主大人，这是长谷小次郎最根本的职责，他自然不需要解除武器。 当然，在橘氏一脉的底盘内，再继续顶着膛火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应该的，应该的！” 点头如捣蒜，高桥千兵卫陪着笑脸。 “有劳长谷君多多美言！” 能够直接来到洋行办公大楼，这已然是长谷君格外关照了。 倘若唐突莽撞地闯到家主大人面前，不仅仅自己几人不雅不恭，更加有可能导致长谷君被牵连。 老老实实守在楼梯口，等待家主大人的决定最妥善。 武器安置完毕，众人接踵上楼。 高桥千兵卫等人安静站在楼梯上等待召见，长谷小次郎直奔秘书办。 眼下又没有什么要紧事，他向来注重规矩分寸。 先通过秘书办进行通报，免得贸贸然打扰到自家主公。 “夫人，拙者前来复命，张老板的伙计和裁缝师傅已经安然返回店中。” 秘书办门口，长谷小次郎眼神一亮，赶忙躬身行礼禀报。 他原本只是打算找小林惠子探探口风，结果正好看到了自家夫人的身影。 不出意外的话，家主大人那边应该很悠闲。 “次郎你办事，我和先生向来很放心。” 寻声回头，李宁玉恬静一笑。 “先生那边有暇，你直接过去吧！” 她刚刚从自家男人的办公室内回来，非常清楚其中的情况。 长谷小次郎直接过去，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就算周耀邦在她离开以后，处理一些机密公务，也肯定会关好房门的。 依照那间办公室的隔音保密设施，门外人根本无法察觉到门内的半点动静。 “夫人您先忙，拙者先行告退！” 收到准确消息，长谷小次郎再次深深一拜，躬身远离了自家夫人的视线。 当他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迎上了周耀邦的目光。 秘书办与周耀邦的办公室近在咫尺，房门敞开的情况下，他自然听到了长谷小次郎返回复命的声音。 “主公，已经查清楚了！” 九十度角标准大礼，长谷小次郎第一时间恭敬复命。 “是七十六号下面的一个行动队长擅作主张，拙者已经将他当场击毙，以正家族威名！” “明先生安排他的秘书阿诚，亲自将张老板的伙计和裁缝师傅送会了店铺里面。”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随后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请示。 “高桥君带着宪兵司令部负责情报工作的诸君，以及七十六号的明先生和陈主任登门请罪。” “此时诸君正在楼梯口候着。” “主公，您看……” 分内工作圆满完成，同门情谊也关照完毕。 接下来，当然是家主大人怎么吩咐，他就怎么照办喽！ “只有明楼和陈默群？李士群呢？” 剑眉一挑，周耀邦当即发现了华点。 李士群的心态变化，他可以理解。 伯爵阁下青睐明长官和陈主任，李士群在七十六号内部的处境自然不好过。 这次张记裁缝店事件，与李士群毫不相干，轮不到他到伯爵阁下面前献殷勤。 哪怕他厚着脸皮登门，最终也只会收到冷遇。 再加上，李士群已经开始向金陵城汪伪政府那边活动。 来与不来，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站在周耀邦的角度，事情显然不是这么算的。 你李士群到场，伯爵大人不一定看见你。 可你没来，伯爵大人心中无疑要记上一笔。 “他自知身份低微，怎么敢来叨扰主公您呢？” 不假思索，长谷小次郎毫不掩饰自己对李士群的鄙夷。 无论李士群的真实想法如何，他在长谷小次郎心中只有这个理由。 当然，长谷小次郎也早已将这个七十六号的狗腿子，狠狠地记在了自己心中的笔记本上。 只要时机成熟，他绝对不介意让李士群感受一番橘氏的威严。 即便没有机会，他也会想办法创造机会。 “算了，各人有志，强求不得！” 缓缓靠在沙发上，周耀邦一脸宽宏大量的神色。 事实也的确如此，毕竟又有谁会同死人计较呢？ 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走狗，也妄想在九哥眼睛下面安然退往金陵城？ “请高桥君他们去会客室稍坐，让明楼和陈默群滚进来！” 话锋一转，周耀邦特意提高了几分音量。 办公室房门四敞大开，确保他的声音能够传入高桥千兵卫等人耳中。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向来讲究一个心照不宣。 长谷小次郎调兵包围七十六号总部这段时间里面，周耀邦同样收到了璞兰芳裁缝铺被捣毁的消息。 因此陈老五和明老七两人的真正来意，他大概也可以猜到七七八八。 “嗨！” 长谷小次郎恭敬应声，他缓缓退出自己主公的视线范围，折身前去传召。 “明先生，陈先生，主公召见！” 面无表情，但他却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音。 很多时候，平静才是最可怕的反应。 家主大人还愿意训斥明楼和陈默群，这便代表他们两人在家主大人心中尚且有些分量。 对方仍旧相当于半个自家人，长谷小次郎自然要留有几分余地。 “麻烦了，长谷君！” 明楼和陈默群两人异口同声，随后垂首敛足并肩前行。 向伯爵大人负荆请罪的神态，惟妙惟肖地出现在他们两人身上。 “拜见伯爵阁下！” 深深一拜，两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继续发挥着自己精湛的演技。 “滚进来！” 沉声冷喝，九哥发难问责的姿态通同样无可挑剔。 “把门带上！” 当高桥千兵卫等人路过办公室门前的时候，正好看到陈默群苦着脸关好房门。 “长谷君，你适才提醒，一语中的啊！” 高桥千兵卫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他低声幽幽长叹。 “我们确实应该加强针对七十六号的管理了！” “倘若再让这些马鹿惹得家主大人不虞，我们都无颜面对家主大人啊！” 第218章 精心定制一口黑锅 办公室内形成私密环境的瞬间，周耀邦嘴角当即泛起一抹弧度。 “五哥，老七，快过来坐！” 二郎腿放下，周耀邦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钧座您折煞卑职了！” 陈默群率先开口，明楼紧随其后。 “卑职拜见钧座！” 相比较于九哥的亲善和煦，陈老五和明老七两人的神色无疑严肃郑重很多。 按照老头子的指示，蝶恋花小组的全员晋升授勋程序，留待战后进行补办。 可顶头上峰高升的事情，陈老五和明老七又岂能毫不知情？ 戴春风御下严苛归严苛，可他向来精擅于人情世故。 他不可能直接暴露周耀邦的资料信息，但他专程提点暗示过明楼。 时至今日，毒蛇小组才是戴春风手中的王牌。 周耀邦所领导的蝶恋花小组，早已升格成为了他的合作者。 作为军统明面上通缉除杀的陈逆，陈默群直接在周耀邦的领导之下。 只不过，他刚刚和明楼同车而来。 沿途当中，两人也交流过这方面的消息。 以往的时候，陈默群身上扛着少将军衔。 五哥这声称呼，他私底下有资格承受。 然而如今面对中将上峰，陈老五又岂敢没规没矩？ “老陈，老七，我们兄弟之间又何必如此生分？” 笑容依旧，周耀邦习惯性点燃一支香烟。 “快坐下说话！” 他表明了自己态度，同时也顺水推舟改变了对陈默群的称呼。 堂堂中将督查专员，确实不合适再一口一个五哥叫着。 无论彼此间的情分再怎么深厚，规矩总归还是需要遵守的。 否则的话，那不是对陈老五的亲近，反倒会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哈哈哈，九哥，那我老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儒雅一笑，陈默群闻弦音而知雅意。 他不再尊称显得关系生分的钧座，而是将老九换成了九哥。 落座的同时，陈默群顺势拿起香烟点燃一支。 当他将香烟和打火机递给明楼的时候，明楼则是仅仅抽出一支夹在手上，并未将其点燃。 一来他正在戒烟，哪怕很难戒掉。 对于他们这些在敌人心腹做变脸深喉工作的情报特工来说，总要有一些不被怀疑，但却能够缓解自身压力的方式。 二来，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点燃这支香烟。 “老七，放宽心！” 徐徐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缓缓收敛笑容。 “刚刚收到淞沪站的情报，璞兰芳裁缝铺联络站被捣毁，我们付出了三名烈士的沉重代价。” “但不幸当中的万幸是，伤亡情况并未扩大。” 作为军统京沪杭三区情报系统最高负责人，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明老七的忧心之处？ 璞兰芳裁缝铺，属于毒蛇小组和淞沪站的联络交集之一。 恰好，今天是毒蛇小组前往璞兰芳裁缝铺提货的时间。 在淞沪境内，毒蛇小组下属的精锐行动力量，偏偏又是刚刚受训归来的明台小组。 军统代号毒蝎，与他情同手足。 收到明台安然无恙的消息，明楼眉头一松，随后再次紧蹙。 抗战爆发至今，遇难的烈士数之不尽，每一位都值得尊敬缅怀。 “汪曼春虽然不是专业的行内人出身！” 点燃香烟深深吸上一口，明楼的平光眼镜后面闪过了冷冽寒光。 “但论及凶残狡诈，一般行内人都无法与她相提并论啊！” “留着她始终是一个祸害，必须要想办法除掉她。” 从苏州黑市军火交易点被捣毁，再到璞兰芳裁缝铺暴露。 整个过程之中，留给军统反应的时间几乎没有。 这里面，负责审讯工作的汪曼春无疑首当其冲。 “此人该死，但却不急于一时。”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她背后的汪芙蕖，暂时还算你身后的一方助力。” “眼下最紧要的事情，在于破坏汪填海的和平大会。” 汪曼春的存在，有利于明楼的潜伏工作。 除掉一个汪曼春，立刻就会有李曼春，张曼春顶上来。 汪曼春可以死，但她的死一定要起到价值。 事有轻重缓急！ 相比较而言，破坏汪伪政府的和平大会更加重要。 “老陈，老七，我准备借助这次和平大会，推动你们两人在七十六号之内再进一步！” 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李士群不是准备离开淞沪吗？” “那就借着这次和平大会，彻底送他一程！” 说话间，他将视线转向明楼。 “淞沪周边的小鬼子驻军，以及伪政府的很多官员准备乘坐樱花号列车前往金陵。” “摧毁樱花号的计划继续进行，我安排人提供军火和炸药。” “老七，你这几天将工作重心主要放在海关方面。” “我名下洋行有一批磺胺出海，你专心负责出关审查工作。” “理由嘛，就以防止有货物流窜到黑市上为借口。” 正常来说，汪伪政府的海关绝对不敢检查右京洋行的货物。 可伯爵大人即是磺胺药品明面最大的供货商，同时又是淞沪及周边黑市的大庄家。 黑与白，那不都是伯爵大人说了算嘛！ “明白，我这几天就住到伪政府大楼里面去。” 莞尔一笑，明楼当即明悟了自家九哥的计划。 “老陈，你和老顾做场戏！” 烟雾缭绕之下，周耀邦看向陈默群的目光格外冷漠。 “我在法租界给你们安排一个淞沪站总部！” “你带着七十六号的特务展开突袭，立个功，顺便折损一批汉奸走狗。” 捣毁军统淞沪站总部，这对陈默群来说无疑是大功一件。 里应外合之下，七十六号只能以血的代价，拿到一些看似核心，实则无关紧要的文件资料。 可小鬼子方面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啊！ 他们只会为陈主任庆功，毫不在乎死了多少七十六号的特务。 “九哥，你这是打算让李士群，步入松本忠雄的后尘啊！” 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容，陈默群眼中同样闪过了浓郁杀意。 七十六号一正三副四位主任，丁默邨远在金陵城。 明长官和陈主任各有差事，樱花号被摧毁的黑锅只能由李士群来背！ 第219章 废除七十六号行动处！ 当初汪伪政府成立的时候，周耀邦用上村净的伏诛，送了松本忠雄一程。 今时今日，他准备故技重施，用樱花号上面的小鬼子和汉奸为李士群敲响丧钟。 招式不在新，有效就好。 “在当前这种时局之下，有些事情我们不得不承认。” 一抹冷色直达眼底深处，周耀邦嗤笑一声。 “李士群可没有资格享受到松本忠雄的待遇。” 相比较于松本忠雄而言，李士群的分量显然差了很多火候。 松本老鬼子有能力全须全尾离开淞沪，前往其他区域任职。 但李士群这一次必死无疑！ 哪怕小鬼子参谋本部顾忌情面，伯爵阁下也可以示意宪兵司令部那边动手。 胸前身中数枪，畏罪自杀身亡，并非无法实现的结果。 小鬼子方面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死人，来触橘氏一脉的霉头？ “计划大致就是这么一个计划。” 随手碾灭烟蒂，周耀邦好整以暇。 “老陈，老七，你们还有什么其他补充的地方吗？”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更何况房间之内坐着三位情报方面的精英呢。 “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明楼率先点头，眼中神色无比的坚定。 “炸毁樱花号当晚，我安排阿诚走一趟，确保毒蝎小组的行动万无一失。” 他弟弟既然走上了这条道路，那么他就不会有半点的妇人之仁。 淞沪站需要配合陈默群演一场大戏，行动力量自然不可能以站本部为主。 明楼所领导的毒蛇小组，无疑是炸毁樱花号的主要力量。 除此之外，他还是红党眼镜蛇小组的负责人。 相比较于淞沪站下面的分区分组，他更加信任红党的同志。 总而言之，明楼手底下从来不缺行动力量。 有能力在军统特训班强行劫人的角色，怎么可能会为了人手问题发愁？ 最为重要的一点，明家绝非只有站在台前的他们姐弟四人。 明老七手里面没有私兵，但他有家生子啊！ 论及豢养私人力量来说，明楼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 他们明家传承下来的用人体系，国府方面都无权过问。 “九哥您心思缜密，环环相扣，我老陈佩服的五体投地。” 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恭顺笑容，陈默群紧随其后。 “我和老顾相交甚笃，彼此间的配合足够默契，保证联手唱好这一出大戏。”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正襟危坐。 “只不过，有一点，我暂时拿不定主意，还请九哥定夺。” 陈老五的举棋不定，使得周耀邦瞬间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微微颔首，他毫不谦辞。 上峰长官最基本的权力，不就是对下面拍板定夺嘛！ “胡道义此人，九哥您应该也不陌生。” 一抹惋惜悲痛直达眼底深处，陈默群幽幽长叹一声。 “王世安那厮不当人子，逼迫胡道义不得不投效小鬼子苟全性命。” “我原本准备暗中发展胡道义，使得他重新反正。” “只可惜，我发现此人铁了心为七十六号卖命。” “以前的时候，我就发现此人有些一根筋，这才提了他担任淞沪站的行动科长。” “可我实在没有想到，胡道义竟然一根筋到如此地步。” “这次我和老顾做戏，是否需要趁机将他除掉？” 抛开民族大义来说，胡道义这种人其实非常纯粹。 端谁的饭碗，那就给谁卖命。 然而民族大义又岂能抛开不谈？ 铁了心为七十六号效力的汉奸走狗，军统的肃奸暗杀名单从不姑息。 “暂时不急！”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最终缓缓摇头。 “胡道义此人，我也算有所了解。” “他在行动方面，称得上是一把好手。” “脑子一根筋，最适合听命办事。” “况且，他对你这位老上峰始终忠心耿耿。” “有他在一旁帮衬，对于你潜伏七十六号内部的工作有利。” “哪怕他死心塌地为七十六号卖命，他的脑子也不足以让他挑起针对我们的重任。”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冷笑。 “斩草必须除根！” “解决李士群过后，他在七十六号的势力同样留不得。” “届时，胡道义正好可以用来分梁仲春的权力。” 不同于爱慕却又暗中提防试探明老七的汪曼春，胡道义对陈老五的忠心不似作假。 要不然的话，就凭胡道义那一根筋的脑子，他岂能在陈老五麾下稳坐原力行社特务处行动科长的职务？ 究其原因，还不是胡道义完全等于陈老五的意志延伸？ 在淞沪境内，只要周耀邦他们这些军统要员配合默契。 留下胡道义一条性命，收益远远大于弊端。 “一根筋的胡道义，行动不便的梁仲春。” 脑海中浮现出七十六号今后的格局，明楼情不自禁莞尔一笑。 “尤其是这位梁处长，他绝非小鬼子的铁杆死忠。” “说白了，此人是纯粹的投机主义者。” “倘若伪政府的情报部门，全都是他们这一类人。” “我们这些潜伏在敌后的同志们，日子必然会好过很多啊！” 同志者，志同道合之人，从来不是红党的专属称呼。 这一点，明老七没有必要当着陈老五的面前遮遮掩掩。 “九哥真知灼见，老七亦是言之有理。” 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陈默群对中将长官的奉承如同春风细雨那般。 “说到底，淞沪情报战线的当前有利局面，全赖九哥荫泽照拂啊！” 花言巧语不假，但却也属于不争的事实。 橘氏一脉在淞沪的影响力，为抗日情报战线提供的便利毋庸置疑。 相比较于华北，乃至于东北的严峻形势。 他们这些潜伏在淞沪的情报工作者，身上的压力明显轻松太多。 “行了，少拍马屁！” 明明心中很是受用，但周耀邦表面上却笑骂了一句。 “没有其他事情，你们就先回去吧！” “让那几个小鬼子滚过来！” 事关于樱花号的具体细节，三人谁都没有特别提及。 陈老五和明老七只是以退为进，为李士群铺好黄泉路，又不是真正无视七十六号内部的情报。 甚至不需要周耀邦亲自出手，樱花号的情况都无法彻底瞒过这两位副主任。 第220章 只能苦一苦南田洋子了！ 和平大会前夕，淞沪直达金陵城的小鬼子军列，在临近镇江地段时遭受袭击。 车厢内率先发生爆炸，然后又遭受了外部铁轨处的大规模爆破。 整个专列全面脱轨，运载前去参加和平大会一众宾客的核心车厢更是四分五裂。 樱花号之中重点标注的敌人名单，无一苟活性命。 爆破计划成功的时间，正是十里洋场夜生活最繁华的时刻。 只不过，九哥今晚难得没有外出消遣休闲。 他在自家公馆内，举办了一场家宴。 得益于藤田芳政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他那位好学生南田洋子换了一身和服。 陪同在小林惠子身边，一起为管家老德打下手。 不得不说，藤田老鬼子还算厚道。 今晚家主大人兴致高涨，再次恩赏赐宴。 他正好借助这个机会，让自己的得意门生来露露脸。 要不然的话，南田洋子的中佐军衔，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只可惜，藤田芳政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偏偏注定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在宴会气氛正浓烈的时候，第三舰队司令部，武藤公馆，宪兵司令部三方面派人赶到了橘公馆门外。 这些承担着紧急军情的通讯兵，此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那般。 七十六号倒是无人前来。 寻常普通的汉奸走狗，哪里有资格靠近橘氏一脉？ “主公，第三舰队司令部，武藤公馆，宪兵司令部三方紧急派人求见！” 收到岗哨护卫的禀报，长谷小次郎快步来到家主大人身旁。 “发生了什么事情？” 眉头轻蹙，周耀邦一脸不耐烦的神色。 他的心里面非常清楚，不出意外的话，樱花号的摧毁计划已经成功。 死了一车小鬼子和汉奸走狗而已，怎么能打扰伯爵阁下的兴致呢？ “前往金陵参加和平大会的专列樱花号遭受袭击。” 言简意赅，长谷小次郎并未故意压低声线。 “与会人员无一生还！” 今晚是家宴，周围又没有外人，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不仅如此，他脸上的神色亦是十分平静，单纯只是汇报他所收到的消息那么简单。 遇难者当中又没有家族成员，这件事情也牵扯不到家族身上。 帝国和华府的交锋不断，哪天没有死人？ 只是今晚死的人数量多了一些罢了，可那与家族又有什么关系？ 即便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的大小负责人，全部属于家族的一员。 然而这次和平大会的主角是汪填海，相应的负责人也基本出自于汪填海门下。 责任追究下来，主要在于七十六号。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长谷君当前的心态很平静！ “纳尼？” 相比较而言，高桥千兵卫显然无法继续保持镇定。 “长谷君，你刚刚说……” “樱花号遭遇袭击？与会人员无一生还？” 责任再小，那也是责任啊！ 要知道，在这次樱花号专列中，小鬼子方面军衔最高的军官可是一位少将。 作战部队的实权少将，身份地位无疑要高于他这位宪兵司令官。 “无一生还！” 微微颔首，长谷小次郎再次强调确认。 “啪！” 高桥千兵卫手里面的酒杯，瞬间滑落在地。 高档的红酒，打湿了价值不菲的地毯。 “千兵卫，冷静！” 抬眼一扫，周耀邦沉声呵斥。 “事已至此，我们唯有对遇难者进行缅怀！” “但当务之急，是如何善后处理！” 虽然心中恨不得浮一大白，不过伯爵阁下最终还是强忍着笑意站出来稳定军心。 “野村君！武藤君！” 视线转落在自己的两大哼哈二将身上，周耀邦冷静询问。 “参会人员中是否有第三舰队和领事馆的成员存在？” 袭击樱花号计划确实出自于他的手笔，而且掌握着樱花号非常详细具体的信息。 可其中的乘客名单，九哥丝毫不曾关心过。 反正注定是一群尸体，甚至连全尸都无法留下，谁在乎他们姓甚名谁呢？ “大人，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江防部队那边应该派出了一支代表团。” 嘴角微微抽搐，野村直邦强忍着内心的笑意进行汇报。 “有一名海军大尉带领。” 他和高桥千兵卫等人的同门情分属实，可这并不影响海军和陆军针尖对麦芒的格局。 一个大尉换一个少将，他很乐意看陆军马鹿的笑话。 当然，这个陆军马鹿指的是淞沪周边的驻防部队。 家主大人对汪填海视若无睹，他们同样也不会给金陵政府面子。 和平大会名头很响亮，实际橘氏一脉这边根本没有任何一人出席参加。 “大人，您是知道的！” 武藤志雄紧随其后，他轻呷一口香槟，亦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在下只负责淞沪的外交工作！” 和平大会之内肯定存在小鬼子的外交人员，但那是金陵城领事馆的事情。 归根结底，对方甚至是武藤志雄的政敌。 给敌人捧场？武藤君还没有那么高风亮节。 在场并无外人，因此他和野村直邦谁都没有遮掩自己的态度，只是并未直接表现出幸灾乐祸的神色罢了。 “不管怎么样，淞沪不能乱！” 心中有数的伯爵大人，当即有条不紊地做出了部署安排。 “诸君用我的电话，安排好第三舰队，领事馆，以及宪兵司令部的工作。” “洋子带着明先生和陈先生回去主持大局。” “我们关起门来开个小会！” 表面看，伯爵阁下并未在淞沪军政界任职。 可实际上，他完全有能力将淞沪化为自己的一言堂。 但这其中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一切站在小鬼子的角度。 带着第三舰队和宪兵司令部改旗易帜，伯爵大人暂时还做不到这一点。 “嗨！” 自家大人一声令下，在场一众小鬼子自然立刻付诸于行动。 野村直邦，武藤志雄，高桥千兵卫三人走到客厅的电话旁边排队，南田洋子带着明楼和陈默群迅速离开橘公馆。 明面上，明长官和陈主任与这次樱花号遇袭事件无关。 眼下正好返回七十六号主持大局，做好瓜分李士群权力的准备工作。 只是苦了南田洋子，她恢复中佐军衔遥遥无期啊！ 第221章 伯爵大人还是太心善啊！ 橘公馆地下室，负一层的酒廊内。 以伯爵大人为核心，淞沪小鬼子决策层悉数在座。 除杀满满一车厢的小鬼子，哪怕明面上无法浮一大白。 可是暗地里面，还不能让周耀邦借着闭门会议的由头，开两瓶好酒庆祝庆祝吗？ “樱花号殉难，已经成为了无法改变的事实结果。” 酒杯轻轻摇曳，伯爵大人环视周围的一众小鬼子特务头子。 “其背后，一定隐藏着华府特工的手笔。” “如何追踪调查，我对此不甚了解。” “千兵卫，藤田，今井，你们新兵司令部特高课要用心。” “影佐，你的梅机关肩负着其他重要职责，就不必为此事过多分心了。”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他的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归根结底，樱花号事件，新政府的汪填海要承担主要责任。” “闲着没事，举办什么和平大会？” “举办也就算了，安保工作竟然如此不堪入目！” 柔和温暖的昏黄灯光映衬下，显得伯爵大人的面容线条格外深邃冷冽。 “大人您真知灼见！” 假模假样地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高桥千兵卫一脸惶恐神色。 “新政府和特工总部，必须针对此次樱花号殉难事件，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有一点最为让千兵卫感到后怕！” “汪填海行事如此草率不周，竟然还妄图邀请大人您前往金陵出席和平大会。” “幸好大人您没有给汪填海这份恩赐！” “否则的话，千兵卫万死难辞其咎！” 前段时间，他可是充当过汪填海金陵政府的说客啊！ 即便仅仅只是随意地提了一嘴，但他代替汪填海邀请伯爵阁下参加和平大会的情况属实。 倘若家主大人今晚踏上了樱花号，他们橘氏一脉将立刻分崩离析。 就凭土肥原机关在华情报界的地位，以及松本忠雄昔日败走淞沪的情况。 失去了家主大人的支持，他高桥千兵卫可坐不稳宪兵司令部这个位置。 更何况，一旦家主大人遇难，他们又去哪里享受当前这般丰厚的家禄恩赏？ 对于家主大人的忠诚，以及维护家主大人的安危和利益，高桥千兵卫等人向来发自内心肺腑。 “家族有梅宫四神庇佑，家主大人自然是武运隆昌久远。” 与此同时，影佐祯昭亦是满脸凝重神色。 “不过这次樱花号事件，我等务必要引以为鉴。” “华府特工活动猖獗，家主大人位高权重。” “各方势力，少不得叨扰家主大人。” “我等一定要做好外围的安保工作。” “无论什么人，哪一方势力，只能前来家族拜访家主大人。” “唯有这般，我等才能配合好长谷君，保证家主大人的安全问题万无一失。” 他和高桥千兵卫的想法一致，一门心思全系于自家大人身上。 至于樱花号的善后处理问题，自家大人既然给出了指示，他们照单办事就好。 “诸君倒也不必如此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轻呷一口红酒，周耀邦满眼对周围鹰犬爪牙的器重之意。 “在这十里洋场之内，诸君的能力，我还是十分信任的。” 其实他纯粹是相信自己！ 身为军统中将督查专员，与红党心照不宣的合作者。 军统暗杀队和红党特科，哪一方都不可能将他设为目标。 甚至就连中统和军令部二厅那边，同样无法对他这位伯爵阁下动手。 理由很简单，想要暗杀一位小鬼子在华身份地位最为尊崇的顶尖华族伯爵。 中统和军令部二厅根本无权擅作主张，必须报请老头子定夺。 除掉自己手里面最大的王牌，对自己和夫人向来礼敬有加的小老乡？ 申请报告上呈的下一瞬间，老头子就会随便找个借口，从严从重申饬这项计划的提议者。 他笼络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自断臂膀？ 纵使下面有人不开眼，玩一出先斩后奏的戏码。 橘伯爵在淞沪深耕多年，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死忠护卫，精锐私兵，乃至于橘氏道场那边逐渐培养成功的死士，难道还挡不住中统那帮专注搞内斗和党争的特务？ 暴力行动，向来不是中统的专业手段。 军令部二厅那边，更是主要侧重于军事方面。 淞沪除去两大租界以外，全部落于小鬼子的掌控之下。 四舍五入，等同于以伯爵阁下唯首是瞻。 如果这都能被刺客得手，周耀邦还是趁早退出情报界吧！ 要知道，他才是这一行真正的行家里手。 “言归正传！” 酒杯放下，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诸君尽快核实此次樱花号事件中，帝国人员的资料档案。” “抚恤工作才是当前的头等要事！” “帝国军人流血殉职，我们不能让他们的家人再流泪。” 说话间，他故作怜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待到资料核实工作完成，诸君送一份名单到家内那边。” “这些遇难者远离故土，为帝国圣战奉献了自身的生命。” “同在淞沪生活，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由家内出面，家族专程批一笔抚恤款项，也算是聊表几分心意吧！” 这种对于小鬼子方面来说的高规格群体性遇难事件，无疑是橘氏一脉政治作秀的绝佳机会。 花一笔小钱，弘扬彰显橘氏一脉的仁慈之名，伯爵阁下还是太心善了。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邦身上的诸多光环足够耀眼。 相比较而言，宁玉夫人反倒更加需要这些仁名来给自己镀上几层金漆。 虽然这次摧毁樱花号的计划，本就是出自于伯爵阁下的手笔，可小鬼子方面哪里清楚？ “大人您和夫人宅心仁厚，我等无比钦佩！” 在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的带领之下，所有小鬼子长身而起，齐齐躬身一拜。 他们不知道自家大人正在猫哭耗子假慈悲，但他们非常了解政治作秀的手段。 然而真金白银的橘氏抚恤金一出，外人谁敢非议自家大人和夫人半点不是？ 第222章 团结之下的明争暗斗 “坐！” 抬手虚按，周耀邦坦然接受了门下一众鹰犬爪牙的恭敬大礼。 樱花号上面那些小鬼子，固然是死在了他的计划中。 可他都已经花了钱，全当买了他们生前身后的价值。 这一礼，伯爵阁下问心无愧。 站在九哥的立场角度，除杀敌人更是天经地义。 至于那些汉奸走狗，他们不配得到橘氏一脉的抚恤。 不仅如此，周耀邦还要发挥这些私人的价值，向那些汉奸走狗发难。 “虽然这次的和平大会，主要由汪填海的新政府负责。” 随意竖起两根手指，周耀邦脸上的神色缓缓收敛，恍若无波古井那般。 “可无论如何，樱花号是从淞沪发车的军列。” “沿途当中，从未在其他区域停靠过。” “一旦派遣军司令部过问，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也无法彻底脱开关系。” “索性，我们先下手为强。”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并非在斟酌思考后续下文，纯粹是身旁的野村直邦送上了孝心。 当初周耀邦尚未完全发迹的时候，野村老鬼子便厮混在他的身边了。 右京君到伯爵阁下，野村大佐到野村中将。 哪怕野村直邦现如今很少踏足淞沪陆上，但他才是最为熟悉家主大人习惯的家臣。 刚刚周耀邦竖起手指的时候，野村直邦立刻了然于心。 一根修剪好，燃烧充分的雪茄，适时被他送到了家主大人手中。 “特工总部的李副主任不够忠诚！” 缓缓吐出一轮烟圈，周耀邦三言两语间，风轻云淡地定下了李士群的结局。 “这一次，就由他来承担樱花号的失职吧！” 是否忠诚于小鬼子，唯有李士群自己心知肚明。 但无论如何，他的阵营立场必然倾向于小鬼子方面。 所谓的不忠，无疑是针对橘氏一脉。 理由很简单，伯爵大人说他不忠！ “千兵卫，影佐，你们两位意下如何？” 视线转落在两大特务组织的负责人身上，周耀邦轻笑一声。 伯爵阁下看似很民主，实际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又岂能违背家主大人的指示？ “大人您洞若观火！” 温顺恭敬，高桥千兵卫无时无刻不在逢迎着家主大人。 “李士群此人确实不忠，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投机分子。” “履任特工总部期间，在下从未看到他的工作成果。” “恰恰相反的是，此人利用职权大肆敛财，甚至勾结山城方面。” “如果不是看在影佐君的面子上，在下早就将此人拿下以正法纪了。” 这种核心决策层面，大佐军衔的藤田芳政只能够坐在一旁充当看客和执行者。 既然如此，高桥千兵卫自然不可能错过机会。 什么一文一武，他高桥司令官文武双全。 在表明自身立场态度的同时，高桥千兵卫还悄咪咪地给影佐祯昭上了一剂眼药。 丁默邨也好，李士群也罢，皆尽出身于影佐祯昭的梅工作。 结果你影佐祯昭御下无妨，使得李士群一直游离在家主大人的荣光之外。 这一点，你影佐祯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当然，家主大人对于李士群的排斥，高桥千兵卫故意有所忽视遗忘。 李士群怎么可能无心忠于橘氏一脉啊！ 他做梦都想，可他没有机会啊！ 类似李士群这一类铁杆汉奸走狗，九哥向来绝不姑息。 “大人，高桥君这种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面对竞争对手暗戳戳的出招，影佐祯昭淡然一笑，当场还以颜色。 “在下早已将特工总部移交于宪兵司令部的特高课管辖。” “说起来，高桥君正好是当时的特高课课长。” “如果李士群仍旧属于在下的管辖范围之内，他唯有两种结果。” “要么向大人您献出忠诚，要么为其他忠诚者让路。” 影佐君毕竟在文官体系任职过一段时间。 他不缺军人的直爽，同样也有着自身的儒雅气度。 反击说辞相对委婉，但话里话外都在暗指高桥千兵卫无能。 论及身份地位来说，小鬼子的实权军职大于谋略精英，谋略精英大于地方治安负责人。 影佐祯昭的身份居中，高桥千兵卫归于最后者。 更何况，不管是在橘氏一脉之内，又或者晋升少将的时间。 影佐祯昭的资历，始终都要超出高桥千兵卫一线。 既然高桥千兵卫都敢出招了，那么他同样不会留有半点情面，当场翻手打脸。 影佐老鬼子最为高明的一点，在于他丝毫不提特高课的现任负责人藤田芳政。 在不涉及家族的情况下，藤田君素来死死盯着高桥千兵卫的背影。 相应的情报资料，梅机关早有记载。 你高桥千兵卫后院都不安稳，怎么有胆量同我这位梅机关的机关长竞争？ “闲话少叙，重回正题吧！” 脸色一板，周耀邦吹响了暂停的裁判哨。 “看来在处理李士群的结论上，你们两位情报方面的负责人意见一致。” “事不宜迟，尽快将此事落实在地！” 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又斗不出什么结果来，他这位裁判岂能直接下场？ 况且，除掉李士群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我只有一个要求，斩草务必要除根！” 一抹寒光直达眼底深处，伯爵大人屈指轻弹烟灰。 “无法开口的死人，最适合承担这次樱花号殉难的责任。” 说话间，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讥讽弧度。 “区区一个转变者，胸前身中数枪，畏罪自杀身亡又能如何？”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浅显之见。” “具体如何实施，还是诸君更为专业。” 此言一落，藤田芳政瞬间眼神一亮。 他既在诸君的范围之内，又是特高课当前的负责人。 为家主大人效忠，我藤田义不容辞啊！ “请大人放心！” 蹭地一下站起身来，藤田芳政神色坚定如同觐见昭和老鬼子那般。 “藤田一定处理的干干净净。” “以往特高课如何，藤田不做过多评价。” “但只要藤田担任特高课的课长一天，特高课上下定然全心全意为大人效忠！” 不做过多评价，岂不是认同了影佐祯昭先前的说法？ 遭遇背刺的高桥千兵卫，当即一记刀子眼刮了过去。 可惜藤田大佐对此视若无睹，他满心满眼唯有家主大人。 第223章 你李士群也有资格不吃牛肉？ 胸前身中数枪，畏罪自杀身亡。 这种除掉李士群的方案，伯爵大人有资格肆无忌惮的下达指示，甚至直接实施。 但藤田芳政既然接下这项任务，那么他又岂能做的如此粗糙明显？ 表面上看，除杀李士群是为了承担樱花号殉难的责任。 实际在暗地当中，瓜分李士群在七十六号之内的权力才是本质。 淞沪境内，不允许对伯爵大人不忠诚的分子存在。 这一点，参加酒廊闭门会议的所有小鬼子皆尽心知肚明。 一如当初趁着上村净遇刺身亡，解决松本忠雄这块绊脚石那般。 家主大人仁慈归仁慈，但那只是针对自家人的优待，以及恩赏无关紧要之人的怜悯。 倘若换成敌人，家主大人向来手段雷霆。 这一点，反倒更加让橘氏一脉的鹰犬爪牙们心悦诚服。 单纯一味地仁善，那只能代表软弱可欺。 王道与霸道并行，方为君主之道。 他们这些做家臣的，当然不希望效忠一位心慈手软的家主。 更何况，如果周耀邦没有雷厉风行的另一面，他早就被小鬼子生吞活剥了。 橘氏一脉的庞大资产，亚太地区最大的磺胺药品生产厂，暗地里面怎么可能没有觊觎之人？ 如何完成家主大人的指示，同时又不至于影响到家族的荣光，藤田芳政必须要把握好其中的平衡。 翌日一天的紧张忙碌结束，藤田芳政召见了自己的好学生。 “洋子，你去藤村居酒屋定一个包厢。” 双手十指交叉，藤田芳政下意识地模仿着家主大人的姿态。 “然后通知今井君，特工总部的三位副主任。” “鄙人今晚在藤村家宴请他们，同时商讨针对樱花号殉难的后续调查工作。” 藤村家是虹口区内一家名气不小的居酒屋。 论及档次规格而言，远远无法同橘楼相提并论。 只不过，藤田芳政今天晚上的宴请，实际就是一场除掉李士群的鸿门宴。 这种必定会死人的晚宴，哪里能设立在家主大人的会所之内呢？ “嗨！” 南田洋子躬身应声，她当即准备按照吩咐做事。 “等一下！” 沉声冷喝，藤田芳政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耐心，冷静，凡事多动一动这里。” “无论身上的压力多么沉重，你的思绪绝不能乱！” 他只知道自己这位得意门生最近太苦了，经历了很多的无妄之灾。 可即便如此，这并非是南田洋子乱了分寸的理由。 “嗨！” 神色微微一变，南田洋子赶忙深深一拜。 “洋子谨记老师的教诲！” 此时此刻，她也发现了自己所疏忽的地方。 自己老师或许会宴请明先生和陈先生，但他几乎不可能给李士群什么好脸色。 商讨樱花号的善后工作，哪里需要到藤村家进行？ “你去取一支赤痢毒剂，安排雪代在酒局中送相应的汉堡排进来。” 看到自己学生的反应还算敏锐，藤田芳政神色稍霁，他沉声做出最后的安排。 “李士群那份，要特别精心制作！” 赤痢毒剂，也就是阿米巴菌，小鬼子1644部队产出的秘密武器之一，专门用来进行暗杀。 氰化钾固然是情报界惯用的速效毒药。 但这种药物起效以后的死状非常醒目。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氰化钾毒杀身亡。 最重要的一点，氰化钾如果提纯不足，会存在淡淡的苦杏仁味道。 对于李士群这种特务头子来说，这种特征尤为警惕。 相比较而言，赤痢毒剂才是小鬼子特务机关的暗杀利器。 准确来说，阿米巴菌并非毒药，而是一种引起急性重症痢疾的病原体。 潜伏期一到三天左右，发病后几乎无药可医。 或者说，藤田芳政不可能让李士群拿到特效救命药。 计划成功以后，不清楚阿米巴菌的医院，只会当做不同痢疾来救治李士群。 隐藏阿米巴菌的汉堡排，更是藤田芳政除杀计划中的点睛之笔。 李士群此人向来狡猾，并且极其惜命。 他在外应酬时，有着一套极其严苛的自我防护规则。 最重要的一点，李士群不吃牛肉。 恰好，小鬼子料理当中的汉堡排，说白了就是牛肉饼。 藤村家的老板娘以此作为心意，李士群的防备心理将会大大降低。 届时，藤田芳政再用言语一激，十有八九能够让李士群掉进圈套内。 这项除杀计划最精髓的部分，就在于利用了李士群的习惯反其道而行之。 “嗨！” 一抹雀跃直达眼底深处，南田洋子的语调明显清脆了几分，她立刻九十度角躬身大礼。 “请老师放心，洋子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她没有资格参加昨晚的橘公馆酒廊闭门会议，但她知道李士群被除杀以后的最大受益方。 七十六号一正三副四位主任，名义上的一号人物丁默邨远在金陵城新政府。 等到李士群一死，他的势力和权力自然会被明楼和陈默群瓜分。 这两位副主任的身后，皆尽同伯爵阁下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除掉李士群，等同于为伯爵阁下效力。 作为除杀行动的亲自实施者，自己今后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依照大人的仁慈，怎么可能亏待了自己？ 恢复中佐军衔不远矣！ 这一拜，不仅仅拜得老师提携，更是隔空向伯爵大人表达尊敬。 至于李士群？谁在乎他的死活呢？ “去做事吧！” 微微颔首，藤田芳政沉声叮嘱了一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除杀计划势在必行，赤痢毒剂只是其中的一种手段而已。 大不了就如同家主大人所说那般，让李士群胸前身中数枪，畏罪自杀身亡。 可一旦南田洋子搞砸了今晚的行动，那么他不得不狠心清理门户了。 家主大人麾下，不需要连续失误的马鹿存在！ 哪怕最近一段时间，南田洋子基本都属于被牵连者。 然而错误就是错误，藤田大佐只看结果。 “咿咿呀呀……” 待到南田洋子的身影消失，藤田芳政轻声哼起了樱花味十足的小调。 你李士群什么身份，也配不吃牛肉？ 第224章 好好好，你们这么玩是吧！ 虹口区，藤村家居酒屋，贵宾包厢内。 藤田芳政，今井洋祐，南田洋子三人同列跪坐。 对面的位置，盘坐着李士群，明楼，陈默群三人。 再怎么说，这三位都是汪伪政府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 他们并非下面那些小角色，倒也不必如同小鬼子这般跪坐下来，以示自己的温顺恭敬。 “李先生，明先生，陈先生！” 双手按在大腿上，藤田芳政面沉如水。 “这次樱花号事件，你们特工总部必须要承担主要责任！” 今晚这场鸿门宴，本质是为了除杀李士群，然后再将黑锅扣在他的尸体上。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藤田芳政的态度反倒比平日里更加强势。 他摆明出一副特高课上下推卸责任的架势，以此来减轻李士群内心的警惕性。 当李士群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如何针对小鬼子甩锅之举的时候。 哪怕他不可能彻底放松自己那套严密的防护规则，他也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性命无虞。 理由很简单，大家只是权势斗争，又何必刺刀见红呢？ 更何况，李士群已经做好了低头退让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之下，彼此间总要留有几分情面吧！ 倘若李士群打算一门心思在淞沪螳臂当车，那最终的结果毋庸置疑。 今天晚上这场宴席，他甚至不可能前来参加。 正如同藤田芳政所揣测的那般，李士群当前内心的思绪非常平静。 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们橘氏一脉清高，你们这些人团结起来了不起。 我李某人既扛不住压力，你们又不肯接纳我的投效。 既然惹不起，那我李某人还躲不起吗？ 担责就担责吧！ 保住退往金陵城的后路就好！ 李士群躺平摆烂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可明老七和陈老五岂能无动于衷？ “藤田先生，您这一板子拍下来，未免有些不讲道理了。” 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明长官率先开口，不卑不亢。 “我明某人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忙着海关那边的工作。” “伯爵阁下有几船磺胺出海，这其中同时还包括了贵方法印派遣军的货物。” “您也知道，磺胺药品在黑市上面的价值，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昂贵。” “为了防止有不法分子对伯爵阁下这批货动歪心思，我明某人几乎要住在海关那边了。” “有家都不能回，更何况是特工总部这边呢？” “樱花号的通勤信息等等，我明某人根本无暇关注。” “现如今樱花号殉难，我明某人对遇害者深表哀痛与惋惜。” “可您不能将这口黑锅，扣在我明某人头上吧！” 我明某人为伯爵大人效力，你们特高课休想拿我明某人当替罪羊。 “鄙人赞同明主任的观点！” 陈默群的辩解理由紧随其后，表面上同样无懈可击。 “藤田先生，最近这段时间，鄙人一直忙着清剿山城分子之要事。” “就在前天，鄙人成功捣毁了军统淞沪站在法租界的一处据点。” “经核查，那里很有可能是淞沪站本部所在。” “在这次行动中，鄙人缴获了一定规模的文件资料，正在仔细甄别中。” “鄙人为帝国的东亚新秩序殚精竭虑。” “如此欲加之罪，鄙人实在是难以信服！” 他和明楼并不清楚今晚这场鸿门宴的真正用意，但他们两人事先便得到了周耀邦的安排。 此时特高课的小鬼子们发难，自然要顺水推舟将责任归于李士群身上。 听着身旁两位同僚的一唱一和，李士群嘴角不由得连连抽搐。 好好好，你们这么玩是吧！ 一个为伯爵阁下效忠，一个拿功劳说话。 明楼的说辞，我李某人勉强认可。 胳膊拧不过大腿，李士群清楚自己是场中唯一游离在橘氏利益共同体之外的人。 他心中更加清楚一件事。 先前的松本忠雄也好，眼下的自己也罢。 归根结底，无外乎被橘氏一脉的利益共同体排挤针对。 李士群满脑子远离伯爵阁下势力核心范围的想法，但这并不代表他准备事后反抗。 因此在他的心里面，明明是做私活的明楼，比之陈默群的理由更加通顺。 相比较而言，你陈默群一次损兵折将的行动。 仅仅带了一堆废纸返回七十六号，你也配居功推卸责任？ 可偏偏陈默群的背后，亦是有着伯爵阁下的身影若隐若现。 功劳还是过程，根本由不得他置喙半句。 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认为陈默群有功，那他前几天的行动就值得表彰。 纵使损兵折将，也只是未见全功，稍有瑕疵罢了。 恰好，梅机关的机关长，宪兵司令部的高层，全部都是橘氏一脉成员。 这些小鬼子，无异于同陈默群共穿一条裤子。 即便李士群有心趁此机会急流勇退，他又岂能让自己独自扛下樱花号殉难的责任？ 板子打在七十六号身上，与打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这两者之间的概念截然不同。 “藤田先生，在下也有不同的观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士群赶忙开口自救。 “依在下来看，这次樱花号殉难事件，责任不在贵我双方。” “无论是宪兵司令部也好，又或者是特工总部也罢。” “贵我双方，全部尽到了自身应有的责任。” “昨晚樱花号殉难，在下紧急赶往镇江查看现场，同时核实这趟列车的所有档案信息。” “经过在下的详细调查，在下发现樱花号上面有人冒名顶替了一名列车员。”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列车员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此在下可以断定，这次樱花号殉难事件，一定是华中铁道株式会社那边出了问题。” 淞沪火车站的控制权，归属于两方势力手中。 宪兵司令部承担安保监督，华中铁道株式会社负责管理运营。 此时此刻，特高课的三名军官就坐在对面呢！ 李士群不可能将责任推卸到宪兵司令部身上。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得罪华中铁道株式会社这一种选择了。 第225章 个头不高，架子倒是不小！ 严格意义来讲，华中铁道株式会社背后，同样存在着周耀邦的身影。 这个组织，隶属于华中振兴株式会社旗下。 周耀邦的橘伯爵身上，还兼着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取缔役会长的名誉呢。 只不过，两相其害取其轻。 伯爵阁下基本不参与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运转，其中又掺杂着小鬼子的各方商业势力。 将樱花号殉难的责任推卸到华中铁道株式会社身上，并不代表直接得罪橘氏一脉。 最主要的一点，倘若伯爵阁下当真要较真迁怒，李士群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独自一人扛起樱花号殉难的罪责，那可当真再无任何退路可言。 离开淞沪前往金陵城？能否离开淞沪都是一个未知数。 “铁道会社？” 抿了一口清酒，藤田芳政一脸若有所思的姿态。 “铁道会社！” 他将认真思考李士群推卸责任方案的模样，表演的栩栩如生。 “这么说来？” “我们特高课和你们特工总部，在此次事件中，全都没有责任啊！” 此言一落，李士群的眼底当即泛起了一抹精光。 “藤田先生明鉴！” 拱手抱拳，他表面上一副大公无私的神色。 “在下深感钦佩！” “在下认为，贵我双方应该将调查重心放在铁道会社身上。” “力求给遇难的帝国军人，以及新政府官员们一个合理解释。” 调查工作只是过程，谁都知道这次樱花号事件背后，必然是华府特工的手笔。 给死难者一个解释才是核心。 合不合理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宪兵司令部和七十六号如何推卸责任，不被更高层降罪。 “哈哈哈，李先生果然思维敏捷啊！” 嘴角泛起一抹讥讽弧度，藤田芳政单手一引。 “请！”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李士群的鄙夷，但他的做法无疑代表他认可了李士群的说辞。 这番态度，同样是为了让李士群放松内心的警惕。 毕竟整个十里洋场，谁不知道藤田大佐是伯爵阁下的铁杆鹰犬爪牙？ 在李士群被橘氏一脉排斥的情况下，他的态度有所改善反倒显得异常。 眼下藤田芳政拿捏的就很恰当。 依然排斥，但却有因为共同利益而认同李士群的提议。 伴随着藤田芳政的话音落下，除去李士群以外，在场其他人全部端起了酒杯。 然而在暗地当中，明楼和陈默群的心里面却不禁疑窦丛生。 没理由啊！ 痛打落水狗的道理，他藤田芳政怎么可能不清楚？ 如此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岂不是平白让李士群逃过一劫？ 好在两人都是专业的特工精英，表面上丝毫不露声色。 “李副主任，你为什么不举杯，难道你对我等还有其他的意见吗？” 双眼微微一眯，今井洋祐直言不讳，半点不给李士群颜面。 除去面对伯爵大人和前辈以外，今井大佐向来强势。 “欸！今井君此言差矣！” 抬手一摆，藤田芳政皮笑肉不笑的打着圆场。 “在座诸君，如今也算是同舟共济了。” “李先生的……嗯……私人习惯，鄙人有所了解！” “这样吧！” “如果李先生你不嫌弃的话，你我换一换酒杯如何？” “或者说，除去洋子以外，李先生你大可自行挑选其他人来更换餐具。” 他的杀手锏不在当前的餐具和酒菜上。 看似照顾李士群那套苟活性命的自保程序，实则仍旧是为了让李士群放松警惕。 “事关于自身，李副主任倒是小心谨慎” 淡淡地扫了李士群一眼，今井洋祐冷哼一声。 “如果你的工作能力，有你对自身一成的重视。” “鄙人一定为你向参谋本部请功！” 昨天晚上自家大人的酒廊闭门会议，他也是其中一员。 身旁前辈所肩负的使命，他非常清楚。 因此眼下这场宴席的性质，今井洋祐大概能够猜测到几分。 如果不是为了除掉李士群，前辈又怎么可能愿意同一个主动丧命的马鹿同席畅饮呢？ 可此时前辈既然站出来斡旋，那就代表暗杀手段不在李士群专属的餐具酒水中。 索性，今井洋祐也不再勉强李士群，但他鼻孔看人的姿态丝毫不改。 “藤田先生折煞在下了！” 讪讪一笑，李士群随后转身看向明楼。 “明主任，你我换一换可好？” 他并不认为小鬼子已经对他起了杀心，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规矩不能破，是否得罪明楼并不重要，反正大家从来不是一路人。 “李主任，个头不高，架子倒是不小！” 别看明老七出身名门，但他的嘴巴向来尖酸刻薄。 场中只有李士群属于外人，他更是干脆直接人身攻击。 “自便吧！” 酒杯放下，明楼懒得多看李士群一眼。 想换餐具，那就自己动手。 如果不是藤田芳政拍板，谁搭理你这个铁杆汉奸走狗？ 早已习惯了被排斥的李士群，默默将自己和明楼的餐具悉数替换。 所有人共同举杯，晚宴正式开始。 席间，李士群悄无声息地将所有菜肴夹了一筷子，然后静静聆听着其他人谈笑风生。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吃过桌上的菜肴以后，他这才浅尝几口。 “梆！梆梆！” 其他五人酒宴正酣时，一位身穿和服，风姿卓绝的夫人端着餐盘，敲响了包厢的障子门。 “藤田阁下！” “今井阁下！” “两位阁下携同诸君大驾光临小店，雪代不甚荣幸。” “雪代亲手制作了几份汉堡排，聊表心意，还请笑纳！” 藤田芳政吩咐叮嘱，南田洋子精心筹备。 针对李士群的杀手锏，借由藤村家老板娘之手，终于图穷匕见！ 这位藤村雪代，出身于小鬼子艺伎行业。 不仅仅见多识广，在淞沪小鬼子中低层群体内也算一号人物。 藤村家居酒屋本身也不简单，暗地里面同小鬼子淞沪各个特务机关都有见不得光的联系。 要不然的话，藤田芳政也不可能将杀手锏放在藤村雪代身上。 这位藤村家的老板娘亦是不负藤田老鬼子的厚望，明明端着十死无生的病原体。 可她脸上非但半点不露怯，反倒是笑靥如花。 第226章 这牛肉，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哈哈哈，雪代的厨艺，鄙人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品尝了。” 两撇白须上翘，藤田老鬼子色眯眯一笑。 他和藤村家的老板娘，那可不仅仅只是情报合作那么简单。 老鬼子的温顺谦卑，单纯表现在伯爵阁下面前罢了。 当然，家族的名誉不容玷污。 所以周耀邦麾下这些鹰犬爪牙，绝不敢做出令他不愉的丑事来。 但是眼下同藤村家老板娘这种你情我愿的勾搭，伯爵阁下也懒得去理会。 “藤田大佐您深得伯爵阁下的器重，平日里习惯了出入橘园那般高档顶尖场所。” 一记妩媚的白眼飞出，藤村家老板娘小碎步飞快，整个人却不急不缓地踏足于榻榻米之上。 “您哪里还记得小店啊！” 好似抱怨，又好似调情，她将六盘汉堡排分发给在座众人。 南田洋子精心筹备，加了料的那份自然落在了李士群面前。 “诸君请！” 藤田芳政打了个哈哈，笑呵呵地招呼着在座众人。 “雪代的汉堡排可是一绝啊！” 开玩笑，家主大人的会所在前，谁来你这个小破店啊！ “诸君请慢用，雪代先行告退！” 藤村家老板娘再次白了一眼身旁这个穿上裤子不认人的老鬼，她安安静静的退出了包厢之外。 八面玲珑，懂分寸，守规矩，这是她立足十里洋场的根本之道。 外人已经离去，包厢内的气氛反倒陡然沉寂了下来。 “李先生，怎么？” 缓缓放下筷子，藤田芳政双眼微微一眯，不怒自威。 “这份汉堡排，不合你的口味？” 其他人都准备动筷，唯有你李士群再次搞特殊？ “还请藤田先生见谅！” 双手举起酒杯，李士群满脸讨好笑容。 “在下因为身体原因，不吃牛肉。” “藤村夫人的心意可贵，但在下实在是无福消受啊！” 此时此刻，他早已放松了警惕戒备，单纯只是他真的不吃牛肉。 小鬼子的居酒屋，李士群也并不陌生。 汉堡排的主料，不是猪肉就是牛肉。 为了忌口，索性他干脆直接不吃。 “李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语调陡然提高几度，藤田芳政彻底面无表情。 “你既不是佛教徒，又没有满洲国的人际关系吧！” 今天这盘牛肉饼，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老老实实吃了这盘加料的牛肉饼，大家就都可以安心了，省得额外浪费精力。 “啪！” 蓦地将筷子拍在桌面上，今井洋祐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 “李副主任，凡事都要有一个分寸！” “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任命你职务的固然是中执委。” “可你未来的命运，决定在帝国军人的手中。” 前辈已然发难，他无疑要立刻跟上前辈的步伐。 更何况，今井洋祐已经猜到了这份汉堡排的猫腻。 不出意外的话，此乃李士群的黄泉路引。 他的态度与藤田芳政一般无二。 无论你有什么忌讳，这份汉堡排你必须要吃下去。 如若不然，今井大佐可就要遵从伯爵大人的吩咐了。 正好，他资历尚浅，手里面缺少向大人表忠心的投名状呢！ “今井先生您言重了！” 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李士群做足了请罪的姿态。 “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但在下的身体实在有恙。” “不如这样，在下浅尝几口，也算全了藤村夫人的心意。” “您看可好？” 他最终选择了妥协，但他仍旧在尽力争取。 毕竟他的肠胃确实有问题，难以消化牛肉这种粗纤维性质的食物。 “心意嘛！” 微微颔首，藤田芳政神色稍霁。 “尽到了便可！” 1644部队产出的赤痢毒剂十死无生。 全吃掉是死，吃一口也是死。 藤田芳政只在乎李士群吃不吃，根本不关心他吃多少，更不会考虑他的肠胃能不能消化。 “藤村夫人的厨艺确实不凡，这份汉堡排很美味。” 浅尝一口，李士群扬起谄媚笑容，非常浮夸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确认李士群命不久矣，藤田芳政总算重新恢复了笑容。 一时间，包厢内的气氛也再次热烈升温。 在他的主导之下，李士群一如既往地被孤立排斥。 眼见得其他人谈笑风生，将自己视如无物，李士群顿感如坐针毡。 你们一家人气氛融洽，为什么非要拉上我坐冷板凳啊！ 最重要的是，桌面上就这么点酒菜，你们聊起来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藤田先生，今井先生，南田小姐！” 趁着众人交谈的间隙，李士群陪着笑脸提出了告辞。 “在下身体有些不适，还是不打扰诸位的雅兴了。” “请容在下先行告退！” 面对一个将死之人，藤田芳政也没有必要过多为难。 “李先生，身体要紧，你请自便！” 老菊花徐徐绽放，藤田芳政单手一引。 他没有吝啬自己笑容，但也懒得多看将死之人一眼。 李士群愿意回家等死，那就由他去吧！ 随即，一众自家人重新继续刚刚的话题。 唯有李士群独自一人背影萧瑟，提前离开了藤村家居酒屋。 “明先生，陈先生，做好接手特工总部的准备。” 听到脚步声完全消失，藤田芳政正了正神色，突然间话锋一转。 “有些不该存在的人，还是尽快处理为好！” 既然家主大人欣赏这两位七十六号的副主任，那么藤田芳政也不介意送一份顺水人情。 李士群的权力总归要有人接管，相关人选肯定要以亲近家族者为主啊！ “藤田先生，您的意思是……” 一抹惊讶直达眼底深处，明楼若有所思。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当即便被藤田芳政抬手打断了。 “不可说，不可说！” 老鬼子的笑容意味深长，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明先生只需要做好准备便可！” 他们都在情报部门任职，对于周围环境的警惕性毋庸置疑。 来到这间包厢的第一时间，他们便检查了内部和两侧的隐秘情况，确保大家的交流仅限于包厢之内。 藤村家可不是橘园，他们检查起来肆无忌惮。 况且，这里也没有橘园那么精密高深的手段。 但无论如何，暗杀李士群的事情，怎么可能公之于众呢？ 第227章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杯空筵终，酒阑人散，藤田芳政留宿藤村家。 其他人带着开怀畅饮过后的一抹陀红，相继返回各自家中。 有些事情，无需过多密切交流。 稍稍提点几分，便可心照不宣。 陈默群和明楼两人并不清楚藤田芳政的杀手锏何在，但他们两人皆尽明白李士群命不久矣。 明公馆的汽车中，阿诚负责开车。 后排位置上，并肩坐着明楼和陈默群两人。 “老七，咱们这位九爷真是神通广大啊！” 闭目养神间，陈老五突然幽幽一声感慨。 “竟然驱使小鬼子，亲自送了李士群一程！” 陈默群为人高傲自负，而且他也有着相匹配的资本。 早在力行社特务处时期，陈老五便是骨干当中的骨干，资深老牌情报特工。 别看他在戴春风麾下的八大金刚之内，排名并不起眼，仅仅居中。 实际上，他向来自诩八大金刚第二人。 陈老五之缘由，无外乎是他的年纪罢了。 徐老四根基浅薄，同时又是他在黄埔军校的学弟。 因此这个四哥的称呼，断然不可能出自于陈默群口中。 以示近亲喊老四，表面客套称老徐，再生疏一些干脆就是徐百川的职务。 前面的其他三大金刚里面，顾慎言和他是同窗。 年纪比他稍长，背景比他更深厚。 然而顾老三为了潜伏所展现的低调安分，使得他始终被陈默群压了一头。 李维恭倒是陈老五的黄埔学长，可他从未将李老二看在眼中。 理由很简单，陈默群在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已经稳坐甲种站淞沪站的站长一职。 国府情报系统之内，他是当之无愧的封疆大吏。 反观李老二，那个时候还在特务处总部的总务科打杂呢！ 当然，打杂一说有些夸张，李老二无异于戴春风手下的大管家。 但本质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在总部侍奉一众特务处要员的李维恭，手中实权怎么可能同陈默群相提并论？ 至于资历方面，陈默群与顾慎言一般无二，同样参加过北伐战争。 这一点，足以抹平他和李维恭之间的黄埔出身差距。 说句不好听的话，李老二在陈默群心中纯粹就是一个混子。 唯有老大吴敬中，使得陈老五甘心居于之下。 吴老大倒是没有参加过北伐，那个时候他正好从黄埔四期毕业，转而前往莫斯科中山大学深造。 这份资历，比之什么黄埔和北伐都要更具含金量。 因为吴敬中的留苏深造，属于陪太子读书的性质。 国府太子爷，老头子唯一亲子，尼古拉·小蒋正是吴老大的学长。 换句话说，吴老大是军统局内部，太子系势力延伸的代表人物。 除此之外，吴敬中自身的能力亦是极其出众。 力行社特务处时期，他在西北，乃至于东北地区肩负重任。 要知道，九一八事变后，东北全境皆尽属于伪满洲国的地盘。 小鬼子在那里的势力，比之当前全面战争展开的现在还要恐怖。 敌后当中的敌后，可见吴老大的手段。 军统局还是CC陈老二手下二处的时候，吴敬中就已经担任了青浦班的负责人。 如果说军统特训班，等同于戴笠手底下的黄埔军校。 那么青浦班，最起码也相当于黄埔三期。 在这方面，徐百川都是吴敬中的后继者。 是以，戴春风麾下八大金刚九人中，唯有两个半人有资格被陈默群正眼相看。 吴老大是一个，他稳如泰山般压在陈默群的头顶上。 周耀邦是另外一个，谁又会得罪自己的财神爷呢？ 另外那半个，自然是陈默群的同窗挚友顾老三。 不过时至今日，陈默群唯独对自家九爷心悦诚服。 吴老大无愧于八大金刚头把交椅的身份，可陈默群也绝非善类，他的心里面始终憋着一股劲呢。 倘若没有顾慎言的算计，陈默群的少将军衔未必会落后于吴敬中。 但即便如此，吴敬中仍旧属于八大金刚的层次。 反观周耀邦，他这位军统局军衔第一人，又岂能再列入八大金刚之内？ 表面上看，他和戴春风同样肩扛两颗金星。 可是在叙任军衔方面，戴春风不过是陆军步兵上校，周耀邦已然稳坐少将军衔。 一名国府情报特工，肃清除杀汉奸走狗的方式，竟然是随口吩咐小鬼子动手。 如若战后某一天机密档案解密，周耀邦完全可以一跃成为国际情报特工界的传奇。 陈默群再怎么高傲自负，他也不敢奢望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做梦都难以想象。 “五哥，你我兄弟这个汪伪政府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位置，已经算是情报潜伏工作中的凤毛麟角了。” 惬意地倚在靠背上，明楼同样闭目养神，亦是满脸感慨神色。 “可是同九爷相对比，你我兄弟着实有些拿不出手啊！” “得天之幸，九爷是我们自己人。” “假使这种情况发生在国府内部，我们的处境必将雪上加霜啊！” 陈默群已经拉开了话锋，明楼这声九爷喊得格外顺口。 天下乌鸦一般黑！ 国府内部贪污腐败盛行，小鬼子层面也屡见不爽。 只不过，国府这只乌鸦的色泽实在是太纯粹了。 易地而处，一旦国府当中出现类似于橘伯爵的存在，他的危险性要远远大于周耀邦在小鬼子内部。 汪填海与周耀邦的情况截然不同，但他的行为足以展现出代表性。 明老七和陈老五固然立场不同，可他们抗日救国的理念一致。 表面上，两人也算军统局要员，哪里不清楚国府内部的情况？ “是啊！幸好九爷是自家人！” 缓缓睁开双眼，陈默群一边提点着自家兄弟，一边暗暗在内心警醒自身。 “更加幸运的是，我们兄弟的潜伏工作，恰巧在九爷的势力影响之下。”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们兄弟今后反倒应该愈发地小心谨慎。” “九爷是自己人，可他门下那些小鬼子，一个一个都不是什么善茬啊！” “刚刚藤田芳政那一番揉搓拿捏，使得李士群不得不破了自己的忌讳，吃了那张牛肉饼。” “不出意外的话，其中十有八九加了料。” “最恐怖的一点，像藤田芳政这等人物，在九爷门下甚至都排不上前列。” 第228章 藤田护高桥于身前！ 正如同陈老五和明老七所猜测那般，李士群返回家中当晚，立刻便感到身体不适。 阿米巴菌的潜伏时间，大概在二十四小时到三十六小时左右。 可偏偏李士群本就患有肠胃病，阿米巴菌的生效时间自然有所提前。 最开始，他只是有些轻微腹泻。 然而腹泻一起，很快便愈演愈烈。 等到第二天下午，李士群不仅仅上吐下泻，更是伴有高烧症状。 原本应该是阿米巴菌发作的时间，竟然变成了李士群的丧钟敲响节点。 汪伪政府首屈一指的铁杆汉奸走狗，最终为他的数典忘宗付出了惨重代价。 最为令人酣畅淋漓的结果是，李士群之死，具体细节全部由他的主子亲力亲为。 他死亡以后，尸体甚至不成人形。 全身脱水萎缩，形状枯槁如同褪了毛的猴子。 这条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好消息，如同风暴一般刮向各方势力。 明明是军统的肃奸除杀计划，但淞沪一众军统要员，谁都没有将这份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理由很简单，动手之人是李士群的主子。 而李士群的主子头上，另有伯爵阁下这尊太上皇存在。 揽下这份功劳，岂不是平白给伯爵阁下招惹麻烦嘛！ 哪怕消息传到小鬼子耳朵里面，对方也只会全当华府不要脸皮。 强行为自己挽尊的同时，再往伯爵阁下身上泼脏水。 只不过，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分寸。 老头子和戴老板都是体面人，最为重视自己的脸面。 可眼下事关于自家的宝贝金疙瘩。 孰轻孰重，老头子和戴春风岂能分不清？ 李士群之死，无法成为国府杀鸡儆猴，以正国法的典范。 但这份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淞沪境内四位军统要员的身上，皆尽增添了一笔浓墨重彩。 整个除杀行动出自于周耀邦的吩咐不假，可陈老五和明老七也起到了辅助作用。 就连淞沪站的顾老三，也在暗地里面配合陈老五唱了一出双簧戏。 然而鉴于当前的时局，一切也唯有留待战后再另行考虑了。 至于说他们几人的军衔职务，李士群还没有那么大的分量。 哪怕再加上樱花号的爆破计划，亦是差了几分火候。 毕竟陈默群和顾慎言都是职务少将，周耀邦更是少将加中将军衔。 有可能获得晋升之人，仅有明楼一人而已。 他在老头子心里面的分量，显然无法同老头子的小老乡相提并论。 再加上军统淞沪站一明一暗两少将，情报科长再晋升少将总归不合时宜。 压一压，按一按，合情合理。 一时间，国府的表现风平浪静。 不仅如此，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和本土的参谋本部，也同样没有将李士群放在心上。 这两方势力并不清楚李士群之死背后的真正玄机，但却能够窥测到伯爵阁下的几分表面心思。 一来用李士群当做替罪羊，二来则是排除异己。 在小鬼子看来，区区一个新政府的转变者罢了。 活着的时候，或许还有几分用处。 可李士群都已经死的不成人形了，何必再去惹得伯爵阁下不愉呢？ 唯一值得关注的因素，无外乎是七十六号的权力划分。 但归根结底，淞沪情报系统一众小鬼子负责人都属于橘氏一脉门下。 相比较而言，七十六号不过是淞沪小鬼子特务机关下面的鹰犬爪牙。 无论如何，这条狗链子要么直接，要么间接被伯爵阁下攥在手中。 关注与否，本质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嘛！ 更何况，李士群身死属于基本皆大欢喜的结果。 尤其是樱花号死难者的家属那边，他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情报交锋，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来我往的结果。 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便可，除去当事人以外，外人根本不会关注这个交代的真假。 当然，樱花号资料的泄密者，肯定要进行严密调查。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何必去牵罪深得伯爵阁下青睐的一众淞沪军官呢？ 唯一对李士群之死不依不饶者，不过是李士群的家属和汪伪政府方面。 李士群的老婆叶吉卿，要求仔细核查李士群真实的死因。 汪伪政府那边在施压的同时，也力求为李士群争取荣誉优待。 这些压力，最终落在了高桥千兵卫的身上。 “藤田君，你到是会躲清闲！” 宪兵司令官办公室内，高桥千兵卫一记刀子眼刮向藤田芳政。 “高桥君，在其位，谋其政！” 双手一摊，藤田芳政有恃无恐地靠坐在会客沙发上。 “淞沪的治安维稳工作，在你高桥君的肩膀上担着。” “于情于理，也轮不到鄙人来擅作主张啊！” “你是知道的，鄙人向来恪守规矩分寸，从不僭越。” 家主大人的吩咐，我藤田芳政已经圆满完成。 接下来应该如何善后处理，那是你高桥千兵卫的责任。 有本事，你退位让贤啊！ 如果那枚金星扛在我藤田芳政的身上，这些糟心事我责无旁贷！ “哼！” 面沉如水，高桥千兵卫强忍着心中怒火没有直接发作。 “你藤田君确实守规矩，懂分寸！” “可那也只是在家主大人面前。” “眼下麻烦棘手，你藤田君倒是知道鄙人是你的上级了！” 倘若换一个没有系出同门背景的大佐当面，高桥少将阁下早就抡起巴掌，正反手教导对方尊卑有别了。 下克上固然是小鬼子陆军的传统，但那也要分成功与否。 “怎么？听高桥君的意思，您这是对家主大人有二心？” 一抹精光直达眼底，藤田芳政似笑非笑。 “八嘎！” 脸上神色一僵，高桥千兵卫当即想到了松本忠雄的悲惨下场。 “你藤田不当人子，这是又准备打小报告啊！” 论及恭敬态度来说，松本忠雄虽然针对过李宁玉，但他从未在周耀邦面前表现出半点不敬。 此人无法融入橘氏一脉，李宁玉固然是核心原因，可藤田芳政同样是暗地里面的始作俑者之一。 之所以是之一，那是因为高桥千兵卫自己也出了很大力气。 相交甚久，他非常清楚藤田老鬼子闻风而奏的手段。 第229章 只有高桥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藤田君，是在下失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桥千兵卫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在下对家主大人的忠诚，天地可鉴，日月昭昭！” 诚恳认错过后，他话锋陡然一转。 “家主大人英明神武，在下相信大人绝不会怀疑在下的忠心。” 无论怎么讲，汪填海也有些能量存在。 他亲自动用关系，向淞沪宪兵司令部施压。 这使得高桥千兵卫也难免有些坐蜡。 身上的压力沉重，导致他言语上出现了几分瑕疵，被藤田芳政抓住了把柄。 当然，这种把柄其实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只不过，出于对家主大人的忠诚尊敬，他第一时间强调了自己的态度。 小小失言并不可怕，可怕点在于事后没有及时补救。 高桥千兵卫心中十分清楚，只要自己对家主大人忠诚不渝。 刚刚那点小瑕疵，休想成为藤田芳政挑拨离间的依仗。 毕竟这间办公室里面，还有另外第三人存在呢。 今井洋祐一门心思向家族靠拢，他不可能在家主大人面前弄虚作假。 “高桥君，仔细说起来，我们三人好像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会餐了。” 悠哉悠哉地靠在沙发上，藤田芳政意有所指。 高桥千兵卫补救及时，他清楚就算自己发扬传统，也根本奈何不得对方。 最重要的一点，大家同在家族之内。 竞争可以，但必须掌握好分寸。 惯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纵使能够威胁到其他竞争者，同时也会折损自己在家主大人心里面的印象。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藤田芳政向来是慎之又慎。 他这个棉花商人，可不是平白混日子的。 “今晚退勤以后，大人的会所内，鄙人做东！” 微微颔首，高桥千兵卫做好了大出血的心理准备。 藤田这厮一贯不要脸皮，别看他在家主大人面前温顺恭敬。 可是对其他人下刀割肉的是时候，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今井君，你说家主大人恩赏的美酒，究竟是什么味道啊！” 嘴角噙着得意笑容，藤田芳政侧头看向身旁。 “藤田君，您这不是为难在下嘛！” 今井洋祐一改往日面对七十六号特务的强势冷漠，他的嘴角险些翘到眉梢处。 “在下哪里有这个荣幸，不过向来应该是琼浆玉液吧！”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交锋不断，今井洋祐坐享其成。 当初高桥千兵卫正式获得少将军衔时，周耀邦随手赏赐了一瓶洋酒。 品质档次显然无可挑剔，但却只是伯爵阁下的日常用度。 他门下这些小鬼子，偶尔也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 然而对于高桥千兵卫来说，这瓶家主大人恩赐下来，祝贺自己晋升的好酒，又岂是正常酒水能够相提并论的？ 价值反倒其次，意义截然不同。 这瓶酒，早就被藤田芳政给盯上了。 你有我没有，那不如大家都没有。 甚至就连影佐祯昭，同样时不时蛊惑高桥千兵卫将其打开。 家主大人的恩赏，大家有福同享嘛！ 至于说影佐祯昭手里面也有一瓶，他自然是只字不提。 即便不会供起来，那也绝非大喜之日能够轻易开启的。 “藤田君今日之关照，鄙人受教了！” 双眼眯成一条缝，高桥千兵卫咬牙切齿。 “家主大人的恩赏，鄙人今晚一并带去！” “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此时此刻，他表现的越舍得，那便等同于对家主大人愈发忠诚敬重。 实际上，他怎么可能舍得打开那瓶酒啊！ 只是不得不开而已！ 这件事情，无疑被他狠狠地在心中记了一笔。 今后侍奉在家主大人麾下的时间长着呢！ 且看手段吧！ “高桥君豪爽！” 端正坐姿，藤田芳政满脸老菊花绽放。 无关乎少将司令官，单纯敬重家主大人那份恩赏。 至于被称为贼？无伤大雅！ 大家原本处于一条起跑线上，只是你高桥君占据在淞沪活动多年的优势罢了。 军衔职务暂时无法追平，可有些荣光你岂能独自享受？ 只要开了那瓶酒，贼就贼吧！ “哼！” 鼻息一冷，高桥千兵卫又是一记刀子眼刮过藤田芳政，顺便连带上今井洋祐。 你这个后来者看上去浓眉大眼，一脸刚毅冷峻形象，实际也同藤田那厮是一丘之貉。 “摩西摩西，我是高桥千兵卫，请接家主大人办公室。” 懒得理会下面那两个不懂尊卑的下属一眼，高桥千兵卫法强行平复下心中的气氛。 他换上一副笑脸，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 “讲！” 经过右京洋行总机房的转接，周耀邦的声音响彻在高桥老鬼子耳中。 “大人，李士群的遗孀有些不安分。” 噌地一下站起身来，高桥千兵卫躬身弯腰，双手扶着电话听筒。 “新政府那边，汪填海亦是不断动用关系，向宪兵司令部施压。” “对方要求厚葬李士群，并且为他追授荣誉。” “千兵卫不敢擅作主张，只好叨扰大人您，请示您的意见。” 家主大人不在场，但他对家主大人忠诚恭敬，丝毫不会因为环境而改变。 只可惜，他所表现的真诚态度，丝毫没有被周耀邦放在心上。 不仅如此，反倒迎来了一通劈头盖脸的呵斥。 “千兵卫，你青天白日还没睡醒吗？” “李叶氏不安分，你们宪兵司令部是混吃等死的？” “他汪填海痴心妄想，你也跟着白日做梦？” “为区区一个罪人追授荣誉？你将樱花号那些遇难者置于何地？” 李士群之死，背后可是周耀邦亲自吩咐。 追授李士群，暂且不提这个汉奸走狗配不配。 单单橘氏一脉的脸面，周耀邦就不可能忽视。 “你是宪兵司令部的长官，你自己拿主意！” 最后一声冷哼过后，周耀邦丝毫不给高桥老鬼子反应的时间，当即挂断了电话。 “这点小事都无法处理，你趁早主动去派遣军司令部辞职！” 整个过程中，他完全不曾掩饰自己的声音，反倒加重了语调。 这使得同样在电话响起时就站起身来的两个老鬼子，不由得朝着高桥千兵卫投去了同情目光。 当然，其中也掺杂着幸灾乐祸之意。 第230章 这是淞沪最高指示！ 缓缓将电话放好，高桥千兵卫的嘴角反倒泛起一丝弧度。 迎向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的异样目光，他很是不屑地整理着自身军装。 两个马鹿，哪里懂得我高桥司令官的点睛之笔？ 论及职权影响力来说，倘若高桥千兵卫咬紧牙关，他完全可以扛住汪填海和伪政府的压力。 只不过，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默默无闻为家主大人效忠，大人又如何看到自己的努力和用心呢？ “命令！” 大马金刀坐回自己的办公椅，高桥千兵卫沉声开口，目光锐利。 “即刻以特高课的名义，发布详细调查公告。” “新政府特工总部，副主任李士群，死于痢疾！” “阖家上下，悉数进入防疫管控状态！” “李士群之遗体，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火化。” “看在李士群之前为帝国圣战也少有贡献的缘由上，特高课暂不追究他在樱花号殉难事件的失职渎职罪责。” 平常的时候，大家系出同门，尊卑之别并不明显。 可一旦涉及军务命令，宪兵司令部上下唯有他高桥千兵卫有资格发号施令。 “嗨！” 藤田芳政面色一肃，赶忙颔首应命。 军令如山，他也非常清楚这个道理。 “藤田君，李叶氏那边，由你负责！” 微微颔首，高桥千兵卫做出了更为详细的部署。 “今井君，李士群手下那些心腹亲信交给你。” “这些人倒卖违禁货物，并且与山城方面暗通款曲。” “查实，处决！” 如何处理李士群的亲眷和势力，高桥千兵卫心中早有腹稿。 藤田芳政动用赤痢毒剂的情况，岂能瞒过他这位司令官的法眼？ 因此李士群之死的对外说法，只能是死于恶性痢疾。 这种疾病，在当前时代属于传染病。 如此一来，防疫和管控的手段不可避免。 李士群老婆叶吉卿的下场几乎只有一条路，金陵城的1644部队无疑是一个好去处。 他在七十六号的势力，同时也不需要被剪除。 正如同家主大人的指示那般，一个死于传染病的罪人，也妄想获得荣誉追授？ 至于说李士群身上的罪责和传染病源于何处？ 这不重要！ 关键点在于他高桥司令官，并未针对此事大肆搞诛连行动。 “家主大人仁名远扬，我千兵卫理应上行下效！” 心中暗暗得意，高桥千兵卫挥手示意特高课的两名大佐离开。 随即，他重新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分别打给派遣军司令部和汪填海的行政院。 总而言之一句话！ 没有追究李士群的责任，这已经是淞沪宪兵司令部格外宽宏的结果了。 倘若李士群并非突发恶疾，意外身亡的话，他眼下应该在特高课的秘密监狱内受审。 压力就仿佛弹簧那般，只要一方岿然不动，另外一方显然会随之松懈。 向淞沪宪兵司令部施压，并非是派遣军司令部的决议，仅仅只是一些小鬼子军官稍稍给汪填海几分薄面罢了。 高桥千兵卫同意，所有人皆大欢喜。 反之，那些小鬼子军官也不可能强行去得罪一位少将阁下。 更何况，这位少将阁下背后，还有伯爵大人的身影正若隐若现呢！ 最后剩下的金陵政府就不用多说了，他汪填海在淞沪有个屁的面子。 宪兵司令部扛住压力，特高课全力以赴。 李士群之死，在极短时间之内被定成铁案。 接下来，七十六号的权力瓜分首当其冲。 汪伪政府那些汉奸，倒是有心思收拢李士群的遗留势力。 然而坐镇淞沪的两大小鬼子情报机关，又岂能让外人夺取自家的胜利果实？ 保持七十六号当前格局，这是淞沪方面的最高指示。 于是，原本汪伪情报系统三足鼎立的形势，立刻变成了一家独大。 相应的权力真空，很快就被明楼和陈默群占据。 七十六号之内，看似还有两位互相制衡。 实际上，明眼人谁不清楚明楼和陈默群的关系？ 他们不仅仅同在橘氏一脉门下，暗地里面还同为军统局要员。 当然，明老七藏得更深。 红蓝之争，恐怕是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对立点。 但不管怎样，明楼的眼镜蛇身份尚未暴露。 大敌当前，国府和红党之间，表面上也还算过的去。 在这种情况之下，明老七和陈老五自然是共同进退。 收编李士群的势力当天，他们两人各自备上一份厚礼，联袂出现在橘园之内。 作为既得利益者，肯定要在第一时间拜谢伯爵阁下的关照啊！ 经过一番检查和通传，两人拎着礼盒来到了周耀邦的办公室门前。 “伯爵阁下，宁玉夫人，安好！” 齐齐躬身，陈老五和明老七满脸灿烂笑容。 “坐吧！” 随口招呼一声，周耀邦转而将目光落在了长谷小次郎身上。 “次郎，你去一趟化工厂，将最近出仓的磺胺提货单全部带回来。” “顺便把门带上。” 他是周耀邦身边最后一道安保程序，同时也承担着陪同外来宾客觐见家主大人的责任。 可无论周耀邦如何信任自己的头号狗腿子，也无法改变长谷小次郎是在场当中唯一外人的事实。 九哥准备关起门来聊一些机密，支走长谷小次郎必不可少。 除此之外，他确实也需要磺胺厂那边的详细出货资料。 “嗨！” 躬身应声，长谷小次郎脚步轻快上前，动作轻缓地关好房门。 “九哥，李士群一死，七十六号那边彻底尘埃落定。” 外人的身影消失，陈默群整个人当即放松了很多。 “我和老七瓜分了他原本的权力。” “这不，我们两人第一时间登门，请伯爵大人您检阅训示。” “同时借花献佛，向您和嫂夫人聊表孝心。” 他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调侃含义，但却做足了应有的态度。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夫人路线，终于发扬进入了七十六号之内。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九哥和嫂夫人笑纳！” 明楼的话音紧随其后，他显得更为客套几分。 无关乎周耀邦，纯粹是因为李宁玉在场。 第231章 清除陈逆暨新一轮肃奸计划 明老七与周耀邦的同窗情谊深厚，再加上两人从来都不是那种先敬罗衫后敬人之辈。 他们彼此之间的交流，可以相对忽视军衔和职务的差距。 然而面对李宁玉的时候，明楼显然要考虑很多方面的因素。 他尚且不清楚水手小组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李宁玉的真实身份。 在明老七眼中，自家这位嫂夫人可是国府之内凤毛麟角的叙任女上校。 身旁陈老五好歹还加着一个少将军衔呢。 但他明老七，仅仅是职务上校而已。 在军统局内部，是否担任过外部站点负责人之职。 这是正常情况之下，一种非常明显的资历分水岭。 “五哥，七哥，有心了。” 脸颊泛起两团梨涡，李宁玉倒是丝毫不显生分，一如既往的温柔娴静。 刚刚陈默群已经点明，这些礼物属于借花献佛。 花怎么来？ 要么是出自李士群的家产，要么是七十六号的活动经费。 前者，她不拿白不拿。 后者，那她就更加不可能手软了，反正都是花小鬼子和汪伪政府的钱。 “请喝茶！” 将礼物暂时放到茶几一旁，李宁玉亲自泡茶招待客人。 “正好，我也准备请你们两位过府一叙呢！” 一番寒暄过后，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老五，李士群一死，你在七十六号之内顿时首当其冲。” 目光转落在陈默群身上，他开门见山。 “你不属于汪填海的心腹嫡系，哪怕汪逆那边碍于高桥千兵卫的面子，捏着鼻子认同了你的存在。” “可实际上，汪逆肯定要想办法搬到你。” “最起码，汪逆一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接收李士群的一半势力。”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他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更何况，你陈逆的名头，在军统暗杀名单上亦是名列前茅。” “所以我准备安排老三那边动手，再陪你唱一出苦肉计。” “前段时间，你捣毁了淞沪站的本部站点，老三总归要还以颜色。” 同在淞沪境内潜伏，但陈默群的情况非常特殊。 当初忠义救国军联络站点被捣毁一事，始终是他身上无法解释的污点。 黄泥掉裤裆，根本说不清楚。 周耀邦清楚内情，并且也愿意为陈老五进行担保。 可军统局明面上不清楚啊！ 在军统局的档案资料中，陈默群仍旧是变节投效小鬼子的陈逆。 哪怕周耀邦将陈老五的情况，向军统局总部进行了详细阐述，使得陈老五成为了蝶恋花小组的附庸力量。 但是这个中内情，仅限于周耀庭和戴春风知晓。 老郑，老毛，老唐始终一无所知。 甚至在陈默群昔日的同僚兄弟心中，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陈逆。 淞沪境内，除去在场四人以外，也唯有顾慎言了解陈默群的真实底细。 前军统局要员变节叛逃，军统局又岂能放松除杀计划？ “九哥，我这边没有任何意见！” 一脸光荣伟岸的神态，陈默群的回应斩钉截铁。 “既然潜伏敌营深处，做好了变脸深喉的准备。” “那么个人安危，早已被我置之度外了！” 他对于民族国家的忠义毋庸置疑，但也绝非舍生忘死之辈。 或者说，陈老五可以带着荣誉牺牲，却不会背着骂名去死。 眼下他背负着陈逆骂名，岂能真正无视个人安危？ 只不过，眼下顶头上峰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就是通知他配合，而非征求他的意见。 应该如何表态，陈默群深谙其道。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清楚自己还存在一定价值，不可能成为弃子。 况且，自家老九狠辣归狠辣，但仁义之名同样当之无愧。 “倒也不必这么悲壮！” 抬手一挥，周耀邦莞尔一笑。 “我们这些人，唯有活着，方才最有价值。” “你准备一个替身，老顾那边再动一动真格的。” “用一条汉奸的狗命，换你一段时间平安。” 说话间，他将目光转落在明楼身上。 “除杀陈逆，仅仅只是后续行动的开始。” “最近傅仁宗和你那位恩师有些过于活跃。” “安排人手，送这两个汉奸去见李士群。” “黄泉路上，他们正好做个伴儿！” 暂时不动汪曼春，那是因为汪曼春可以为明楼的潜伏工作提供便利和掩护。 但汪曼春的亲叔父，明楼表面上的恩师，汪填海的族弟汪芙蕖。 他纯粹是明楼在汪伪政府立足的绊脚石。 此人对于明楼那点关照，比不得橘氏一脉的荫泽半点。 除掉他，反而会对明楼的潜伏更加有利。 毕竟他膝下无子，只要他一死。 他的政治影响，将会有一部分落在汪曼春身上。 “小鬼子参谋本部的战争指导课，最近收到了一封汪芙蕖的信件。”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笑呵呵地透露了一份秘密情报。 “这个铁杆汉奸走狗准备邀请一个小鬼子前来淞沪。” “其心思不言而喻，剑指你明老七身上的经济顾问一职啊！” 手握淞沪经济大权，势力影响华中和华东地区。 小鬼子参谋本部想要在这方面做手脚，岂能绕过伯爵阁下？ 更何况，伯爵阁下身上还兼着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第二把交椅的名誉呢。 “于公，汪芙蕖附逆为奸，死不足惜！” 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明楼面如寒霜。 “于私，此人与我明家有着世仇，我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先前我从巴黎返回淞沪的途中，就在港岛除掉了小鬼子战争指导课的经济顾问原田熊二。” “此人正是应汪芙蕖邀请，取代我的位置而来。” “没想到，汪芙蕖竟然仍旧贼心不死。” “前段时间，中统方面破译了汪芙蕖发往小鬼子参谋本部的一封电报。” “电报内容暂时不得而知，但却点名要求青木健次亲译。” “他和原田熊二，同为小鬼子战争指导课有名的经济顾问。” 神色稍霁，明老七由衷地竖起一根大拇指。 “不出意外的话，九哥口中那个小鬼子，应该就是青木健次无疑。” “情报收集工作做到您这种程度，小弟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第232章 明老七主动自爆 对于伯爵阁下来说，但凡有关于淞沪及周边变化的情报，几乎很难以瞒过他的掌握。 毫不夸张的说，他只要翻一翻自己手头的资料，那便是很多自家特工需要绞尽脑汁的机密。 国府那边还在追踪调查汪芙蕖的行动，小鬼子参谋本部的意见参考就已经进入了右京洋行的电讯室。 “青木健次来华一事，我这边没有任何表态。” 接过李宁玉送上的雪茄，周耀邦淡然一笑。 “不过你身上的经济顾问一职，大可以安心兼着。” “只要不是载仁老鬼子亲至，谁敢不来我这里拜一拜码头？” 他的神色很平静，口气却截然相反，但又符合实际情况。 现如今小鬼子的参谋本部，由周耀邦口中的载仁老鬼子掌控。 对方不仅仅是小鬼子皇族，更是昭和老鬼子的叔祖。 除去这些王爵老鬼子，其他人谁敢怠慢了橘氏一脉？ 理由很简单，在小鬼子军方体系内，现役军官的贵族身份最高就是伯爵。 公爵和侯爵，要么在政界活动，要么早已退出了现役。 其实论及经济能力，周耀邦最适合成为在华经济方面的负责人。 与此同时，小鬼子核心决策层亦是不乏这种想法。 只不过，他无心于此，不愿意牵连到自家同胞。 一旦肩负起这方面的职务，那么周耀邦岂能始终毫无作为？ 橘氏一脉以经济金融手段立足，倘若橘伯爵尸位素餐。 这不明摆着告诉小鬼子，橘伯爵的立场态度有问题嘛！ 当前的局势就很恰当！ 伯爵阁下虽然不管事，但小鬼子无法忽视掉伯爵阁下的存在。 例如那项杉工作，尚未完全铺开摊子，国府方面便做出了应对措施。 “那是当然，伯爵阁下就是我们淞沪天空的第二轮太阳嘛！” 明老七也是一个妙人，他赶忙出声附和。 看似仿佛理所应当向上谄媚的阿谀奉承，偏偏周耀邦立刻升起了警惕心思。 “老七，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随手将雪茄推到陈默群和明楼面前，周耀邦情不自禁地上下打量着明老七。 “这些花言巧语，听得我瘆得慌！” 他和明老七之间相交甚笃，彼此实在是太过于熟络。 明老七一撅屁股，周耀邦就知道他准备干什么。 此时此刻，陈默群亦是一边修剪着雪茄，一边满脸好奇之色。 让嫂夫人亲自点烟？他可没有这么的面子。 “除杀傅仁宗的行动，卑职一切全凭上峰做主。” 端正坐姿，明楼一副唯长官马首是瞻的神态。 “可是针对汪芙蕖的计划，卑职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话锋一转，最终道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这项计划，能否交由毒蝎小组来完成？” 还未等周耀邦有什么反应，明楼紧接着说明了自己的理由。 “卑职家中的情况，您和五哥早已清楚。” “王老八不当人子，蛊惑明台前往特训班受训。” “现如今他也在淞沪活动。”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这次除杀汪芙蕖的行动，正好可以让明台亲手报仇雪恨。” 正常情况来说，毒蝎小组隶属于毒蛇小组之下。 周耀邦是明楼的上峰长官，而且又手握军统京沪杭三区大权。 明台的履历情况，在他这边从来不是秘密。 可陈默群并不属于毒蛇小组这条线，他无权知晓明台的根脚底细。 然而眼下的淞沪情报战线，哪里能够用常理来论处？ 军统，小鬼子特务机关，汪伪政府七十六号，皆尽归属于橘氏一脉门下。 甚至就连红党那边，周耀邦的间接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将明台的身份，摆在自家人的明面上，显然有利于他今后的活动。 尤其是陈默群，他可是七十六号另外一位副主任。 陈老五的性格，明楼深有了解。 当初陈默群如同遛狗那般利用王世安的情况，明老七早已心知肚明。 堂堂力行社老资历的甲种站副站长尚且如此，更何况明台这种小角色？ 牺牲底下的小角色，从而达成更具价值的战果。 对于陈默群这种纯粹的特务头子来说，这绝非是不可能的情况。 包括王天风，他同样存在这种理念。 死间计划，正是最明显的例子。 相比较于陈老五来说，王老八还算厚道仁义。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面的死间计划，亦是丝毫不在乎手下弟兄的生命。 为了达成目标，王老八都已经不惜牺牲自己了，更何况其他人呢？ 战略价值，这是王天风最看重的因素。 这一点，恰恰也是明楼和王老八之间最大的分歧。 明楼认同死间计划，但却是他自己心中的死间计划。 他甘心用自己作为代价，换取计划当中所有人的生路。 反观王天风，他准备牺牲除去明楼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内。 只因为明楼这位七十六号副主任，价值意义要比他王老八更具分量。 深谙军统行事之道的明楼，不得不提前防备一手啊。 他弟弟不过是战时晋升的职务中校，实际军籍档案仅为特训班毕业的标准少尉。 在军统要员眼中，明台自身单纯就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什么时候牺牲，全看这枚棋子能否起到何等的作用。 “前几天的樱花号爆破计划，毒蛇小组的表现可圈可点。” 微微颔首，周耀邦不假思索。 “有老七你暗中辅助，除杀汪芙蕖一事算不得多么困难。” “同意由毒蛇小组实施行动！” 在周耀邦所定下的除杀目标之中，汪芙蕖的难度要远远小于傅仁宗。 他只是汉奸走狗，没有得罪国府的大人物。 再加上，他头顶还有汪填海吸引火力。 这使得汪芙蕖本人，从未成为进入国府暗杀名单的前列。 他身边的安保力量必然存在，但也强不到哪里去。 之所以除杀汪芙蕖，无外乎是周耀邦觉得他最近跳的太欢了。 凭借毒蛇小组的实力，足以将其一击毙命。 相比较而言，傅仁宗这个淞沪伪政府市长反倒需要重点关注。 这条老狗的安保程序，堪称是铜墙铁壁啊！ 第233章 收集情报？且容伯爵大人先翻一翻资料 在十里洋场之内，傅仁宗也算是一号人物。 早年间，他联合北洋军阀倒蒋，从而被老头子通缉。 事败后，此人逃往小鬼子的势力范围之内。 既不是小鬼子本土，也并非是小鬼子所掌控的伪满洲国。 而是小鬼子的关东州，实际的在华租借地。 幸得青帮三大亨从中斡旋，老头子撤销了针对傅仁宗的通缉令。 此人返回淞沪以后，借助小鬼子的影响力，重新开始在淞沪商界活动。 淞沪会战结束，傅仁宗积极向小鬼子靠拢，同时在老头子和汪填海之间两头得利。 老头子何等气量，哪能容得下傅贼？ 私仇国恨叠加在一起，傅仁宗成功登上了国府特工的暗杀名单。 不仅仅军统那边盯紧了傅贼，中统亦是暗中凑着热闹。 只可惜，傅仁宗老奸巨猾，周围安保程序非常颜面。 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淞沪军统情报系统正在忙着潜伏布局。 除杀傅仁宗的计划，始终并未付诸于行动。 至于中统？CC团在淞沪的处境，远远不如军统和红党。 更何况，这种暗杀行动，中统纯属外门汉。 直到现如今周耀邦的部署基本落成，也是时候送这些汉奸走狗上路了。 “明楼携明家上下，以茶代酒，多谢九哥成全！” 双手端起茶杯，明楼言情诚恳。 饶是以他的心性城府，此时心湖之上亦是难以平静。 他不关心傅仁宗，只在乎除杀汪芙蕖的计划。 这并不代表在他的心里面，家仇大过于国恨。 只因为这些一系列肃奸计划，全部由顶头上峰定制。 如何行动，怎样行动，上峰那边自有定夺。 无论是难度也好，又或者是分量也罢，汪芙蕖都要逊色于傅仁宗一筹。 但这些都不是明楼需要考虑的问题，他服从军令便可。 相比较而言，上峰允许明台亲自负责除杀汪芙蕖的计划，这才是他职责之外最看重的因素。 汪芙蕖曾经暗害了明楼的生父，此仇不共戴天。 明台生母之死，归根结底也属于替他和大姐明镜挡灾。 救命之恩大于天，他和明镜又与明台情同手足。 明台的生母，同他们姐弟两人的母亲无异。 现如今能够亲手报仇雪恨，明老七自然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九哥。 “顺带手的事情而已。” 抬手一摆，周耀邦轻笑一声。 “我们兄弟之间，无需如此客套见外！”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老五，老七你们自由活动吧！” “中午就留在橘楼，我们一起吃顿便饭。” 他和李宁玉另有要事商讨，不方便让陈老五和明老七知晓，尤其是陈老五。 “九哥，小弟确实还有一事请教。” 将杯中温茶一饮而尽，明楼正了正神色。 自家九哥的送客之意毫不掩饰，可他今日之行的目标尚未结束啊！ 借花献佛，向嫂夫人送礼，只是他的来意之一。 毕竟明老七不同于陈老五，他属于军统登记在案的自家情报特工。 陈老五今天单纯是源于私情，明老七却肩负着公务。 “九哥，你和老七慢慢聊，我先告辞了！” 刚刚抽了两口雪茄的陈默群，赶忙站起身来。 行内的规矩分寸，他岂能不清楚？ 他顶着陈逆的名头，有些事情显然不合适知晓。 “欸！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如同春风化雨般笼络着人心。 “老七，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 陈老五的顾虑，明老七的慎重，他皆尽洞若观火。 只不过，明老七既然准备汇报工作。 那么等到相关工作落实在地的时候，十有八九也会用到陈老五出力。 今时今日，陈默群的生前身后名，几乎全系于周耀邦一念之间。 倘若周耀邦对他弃如敝履，戴春风和周耀庭也绝不会多看他陈老五一眼。 又岂是彼此素有间隙的周副局长，彻底坐视陈逆名号的可能性更高。 毫不夸张的说，陈默群当前忠诚归忠诚，但他内心深处始终非常敏感。 周耀邦将他视为一家人，无疑会令他更加安心。 “总部昨晚发出电报，为毒蛇小组授勋嘉奖。” 瞥了一眼陈老五，明楼再无任何顾忌，他笑呵呵地打趣了一句。 “与此同时，还下达了一项任务。” “命令我们毒蛇小组竭尽全力，收集小鬼子在第三战区的军事情报。” “九哥您在淞沪神通广大，小弟这不是专程来向您取取经嘛！” 背靠大树好乘凉！ 明老七身兼汪伪政府多项要职，有一定渠道接触小鬼子的军事情报。 可他那些情报，又岂能同伯爵阁下的耳目相提并论？ 调查是肯定要进行的，但也并不影响他向自家九哥求援。 “原来是这件事情啊！” 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神色，周耀邦的表情风轻云淡。 “暂时不急于一时。” “化工厂那边，小鬼子最近的磺胺药品需求有些大。” “我先查一查他们的取货单，然后再调一调相关的军需品供应计划。” “等到这些消息汇总以后，我们再碰个头！” 军统局本部无法直接联系蝶恋花小组，但今天的报纸上面也已经出现了相应暗语。 不同于明楼，他收到的消息是请求协助。 时间顺序上，稍稍落后电台联络几个小时。 就在刚刚，周耀邦还在同李宁玉交流这件事情呢。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吩咐长谷小次郎前往磺胺厂提取相关档案。 收集情报？且容伯爵大人先翻一翻自己手头上的资料。 “要不怎么说，伯爵大人您在淞沪手眼通天呢！” 眼中钦佩之色展露无疑，明楼再次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项任务看似困难，实则一点也不简单。 然而在橘氏一脉这尊庞然大物面前，情况显然是另当别论。 抛开门下那些小鬼子鹰犬爪牙不提，单单小鬼子资源运转方面，周耀邦便可以查到很多机密。 “您和嫂夫人先忙，我们暂且告退！” 优雅地系好西服纽扣，明楼微微躬身。 另一边，陈默群亦是紧随其后。 有关于军统局总部的工作汇报结束，再继续逗留难免不合时宜。 第234章 狗男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去吧！” 随口吩咐一句，周耀邦自顾自地添了一杯茶。 “到橘楼那边找老德，顺便把门带上！” 阿尔弗雷德办事向来稳妥，他足以招待好七十六号的两位副主任。 “亲爱的，除杀傅仁宗的行动，我准备交给五号那边负责。” 待到外人离开，周耀邦笑呵呵地将李宁玉揽入怀中。 “臭流氓，没完没了了是吧！” 明眸一怔，双颊一鼓，李宁玉不由得攥紧了粉拳。 作为红党地下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她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家狗男人口中的五号所指？ 由前原国府参谋本部二厅少校机要参谋欧阳剑平组建，看似是一些爱国人士聚集的编外特工小组。 代号五号，因为这个小组正好五名成员。 实际上，欧阳剑平的真实身份是红党特工。 这个五号特工组暗地里面，与红党淞沪地下组织的合作向来极其密切。 自家狗男人出身于力行社特务处时期，而且是资深老牌特务头子。 知晓欧阳剑平的情况很正常，了解五号特工组之内的几名原国府成员也合情合理。 哪怕是五号特工组这个代号，在军统局方面同样并非秘密。 然而他专程在自己面前，提及五号特工组的存在，其背后深意几乎展露无疑啊！ 要知道，军统局可没有资格向五号特工组下达命令。 即便是戴春风亲自出面，一切也全看五号特工组本身的意愿。 唯有欧阳剑平在红党的上线，有能力真正影响到五号特工组的决定。 李宁玉实在是想不通，自家狗男人手里面究竟还掌握着怎样的机密情报网。 五号特工组接受组织管理的情况，竟然被自家狗男人一览无余。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啪！” 一记粉拳锤出，李宁玉翻了一个白眼。 只不过，她手上的力道很轻柔，怎么看都仿佛是在打情骂俏。 “您这位中将长官有命，我这个柔弱小女子岂能不照办？” 自家狗男人恶趣味满满，时不时就会用一些秘密来吓唬自己。 可五号特工组的情况都已经被挑明了，再继续掩饰显然也没有必要。 除杀傅仁宗，对于五号特工组来说并非什么困难。 理由很简单，这个编外特工小组各个都是人才啊！ “说起傅仁宗，其实五号特工组去年便有意将对方除杀。” 稍稍思索一番，李宁玉俏脸一肃。 “只不过，那个时候你正在小鬼子本土。” “为了保持淞沪的局面稳定，五号特工组暂时放弃了肃奸计划。” 名为五号特工组有意除杀傅仁宗，实则完全是红党淞沪地下组织的决定。 去年汪伪政府尚未成立时，汪填海在淞沪筹备了所谓的三民主义第六届党代会。 那个时候，也是傅仁宗正式向汪填海靠拢，谋求汪伪政府地位名利的时间。 为了跪舔小鬼子，傅仁宗专程筹备了一份名单，剑指淞沪的进步人士。 不一定完全属于红党，但绝对都是真正的爱国义士。 这种做法，彻底引起了军统和红党地下组织的怒火。 军统二处淞沪站分区筹备过暗杀计划，红党也按暗中安排五号特工组准备锄奸。 那个时候，还是王世安担任淞沪站的站长一职。 他自身都难以周全，下面又何谈什么精兵强将？ 再加上二处当时的负责人立功心切，导致傅仁宗的安保程序愈发严密，近乎是铜墙铁壁那般。 锄奸难度太过艰巨，所以李宁玉叫停了五号特工组的后续行动。 至于傅仁宗手中那份投名状，在橘公馆女主人面前完全是形同虚设。 李宁玉用自家男人不在淞沪，而且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刚刚成立，需要淞沪保持稳定为理由。 在明面上，狠狠地扇了即将成立的中执委一巴掌。 橘伯爵刚刚荣膺显爵，宁玉夫人又代行华中振兴株式会社二把手的权力，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 最为重要的一点，汪逆的中执委，那可完全是影佐祯昭梅工作的产物啊。 宁玉夫人有指示，影佐祯昭岂能违背？ 倘若残害那些进步人士，可以使得淞沪舆论风向彻底改变，梅机关或许还会争取一番。 可偏偏淞沪的进步人士根本杀不完，那显然没有必要驳了宁玉夫人的面子。 傅仁宗再怎么上蹿下跳，也无异于跳梁小丑，这才使得他暂时苟活到现在。 被傅贼视为投名状的进步人士名单，后续亦是落在了红党地下组织手中，顺利通过各方渠道进行转移。 这一系列的内情，周耀邦重返淞沪以后自然是了如指掌。 怀中佳人口口声声说着五号特工组，其实就是她所代表的红党淞沪核心决策。 “那不正好嘛！” 随手抓住刚刚那记粉拳，周耀邦情不自禁地把玩着。 “由五号来除掉傅仁宗，也算是一事不烦二主。” “不得不说，你们这个编外小组，个个都是人才啊！”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五号特工组在淞沪境内活动，算不得什么秘密。 最起码，小鬼子特高课那边，始终都在密切进行相关的调查工作。 然而伴随着酒井美惠子被除杀，松本忠雄被赶出淞沪。 五号特工组的安全程度大大提高，再次担负起干掉傅仁宗的行动不在话下。 “稍后我来联系五号，安排具体的锄奸行动。” 螓首轻点，李宁玉嘴上应下了这件事情，但她同时又是一记妩媚的白眼飞出。 “你自己待着吧！” 说话间，李宁玉迅速挣脱怀抱，径直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跑去。 “我去整理洋行和其他方面的军需资料。” 这么多年的密切配合，同床共枕下来，她又岂能不清楚自家狗男人的心思？ 再不跑，说不定就有什么赔本买卖等着她呢！ “跑这么快干嘛！” 只可惜，九哥的身手何等凌厉。 “我又不会吃了你！” 未等李宁玉跑开两步，周耀邦便长身而起，重新将她抱回了沙发上。 “那些资料暂且不提！” “想要从中找出第三战区所需要的情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稍后我和你一起整理。” 第235章 这怎么是歪主意呢？ 迎着自家狗男人那似笑非笑地的目光，李宁玉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说吧，你又有什么歪主意？”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有认命了。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老夫老妻了，什么花样没有经历过。 可自家狗男人那双深邃的眸子看似令人沉醉，实则向来狡诈如狐。 不出意外的话，狗男人再打五号特工组的主意。 “亲爱的，你不是猜到了嘛！” 周耀邦的声线格外温柔，眨眼间深情眸光愈发明显。 五号特工组个个都是人才，恰好伯爵大人最重视人才。 昔日参谋本部二厅少校机要参谋欧阳剑平，那可是资料档案有资格进入周副处长办公室的人物。 她手底下的四位组员，亦是各有各的拿手本领。 同为参谋本部第二厅下辖，担任过驻外武官的特工马云飞。 不仅仅身手犀利，更擅于出入各个社交场合。 电讯专家高寒，虽然唯有身手方面能够超出李宁玉，但这并不代表她能力不够。 恰恰相反，高寒绝对是一位顶尖特工，尤其擅长电讯密码方面。 号称百变神偷的何坚，原金陵卫戍司令部上尉副官。 这小子更是人才，尤其擅长隐匿于市井之内。 别的不说，单单他能够从戴春风的口袋里面摸出一支金笔，就足以证明他的身手和能力了。 要知道，那支金笔可是出自于周耀邦的雅贿，戴春风向来珍惜的很。 五号特工组最后一名成员，更是周耀邦最为看重的人才。 此人的行动能力不值一提，但在科学技术方面堪称多面手。 昂撒佬牛津大学的化学博士，考文垂的机械工程师，专业的爆破专家。 这种人才搞情报，完全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最合适他的位置，应该是周耀邦名下那家化工厂。 正好，周耀邦的化工厂内准备上马一项新计划。 当前负责主持化工厂研究方面的那些化学家，他可信不过。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老祖宗留下的警训，九哥向来深以为然。 至于搞情报？ 周耀邦手握小鬼子和军统在淞沪的两大情报系统，而且还能够影响到红党的地下组织。 单独一个五号特工组，对于他来说根本不起眼。 毫不夸张的说，周耀邦随便翻一翻自己手中的资料，那都是五号特工组难以企及的机密。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才是他对五号特工组那些精英的设想。 “亲爱的，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组织纪律。” 贴在坚实可靠的胸膛上，李宁玉眉宇泛起一抹愁容，语气放得很软。 “况且，这种事情总要看个人情愿吧！” “我只能说，我会向上级进行汇报。” “具体的结果如何，我不敢，也无法保证。” 她既有专业的理性，同时也不免天生的感性。 正常情况之下，李宁玉的理性大于感性。 可事关于自家狗男人，她又岂能真正凡事都以理性来衡量？ 伯爵阁下，看似威风凛凛，影响力深入小鬼子内部。 然而实际上，自家狗男人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 稍有不慎，下方便是万丈悬崖。 最为重要的一点，别看伯爵阁下在战争时期举足轻重。 但战争总归会有结束那一天。 届时，自家狗男人又将何去何从？ 坐实小鬼子的伯爵身份，这种想法不可能出现在他们夫妻两人心中。 可一旦战争结束，小鬼子又岂能对橘伯爵这么大号一个内鬼无动于衷？ 反正以李宁玉的心智，她始终无法想到安然脱身的万全之策。 偏偏自家狗男人仿佛丝毫没有考虑过未来那般，如今还准备加深与组织的联系。 招揽五号特工组，并不代表周耀邦准备彻底倒向红党。 然而在有心人眼中，五号特工组的立场倾向绝非秘密。 你以为的，从来不等于别人以为的。 最浅显的一个道理，如果老头子知道自己小老乡有赤化的可能性，那么他很有可能会忽视橘伯爵的战略价值。 我得不到的，岂能让对手得到？ 小鬼子只是肌肤之疾，红党才是心腹大患。 这种观点，老头子从未动摇过。 联合抗战，不过就是时局之下的妥协之策罢了。 即便在这种情况之下，老头子私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同样不曾间断。 李宁玉忠于信仰，但她同样无法割舍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革命伴侣。 更何况，单单论及理性价值而言，她也不需要保护自家的狗男人。 但是这么多年的默契配合，她又岂能不清楚自家狗男人一旦做出决定，那便唯有势在必行的结果？ “放心吧！” 揉了揉颌下那一头如墨青丝，周耀邦的嘴角险些弯到眉梢处。 “你还不了解我吗？” “我周某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对自己的部署很有自信，更加心悦于怀中佳人的情意。 九哥出手，自然不会留下任何口舌。 只要李宁玉将相关消息向她的上级进行汇报，剩下的事情一切交由周耀邦处理。 至于说，红党那边是否会同意他对五号特工组的招揽？ 这一点，周耀邦从未担忧过。 说句不好听的话，红党也讲究利弊。 往橘氏一脉内部掺沙子，这对红党的战略极具价值。 五号特工组那边也不是傻子，欧阳剑平这位大姐，一定会劝说她的兄弟姊妹们配合这份橄榄枝的。 对于周耀邦来说，五号特工组的其他成员只是锦上添花。 唯有化学家李智博，属于是他志在必得的人才。 橘氏一脉化工厂是亚太地区最大的磺胺药品源头不假，但化工厂内部绝非专门针对磺胺的生产。 其他化学方面的研究，亦是有所涉猎。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邦手中掌握了一份新技术，而且他又有着远超于当前时代的眼光。 磺胺确实是最好的外伤消炎药，可这种名头也仅限于未来几年。 相比较而言，盘尼西林才是真正的外伤救命神器。 无论是战略意义也好，又或者是金钱价值也罢。 盘尼西林这盘蛋糕，周耀邦是一定要分上一块的。 第236章 淞沪红色特工齐聚一堂 以除杀陈逆为开始的一系列肃奸行动，正在如火如荼的筹备中。 军统方面毋庸置疑，淞沪站本部，以及各个分区分组全力以赴。 顶头上峰亲自下达的命令，谁敢有半点松懈？ 红党那边，亦是非常配合这项计划。 暗地当中，红党在淞沪活动的地下组织，没少受到橘氏一脉的关照。 现如今周耀邦有需要，他们又岂能不尽力？ 更何况，傅仁宗本就是背叛民族和国家的罪人。 但凡有志之士，无一不欲除之而后快。 具体如何行动，属于各个精锐特工小组所需要研究考虑的问题。 对于这些小组的上级来说，他们还有着更加重要的任务。 橘楼的一间中式包厢内，红党在淞沪境内的地下组织负责人几乎全员到场。 “诸位同志，今天召集诸位参加紧急会议，主要是为了商讨一件事情。” 一位西装笔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率先开口，环视身边的一众战友们。 淞沪圣公会中学校长段海平，这是他的真实身份，同时也是他的隐藏身份。 实际上，他是红党特科驻淞沪特派员，红党在淞沪最高保密等级水手小组的负责人。 当然，时至今日，红党特科早已成为了过去式。 段海平真正的组织关系，应该是红党中社部才对。 橘氏一脉的女主人李宁玉，正是他的下线，而且还是最为核心关键的那条线。 “老冯同志，你也是隐秘战线的老同志了。” 视线微微转动，段海波转头看向斜对面一位头发花白，发际线很高的老者。 “保密原则方面，我便不过多赘述了。” “接下来，你将知晓组织的最高机密之一。” 化名冯先生，本名马百川。 五号特工组马云飞的亲生父亲，同时也是欧阳剑平的上线。 他的组织关系隶属于红党江苏省委，归于顾慎言和江苏省委负责人的领导之下。 按理来说，马百川没有权限知晓橘氏一脉真正的根脚底细。 只不过，段海平既然要用五号特工组，那他就不可能绕开马百川。 “水手同志，党性和原则，我老冯始终谨记在心。” 圆框眼镜下尽是坚定神色，马百川斩钉截铁。 “无论组织的任务多么艰巨，直接下命令吧！”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他已经一把年纪了，仍旧奋斗在隐秘战线最前沿，可见他的信仰之坚定。 “任务稍后再说，我先为各位同志介绍一下此地的情况。” 微微颔首，段海平的脸色愈发凝重了几分。 “小鬼子橘氏一脉，大家都不陌生。” “可实际上，此间的女主人，也是我党同志。” “水手小组的成员，直接隶属于中社部。” “而此间的主人，则是国府军统局要员。” 乍然间听闻小鬼子橘氏一脉的根脚底细，马百川整个人都陷入了失神状态。 “这他娘的也行？” 饶是以他的修养和心性，他也不禁下意识爆了一句粗口。 能够培养出马云飞这种精英军官的父亲，自然也是行伍出身。 原本马百川还在思考，特科特派员为什么会将紧急会议的召开地点，定在小鬼子大人物的地盘上。 一番深思熟虑过后，他以为自己猜到了特派员的用意。 橘楼对外开门做生意，他们这些人的伪装身为也算有些档次。 有资格出入橘楼之内，而且还不会引起小鬼子的注意。 正如同段海平刚刚所说那般，橘氏一脉在小鬼子势力当中的能量极其庞大。 各大情报机关，以及七十六号那些特务，基本都属于橘氏一脉的掌控之下。 无论日谍特务的活动再怎么猖獗，也不可能将视线放在橘楼之上。 结果现在你水手同志说，橘氏一脉的女主人竟然是自家同志，男主人还是军统要员？ 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啊！ 国府隐藏着这样一张王牌特工，他戴春风凭什么担任军统的掌门人啊？ 深深呼吸一番，马百川平复下内心的震惊。 他目光灼灼，静静等待着段海平的下文。 与此同时，他的眼角余光，也发现了身旁两位上级的平静神态。 江苏省委的负责人，代号渔夫的纪中原，这是他的直属上级。 另外那位同志，组织南方局决策层之一，代号邮差的军统淞沪站少将站长。 这是他的最高上级，他刚刚才知晓对方的身份。 军统甲种站负责人是自己人，马百川本就满心惊讶震撼。 谁曾想到，相比较于橘氏一脉的真实身份来说，这竟然只是小巫见大巫？ “这位橘伯爵神通广大，单单对方深深潜伏在小鬼子心脏之内。” 迎着马百川的视线，段海平继续缓缓介绍。 “他的能力手段，就足可以让我们这些情报特工倍感汗颜。” “然而这一点，只是他所展现出来的牌面罢了。” “他的真正底牌如何，与他搭档多年的老鬼同志也始终无法看清。” “比如说他手中的特殊情报网，比之军统和中统更加令人胆寒。” “邮差同志的身份，老冯你所领导的五号特工组，几乎被他洞若观火。” 顾慎言亲自出席今天这场紧急会议，正是源于段海平所说。 他都已经暴露了，继续在自己老九面前遮遮掩掩，反倒显得不够光明磊落。 包括段海平这位水手亲自现身，同样也是为了展现诚意。 周耀邦和红党方面维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李宁玉的上线又岂能藏头露尾？ “幸好这位橘伯爵不同于纯粹的军统特务。” 察觉到马百川的警惕骇然，段海平不禁微微一笑。 “他对组织抱有很高的好感。” “组织在淞沪，乃至华东地区的多次行动，他都默许老鬼同志提供支持便利。” “他名下那家化工厂，更是组织磺胺药品的最大来源。” 水手小组作为淞沪红党情报系统的最高决策层，段海平非常信任周耀邦的态度。 不信任也没有办法啊！ 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周耀邦心怀恶念。 红党在淞沪，乃至于华东地区的情报系统，立刻就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纵然不会如同顾凤鸣叛变时那般，威胁到组织核心。 但淞沪及周边的情报系统，基本上难以幸免。 第237章 满眼羡慕顾老三 “如此说来？我们是不是有机会争取到这位神通广大的同志？” 眼眸深处的警惕神色稍稍舒缓，马百川心中飞速衡量着危险和收益。 大家齐心协力抗日，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同志。 马百川在淞沪潜伏多年，他非常清楚橘氏一脉的庞大能量。 军事，政治，经济等层面，橘氏一脉皆尽深有影响。 越是了解橘氏一脉的情况，那就愈发希望橘氏一脉能够与自己站在同一个阵营中。 至于橘氏一脉可能带来的风险性，这不是马百川需要考虑的结果。 组织仍旧按兵不动，其中自然有着深思熟虑。 归根结底，他只是江苏省委的中层领导。 在场其他三人，任何一位都是他的上级。 “老鬼同志努力争取过，老家那边也进行过多次分析讨论。” 缓缓摇了摇头，段海平脸上的神色平静如水。 “这位同志加入我们的可能性很小。” “但他的态度，对我们很有利。” 有句话，他并没有直言。 段海平的信仰很坚定，否则他未来也不可能坦然赴死。 但他从不是那种因为信仰，便忽视了现实的无知理想主义者。 在场众人当中，除去顾慎言以外，他是最了解周耀邦具体情况之人。 无论是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九哥，又或者当前的淞沪伯爵阁下。 周耀邦的生活作风，注定了他无法成为真正同一信仰的同志。 “言归正传，这次请诸位同志参加紧急会议。” 话锋一转，段海平并未在这件事情上继续深入，他直接开始下达任务。 “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这位同志很欣赏五号特工组的同志们。” “他通过老鬼同志，向组织转达了邀请五号特工组加入橘氏一脉的想法。” “组织原则上已经同意，但却还需要考虑五号特工组同志们的个人意愿。” “老冯同志，组织委派你的任务，就是尽全力劝说五号特工组的同志们加入橘氏一脉。” “任务成功后，五号特工组的组织关系转入水手小组和邮差小组双重领导。” “主要以老鬼同志为核心！” “而老冯同志你本人，将会返回老家从事保密工作。” 他的言辞，已经代表了红党的态度。 五号特工组加入橘氏一脉，这无疑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反之，马百川也无法继续领导五号特工组展开情报工作，他的权限级别不够。 无论如何，五号特工组的上线都会进行更换。 要么是顾慎言，要么是李宁玉。 “我明白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马百川沉声应下任务。 “请组织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配合！” 他们这些情报特工没有军籍，红党也没有军令如山的说法。 但他们有三大纪律，其中之一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渔夫同志，还要麻烦你协助组织关系的调动工作。” 微微颔首，段海平面带笑容，侧身看向纪中原。 “分内之事，配合上级指示，我们江苏省委责无旁贷。” 端正坐姿，纪中原赶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马百川是他的下线，五号特工组也属于他手中的一支精锐行动力量。 然而不管再怎么精锐，终究无法同橘氏一脉的能量相提并论。 加深与橘氏一脉的合作关系，可谓是淞沪情报界的唯一大局。 无论小鬼子也好，又或者是红党也罢。 在这一点上，几乎高度一致。 哪怕有着李宁玉从中斡旋，红党也需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聊完了工作，大家赶紧动筷吧！” 莞尔一笑，段海平提起筷子，调侃打趣了顾慎言一番。 “托邮差同志的福，我们也算是改善一次伙食嘛！” 他们的潜伏身份，有能力出入橘楼这种高档场所。 只不过，能力归能力，并不代表他们真正舍得。 敞开肚子在橘楼吃一顿好的，足以让他们为老家尽一份心意了。 “哈哈哈，哪里是托我的福啊！” 连连摆手，顾慎言笑眯眯地谦辞着。 “准确来说，应该是托此地主人的福才对。” 在场四人当中，顾老三的身家最为丰富。 他既拿着右京洋行的分红，同时又抽着布拉蒂尼的油水。 对于老家的支援，顾老三从未间断过。 可他毕竟要维持自己表面上的合理身份，吃穿用度相当体面。 “稍后结束以后，还要麻烦邮差同志代为引荐介绍一番。” 手上筷子稍稍一顿，段海平正了正神色。 “我们既然来了橘楼，如果不拜访此间主人，着实是不雅不恭啊！” 他是李宁玉的上级不假，但他不可能在周耀邦面前摆这份上级的架子。 无论如何，李宁玉都是周耀邦所认可的橘氏一脉女主人。 但凡涉及与周耀邦有关的事情，段海平这个水手小组负责人都必须要慎重考虑。 相比较而言，与周耀邦同为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的顾老三，显然最合适充当中间人。 “在我们几人当中，邮差同志你和这位同志的关系最为密切。” 说话间，段海平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思索神色，他在考虑接下来的具体相处细节。 “不怕你笑话，我这心里面实在是没底啊！” 红党之内有关于周耀邦的资料，主要源自于顾慎言，以及郑耀先的汇报。 在这方面，李宁玉这个枕边人都无法同顾老三和郑老六相提并论。 原因很简单，她在力行社特务处毫不起眼，哪里有资格了解到九哥的情况？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资料在红党中枢亦是高度机密。 即便李宁玉属于水手小组的一员，段海平也无权调阅相关档案。 水手小组的责任，除了在淞沪展开情报工作以外，主要在于配合李宁玉的行动。 但凡涉及到周耀邦，那都是红党中枢的决定，段海平仅仅代为实施而已。 “没问题！” 不假思索，顾慎言的眼眸深处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羡慕。 “我还算了解他的为人。” “胸有沟壑，手段高深，不过他在大是大非方面从不含糊。” “他对敌人雷厉风行，但对自己人却向来仁义厚道。” “最重要的一点，他从加入力行社特务处开始，始终不涉及其中的黑暗。” “他的手上，从未沾染我们同志的血债。” 第238章 初相交，九哥先声夺人！ 同为力行社特务的老资历出身，周耀邦无疑是八大金刚当中最特殊的一位。 其他几人当中，身上基本都沾着红党的血债。 唯有明楼还算有些资本，他在力行社特务处筹备国际情报网的时候，直接动用自身关系跑到了巴黎。 剩下的七人，哪一个没有交过投名状？ 手上不沾红党的血债，戴春风可不敢真心重用啊！ 这些投名状，对于顾慎言和郑耀先来说，显然是内心中最为沉痛的记忆。 哪怕他们两人各施手段，完美解决了戴春风的猜疑之心。 可实际上，在外界看来，这些糊涂账终究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淞沪会战爆发以前，顾老三所表现出来的混日子态度，其中不乏顾忌戴春风的严重猜忌心思。 否则的话，想要收集特务处的情报。 自然是职位越高，接触的情报越详细。 可偏偏在戴春风手底下，掌权的前提就在于交投名状，而且还要随时准备应对他在这方面的试探考验。 这种闭环链条，除非用强有力的外力来打破。 周耀邦的财神爷名号，正是戴春风不得不慎重考虑的外力。 明楼背后有些能量，但却达不到一力降十会的程度。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叙任军衔属于八大金刚中最低层次。 倘若他没有打入汪伪政府之内，明老七最多是一个中校。 要知道，他可是接替王天风职务以后才获得的晋升。 思及身上担着的糊涂账，顾慎言的情绪难免有些低落悲痛。 场中其他三人，也大致能够猜测到顾慎言的神色变化缘由。 一时间，包厢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重。 明明一桌子好酒好菜，四人吃的反倒味同嚼蜡一般，而且很快便草草结束。 纪中原带着马百川率先离开，回去处理五号特工组的组织关系交接一事。 段海平和顾慎言平复下内心的悲伤，展现出一副无可挑剔的笑脸，径直找上了橘楼的负责人。 “贾维斯先生，不知伯爵阁下此时是否有暇？” 来到阿尔弗雷德面前站定，顾慎言微微欠身。 “鄙人能否当面拜见伯爵阁下，以表敬意和谢意。” 说话间，他单手一引，介绍着段海平的身份。 “对了，这位是圣公会中学的校长，段海平段先生。” 顾老三在橘园内也算是熟面孔了，他负责右京洋行和法租界警务总监的利益关系网。 勉强算是半个橘氏一脉的自己人。 老德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当然不会忽视轻慢这位王慎行先生。 饭前顾慎言来到橘楼的时候，他不仅仅专程寒暄过几句，同时也向家主进行了一番汇报。 周耀邦并未亲自出面，但却安排老德送了一瓶好酒。 既是对自家三哥的礼遇，又是给他留有一条后续接触的渠道。 “贾维斯先生您好！” 微微躬身，段海平适时上前半步，满脸灿烂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鄙人段海平，很荣幸与您相识。” “不知鄙人可否有幸当面拜访伯爵阁下？” 淞沪著名中学的校长，这在淞沪教育也算颇有身份。 “段先生，你好！” 抬手轻抚鼻梁上的无腿金丝链镜，老德嘴角挂着公式化的温和笑容。 “家主是否有暇，我暂时还不确定。” 友好握手过后，他重新将视线转落在顾慎言身上。 “不过我可以为王先生你代为询问。” 知识分子值得礼遇，但老德更加看重为家主效力的王大班。 “给您添麻烦了！” 嘴角弧度愈发明显，顾老三做足了应有的姿态。 “不客气！” 颔首轻笑，老德转身拿起柜台上的电话，他直接打到了三楼的专属包厢之内。 人是铁，饭是钢！ 这个时间段，周耀邦和李宁玉只要没有应酬，几乎都在橘楼内吃午饭。 “两位先生，这边请！” 汇报完毕，老德挂断电话，欠身做出邀请姿势。 在他的带领之下，段海平总算当面见到了淞沪橘伯爵的真容。 “伯爵大人安好！” 异口同声，他和顾慎言齐齐躬身。 “免礼！” 抬手象征性地虚扶一番，周耀邦岿然不动坐在沙发上。 “请坐！” 接到老德电话的时候，他和李宁玉也已经吃完了午饭，索性就在客厅等候着顾老三的到来。 当老德将房门关好，顾慎言和段海平正好走到周耀邦面前。 “九哥，请容我向你介绍。” 场中再无外人，顾慎言也随之开门见山。 “这位是段海平段先生，我们组织的……” 面对中将长官，他的称呼也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只不过，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周耀邦起身打断了。 “大名鼎鼎的水手嘛！” 主动伸出右手，周耀邦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我当然有所耳闻！” 老德在汇报中，详细提及了段海平的潜伏身份。 再结合军令部二厅那两位学长，周耀邦岂能不知道水手的根脚底细？ 陡然间的身份暴露，当即让在场其他三人神色微变。 顾慎言知晓水手小组，李宁玉同样毫不例外。 可无论如何，水手小组不可能出现在一位军统要员的口中啊！ 至于李宁玉是否有所提及？顾慎言和段海平相信她的党性原则。 最重要的一点，李宁玉面容上的惊讶神色绝非伪装。 在情报界混了这么久，即便他们两人没有九哥那般精擅于微表情分析。 可是这种下意识的神色变化，他们两人足以分辨出真假。 “些许薄名，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赶忙双手迎上前去，段海平展现着自己的敬意和真诚。 “其实在下早就应该登门拜访周先生您。” “直到今天才唐突叨扰，实在是在下失礼。” 再怎么说，他都是红党在淞沪情报系统的最高负责人。 心性城府，能力手段，一应不缺。 寻常普通的变故，根本不足以让他展露内心情绪。 纵使这突如其来的暴露，也很快便被他压抑平复。 “周先生，请坐！” 嘴角的笑容愈发真切，周耀邦盛情邀请。 “宁玉，泡两杯好茶。” 第239章 坦诚相待，彼此心照不宣 故弄玄虚，自家狗男人又开始了！ 暗暗翻出一记白眼，李宁玉起身开始招待客人。 倘若眼下客厅内没有外人，她绝对一记粉拳砸出去。 力道重不重另当别论，态度肯定必不可少。 可惜此时外人在场，温柔贤淑的宁玉夫人肯定要给自家男人面子。 “水手同志，邮差同志，请喝茶！” 亲手斟茶，李宁玉恬静一笑。 在场几人都已经打明牌了，再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麻烦了，老鬼同志。” 双手扶着茶杯，段海平身体前倾。 哪怕李宁玉是他的下线，但他现在必须要礼数周全。 当着周耀邦的面前，李宁玉橘氏一脉女主人的身份断然不可轻慢。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相比较而言，顾慎言的言行表现有些浮夸，但却充斥着亲近之意。 “弟妹，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他赶忙起身接过茶壶，顺势将周耀邦前方的茶杯添了个八分满。 段海平与周耀邦初次相见，李宁玉又夹在两人中间。 前者是上级，后者是携手一生的伴侣。 烘托活跃场中气氛，消弭双方之间的生疏感，唯有他顾老三最为合适。 “宁玉在贵党的代号，倒是同我周某人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啊！”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的嘴角微微勾起。 先声夺人，只是掌控主动权罢了。 对于同红党方面的接触，周耀邦非但不会排斥，反倒是欣然乐意。 可这个过程中应该如何进行，他心里面有着自己的章程。 双方可以合作，也仅限于合作。 红党的未来毋庸置疑，然而周耀邦又岂能不为自身多做考虑？ “这说明英雄所见略同嘛！” 双手捧着茶杯，段海平的笑容十分真切。 他也是一个妙人。 不仅仅没有深究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同时还不着痕迹地恭维了周耀邦一句。 军统中将蝶恋花，在红党核心层面早已不是秘密。 抛开李宁玉不提，顾老三，郑老六，明老七三人几乎在确认情报的第一时间，便将电报发回了红党老家。 别看他们三人隶属于红党的不同部门组织，可他们三人作为红色王牌特工，每一位都有直接联系红党老家的渠道和权限。 “周先生，在下谨代表我党，感谢您这些年来所提供的帮助支持。” 一番友好寒暄过后，段海平缓缓站起身来，他满脸严肃郑重的神色。 “无论未来如何，我党上绝不会忘记您为抗战大局所做出的贡献。” 身形纹丝不动，毕竟他现在并非代表着个人。 唯有以铿锵有力，诚恳真挚的言辞，来表达他和红党决策层的态度。 功是功，过是过！ 不管大家未来是否会兵戎相见，军统蝶恋花在打击小鬼子方面，以及支持红党抗战事业上的贡献不可磨灭。 如果没有周耀邦的默许，没有右京洋行各个渠道的帮助支持。 红党在淞沪，乃至于华东、华中、华南三地的处境必然要远远恶劣于当前。 至于红蓝两党今后是否会再次阋墙？ 这基本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只不过，红党老家核心层次进行过多次分析讨论。 最终达成了一致共识，军统这位王牌特工或许难以争取，但绝对值得团结。 哪怕周耀邦的嫡亲兄长，同样在国府内部身居要职。 原因很简单，周副局长深谙国府内部的立足之道。 从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开始，他就非常懂分寸。 老头子安排他制衡戴春风，那么他便只监督，不争权。 再怎么说，他都是戴春风的学长，是戴春风的同僚，而非八大金刚那等下属。 戴春风的投名状，根本不可能落在周耀庭身上。 在红党眼中，周耀邦手中并没有沾染自己人的血债。 唯一的弊端，只是周耀庭和绝大多数国府官员那般离不开一个贪字。 除此之外，周耀庭甚至还为红党出过几分力，双方也稍有些许渊源。 比如说当年营救朱怡贞的事情，以及苏州周家那边的关系。 无论未来的胜败如何，红党最多是容不下周耀庭而已，还不至于对他除之而后快。 既然周耀邦的亲大哥都算不上死敌，再加上他自身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在红党看来，双方当前这种默契配合，十有八九不会发生改变，甚至还很有可能更进一步。 这其中，李宁玉无疑是核心关键。 从李宁玉这边来看，红党也算是周耀邦的娘家。 四舍五入，大家都不是外人。 情报方面，红党不会强求什么。 可周耀邦手里面所掌握的经济和资源渠道，显然要比情报方面更具价值。 “段先生，如果没有小鬼子横插一脚。” 长身而起，周耀邦同样展现着自己对红党的尊重。 “我此时应该还在军统局内部混日子呢！” “三哥清楚我的性格，我本人更了解自己有几斤几两。” “政治党争，非我所愿。” “因此贵我双方之间，从来不是敌人。” “不仅如此，我本人反倒更加看好贵党的未来。” 保持距离是一回事儿，认同支持是另外一回事儿。 海峡两岸，国内国外的差距，他比当前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了解。 越是了解，自然也就会愈发拥簇。 不认同红党，难道认同写日记的老头子，认同孔宋两家那种国之蠹虫吗？ “说实在的，贵党的崇高信仰，我向来无比钦佩。” 嘴角泛起一抹自嘲弧度，周耀邦继续开口，连连谦辞。 “可我这个人奢靡惯了，注定难以融入贵党之内。” “贵我双方维持当前这种默契就很合适。” “贵党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我周某人义不容辞。” “至于抗战之贡献一说，我周某人从来不是为了某一方势力，哪一家党派而效力。” “我相信，但凡是有良知的国人，谁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倭寇肆虐我华夏神州。” 这番话句绝非唱高调，完全是周耀邦内心的真实想法。 单单论及功利而言，就凭他手中所掌握的能量。 彻底倒向小鬼子都算不上绝路，随便找一个国家入籍更是堂皇大道。 最起码几十年之内，这是不争的事实。 第240章 伯爵大人招揽国府军官又怎样？ 目光灼灼，段海平一眼不眨，静静迎着周耀邦的视线。 他能够感受到周耀邦的亲善态度，也理解周耀邦的坚持。 易地而处，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够放弃这般庞大的家业。 因此无论是他本人也好，又或者他上级的态度也罢。 从一开始就没有抱着完全争取周耀邦的想法。 双方保持距离，却又加深彼此间的联系，这才是最合适的相处方式。 正如同周耀邦刚刚所说那般，红党的纪律原则摆在明面上。 周耀邦的奢靡生活，属于双方之间最难以跨越的天堑鸿沟。 哪怕周耀邦不搞贪腐，可眼下红党讲究同甘苦，共患难。 即便双方当真走到了一起，也迟早会爆发冲突。 理想信仰值得崇敬，但人性现实同样不可忽视。 “周先生，快人快语，在下佩服！” 展颜一笑，段海平拱手抱拳。 “可不管怎么讲，周先生您在抗战大局中所做出的贡献不可磨灭。” “您的出发点如何，外人岂有干涉影响之理？” “但我党不可能忽视您的支持和帮助。” “论迹不论心，这完全是两码事嘛！” 他的礼遇尊重始终不改，同时言语中也暗藏一抹机锋。 周耀邦当前的所作所为，配得上他和红党核心决策层所展现的态度。 未来的事情，谁又能够说的清楚呢？ 毕竟所有的分析与推测，皆尽只是基于过往与当下的判断。 但只要周耀邦初心不改，红党方面的亲善态度同样毫不动摇。 哪怕今后红蓝党争再次摆在明面上，同样并不代表大家就会成为生死大敌。 要知道，红党一如既往的理念，始终都是在斗争中求和平共存。 南北统一，红党亦是其中的骨干力量。 说到底，还是老头子一心独裁，容不下红党。 “不谈这些了，我们坐下聊！” 单手一引，周耀邦轻笑一声岔开话题。 “段先生此次露出庐山真面目，可是五号特工组那边有消息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 政治党争，那是大人物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对于周耀邦来说，他只需要做好自己心中的分内之事便可。 相比较而言，五号特工组之内那位李博士，才是他当前最看重的因素。 “原则上，我党愿意竭尽全力支持周先生您在淞沪的部署安排。” 坐姿身形挺拔如松，段海平的回答有理有据。 “只不过，您也清楚，个人意愿同样不可忽视。” “等到五号特工组那边有确切的消息传来，在下一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您。” 五号特工组的成员是否愿意加入橘氏一脉，最终还要看他们自身的想法。 当然，在段海平看来，这件事情基本算得上尘埃落定。 他不清楚周耀邦招揽五号特工组的用意何在，但他清楚橘氏一脉在淞沪的分量。 五号特工组继续单打独斗，哪里比得上借助橘氏一脉的影响力行事呢？ 除非双方存在什么解不开的仇怨，否则几乎是一拍即合。 这一点，周耀邦心中同样很有把握。 “段先生，为了方便后续的交接工作，我们不如先商讨一番这些同志们的身份安排吧！” 虽然周耀邦嘴上的说辞很温和，但他几乎是直接做出部署的态度。 “我名下的磺胺厂之内，一直都在招贤纳士。” “这条渠道，正好方便李博士加入。” “其他几位同志，完全可以用李博士的引荐为理由。” “他们曾经都是美利坚内华达空军学校的同学，同学之间相互介绍一个光明前程很正常嘛！” 事关于盘尼西林的谋划，周耀邦自然不会在这方面过多客套。 如何安排五号特工组的成员，他这位伯爵大人最有发言权。 对于周耀邦来说，精通机械和化学的李智博，可谓是他后续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国内的教育水平本就无法同欧美相提并论。 例如李智博这种人才，不能说是没有，但却很少能够被他接触到。 理由很简单，这种人才要么还在国外深造，要么已经有主了。 国府内部的相关人才，周耀邦信不过。 一旦他从国府那边要人，等到盘尼西林的技术落实在地的时候。 这些技术最终恐怕不是姓孔，也会姓宋啊！ 认同红党理念之人，又几乎都在红党老家之内。 红党自己都捉襟见肘，哪里有余地来支持周耀邦的计划？ “周先生您的意思，在下稍后一定向五号特工组的同志们转述。” 眉宇轻蹙，段海平默认了周耀邦的安排，但他也同时提出了自己的顾忌之处。 “可是在下心中还有些许疑虑。” “直接用正常身份接触，是否会存在某些隐患啊？” 五号特工组的资料档案，他事先自然有所了解。 李智博和高寒倒还好说，这两人从美利坚毕业以后，径直前往欧陆继续深造。 然而欧阳剑平，马云飞，何坚三人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们全部都是前国府军官，难免有暴露的风险存在。 “无妨！” 抬手一挥，周耀邦信心十足。 “国府那边的资料档案，我来负责销毁。” “况且，我在淞沪这张鬼子皮还算结实。” “橘氏一脉如何用人，岂容小鬼子那边多嘴半句？” 毫不夸张的说，伯爵大人现如今就算是将军统局本部搬到橘氏一脉之内。 只要戴春风没有亲自出现，小鬼子也只会认为自家伯爵阁下威名远扬，吸引了一众转变者纳头便拜。 更何况，就算橘氏一脉之内当真出现敌方特工。 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那边，最终也只会不懈余力地为家主大人打掩护。 在没有接到其他顶尖华族的橄榄枝以前，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倒下那天，同样也是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被砸死的时候。 再加上汪伪政府的存在，从国府叛变过来的汉奸走狗不在少数。 区区少校和上尉，根本不会有人关注。 伯爵大人说他们是良民，他们就是小鬼子心中最大的良民。 “既然周先生您已有万全之策，那么在下自当以您为主。” 微微颔首，段海平以开玩笑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在当今的淞沪情报界。” “您橘伯爵这张金字招牌，显然要比我们的任何渠道都有效啊！” 第241章 五号特工组到位！ 彼此早已心照不宣多年，这使得周耀邦和红党的首次正式接触十分融洽。 红党那边亦是诚意十足，短短两周的时间不到，一切顺利走上正轨。 这段时间，并非是段海平在做五号特工组成员的心理工作，只因为除杀傅仁宗的行动正在实施中。 傅贼前脚去黄泉路上与李士群做伴，五号特工组的所有成员后脚便出现在右京洋行之内。 总经理办公室，周耀邦正靠在柔软的椅子上哼着小曲。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李宁玉亲自引领着三男两女走了进来。 “亲爱的，李博士和他朋友到了！” 李智博并非是文弱书生，他不仅仅精通化学，爆破，机械制造。 在个人身手方面，同样也可圈可点。 只不过，五号特工组之内从不缺少行动高手。 毫不夸张的说，单单论及行动能力，李智博在五号特工组里面完全垫底。 高寒和欧阳剑平这两位女特工，都要比他更加出色。 因此除杀傅贼的行动展开时，李智博便先一步来到了右京洋行应聘。 经由李宁玉审核，他直接进入磺胺厂任职。 今天正是他得到伯爵阁下召见，同时引荐他那几位老同学的日子。 “诸位里面请，快请坐！” 起身绕过办公桌，周耀邦亲自迎接到会客沙发旁。 这种待遇，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都没有资格享受。 “你们闲聊，我去泡茶！” 单手一引，李宁玉侧身让开道路。 随后，她直接转身走出办公室，同时将房门顺手带好。 “长官好！” 房门闭阖的瞬间，欧阳剑平带着马云飞与何坚一同立正敬礼。 他们三人虽然已经退出军界，但终究在国府担任过军职。 要知道，他们原来的顶头上司，也不过是中将军衔。 初次见面，这三位原国府军官自然不好失了礼数。 另一旁的李智博和高寒两人倒是不需顾忌太多，却同样站姿端正笔挺。 “今后都是一家人，而且同在敌后并肩作战，没有这么多的虚礼。”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的笑容愈发温和。 “快请坐！” 五号特工组不属于国府之内，欧阳剑平等人给面子，九哥也不可能端架子。 “李博士，磺胺厂的情况，你了解的怎么样？” 招呼着五人坐下，周耀邦将视线落在了李智博身上。 “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准备将磺胺厂彻底交给李智博负责。 当然，周耀邦也绝非半点防备措施都没有。 毕竟磺胺厂的厂卫队，皆尽都是他麾下的私兵，他甚至还准备继续扩编厂卫的规模。 磺胺厂的最终掌控权，周耀邦从未担心过。 “嗯……先生！” 稍稍沉吟一番，李智博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称呼。 “我基本上已经理顺了磺胺厂的运转情况。” “不得不说，日耳曼人向来严谨，整个工厂的运转有条不紊。” “在淞沪建立一家亚太地区最大的磺胺药品生产厂，先生你这番手笔，当真是大的骇人听闻啊！” 李智博是理科出身不假，但他为人从不刻板。 恰恰相反，他在人情世故方面很有一套。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安稳地潜伏在法租界之内从事情报工作。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直接开诚布公。 “日耳曼人严谨不假，但我始终信不过他们。” “尤其是从去年开始，欧陆战后蔓延。” “小胡子开始抽调在外的精英人才，那些日耳曼人迟早要走。” “磺胺厂的未来，还要请李博士多多费心。” 盘尼西林的提取技术，在柏林那边并非什么秘密。 如何大规模量产化，这才是核心关键所在。 周耀邦名下那家磺胺厂，化学工程师全部源自于克虏伯家族的渠道。 对方和小胡子的关系毋庸置疑。 哪怕那些日耳曼人不被小胡子召回柏林，周耀邦也准备逐步将他们边缘化。 盘尼西林的蛋糕盘子非常庞大，注定不是周耀邦能够单独吞下去的结果。 只不过，这份蛋糕如何分配，周耀邦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博士，我希望你能够尽快掌握磺胺厂的运转。” 点燃一支雪茄，周耀邦一边开口，一边将其推到了李智博的面前。 “我手中里面有一份技术资料，可以将青霉素量产化提取。” “你是专业人士，这其中的价值你应该清楚。” 五号特工组其他人都能够感受到李智博所获得的重视，但他们终究不是行内人，并不清楚青霉素的意义。 理由很简单，这种外伤救命神药现如今只是实验室的产物。 唯有李智博本人，几乎要惊掉了眼镜。 “先生，您不是开玩笑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智博强行维持着自己的理智。 “量产提取青霉素？这怎么可能？” 别看橘氏一脉掌握着亚太地区最大的磺胺药品生产源头，可青霉素与磺胺安全是两种概念。 就凭工厂里面那些日耳曼人，他们可没有这种手段。 “这种大事，我怎么可能开玩笑呢？” 徐徐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缓缓靠在沙发上。 “技术的来源，我不方便过多介绍。” “博士你的任务，在于尽全力将这份技术落实在地。” 说话间，他将目光转向欧阳剑平等人。 “欧阳参谋……算了！” “你已经离开军界，参谋之称不合时宜。” “我周某人托大，称呼你一声欧阳可否方便？” 复姓名字就这点不好，初次相见总归妥善周全。 “没问题，先生您随意就好！” 连连点头，欧阳剑平脸上的笑容端庄得体。 论及年龄而言，她肯定要比周耀邦年长。 可无论周耀邦表面的身份，又或者是国府的军职，全部都要远远超出于她。 说句不客气的话，红党现如今也重新归为国府的一部分。 见面敬礼称长官，一点也不为过。 “欧阳，你们的安排，我不做过多干涉。” 目光自欧阳剑平等人身上扫过，周耀邦微微一笑。 “说到底，宁玉才是你们的上级。” “稍后她过来，再专程同你们详细交流。” 第242章 右京洋行大动作 五号特工组一众成员里之内，周耀邦最看重李智博这个化学博士。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会轻慢欧阳剑平等人。 恰恰相反，这些人各有各的长处，全部都是当之无愧的精英。 只不过，伯爵阁下手中从来不缺这一类的精英。 除去李智博以外，欧阳剑平等人的加盟，只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 五号特工组今后的指挥权，将会由李宁玉接手。 再加上欧阳剑平，马云飞，何坚三人，原本就是因为各种情况脱离了国府军界。 倘若再回到中将长官麾下任职，他们自己也会感到别扭拘束。 索性，周耀邦并未准备过多干涉五号特工组其余四人的安排，而是完全交给李宁玉来决定。 再者说，哪怕他不过问五号特工组的事情。 等到他下达命令的时候，五号特工组难不成还能拒绝吗？ 伴随着李智博等人手中的雪茄点燃，李宁玉去而复返。 在她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小林惠子。 宁玉夫人亲自招待客人，那是出于对自己今后搭档同志的重视。 可如果这些小事都要夫人亲力亲为，洋行的秘书办也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惠子，你先去忙吧！” 茶盘安稳落在茶几，李宁玉优雅扬手一挥，将小林惠子打发离开。 军统和红党的秘密聚会，怎么能让小鬼子在场呢！ 即便小林惠子是反战义士，同样不适合在场。 “让各位同志久等了，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办公室房门闭阖的同时，李宁玉端庄大方地寒暄了一句。 说话间，她整个人尽显平易近人的温和态度，准备亲自倒茶待客。 “夫人，您言重了。” 五号特工组的大姐欧阳剑平，赶忙带着其他人起身回话。 当着中将长官的面前，他们哪里敢大马金刀坐着享受长官夫人的礼遇？ 更何况，即便抛开周耀邦不提，宁玉夫人也是五号特工组今后的上级啊。 军统军衔第一人的枕边人，竟然是自家在淞沪地下组织的核心成员。 饶是五号特工组的成员们事先有所了解，可所有人的心湖上仍旧波澜难定。 但如果思及中将长官的小鬼子伯爵身份，这层关系好像并非难以接受。 尤其是李智博，他刚刚被青霉素所震撼的思绪，此时早已重归平静。 青霉素的量产提取技术，固然令行内人瞠目结舌。 然而相比较来说，自己国家的特工竟然被昭和老鬼子敕封为伯爵，这才是真正匪夷所思的结果。 “夫人，您快请坐！” 不同于其他人只是起身以示恭敬，一身西式软领小衫的高寒快步上前。 “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她甜笑盈盈，接过李宁玉手上的茶具。 这番动作，使得周耀邦心中暗暗点头。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五号特工组众人的反应，真切展现着他们内心的想法和态度。 准确来说，应该是五号特工组所有人足够时务知趣，他们并不排斥以橘氏一脉的身份为抗日尽心尽力。 这一点，周耀邦尤为看重。 伯爵大人麾下不缺死士，他从未萌生过将五号特工组转变为自己私兵的想法。 服从他的领导，配合他针对小鬼子的行动，足矣！ “那就麻烦你了，高寒！” 颔首轻笑，李宁玉顺势坐在自家狗男人身边。 高寒情真意切，她自然也不会故作客套。 刚刚的同志相称，属于是大家初次接触。 这里毕竟是敌后，橘氏一脉又是等同于小鬼子淞沪核心腹地。 时刻按照组织传统来进行，显然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应该的。” 回以甜美笑容，高寒手上动作行云流水，她率先为今后的顶头上司斟了一杯茶。 “先生，除了博士以外，你还有其他的安排吗？” 接过高寒的第二杯茶，李宁玉歪头看向了自家狗男人。 外人在场，称呼无疑要正式几分。 “亲爱的，欧阳他们今后的任务，主要是协助你的工作。”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一副完全放权的态度。 “你自行安排就好！” 九哥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哪里需要避嫌嘛？ 更何况，他的脸皮向来很厚。 “我是这样想的，现如今洋行的规模越来越大，这座办公楼难免有些拥挤。” 悄然翻出一记妩媚的白眼，李宁玉正了正神色。 “所以我准备扩大道场旁边的办事处，将那座大楼租下来，用作洋行的新总部。” 她并未直接安排欧阳剑平等人的去处，反倒提出了搬迁右京洋行办公大楼的建议。 依照橘氏一脉今时今日的家业，橘园内部这座偏楼，怎么可能容纳门下所有的商业部门？ 在橘氏道场隔壁，另有一座大楼，安置着右京洋行的部分机构。 右京楼这里，只是洋行的核心所在而已。 搬迁右京洋行的办公主体早晚要提上日程，正好借助这次机会，将欧阳剑平等人全盘接收。 “租就免了，直接买吧！” 手中的茶杯重新换成雪茄，周耀邦缓缓翘起了二郎腿。 “让花旗银行出面！” 以往右京洋行的主体还在橘楼之内，租用那座大楼其中一部分没问题。 可眼下右京洋行主体准备搬迁，再继续租用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消息传出去，还以为橘氏一脉流动资金不足呢！ “好，稍后我联系花旗银行的大班！” 螓首轻点，李宁玉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 他们夫妻俩的一番交流，使得周围一众五号特工组成员，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欧阳剑平等人之所以加入橘氏一脉，归根结底就在于橘氏一脉的庞大能量。 背靠大树好乘凉。 有着橘伯爵的庇护，五号特工组的潜伏工作将更加安全，为抗战事业贡献的力气也会更多。 可即便如此，他们此时此刻方才明白，自己恐怕仍旧低估了橘氏一脉的能量。 在淞沪潜伏多年，五号特工组哪里不清楚橘氏道场隔壁那座大厦的根脚底细？ 别看对方现在对外开放，属于美利坚商会办公处管理。 可实际上，那里原来可是美利坚驻淞沪领事馆啊！ 第243章 亲爱的，你玩的这么大吗？ 在美利坚，只要资金足够。 莫说一个原领事馆，就算买下白房子又能如何？ 欧阳剑平等人，显然并不清楚资本至上国家的规则，更不了解橘氏一脉真正的立足根本。 他们眼中所能够看到的结果，唯有橘氏一脉在小鬼子核心层面的身份地位而已。 实际上，周耀邦自身的人脉关系，才是橘氏一脉隐藏最深的底牌。 购买原美利坚领事馆，不过是花旗银行一句话的结果。 那座大楼从产权到当前的掌控权，背后皆尽属于花旗银行。 准确来说，应该是花旗银行背后的家族。 “先生，我准备将右京洋行分拆成两部分。” 对周围其他人的反应视若无睹，李宁玉继续完善着她内心的计划。 “一部分继续留在橘园内，负责与国际层面的贸易。” “另外一部分，也是体量最大的那部分，全部都放在新的大楼里面。” “国内的所有生意，以后就通过新大楼的部门展开。” “这其中，也包括下面那些外围势力。” 国内和国外分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规划。 国际事务关乎着周耀邦的人脉关系网，而且他手底下也需要电台活动的理由。 右京楼之内，肯定要保留一部分办公机构，同时也是右京洋行最核心的部门。 可是李宁玉针对那些外围势力的安排，其中无疑隐藏着深意。 “亲爱的，你玩的这么大吗？”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迎着自家夫人那双明眸的眼眸。 “你难道准备在新大楼那边，打造我们的战略情报局不成？” 要知道，这些外围势力之内，可是包含了不少情报组织的掩饰身份。 高桥千兵卫，影佐祯昭，藤田芳政等日谍特务头子的黑手套。 看似身为法租界警务总监布拉蒂尼充当白手套的顾慎言，实际是军统和红党双料王牌特工。 那家洋行，更是军统淞沪站本部。 其他的红党地下组织，周耀邦虽然并未特意关注调查过。 但他用脚后跟去思考，也知道这些外围势力里面，肯定隐藏着对方的暗线。 将这么多情报组织暗线凑在一起，同时又自信彻底攥在手中。 昔日力行社特务处勉强小有美名的金花，现如今已然变成了一颗璀璨夺目的谍海明珠啊！ “主要是增加一些联络机构，好方便后续的生意运转。” 展颜一笑，李宁玉和自家男人的默契交流不露声色。 彼此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两人早已达到了眼神交汇便可心照不宣的程度。 她能够看出周耀邦眼中的惊讶，以及顾虑之处。 倘若周耀邦手握国内所有情报系统，李宁玉当真敢玩这么大的手笔。 只可惜，国内情报界山头林立。 军统，CC团，军令部二厅，以及她所在的红党。 这些山头之间的内斗，有的时候甚至不亚于对方外敌小鬼子。 李宁玉的用意很简单，单纯只是加强对下面各个情报线路的联系，同时为同志们增添一道护身符。 披上一层右京洋行的名头，哪怕某一天当真暴露。 不仅仅小鬼子那边会畏手畏脚，这些同志们也可以及时应对。 至于说，这种做法是否会危机橘氏一脉？ 作为橘氏一脉的女主人，李宁玉有资格，更有信心给出结论。 右京洋行开门做生意，为什么里面混进了华府特工？ 这不是你们宪兵队特高课和梅机关应该调查的事情吗？ “洋行的运转，始终都是由你掌舵。” 微微颔首，周耀邦缓缓吐出一道烟圈。 “具体方案，一切以你为主。” 自家贤内助从未出错，他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好，那我就直接安排了！” 眸子深处闪过一道暖流，李宁玉瞬间进入雷厉风行的状态。 “欧阳，新大楼那边，由你负责管理。” 端正坐姿，她正式开始确定五号特工组众人的具体职务。 淞沪新光银行经理，这是欧阳剑平当前的潜伏身份。 她另谋高就，被宁玉夫人委以重任，合乎于情理之中。 “高寒，新大楼的电讯室，我准备交给你。” 视线转落在高寒身上，李宁玉的部署继续。 柏林慕尼黑通讯学院毕业，高寒是当之无愧的电讯专家，密码专家。 纵然专业能力逊色于李宁玉，但却足以扛起洋行国内事务的联络工作。 “马云飞担任保卫科的科长，何坚负责庶务科！” 李宁玉的目光，最终看向了马云飞与何坚两人。 前者的行动能力毋庸置疑。 右京洋行的新总部，即便并非核心枢纽。 其安保工作，同样是重中之重。 橘氏一脉不缺私兵和死士，组建新大楼的护卫队轻而易举。 只不过，长谷小次郎和小林正这两大死忠家臣另有重任。 提携下面的小鬼子，李宁玉又没有那份心思。 正好五号特工组加入橘氏一脉，这个位置非常适合用来安置马云飞。 最后剩下的何坚，他的安排其实让李宁玉很费心思。 论及行动能力，何坚仅次于马云飞。 然而新大楼的保卫科已经有了马云飞挑大梁，不方便再将何坚放进去。 理由很简单，他们两人的战友情谊深厚不假，但这并不影响两人暗地里面彼此竞争。 在五号特工组之内，何坚与马云飞并无高低上下之分。 没道理加入橘氏一脉以后，让何坚去给马云飞当副手。 就算何坚表面上认同配合，私底下也难免心生芥蒂。 作为五号特工组的新上级，李宁玉必须要考虑到这些不利于团结的因素。 再加上何坚这个人堪称一个多面手。 溜门撬锁，飞檐走壁，穿梁入室，这些江湖飞贼的手段，他无一不精！ 可惜终究有些上不得台面。 唯有他对电工技术方面的精通，还算能够在明面上拿得出手。 当然，无论是李宁玉也好，又或者是周耀邦也罢。 他们夫妻俩对何坚本人，并无任何意见。 毕竟何坚的品行，完全经过了情报战线的考验。 但他想要加入橘氏一脉，总归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军旅经历在尚未暴露的时候，最好不要拿到明面上来讲。 在这种情况下，庶务科最适合何坚掩饰身份。 第244章 大队？旅团才配的上大人您啊 庶务科不是总务科，通常负责打杂。 但科长的情况截然不同，属于是中层管理者。 归根结底，这就是一个让何坚混日子的位置。 本质上，他们五号特工组的责任，仍旧是负责情报工作。 唯一的区别在于，除去李智博这位化学博士以外。 其他小组成员的指挥权，今后将会转到李宁玉的手中。 “还请先生和夫人多多关照！” 五号特工组所有人彼此眼神交汇一番，最终由欧阳剑平代为表态。 既不是面对上峰的辞令，同时也并非红党内部的相处方式。 欧阳剑平向来识大体，她明白五号特工组今后只能有一个身份。 最起码在战争结束以前，她们唯一的身份就是右京洋行成员。 对于自己的新身份，五号特工组所有人都很满意。 继续为国家效力，同时又多拿了一份优厚的薪水，何乐而不为呢？ “好，那就这么定了！” 缓缓端起茶杯，周耀邦一锤定音。 “宁玉，你为欧阳他们安排好住处。” “暂时先在橘楼。” “等到新大楼那边处理妥善，后面的小楼直接交给欧阳他们。” 原美利坚领事馆，肯定不会缺少住所。 相比较于即将暗潮涌动的法租界来说，还是橘氏一脉自己的地盘更加安全。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颔首起身，李宁玉立刻明白了自家男人另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先生，我们先不打扰您了，告辞！” 欧阳剑平紧跟夫人的动作，她同样看懂了上峰长官的送客之意。 “嗯！” 轻抿一口茶水，周耀邦笑呵呵地看着自己夫人。 “离开的时候，正好让秘书办通知武藤志雄，千兵卫和影佐他们过来见我。” 右京洋行的事情，全权交给李宁玉负责便好，周耀邦另有其他要事筹备。 盘尼西林量产技术彻底落实在地，这可不是一件轻松事情。 李智博仅仅只是其中一环。 在他完全理顺化工厂的运转，送走那些日耳曼化学工程师以前，周耀邦必须将蛋糕盘子烧的扎实稳固。 伴随着秘书办小林惠子一通通电话打出去，得到召见的老鬼子们接踵而至。 野村直邦平日里常在海面上，所以周耀邦干脆没有通知他。 至于其他的老鬼子们，哪里敢怠慢伯爵家主的召见？ 温茶换热茶，老人替新人。 “今天请诸君过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环视周围的一众鬼子心腹们。 “请大人示下！” 武藤志雄温文尔雅，但他的态度非常坚定。 野村君不在场，我武藤领事当为诸君之首！ 向家主大人表态这种事情，肯定要由我武藤领事来带头表率啊！ “我名下的化工厂，即将有一番新动作，准备扩大工厂规模。”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笑一声。 “土地方面，还要麻烦武藤君你多多费心啊！” 武藤志雄和野村直邦的职务摆在明面上，这两个老鬼子总归得到了伯爵阁下的几分额外青睐。 “大人，您折煞在下了！” 挺胸抬头，武藤志雄的应答声毫不犹豫。 “为您尽忠效力，这是在下分内之事！” 家族化工厂的意义，武藤志雄再清楚不过。 不仅是家族源源不断的聚宝盆，更是他武藤志雄的小金库来源。 化工厂有大动作，那可是能够惠及到橘氏一脉所有人的结果。 况且，家主大人用得到自己，自己才能展现存在价值嘛！ 没有价值，今后怎么进步？ 金陵城的领事馆，他可是早就看不顺眼很长时间了。 驻淞沪领事的名头，哪里有驻华总领事更加响亮？ 想要实现职业新高度，家主大人在背后的助力必不可少。 总之一句话，他武藤志雄唯家主大人马首是瞻。 “很好！” 赐下一道满含欣赏的目光，周耀邦特别叮嘱一番。 “我还是之前的要求，做好善后处理工作。” “家族的名誉不容有失！” 化工厂周围既有小鬼子产业，也有自家同胞的生意。 无论哪一方，周耀邦都不可能无视。 相比较于橘氏一脉的仁善名声来说，花点钱算什么？ 毕竟他这位伯爵阁下别的不多，就是流动资金足够充裕。 “嗨！” 低头应声，武藤志雄一脸与有荣焉的神色。 家族的名声越好，他们这些家臣自然也会得到受益。 “第二件事情！” 目光转落在门下那几位军官的身上，周耀邦言简意赅。 “厂卫队扩编，暂定为一千人！” 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态度斩钉截铁。 这是通知，而不是申请！ “大人，一个大队的编制，怎么能衬托您的身份呢？” 还未等高桥千兵卫表态，藤田芳政率先一步跳出来抖着机灵。 “依照藤田看来，您最起码也应该扩编一个旅团出来啊！” “正统部队编制上，确实需要得到陛下和陆军部的批准。” “可您眼下又不在本土，而且这里还有金陵政府作为掩护。” “以金陵政府的名号，扩编一个旅团的皇协军出来，可行性很高嘛！” 他已经有段时间不曾在家主大人面前露脸了，哪里能够错过这个机会？ 莫说是旅团编制的皇协军，他恨不得家主大人直接豢养一个师团编制的私兵。 只可惜，这种正规部队编制，必须要得到昭和老鬼子的首肯。 陆军部倒还是其次。 因为小鬼子每一支部队都有自己的独特军旗存在，昭和老鬼子亲自授予的那种。 至于说，家主大人养这么多私兵做什么？ 藤田芳政毫不关心，他只在乎家族势力的不断壮大。 抢先高桥千兵卫一步开口表态的情况，更加不被藤田芳政放在心上。 这种做法确实有些以下克上的嫌疑，可你高桥君难道敢否认吗？ 只要你敢，那我藤田芳政便会立刻做好晋升宪兵司令部长官的准备。 “过了，过了！” 一抹笑意直达眼底深处，周耀邦看向藤田老鬼子的目光无比温和。 “一千人的护厂队足矣！” “不过藤田你的提议，很有建设性意义嘛！” 第245章 你们啊，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不得不说，藤田芳政当真是一心忠于家族。 所谓圣战大局，他一点也不在乎。 准确来说，家主大人的大局，正是他心中的圣战大局。 对昭和老鬼子的狂热信仰，那只会出现在底层马鹿身上。 藤田芳政昭和十二年的大佐，绝非那些或是被蛊惑，或是被强征入伍的大头兵。 圣战成功，固然能够给他带来一定利益。 可即便如此，这些利益又怎么可能比得上家族的荣光照拂呢？ 在淞沪，乃至于华东地区，家主和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他这份忠心和急智，同时也给周耀邦带来了很大启发。 正如同藤田芳政所说那般，在某些问题上，伯爵大人需要顾忌小鬼子国内的反应和潜规则。 然而天高皇帝远，伯爵大人完全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嘛！ 金陵城的汪伪政府，无疑是一个跳出小鬼子条条框框的完美借口。 果真应了那句老话，藤田芳政这个臭裨将，也勉强顶得上三分之一的诸葛亮啊！ 只不过，其他谋划还需要从长计议。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在于扩编化工厂护卫队。 “千兵卫，你有什么建议吗？” 浅啜一口茶水，伯爵大人将目光落在了高桥司令官身上。 大人要的是建议，而非意见。 高桥千兵卫非常清楚自家主公的性格。 仁善只是对待他们这些自己人的恩赏，可一旦关乎于拍板定论的时候，家主大人向来强势。 “大人，千兵卫稍后返回宪兵司令部以后，立刻签发批文。” 长身而起，高桥千兵卫一脸铁面无私的刚毅形象。 “出于对派遣军的磺胺药品供应渠道安全而考虑，特请橘氏化工厂扩充护卫队编制。” 批文这种东西，怎么能让家主大人开口索要呢？ 当然是由他高桥司令官主动送上门啊！ 为派遣军的药品保障进尽心尽力，淞沪宪兵司令部责无旁贷！ “不必如此正式，坐下说话！” 抬手虚按，周耀邦眼含赞赏。 别看高桥千兵卫有的时候不如藤田芳政机灵，但他的态度自始至终无可挑剔。 这一点，伯爵大人还是很满意的。 “大人，在下马上筹备和平建国军的编制一事。” 眼见得高桥千兵卫落座，影佐祯昭紧随其后挺起胸膛。 “暂定一个旅，驻地安放在浦东南区，塘桥渡口附近。” “只要跨过黄浦江，立刻可以抵达家族的化工厂。” “两地之间直线距离不到二百三十间，哪怕算上家族工厂的规模。” “火力射程也足以将其覆盖，保证工厂的安全防卫工作。” 无需家主大人询问，他直接给出了自己迅速思考所得到的可行方案。 论及对汪伪政府的熟悉了解，影佐祯昭这位梅机关的机关长最有发言权。 不同于藤田芳政的认知，汪伪政府不讲皇协军，而是和平建国军。 编制方面，亦是存在着一定的差距。 作为一手联络奠定了汪伪政府的梅机关负责人，影佐祯昭弄不到和平建国军的军级编制。 毕竟整个汪伪政府旗下，仅仅只有九个军级番号而已。 寻常普通的师级编制，就算是独立师，影佐老鬼子还是很有信心运作的。 但他不能这么做，免得将家主大人拖入泥潭之内。 “大人，在下深知和平建国军的一个旅，最多不过是藤田君口中的五成编制而已。” 稍稍顿了一顿，影佐祯昭低头以示恭敬，他继续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相比较于您的威名，以及家族的荣光来说，这支部队确实有些不值一提。” “并非在下不用心，只是一旦增添和平建国军的师级编制。” “这支部队十有八九会投入战场当中，这与家族的利益相悖。” “依照在下看来，守护化工厂，威慑淞沪市区。” “这才是您麾下这支部队的责任。” “在下认为，一支独立旅，由竹下俊进行战术指导，再合适不过了。” 说话间，他不由得转头看了竹下俊一眼。 搞一个旅及编制，再由竹下俊负责监督管理，完全合乎于程序嘛！ 至于兵力方面的问题，同样很好解决。 独立旅是必然的结果，这支部队属于橘氏一脉的私兵，不可能为金陵城政府效力。 加强独立旅，人数几乎相当于不受限制。 以一万人为界限，一万人以上是师级编制，九千九百人也符合独立旅的编制。 反正对于家族来说，又不是供养不起这种独立加强旅。 “夸张了！夸张了！” 抬手一摆，周耀邦嘴角的笑容很是含蓄内敛。 “先扩编厂卫队再说其他！” “这件事情，就麻烦诸君多多费心了！” 嘴上说着谦辞，实际周耀邦对这项提议非常动心。 可惜这些小鬼子对中华文化只是一知半解，并不懂得黄袍加身的典故。 你们啊，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倘若一支完全忠于自己的加强独立旅出现，称皇称帝周耀邦没那么的野心。 他既不敢，也不能。 如果他付诸于行动，小鬼子和国府断然容不下他。 甚至就连红党那边，也会将他这种开历史倒车的做法视为头号大敌。 但是在关键时刻，他绝不介意从小鬼子腹地捅上一刀。 可这其中的前提，就在于一个忠字。 这支私兵的忠心程度，必须要得到保证。 单纯的小鬼子，又或者是收编的伪军和国府军队，反倒会让这支私兵拖后腿。 好在周耀邦手底下不缺死忠军官，更有橘氏道场的死士在不断培养。 先扩编厂卫队，再图谋这支私兵。 届时，他将占据进可攻，退可守的局势。 无论哪一方势力，全都不可能忽视他的存在。 “嗨！” 一众鬼子军官齐齐起身，躬身应声。 闻弦音而知雅意，他们清楚家主大人对扩编私兵的提议很心动。 与此同时，他们也打心里面愿意配合这项计划。 家族直接掌控的私兵，火力方面绝非所谓的和平建国军能够相提并论。 淞沪郊区陈列这样一支强力部队，可不仅仅能够增加家族的实力。 他们平日里说话，亦是能够底气大增。 要知道，他们可是家族在军政界的代表人物啊！ 第246章 新年要有新气象 伴随着盘尼西林提取量产的计划立项，橘氏一脉在淞沪大动作不断。 买楼，买地，买武器。 这些事情，唯有周耀邦有资格处理。 化工厂买地扩建倒是很轻松，领事馆那边一切配合。 可橘氏道场旁边那座大厦，以及武器采购计划，显然不是其他人能够担起的重任。 理由很简单，花旗银行背后的家族只认可周耀邦。 这无关乎小鬼子的荣誉爵位，单纯源于他手中利益关系网的能量。 除了他本人以外，哪怕李宁玉都欠缺着很大的火候。 一事不烦二主。 这次的武器采购计划，连同前美利坚领事馆大楼一同打包，全部被周耀邦交给花旗银行负责。 当然，这背后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一来小胡子正在欧陆四处搞事情，大规模的德械武器装备，很难以运送到淞沪。 其次，花旗佬将会水涨船高，大发战争财成为亚太及太平洋地区的霸主。 临时抱佛脚，从来不符合财神爷九哥的投资之道。 提前加深与花旗佬的合作关系，势在必行。 临近春节之前，一切采购方案总算彻底尘埃落定。 原花旗佬领事馆大楼的主权变更很简单，钱到位，所有手续自然到位。 唯一存在争议的地方，在于武器装备的采购计划。 加强独立旅暂时属于书面计划，但周耀邦必须早做准备。 大几千号人对应的武器装备，其中甚至包括了重火力。 周耀邦以橘氏一脉的名义进行采购，各方面的手续肯定有不小阻力。 毕竟花旗佬现如今保持中立，而橘伯爵又是轴心国小鬼子的核心人物。 去年六月份以前，花旗佬还不在乎这一点。 但是从下半年开始，花旗佬和小鬼子之间的贸易，已经进入了半封锁的谨慎阶段。 即便这些军火是为了武装橘氏一脉的私兵，可花旗佬本土不见得这么认为。 好在花旗银行背后的势力足够神通广大，采购计划最终顺利通过。 一切进展顺利，再加上新年伊始，伯爵大人当然要热闹热闹。 表面上看，伯爵大人属于小鬼子当前的华族阶层，应该遵循昭和老鬼子他爷爷所定制的历法。 实际上，橘氏一脉传承久远，很多习俗遵循中华传统理所应当。 包括小鬼子本土很多传承久远的贵族，不是现在的华族，而是由贵族转化而成的华族，私底下同样尊重旧历。 除夕夜，家主大人恩赐家宴，谁都挑不出任何的瑕疵。 更何况，橘公馆女主人可是纯正的华人啊！ 年三十当天，橘氏一脉开始张灯结彩。 门下的一众小鬼子军官齐齐旷工，跑到了家主大人身边凑热闹。 本应该坚守海面期间的野村直邦，亦是毫不例外。 平常的时候，他就很少能够直面家主大人的荣光。 现如今家主大人在年节赐宴，他又岂能甘心错过？ 大佐及以上的鬼子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悠哉悠哉地打发着时间。 职务级别不够，但勉强有资格被上司带到橘公馆之内的小角色们。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阿尔弗雷德身边打下手。 这其中，当属南田洋子最为勤快。 她经历过多次类似情况，早已轻车熟路。 淞沪情报界大名鼎鼎的女特务，结果眼下却素手调羹汤，恐怕也只有宁玉夫人能够让她做到如此地步了。 至于周耀邦？ 除了公事被打板子的时候，她南田洋子还没有资格凑到伯爵大人面前去。 “千兵卫，南田的军衔，也时候提一提了。” 扫了一眼身穿和服，亦步亦趋跟随在自家夫人身后的南田洋子，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过错是去年的，新年要有新气象嘛！” 中佐贬成少佐，伯爵大人一句话的结果。 反之，亦是如此！ 南田洋子亲自执行了除杀李士群的计划，伯爵大人总要将对方的功劳记下。 亏待对方，岂不是平白折算了自己橘氏一脉的名声？ “嗨！” 身体前倾，低头应命，高桥千兵卫满脸笑容。 “洋子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不错，她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大人您愿意给她一个机会，这是她的荣幸。” 其实站在小鬼子官方层面，南田洋子非但无功，反倒有罪。 理由很简单，中将专员的一揽子除杀计划仍旧在进行当中。 陈逆只是一个开始，傅贼伏诛也并不代表结束。 反观特高课这边，受制于周耀邦的要求，不敢在街面上大肆报复。 针对国府要员的刺杀行动，又不属于淞沪情报机关的责任。 南田洋子连侦破凶手的成果都没有多少，她何谈功劳可言？ 只不过，功劳这种东西，还不是上面的大人物说你有，你才有嘛！ 南田洋子的工作表现平庸，恰好最符合周耀邦的利益。 这样一位时务知趣的下属不升职，难道晋升下面那些一门心思死忠军部的马鹿吗？ “大人，藤田代门下这个不争气的学生，多谢您的关照。” 南田洋子正在为夫人效劳，谢恩的事情自然落在了她的老师身上。 “一时失误不重要，今后再接再励就好！” 抬手一挥，周耀邦随口安抚了一句。 紧接着，他的视线准落在野村直邦身上，重新回到了他们刚刚交流的话题上。 “野村君，年后我有一船货从吕宋岛抵达淞沪。” “届时，还要请野村君行个方便啊！” 吕宋岛属于花旗佬的殖民地，那里最出名的就是花旗佬亚太舰队。 从吕宋岛过来的货物，除了军火以外，野村直邦实在想不到其他。 他很清楚，家族化工厂护卫队正在扩编一事。 甚至就连独立加强旅的私兵计划，他同样有所了解。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影响他为家族效忠。 “大人您放心，在下保证所有货物平安抵达淞沪。” 神色一肃，野村直邦的应答声斩钉截铁。 “到时候，在下亲自率领舰队进行护航！” 第三舰队展开巡洋任务，去什么地方巡洋，还不是他这位第三舰队司令官一句话的结果嘛！ 第247章 家里面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在橘氏一脉的家臣当中，野村直邦的身份最高。 他每个月所获得的分红自然也是顶尖，与小鬼子本土的长谷川清属于同一档次。 别看他们两人的职务相差一级，可长谷川清是外人，野村直邦是自家人。 区别对待，理所应当。 如此恩赏，野村直邦岂能不用心效命？ 他无法将第三舰队转化为家主大人的私兵，但是在职权范围之内，家主大人利益高于一切。 “很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视线一转，落在了影佐祯昭身上。 “影佐，那个加强独立旅方面，暂时还在筹备当中。” “不过依我看，先一步搭好框架很有必要。” “我记得，新政府那边，明楼应该是上校军衔吧！” “提一提，先升一个少将。” “到时候，再让他去兼起这个旅长的职务。” 一口烟圈徐徐吐出，汪伪和平建国军的旅长，丝毫不被伯爵大人放在眼中。 这支私兵部队，名义上还属于汪伪政府的军政部管辖之下。 核心框架必须由橘氏一脉的死忠来担任，但明面上的军事主官，总归要拿汪伪政府的汉奸做一做表面功夫。 那些铁杆汉奸，周耀邦肯定不可能使用。 理由很简单，哪怕仅仅只是橘氏一脉的名头，也足以让这些铁杆汉奸在汪伪政府之内水涨船高了。 他们的地位提高，必定会危及到抗日义士。 相比较而言，明老七这个汪伪政府的上校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除此之外，周耀邦还另有一重深意。 今天的除夕夜，明老七在汪伪政府最坚实的后台将会崩塌。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当然要给自家弟兄安排一份新依仗。 “大人，您真知灼见！” 一记马屁拍出，影佐祯昭从善如流。 “原本在下还在思考这个旅长职务的人选呢。” “明先生向来忠诚于家族，他确实非常合适。” “在下相信，明先生自身也绝不会辜负大人您的厚望。” 说到这里，他同时笑呵呵地看向了场中末尾处。 “你说呢？明先生！” 明老七有些愣神，他可不清楚橘氏一脉的核心谋划。 吕宋岛那船货的情况，他大致能够猜到几分。 毕竟那个地方，除了盛产美军，就只剩下军火了。 可这些军火的用处，他此时才刚刚有所了解。 九爷，您以护厂队的名义，养着一直私兵也就算了。 现如今，您竟然还要搞一支加强独立旅出来。 大家同为潜伏在淞沪的特工，搞情报才是正常工作。 您现在竟然玩起了军队，难道还准备从小鬼子背后城头变幻大王旗不成？ “大人看得起明楼，明楼岂能不效死命？” 长身而起，明楼一脸忠心耿耿的坚定神色。 “明楼暂且不清楚加强独立旅一事，但明楼一切唯大人之命是从！” 震惊归震惊，明老七表忠心的演技栩栩如生。 其他人有资格坐着聊天，可他的身份显然还差着几分火候呢！ “有这份心就很好！” 缓缓起身，周耀邦满眼欣赏明楼，准备重用明楼之色。 “诸君自由活动吧！” “明楼，你陪我走一走！” 他有些事情需要同明老七密谈，随口打发了周围的小鬼子们。 “嗨！” 一众躬身应声的小鬼子当中，混进了一个格格不入的陈老五。 好在大家同为家族效力，那些小鬼子们也不会过多排斥他的存在。 其他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或是品茶下棋，或是饮酒聊天。 唯有周耀邦和明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庭，前往公馆的花园。 “九哥，这支独立加强旅，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了？” 四下无人，明老七加快步伐，他落后半个身位，压低了自己的声线。 “无妨！” 双手负于身后，周耀邦风轻云淡般轻笑一声。 “小鬼子这边很好解决。” “橘伯爵这层鬼子皮，派遣军司令部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至于小鬼子本土那边，一支汪伪的和平建国军而已。” “他们或许颇有微词，但也不会大动干戈。” “更何况，我这边另有一项计划。” “等到我这边理顺一切，说不定昭和老鬼子还会给我加官进爵呢！” 他明白明老七心中的顾虑之处，但他只是安抚了其中的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则是国府方面的反应。 只不过，明老七受限于身份和职务。 哪里清楚九哥与戴春风，乃至于老头子方面的默契？ 手握军权的小老乡，反倒更加会令老头子器重拉拢。 “不说这些了！” 缓缓顿住脚步，周耀邦岔开话题。 “说说老七你吧！” “家里养了鬼，你知不知道？” 说话间，他转身看向明老七，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家里面有鬼？” 神色微变，明楼立刻有所反应。 “九哥，您是说桂姨？” 家里面的范畴不小，但归根结底大致有三方面。 他和明诚所在的军统毒蛇小组，以及他们两人实际的红党眼镜蛇小组。 前者，那都是他一手培养的心腹。 后者，更是经久他们组织考验的同志。 最为重要的一点，明老七至今不知道他的红色背景早已被九哥看穿。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一方面了，他实际意义的家里面。 明家的佣人，对他的忠诚程度毋庸置疑。 要么是家生子，要么是在明家服务他们姐弟多年的心腹。 唯有一个人例外，刚刚送信回来，准备重新返回明家做工，也是明诚的养母桂姨。 除了这个消失多年的人，明楼实在想不到其他的怀疑目标。 “不错，此人离开你明家以后，秘密加入了小鬼子的情报组织。” 故作神秘的上下打量了明老七一番，周耀邦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关东军特务机关大名鼎鼎的孤狼，在冰城为小鬼子立下过不小的功劳。” “你们明家，还真是不简单啊！” 三面特工明楼和明诚，双料特工明台。 再加上一个立场倾向于红党的爱国企业家明镜。 今时今日，又冒出了一个关东军特高课出身的孤狼。 明家的情报暗线之错综复杂，简直不啻于当前情报战线的缩影。 第248章 敲打警醒明老七 “怪不得桂姨离开明家十几年，最近突然间跑了回来。” 眼眸深处晦暗不定，明楼幽幽长叹了一口气。 “我原本以为，她是真的在乡下活不下去了。” “毕竟时局如此，她一个妇道人家。” “无夫无子，无依无靠的，这很正常。” “结果谁曾想到，农夫与蛇的故事，竟然再次发生在我们明家身上。” 自从他陪同父亲处理家业开始，很少对什么人看走过眼。 唯有他们明家这位保姆，先后两次让他栽了跟头。 自家九爷亲口提供的情报，明老七心中半点怀疑都不会出现。 更何况，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的履历，现如今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昔日的棉花商人藤田芳政，本就是关东军特务机关的中流砥柱。 南田洋子作为他的得意弟子，同样在关东军特务机关有些底蕴。 今时今日，淞沪宪兵司令部特高课掌控在这对师生手里面。 从冰城特务机关调动心腹前来淞沪，完全合乎于情理之中。 “九哥，按理来说，即便孤狼返回淞沪，也没必要潜伏到我们明家之内吧！” 压制住内心的杀意，明楼挑了挑眉毛。 他是伪政府经济顾问，同时又兼着海关总署督察长的职务。 这两种身份，有利于橘氏一脉的商业活动。 汪伪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头衔倒是其次，小鬼子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他通过另外两方面的职权，俨然一副为橘氏一脉尽忠职守的态度。 不看僧面看佛面，小鬼子怎么敢对半个自家人玩手段呢？ “老七，你这种心态要不得！” 眉头轻蹙，周耀邦的语气难得严厉了几分。 “有件事情，我想你必须要放在心上！” “你我是自家兄弟，可小鬼子方面哪里知道这些内情？” “在小鬼子看来，我这身鬼子皮是名门华族，你明长官不过是走运的汪伪政府官员而已。” “如何使用你，与监督提防你。” “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况且令姊明镜那边，最近还是安分一点为好。” “以不变，方能应万变！” “你在汪伪政府的地位越高，私底下盯着你的目光也会随之越多。” 如果换一个小鬼子当面，周耀邦的说法肯定会更加直接。 说白了，今天以前的明楼，在小鬼子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鹰犬爪牙罢了。 伯爵大人青睐，那是伯爵大人仁善，绝不代表明楼自身值得多么礼遇尊敬。 “九哥您的教诲，明楼振聋发聩！” 神色一肃，明楼的心里面也不禁升起了几分后怕。 “请您放心，明楼今后绝不会再有半点松懈。” 孤狼的出现，对于明楼来说算不得多大的危机。 身为三料王牌特工，他有足够的手段处理这些阴谋诡计。 只不过，他以往的心态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正如同周耀邦刚刚所说那般，他下意识认为自己和橘氏一脉系出同门。 然而在小鬼子那边，两者之间存在着天堑鸿沟一般的差距。 民族血脉，这是明楼断然不可能被小鬼子视为自己人的核心因素。 再怎么看重，那也不过是出于利益的考量。 除非明楼能够取代李宁玉的位置，成为橘氏一脉的另一位主人。 可这根本不现实嘛！ 伯爵大人又没有养书童的癖好！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神色稍霁，笑呵呵地安抚了一句。 “你心里有数就好！” “不过从今天开始，老七你的处境必然会改善很多。” “那几个小鬼子，一个个粘上毛比猴儿都精！” “我安排你兼任后续那支独立加强旅的军事主官一职，他们肯定会明白应该如何与你相处共事的。” 掌管橘氏一脉的私兵部队，哪怕仅仅只是名义上。 这也足以体现出伯爵大人对明长官的重视信任程度。 今天之前，明楼单纯只是汪伪政府的官员，为橘氏一脉尽一些可有可无的心力。 倘若换成其他人，同样能够做到这些事情。 可独立加强旅的军事主官职务截然不同，这是在直接为伯爵大人效力。 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小鬼子军官们，岂敢再对明长官动什么歪心思？ 继续玩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无异于影射家主大人。 于公于私，他们都不可能做出这种悖逆之举。 “要不怎么说，九哥您运筹帷幄，高瞻远瞩呢！” 双手抱拳，明楼嘴角的笑容很浮夸。 只要心态转变过来，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行了，少拍马屁！” 抬手一挥，周耀邦故作一脸嫌弃，同时仍旧在提点着自家兄弟。 “明董事长的拳拳爱国之心，我很敬佩！” “可她毕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潜伏训练，很多方面容易露出破绽。” “你们明家的某些活动，老七你一定要多多上心啊！”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瞥了明楼一眼。 “密电毒蝎小组，搜集第三战区军事情报部属一事，他部撤出行动。” “不仅如此，你手底下的其他力量，也不准轻举妄动。” “具体文件，稍后会正式下达！” 此言一落，明楼表面上神色如常，实则瞳孔骤然一缩。 中将督察专员就在面前，有什么命令直接下达口谕就好，何必再多此一举下达文件？ 还有一点，什么叫手底下的其他力量？ 我眼镜蛇小组，就这么暴露了？ 明楼仅仅只是红党南方局的特派员，他可没有权限掌握南方局决策者之一的邮差，以及特科驻淞沪的水手小组。 “卑职谨遵长官谕令！” 昂首挺胸，明楼摆在了姿态，压低声线应命。 他特意使用军统内部的传统，显然是在掩饰自己心湖之上的重重波澜。 只可惜，这一切在周耀邦眼中，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老七啊！你还年轻，还要多多历练才是！” 莞尔一笑，周耀邦一脸老气横秋的前辈姿态，抬手拍了拍明楼的肩膀。 让你小子平日里一副老成持重的姿态，今天非让你破功不成。 当然，这并非完全出自于周耀邦偶尔的恶趣味，其背后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用意。 第249章 南田洋子是一条好狗啊！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来负责。 这种理念，向来是周耀邦的行事准则之一。 小鬼子在第三战区的部署计划，他已经通过自己手中的资料，得出了颇为详细的分析结果。 不仅如此，他还搞到了具体细节所在存放的位置。 武藤公馆的档案室保险箱，这将是周耀邦麾下新晋精锐展露身手的舞台。 倘若让明楼继续独立行动，最终只会打乱了他的部署。 按照周耀邦所了解的情况，王天风手中的死间计划之所以仓促开始。 归根结底，还是明楼手下两支行动小组留下的祸根。 军统毒蝎明台的天分确实不错，但他终究是刚刚从特训班走出来的新丁。 明楼手下的眼镜蛇小组那边，更是缺少行动精锐。 这两支行动小组针对小鬼子领事馆档案室的行动，实在是太糙了。 相比较而言，百变神偷何坚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哪怕没有五号特工组的加盟，周耀邦也不准备让明楼那边负责这次行动。 凭借他的手段，从不缺少方法拿到武藤公馆的机密文件。 最重要的一点，倘若明楼继续自主行动，必将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不得不说，明老七临危应变的反应能力很强大。 他用南田洋子之死，解决了毒蛇和眼镜蛇两大情报小组留下的所有破绽。 可偏偏，南田洋子活着，更加有利于周耀邦的部署计划。 她现在负责特高课针对七十六号的监督管理权，而且随时可以充当周耀邦杀鸡儆猴的背锅位。 一旦南田洋子身死，周耀邦需要重新调整这个职位不说。 单单调教其他鬼子军官的时候，他便会缺少一个缓冲地带。 表面上看，直接降职处理宪兵司令部那几位大佐，同样是伯爵大人一句话的结果。 然而这个大佐军衔降下去以后，想要重新再升上来就很困难了。 从大佐军衔开始，基本属于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情况。 周耀邦这边降职处理的结论一出，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那边立刻就会有人过来摘桃子。 新来的小鬼子大佐，未必会影响到周耀邦对淞沪情报界的掌控力度。 可这种外人，哪里有自家的狗腿子用着舒服呢？ 自废武功的事情，伯爵大人显然不可能去做。 留着南田洋子这条狗命，周耀邦随时可以拿她来调教自己门下这些狗腿子们。 至于说，如何向红党眼镜蛇下达正式命令？ 这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宁玉和顾老三，哪一个不是明老七的上级？ 当然，李宁玉在红党内部的职务，肯定无法与明老七相提并论。 但她相当于水手小组的核心，她的上线段海平有能力调整红党淞沪，乃至于南方局的工作部署。 对于周耀邦和红党淞沪决策层的默契共识，明楼自然是无从得知。 他只在乎那份正式文件是什么，又是从哪里下达的。 可即便如此，明老七表面上仍旧不露声色。 “九哥教诲，小弟谨记在心！” 重重地点了点头，明楼话锋一转。 “对了，那个孤狼，我们应该如何处理？” 这份岔开话题的意思，在周耀邦眼中实在是过于明显。 但他也并未深究，大家保持默契就好。 明老七今后的态度如何，他的上线同志有能力处理妥善。 段海平和顾慎言，哪一个不是情报界的翘楚？ 在他们两人面前，明老七固然是三料王牌特工，但终究差着几分火候呢！ “这点事情还用我教你吗？” 借着由头摆着谱，周耀邦笑呵呵地调侃了一句。 “黄浦江暗潮涌动，哪段河道不能埋人？” “如果你不嫌弃孤狼碍眼，留着她也无伤大雅。” 毫不夸张的说，伯爵阁下钦点明长官晋升汪伪政府的少将军衔。 他现在就是当着南田洋子的面前宰了孤狼，南田洋子也只能说明长官身手犀利。 今天之前，明楼在小鬼子的眼中算不得真正一家人。 可他那个独立加强旅的军事主官职务已经提上日程，橘氏一脉之外的小鬼子军官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伯爵大人门下那些鹰犬爪牙向来非常清楚。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还未等明楼有任何回应，周耀邦再次抬手一挥。 “今天晚上还有一场大戏正准备拉开帷幕呢！” “你明长官不去体贴体贴自己的青梅竹马？” 说话间，他自顾自地越过明楼，准备原路返回公馆主楼。 今天晚上是除夕夜不假，同时也是军统局中将督查专员一揽子肃奸除杀计划的收官时刻。 汪逆的族弟汪芙蕖，正是今晚的行动目标。 由毒蝎小组亲自行动，同时让明台报仇雪恨，以此来告慰生母的在天之灵。 橘氏一脉今晚的家宴中，汪曼春将会以明楼女伴的身份出席。 即便她死了至亲叔父，她也必须要顾全橘氏一脉的大局。 胆敢打扰伯爵阁下的兴致，她头上那些小鬼子上司可不会体谅在乎汪芙蕖的死活。 至于说，汪曼春以明楼女伴出席晚宴这一点，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明家的明董事长素来看不起汪曼春，这在小鬼子情报系统里面又不是什么秘密。 明长官今后将会是自己人，但并不代表汪曼春有资格飞上枝头变凤凰。 “那倒是！” 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明楼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明台精心准备的一场大戏，确实不能缺少另外一位主角的身影啊！” 汪家乃是他明家的生死大敌，一切只是虚与委蛇，暗中利用而已。 青梅竹马？早在生父和救命恩人身死的时候，这份情谊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更何况，汪曼春是铁杆汉奸走狗，手段又阴狠毒辣。 猫哭耗子假慈悲这种做法，确实有些不够光明磊落，但明楼自身痛快啊！ 今天晚上，她汪曼春必须扛着至亲身死的痛苦，咬紧牙关在橘公馆内强作谄媚。 与此同时，明老七也另有自己的算计。 为情所困的情报处长，无疑是他掌控七十六号的一把快刀。 趁虚而入，顺带手磨一磨这柄刀子。 第250章 我的中佐军衔又没希望啦？ 华灯初上，过年的气氛愈发浓烈。 街面上，团团烟花璀璨。 公馆内，阵阵欢声笑语。 小鬼子对烟花爆竹的管控外松内紧，毕竟这玩意随时可以改造成炸药。 只不过，橘氏一脉地处公共租界。 小鬼子的管控条例，暂时还无法深入其中。 更何况，就算橘公馆之外进入管控状态，同样毫不影响公馆内部的节日氛围。 莫说燃放烟花爆竹，就算是伯爵大人推几门火炮出来又能如何？ 晚宴开始，所有人团聚在周耀邦和李宁玉的身边。 无论是小鬼子也好，又或者是汪伪政府的成员也罢，全部换上了便装。 除夕家宴，自然不合适再穿工作制服。 “大人，恭贺新禧！” “夫人，除夕安康！” …… 周耀邦换上了象征家主身份的纹付羽织袴，李宁玉身着一袭得体的旗袍。 夫妻两人手挽着手，享受着周围不绝于耳的恭贺祝福。 “诸君同喜同贺！” 伯爵阁下笑容温和，宁玉夫人柔声细语。 每每路过一人，李宁玉都会亲手送出一封红包。 显而易见，周耀邦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自家夫人的身份地位。 红包由她亲手送出，衣着服饰也并未遵循小鬼子的礼制。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在场的所有小鬼子，橘氏一脉女主人的位置稳如泰山。 对于这一点，哪怕向来自诩小鬼子精英阶层的野村直邦都毫无意见。 每当这种场合出现，松本忠雄都要被唾弃一口。 红包分发结束，晚宴正式开始，以西方自助餐的酒会形式为主。 只不过，其中的菜肴属于多种菜系结合。 既有橘楼大厨精心烹饪，也有宁玉夫人带人亲手准备的心意。 表面上看，橘氏一脉门下的鹰犬爪牙好似只有这些小鬼子军官，以及汪伪政府的几名官员。 实际上，在伯爵大人麾下，三大道场的弟子才是主流。 这些人，也是他手底下最忠诚的死士，尤其是橘氏道场的弟子们。 名为家宴，但规模绝对不小。 宴会正式开始后，所有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彼此开始经营着各自的人脉关系。 抛开橘公馆的两位主人不提，下面那些鹰犬爪牙们也有自己的不同小团体。 上至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下到橘氏道场的普通弟子，谁还没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家主大人赐宴，同时也是橘氏一脉之下各个细小团体的名利交际场。 就在席间气氛浓烈酣畅的时候，一道土黄色身影突然闯进了公馆内部。 倒也算不上闯入，他在护卫的引领之下，全身动作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惊扰了正在庆祝节日的大人们那般。 只可惜，场中突然多出了一名身穿军服的小鬼子，自然是格外引人瞩目。 宴会人群中并不起眼的南田洋子神色骤变，她怎么可能看不见自己手底下格外现眼的副官高木大尉？ 不得不说，自从战争开始以后，小鬼子中高层军官的权势提高了很多。 要知道，当初野村直邦还是大佐的时候，他的副官也不过就是一个中尉而已。 少佐配大尉副官有些勉强，但南田洋子不是普通的少佐。 她是被伯爵大人降了一级的中佐，只是仍旧担任原本的职位罢了。 “八嘎，高木这头马鹿！” 心中暗骂一句，南田洋子咬牙切齿地挪动小碎步向前。 倘若让自己手底下的副官打搅了今晚这场宴会，她从今早开始整整一天的忙碌，恐怕就要再次付诸东流了。 尽可能放缓自己的动作，南田洋子打心里面不希望引起伯爵大人和一众上司的注意。 “高木，今晚是什么场合，你不是不清楚。” 来到自己的副官面前，南田洋子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的话，你明天就滚到司令部门口去站岗吧！” 如果不是担心扫了伯爵大人的兴致，她早就一巴掌抡到高木的脸上了。 “少佐阁下，在下唐突入内，实在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啊！” 高木小鬼子一脸苦涩，他拉耷着脑袋低声汇报。 “刚刚收到特工总部传来的消息，新政府的汪先生遇刺了。” “特工总部行动处的梁仲春处长，此时就守候在公馆门外。” 如果有可能，高木也不希望趟这摊浑水，可偏偏他根本难以逃过干系啊！ 南田洋子负责监管七十六号，他这个副官又岂能置身事外？ 倘若死者是汪伪政府的普通官员，他也不至于冒冒失失的闯进来。 自家顶头上司都要在这场宴会内伏低做小，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大尉呢！ 可汪芙蕖的身份非同凡响。 七十六号情报处长的叔父，只是此人身上最小的头衔。 汪填海非常器重的族弟，明长官的老师，这才是高木不得不重视的原因。 尤其是明长官，他即将晋升少将军衔，直接为伯爵阁下效力。 这条消息，经过一天的传播，早已不是橘氏一脉之内的秘密了。 虽然高木没有资格参加伯爵阁下恩赐的除夕晚宴，可他也在门外站了一天的岗啊！ 吃饭休息的时候，自然会有所耳闻。 “让梁仲春滚！”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南田洋子刮了一记刀子眼过去。 莫说一个汪芙蕖，就算死了汪填海，今天的晚宴也绝对不能受到干扰。 “嗨！” 高木苦着脸退下，里外不是人。 看着自己手底下的扫把星离开，南田洋子平复下内心的愤怒，再次悄悄朝着会场中摸了进去。 正如同高木所担忧的那般，她也同样无法忽视水涨船高的明长官。 即便她暂时赶走了七十六号的不速之客，相关消息总不能完全瞒着苦主吧！ 汪曼春无关紧要，明长官必须重视。 “明先生！汪处长！” 眼疾腿快，南田洋子找了个机会，凑到了明楼和汪曼春的身边。 “刚刚收到一条消息，还请两位保持镇定！” 她必须先打一剂预防针，免得大吵大闹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南田小姐，有话请讲！” 微微蹙眉，明楼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送给身旁毒蝎美人的礼物，总算到位了。 而且还是由军统毒蝎小组亲手送出，正好契合他对汪曼春的评价。 第251章 刺杀事件很常见，除夕晚宴可是一年只有一次啊！ 明长官精心准备的新年礼物，他身旁这个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可是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汪曼春全身心沉浸在宴会的热闹喜庆氛围当中。 无关乎伯爵大人的恩赐，单纯因为她眼下所依偎的师哥。 以女伴身份陪同明楼参加这种高规格，高私密性质的宴会。 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尝不是她汪曼春登堂入室的开始呢？ 相比较于内心的喜悦而言，此时汪曼春根本无暇关注其他事情。 面前站着老师，身旁环抱着师哥。 天塌下来，自有两大靠山为她遮风挡雨。 只不过，这位为情所困的七十六号情报处长，注定要从天堂跌落到深渊。 “明先生！汪处长！” 南田洋子压低声线，给了汪曼春一记当头棒喝。 “现已收到确切消息，汪芙蕖先生稍早前遇刺身亡。” “还请两位节哀顺变！” 还未等明楼故作什么反应，汪曼春只觉得眼前一黑，心如刀绞。 她那原本还算明媚的笑容瞬间僵硬，整个人再也站不稳脚步，软弱无辜那般朝着地面瘫了下去。 幸好明楼眼疾手快，赶忙将她揽在怀中，硬生生地托住了她的身体。 “曼春，冷静一点！” 附在汪曼春耳边，明老七一副心急如焚却又深情款款的演技。 “深呼吸，心痛是正常的。” “你还有师哥，师哥在这里呢！” “眼下的场合非比寻常，万万不可失了分寸礼数。” 实际上，他的心里面早就已经笑开了花。 于公于私，汪芙蕖毙命，那都是当浮一大白的喜事。 如果不是为了笼络利用汪曼春，他明长官现在只会转身去开香槟。 “为什么……为什么……” 脸色惨白如纸，汪曼春双目失神，呆愣呢喃。 突闻噩耗，再加上身体心脏的老毛病，她整个人已经进入了癫疯崩溃的边缘。 倘若换一个场合，又没有明楼的安抚，汪曼春早已拔枪泄愤了。 当然，她随身并未携带武器。 在橘公馆之内舞刀弄枪，野村直邦都没有这个资格。 更何况汪曼春这个小小的七十六号鹰犬呢！ “南田，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明楼假模假样安抚自己青梅竹马的时候，藤田芳政端着酒杯踱步而来。 老鬼子皮笑肉不笑，他的目光看似浑浊，实则如同刀锋般锁定了自己的好学生。 一旦南田洋子胆敢在今天这种场合搅风搅雨，藤田芳政清理门户的时候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他门下的学生不多，但也绝非仅仅只有南田洋子一人。 无论是谁，破坏家主大人过节都死不足惜。 若是没有这层师生关系，以及特高课课长的职务，藤田芳政完全懒得过来趟这摊浑水。 不远处，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的阴沉脸色，他又不是没有看到。 这两个老鬼子心中肯定抱着看笑话的想法，但他们绝不会罔顾家主大人的颜面。 “还请藤田先生见谅！” 扬起笑脸，明楼随意编了一个理由，为汪曼春打着圆场。 “我师妹不胜酒力，却又不能辜负伯爵大人的恩赐。” “这不，稍稍多贪了几杯，身体有些不适。” “您请便，明某扶着师妹到一旁休息休息就好！” 明长官的搪塞之言，他面前这对鬼子师生心知肚明。 但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无从得知的情况是，明长官嘴角的笑容发自肺腑。 开脱的同时，明楼紧了紧手上的力度。 “卑职失态，还请藤田课长和南田长官见谅！” 勉强恢复了几分清明，汪曼春扯了扯嘴角。 她刚刚死了如同生父一般的亲叔叔，没有当场发疯已经属于是竭力克制情绪了。 再让她强颜欢笑，显然是太过于为难了。 “理解！理解！” 微微颔首，藤田老鬼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家主大人今晚赐宴，而且又正值贵国的除夕佳节。” “心情愉悦，多喝几杯，理所应当嘛！” “明先生请便！” 只要没有扫了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兴致，打搅场中的欢畅气氛，他自然不会过多深究。 毕竟明长官水涨船高，今后也算是真正的自己人了，必须要给几分面子。 “随我来！” 笑容依旧，不过藤田芳政重新看向自己好学生的时候，他的声音难免低沉了几分。 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他岂能真正糊涂？ 简短一番寒暄客套过后，明老七扶着汪曼春走到一旁。 他一边展现着自己精湛的演技，一边悄悄在心里面幸灾乐祸。 至于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这对师生，则是正式开始交流险些酿成大错的导火索。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藤田芳政声音平静，他心中的怒火隐而未发。 “老师，汪芙蕖遇刺身亡。” 双手叠在小腹处，南田洋子低着脑袋。 “特工总部的行动处长梁仲春，刚刚前来公馆门外申请下一步指示。” “我吩咐高木让他滚回了特工总部。” 莫说一个汪芙蕖，就算是他族兄汪填海被刺杀，今天晚上也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好，洋子你成长了很多啊！” 从南田到洋子，可见藤田老鬼子内心的愉悦。 淞沪境内死掉一名新政府要员，固然值得特高课上下重视。 可这种刺杀事件，哪个月没有几次？ 家主大人和宁玉夫人恩赐的除夕晚宴，可是每年仅有一次啊！ 孰轻孰重，藤田老鬼子心中再清楚不过。 自己这个好学生对于大局观的成长，总算让他感到了几分欣慰。 “有什么事情，明天……三天以后再说！” 举杯示意一番，藤田芳政嘴角的笑容愈发真切。 “现在，酒照喝，舞照跳！” 明天是旧历新年第一天，他可没有时间处理公务。 一大早向家主和夫人拜年，这比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 至于汪芙蕖？只能算他不走运了。 除去汪曼春以外，又有谁会在乎他的生死呢？ “嗨！” 南田洋子俯首躬身，她从一旁的餐桌上端起一杯香槟。 “恭贺新禧，老师！” 双手举杯敬酒，南田洋子亦是满脸灿烂笑容。 起起伏伏的中佐军衔，总算是保住啦！ 第252章 楼下欢声笑语，楼上谍影重重！ 在明楼的安抚下，汪曼春强忍着心中悲戚，呆若木鸡般全场参加除夕晚宴。 热闹的节日气氛属于在场九成九的人，唯有她自己浑身战栗。 哭不能哭，笑又笑不出来。 提前退场？除非汪曼春今后不想在淞沪境内立足。 否则的话，莫说死了一个叔父，哪怕她父母今天过世，她也不必须陪在明楼身边。 当然，她这个手段狠毒如同蛇蝎般的汉奸走狗，早已失去了双亲。 从今晚开始，汪曼春更是不折不扣的孤家寡人。 晚宴落下帷幕，绝大多数宾客相继散去。 明楼看似体贴，将汪曼春送回了她在七十六号的办公室之内。 实际上，明老七心中如同一潭死水那般。 逢场作戏，虚与委蛇一段时间足矣。 汪曼春孤家寡人，可他明长官还有姐弟等着回去吃年夜饭呢！ 没过多长时间，橘公馆的热闹气氛缓缓平复，但却并未彻底沉寂。 客厅内，仍旧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橘氏一脉的核心家臣，皆尽团团围坐在沙发上。 无论是中华文化的除夕夜，又或者是小鬼子的旧历的大晦日。 在今天晚上，守岁都是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 陪同家主和夫人守岁，这无疑是一众小鬼子的荣幸。 唯有一点，让这些小鬼子们深感惋惜。 这里是淞沪，而非小鬼子本土。 否则的话，他们甚至有机会陪同家主和夫人，在凌晨过后去祭拜神社。 楼下欢声笑语，楼上谍影重重。 书房里面，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换下举行晚宴时的正式服装。 夫妻两人穿着一身休闲便服，相互依偎在沙发上。 守岁归守岁，可家主和夫人去哪里，尤其是那些小鬼子有资格置喙的？ “从明天开始，让何坚多跑一跑。” 把玩着怀中佳人的一缕秀发，周耀邦随口安排着新年开始后的第一项工作。 “以右京洋行的身份，去小鬼子各个机关和商社送几份年礼，顺便熟悉熟悉情况。” “武藤公馆档案室当中那份第三战区计划部署，还要看他这位百变神偷的表演。” 右京洋行执小鬼子在华经济之牛耳，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自然不可避免。 伯爵大人向下恩赐，那些小鬼子们也必须向上孝敬。 哪个势力有心有意，伯爵大人或许不会在意。 可如果有人不懂事，伯爵大人一定会在心中记他一笔。 以往的时候，这些人情往来都是老德在负责。 可现如今周耀邦这身鬼子皮荣膺伯爵盛誉，他门下的首席大管家自然是水涨船高。 庶务科看似是右京洋行之内的打杂部门，但何坚这位庶务科长足以体现出伯爵大人的恩赐。 趁着这些人情往来的机会，正好可以让百变神偷熟悉他今后的战场。 通过小鬼子海军俱乐部的建筑规格，去了解小鬼子领事馆的情况？ 这是明家兄弟的做法。 九哥亲自出手，直接摸查行动地点又能如何？ “不怪您九哥这么看重五号特工组。” 扬起俏脸，李宁玉眨着满是笑意的明媚眼眸。 “欧阳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 “何坚看似是其中最不起眼那个，可他进出戴春风的办公室，竟然都能够如入无人之境那般。” “窃取情报这种行动，非他莫属。” 武藤公馆的守卫足够森严，然而又岂能同戴春风的办公室相提并论？ 要知道，何坚可从未在军统系之内担任过职务。 他一个外人，悄无声息潜入戴春风的办公室，摸走了周耀邦送给老戴的那支金笔。 倘若不是有人在事后泄密，他戴春风甚至只能自认哑巴亏。 “确实，五号特工组一个个都是人才啊！”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嘴角随后泛起了一抹冷笑。 “按照惯例，武藤志雄每年农历初五，都会在领事馆举办酒会。” “这个老鬼子倒是深谙入乡随俗的习惯，可惜他骨子里还是卑贱的底色。” “不过这也正好，方便何坚的行动。” “到时候，把他加进洋行的赴宴名单内。” 哪怕是窃取情报资料，他的人也有资格光明正大走进行动目标之内。 “对了，联系段海平那边，请他下一道正式公文。” 还未等怀中佳人有任何的反应，周耀邦紧接着话锋一转。 “有关于第三战区的情报收集工作，不需要他的人手出动。” “尤其是明老七那边，更不准擅自行动！” “免得坏了我的部署大局！” 水手段海平作为红党淞沪地下组织最高负责人，他清楚明楼眼镜蛇的根脚底细。 即便是李宁玉，同样知道自家老七的真实身份。 只不过，这些内情不应该从周耀邦的口中说出来。 “哼！” 一声嗔怒，一记白眼，李宁玉故意板着脸挣脱怀抱。 “那是，您九哥神通广大，谁敢坏了您的大事啊！” 自家狗男人时不时透露的惊人情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她的身份，水手小组，邮差小组，哪一个不是组织内部的机密？ 现如今再多出一支眼镜蛇小组，一切也很正常嘛！ 正常才怪！ 当日在橘楼的会晤结束，段海平表面上波澜不惊，可他暗地里面又岂能不展开内部审查工作。 毕竟李宁玉只是水手小组下属的老鬼，而不是水手小组的负责人。 有些事情，李宁玉都不清楚，偏偏被周耀邦洞若观火。 可即便段海平如何调查，他敢用党性原则来保证，自己的同志没有任何问题存在。 这种情况，愈发体现了周耀邦手中独特情报网的恐怖之处。 也就是现如今战事吃紧，淞沪情报系统轻易难以变化。 要不然的话，段海平离开橘楼当天的第一件事情，必定是安排暴露人员撤离淞沪。 自家狗男人的身上隐藏着很多秘密，李宁玉对此心知肚明。 有些时候，她也只能难得糊涂。 她本人也就罢了。 可红党在淞沪，乃至于华中和华南地区的很多工作，都需要依靠周耀邦的影响展开。 一门心思刨根问底，最终只会破坏双方之间的默契共识。 第253章 临床试验？哪有万无一失的道理！ 农历新年伊始，周耀邦所部署的开门红行动尚未正式开始。 小鬼子的情报系统，再次主动将一份功劳送到了周耀邦手中。 这份功劳对周耀邦无用，反倒与李宁玉息息相关。 橘公馆客厅内，周耀邦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藤田，你这几天可是有些懈怠了！” 眼眸微抬，他轻呷了一口茶水。 “虽然我习惯旧历，但我们当前毕竟是施行新历纪年啊！” 大年初五都没过去，右京洋行自然处于歇业状态。 但小鬼子各个机关的情况截然不同！ 明治老鬼子施行新历以后，原本的传统新年时间，可不属于小鬼子的正常假期。 周耀邦门下的其他狗腿子军官们，倒还讲究几分矜持。 在家主大人的要求之下，他们在大年初二过后，正式恢复了工作状态。 唯有藤田老鬼子厚颜无耻，从不间断向家主大人献殷勤。 甚至就连汪芙蕖遇刺身亡事件，竟然都被他丢给了南田洋子独自负责。 哪怕藤田芳政说话再怎么好听，架不住伯爵大人这几天不厌其烦啊！ “大人，您的教诲，藤田怎敢违背？” 双腿并拢，藤田芳政乖巧坐在对面，他一脸委屈的神色。 “今天唐突来打扰您的兴致，实在是藤田不得不登门来向您求助啊！” 有关于谄媚逢迎这一点，藤田大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在他心中，这是随时随地追随家主大人的身影，聆听家主大人的教诲。 可家主大人都已经做出了指示，那么他自然不会半点折扣。 即便献殷勤的想法从不动摇，也同样需要间隔几天的时间，好让家主大人保持着新鲜感。 今日登门，实在是藤田芳政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说吧！”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周耀邦心中深感恶寒，表面上却是一副引以为心腹爱将的神态。 不得不说，这个老鬼子用着太顺手了。 如非必要时刻，他也不会玩什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手段。 “大人，昨天上午，特高课内部突发意外事件。” 正了正神色，藤田芳政的坐姿愈发端正，俨然一副向家主大人汇报工作的状态。 “您也知道傅仁宗遇刺身亡，通商银行顿时一团混乱。” “有些投机分子，暗中借助职务之便谋取私利。” 说话间，他脸上一片坦荡磊落的神色。 以权谋私，藤田课长才是个中翘楚。 不仅仅只是他，淞沪境内的小鬼子，哪一个不是伯爵大人养着的白手套？ 只不过，他为家族效力的同时，并不影响他打击外人以权谋私嘛！ “除夕夜前一周，工部局警务处抓到了通商银行内部的一名违规人员。” 藤田芳政的汇报据悉，几乎和盘托出那般，他在家主大人面前没有半点隐瞒。 “对方按照东亚新秩序，将此人移交给特高课处理。” “下面的人稍加审讯，竟然发现此人是红党分子。” “就在昨天，下面人正准备重新提审这名转变者，结果被隐藏在特高课内部的左翼赤派分子察觉。” “此人突然暴起，打瞎了那名转变者的眼睛，使得其重伤感染。” “如果不及时治疗，那名转变者很有可能挺不过去。” “陆军医院正在全力救治，但却受限于药物方面的匮乏。” “普通的磺胺药品，对于这种恶性感染重伤效果不足。” “不得已，藤田也只好来打扰您了。” 说到这里，藤田芳政搓了搓手心，他舔着脸讪讪一笑。 “大人，化工厂那边，能否特批一点点盘尼西林。” “一来进行一场人体临床试验，二来……” 后面的话，藤田芳政踌躇几秒钟，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显而易见，老鬼子也知道自己这是一个不情之请。 市面上尚未出现盘尼西林的量产提取技术，但并不代表这种药物不存在。 这种实验室的科研级药物，堪称是特权救命药品。 站在家族的立场上，用来救治一名重伤垂死的转变者，无异于对盘尼西林的极大浪费。 橘氏一脉的化工厂那边，李智博已经彻底取代了日耳曼的化学工程师。 量产提取盘尼西林尚未实现，但却有实验室产物诞生。 在这段时间里面，周耀邦也向自己的死忠鹰犬们透露过几分口风。 一旦技术落实在地，橘氏一脉的势力必将更进一步。 在这个过程中，周耀邦需要门下的狗腿子们全力以赴。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藤田芳政厚着脸皮求到了他的面前。 “临床试验好啊！” 一抹厉色自眼眸深处转瞬即逝，周耀邦缓缓放下二郎腿。 “既然是试验，哪有万无一失的道理？” 自家夫人是红党在淞沪的核心成员，而且大家又处于抗战第一线。 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让那名红党叛徒活着。 “藤田，盘尼西林的珍贵程度，你很清楚！” 面沉如水，周耀邦语气凝重。 “用来救治一名转变者，而且还是生还希望渺茫的患者，这根本无法得出准确的临床试验数据。” “于我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他有心借助这个机会，但这不妨碍拿捏藤田老鬼子。 “大人，是藤田鲁莽！” 陡然间长身而起，藤田芳政九十度角躬身大礼，他一脸惶恐认错的神色。 调查红党地下组织，那是军部的任务，仅仅只是差事而已。 可盘尼西林事关于家族的核心计划，他又是家族的一份子。 疏远疏近，藤田芳政心中非常清楚。 家主大人不愿意浪费实验室的产出，他自当以家主大人的意志为主。 背靠橘氏一脉，藤田芳政手中不会缺少磺胺药品的渠道。 那名转变者是否能够挺过去，全看他自身的命够不够硬了。 “坐下！” 淡淡地扫了藤田芳政一眼，周耀邦冷哼一声。 “这也就是你藤田难得开口。” “罢了，我先看一看化工厂那边的情况。” “后续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来都来了，先陪我喝杯茶！” 调教门下这些狗腿子，伯爵大人的手段早已如同羚羊挂角那般。 第254章 当着鬼子面前交流情报 茶香袅袅，周耀邦和藤田芳政两人对坐手谈。 两人当中身份最低的人，那也是小鬼子的陆军大佐。 悠闲品茗时，总不可能当真聊一些八卦吧。 当然，聊天的过程当中肯定不会缺少这一环节。 在家主大人面前，藤田芳政心中没有半点的保密意识存在。 他知道家主大人无心政务，所以在闲聊的时候不会过多提及他特高课内部的工作。 但是有些捕风逐影的消息，被藤田老鬼子当做谈资，拿了出来博家主大人一笑。 比如说，汪伪政府某位要员，暗地里面做着某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看似只是一些花边新闻，但其中却暗藏着一定的情报消息。 于细微处见真章！ 情报收集工作，不仅仅有一针见血之法，更多时候反倒源自于琐碎消息的精练。 拖着藤田芳政在这里打发时间，无疑是周耀邦在维持自己的人设。 哪怕他很重视那名红党转变者，他表面上也必须不露声色。 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引起伯爵大人的关注呢？ 相比较而言，化工厂实验室的盘尼西林才是真正的金贵之物。 对此，藤田老鬼子亦是怡然自得。 工作是帝国的，可自己属于家主和家族。 陪好家主大人的重要性，俨然要高于工作。 大概一壶茶的功夫过去，藤田老鬼子口中的消息，单纯只剩下了一些八卦绯闻。 “哗啦！” 袖袍一挥，周耀邦直接打乱了两人面前的棋局。 “行了，你藤田这厮也不老实，滚蛋吧！” 无论是国内也好，又或者是小鬼子也罢，围棋都是不折不扣的高雅之道。 伯爵大人雅俗共赏，但也没有高雅到精擅于围棋的地步。 反观藤田芳政这个老鬼子，他的须发皆尽泛起了霜色。 而且小鬼子方面，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又向来热衷于这些中华传统文化。 对弈手谈，三个周耀邦都无法同藤田芳政相提并论。 刚刚的棋局上，藤田芳政一边聊八卦，一边同家主大人杀得有来有回。 显而易见，老鬼子完全是在哄家主大人开心嘛！ “嘿嘿嘿，那藤田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行告退！” 谄然一笑，藤田老鬼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缓缓站起身来，躬身退出了橘公馆的门庭。 开玩笑，陪家主大人逗趣解闷，寻常普通人可没有这个资格。 家主大人这声笑骂，不正是体现了自己在家主大人心里面的分量嘛！ 至于实验室的盘尼西林一事，君臣两人谁都没有过多提及。 漫不经心，这是周耀邦表面上的态度。 藤田芳政所需要做的事情，只有唯命是从，等待结果而已。 催促家主大人？这种僭越之举绝不可能出现在忠心耿耿的藤田老鬼子身上。 “次郎，备车，去化工厂！” 深邃目光缓缓收回，周耀邦转而看向自己身旁的两道影子。 “老德，请夫人下楼！” 打发掉藤田老鬼子，处理红党变节者的事情，自然要随之提上日程。 “嗨！” “好的，先生！” 长谷小次郎和阿尔弗雷德齐齐躬身应声，随后一外一内开始付诸于行动。 前者调动护卫和车队，后者顺着楼梯盘旋向上。 在三楼的楼梯口处，阿尔弗雷德和小林惠子完成交接。 剩下的事情，由小林惠子负责接手。 正常情况下，外男轻易不会踏足橘公馆的三楼。 很快，正在书房看书的李宁玉，换了一身粗花呢套裙走下楼梯。 她的臂弯处，还搭着一件为周耀邦准备的外衣。 “主公，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与此同时，长谷小次郎亦是一路小跑回到家主大人面前，躬身复命。 “亲爱的，你今天怎么有闲情去化工厂那边逛逛？” 体贴地将外衣披在自家狗男人身上，李宁玉随口问了一句。 “还不是藤田那厮！” 一边穿衣，周耀邦同时佯作无奈一笑。 “他们特高课所掌握的一名红党转变者，遭受了左翼赤派分子的刺杀。” “这个人正在陆军医院接受急救，情况暂时无法确定。” “为了保住这个人，藤田那厮刚刚求上门来，希望动用化工厂实验室的盘尼西林。” “这厮难得开一次口，总归要关照一番啊！” “正好，我们顺便去看一看李博士的进展。” 夫妻两人仿佛聊家常那般，当着小鬼子面前完成了一次情报交流。 除杀红党变节者一事，周耀邦这边会提供便利和帮助。 如何安排对方的上下线撤离，那就是李宁玉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这到是，藤田向来乖巧懂事。” 瞳孔骤然一缩，李宁玉表面笑容仍旧温柔恬静。 “他难得求上门来，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确实应该照顾照顾他。” 陪同在周耀邦身边多年时间，宁玉夫人亦是深谙笼络门下狗腿子的手段。 要知道，藤田芳政本就是率先走夫人路线的第一个狗腿子。 从他来到淞沪那天开始，他便始终对李宁玉恭敬有加。 对于这种忠心耿耿的狗腿子，李宁玉时不时也会赐下几分小恩小惠。 比如说现在，她那番话肯定会传到藤田芳政的耳朵里面。 无关乎周围其他人是否会多嘴多舌，纯粹是橘氏一脉内部成员彼此间的交流。 夫人的恩典，长谷小次郎和阿尔弗雷德两人肯定不介意顺水推舟。 他们两人属于橘氏一脉的内臣，与藤田芳政这种外臣之间并不存在竞争关系。 夫人开口为藤田芳政说了几句好话，他们肯定要让藤田芳政记在心里面啊！ “走吧！” 穿好外衣，周耀邦笑呵呵的抬起手臂。 嫣然一笑，李宁玉顺势挽上。 夫妻两人携手并肩，从容不迫朝着门庭外走去。 组织内部出现变节者，这条消息至关重要，但也没有达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李宁玉深知自家男人的可靠之处，他既然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那么自己陪着他唱好这出戏便可。 调用化工厂实验室的盘尼西林救治变节者？ 自家狗男人怎么可能会对小鬼子的事情真正用心啊！ 第255章 九哥手下最忠诚的利剑！ 欢庆女神匀速平稳，缓缓驶入董家渡的橘氏化工厂大门。 “拙者宫本茂，拜见主公！” 车队停泊的瞬间，一名带着圆框眼镜的小鬼子抢先一步拉开车门。 “主公安好，夫人安好！” 对于这种情况，长谷小次郎早已心平气和。 长谷君稳坐橘氏头号家臣武士的位置，下面任何人都无法动摇。 哪怕是负责橘氏道场的小林正，也同样毫不例外。 更何况，眼下这人不过是小林正的师弟罢了。 既然无法威胁到自己在家主大人心中的分量，那么他岂能表现的太过小肚鸡肠？ 总要给下面人表现的机会嘛！ 今时今日的长谷君，已然模仿着家主大人的宽厚大气，愈发具有为上位者的城府肚量了。 “宫本，厂卫队的训练如何？” 扫了一眼宫本茂身旁那名青年，周耀邦温和一笑。 “甲藏等人的表现怎样？” 如果没有他的干涉，宫本茂现如今应该以军职身份，守护在竹下俊这位北辰一刀流的流主身边。 只不过，得益于伯爵大人的庇护，千叶真雄仍旧身板硬朗。 竹下俊还是未来的流主继承人。 宫本茂也摇身一变，成为了橘氏化工厂护卫队的负责人。 “启禀主公，您麾下最锋锐的利剑随时可以出鞘！” 身形站姿挺拔如松，宫本茂的回应声斩钉截铁。 他和他身边的所有厂卫队成员，皆尽身穿一袭毫无褶皱的原野灰制服。 倘若忽视他们的肤色，再佩戴上相应的标识和军衔，俨然一副小胡子嫡系亲卫的标准。 伴随着宫本茂的声音落下，长谷小次郎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你宫本君对家主大人的忠心，我很满意。 可你刚刚的自我比喻，你将我这位首席家臣武士置于何地？ 大家系统不同，我也愿意给你在家主大人面前表现的机会，但你不能得寸进尺吧！ 只可惜，宫本茂完全无视了家族首席家臣武士长谷君的想法。 他是家主大人麾下的私兵，只认可家主大人的号令。 首席家臣武士？想要调动他们也必须得到家主大人的允许。 “甲藏等人的表现很优异，拙者私以为，他们绝不会辜负了主公您的器重。” 脸上肌肉线条稍稍柔和了几分，宫本茂继续回答着家主大人的问题。 甲藏以楠木为姓氏，这是周耀邦亲自赐下的。 小鬼子的镰仓时期，楠木氏是橘氏的核心家臣从属。 按照小鬼子的正统记载，橘氏传承断绝于小鬼子的战国时期，嫡脉最终灭亡于丰臣秀吉手中。 即便伯爵大人自身的荣光，已然超过了他所打造的橘氏一脉嫡系。 但是有些表面功夫，他肯定还要做一做的。 亲赐楠木甲藏之名，可见宫本茂身边那名青年的来历。 论及亲疏远近而言，他才是周耀邦心中的真正心腹。 既不属于国府，也不属于小鬼子。 那是周耀邦一手培养出来的死士，是橘氏道场第一批死士当中最优秀之人。 别看楠木甲藏在化工厂护卫队之内的位置不高，但他是宫本茂的副官。 不出意外，周耀邦手底下的私兵，也将会交到他的手里面。 这种想法，伯爵大人从未遮掩过，宫本茂本人亦是心知肚明。 对此，他也没有任何的意见。 某种程度层面来说，楠木甲藏也算是他的弟子。 弟子传承师父的衣钵，理所应当。 更何况，家主大人御下亲善仁厚。 卸磨杀驴这种事情，不可能出现在家族内部。 最起码，宫本茂此时从未有过这种顾虑。 厂卫队交接以后，家族当中绝不会缺少他的容身之地，而且他的待遇反倒会更加优渥。 “再接再厉！” 逐步走过宫本茂和楠木甲藏的面前，周耀邦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亦是亲近勉励。 “你们继续！” “我去实验室看一看！” 随即，他和李宁玉携手并肩，径直朝着化工厂的核心大楼走去。 “恭送主公！” “恭送夫人！” 在宫本茂的带领之下，楠木甲藏等厂卫队成员齐齐九十度角躬身大礼。 直到确认家主和夫人的身影进入大楼内，他们方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一路畅通无阻，夫妻两人坐进了厂长办公室内。 这里其实就是一个摆设，因为李宁玉兼任着化工厂的厂长。 但具体的管理权，以前由日耳曼的化学工程师负责，现在彻底交到了李智博手中。 毕竟化工厂只负责生产磺胺药品，其他管理工作完全由右京洋行承担。 化工厂之内的行政工作人员，说白了就相当于右京洋行的庶务科，单纯用来辅助化工厂的生产。 “先生！夫人！” 伴随着厂办人员的通传，李智博穿着一身白大褂匆匆而来。 他并非是那种一门心思专注于科研工作的化学家，但盘尼西林的量产提取技术太过于惊世骇俗。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次足以让李智博名留青史的机会。 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眼下大年初五还未过去，他便全心全意的扑进了实验室之内。 “次郎，出去把门代好！” 周耀邦并未直接同李智博交流，反而率先沉声向自己的头号狗腿下达了一道命令。 “十米之内，不准任何人靠近！” 除杀红党叛徒，这怎么能让小鬼子知道呢？ 就算依照长谷小次郎的忠心，他心甘情愿成为家主大人手中的利剑。 可现如今时机尚未成熟，周耀邦绝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嗨！” 长谷小次郎干脆应命，他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将房门严丝合缝关好。 “博士，准备两支盘尼西林，安排厂卫队送到宪兵司令部，交给藤田芳政。” 私密空间形成，周耀邦也没有过多耽搁什么，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要加了料的，陆军医院那边有一名叛徒正等着救命呢！” 他向来认为，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如何加料，而且又不会引起小鬼子方面的怀疑，李智博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先生，这个简单！” 果不其然，李智博自信一笑，给出了一份坚定果断的答案。 “我保证盘尼西林的效果立竿见影，随后很快失去效果，并且使得伤情恶化。” 第256章 明老七：我穿着衣服啊！ 术业有专攻！ 在化学方面，周耀邦纯纯外门汉。 让他使用毒药，他是不折不扣的行家。 可如果让他配置毒药，那完全是在难为他。 反之亦然！ 对于周耀邦来说，化工厂完全没有任何看头。 他只需要提供技术，同时掌控化工厂所产出的药品经营便可。 至于说，化工厂内部是否存在心怀不轨之辈？ 暂且抛开周耀邦个人的能力不提，单单厂卫队的存在就足以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宫本茂等北辰一刀流弟子是他的死忠，楠木甲藏等人更是他的死士。 如果说宫本茂等人的忠诚度还可以衡量，那么楠木甲藏等人则是真正意义的愿为周耀邦效死命。 哪怕他下达自裁命令，这些橘氏道场出身的死士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他们进入化工厂护卫队任职，除去做好接班的准备工作，同时也是针对宫本茂等人的监督。 整个化工厂，比之橘公馆更加密不透风。 象征性的巡视一圈，周耀邦带着李宁玉原路返回。 伯爵大人恢复悠哉悠哉的状态，宁玉夫人以约闺中密友逛街为理由前去接头。 核实组织叛徒的身份，安排相关的上下线进行转移。 这些事情对于老鬼同志来说，轻而易举。 一切善后工作，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与此同时，红党眼镜蛇小组那边，也同样嗅到了风险。 明长官手握七十六号大权。 在他的授意之下，明诚更是成为了南田洋子的座上宾。 特高课内部有志同道合者突然暴起，这种劲爆消息怎么可能瞒得过明长官的耳目呢？ 当晚，明公馆的书房内，明家两兄弟将各自分头调查的结果汇总在一处。 “大哥，你那边怎么样了？” 沙发上，明诚双手十指交叉，双臂压在膝盖处。 他身体前倾，可见他对这个叛徒的重视。 但他脸上的神色，反倒是平静淡然。 “跟你了解的差不多！” 长叹一口气，明楼一脸惋惜的神色。 “这个叛徒是淞沪地下情报系统的成员。” “昨天上午，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重新恢复了工作状态。” “就在这家伙准备透露组织关系的时候，特高课内部潜伏的日方同志暴起发难。” “为了保护淞沪地下组织的安全，意图将他当场除掉。” 面对与自己国籍不同，但志向信仰相同的人，小鬼子一说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明老七的应对措施没有九哥那般一针见血，但他收到消息的时间反倒要比九哥提前一天。 二十多个小时过去，足以让明老七查清楚所有内情了。 “结果不仅没有打死那个叛徒，反倒自己也牺牲了！” 如出一辙的神色直达眼底，惋惜同样取代了明诚脸上的平静。 他们兄弟两人不仅惋惜叛徒的存活，更加伤感那名日方同志的遇难。 “对，事发突然，那名日方同志的子弹打偏了，仅仅打瞎了那个叛徒的一只眼睛。” 微微颔首，明楼缓缓靠在沙发上。 “此人现在被南田洋子安排在陆军医院的高级病区。” “据说伤势很严重，已经出现了恶性感染。” “小鬼子正在全力抢救他！”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转而询问着明诚的进展。 “对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红党地下情报系统，大体分为三个环节。 本区域内的情报组织，也就是以南方局特派员为核心的眼镜蛇小组，及下属各个分支小组。 明老七的上线，则是南方局的邮差小组。 也就是说，顾老三的职权范畴不仅仅局限于淞沪境内。 再往上，才是红党特科特派的水手小组。 一旦有需要，段海平和李宁玉有资格辖制整个南方局。 眼下正被小鬼子抢救的叛徒，实际属于明楼的下线。 昨天他在明诚口中得知消息以后，第一时间就安排明诚进行了一次内部示警审查。 确定叛徒的身份，在安排相关上下线进行转移。 “有同志把功课做在了我们的前面。” 嘴角泛起一丝弧度，明诚的声音轻松了很多。 “那个叛徒叫许鹤，他的上线和下线早已提前转移，现在很安全。” “是水手小组通过紧急联络方式，直接下达的命令。” 刚刚他脸上那份平静淡然，正是因为下级组织已经成功转移。 既然是人体临床试验，那肯定要提取目标的诊断几率。 明老七这边还需要逐级自查安全情况，可李智博直接调取了那个叛徒的档案资料。 按图索骥，李宁玉的撤离工作自然提前明老七一步。 即便明老七昨天就收到了消息，但他的能量哪里能够同宁玉夫人相提并论？ “对了，大哥，我还查到了一个特殊情况。” 事关于组织的情报汇总结束，明诚脸上突然泛起了一抹古怪神色。 “今天下午，橘氏化工厂那边出动护卫队。” “秘密护送化工厂的首席化学工程师李智博博士，携带一个保险箱前往宪兵司令部。” “随后，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亲自陪同对方赶去了陆军医院的高级病区。” 五号特工组属于红党南方局直属，不在淞沪的情报系统之内。 因此明诚并不清楚李智博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橘氏一脉的根脚底细。 己方另一条线的中将上峰麾下出动核心人物，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为小鬼子搭把手那么简单啊！ “阿诚，你马上安排我们在陆军医院的同志，密切关注其内部的情况。” 眉头一蹙，明楼的坐姿瞬间端正，他眼中神色晦暗不定。 “如果那个叛徒突然暴毙，十有八九就是我们这位九哥出手了。” 明老七也是要脸的。 单独当着自己情同手足的弟弟面前，他那声九爷总归喊不出口。 此时此刻，明楼不禁联想到了除夕夜当天，周耀邦对他的那番警示提醒。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自己在周耀邦面前仿佛一丝不挂那般。 甚至他的整个眼镜蛇小组，头顶上都笼罩着对方的影子一样。 只不过，这些情况就没有必要向明诚透露了。 一来只会让明诚无端自扰，二来很有可能涉及组织更高层的机密。 第257章 藤田老鬼子又来了！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却足以让周耀邦的部署落实在，让各方势力当前所关注的事情落下帷幕。 年初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藤田芳政便急匆匆赶到了橘公馆的大门外。 经过护卫通报，他获得了长谷小次郎和阿尔弗雷德的联合批准，允许进入客厅内等候。 再怎么说，藤田芳政也属于家族的核心外臣之一，被铁将军拦在门外难免有些不雅不恭。 “藤田君，主公的习惯，你又不是不清楚。” 双臂环抱，长谷小次郎一脸不悦神色，他冷眼凝视着藤田芳政。 “眼下早餐尚未准备妥善，你怎么就赶过来了？” “大清早打扰主公清梦，你最近是越来越有些放肆了！” 给面子是一码事，教训藤田芳政又是另外一码事。 长谷君毫不在乎特高课，乃至于宪兵司令部有什么事情。 总而言之，天大地大，家主最大。 “长谷君教训的是！” 讪讪一笑，藤田芳政一副洗耳恭听，从善如流的真切神色。 “在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在下辜负了大人的信任，哪里敢过多耽搁。” “唯有及早登门请罪，方才能表现出在下的诚恳认错态度啊！” 论及在家族内的身份地位，藤田芳政勉强在外臣中排入前五。 反观长谷小次郎，他可是内臣一系的首席武士。 更何况，此时长谷小次郎完全以家主大人的立场为主。 莫说只是口头上教训藤田芳政，哪怕大耳光抡过来，他也必须将另一面凑上去。 当然，长谷小次郎不悦归不悦，他不可能当真无视掉藤田芳政的军职。 “算了，藤田君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 缓缓放下手臂，长谷小次郎脸上神色稍霁。 “虽然有些唐突，但你对家主的忠诚向来毋庸置疑。” “两天前，你离开公馆的时候。” “家主和夫人还称赞过你的表现呢！” “当时，夫人还为你美言了几句。” “夫人说，你藤田君的忠诚，要比你申请的那些盘尼西林更为可贵。” 身体前倾，长谷小次郎大有一副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架势。 “藤田君，在下僭越，说几句不该说的。” “在下希望你能够保持着这份初心，万万不可辜负主公和夫人的器重。” “否则的话，主公和夫人宽宏大量，在下手中之剑却从未生锈。” 威胁，光明正大的威胁！ 偏偏藤田芳政非但没有任何不愉的征兆，反倒一脸与有荣焉的神色。 “在下对大人的忠诚，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老脸菊花愈发灿烂，藤田芳政的语气斩钉截铁。 “对于夫人，在下亦是无比礼敬尊重。” “倘若有一天，在下让大人和夫人失望。” “不必长谷君费心，在下自行切腹谢罪！” 在工作方面，藤田芳政不可能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好死不如赖活着。 工作只是职业，可性命是自己的。 为了工作放弃性命？他又不是军部底层那些被洗脑的马鹿。 况且他只要活着，家主大人总会捞他一把。 但如果无颜面对家主大人的时候，他当真能够狠下心来自我了断，以此来证明自己对家主大人和家族的忠诚。 “言重了，藤田君！” 微微颔首，长谷小次郎的嘴角总算泛起了笑容。 “你我等人，唯有保存自身，方才能够尽心为主公效力。” “至于生死，一切全凭主公的决议。” 藤田芳政是真心还是假意，他无法完全肯定。 毕竟人心隔肚皮。 长谷小次郎是纯粹的武士，没有那么多鬼蜮伎俩。 家主大人怎么吩咐，自己便如何行事。 这其中包括自裁在内，他绝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不仅如此，等到需要藤田芳政体面的时候，如果他自己不主动体面，长谷小次郎也绝对不介意帮他一手。 正如同长谷君刚刚所说那般，他手中之剑从未迟钝。 除去家主大人和宁玉夫人以外，他与家族其他成员的友好关系，仅限于对方系出同门。 一旦其他成员出现二心，长谷小次郎下手绝不会留有任何情面。 两人捧着公馆佣人送来的热茶，一聊便是两个多小时。 东拉西扯，几乎没有什么营养价值。 他们两人也无可奈何啊！ 正常情况之下，周耀邦和李宁玉就没有八点以前下楼的习惯。 直到早餐准备妥善，夫妻两人这才肩并肩走下楼梯。 “藤田，看来这几天的膳食，把你的嘴养刁了！” 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藤田芳政，周耀邦笑呵呵地打趣调侃了一句。 “早餐你都不放过啊！” 管家老德不会为了藤田芳政去打扰家主，但他肯定在第一时间汇报了老鬼子一大清早登门的消息。 “能够陪着大人您和夫人一同用膳，这是藤田求都求不来的荣幸。” 嘿嘿一笑，藤田老鬼子厚颜无耻，他早已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家主大人言外之意，今天的早餐显然又有自己一份。 这种待遇，高桥那厮想都不敢想啊！ “行了，别拍马屁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脚下步伐不停。 “边吃边聊吧！” 走下楼梯后，他带着李宁玉径直朝着餐厅拐了进去。 满面红光的藤田芳政快步跟上，脚步声倒是刻意压得的很轻柔。 相比较而言，长谷君的反应无疑是非常温和，一切不急不缓。 你藤田芳政偶尔获得的恩赏，不过就是我平日里的正常状态罢了。 就凭这一点，一众家族核心成员当中，唯老德有资格与我一较高下。 “说说吧！” 一口牛奶下肚，周耀邦淡淡地扫了藤田芳政一眼。 “大人，要不还是等您和夫人用完早饭再说吧！” 屁股还未坐热，藤田芳政赶忙放下筷子，跳起身来，陪着笑脸。 “免得影响了您和夫人的心情。” 他的事情无足轻重，只是因为关乎着家主大人的利益，所以他才会一大早登门彰显自己的态度。 可万一因此而影响了家主大人的食欲，那他哪里还有脸面享受陪膳的恩赏啊！ 第258章 新年工作开门红 目光平静，周耀邦再次淡淡地横了一眼。 哪怕他一言未发，藤田芳政立刻心有明悟。 家主大人的决定不容置疑，藤田老鬼子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出于为家主和夫人的心情考虑，所以他刚刚才会冒着被自家大人责罚的风险。 既然家主大人继续坚持，那么藤田芳政自然不敢再有半点耽搁怠慢。 “大人，藤田有罪，请您责罚！” 九十度角躬身大礼，藤田老鬼子的眼角甚至浸出了几滴泪花。 “今天凌晨的时候，陆军医院那名转变者伤势恶化，最终不治身亡。” “浪费了家族化工厂实验室的心血，又没有带来有价值的临床数据，藤田万死难辞其咎！” 说哭就哭，藤田老鬼子向家主大人表忠心的小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啊！ 他不在乎那名红党叛徒的死活，可他为自己辜负了家主大人的恩赏而感到羞愧。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仪态端庄，李宁玉缓缓搅动着粥碗里面的汤匙，莞尔一笑。 “值得藤田你一大清早，这么的兴师动众！” “我看过盘尼西林的注射记录，也看过那名被注射者的病情报告。” “说句不好听的，盘尼西林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能否将此人及时抢救回来，谁都不敢保证。” “他的死亡，不足以体现盘尼西林的效用。” “至于浪费一说？” “实验室那边再提取配制就好，你藤田没必要如此自责！” 那个叛徒死掉才好，继续活着反倒显得不正常。 倘若陆军医院那边今天还没有结果，老鬼同志十有八九就要安排李智博前去过问情况了。 一脸感激涕零的神色，藤田芳政再次朝着宁玉夫人躬身一拜。 只不过，他仍旧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他对夫人的礼敬尊重无可挑剔，但他终究要以家主大人的意志为主。 “没听见宁玉说话吗？” 习惯性抢走李宁玉刚刚夹到盘子里面的灌汤包，周耀邦一脸漫不经心的神色。 “行了，坐下吃早饭吧！” 伯爵大人向来御下仁厚，没必要一些外物，就直接抡起手中的鞭子。 他既然批准了盘尼西林的动用，那就代表他展现着自己的态度。 实验室的药品固然金贵，却不足以同门下的心腹相提并论。 调教狗腿子，也不是秋后算账这么粗暴的。 当然，家主大人可以不在乎，但藤田芳政不能不懂事。 家族的下一步核心计划，他的心里面必须要有足够的认知概念。 “嗨！” 躬身应声，藤田老鬼子眼角的晶莹愈发明显。 他并没有在说什么花言巧语，即便是发自内心肺腑。 如何向家主和夫人表忠心，藤田芳政深谙其个中三味。 眼角的泪花，足以说明一切。 “赶紧吃！” 无视掉自家夫人的白眼，周耀邦美美咬破那个灌汤包。 “吃完赶紧滚蛋！” “再怎么说，你也是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大佐课长。” “成天凑在我这里面算怎么一回事儿？” 自家夫人嫌弃自己，自己可以嫌弃小鬼子嘛！ “大人，在藤田心中，您和夫人永远要比工作重要万倍！” 伴随着藤田芳政赤裸裸的表忠心，气氛热烈密切的早餐正式开始。 很快，一场标准的光盘行动落下帷幕。 周耀邦的日常生活要求很高，但他从不浪费。 虽然今天的早餐多出了藤田芳政这位不速之客，不过老德准备的恰到好处。 对于他的专业能力来说，掌握其中的分寸轻而易举。 早餐结束，藤田老鬼子滚回特高课去当值，橘公馆则是准备开门迎客。 今天刚刚大年初六，右京洋行尚未正式开工呢。 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日常状态，便是负责接待前来拜年的宾客。 这其中，尤以李智博的同学们最为关键。 当然，待客仅仅只是表象，情报交接方才是核心所在。 昨天晚上，周耀邦的新年部署取得了开门红。 除掉红党叛徒，那只是突发意外事件而已。 真正的关键，在于窃取小鬼子在第三战区的部署方案行动。 按照惯例，武藤志雄在领事馆内部举办酒会。 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并未亲自出席，但右京洋行派出了代表团。 洋行新任副经理欧阳剑平带队，庶务科长何坚就在其中。 不得不说，树的影，人的名。 江湖上只有叫错的名字，但从来没有喊错的诨号。 百变神偷当之无愧！ 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何坚成功窃取了武藤公馆档案室的机密资料。 如此身手，可是要比明台那个军统新丁干脆利落太多。 送别前来拜年的欧阳剑平四人，周耀邦和李宁玉自顾自的返回了三楼，然后直接前往阁楼的暗室内。 李智博并未陪同五号特工一同行动，他正忙着名留青史呢！ 夫妻两人默契携手，有条不紊地冲洗着何坚送来的微型胶卷。 一份份有关于第三战区的机密资料，清晰重现而出。 “九哥，要不要安排人手，将交卷送回山城总部？” 依偎在自家男人身边，李宁玉的俏脸上布满了凝重神色。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家男人的双手。 “暂时不急！” 一边翻看着那些照片，周耀邦一边否定了自己夫人的提议。 “武藤公馆这些资料，仅仅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 “具体的情报内容，还需要我们从中筛选提取。” “直接送回山城，太过于繁琐了。” 小鬼子领事馆，属于外务省。 派遣军司令部的战略部署，怎么可能完全存放在武藤公馆的机密档案室里面呢？ 这些资料，并非是小鬼子有关于第三战区的完整部署。 接下来，周耀邦不仅仅需要进行筛选汇总，同时他还有后续计划等待展开。 全部送回山城总部，那里倒是不缺行家里手展开分析工作。 比如说，郑老六！ 在这方面，郑耀先的能力甚至还要超过周耀邦。 但他缺少周耀邦手下这么庞大的情报系统，没必要让郑老六耗费心力。 第259章 敬而远之王老八 就在蝶恋花小组取得新年阶段性进展的同时，军统淞沪站反倒是颇有些愁眉苦脸的味道。 尤其是情报科这边，也就是以明家兄弟为核心的毒蛇小组。 汪伪淞沪市政府办公厅内，明楼和明诚面对面坐在会客沙发上。 九哥仍旧在欢度新年假期。 当然，放不放假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在汪伪政府这边，情况显然另当别论。 别看汪伪政府继续遵循着自家的文化传统，可小鬼子终究骑在汪伪政府的头顶上。 陪同家主大人过年节，那是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以权谋私。 实际上，哪怕除夕和大年初一当天，汪伪政府依然处于工作状态。 现如今橘氏一脉的狗腿子们，全部都被周耀邦赶回了自己的岗位上。 你明老七又岂能忙里偷闲？ 自从李士群被除杀，七十六号基本上被交到了陈老五手中。 毕竟明老七身兼汪伪政府多重要职，可陈老五仅仅只是一个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 再加上，明老七即将出任汪逆和平建国军的少将。 手中权势进一步增加，没必要一直盯着七十六号那一亩三分地了。 他在上层监管的同时转移工作重点，陈老五专心揉搓拿捏七十六号那两位特点鲜明的处长。 大家都有着光明的前途。 此时此刻，明家兄弟两人脸上的神色很复杂。 既有解决大麻烦的喜悦，又掺杂着几分无奈。 “大哥，特高课那边的眼线刚刚传来消息。” 一边斟茶，明诚一边汇报着自己收到的消息。 “藤田芳政今天的心情很好。” “看来这个老鬼子已经去过了上峰那边。” “陆军医院的事情，基本上属于尘埃落定。” “许鹤身死，小鬼子方面十有八九也会草草了事。” 自己小组的下线叛徒，正被小鬼子陆军医院全力救治。 作为眼镜蛇和下线其他小组的联络员，明诚自然是无比关注陆军医院高级病区的动静。 许鹤凌晨死亡，他无法及时得知。 可眼下陆军医院那边已经展开了善后处理工作，他又怎么可能没有收到消息？ 再结合藤田芳政今天上班时的表现，明诚大致能够推断出小鬼子的后续态度。 死了一个极具价值的红党转变者，偏偏特高课的课长还笑得很开心。 显而易见，在藤田老鬼子心中，许鹤是生是死并不重要。 关键点在于，他如何向橘氏一脉交代。 并非交代公务，而是橘氏一脉为他所提供的支援力量。 “九哥做事，向来稳妥可靠。” 微微颔首，明楼轻呷一口茶水，嘴角噙着轻松的笑容。 “哪怕小鬼子有心追查，也不可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更何况，特高课上至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下到南田与高木。” “哪一个不清楚自己头上的主子是谁？” “许鹤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了他们的主子，那么他们唯有一种选择。” “低调处理，全当没有许鹤这个叛徒存在。” 纵使明老七并不清楚自家九爷和水手小组的默契配合，但他肯定会对许鹤之死乐见其成。 “阿诚，看你愁眉苦脸的？” 茶杯放下，明楼瞥了一眼自己兄弟那满头横纹。 “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按理来说，组织叛徒被解决掉，明诚应该满心欢喜才是。 即便动手的人，属于军统方面。 可眼下红蓝合作，并肩作战。 其他区域，或许会暗藏龌龊。 但是在淞沪及周边地区，军统和红党还算是一团和气。 理由很简单，高层有中将专员压着呢！ 周耀邦的态度如何，明诚又不是不清楚。 况且依照他的能力，他还考虑不到那么长远。 这并非明楼看不上自家弟弟，而是他对明诚太过于了解。 “大哥，毒蜂又来电报了！”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明诚满脸不耐烦的神色。 “他还是没有放弃那份死间计划？” 浓眉一横，明楼沉声冷哼，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寒光。 “仍旧准备返回淞沪？” 周耀邦叫停死间计划，强调所有京沪杭三区的所有战略行动，必须要得到他的首肯才能展开。 这道命令，对于明楼和明诚最为有利。 因为在王老八的死间计划当中，他们情同手足的弟弟明台正是一枚关键死棋。 死间计划被上峰按下，无疑等同于明台这枚棋子找到了活路。 “毒蜂倒是没有明说！” 点了点头，明诚一副恨不得离王天风越远越好的态度。 “可他希望调回淞沪，而且想要直接面见上峰！” 最好，双方之间的联络方式都完全断绝。 依照王老八的性格，他一旦返回淞沪，必然会竭尽全力推行自己的死间计划。 届时，刚刚被盘活的明台，立刻会再次踩在钢丝上。 稍有不慎，甚至干脆掉进万丈深渊里面。 “给毒蜂回电！” 拂袖一甩，明楼面沉如水，起身朝着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我们无能为力。” “让他要么找去三哥，要么去联系九哥！” 他看似为王天风提供了两条渠道，实则哪一条路都无法走通。 淞沪站本部的保密等级何其严格！ 除非山城军统局总部有命令，否则王天风根本无法越过他明老七的毒蛇小组。 至于蝶恋花小组？ 如果王天风不在军统局八大金刚之内，他连知晓这个小组的资格都没有。 要知道，就算军统局总部想要联络蝶恋花小组。 也必须由戴老板，或者是周副局长亲自出面，使用专属的间接联络暗语。 将王天风拦在淞沪境外，最为契合明楼的利益。 淞沪，乃至于京沪杭三区的情报系统大局，在九哥身上担着。 下面又有顾老三，陈老五，明老七等人辅佐。 他王老八既无法锦上添花，反倒会掀起一团风浪。 于公于私，明楼都不希望在淞沪看到王老八的身影。 “好，我马上回电！” 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一番西服，明诚总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只可惜，他和他大哥并不清楚，他们兄弟两人很快就要自讨苦吃了。 第260章 阳光之下，从不缺少黑暗！ “等等！” 就在明诚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明楼突然间招了招手。 “大哥，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脸上神色一肃，明诚的身形站姿挺拔如剑。 “王天风那个疯子，终究是一个祸端。” 靠在办公椅上，明楼的脸上仍旧带着几分明显愁容。 “死间计划，他是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明台在特训班学到了很多本事，但他长久留在军统内总归不是办法。” 当年在黄埔军校的时候，明楼同周耀邦和王天风的关系最近。 然而自从加入力行社特务处以后，他愈来愈发地捉摸不透周耀邦了。 可王天风肚子里面那点花花肠子，始终都在他的揣摩之下。 王老八精心准备的死间计划，绝非上峰叫停就能够阻止的结果。 有这么一个疯子老师存在，明老七哪里能够真正放心明台继续留在军统局之内？ “那要不要加快组织上和明台的接触？” 闻弦音而知雅意，明诚立刻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和他大哥的底色殷红鲜明，他们的弟弟自然也不能例外。 明台继续留在军统局之内，同样是明诚的担忧顾及之处。 唯有转入红党，大家于公于私都是自家人。 “好！” 微微颔首，一抹厉色直达明楼眼底深处。 “趁着九哥那边叫停了我们毒蛇小组的工作，军统正处于静默状态的时候，我们顺势开展工作。” “你找个机会，将吴淞口那边的真实情况透露给明台。” 军统在淞沪的走私渠道，从来不只是右京洋行那些路子。 各种秘密商社，地下帮派分子，乃至于汪伪七十六号与和平建国军内部，皆尽存在戴春风的暗线。 右京洋行，只不过是戴春风光明正大捞钱，以及为抗战大局提供资源的一条渠道罢了。 军火，药品，很多在明面上能够见光的资源，基本上主要走右京洋行的黑市渠道。 毕竟周耀邦自始至终都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他的生意涉及黑市买卖，但却称得上堂皇正大。 可眼下战事胶灼，无论是国府也好，又或者是小鬼子也罢，哪一方都不缺大发战争财的野心家。 军火和药品固然是黑市上的硬通货，但各种奢饰品，古董，乃至于福寿膏的价值同样不容小觑。 周耀邦和戴春风之间属于合作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九哥在关照戴老板。 右京洋行的走私渠道，全部由周耀邦乾纲独断。 福寿膏这种东西，他向来是深恶痛绝。 哪怕利益再高，戴春风也不可能强迫周耀邦涉及这种恶心玩意。 如此一来，军统局自身所掌控的秘密走私渠道，显然就派上了用场。 在淞沪境内，军统局最大的合作伙伴其实是七十六号。 戴春风和周佛海之间，可是没少狼狈为奸。 这些秘密走私渠道，顾老三了解，明老七也清楚。 红党那边，更是对戴春风的龌龊了如指掌。 只不过，这些秘密渠道的存在，总归为抗战大局提供了一定便利。 包括福禄膏交易，同样属于是国府军费的敛财手段之一。 更何况，在这种庞大的利益链条之内，戴春风和军统局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罢了。 暗地里面，国府的军政大员，乃至于老头子都是既得利益者。 周耀邦为什么不参与政治？ 首先他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斗不过那些老狐狸。 其次，政治向来充满了黑暗。 这种利益勾结，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明老七口中的吴淞口码头，暗中便隐藏着军统局的一条秘密走私渠道。 他不敢彻底捅破整个黑色利益关系网，但这并不妨碍他以此来做一做文章。 明楼很清楚自家小弟的性格，他更加明白明台后续的反应如何。 那条走私路线上的负责人命运，明老七同样一清二楚。 军统局的家规，他又怎么可能忽视呢？ 还是那句话，在当前这个时代，绝对没有真正纯良仁善之辈。 理由很简单，过于天真的人，根本活不到现在。 个人如此，组织亦然，党派更甚！ 一株茁壮成长的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只限于阳光之下，泥土当中可是深藏庞大的根系呢。 “直接让明台接触到这些阴暗，是不是有些过于急切了？” 明诚脸上的轻松笑容就连一分钟的时间都没有维持住，他的额头上再次布满了横纹。 “一旦让明台知晓真相，我担心他理念幻灭，从此一蹶不振啊！” 有些事情，大家只会心照不宣。 相比较于自家兄弟的承受能力，明诚毫不在乎那条走私渠道的负责人。 “他既然进入了这一行，那么他就必须挺过来！” 缓缓站起身来，明楼面无表情，几乎是咬牙切齿那般。 “下猛药才能治沉疴！” “幻灭，未尝不是升华的开始！” “明台接触过组织的纲领，他也有这方面的倾向。” “如果不是大姐坚持不让明台涉及政治，我们应该早点发展他。” “也不至于让王老八那个疯子抢了先，倒是他深陷军统这滩烂泥里面。” 王天风不当人子，明老七是当真对他动过杀心。 “可是明台刚刚才入行，他的性格不够沉稳老练，而且还有些跳脱飞扬。” 稍稍沉默了几秒钟，明诚继续争取劝说着。 “思想上也没有接受过正统的培养……” 可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就被明楼直接抬手打断了。 “这些我都知道！” 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明楼平复下内心的杀意，最终一锤定音。 “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王老八不会善罢甘休的。” “倘若他当真走通了哪条路线，我们再想要发展明台，恐怕是为时晚矣。” “此时此刻，我们也只能相信明台自身的意志了！”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相信他能够走上正确的道路。” 归根结底，在明楼的心里面，王老八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算计生死兄弟的亲弟弟，他也是个人？ 不可否认，王老八的信仰理念值得钦佩。 但明楼也不是圣贤，他根本无法接受王老八的所作所为。 第261章 伯爵阁下正在热身！ 凡事几乎都有两面性。 明老七为了保护明台，发展明台成为自己人无可厚非。 但他既然做出了这种应对措施，那么他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 只不过，这些事情与周耀邦暂时没有任何关系。 眼镜蛇小组内部的行动，又怎么可能通知蝶恋花小组呢？ 汪伪淞沪市政府明长官的办公室，犹如一座铜墙铁壁那般。 明老七兄弟两人的密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更何况，伯爵大人自身也有要事处理，哪里有闲心去关注汪伪淞沪市政府的动静？ “接五角场司令部！” 橘公馆三楼的书房内，周耀邦拿起了桌面上的一部专线电话。 “摩西摩西，这里是橘公馆！” 专线接通的瞬间，周耀邦先声夺人。 “请你们司令官听电话！” 下一刹那，一道明显因为仓促起身而导致椅子翻倒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嗨！” 电话对面的小鬼子恭敬应命，随后赶忙再次进行线路转接。 越是身份地位崇高的小鬼子，在自报家门的时候从不会直接提及本身姓名。 橘公馆，代表了这通电话的来处。 被点名接电话的人，同时也对应着打来电话之人的身份。 表面上看，宪兵司令部长官高桥千兵卫，是整个淞沪地区的治安负责人。 可治安两字，足以体现他的职权局限性。 小鬼子陆军部在淞沪的第一号人物，其实是驻扎在淞沪郊区的第十三军司令长官。 由于对方是作战部队，所以很少参与淞沪区域的治安稳定工作。 “鄙人泽田茂，向伯爵阁下问安！” 很快，一道爽朗且不失敬意的声音，自电话听筒中响起。 “恭贺新禧，伯爵阁下！” 小鬼子陆军中将，第十三军司令官，他泽田茂才是淞沪陆军军职最高之人。 他的身份地位，等同于第三舰队的野村直邦。 “泽田阁下，近来可好啊？” 莞尔一笑，周耀邦随口寒暄着。 “承蒙阁下挂念，鄙人一切安好。” 泽田茂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生疏，但其中却也隐隐暗藏着几分亲近。 “不知伯爵阁下您有何事需要鄙人效劳？” 表面上看，他和橘氏一脉的联系并不密切。 可实际双方之间，其实存在着一定的渊源。 十多年前，泽田老鬼子担任过冰城情报机关的机关长。 那个时候，藤田芳政就在他麾下任职。 严格意义来讲，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这对师生背后的军部靠山，正是泽田茂这位第十三军司令官。 橘氏一脉向小鬼子陆军部所输送的利益，泽田老鬼子也属于其中一环。 “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缓缓翘起二郎腿，周耀邦一脸轻松的神色。 “我今天打着通电话，一来是关心关心泽田阁下的眼疾如何。” “其次，旧历大晦日刚过，我有意前往五角场司令部劳军。” “不知泽田阁下意下如何啊？” 在小鬼子将官中，泽田老鬼子可是独一份的存在。 无关乎他的能力，更不是因为他的职务。 独眼龙，这是泽田茂最显著的特征。 “哈哈哈，伯爵阁下您亲自犒劳鄙人和第十三军司令部！” 电话听筒里面，泽田老鬼子的声音愈发亲和了几分。 “鄙人谨代表全军上下，不甚荣幸啊！” 作为淞沪地区身份地位最高的华族伯爵，周耀邦表现出前去劳军的想法，第十三军司令部岂能拒绝？ 最重要的一点，橘氏一脉家大业大。 恩赏第十三军的时候，出手自然不可能寒酸。 既有荣誉，又有实际好处，这可是请都请不来的好事啊！ 至于眼疾方面，这无疑是泽田茂内心的痛楚之一。 也就是伯爵大人开口。 换做其他人的话，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泽田老鬼子非常乐意同伯爵大人增进关系，但他显然也不会提及自己的痛楚。 当然，伯爵大人所表现的挂念关心。 他是肯定，也必须要领情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周耀邦一锤定音。 “三天后，我登门拜访泽田阁下！” 劳军？表面上逢场作戏而已。 他都已经做好了花大价钱的准备，又怎么可能单纯只图谋泽田老鬼子和第十三军的好感呢？ 要知道，国府第三战区的对手，正是泽田茂和他的部下。 试探一番小鬼子第十三军的下一步部署方案，这才是周耀邦的真正用意所在。 “伯爵阁下，您折煞鄙人了！” 泽田茂那略带着几分惶恐的语气，立刻从电话听筒内传出。 “鄙人携司令部上下，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军职做到他这般地步，哪一个不是人情世故的行家里手？ “好，今天先这样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不等泽田茂有什么反应，自顾自地挂断了电话。 主送上门劳军，那也是伯爵阁下的恩赏。 他手中实权比不上小鬼子作战部队的中将司令官，可他的影响力，绝非泽田茂所能够相提并论。 在身份地位方面，周耀邦更是稳稳地压制着泽田老鬼子一头。 “宁玉，你安排一下。” 眼中闪过一抹凝重神色，周耀邦转身看向了自家夫人。 “从洋行那边调动一批物资，然后从公馆和洋行分别挑人。” “三天后，我们一同去五角场会会这个老鬼子。” 小鬼子淞沪的物资部署也好，武藤公馆的情报资料也罢。 其重要性毋庸置疑，为周耀邦调查小鬼子在第三战区的行动计划起到了很大作用。 但如果能够弄到淞沪五角场司令部的档案，方才可以将小鬼子在第三战区的一举一动全盘掌握。 显而易见，在这次行动中，右京洋行的庶务科长将再次肩负起重任。 倘若百变神偷何坚都空手而归，那么伯爵大人也唯有亲自出马了。 周耀邦没有何坚那种飞檐走壁的手段，可他这层鬼子皮就是最好的掩护。 伯爵大人恩赏劳军，参观一下五角场司令部的作战室总归不成问题吧！ 凭借他的能力，哪怕是一张地图，也足以分析出很多有价值的情报。 第262章 长驱直入，反客为主！ 宁玉夫人一声令下，右京洋行和化工厂的仓库立刻紧急调动。 既然是劳军，肯定少不了吃吃喝喝。 酒肉米面，罐头副食，这是劳军的正常物品。 伯爵大人亲自前往五角场司令部，劳军物资自然不可能寒酸，但也绝非以高档珍贵为核心。 毕竟底层那些小鬼子陆军马鹿，才是被伯爵大人犒劳的主要群体。 单纯惠及小鬼子第十三军的军官，又如何体现出伯爵大人的仁善之名呢？ 量大管饱，才是关键！ 周耀邦都已经花了钱，显然要一鱼多吃啊！ 展开情报工作的同时，还能够笼络底层小鬼子的人心。 哪怕第十三军的马鹿们得到了实际好处，可伯爵大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当然，作为亚太地区最大的磺胺药品源头。 伯爵阁下的劳军物资里面，肯定不能缺少自家的特产嘛！ 这些磺胺药品送到五角场司令部，绝不仅仅单纯惠及第十三军的马鹿们。 在淞沪周边活动的自家武装力量，也可以从中做一做手脚。 磺胺药品抵达五角场司令部，后续肯定会向下面的部队进行分发。 弄到相应的运输路线，这对伯爵大人来说轻而易举。 四辆装甲车开路殿后，宫本茂亲自带队负责护送行动。 橘纹车队领衔，带着满满十辆卡车的物资，浩浩荡荡驶向五角场司令部。 小鬼子第十三军，总兵力高达十一万人。 即便伯爵大人再怎么展现仁善，那也只是针对淞沪周边的陆军马鹿。 犒赏全军，周耀邦可没有那么大方。 针对淞沪周边的小鬼子马鹿来说，这十辆卡车的物资正合适。 更何况，对于他来说，离开淞沪无疑要承担非常庞大的风险。 军统局中将专员，仅限于老头子和军统局内部极少数人知晓。 他在自己同胞面前的身份，属于是小鬼子方面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只要有机会，打他主意的同胞绝不在少数。 这一点，正是情报战线的残酷性之一。 安全因素，向来是周耀邦的重中之重。 在小鬼子滚蛋以前，被自家人打了黑枪，那他可就太冤枉了。 伯爵大人重视自身安危的事情，小鬼子第十三军司令部也早有耳闻。 橘氏一脉荷枪实弹的护卫，化工厂那边的精锐私兵。 再加上明楼最近的少将晋升程序，以及汪伪和平建国军独立加强旅的筹备工作。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环节都无法绕过第十三军司令部。 因此当宫本茂所指挥的私人武装力量抵达时，五角场司令部岗哨直接选择了方向。 这些小鬼子提前得到了命令，务必保证橘氏一脉的车队畅通无阻。 对车队进行检查？ 那岂不是怀疑伯爵阁下嘛！ 莫说他泽田茂，就算是派遣军司令部那边也不敢有这种想法啊！ 只不过，放行归放行，第十三军司令部显然不可能让外部武装力量深入核心地带。 但如何进行拦截，同样需要一个恰当合适的方法。 豪华迎接阵容，明显是最佳之选。 既体现了对伯爵阁下的尊重，又将那些荷枪实弹的护卫挡在了外围。 装甲车驶入司令部驻地大门之后，缓缓向两侧分散停靠。 前方道路中央，一行土黄色身影恭敬肃立。 护卫在前的四辆防弹版凯迪拉克，匀速跟上了装甲车的行动。 唯有那辆标志性的欢庆女神径直向前，最终停靠在距离人群三米远的位置。 就在长谷小次郎推门下车的同时，两名小鬼子大佐跑步来到车辆后排处。 躬身，开门，贴心护住车框，整个动作环节一气呵成。 “陆军中将，第十三军司令官泽田茂，恭迎伯爵阁下垂临敝军劳军！” 当周耀邦和李宁玉下车的瞬间，迎接阵容最前方的独眼龙带着所有小鬼子军官抬手敬礼。 “阁下一路辛苦了！” 泽田茂并非橘氏一脉的成员，对于李宁玉没有多少恭敬可言。 他倒也不会排除李宁玉这名华人女性，只会维持表面上的礼数罢了。 唯有伯爵阁下，那是他和他身后一众部下，必须恭敬接待的华族大人。 “诸君辛苦！” 微微颔首，周耀邦抬起手臂，李宁玉顺势挽上。 “阁下，您折煞鄙人了！” 四十五度角躬身一拜，泽田老鬼子的嘴角挂满了灿烂笑容。 “为帝国圣战出力，何谈辛苦一说？” “反倒是阁下，您亲自前来犒劳第十三军。” “鄙人谨代表全军上下，向您致意万分感激！” 他那一只独眼，不由得眯成了一条缝。 伯爵阁下劳军，这可不是本土陆军部的正常程序。 橘氏一脉私人花钱，昭和老鬼子和陆军部可不会报效。 平白落得好处，泽田茂和他的部下们岂能不表现出热烈欢迎的态度？ “泽田阁下，这两位是我门下洋行的庶务科长和保卫科长。” 简短一番寒暄过后，周耀邦微微侧身，示意泽田茂向自己身后看去。 “麻烦阁下安排人进行物资交接！” 与此同时，何坚和马云飞两人应声上前。 前者的霓虹语有些磕绊，后者则是十分流利。 这对生死兄弟面带笑容，却又保持着自己的姿态。 此时此刻，他们两人代表着伯爵阁下的洋行脸面，就算面对小鬼子第十三军司令部的指挥层又能如何？ “有劳了，何先生，马先生！” 了解到何坚和马云飞的姓名后，泽田茂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个道理，他又岂能不清楚？ 况且，对方还是负责押送劳军物资的负责人。 为了体现重视，泽田茂当即点了一名小鬼子大佐，亲自接待何坚和马云飞，并且交接那十辆卡车的劳军物资。 “阁下，夫人，里面请！” 抬手一引，独眼龙中将微微躬身。 这个时候，他肯定不能继续忽视橘氏一脉的女主人啊！ “坐我的车吧！” 莞尔一笑，周耀邦反客为主。 “次郎，你负责开车！” 说话间，他带着李宁玉重新返回自己那辆欢庆女神座驾。 伯爵大人是金主爸爸，怎么可能听你这个独眼龙的安排呢？ 第263章 新的最佳内鬼出炉 对于伯爵阁下的强势态度，泽田茂心中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感到理所应当。 待人亲善和睦，那是伯爵阁下的修养。 真当伯爵阁下是什么单纯的好好先生？他可没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颔首亦步亦趋，泽田老鬼子笑呵呵地坐进了欢庆女神的副驾驶位置。 伴随着十一响的礼炮轰鸣，双方车队正式驶入了第十三军司令部驻地。 抵达主体大楼门前时，更加盛大的迎接仪程正式展开。 军乐队奏君之代小曲，中将司令官泽田茂，带着第十三军的全体军官团上前献花。 相比较于昭和老鬼子特使的劳军流程来说，基本只差了礼炮鸣响的数量。 小鬼子皇族是二十一响，华族只有十一响。 “伯爵阁下，您里面请！” 单手一引，躬身让步，泽田茂做足了姿态。 他在符合礼制的情况下，尽可能展现着自己的诚意。 一路有说有笑，双方走进司令部大楼的作战会议室大门。 下一个瞬间，一张详细精准的作战地图，被周耀邦深深地铭刻在心神当中。 “泽田阁下，这里有些不合时宜吧！” 脚下步伐骤然一滞，周耀邦淡淡地扫了一眼身旁的老鬼子。 “我不在军部任职，此次也单纯只是以我橘氏一脉的名义，犒劳驻守淞沪附近的帝国勇士们。” “军务方面，我还敬而远之吧！” 他原本以为泽田茂只会在普通的会议室接待自己。 结果谁曾想到，这个老鬼子竟然直接启用了司令部大楼内最高规格的会议室。 “伯爵阁下此言差矣！” 缓缓摇了摇头，泽田老鬼子首次在伯爵大人面前表现出否定态度。 “你此次犒劳鄙人及全军上下，固然是以私人身份出面。” “可您荣膺顶级华族层列，您便代表着帝国的核心决策层。” “向您进行工作汇报，这是鄙人的荣幸，更是鄙人分内之事。” 说到这里，他悄悄压低声线，仿佛附耳密语那般。 “不仅如此，这个环节也是劳军程序的既定环节。” 伯爵大人深耕于经济金融层面，不了解军部的一些流程很正常。 可他泽田茂作为下位者，肯定要为大人的颜面多多考虑啊！ “罢了，那我便涨一涨见识。”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那般和煦，轻轻拂过在场一众小鬼子军官的心间。 “有劳泽田阁下，以及诸君了！” 他这位伯爵大人还是吃了资历的亏啊！ 当伯爵的时间太短，而且又远离小鬼子本土。 很多小鬼子顶级华族所能够享受的特殊政治意义，他竟然一无所知。 这些马鹿必须犒劳啊！ 第十三军亲自述职汇报，这与他直接传递情报资料又有什么区别？ “伯爵阁下，您折煞鄙人了！” 以泽田茂为首的一众小鬼子将官恭敬谦卑，周耀邦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那张作战地图下方。 在会议长桌内侧，坐着李宁玉和长谷小次郎两人。 对面的外侧，清一色都是小鬼子将官。 单单中将军衔，就足有三人。 泽田茂这位中将司令官，再加上两名周围的警备师团长。 大佐级别，根本没有资格坐进来。 由泽田茂负责开场，他详细介绍了第十三军的兵力部署，以及战备情况。 随后，几名警备师团和独立旅团的指挥官轮番述职。 表面上看，第十三军的真正精锐，也就是小鬼子所谓的甲种师团全部都驻扎在前线。 这些部队的指挥官不在场，无法当面向伯爵阁下述职。 可实际上，泽田茂这位司令官，直接将全军上下卖了一个底朝天。 在周耀邦所展开的情报工作中，泽田老鬼子取代了藤田芳政最大内鬼的位置。 当然，事关于第十三军下一步攻势方面，泽田茂仅仅只是进行了一番概述。 这并非他对伯爵阁下有什么怀疑，而是详细计划太过庞大。 劳军的述职程序，走一个过场就好。 前来劳军的大人物，哪里有心思听下面的武夫过多废话？ 除此之外，那些由昭和老鬼子亲自派来的特使们，甚至还会提出质询。 这方面，周耀邦显然不会参与。 他的每一次询问，皆尽以关切小鬼子为主。 比如说士气方面，又或者战备资源的储备等等。 看似仁义厚道，实则全部都在打探第十三军的战争潜力底细。 “没想到，前线战事竟然如此焦灼啊！” 幽幽长叹一声，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泽田阁下，军需物资方面有本土的参谋本部负责。” “我鞭长莫及，也不能僭越！” “不过药品方面，完全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只要有需要，诸君万万不可忸怩拘束。” “你们打报告，我批条子！” 既然是恩赏犒劳，那么索性就大方一些。 保障第十三军的磺胺药品供给，也好方便前线的自家弟兄们多一条获取救命药的渠道嘛！ 更何况，供应归供应，泽田老鬼子肯定要花真金白银来购买。 白送？此次劳军之行意思意思就好！ “鄙人谨代表全军上下，向伯爵阁下您致以崇高谢意！” 长身而起，泽田茂一脸感激到无以复加的真诚神色。 “伯爵阁下！万岁！” 下一刹那，其他将官们亦是起身高喊着程序式的口号。 他们脸上的神色，与自己的司令官一般无二。 泽田老鬼子同橘氏一脉有些渊源，但这并不代表第十三军能够得到橘氏化工厂全面保障磺胺药品供给的待遇。 理由很简单，泽田司令官刚刚上任不久，他先前在小鬼子本土任职。 在他尚未赴任的时候，第十三军的磺胺药品储备方面，只能说借助地利优势，保证紧急采购而已。 伯爵阁下这番承诺，在第十三军内部可谓是深入人心。 抛开前线战事不提，单单警备工作，同样时刻面对着风险危机。 况且，对于泽田茂来说，消炎药无疑是他这个独眼龙中将的常备必需品。 于公于私，伯爵阁下这份承诺，都是对第十三军最好的劳军礼物。 第264章 做贼心虚明老七 述职环节结束，随后便是检阅环节。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周耀邦应该亲自前往第十三军下属部队的驻地巡检。 只不过，他此次劳军之举，根本用意在于刺探情报。 为了小鬼子马鹿来回奔波？ 周耀邦可没有那个闲工夫。 对自己有利的劳军流程，伯爵阁下欣然配合。 无关紧要的小事，伯爵阁下自然毫不在乎。 转一转淞沪周边的警备部队就好，他懒得离开，也轻易不会离开淞沪。 可即便如此，伯爵阁下的首次劳军之旅，也足足持续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在这几天当中，他鸠占鹊巢，直接住进了第十三军司令官的官邸内。 白天带着劳军代表团虚与委蛇，实则暗地当中为何坚和马云飞创造行动机会。 这对生死搭档深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之道。 负责与他们两人对接的小鬼子军官，早就被他们两人哄得团团转了。 虽然不可能直接试探情报，但却足以让他们两人摸清楚第十三军司令部的机构和安保。 接下来，无疑是百变神偷的表演秀。 另一边，周耀邦本人也没有闲着。 既然已经住进了第十三军司令长官的官邸，那么他又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这段时间，为了招待好伯爵阁下，泽田司令官险些胃出血。 趁着他酩酊大醉的机会，周耀邦将整个第十三军司令官的官邸摸了个遍。 何为官邸？绝非居住场所那么简单。 毫不客气的说，泽田老鬼子官邸书房当中的机密，比第十三军司令部的参谋机要室更多。 司令部之内所有的机密，他的官邸之内也有一份。 司令部没有资格掌握的机密，他的官邸里面反倒会存在。 周耀邦缺乏何坚那种梁上君子的手段，但是在刺探情报方面，他同样绝非外门汉。 军统局特训班所教导的本领，九哥岂能不了解？ 相比较于何坚来说，周耀邦仅仅差着那些飞贼悄然入室的独门秘诀而已。 此次劳军之行，他圆满实现了自己的核心目标。 伴随着十一响礼炮再次轰鸣，收获满满的伯爵大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结果谁曾想到，他刚刚回到橘公馆，尚未来得及整理汇总第十三军的情报资料。 一桩麻烦事，立刻循着伯爵大人回家的消息紧随其后。 “主公，市政府办公厅的明先生，法租界警务总监那边的王先生，正在门外求见！” 伯爵大人茶都没有喝上一杯，长谷小次郎已然上前，汇报有客登门到访。 前者是明老七，后者则是顾老三的化名。 “这两个家伙怎么凑到了一起？” 心中暗忖一声，周耀邦表面上神色如常。 “带他们来书房见我！” 随口吩咐一句，周耀邦径直起身上楼。 自己刚刚返回家中，顾老三和明老七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其背后，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无论如何，显然不合适让外人知晓，不方便在客厅待客。 “亲爱的，你先上去吧！” 李宁玉选择暂时留在楼下，她也清楚外人不合适去书房招待自己那两位同志。 “我让人泡一壶送过去。” 很快，同李宁玉打过招呼的顾老三和明老七，联袂出现在书房之内。 “老九，出事了！” 随手将房门严实关好，顾慎言一脸凝重神色。 他毕竟是现役少将，而且年纪和资历超出周耀邦很多。 称呼一声九弟，不算僭越。 反观陈默群，他终究在军统局的除杀肃奸名单之上，属于是法定的陈逆。 因此陈老五对比顾老三，天然性落后了很多。 “三哥，稍安勿躁！” 招了招手，周耀邦轻笑一声。 “坐下慢慢说！” 事情再大又能大到哪里去？ 总不可能他伯爵大人前脚刚刚离开第十三军司令部，泽田老鬼子就已经全军压到了前线吧！ 与此同时，周耀邦也在暗暗观察着顾慎言和明楼的神色。 顾老三面沉如水，明老七的严肃之下却隐藏着几分心虚。 难不成，这件事情和他明老七有关？ 心里面泛起了一丝好奇，周耀邦静静等候着下文。 “前天晚上，总部在吴淞口的一条走私渠道出了问题。” 屁股刚刚坐下，顾慎言便和盘托出了他的来意。 “损失不算太大，但却有一船货被毁。” “戴老板亲自电令淞沪站严查此事，相关负责人已经被解职，押送回山城总部候审！” 详情一出，周耀邦当即就清楚了明老七的心虚原因。 顾慎言刚刚并未明说，但他们三人皆尽了解其中内情。 吴淞口那条渠道，属于是专门用来走私违禁品的暗线。 并非军火和药品等小鬼子的违禁品，而是国府那边同样明令禁止的货物。 也就是说，吴淞口那条线，是戴春风和周佛海狼狈为奸，大发国难财的渠道之一。 当然，这门生意的利益，戴春风也不可能完全落袋为安。 在他背后，还有一些国府的军方大员，乃至于老头子。 至于明老七为什么会心虚？ 因为他的毒蛇小组，恰好负责这条渠道的一个环节。 他弟弟明台所领导的毒蝎小组，更是吴淞口暗线的上游位置。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货物被毁，正是那位满心正义的明家小少爷之手笔。 “梆！梆梆！” 就在周耀邦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七，去开门！” 眼眸微抬，周耀邦毫不客气地指使着明老七。 无论是居住场所也好，又或者是办公场所，周耀邦最为重视保密因素。 他这些专属房间虽然摆在明面上，但却同样深谙戴春风的理念。 密！不透风！ 房门闭阖，里面人的招呼声，外面可无法听到。 双眼微微一眯，明楼从善如楼。 他快步前去开门，心湖之上却不禁稍稍泛起了几分波澜。 自家九哥的性格，明楼也算是摸得七七八八。 在无关乎公事的情况下，刚刚那番颐指气使的态度，显然有违常态啊！ 难道说，自己玩的那处小手段，露怯了？ 第265章 合着无论怎么说，你们全都是我的上级啊！ “夫人，我来就好！我来就好！” 房门打开的瞬间，明楼立刻送上了一抹略带几分谄媚的笑容。 李宁玉就站在门外，她身边还跟着捧着茶盘的小林惠子。 夫人返回家中，小林惠子自然要随侍身边。 “惠子，你先下去吧！” 微微颔首，李宁玉随口将小林惠子打发掉。 “嗨！” 将茶盘送到明楼手中，小林惠子挪动着小碎步退下。 “三哥，老七，你们今天怎么有暇一同来做客了？” 重新关好房门，李宁玉眼中闪过一抹好奇，笑不露齿。 明老七勉强算是同龄人，可顾老三绝对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哥。 她对自家狗男人这些兄弟的称呼，始终遵循着夫唱妇随的原则。 “我们在淞沪的一条暗线渠道出了一点问题。” 端着茶盘来到沙发旁，明楼一边倒茶，一边佯装不在意的解释着。 “有些棘手，但算不得什么大事。” 作为这条暗线走私渠道出问题的始作俑者，明老七对此毫不在意。 甚至就连顾慎言，同样也不在意这件事情本身。 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影响，方才是他们两人的此行来意。 有关于这方面，明老七这个上校显然插不上话。 应该说些什么，全凭顾慎言这位少将站长做决定。 “对你明长官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周耀邦的讽刺之意淋漓尽致。 “你堂堂和平建国军少将，同时又兼着海关督察长的差事。” “七十六号和山城总部做点小生意而已！” “顺利也好，受挫也罢，与你明长官何干？” 他外出劳军这一周时间，明老七的少将晋升程序已然通过。 这点小事，宪兵司令部那边肯定不可能专程惊动家主大人。 只不过，在周耀邦和泽田茂的交流过程中，这倒是有资格成为一份谈资。 心中一紧，明楼老老实实地继续斟茶。 他很清楚自家九哥从不废话，这番讽刺背后必然存在深意。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那点小手段是真的暴露了。 “老七，你的人动的手？” 果不其然，周耀邦随后的话音，使得明楼倒茶的动作出现了几分颤抖。 “你弟弟明台在王老八的死间计划之内。” “你想让他跳出棋局，所以你准备让他转入红党？” 赶忙放下茶壶和茶杯，明楼昂首挺胸，站姿如松。 “报告长官，卑职一心忠诚于党国！” 抬手敬礼，明老七冠冕堂皇地表着忠心。 “绝不敢有半点不忠！” “还请长官明鉴！” 实际上，他的内心深处早已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九爷啊！ 您是生怕家规不落在我身上啊！ 赤化？我明楼底色本就殷红，自然谈不上这种说法。 虽然您大概猜到了我的身份，但您也不能直接摆在明面上吧！ 嫂夫人是您的枕边人，我相信您能够保证让嫂夫人保密。 可顾老三这个老油条还在场呢！ 您这一番指控，由他口中传到戴春风耳中，我这个少将哪里还能坐的稳当？ 汪伪政府财经顾问，和平建国军少将，特工委员会副主任，海关总署督察长。 明楼当前这一系列头衔听上去很响亮，但他说白了仍旧是小鬼子和国府的一枚棋子。 想要如同周耀邦这般跳出棋盘，明老七差着很多的火候呢！ 一旦戴春风怀疑他赤化，军统局总部那边绝对不会顾及他当前的伪装身份。 甚至就连周耀邦，也同样需要在这个问题上慎之又慎。 借助红蓝合作的大局，协助红党的抗战行动可以。 但如果周耀邦出现赤化的倾向，老头子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对他除之而后快。 “行了，真正从立场阵营来说。” 缓缓靠在沙发上，周耀邦翘起二郎腿，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在场当中，我才是那个外人。” “你问问他们，谁不知道你的底细？” “上蹿下跳的，滑不滑稽啊？” 他们两人再加上王老八，同窗情谊向来深厚。 眼下听上去嘴毒，但是在他们当初的相处中，这不过就是小儿科罢了。 如果周耀邦没有当前的中将职务，明老七肯定会还以颜色。 哪怕两人现在是上下级，他也同样不会老老实实地忍受着。 可周耀邦刚刚所透露的消息，宛若晨钟暮鼓那般炸响在明老七的心中。 相比较于这番话背后所蕴含的深意来说，被讽刺两句又能够算得了什么？ “您九爷才是外人？” 心湖之上波澜重重，明楼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表面伪装，他死死地盯着顾慎言和李宁玉。 “这么说？嫂夫人和顾老三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橘氏一脉内部极有可能存在自家同志，明老七心中早已有所猜测。 右京洋行那些渠道，他的眼镜蛇小组又不是没有借用过。 李宁玉是自家同志，明楼心中难以置信，但却符合实际情况。 可你顾老三这个老狐狸，老油条，你竟然也是我们的人？ “眼镜蛇同志你好！” 整了一番身上的名贵西装，顾慎言缓缓起身，笑呵呵地伸出了右手。 “我是邮差！” “很高兴正式与你见面！” 自家老九都已经将一切挑明，他再藏头露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你好，眼镜蛇同志！” 紧接着，李宁玉亦是端庄大方的自报家门。 “我是老鬼！” 这两个代号一出，明楼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合着无论红蓝与否，你们三人全都是我的上级啊！ 邮差小组等同于南方局，老鬼同志是水手小组的核心成员。 作为红党淞沪地下组织的负责人，明楼并不清楚深层上线的真实身份，但他无疑知晓这两个代号。 行动有些僵硬地注意握手，明楼最终将目光转落在场中唯一坐着的那道身影之上。 “九爷，您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扯了扯嘴角，明老七强行挤出了一抹呆滞笑容。 他又不是白痴，哪里看不出周耀邦对自家组织的了解，比他这个真正的红党成员还要详细？ 怪不得自家组织能够隐藏在橘氏一脉之下行动，而且军统局中将长官的命令还可以影响到他们眼镜蛇小组。 不是上级，却也与上级无异！ 第266章 娘希匹，你明老七也不怕今后睡不着觉？ 明老七内心的想法如何，周耀邦毫不关心，更不在意。 “神通广大？哪里比得上你明长官运筹帷幄啊！” 目光深邃，他凝视着明楼，流利尊贵的奉化方言脱口而出。 “娘希匹，吴淞口那条暗线渠道的本质，你明老七难道不清楚吗？” “是，这其中固然有着老戴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老戴也只是其中的小角色。” “大油水被老戴上面的人瓜分不假，可终究有一部分成为了打击小鬼子的资金。”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冷嘲热讽，言辞犀利。 “最重要的一点，你们明家的小少爷聪明伶俐啊！” “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推了一个送死鬼出去。” “再怎么说，你现在明面上还是军统淞沪站的上校情报科长。” “老戴的家规如何，你明老七心知肚明。” “你明老七扪心自问，牵扯到自家无辜弟兄的性命，你也不怕今后睡不着觉？” 顾慎言和明楼刚刚到来时的神色还算平静。 顾老三毋庸置疑，他在国府内部的明面身份，是军统局淞沪站的少将站长。 一条走私暗线出问题，还不足以让他背上责任。 反观明楼，他表面在这次事件中更是毫不相干。 倘若他明家小少爷被山城总部问责，他明老七此时早已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哪怕用脚后跟去思考，周耀邦也能够猜到明台手法，他肯定推了一个替死鬼出来顶罪。 然而这种做法，对于那名被解职的淞沪站成员来说又何其冤枉？ 他奋斗在针对小鬼子的情报战线最前沿，结果没有倒在日谍特务手中，反倒成为了党争斗法的牺牲品。 这名弟兄的最终下场，明楼同样一清二楚。 依照戴春风的手段，他一定会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 有些事情，不上称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明楼的信仰足够伟大坚定，但他绝非是什么好好先生。 手段不够狠辣，哪里能够坐到他今时今日的位置？ 明台的小动作，很有可能牵连到其他人，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毕竟红蓝双方之间，终究会有再次反目那天。 于公于私，那名背黑锅的弟兄，在明老七心里面的分量远远不如明台。 可如果站在周耀邦的角度，事情绝不是这么算的。 他不会加入红党，他的立场隐隐倾向于红党不假。 只不过，现如今小鬼子才是心腹大患。 赶走小鬼子以后，红蓝双方大可以各凭手段。 眼下小鬼子还在华夏大地肆虐，周耀邦绝不允许自己手底下出现兄弟阋墙的丑事。 他凭借自身影响力，护住了顾老三和明老七等红党成员。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对军统弟兄视而不见。 否则的话，陈默群的陈逆名头早已彻底坐实了。 “明楼上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自顾自地点燃一支香烟，周耀邦冷哼一声。 “年三十当天，我才强调过，不准你擅作主张！” “先前你职权不够，不了解一些内情，我不做过多追究！” “但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的手段和性格，你应该清楚！” 倘若明楼私底下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他绝对不介意拿下明楼。 红党那边的处理方案，周耀邦完全不关心，他也管不着。 但是在军统和汪伪政府之内，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结果罢了。 无论是什么人，又或者哪一方势力。 他的底线不容触碰，最起码在淞沪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周某人说一不二！ “卑职谨遵长官谕令！” 明老七老老实实立正站好，心中并无任何阳奉阴违的想法。 衡量利弊，亲疏远近，这是人之常情。 可明楼的心里面，同样不乏良知存在。 他很清楚自己兄弟三人，对不住那位背黑锅的弟兄。 更何况，此时南方局和特科的上级皆尽在场。 按照当前淞沪的局势来看，即便军统九爷并非自家同志。 但他对于组织的影响力，亦是有资格等同于他的组织上级命令。 一切行动听指挥，明老七愿意配合工作。 当然，他总归还是要脸面的。 再加上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军统上下级关系无疑成为了他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件事情暂时翻篇，都坐吧！” 深邃目光转而扫过顾慎言和李宁玉，周耀邦神色稍霁。 “稍后我会给老戴去电报，保下那名弟兄。” 奋斗在情报战线最前沿的弟兄，周耀邦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成为牺牲品。 保下他的性命，这对中将周专员来说并不困难。 但他的前途，那就不可能奢求太多了。 吴淞口暗线渠道出差错，戴老板那边肯定要给一个交代的。 不是那名弟兄，那就是明台。 相比较而言，明台和他背后的关系更加重要。 况且，这是他明老七做的孽。 九哥搭把手就好，难不成还当真尽心尽力地代替明老七去赎罪？ 若是明楼事后没有任何表示的话，那么他在周耀邦心里面的分量显然要画一个问号了。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周耀邦可不希望自己背后，站着一个随时有可能背刺他的不稳定因素。 “老九，哥哥我先行代那名弟兄谢过了！” 双手抱拳，顾慎言郑重一拜，随后方才缓缓落座。 他是明楼的直属上级，无论明楼如何善后，他都有必要做出表态。 归根结底，这次终究是他们的眼镜蛇小组不厚道。 与此同时，李宁玉亦是悄然挽上了周耀邦的手臂。 自从潜伏淞沪以来，周耀邦首次真正沉着脸，两人也打心里面发怵啊！ 首当其冲，被骂的狗血淋头的明楼，更是正襟危坐如同乖巧的学生那般。 “行了，说正事！” 抬手一摆，周耀邦懒得理会明老七，他将目光落在了顾慎言的身上。 不管是顾老三也好，又或者明老七也罢。 他们两人的心里面，其实并不在意那名弟兄的下场如何，眼下只是考虑周耀邦的态度而已。 说白了，那名弟兄无异于他们两人潜在的敌人。 单单军统淞沪站的一个小组长，以及吴淞口暗线渠道所出现的问题，还不足以让邮差和眼镜蛇匆匆而来。 第267章 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 既然自家老九直言翻篇，那么顾慎言自然是乐见其成。 “老戴对吴淞口那条渠道很是关注。” 端正坐姿，顾老三一脸严肃神色。 依照他的资历，哪怕他没有红党那层身份，私底下喊一声老戴也不足为过。 八大金刚前三甲，除去纯靠年龄凑数的李老二以外，吴老大和顾老三各有各的深厚背景。 “虽然责任都被那名弟兄扛了下来，但他暗地里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瞥了一眼明楼，顾慎言的嘴角泛起了一抹无奈苦笑。 “为此，他专门从总部派了一名督察专员过来，全权负责审查淞沪站上下。” 他事先并不清楚明老七的小动作，但他清楚后续的问题严重性。 对于己方来说，现如今的淞沪情报战线。 正处于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军统山城总部突然间派出一位督查专员，这显然会导致大局中出现一个不稳定因素。 最为重要的一点，此人很有可能会让明楼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只可惜，一切已成定局，他这位少将站长也无能力为。 唯一的变局之法，也唯有看自家老九的态度了。 “以后行事多过过脑子！” 循着顾老三的视线，周耀邦狠狠地瞪了明老七一眼。 “三哥，那个督察专员，不会是王天风吧！” 看似是询问，实则他的语气非常肯定。 倘若换一名人选，顾慎言和明楼不至于表现的如此急切。 少将站长顾老三有能力按下吴淞口事件，明老七和明台更是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唯有王天风赶赴淞沪，方才会让他们两人难以平静。 理由很简单，审查淞沪站一事，根本不会被王天风放在心上。 那只毒蜂最关注的事情，唯有推动死间计划而已。 顾慎言是老牌情报特工，他对王天风的死间计划持以怀疑态度。 毕竟死间计划成功与否的前提，全在小鬼子方面是否会对这项计划深信不疑。 行家里手顾老三向来信奉以己方掌控主动权为主，他绝不会将一项计划的成功性，依赖于敌方的判断。 至于明楼，他的担忧顾忌之处更加纯粹。 在王天风的死间计划之内，明台可是一枚不折不扣的死棋啊！ 他暗地里面的小动作，本质就是为了让明台跳出棋局。 可眼下王天风即将抵达淞沪，他的一切部署不仅仅竹篮打水一场空，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 “就是王老八那个疯子。” 讪讪一笑，明楼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心。 “九哥，您看您能不能和山城总部那边通个气。” “将王老八按在总部之内，或者将他调去其他战区？” 即便戴春风亲自赶赴淞沪，那也强于让王老八这个疯子过来搅局啊！ “早干什么去了？”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冷哼一声。 鼻涕到嘴你知道甩了？ 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 “老戴什么时候签发的委任状？” 将面前的香烟推出去，周耀邦紧接着问起了最关键的因素。 王老八的性格，他亦是深有了解。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不希望这个疯子来到淞沪搅局。 “两天前！” 点燃一支香烟后，顾慎言随手将其递给了身旁的明楼。 他对死间计划有所了解，但却并非这项计划的核心人物。 明家兄弟和王天风之间的事情，他掌握的消息不多。 再加上王天风是否赶赴淞沪，对他这位少将站长的影响不大。 相关消息肯定要和自家老九通一通气，但也没有必要去打扰自家老九的重要行动。 自家老九犒劳小鬼子第十三军，总不可能真正去送温暖吧！ 相比较于王天风来说，自家老九的行动更加重要。 反观明楼，他倒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般。 可他职权有限，他今天早上才刚刚收到有关王天风的确切消息。 “老戴贪心的很！”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向来被他视为禁脔。” “依照王老八的性格，他收到委任状的当天，恐怕就已经踏上了赶赴淞沪的旅程。” “朝令夕改，总归会驳了老戴的脸面。” “罢了，来就来吧！” “将王老八放在我们的视线之内，总好过让他在山城总部那边搅风搅雨。” 死间计划如何，这对戴春风来说无足轻重。 并非他戴某人只顾着捞钱，无视抗战大局。 恰恰相反，他以权谋私不假，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根本。 只不过，淞沪及周边地区的情报系统大局，扛在中将周专员的身上。 戴春风和周耀邦心照不宣，他不可能对自家财神爷颐指气使。 因此在戴春风的心里面，王老八纯粹是为了他这位老板的私事远赴淞沪。 死间计划执行与否，最终还要看周耀邦的决定。 在这种情况之下，督察淞沪站的人选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是戴春风手底下的心腹就好。 王老八可以，郑老六和徐老四等人也没问题。 王天风说动了周耀邦，他戴某人全力支持。 反之，他也不会去对自家财神爷指手画脚。 喜欢效仿老头子的微操不假，那也要看面对什么人再说。 正如同戴春风所维持的默契态度，周耀邦同样需要给老戴几分薄面。 军统局老板亲自签发委任状，王老八赶赴淞沪基本上已成定局。 对于周耀邦来说，这件事情稍稍有些麻烦，但却无伤大雅。 作为淞沪上空的另外一轮太阳，王老八还不足以在他手底下翻出什么浪花来。 “老七，王老八的性格你最清楚。”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的语调稍稍温和了几分。 “从黄埔开始，你们两个就一直在别苗头。” “这次他抵达淞沪，查不查吴淞口暂且不知！” “但他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去找你的麻烦！” “到时候，你带他过来见我。”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了一抹无奈弧度。 “我倒是要看一看，他就这么急不可耐为了他那份破计划殉职？” 不管怎么讲，王老八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毋庸置疑。 第268章 自我清醒王老八 伴随着伯爵阁下的劳军之行圆满成功，右京洋行自然是开张大吉。 正月十五都已经过去，没有继续放年假的道理啊！ 家主大人进入工作状态，他门下那些狗腿子岂能不捧场？ 上至野村直邦，下到南田洋子。 这些小鬼子，分部门，分批次，跑到家主大人面前献殷勤。 当然，南田洋子算不得橘氏一脉成员，她只是沾了她老师藤田芳政的光芒。 唯有汪伪政府那边，暂时没有任何动静。 明面上，陈老五和明老七这是在彰显自己对于小鬼子的尊重。 伯爵大人没有召见，他们这些鹰犬爪牙自发组织的祝贺行动，总归要讲究一个尊卑有序的潜规则。 第三舰队野村司令官开头，领事馆武藤先生紧随其后。 其他人，顺势遵循着对应自己身份的潜规则。 哪怕明老七已经扛起汪伪和平建国军的少将军衔，但他的分量仍旧要落后于小鬼子大佐。 只不过，遵循尊卑潜规则仅仅是表象。 实际在暗地里面，陈老五和明老七正在等候前去拜见伯爵大人的时机。 周耀邦对陈老五的能力很看重，而且诚心待他。 背着陈逆罪名潜伏在七十六号之内，九哥怎么可能亏待了自家兄弟？ 在他的情报大局中，陈老五也算是关键一环。 在这种情况之下，王天风即将抵达淞沪的消息，他显然不会特意瞒着陈老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家今后都将在同一个战壕里面战斗了。 悬挂沪5937牌照的福特车驶出明家面粉厂，碰头时机彻底成熟。 看似是汪伪政府要员前去拜会伯爵大人，实则是军统八大金刚其中之四的团聚。 “在橘氏一脉的橘楼见面，当真是手眼通天啊！” 福特车后排，王天风戴着一顶礼帽，眼中神色晦暗不定。 “毒蛇长官确实手段非凡！” 他的副官郭骑云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介绍着明楼当前的情况。 “他不仅仅打入了橘氏一脉之内，深得小鬼子那位橘伯爵的器重。” “我听说他在前段时间，甚至被提到了汪逆和平建国军少将的位置上。” 从表面上看，郭骑云和明诚的身份大致相同。 前者是王老八的副官，后者是明老七的副官。 可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差距。 明诚是军统少校，郭骑云只是上尉。 然而军衔职务方面，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区别罢了。 明诚等同于明楼的亲弟弟，郭骑云单纯是王天风的部下。 当年明楼在黄埔学习的时候，明诚甚至就在校外陪同着他大哥。 明诚知晓橘氏一脉的根脚底细，郭骑云可没有那个渠道和权限。 在郭骑云看来，他上峰长官的感慨，无外乎源于明楼长官当前的潜伏身份罢了。 或许这其中，还掺杂着几分羡慕。 毕竟他们毒蜂小组，当年可是灰溜溜的离开了淞沪。 那个时候，淞沪刚刚陷落。 周耀邦忙着布局橘氏一脉的人脉关系网，暗地里面又有松本忠雄扯后腿。 类似于王老八的毒蜂小组，他实在是无暇关注。 况且，当时淞沪站在王世安的掌控之下，他不可能让橘氏一脉的根脚底细浮出水面。 缓缓抬头，王天风迎上了郭骑云时不时向后转过来的视线。 对于自己这名老部下，或者说是开山大弟子，他的心理非常复杂。 既有不得不亲手送对方上路的痛心，同时又隐隐掺杂着几分期待。 王天风口中的手眼通天之人，唯有橘氏一脉的主人，自己今后的顶头上峰而已。 明老七？不是他王天风看不起对方，只是事实如此！ 如果没有自家老九坐镇淞沪，他明老七不过就是自己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明楼将这次的见面地点定在橘楼，使得王天风非常清楚明楼背后究竟奉着谁的命令。 一直以来，按下死间计划的始作俑者，他同样心知肚明。 借助戴春风追查吴淞口事件的心思，王天风看到了赶赴淞沪的机会。 面见周耀邦，亦是他此行的核心目标之一。 他准备最后一次进行争取，当面争取死间计划的批准。 倘若上峰这边有什么万全之策，他又岂能忍心自己的开山大弟子？乃至于自身的性命？ 反之，他便打算即兴发挥了。 王老八对自己的认知很清醒，一贯自以为是，不按照常规行事。 偏偏他的剑走偏锋，也让他风光了几年，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怎么？你调入毒蝎小组，在毒蛇手下做事，有了改换门庭的想法？” 缓缓靠在椅背上，王天风的声音不咸不淡。 “也是，我此次回来送死，哪里比得上明长官官运亨通啊！” 明明听上去很平静，但却让郭骑云浑身一颤。 “卑职不敢！” 他赶忙握紧方向盘，死死地盯着前方道路。 自家老师兼上峰的手段，顿时涌上心头。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滞，郭骑云谨小慎微，王天风心事重重。 很快，福特车驶入了橘园的大门内。 橘楼开门做生意，从大门到橘楼这段道路向来畅通无阻。 车辆停好，师生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橘楼门庭。 “贾维斯先生，您好！” 直奔老德面前，王天风脱帽躬身致敬。 “鄙人姓王，从金陵而来。” “受明长官之邀，借贵宝地商讨一些商业上的事情。” 橘氏一脉的核心人物，他手里面的资料很详细。 无关乎周耀邦的身份，单纯是正常的情报搜集工作。 “你好，王先生！” 抚胸回礼，老德嘴角挂着无可挑剔的公式化笑容。 “明先生正在三楼的套房之内。” “我家伯爵也在，稍后你会接受一些检查，还请你理解！” 王老八是周耀邦今天的关键目标，老德这边显然提前得到了吩咐。 “应该的！应该的！” 实时展现出一抹谄媚惊喜的笑容，王天风连连躬身点头。 “恰逢其会拜见伯爵大人，这是鄙人的荣幸。” “伯爵大人的金贵之躯最重要！” 他将金陵城过来跑关系的商人角色，饰演的惟妙惟肖。 精湛的演技，几乎等同于他这类高级特工的本能。 第269章 老七，你怎么不和他打一架呢？ 在服务生的引领之下，王天风和郭骑云直奔橘楼第三层。 “止步！” 还未走出楼梯口，这对师生直接被长谷小次郎抬手拦了下来。 “阿诚先生！” 视线落在明诚的身上，长谷小次郎缓缓让开身形，一副高冷武士的形象。 明先生的副官在场，搜身检查这种事情，哪里需要他长谷君亲力亲为呢！ “王先生，这是规矩！” 微微颔首，明诚动身来到王天风面前。 除非伯爵大人恩典，否则这个环节必不可少。 况且，明诚对疯子王老八非常抵触，他可不会在乎对方上校长官的面子。 双方原本就不在一条线，更别说明诚眼下还背靠着中将九爷的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 面对明诚的动手动脚，王天风眼眸深处一抹阴鸷转瞬即逝，但他脸上的谦卑笑容丝毫不受影响。 当着小鬼子的面前，他怎么可能发作？忍着吧！ “长谷君，王先生很懂规矩！” 检查结束，明诚嘴角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老八也不是傻子，他以金陵商人的身份深入小鬼子核心区域，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武器。 “请吧！” 微微颔首，长谷小次郎公式化单手一引。 家主温文尔雅，他上行下效，同样非常注重礼数。 “梆！梆梆！” 将王天风引到家主大人专属套房门外，长谷小次郎抬手扣门。 刚刚并未接受搜身检查的郭骑云，则是留在楼梯口与明诚作陪。 长谷小次郎和明诚将他无视，那就代表他根本没有资格靠近。 “长谷君！” 房门开启，明楼带着温和笑容点了点头。 他是包厢内最小那个，开门这种小事理应由他负责。 “明先生！” 嘴角的弧度稍稍真挚几分，长谷小次郎回礼示意。 随即，他的视线越过明楼，向着套房深处的客厅延伸。 “主公，明先生的客人到了！” 无论周围有那些人在场，长谷小次郎始终以家主大人为核心。 深深一拜过后，长谷小次郎重新看向面前的明楼。 “明先生，你们聊，拙者不打扰了！” 口中话音落下，他当即让开身形，缓缓退回了楼梯口。 他可以扯着嗓子向客厅深处汇报，但他显然不能让自家主公失了身份。 完成任务，主动离开，长谷君向来很有分寸。 “咚！” 王天风踏入套房内的下一个瞬间，房门严丝合缝关好。 紧接着，浓浓地火药味从门口扩散开来。 多年未见的兄弟两人，一见面便形成了对峙，剑拔弩张。 “你居然还有胆量来见我？” 明楼面沉如水，死死地凝视着王老头。 橘氏一脉的隔音环境如何，他早有了解。 房门一闭，哪怕里面打得鸡飞狗跳，外面也不会察觉到任何一丁点的动静。 “你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王天风同样毫不示弱，吹胡子瞪眼反问明老七。 他并不了解橘楼，但他了解自己的老冤家。 毒蛇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他毒蜂也不可能露怯。 两人一边进行眼神交锋，一边稳步向着对方靠近。 这种架势，不是要亲到一起，就是准备大打出手。 “都给我滚进来！” 好在两人即将嘴对嘴的时候，周耀邦的冷哼声及时响起。 “堂堂军统上校，仿佛两个泼妇一样，也不嫌丢人！” 客厅深处，顾老三和陈老五分坐他身侧，一脸看热闹的神色。 明老七和王老八别苗头，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情况了。 比今天更刺激的场面，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 反正场中有自家老九坐镇，他们兄弟俩看看热闹也无伤大雅。 横插一脚的呵斥声，使得争锋相对的明楼和王天风气势一滞。 “哼！” 留给明老七一声嗤之以鼻的不屑，王老八抢先一步动身。 “卑职王天风，向钧座，站长报到！” 他昂首阔步来到沙发旁，干脆利落的抬手敬礼问好。 “钧座手眼通天，卑职佩服的五体投地！” 公式化的见礼结束，王天风斜着眼扫向陈默群。 “不仅仅将明长官擢升到了汪伪政府少将的位置。” “甚至就连陈逆，竟然也能够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 王老八没有资格接触到蝶恋花小组的核心部属，但他终究是军统局的八大金刚之一。 他清楚自家顶头上司的潜伏身份，更加了解自家站长和陈老五之间的矛盾。 眼下陈老五大模大样的坐在沙发上，可见总部的陈逆除杀令纯粹就是一个幌子。 按理来说，面前坐着两位上峰长官，一位比一位权势庞大。 再加上陈老五的特殊情况，那也相当于是一位少将长官。 王天风区区一个上校，还是职务军衔，哪里有大声说话的资格？ 可他毒蜂王老八是谁？他如果在乎这些，也不会被冠以疯子的绰号了。 要知道，江湖上有叫错的名字，但绝没有喊错的诨号。 死间计划的阻挠，归根结底就是面前这三位长官。 否则单凭他明老七一人？棋盘上最边缘的棋子罢了！ 憋着一肚子火气的王天风，怎么可能温顺谦和？ 伴随着王老八的冷嘲热讽落下，周耀邦尚未有任何的表现，陈默群的脸色已然彻底阴沉如水。 刚刚那一声陈逆，无疑刺痛了陈默群内心的敏感痛楚。 落入高桥千兵卫手中，可谓是他倾尽黄浦江都难以洗刷的耻辱。 这一点，亦是王天风半点不留情面，言辞犀利的原因所在。 倘若易地而处，他绝对会顺势将死间计划落实在地。 被捕本就耻辱，不思借机精忠报国，怎么还有脸让他人搭救呢？ 如果淞沪没有橘氏一脉，王天风基本上可以断定陈老五的命运。 “老七，你真是越来越婆妈了！” 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陈默群恨铁不成钢那般瞥了一眼明楼。 “你怎么不直接动手，和他打一架呢？” 他懒得搭理军统局臭名昭著的疯子，而且他陈少将是文明人。 撒泼骂街，打架斗殴，有失身份体统。 如果他出手，那么他只会一击必杀。 他虽然遭了顾老三的算计，但他从未将王老八放在眼中。 第270章 棋手岂能在乎棋子的想法？ 王老八有胆量驳了中将长官的面子，更何况面对一位背着叛逆者名头的少将呢？ “哼，就他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还嫩了点！” 长衫袖口向上一撸，王天风双眼瞪得好似铜铃那般。 “算上你陈老五，勉强够我热热身！” 论身手，他还当真不惧明楼和陈默群半点。 昔日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之内，他的行动能力足以排进前三甲。 除去周耀邦和郑耀先，王老八丝毫不惧其他人。 “你混账！” 被老冤家如此鄙视，明楼岂能无动于衷。 一个箭步飞身上前，他直接攥住了王天风的袖口。 亲弟弟被蛊惑进军统这摊烂泥的账，他还没有和王天风计较呢！ 借助这个机会，新仇旧恨一起算。 反正有着陈老五帮场，优势在他，不在王老八。 只可惜，陈默群的反应注定要让明楼失望了。 他确实有些意动，有心思配合明楼一起教训口无遮拦的王老八。 只不过，陈老五向来注重体面。 无论如何，发型不能乱，衣衫不能不整洁。 “行了，一个个都少说两句，消消气！” 看着撕扯在一起的两个小兄弟，顾慎言无奈扶额，开口打着圆场。 “就像老九说的，你们俩现在大小也是一个上校。” “不是刚刚离开黄埔时候的毛头小子了！” 上去拉架？他可不想被误伤。 三期老学长的面子不能不给，况且旁边的顶头上司也已经眯起了眼睛。 明楼和王天风非常了解自家九哥的性格，知道这是他准备动手的预兆。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这种说法从来不适用于周耀邦身上。 一次可以原谅，第二次绝不废话。 就凭自家九哥那种非人哉的身手力道，一脚下去足够让他们两人躺上几天的时间。 要不然的话，他们两人刚刚也不会老老实实滚进来。 明楼向来时务知趣，王天风虽然号称疯子，但也不可能当真愿意被暴打一通啊！ 言语上占占便宜，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坚持足矣。 如果不是各有各的怒火无处发泄，他们两人也不可能撕扯到一处。 “哼！” 各自给了对方一个白眼，一声冷哼，明楼和王天风不约而同的推开了对方。 “愿意唱大戏，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唱去！” 眼见得明楼和王天风老实下来，周耀邦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们两人一眼。 “再有下一次，我陪你们俩好好唱一唱！” 随即，他将目光落在了王天风身上。 “说吧，怎么才能滚回去？” 他很清楚王老八的性格，此次既然来到了淞沪，那就不可能善罢甘休。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妨碍周耀邦打压王老八。 淞沪的情报战线，必须掌握在他一人的手里面。 这是大局，不容有失。 “回不去了！” 抬手一撩长衫下摆，王天风自顾自地找了个沙发空处坐下。 “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送死的！” “他兄弟害死我了！” “他炸毁了一船的走私货物和福禄膏。” “毁掉了军统的一条走私路线。” 表面上看，王天风仿佛在抱怨自己被明台牵连。 明台在吴淞口动的手脚，瞒得过底下人，但绝瞒不过戴春风的耳目。 哪怕戴老板不清楚明楼心里面那点算计，可他岂能看不透明台那点小伎俩？ 吴淞口的路线安稳了数年之久，结果毒蝎小组这次抵达淞沪多长时间，货船就出现了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货船出事的手笔，明眼人一看就是家贼作祟。 要知道，军统息烽班以前毕业的学员，那可全都相当于戴春风的嫡系门生。 尤其明台这种优秀学员，老戴手中的档案资料十分相信，包括且不限于性格侧写。 随便调一调那条走私路线之上的人员档案，他就可以锁定到明台身上。 戴老板的诟病很多，但他绝对无愧于军统当家人的身份。 这点小伎俩都看不透，他凭什么深得老头子的仰仗器重？ 倘若不是看在明楼的面子，明台的脑袋同样在戴春风的点名之下。 按照戴春风的性格，怎么可能单纯只问责货船出事当时环节的负责人？ 上下连坐，方才符合他戴老板的手段。 作为明台真正的老师，王天风此次淞沪之行，其实不乏为明台善后的意思。 一旦明台再不安分，戴春风绝不会顾念明楼的面子。 甚至就连王天风，也要受到牵连问责。 当然，这些只是王天风摆在明面的理由。 实际上，他已经心存死志，死间计划势在必行。 这点言外之意，在座其他人皆尽心知肚明。 确认王老八仍旧抱着他那个馊主意，狗屁的死间计划，明楼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立刻重新升腾。 “徒弟是你自己挑的！” 冷脸指着王天风的鼻子，明楼毫不客气地喷了他一身唾沫。 “学生是你自己教的！” “你王疯子活该！” 碍于自家九哥的威慑，他总算没有抡起拳头砸过去。 亲弟弟是死间计划当中最重要那枚死棋，明楼恨不得一刀一刀活剐了王天风。 满脸嫌弃地掏出手绢，王天风擦了擦自己脸上和身上的唾沫。 他懒得多看明楼一眼，棋手怎么会在乎棋子的想法呢？ 此时此刻，王天风只在乎自己这局棋能不能进行下去。 “老八，你无愧疯子之名！” 迎着面前那道炽热视线，周耀邦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冷笑。 “你的死间计划，说白了就是一场苦肉计！” “你想用自己军统上校的性命，换取小鬼子对你的信任。” “从而使得小鬼子相信，你所谓的某些真实情报。” “可是在我看来，你这份死间计划过于天真。” “小鬼子残暴不假，但他们又不是傻子。” “你真当派遣军司令部，乃至于小鬼子参谋本部那些军事参谋，全都是白痴吗？” “你一个小小的上校，也想牵着小鬼子的鼻子走？” 死间计划的本质，其实就是一场惊天赌局。 王天风用很多人，以及他自己的性命，去赌小鬼子的判断倾向于他。 然而在周耀邦看来，他实在是有些高估自己的分量了。 第271章 想踹窝子？你还嫩了点！ 死间计划并非不可行，但这项计划的成功几率，与付出的代价成正比。 王天风不过是小小的军统局上校，他在淞沪宪兵司令眼中都算不得重要人物。 要知道，陈默群赶赴淞沪时期，可是得到了正式委任的军统少将。 当时负责管理特高课的高桥千兵卫，也仅仅给了他一个中执委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职务，汪伪军事系统内的上校军衔。 凭借王天风的身份，他想要影响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的判断？纯粹是痴人说梦。 或者说，他在拿自己的生命，去赌那一丝仅有的机会。 倘若换成军统局老周，老郑，老毛那等人物，死间计划的成功性无疑会大大提高。 可即便如此，同样无法保证十成十的把握。 区区王天风，他的筹码根本不值一提。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双手杵在大腿上，王天风身体前倾，扑克脸上布满了坚定神色。 “可眼下战局对于我们很不利，剑走偏锋非常不是一式奇招！”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总归要有人冲出一条血路。” “死间计划，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保证成功与失败。” “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显然看不到任何机会。” “赌注越大，赢面自然越大！” 说到这里，王天风稍稍顿了一顿。 “淞沪临海，你难道不知道，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吗？” 缓缓靠在沙发上，他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讥讽弧度。 “我倒是忘记了，您伯爵大人高高在上，哪里会在乎下面这些鸡毛蒜皮的市井生存法则？” 无论是毒蛇也好，毒蜂也罢。 代号当中这个毒字，亦是暗指他们两人嘴巴非常毒的意思。 橘伯爵这颗深深楔入小鬼子内部的钉子，王天风非常清楚其价值所在。 凭借他对周耀邦的了解，他也清楚蝶恋花小组不可能毫无作为。 为了争取死间计划的实施，激将法未尝不是一种手段。 然而周耀邦又岂能惯着他王老八。 “王疯子，你他娘的再敢乱蜇人！” 抬手抄起身边的公文包，他直接朝着王天风砸了过去。 “老子拔了你那根蜂针！” 小树不修不直溜，军统京沪杭三区的情报大局，还轮不到你王老八置喙！ 周耀邦的力道毫不保留，哪怕王天风及时阻挡，他也被砸的呲牙咧嘴。 但他并没有任何反击的意思。 一来他没那个胆量，谁敢同非人哉的怪物角力？ 其次，正是因为他了解自家九哥的手段。 那个公文包，绝非是无的放矢。 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王天风迅速翻开公文包。 他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资料，越看脸色复杂。 既有惊喜和兴奋，同时也不乏深受打击的惨淡。 毫无疑问，那沓资料是周耀邦和李宁玉这对贤伉俪的收获。 借助橘伯爵这层鬼子皮的影响力，夫妻两人汇总了各方的情报信息，从而整理出一份小鬼子第十三军的部署细节。 换句话说，第三战区需要的情报资料，就在这些文件当中。 “赌？老子从来不会亲自下场！” 点燃一支香烟，周耀邦冷哼一声。 “相比较于将希望寄托于小鬼子的信任，老子更愿意直接操纵小鬼子。” “想踹窝子？你王老八还嫩了点！” 除去和自己夫人相处的时候以外，伯爵大人向来不喜欢被动。 “钧座高见！” 小心翼翼收好那些情报资料，王天风奉上一副谄媚笑容。 手握小鬼子第十三军的详细部署，第三战区自然可以对症下药，攻其不备。 由于双方之间的军事力量差距，战争胜算仍旧属于一个未知数。 可不管怎样，这些情报资料的价值，绝对要大过他的死间计划。 为了抗战不惜牺牲自身性命，王天风这种信念值得尊敬。 可如果有机会活着，谁又会平白无故去送死呢？ “你王老八，一贯是属狗脸的！” 一针见血的评价，周耀邦心里面的火气也随之散去。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淞沪站那边，行动科缺一个挑大梁的，你去担着！” 自家兄弟之间，而且又为了抗战大局，哪里会有什么隔夜仇呢？ 明老七不算，毕竟王天风牵扯明台的事情，终究是他心里面的一份芥蒂。 但周耀邦和王天风之间，单纯是行动之上的分歧而已，目标殊途同归。 现如今王天风抵达淞沪，他还需要考虑安置对方的位置。 淞沪站负责行动的林楠笙，终究差着几分火候啊！ “卑职谨遵钧座谕令！” 长身而起，王天风的应命声斩钉截铁。 至于审查淞沪站一事，在场所有人都皆尽保持着默契。 真正算起来，唯有陈默群属于外人而已。 他对戴春风的忠心毋庸置疑，可他眼下还要在蝶恋花小组的领导之下工作。 更何况，哪怕他再怎么忠心，也没有必要去往死里面得罪明楼啊！ 王天风不再继续执着于死间计划，等同于明台这枚死棋被彻底盘活。 如此一来，有着明台这层关系。 本就兄弟情谊深厚的王老八和明老七，今后必将同穿一条裤子。 紧紧揪着明台不放，不仅仅明老七这条毒蛇会死死地盯着他。 王老八这个疯子，甚至会立刻对他下杀手。 归根结底，王老八刚刚说的十分直白明了，他陈默群可是背着陈逆的名头呢！ 淞沪站行动科长除杀陈逆，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有的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方为生存之道。 大家心照不宣之下，客厅内的气氛愈发融洽。 从原本的剑拔弩张，变成了兄弟相聚的一团和气。 只不过，周耀邦的警惕性并未完全松懈下来。 “老八，你来的时候，走的那条渠道？” 随手散给身边两位兄长一支香烟，周耀邦将烟盒抛到了明老七和王老八的面前。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人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为之一凝。 王老八惯于自以为是，不听命令，他们这些兄弟深有了解。 按照刚刚的态度来看，王天风显然做好了以身报国的准备，他又岂能没有提前的小动作？ 第272章 自作聪明，实则愚不可及！ 军统人员来往于淞沪的渠道不在少数。 自身的路线，汪伪的渠道，右京洋行的合作关系等等。 这其中，右京洋行所签发的身份证件，无疑是最安全稳妥的掩护方式。 这玩意的含金量非常夸张，在淞沪及周边地区，比小鬼子的良民证都要可靠。 依照王天风的资历和职务，他有资格借用右京洋行的渠道进入淞沪。 可他事先都已经做好了来淞沪送死的心理准备工作，事先又岂能不提前布局？ 通过伯爵大人的渠道进入淞沪，七十六号那些汉奸走狗又将如何发现他这只毒蜂的踪迹？ “呃……金陵布匹商人王成栋。” 迎着在座所有人的视线，王天风的声音难得有些磕绊。 他当前所使用的化名身份，基本上已经说明了一切。 昔日撤离淞沪之前，王天风就是用这个身份在淞沪展开潜伏工作。 在宪兵司令部和七十六号的审查程序中，他这个身份非常敏感。 短时间之内，或许不会惊动小鬼子那边。 但最多不过一周，特高课和七十六号一定会确定军统原淞沪站，上校情报科长毒蜂抵达淞沪的消息。 小鬼子所谓的东亚新秩序，其中有关于特殊身份及异常情况预警方面，几乎遍布淞沪各界。 倘若没有内部稳妥的掩护身份，基本上很难瞒过小鬼子的眼线。 去年九月份以前，法租界那边还算强势。 小鬼子的东亚新秩序，无法进入高卢佬的势力范围内。 可是伴随着去年九月份的北部佛印进驻落幕，小鬼子已经把刀架在了法租界公董局的脖子上。 在年底那段时间，今井洋祐赴任淞沪的使命圆满完成。 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仍旧保持着一定的独立自主性，但是暗地里面却认同，并且开始配合小鬼子对淞沪的掌控权。 如果没有那层布拉蒂尼的白手套身份，军统淞沪站必然会损失惨重。 现如今的淞沪情报界，除去那些根深蒂固的情报系统。 普通的情报小组，绝大多数都已经进入了无线电静默状态。 这些情报小组手里面只有地下电台，很难躲过小鬼子满大街活动的无线电测向车。 在这种严峻形势之下，有心主动暴露自己的王天风，距离求仁得仁不远矣。 “自作聪明，实则愚不可及！” 明楼心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丝担忧，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讥讽。 王天风自己找死，他这位明长官都不一定能够救得了对方。 理由很简单，他有能力按住七十六号的情报，可他难以影响到小鬼子的情报机关。 好在眼下自家九哥在场，帮王天风隐藏这点马脚，完全易如反掌那般。 担忧之处解决，明楼自然不可能放弃嘲讽王老八的机会。 “老七，通知楼下传菜吧！”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吃完饭赶紧滚，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再回来！” 随即，他淡淡地扫了王天风一眼。 有着右京洋行提供的渠道便利存在，剩下的善后事情对于王老八来说算不得多么棘手。 这点小事都无法处理妥善，他活该去七十六号的审讯室走一遭。 至于他是否会变节，周耀邦从不怀疑过。 王老八一贯自以为是不假，但他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毋庸置疑。 通过这一点来看，他鄙视陈老五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默默点头，明楼起身快步朝着内线电话走去。 抛除王天风不算，他明老七显然是场中一众兄弟当中最小那个。 哪怕他肩扛汪伪和平建国军的少将军衔，看上去比陈默群身份地位更高。 可眼下兄弟几个关起门来，一切肯定要按照国府内部的顺序来。 再怎么说，陈默群也在八大金刚的排名当中行五，肩上扛着军统少将军衔。 “我也有些时日没吃肉了！” 另一旁，属狗脸的王天风，丝毫没有将自家九哥的申饬放在心上。 “今天托九哥您的关照，正好解解馋！” 他有理想，有信念，有牺牲的决心，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排斥优渥的生活。 刚刚从明家面粉厂赶过来的时候，他就在自己学生手中抢了一根棒棒糖。 此时有大餐送到嘴边，他又岂能拒绝呢？ 被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在黄埔系和军统局之内，这种情况不是家常便饭嘛！ 很快，早有准备的老德，亲自将一桌子美酒佳肴送进了套房内。 “不管怎么说，老八今后也将同我们兄弟在一个战壕内并肩作战。” 房门重新关好后，周耀邦坐在主位上，缓缓提起酒杯。 “这第一杯酒，算我们为老八家接风洗尘！” 说话间，他最终将视线定落在王天风的身上。 “老八，今时不同往日。” “对于你来说，淞沪的潜伏工作，等同于一个新的开始。” “有很多事情，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你返回淞沪站任职，多向三哥学习。” “记住，再有一次擅作主张的情况，那就别怪我周某人不念兄弟情义了！” 他将军统淞沪站，以及红党的核心地下组织，完美隐藏在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之下。 大家彼此之间相互合作，也可以各自展开各自的工作。 但是在宏观层面上，周耀邦不允许自己身边的人，影响到自己的大局。 毫不客气的讲，就算王天风的死间计划顺利成功。 其实在战略方面来说，仍旧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在他的计划中，淞沪宪兵司令部和七十六号的情报系统是难以绕过的环节。 可一旦死间计划成功，这两个部门都必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七十六号那边还有几个分量足够的替死鬼存在，比如说汪曼春和梁仲春。 但宪兵司令部之内，有名有姓的小鬼子，哪个不是橘氏一脉的狗腿子？ 分量不足的小鬼子，担不起死间计划背后的责任。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等人，又关乎着周耀邦对淞沪情报系统的掌控力。 这些狗腿子步入了松本忠雄的后尘，必将会影响今后的淞沪情报界格局。 于公于私，王老八的想法都太过天真，他还需要多加历练。 第273章 不入局，哪知棋局之恢弘？ 顾慎言沉稳老练，再加上他的双重身份。 淞沪情报界的大局观，他心知肚明。 有着自家三哥在上面盯着王老八，周耀邦还是很放心的。 正如同他刚刚所说那般，倘若王天风再胆敢擅作主张，罔顾淞沪情报界的大局。 军统局军法家规的分量，必然会大于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 “九哥教诲，小弟谨记在心！” 双手端着酒杯，王天风满脸郑重神色。 “请您放心，小弟今后必将唯您马首是瞻！” 此时此刻，他彻底收敛了自己的蜂针。 那个公文包里面的情报，着实让他心中难以平静。 相比较于自家九哥在淞沪的神通广大来说，他那点赌性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有机会深入淞沪情报系统最核心的圈子之内，确实要比他自己单打独斗来得稳妥。 不仅仅事半功倍，胜算亦是大大提高。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王天风固执归固执，但却并非那种一根筋的死脑袋。 “不是唯我马首是瞻！” 一饮而尽，周耀邦缓缓放下酒杯，语重心长。 “而是要三思而后行，凡事多考虑考虑其他因素。” “在座都是自家兄弟，眼下又关起了门。” “我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老八，你的死间计划，仅仅只盯着第三战区的军事情报。” “可我们不同，我们在淞沪潜伏多年。” “淞沪，乃至于金陵以东的情报大局，我们都必须要考虑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死间计划成功。” “淞沪宪兵司令部将会如何，我们兄弟几人又将如何？” 王天风绝非愚钝之辈，只不过他的身份，决定了他的眼界。 他只是原淞沪站的情报科长，后续又在军统局本部负责着第三战区的情报工作。 对于王天风来说，第三战区顾长官施加给戴春风的压力最为重要。 眼下经过周耀邦的提醒，他亦是立刻明悟了自己那份死间计划的最大弊端。 哪怕计划顺利成功，最终也会影响到国府在小鬼子内部最核心的那张王牌。 “老八，有些话虽然难听，但我不得不说。” 凝视着王天风那连番变化的脸色，周耀邦语调平淡，直言不讳。 “就算我无法搞到第三战区这些情报资料，你的死间计划也不可能通过。” “即便顾长官亲自下令，我也会上呈校长，否定这份计划。” “如果你一意孤行，那么你最终只有一个结果。” “背着你所预定的骂名，被抛尸荒野。” “当今淞沪情报系统的大好局面，我不可能任由你肆意妄为。” 无论是身份职务，又或者是能力手段。 在军统局内部，超出王天风的精英大有人在。 抛开戴春风这个老板，以及下面的周副局长，老郑，老毛，老唐等人不提。 单单坐镇山城总部的徐百川和郑耀先，哪一个不是王天风需要敬重学习的兄长。 可他们绝大多数人，几乎很少插手淞沪的情报工作。 就算是老郑，老毛，老唐等人，也只是试探性有心将蝶恋花小组这张王牌攥在自己手中。 干涉蝶恋花小组的实际情报工作？他们从来没有这个心思。 这些老牌特务头子，哪一个不是老奸巨猾，心思城府深沉之辈？ 蝶恋花小组的情报，甚至不仅仅局限于军统局京沪杭三区的范围之内。 有些绝密情报，甚至是老郑和毛龟等人都没有资格接触的。 应该如何对待蝶恋花小组，这些老狐狸在再清楚不过。 真正知晓橘氏一脉根脚底细的那一小撮人，更是从来不会去影响周耀邦的部署。 他们这些外人对于小鬼子的了解，哪里比得上深入小鬼子核心腹地的橘伯爵呢？ “老八，老九说的不错！” 还未等王天风给出任何的反应，顾慎言的声音紧随其后，他满脸凝重神色。 “现如今的淞沪情报格局，其实明里暗里就是以这里为核心！” “我们这些人，包括老七这位汪伪政府的少将都可以随时牺牲。” “但是以老九为核心的橘氏一脉，必须牢牢地楔在小鬼子深处。” “必要时刻，我们甚至需要保护宪兵司令部那些小鬼子军官。” “老九对他们的掌控力极强，他们手中的权势越高，反而对我们愈发有利。” 作为王天风今后的直属上司，顾慎言很有必要提点教导自己的小兄弟。 “九哥，三哥，小弟受教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王天风起身将酒杯倒满，神态诚恳真切。 “请两位哥哥放心，小弟今后一定多听多看多学。” “这杯酒，小弟敬各位哥哥，给各位哥哥添麻烦了！” 他非常认同顾慎言的说法。 有能力打入小鬼子和汪伪政府内部的重要人物，战略价值远远大于他们这些单一身份的特工。 可惜，他此前一门心思只关注着明老七。 这并非是他不在乎周耀邦和橘氏一脉，而是橘伯爵的位置太高。 在王天风看来，无论他如何行动，都不可能影响到橘伯爵的位置。 反观小鬼子那边，又是和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无法了解到橘氏一脉对于宪兵司令部那些鬼子军官的掌控力度，自然就不会在乎他们是否会被死间计划所影响。 至于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对于橘氏一脉的尊敬，这在王天风看来理所应当。 小鬼子的尊卑上下向来严苛，他们无视伯爵大人那才是异常情况呢！ 可即便如此，王天风实在不敢相信，淞沪情报界竟然被自家九哥经营的铁桶一片。 八大金刚之间的情谊，仅限于让他知晓橘氏一脉掌舵人的真实身份。 周耀邦在淞沪和小鬼子内部的惊天大局，王老八哪里有资格了解？ 直到现在，他真正站在周耀邦面前，彻底融入了淞沪的情报系统大局之内。 这些外人无从得知的隐秘，方才会被他所掌握。 “好了，老八的事情暂时翻篇。” 再次一饮而尽，周耀邦给足了王老八面子。 “我们边吃边聊！” 这杯酒下肚，无异于王天风半只脚踏入了淞沪情报核心圈子之内。 之所以是半只脚，显然是因为他和陈老五的立场身份。 第274章 他明老七何德何能啊？ 有关于王天风的处理落下帷幕，席间的气氛自然是愈发浓烈。 杯觥交错间，大家如同聊家常那般笑容轻松。 实际上，就在这融洽气氛之中，淞沪的情报系统新格局正在缓缓形成。 “五哥，丁默邨那个人，你应该也有所了解。” 夹起一块八宝鸭，周耀邦将视线转落在陈默群身上。 “此人不同于李士群，他是汉奸走狗不假，但却也是不折不扣的政治投机者。” “他和周佛海，暗地里面同戴老板存在联系。” “再加上他足够时务知趣，彻底放弃了对于七十六号的掌控权，一门心思在金陵城的官场钻营。” “他身上特务委员会的职务，我这边也不好直接拿掉。” “在这种情况下，也唯有委屈五哥你继续坐着副主任的位置了。” 他称呼顾慎言一声三哥，自然不好对陈默群厚此薄彼。 这对冤家对手在座，八宝鸭是肯定不能缺少的。 “不过有一点，五哥你大可以放心。” 一口美味鸭肉下肚，周耀邦嘴角的笑容风轻云淡。 “七十六号的掌控权，大致还是由你来说了算的。” “特高课那边，我会吩咐藤田芳政配合。” “老七的工作重心，今后将会向伪政府，以及和平建国军那边转移。” “只是为了防止汪逆掺沙子，他的副主任头衔还不能直接去掉。” 这便是淞沪上空另一轮太阳的光芒。 吃吃喝喝间，淞沪情报系统大局的调整近乎尘埃落定。 “嗨！九哥你这不是拿我开玩笑嘛！” 抬手一摆，陈默群笑得很是儒雅。 “汪伪的军衔职务，一文钱都不值！” “只要能够为抗战大局奉献，为九哥你尽心力，些许虚名不足挂齿。” 他的身份不同于顾慎言，毕竟他还背着陈逆的名头，在周耀邦麾下做事呢。 更何况，他的资历更加逊色于顾慎言。 顾慎言可以喊一声老九，但他不能不注重分寸。 一声五哥却之不恭，同时他也回了一声九哥。 “说实在的，我其实特别羡慕老顾和老八！” 说话间，陈默群不由得扫了一眼顾老三和王老八。 “头上顶着汉奸走狗的名号，哪里比得上堂堂正正为国效力啊！” “现如今，我老陈就仿佛踩在悬空钢丝上面那般。” “前后是悬崖峭壁，下面是万丈深渊。”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啊！” 他并非是正常打入汪伪政府的特工，昔日被捕一事，始终是他无法释怀的污点。 思及此处，他就恨不得将王世安生吞活剥。 眼下大局为重，陈默群不方便联系山城总部。 可如果有朝一日战争结束，陈默群必定会让王世安知晓老站长的手段。 对于他来说，抓捕邮差的执念都比不上对王世安的仇恨。 “五哥，言重了啊！” 莞尔一笑，周耀邦以调侃自己的方式，宽慰着陈默群的心绪。 “你都如此悲观的话，兄弟我又该如何自处？” “说句不好听的，顶着小鬼子伯爵这层身份。” “等到战争结束那天，兄弟我说不定就会背上战犯的罪名啊！” “我都毫无畏惧，你五哥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安稳把心放在肚子里面吧！” “即便战争结束，清算那天也落不到五哥你头上。” “哪怕我出现意外，不是还有三哥，老七和老八嘛！” “他们三人再加上我留下的资料，足以证明五哥你的清白身份。” 他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一些部署谋划，所以他嘴角的笑容非常轻松。 可这些事情，在座其他人无从得知。 一时之间，他们的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抹凝重。 执行潜伏任务的特工，身份地位爬得越高，未来也十有八九摔得更惨。 这一点，正是隐秘战线的残酷性之一。 “呸呸呸！” 赶忙放下筷子，顾慎言一脸嫌弃的神色。 “老九，你是国家和民族的功臣，怎么可能背上战犯的名头呢？” “我们兄弟，还要靠你来主持大局呢！” “意外？不可能有任何意外的！” 心中的担忧绝非作伪，但他显然不可能认同周耀邦刚刚说法。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亦是连连附和。 越了解橘氏一脉的能量，也就愈发明白周耀邦这张国府王牌的战略价值。 正如同顾慎言先前所说那般，他们谁都可以牺牲。 但他们必须要尽最大能力，保证周耀邦这枚钉子死死楔在小鬼子核心腹地。 “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老七吧！” 笑呵呵岔开话题，周耀邦将视线落在了明楼身上。 “老七，你准备准备，那支独立加强旅即将提上日程。” 化工厂那边的进展有条不紊，扩大私兵一事很有必要。 当然，为了保证这支私兵的忠诚度。 周耀邦不可能直接让那支独立加强旅一步到位，但是编制和框架方面，他肯定要提前落实在地。 “五哥，那支独立加强旅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儿啊？” 听到这里，王天风终于再也无法按耐住自己内心的好奇，他侧身贴近了陈默群几分。 “小弟我越听越是一头雾水，还请哥哥您解惑一二。” 悄然间放低姿态，王老八也算是用行动为自己刚刚进门时的无心之言赔罪。 “倒也算不得什么，九哥安排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在汪伪和平建国军那边弄了一个加强独立旅的编制。” 一口柔和白酒下肚，陈默群轻声开口。 “这支部队，其实就是九哥放在橘氏一脉之下的私兵。” “只是披着汪伪的皮，交给老七在名义上担任军事主官而已。” 他没有同王天风计较什么，但言语中却隐隐蕴含着几分你还要多多历练的笑意。 淞沪的核心情况，你王老八有的学呢！ “私兵？独立加强旅？” 双眼瞪得好似铜铃那般，王天风的声线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 “不是那种九千九百多人的独立加强旅吧！” 他知道自家九哥身家极其丰厚，眼下又已经解决了程序上面的问题。 按照自家九哥一贯的手笔，十有八九会物尽其用。 他明老七何德何能？ 他也配等同于国府的一名师长？ 而且还是绝不会逊色于教导总队那种嫡系当中的嫡系王牌？ 第275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捋了捋肩膀，明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王天风。 虽然他今天穿着西服，并非是汪伪和平建国军的军装，肩膀上没有军衔肩章。 但他的动作，无疑在向王天风炫耀着自己当前的权力。 我们兄弟在淞沪玩的高端游戏场，哪里是你那点小家子气伎俩能够媲美的？ “九哥放心，小弟我一定配合好五哥的工作。” 淡淡收回目光，明楼的嘴角微微翘起，成竹在胸。 “现如今的七十六号之内，胡道义算是五哥的死忠。” “梁仲春是纯粹的投机分子，他对汪伪和小鬼子并无多少忠心。” “汪曼春那边，自从她叔叔汪芙蕖被除掉以后，她已经没有任何的靠山了。” “要么彻底投靠小鬼子，要么就只能够依附在我的身边。” “不管她选择哪条路，七十六号都在我们的手里面。” 小鬼子也好，明长官也罢，最终其实殊途同归。 无论哪一方，背后的靠山都是伯爵大人。 明楼那番将无视王天风的言行举止，险些让王天风气歪了鼻子。 大家同窗同寝多年，谁不知道谁啊！ 你明老七猪鼻子插大葱，你还装上大象了？ 即便内心非常看不惯明楼，可王天风毕竟初来乍到。 刚刚才融入淞沪核心情报圈子的他，也唯有捏着鼻子，忍耐着明楼的摆谱。 “九哥，七十六号现有的汉奸走狗倒还好说。” 与此同时，陈默群也没有心情继续同王天风交头接耳了。 “可金陵那边，终究有人见不得淞沪这边一团和气。” “特务委员会最近签发了一批委任证，由周佛海亲自任命。” “金陵城准备在七十六号掺沙子，重新安排了几名汉奸赶赴淞沪，担任行动队空缺的队长。” “您看这些汉奸走狗，我们应该如何处理？” 场中交谈的话题重新回到自己身上，陈老五当然要趁机详细汇报一下七十六号内部的工作。 他是中执委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明楼，丁默邨，李士群等人全部都有这个头衔。 特务委员会和七十六号特工总部，属于是上下级的关系。 与戴春风勾勾搭搭的周佛海，才是特务委员会的唯一主任。 丁默邨这个主人，只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的主人。 要不然的话，李士群也不可能和丁默邨争权夺利。 说白了，这两个汉奸走狗在七十六号的上级部门之内级别相同。 争夺七十六号的话语权时，自然要看他们两人谁的实力更强。 这种情况，同样适用于明楼和陈默群两人。 哪怕背后没有橘氏一脉的支持，他们两人也无惧丁默邨分毫半点。 只不过，李士群被藤田芳政带人弄死，使得七十六号之内出现了权力真空地带。 丁默邨没有实力重新返回淞沪，可周佛海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作为特务委员会的一把手，先天性压制着明楼和陈默群两人。 在小鬼子那边，周佛海也并非是无根浮萍。 昔日红党组建筹备阶段，旅日代表的身份足以说明一切。 纵使他没有资格同伯爵大人掰手腕，但他完全有能力和淞沪宪兵司令一较高下。 去年为李士群争取身后荣誉之事，正是周佛海代替汪填海出面。 在周佛海看来，现如今七十六号的权力出现真空。 他无法吞掉主体部位，分一分汤汤水水总归没问题吧！ 如何应对周佛海的动作，显然是陈默群必须慎重考虑的事情。 明楼的工作重心即将转移，单单他一人可没有能力扛住顶头上司的压力。 “简单，无外乎一句话！” 轻轻抿了一口酒杯，周耀邦冷笑一声。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如果这些汉奸走狗时务知趣，那就先用着他们。” “后续有需要背黑锅的时候，再把他们推出去。” “倘若他们看不清局势，随便找个理由除掉就好！” 你周佛海和戴春风勾勾搭搭，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 然而在伯爵大人这边，你周佛海半点颜面都没有。 无论是小鬼子也好，又或者国府也罢。 周耀邦的仁义厚道，从来只会面对自己人。 换做敌人，他向来霸道的很。 李士群死在他的吩咐之下，哪里轮得到周佛海过来分蛋糕？ “明白！” 重重地点了点头，陈默群自信一笑。 背靠橘氏一脉的支持，周佛海是顶头上司又能如何？ 昔日他陈老五可以将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经营的说一不二，如今的七十六号同样不在话下。 “叮铃铃！” 就在兄弟五人吃吃喝喝，部署着淞沪情报界大局的时候，一阵铃声突然间响起。 不等周耀邦有任何反应，明楼已经主动起身走了过去。 “好的，贾维斯先生，我这便向伯爵大人转述。” 一抹凝重神色直达眼底，明楼沉着脸将握住话筒 “大人，宪兵司令部的高桥千兵卫等人求见。” 电话尚未彻底挂断，他肯定要注意下称呼方面。 “嗯？” 眉头轻蹙，周耀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他们过来干什么？” “你让老德安排他们先去二楼的包厢，我稍后过去。” 随口吩咐一句，他将视线落在王天风的身上。 “老八，你安心在这里坐着。” “吃完饭以后，再离开淞沪也不迟。” 高桥千兵卫等狗腿子登门，不可能是为了王天风的事情。 就算他的身份已经暴露，这些小鬼子也不敢在家主大人的地盘上舞刀弄枪。 其次，王天风的分量，还不至于让高桥千兵卫等人兴师动众。 至于对方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还需要周耀邦亲自过去看一看。 更何况，单单论及表面上的亲疏远近而言。 橘氏一脉门下这些狗腿子的分量，肯定要大于明楼和陈默群两人。 “九哥您先忙！” 赶忙站起身来，王天风一脸温顺神色，不复方才的桀骜峥嵘。 “等小弟我解决了身后的尾巴，再来向您述职！” 依照他的手段能力，只要他不主动寻死，七十六号那边不足为惧。 “你们继续吃吧，不用送了！” 抬手虚按，周耀邦打断了其他人的动作，他笑呵呵地朝着套房之外走去。 第276章 小胡子特使远渡重洋？ 二楼的和室包厢内，高桥千兵卫带着宪兵司令部的两名大佐跪坐恭候。 竹下俊不在，他从不参与宪兵司令部所负责的情报工作。 除去家宴和聚会之外，他很少同高桥千兵卫等人厮混在一起。 “吱呀！” 障子门敞开，南田洋子赶忙在门口跪下，侍奉伯爵大人更换足袋。 不得不说，藤田芳政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他在讨家主大人欢喜方面，当真是煞费苦心啊！ 自从南田洋子赶赴淞沪任职，而且在家主大人面前露了脸以后。 每逢前来橘楼做客，并且家主大人赏脸出席的时候。 他基本上都会将南田洋子带在身边，专门为了侍奉服务家主大人。 这也就是南田洋子单纯靠着能力晋升上来，容貌身段方面没有任何优势。 否则的话，藤田芳政这个好老师，早就把自己的得意门生，送到了家主大人的床上。 当然，他可不是松本忠雄那种蠢货。 他对李宁玉的尊重发自内心肺腑，只是为了让家主大人尝一尝新鲜而已。 “大人！” 眼见得家主大人到来，高桥千兵卫赶忙带着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稽首叩拜。 “免礼！” 抬手虚扶，周耀邦换好足袋，径直朝着首位走去。 “长谷君！” 挺起身躯，三人再次转向长谷小次郎，微微躬身。 “高桥君！” “藤田君！” “今井君！” 自行换上足袋的长谷小次郎，逐一颔首回礼。 刚刚有外人在场，长谷小次郎需要把守楼梯口。 眼下这间包厢内，等同于橘氏一脉内部的聚首。 对于自己门下最忠实的狗腿子，周耀邦自然不会让他继续饿着肚子。 “说说吧，你们三个怎么跑回来了？” 盘坐在首位上，周耀邦直奔正题。 现如今的他，早已不需要过多重视那些小鬼子的细节了。 他这层身份，既有小鬼子的传统，又常年生活在欧陆。 再加上李宁玉的存在，这使得橘氏一脉的文化很复杂。 在小鬼子内部的正式场合中，周耀邦一切遵循礼制。 其他时候，他怎么舒服怎么来。 “大人，刚刚收到派遣军司令部的电报。” 低头躬身，高桥千兵卫丝毫没有任何保密的想法。 “柏林方面，近期将会有一名军官特使抵达淞沪。” “千兵卫深知大人您在柏林生活多年，所以专程来向您通报这个消息。” 小胡子和小鬼子狼狈为奸，正在全世界掀起战火。 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很正常，但却很少会涉及到小鬼子的对华战争。 哪怕有联系，那也应该派遣特使前往小鬼子本土才对。 “有没有对方的具体资料，是否了解对方的此行目标？” 微微蹙眉，周耀邦毫不顾忌，直接开口询问。 “启禀大人，暂时只知道对方的名字和职务。” 还未等高桥千兵卫开口，藤田芳政抢先一步进行汇报。 “格尔·冯·拉尔夫，党卫军上校。” “至于他的具体来意，派遣军司令部没有提及。” “电报上，只是转述了参谋本部的指示。” “要求淞沪宪兵司令部这边，尽可能配合对方在淞沪的行动。” 由于涉及小鬼子参谋本部和派遣军司令部双重机构，特高课同时也收到了消息。 向家主大人献殷勤，怎么能缺少他藤田芳政呢？ “党卫军？海因里希??希姆莱的手下？”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瞬间来了兴致。 “还是拉尔夫家族的人？” “来头不小啊！” 党卫军可谓是小胡子的嫡系心腹部队。 姓氏名字中增加冯这个头衔，更是代表着对方容克贵族的身份。 这样一位来历非凡的军官特使赶赴淞沪，总不可能是过来游山玩水那么简单吧！ “大人您见多识广！” 满脸奉承笑容，高桥千兵卫彻底表明了他们三人的来意。 “千兵卫深知您在柏林的人脉关系广阔。” “不知道此人是否与您有旧，这才专程来请示您的态度。” “看一看，应该是正常接待，还是额外礼遇几分。” 家主大人在国际上有很多合作伙伴，这是高桥千兵卫等人非常注重的因素。 如果来人是家主大人的朋友，又或者合作伙伴的家族成员，他们肯定要代替家主大人招待好客人。 反之，公事公办就好！ “正常接待便可！” 嘴角泛起一抹玩味弧度，周耀邦语重心长地吩咐了一句。 “我这边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 “不过有一点，你们三人要多多注意。” “党卫军的特使远渡重洋，其背后必然肩负着重要任务。” “多用用心，弄清楚他的来意。” 受限于手中的资料，周耀邦并不清楚小胡子的特使来意。 只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 小胡子对此事颇为重视，要不然他也不会派遣那位格尔上校赶赴淞沪。 表面上看，周耀邦和此人毫无联系。 他的人脉关系或许兜兜转转，能够绕到拉尔夫家族身上。 但拉尔夫这名成员，确实与他并无任何直接交集。 然而在情报界之内，这位格尔上校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小胡子身边特务头子的得力干将，柏林国会纵火案和玻璃之夜的幕后黑手之一。 换算到国府内部，对方最起码也是八大金刚这种王牌特工。 这样一位资深特务远渡重洋，周耀邦必须要格外关注。 鉴于小胡子和小鬼子的关系，无论对方的目标如何，他都不可能让对方得逞。 “嗨！” 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今井洋祐三人齐齐躬身应声，显然将家主大人的吩咐记在了心里面。 日耳曼人寓意何为，他们三人毫不关心。 即便本土参谋本部对那名格尔上校的来意有什么想法，他们同样完全不在意。 此事是否对家主大人和家族有利，这才是他们最关注的地方。 “洋子，你去通知老德上菜！”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意驱使着南田洋子。 “要中餐，刚刚吃的不算尽兴。” “正好我们继续！” 这里虽然是和室包厢，但从来没有人规定不能上中餐。 眼下伯爵大人在场，那么一切肯定要遵循伯爵大人的想法。 场中的其他几名小鬼子？有的吃就不错了！ 第277章 有时候，太过乖巧也是一种罪！ 推杯换盏，主仆几人相谈甚欢，兴致酣畅。 一个资源贫瘠的弹丸小国，料理的源头又是从宗主国老祖宗这边偷学的。 所谓的小鬼子料理，哪里比得上中餐的丰盛精致呢？ 更何况，陪同家主大人用餐，这是他们的荣幸。 吃什么不重要，关键点在于陪什么人吃。 哪怕是吃糠咽菜，高桥千兵卫等人也必须陪着笑脸。 当然，周耀邦的日常水准摆在明面上。 他不可能为了折磨小鬼子，玩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戏码。 这一桌子酒菜，对于高桥千兵卫等人来说，属于是不折不扣的恩赏。 “今井，你最近的表现不错嘛！” 轻呷一口酒水，周耀邦看似仿佛聊家常那般。 “法租界公董局的布拉蒂尼，可是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实际上，他这番平淡的话音，立刻让今井洋祐心头一紧。 “大人，今井有罪！” 赶房放下手中的筷子，今井洋祐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还请您责罚！” 他借助小鬼子在安南的佛印行动，狐假虎威，狠狠地打了法租界公董局的脸面。 从去年年底开始，由他所主导的逼迫法租界低头妥协谈判，在前几天彻底落下帷幕。 公董局那些高卢佬，过了一个非常糟心的圣诞节。 从职务工作来说，今井洋祐尽忠职守。 可眼下家主大人的声音不咸不淡，他自然要在第一时间表明认错的态度。 工作只是次要，家族才是首位。 “大人，虽然今井在面对法租界公董局的时候，态度稍稍有些出格。”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发现自家大人尊容之上并无明显的不悦之色，他这才开口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但是今井可以保证，从未对布拉蒂尼先生有过半点不敬。” “他是大人您的朋友，今井岂能让大人您为难啊！” 这一点，今井洋祐确实没有说谎。 当初他刚刚来到淞沪的时候，可是周耀邦从中牵线搭桥，让他拉近了同布拉蒂尼的关系。 那个时候，小鬼子尚未对法属安南动手。 依照高卢佬的性格，其骄傲程度可想而知。 小鬼子的势力进入法租界，这是无法避免的结果。 横加阻拦，只会让周耀邦和橘氏一脉被小鬼子本土核心圈子抵触。 因此他所能够做到的事情，唯有在明面上为小鬼子提供便利，暗中提前部署自家兄弟的掩饰身份。 其个中内情，今井洋祐根本没有资格知晓。 在他的心里面，家主大人无愧仁善淳厚之名。 自己初来乍到，尚未融入家族之内，自家大人便为自己提供了非常强力的支持。 投桃报李之举，今井洋祐不配。 可是出于对家主大人的尊敬，他对布拉蒂尼当真算得上是以礼相待。 “你的忠诚，我看在眼里！”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所以布拉蒂尼那边，我已经挡了回去。” 他纯粹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敲打敲打今井洋祐，试探试探的他服从性。 毕竟这个小鬼子太过于时务知趣，来到淞沪以后不声不响的闷头干大事。 明里暗里，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而且又对他这位家主大人极其尊崇。 有的时候，太过乖巧也是一种罪。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一味享受着伯爵大人恩赐的甘霖怎么可以呢？ 总要有几道雷劈在他的身上吧！ “怎么样？宪兵进入法租界以后，有没有什么收获？” 佯作出一抹好奇神色，周耀邦随口关心了一句。 “大人，今井无能！” 一抹苦涩直达眼底深处，今井洋祐再次躬身弯腰。 “自从特工总部的陈主任，捣毁军统淞沪站在法租界的隐藏据点以后。” “军统的特工，仿佛如同影子一般隐藏在暗处。” “红党那边，更是收获甚微。” “针对CC团的打击，倒是有些成效，可仍旧没有抓到任何有价值的人员。” “虽然特高课和特工总部的无线电侧向车，已经开进了法租界之内。” “但预想之中的结果，并未实现。” 他的羞愧完全发自内心肺腑，这使得他眼下近乎跪倒在榻榻米之上。 “你已经尽力了！” 抬手虚扶，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细雨般滋润着小鬼子心间。 “只怪这些华府特工太过狡猾，今后再接再厉就好！” “敌人总归不可能始终无动于衷，迟早有抓住对方破绽的那天。” 看似体恤下属，实则他内心深处充斥着运筹帷幄的得意。 没有收获就对了！ 军统在淞沪最大的长官，此时就坐在你上首。 红党地下组织的核心成员，又是你礼敬有加的家族夫人。 你能够抓住军统和红党的潜伏破绽，那才是真正滑天下之大稽呢！ 至于中统那边，周耀邦也无能为力。 大家共同与小鬼子战斗，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中统的淞沪情报网络被小鬼子捣毁。 只可惜，他能够做的不多，唯有通过军统局本部进行示警而已。 直接庇佑中统？那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陈家两兄弟，徐可均，叶秀峰等人，岂能坐视军统系手握蝶恋花小组这张王牌？ 国府高层的内部斗争，比之对外作战更加残酷。 即便老头子亲自出面，周耀邦都信不过CC团。 况且，就算老头子本人也清楚这一点。 橘氏一脉的真正根脚底细，他绝不会透露给任何不知情的人。 否则的话，那无疑是将自己手中的王牌，硬生生地推给敌方。 “嗨！” 昂首挺胸，今井洋祐一脸感激涕零的真挚神态。 “请大人放心，今井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说话间，他高高举起酒杯，深深一拜。 “哈哈哈，诸君共勉！” 爽朗一笑，周耀邦举杯看向门下的一众狗腿子们。 庸碌无为的马鹿，无法进入伯爵大人的视线之内。 门下尽是蠢货，他这个家主也颜面无光啊。 只不过，想要在他橘氏一脉立足，忠诚是必备因素。 公事上，你们随便混日子，伯爵大人有能力庇佑你们。 可如果你们谁敢给伯爵大人添堵，那显然距离成为弃子不远了。 第278章 当真搭上了关系？ 宾主尽欢，小鬼子联袂滚蛋，自家弟兄相继散去。 双方离开的时候，甚至还碰巧打了一个照面。 顾慎言和王天风都是老牌特务，对于自身的保密工作自然是非常慎重。 战争已经持续数年时间，他们两人岂能不对自身的容貌进行一定修改。 哪怕他们两人没有周耀邦那般从不留下任何痕迹，使得小鬼子的情报机关之内或许存在一定信息。 可他们的近况照片，绝对不会落入小鬼子的手中。 再加上一定的伪装措施，只要小鬼子不生出疑心，基本上不会察觉到任何的异常。 恰好，在家主大人的会所之内。 正是这些小鬼子放松警惕，甚至根本没有任何戒心的场合。 一方真情实意，一方虚与委蛇。 简短一番含寒暄过后，敌对的两大群体各自散去。 另一边，周耀邦则是带着几分微醺，回到了右京楼的办公室内。 放上一张唱片，悠哉的午休时间正式开始。 无需泡茶，自会有人将他挂念在心上。 果不其然，周耀邦刚刚跟着唱片哼唱了几句，李宁玉便端着茶杯走了进来。 “亲爱的，八哥那边没什么问题了？” 随手带上房门，李宁玉眉眼含笑走到办公桌后，温柔体贴地为自己男人揉着太阳穴。 看似询问王天风，实际上她更加关注明楼的情况。 了解吴淞口事件背后的原因始末以后，水手小组又岂能不问询眼镜蛇小组的初衷用意？ 更何况，周耀邦当着她和顾慎言的面前，直接挑明了明楼的想法。 发展明台加入组织一事，也算得到了淞沪红党地下组织最高负责人的认可。 明家一门姐弟四人，一个是红色爱国企业家，另外两人是红党特工。 总不可能将明台这个小弟抛下吧！ 想要安稳妥善地将明台发展成自己同志，那么解决王天风首当其冲。 一是他明面上的督察职责，二是他那个死间计划。 这两件事情，明台全部都脱不开干系。 “放心吧！” 双眼闭阖，周耀邦沉醉在温柔之中，他轻笑一声。 “为夫人效劳，我周某人责无旁贷！” “老七他们一家子红色，总不能让他家的小少爷在泥潭里面打滚吧！” “明小少爷虽然性格有些飞扬跳脱，但他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爱国青年。” “依照他的为人，继续让他待在军统之内。” “恐怕没有牺牲在敌人手中，也会被军统内部那些黑暗所戕害。” 同床共枕，水乳交融，琴瑟和谐，他哪里不清楚自家夫人的心思？ 对于军统和国府，周耀邦的心中其实很复杂。 不得不承认，他是这个体系之内的既得利益者。 即便他一路走来，归根结底完全可以用利益交换来概括。 但他在军统的特殊地位，以及老头子的器重同样属实。 三十岁出头的中将，就算是职务中将，其含金量毋庸置疑。 要知道，黄埔一期那些嫡系天子门生学长们也不过如此啊！ 唯有寥寥无几格外出挑的学长，属于是叙任中将罢了。 可国府内部的黑暗，亦是早已无药可救。 这片土地的未来，老头子根本担不起，也担不住！ 曾经身处在相对的光明之中，哪里甘心以黑暗腐朽为主色调？ 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何其崇高！何其伟大！ 只不过，周耀邦达不到那种境界，他无法舍弃一切自身利益去投奔光明。 他的心理，正应了豫才先生那首诗。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等到赶走了小鬼子，周耀邦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对于国家和民族的忠诚，他从未动摇过。 至于说，国家和民族内部如何逐鹿，他不会去参与。 兄弟阋墙之外，有需要他的地方，他竭尽全力便好。 自家男人的心思，李宁玉大致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对了，亲爱的，有件事情我忘了和你说。” 手上力道轻柔继续，她眨了眨眼睛岔开话题。 “你和三哥他们见面的时候，电讯室那边收到了一份跨洋电报。” “从柏林发过来的。” 又是柏林的消息？ 剑眉一挑，周耀邦瞬间来了兴致。 他端正坐姿，回身将李宁玉揽入怀中。 “小胡子的盖世太保准备赶赴淞沪？” “那个出身于拉尔夫家族的格尔上校？” 这一连串询问，反倒让李宁玉神色一怔。 自家狗男人的情报这么灵通吗？ “你怎么知道的？” 歪着头，李宁玉明眸炯炯有神。 “对方是不是盖世太保，我暂时还不清楚，但他确实叫格尔。” “克虏伯家族那边拍来的电报。” “那位格尔上校抵达淞沪以后，希望代为传达克虏伯家族的友谊。” 右京楼的电讯室，明面上承担着周耀邦在国际层面的关系网联络事宜。 暗地里面，时不时还会涉及情报传输。 因此这个部门，自始至终都由李宁玉亲自负责。 克虏伯家族作为莱茵威势显赫的军火商，他是周耀邦在柏林最硬的人脉关系。 拉夫尔属于军方核心势力之一，同军火商肯定脱不开关系。 那位格尔上校赶赴淞沪，代替克虏伯家族拜访合作伙伴很正常。 传递友谊，说白了就是送礼。 一来加深双方之间的情意，二来未必没有借助橘氏一脉东道主势力影响的意思。 “刚刚和三哥他们吃饭吃到一半，宪兵司令部的高桥带人跑了过来。” 随手把玩着一缕青丝，周耀邦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他们正是为了这个格尔上校而来。” “小鬼子本土参谋本部和派遣军司令部，同时向宪兵司令部下达了指示。” “要求高桥千兵卫等人尽可能配合那位格尔上校在淞沪的行动。” “此人可不简单啊！” “他是小胡子身边特务头子的得力干将。” “当年的国会纵火案，以及玻璃之夜，他全部都是幕后黑手之一。” 礼多人不怪！ 这个盖世太保带着克虏伯家族的礼物，前来淞沪拜访昔日的欧陆金融魔术手。 届时，依照周耀邦所建立的人设，怎么可能不帮对方一手？ 第279章 不吃鱿鱼，有利可图罢了！ 当初加入力行社特务处之前，李宁玉可是在柏林深造过。 由于尚未展开调查工作，她暂时不清楚那名格尔上校的根脚底细。 但国会纵火案和玻璃之夜，李宁玉再熟悉不过。 尤其是国会纵火案，她更是记忆犹新。 昔日柏林红色党派分崩离析，基本上源自于小胡子的这次政治大清洗。 有资格参与，甚至主导这件事情的盖世太保，那绝对是小胡子的铁杆死忠份子。 “欧陆战火肆虐，小胡子还有心情派出这样一位秘密警察赶赴淞沪？” 抬手环住自家男人的脖颈，李宁玉俏脸一肃。 “看来对方此行必有深意啊！” “要不要派人查一查？” 小鬼子和日耳曼人是盟友，哪怕小胡子没有对华发动战争。 但对方仍旧属于是对方势力。 只要有机会破坏掉对方的计划，那么他们这些潜伏特工义不容辞。 “查是肯定要查的！”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不过你们在小胡子内部眼线？” “或者说，你认为军统有能力打入小胡子身边？” “柏林的电报上面，有没有提起那个格尔上校赶赴淞沪的目的？” “不管是真是假，用来搪塞各方势力的借口也好。” 柏林红色党派早已流亡，红党那边怎么可能有渠道收集小胡子的情报？ 至于军统，老唐都灰溜溜的返回了国府，柏林站完全是形同虚设啊！ 想要调查这件事情，终究还要看昔日欧陆金融魔术手的人脉关系。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一记粉拳砸下，李宁玉翻了一个妩媚的白眼。 刚刚还说起了柏林的国会纵火案，她背后的组织自然是鞭长莫及。 “表面的借口倒是有。” 娇嗔过后，李宁玉也没有忘记继续介绍柏林那封电文的内容。 “点报上说，那个盖世太保是为了缉拿犯人而来。” “他的目标是一名犹太人，二级钳工托马斯??哈根！” 此言一落，周耀邦不由得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托马斯??哈根是谁，他不认识。 但他认识托马斯??西奥，一位德裔犹太化学家。 对方曾在莱比锡实验室任职，在重水研究方面卓有成就。 现如今这个时代，除去行内人以外，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重水这个概念。 可周耀邦不一样啊！ 此时此刻，那个格尔上校的来意，在他眼中展露无疑。 小胡子想要种蘑菇啊！ 这原本应该是五号特工组的任务之一。 只不过，格尔这个名字太过于大众化，周耀邦一时间没有想起来。 直到此人和托马斯??哈根产生联系，方才使得他脑海中的记忆彻底清晰。 “亲爱的，你认识这个人？” 重新缩进自家狗男人的怀中，李宁玉明眸定睛凝视。 美人计，毫无掩饰的美人计！ 恰好，周耀邦就吃这套。 “托马斯??哈根恐怕是化名，对方十有八九是托马斯??西奥才对，一名非常杰出的化学家。”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语气十分肯定。 他倒并非完全被美色迷花了眼，而是这件事情没有必要瞒着自己的枕边人。 一般人，也没有资格对他施展美人计。 更何况，他后续针对托马斯??西奥的行动，也根本不可能绕过李宁玉。 “化学家？难不成小胡子准备搞什么大威力杀伤性武器？” 神色一怔，李宁玉微微蹙眉。 “这位表面上的二级钳工手中，掌握着某种关键性的技术？” 炸药，毒气，材料等等，哪一方面都无法脱离化学。 小胡子是不折不扣的战争狂人。 他如此大费周章寻找一位化学家，总不可能如同橘氏一脉那般，为了建立药厂治病救人吧！ 寻常普通的化学家，可不会让小胡子如此重视。 即便这个人，属于是小胡子无比仇视的犹太人。 “很有可能！” 周耀邦给了一个不算准确的答案，毕竟蘑菇蛋这玩意过于惊世骇俗。 “你马上通知洋行那边，请欧阳他们过来一趟。” 俯身亲吻怀中佳人的额头，他立刻做出了部署安排。 “他们都有欧美留学深造的经历！” “尤其是高寒和李博士，说不定就会同欧陆的化学界搭上关系，协助我们找到那位二级钳工。”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落在小鬼子和小胡子的手中。” 小胡子有海森堡计划，花旗佬也在筹备曼哈顿工程。 托马斯??西奥这位重水专家绝对不能落入小胡子手中，美国佬那边也不缺少他这种人才。 相比较而言，将此人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面，方才最符合周耀邦的利益。 于当前来说，他可以配合李智博，进一步扩大橘氏一脉的化工厂。 重水研究，仅仅只是托马斯??西奥最杰出的领域。 他作为化学界的著名人士，照着葫芦画瓢自然难不倒他。 长远考虑，自家又岂能缺少了蘑菇蛋护持国运？ 无论怎么讲，周耀邦一定会竭尽全力留着这位二级钳工。 得不到，那就除掉。 对方前往美利坚，等同于资助未来的敌人。 落到小胡子手中，更是有可能影响当前的战局。 最为重要的一点，周耀邦不喜欢吃鱿鱼。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好，我马上去联系欧阳他们。” 螓首轻点，李宁玉同时给出了另外一种选择。 “可如果说起柏林的化学界，其实我也认识一些人。” “淞沪这边，正好也有我的一位朋友在呢！” 她暂时不清楚周耀邦的真正心思，但这并不影响她夫唱妇随。 自家狗男人，她不支持谁支持？ “我倒是忘记了，我们宁玉夫人可是哥廷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轻轻刮了刮李宁玉的挺翘鼻梁，周耀邦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在国际学术界的人际关系，比我要广阔太多！” “只可惜，在没有找到对方，并且取得对方的信任以前。” “我们俩，谁都不好出面。” “要知道，我们身上可是披着一层鬼子皮呢！” “小鬼子和小胡子是盟友，对方不可能信任我们的。” 第280章 盖世太保携礼登门 龙华机场，一架从柏林经过多国中转，顺利抵达淞沪的秃鹰专机缓缓下降高度。 塔台进行引导的同时，也随之出动了提前入场等候的迎宾车队。 除去宪兵护卫乘坐的挎斗偏三轮以外，轿车仅有三辆。 清一色的凯迪拉克！ 表面上看，迎宾排场不算小，实际这三辆轿车全部都是借来的。 车身上的橘纹装饰，足以说明汽车的来历。 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公务用车数量很少，而且档次也有些上不得台面。 这些公务用车，基本都分配在屈指可数的那几名军官名下。 从高桥千兵卫这位司令官，再到竹下俊，藤田芳政，今井洋祐这三位大佐，座驾品牌全都是普通别克。 下面的中佐们，例如南田洋子这类重要军官，方才会配备小鬼子自产的丰田。 丰田车看似属于小鬼子近些年刚刚推出的国产旗舰车，用以供给小鬼子的重要人物乘坐。 实际上，论及豪华程度，认可程度等等因素，远远无法同花旗佬的别克车相提并论。 正常情况之下，这种万国牌的车队，用来迎接一名盖世太保上校也完全不成问题。 可藤田老鬼子是个体面人，再加上格尔此行赶赴淞沪，同样抱有拜会橘氏一脉的意图。 于是藤田芳政便厚着脸皮，跑到橘楼借用了家主大人门下的礼宾车队。 并非橘公馆的车队，他可不敢拿家主大人的座驾来迎接外人。 数量不多，三辆车足够了。 一辆他坐，一辆由他的得意门生暂时使用，最后那辆主要接待格尔上校。 秃鹰专机停泊入位，小鬼子海军航空兵推动舷梯上前，车队适时稳定在飞机下方。 一名鹰钩鼻，蓝眼睛日耳曼青年，带着几名随行者走下舷梯。 他们未穿橘氏一脉厂卫队同款的军服，而是一身风衣加圆礼帽的便装打扮。 “格尔上校你好！” 藤田老鬼子带着南田洋子缓步上前，主动敬了一个军礼。 “鄙人藤田芳政，淞沪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课长。” “这是鄙人的学生，南田洋子。” “上校阁下，你在淞沪这段时间的活动，主要由洋子负责配合。” 作为迎接方，大佐对标上校，但总归要展示自己的礼貌风度，以及欢迎态度。 南田洋子适时上前，将自己老师的话语翻译进行翻译。 不得不说，南田洋子也是一个多面手。 穿上军服，她有能力管理七十六号，充当小鬼子和日耳曼人之间的翻译。 脱掉军服，她可以温顺恭敬地为伯爵大人换足袋。 “藤田先生，久闻阁下威名！” 郑重回以一式军礼，格尔轻笑一声寒暄着。 “南田小姐，我亦是倾慕已久啊！” 小鬼子和小胡子属于同盟战线，他们又皆尽是各自一方的特务头子。 哪怕在今天之前素未谋面，但却早已掌握着对方的一定资料。 敬礼结束，格尔主动伸出了右手。 与此同时，他还在悄悄观察着那三辆汽车车身的纹饰。 当他确认了那些橘纹的象征意义后，他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 “上校阁下，我方高桥司令官，正在宪兵司令部静候阁下的到来。” 单手一引，藤田芳政直接开始履行自身的职责。 “我们启程吧！” “这边请！” 他又不需要负责格尔上校赶赴淞沪的具体后续事情，自然没有兴趣在这里陪着格尔风吹日晒。 “不，还请藤田先生把我送到礼和洋行吧！” 正了正神色，格尔明确拒绝了藤田芳政的提议。 “我受克虏伯家族所托，代为拜访尊敬的伯爵先生！” “其中有一份礼物，暂时存放在礼和洋行之内。” 他随身携带着一些礼物，礼和洋行那边更是提前几个月就从筹备了一份大礼。 这次他赶赴淞沪执行公务，正好亲自代表克虏伯家族送上。 “哦？那还等什么！” 听到格尔的想法，藤田芳政瞬间来了兴趣。 “上校阁下这边请，我们同车可好？” 小胡子的特使见不见高桥那厮，藤田老鬼子一点都不在乎。 可如果你展现出对自家大人的敬重，那么你便是我藤田大佐的朋友。 “这是我的荣幸！”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格尔走到藤田芳政的身旁。 “洋子，你先去拜见家主大人，提前向家主大人请示一番！” 临上车前，藤田芳政随口吩咐了自己的得意门生一句。 在自家大人面前，这位盖世太保上校算不得什么贵客。 但他毕竟代表着柏林的军火大亨家族，对方是自家大人的友好合作伙伴。 格尔准备登门拜访，总归要提前向家族进行汇报，免得导致家主大人措手不及，失了身份礼数。 为家主和家族考虑，藤田老鬼子向来上心。 “嗨！” 南田洋子躬身应命，她带着公式化笑容，向格尔解释了两句。 随后，她独自乘车驶离迎宾车队，先一步返回橘楼。 结果南田洋子一走，藤田芳政和格尔两人之间气氛立刻泛起了几分尴尬。 老鬼子太过在乎自家大人，下意识地忽视了其他问题。 在场唯一的翻译离开，他和格尔根本无法交流啊！ 同车而行，还不如各坐各的汽车呢！ 这种尴尬气氛，一直持续到迎宾车队抵达礼和洋行。 这家日耳曼人的洋行，在华经营多年。 其中或许不存在精通霓虹语的专业翻译，但绝对不缺少会说中文的人。 恰好，昔日的棉花商人藤田芳政，同样也是一名华夏通。 借助中文作为桥梁，双方总算重新展开了友好交流。 等到礼和洋行将前两天刚刚运送到淞沪的礼物准备好，迎宾车队当即启程，直奔橘公馆驶去。 礼和洋行毗邻外白渡桥，过了桥再走两条街，便是橘公馆的正门。 当车队抵达橘公馆门前时，长谷小次郎和老德适时迎出了门外。 周耀邦不必亲自迎接，但他肯定要派出分量足够的代表。 抛开格尔姓氏前的贵族头衔不提，克虏伯家族还是有资格，也很有必要让他高看一眼。 第281章 敬意不假，拜码头才是真 车队停稳，老德第一时间注意到车队中央那辆崭新的橘纹汽车。 作为统筹橘公馆内务的大管家，他可以确信家族之内并没有这辆汽车存在。 最重要的一点，家族内部的汽车，普遍使用凯迪拉克。 唯有先生和夫人的座驾，属于是劳斯莱斯，或者凯迪拉克的特殊型号。 眼下这辆崭新锃亮，家族纹饰精巧细致的汽车，反倒是日耳曼人出品。 霍希855，德系汽车品牌的巅峰代表作之一。 不同于柏林贵族政要普遍使用的853型号轿车，这是一辆两座跑车。 最重要的一点，这玩意在两年前就已经停产了，仅仅只生产了七台。 眼下有一台出现在淞沪，不管是重新开启生产的，又或者原本七台当中之一。 价值方面暂且不提，心意显然是毋庸置疑。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老德带着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去。 “拉夫尔先生，你好！” 抚胸行礼，他用一口流利德语介绍着长谷小次郎的身份。 “我是伯爵先生的首席管家，阿尔弗雷德·贾维斯！” “这位是家族的首席武士，长谷小次郎先生！” 虽然他的祖家，已经向日耳曼人宣战，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老德孑然一身在淞沪讨生活，他一切以自身服务的家族利益为核心。 客人带着满满诚意登门拜访自家伯爵先生，他这位首席管家岂能让先生和家族落了脸面？ 用德语交流，无疑是回馈对方的一种尊重。 毕竟自家伯爵先生，以前同样生活在柏林。 至于言语天赋方面，这对老德这种专业管家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你好，贾维斯先生，长谷先生！” 躬身回礼，格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才是文明人之间的交流嘛！ 格尔先生？格尔上校？小鬼子还是太野蛮了！ “我谨代表拉夫尔家族和克虏伯家族，向伯爵先生致以崇高的敬意！” 寒暄过后，格尔昂首挺胸，一脸严肃郑重的神色。 他已经抵达橘公馆门前，哪怕背后没有得到自己家族额外嘱托，但他总不能失了礼数吧！ “欢迎拉夫尔先生的到来！” 颔首微笑，老德侧身一让，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伯爵先生和夫人正在公馆之内，里面请！” 与此同时，长谷小次郎亦是有样学样。 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看似是一副冷酷严肃的武士形象。 实际上，长谷君文化水平有限，他根本听不懂两人之间的交流。 作为一名纯粹的武夫，能够将武士传承中的理念思想铭记在心，这已经很为难他长谷小次郎了。 “长谷先生站姿挺拔，动作有力。” 对此，格尔非但不以为意，反而笑呵呵地发出了一声称赞。 “使人一看，便知长谷先生的格斗能力非同一般啊！” 他倒也并非是单纯的恭维，大体还是源于自身的敏锐眼力。 盖世太保当中赫赫有名的特务头子，哪里看不出长谷小次郎的身体素质？ “拉夫尔先生，谬赞了！” 经过老德的翻译，长谷小次郎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拙者不过是家主大人麾下的一名普通家臣武士罢了！” 双方谈笑风生间，格尔坐进了老德来时乘坐的汽车。 其他人各回各车，缓缓驶向橘公馆的门庭前。 “我谨代表拉夫尔家族，以及克虏伯家族，拜见伯爵先生！” 车队刚刚停稳，格尔已经主动推门下车，他站在台阶下躬身行礼。 “伯爵先生，日安！” “夫人，日安！” 进庙拜神，进屋叫人。 他抵达淞沪的第一时间，就赶到橘公馆之内来拜码头，又岂能不认识此间的主人？ “拉夫尔先生，一路辛苦！” 微微颔首，周耀邦站在门庭内，象征性地关切了一句。 “伯爵先生，您叫我格尔就好！” 收敛自身锋芒，格尔丝毫没有因为年纪而看轻面前这位伯爵大人。 “我离开柏林时，我的父亲和克虏伯先生专程嘱咐过，一定要第一时间前来拜访您！” 昔日他尚未在盖世太保之内崭露头角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获得了赫赫有名的欧陆金融魔术手之称。 单单凭借这一点，他便不可能有任何的失礼之处。 更何况，对方还是国内军火巨头的密切合作伙伴。 “哈哈哈，难得两位先生还挂念着我。” 朗声一笑，周耀邦心照不宣地客套了几句。 “请进！” 克虏伯家族的友谊，他并不怀疑。 可格尔他老爹，那位拉夫尔伯爵，他却从未与对方打过交道。 眼下的一切，不过就是场面话而已。 坐进客厅内，三人讲着一口流利的德语，聊着昔日的柏林生活，相谈甚欢。 李宁玉也在柏林深造留学过，语言方面自然不成问题。 除去老德以外，其他人完全是一头雾水，但却做足了悉心聆听的姿态。 伯爵大人会客，南田洋子明显没有资格在场陪同。 “言归正传吧！” 半杯咖啡下肚，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你父亲和克虏伯家族的情谊，我深感荣幸。” “你此次淞沪之行，能帮到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格尔第一时间赶到橘公馆，其中确实存在代替克虏伯家族送礼的想法。 可他这种盖世太保，向来以对小胡子的狂热忠诚为主要。 前来橘氏一脉拜码头，从而方便自己在淞沪的行动，这才是格尔的真正用意。 “伯爵先生，我此次受领袖之命，前来淞沪抓捕一名罪犯。” 身形坐姿笔挺如松，格尔仍旧用他表面的来意进行搪塞。 “他叫托马斯·哈根，是一名犹太裔二级钳工。” “此人涉及多宗严重政治犯罪，早已被我方通缉多年。” “我方收到情报，此人很有可能潜藏在淞沪的犹太人聚集点之内。” “如果伯爵先生您能够提供便利，我方感激不尽！” 他口中的领袖，自然是他的顶头上司，小胡子的特务头子希姆莱。 实际上，这个犹太人二级钳工，应该是他们元首小胡子志在必得的目标。 只不过，特意提及小胡子，反倒会引起外人的额外关注。 第282章 小胡子也比不上咱啊！ 如果不是前来拜访伯爵先生，格尔甚至连政治罪犯的借口都不需要提及。 小胡子兵锋强盛，盖世太保上校在小鬼子大佐面前自然高傲。 哪怕面对少将司令官，格尔同样不屑于解释太多。 可伯爵先生的情况截然不同，他总要为自己此行的目标找出一个恰当合适的理由。 政治罪犯的名头，无疑足够让盟友方面重视。 尤其这个罪犯背后，还是一名犹太人。 小胡子对犹太人的态度，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而他格尔上校，又是玻璃之夜的幕后黑手之一。 由他来亲自追捕犹太裔政治罪犯，完全是专业对口嘛！ “这件事情简单！” 嘴角泛起一丝轻笑，周耀邦扫了藤田芳政一眼。 “藤田，你们特高课要配合好格尔在淞沪的行动。” 关乎自家人，他没有再说德语。 格尔那边，自有老德代为效劳翻译。 “嗨！” 长身而起，藤田芳政的应命声斩钉截铁。 实际上，他内心深处已然明悟了自家大人的暗示。 自家大人严肃下达命令的时候，习惯性会带有务必，一定等强硬措词语气。 眼下这番吩咐，其实就是一句场面话而已。 核心目标达成，格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稍稍放松了几分。 继续陪着伯爵先生和夫人，回忆了几分钟的柏林生活过后，他主动提出了告辞。 淞沪宪兵司令部那边，还有正式的军事会晤等着他呢！ “藤田，你回去的时候，通知千兵卫一声。” 微微颔首，周耀邦再次吩咐了藤田芳政一句。 “格尔这段时间的下榻处，就定在橘楼那边吧！” 单纯的军事合作，周耀邦毫不在乎。 可眼前这名盖世太保上校，带着厚礼登门拜访，他总归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刚刚那辆双门双座的霍希855，他又不是没有看见。 这份礼物，当真是送到了他的心里面。 全世界仅有七辆，而且还进行了特殊的精细装饰，可见自己合作伙伴的用心程度。 起身送别的同时，周耀邦悄然朝着藤田芳政递去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依照藤田老鬼子的机灵程度，他不可能不明白家主大人的心思。 “拉夫尔先生，请！” 了然点头，藤田芳政脸上洋溢着热情笑容。 他又不傻，自己已经献丑了，哪里还不知道改正啊！ 至于羞愧？难免有一些。 藤田老鬼子向来厚脸皮，他毫不在乎盟军特使的态度，只在乎自己是否丢了家主和家族的脸面。 当然，他表面上半点不露怯。 俨然一副橘氏一脉成员的姿态，代替自家大人招待着客人离开。 这一次，周耀邦和李宁玉留在客厅内，老德带着长谷小次郎走下门庭台阶。 后续的其他事情，完全由藤田芳政和他的学生接手。 南田洋子只是没有资格入座，并非被提前一步扫地出门。 待到车队驶出橘公馆，收获时间随之到来。 “先生，拉夫尔先生带来的礼物已经整理完毕。” 捧着佣人整理好的礼单上前，老德一脸与有荣焉的神色。 “您和夫人，克虏伯家族皆尽很用心。” “其中最珍贵的两件礼物，是门外那辆跑车，以及一把手枪。” “那辆霍希855跑车，并非是记载中的任何一辆。” “它的编号008，显然是克虏伯家族发动人脉关系专程定制的结果。” “那把手枪也不简单！” “是镀金雕花定制的鲁格P08！” “镀金枪身，象牙握把，套筒两侧分别铭刻着普鲁士鹰和我们家族的徽章。” “这两份礼物，全部很用心。” 他绝非见识浅薄之辈，否则也不可能一眼认出限量版的霍希跑车。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被克虏伯家族大手笔所震撼。 与此同时，老德更是发自内心肺腑感到荣幸。 服务于这等层面的家族，对于他来说无疑是梦寐以求的结果。 “哈哈哈，感谢柏林的合作伙伴！” 瞧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如同收到了称心玩具的孩童那般开心。 “让我享受到了小胡子都无法享受的待遇啊！” 精心定制的霍希限量版，那可是小胡子早年间想要赊购都被拒绝的稀世珍品。 特别是现如今的柏林，无关军事方面的机械生产几乎停摆。 想要让霍希家族重新纯手工打造一辆，其背后的难度可想而知。 那把手枪亦是非同凡响！ 当初周耀邦刚刚回国的时候，送了戴春风一把炮兵型号的鲁格P08。 对于他来说，这玩意算不得多么贵重。 可老德刚刚提及的那一把手枪非常特殊。 虽然型号仍旧是鲁格P08，而且是普通的步兵型。 但定制二字，足以体现出其价值。 用日耳曼人的说法，这把手枪属于元首级。 除去小胡子以外，佩戴者普遍都是日耳曼的元帅。 “宁玉，你稍后往柏林拍一封电报。” 眼含笑意，周耀邦将目光落在了自己夫人的身上。 “就说我非常喜欢克虏伯家族的礼物，期待后续更深层次的合作。” 这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更没有早餐和晚餐。 克虏伯家族如此用心，显然代表着周耀邦这边有利可图。 毫无疑问，正是周耀邦尚在筹备当中的盘尼西林量产提纯技术。 这倒并非是周耀邦身边出现了间谍，而是他主动透露的口风。 盘尼西林这块蛋糕太过诱人，他只能成为分蛋糕的人，绝对不可能独自吞下去。 因此在周耀邦的计划中，与他合作关系密切的朋友，全部都会被他拉到餐桌前。 唯有如此，这份技术方才会留在他的手中。 更何况，即便周耀邦不分蛋糕，盘尼西林最多再有两三年时间便可以量产面世。 只不过，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以前，他并没有直接提及盘尼西林技术。 用他的话来说，他有一份收益非常可观的大生意，期待合作伙伴的加盟。 欧陆金融魔术手的荣誉和信誉，足以让克虏伯家族提前展现自己的心意。 “好的！” 李宁玉清脆应声，周耀邦随后看向了老德。 “再准备一桌家宴，千兵卫他们今晚过来。” 第283章 出人意料的家宴主菜 傍晚，宪兵司令部的车队再次抵达橘氏一脉。 高桥千兵卫亲自带队，特高课的三位主事军官随行。 只不过，车队的档次规格显然无法同白天时相提并论。 普通的福特和丰田，这才是宪兵司令部的正常用车水准。 在高桥千兵卫等人的陪同之下，格尔和他的下属落脚于橘楼西式套房之内。 这番安排，不仅仅是周耀邦看在这位盖世太保背后势力的面子上，更因为橘楼那套无孔不入的窃听系统。 虽然他已经弄清楚了格尔淞沪之行的核心目标，但他心中仍旧没有放松警惕。 说不定格尔私底下的时候，就会给他带来一些意外之喜呢！ 将这位盖世太保上校安置妥善，高桥千兵卫等人联袂穿过角门，溜溜达达的回到了家族当中。 他们可没有心情全程陪着格尔，此行不过是乘便为之罢了。 会晤程序已经结束，南田洋子的身份足以协助格尔在淞沪的行动。 如果不是为了返回家族，他格尔还没有资格让一名少将，两名大佐亲力亲为。 藤田老鬼子何等机灵，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家主大人白天时候的暗示呢？ 一路畅通无阻，四名特务头子相继走进橘公馆的门庭。 “大人！夫人！” 排成一排站在客厅内，高桥千兵卫等人齐齐躬身行礼。 “都到了？” 还未等周耀邦开口，李宁玉温柔一笑，招了招手。 “坐下等一会儿吧！” “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呢！” 四名小鬼子特务头子满脸与有荣焉的神色，各自找了个合适位置坐下。 他们深知夫人在家主心中的分量，自然不可能没有眼力劲，去专门询问大人的意思。 在这种小事上，听从夫人的吩咐，反倒彰显着他们对自家大人的尊重。 “还算机灵！” 扫了一眼身旁的鹰犬爪牙们，周耀邦最终将目光落在藤田芳政身上。 “承蒙大人教诲，藤田在您麾下学到了很多。” 嘿嘿一笑，藤田老鬼子挺起胸膛，一脸洋洋得意的神色。 “就算是一块朽木，也不能不开窍啊！” “否则藤田哪里有资格继续聆听大人您的教诲啊！” 他倒并非由于猜到了家主大人的暗示而忘形骄纵，纯粹是向周围其他同僚们炫耀。 看到没有，家主大人夸奖我藤田呢！ “你呀你！” 无奈一笑，周耀邦缓缓将手中的财经报纸对折放下。 藤田这厮向来厚脸皮，他早已司空见惯，而且心里面还颇为受用。 花言巧语，又有谁不喜欢听呢？ “言归正传吧！”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靠在沙发，翘起了二郎腿。 “趁着开饭前，我说两件事！” 此言一落，他周围的四名特务头子瞬间正襟危坐。 唯有藤田芳政最为特殊，老鬼子做出聆听姿态的同时，更是慷慨激昂地表着忠心。 “大人您尽管吩咐！”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藤田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必将不惜一切代价为您分忧效命！” 如此毫不掩饰的谄媚心思，使得高桥千兵卫等人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 “老师，你怎么不把这一手传给我啊！” “前辈不愧是前辈，在下今后还要多多学习啊！” 眼角余光一瞥，南田洋子和今井洋祐心中满是佩服。 可高桥千兵卫的心理截然不同。 你藤田实在是太过放肆了！ 抢先开口表忠心，你有没有把我这位司令长官放在心上？ 他早已了解藤田芳政的花花肠子，可他的反应始终落后藤田芳政半个节拍。 “千兵卫时刻准备为大人您效死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桥千兵卫赶忙开口。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总归强于僵坐在原位。 “行了，你们的忠心，我从不怀疑！” 就在今井洋祐和南田洋子准备上行下效的时候，周耀邦抬手一摆。 “继续刚刚的话题！” “第一件事情，你们也知晓我在柏林生活多年。” “盖世太保领袖希姆莱的行事风格，我有所了解！” “他们那位元首，更是无利不起早之辈！” “为了一名二级钳工大动干戈，这绝非日耳曼人的性格。” “即便对方是犹太人，是他们口中的恶性政治罪犯。”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 他的目光逐一划过门下鹰犬爪牙，最终定落在高桥千兵卫的身上。 “千兵卫，宪兵司令部白天送来的那张复印照片，我仔细看过。” “什么托马斯??哈根，不过是日耳曼人在掩人耳目。” “此人本名应该是托马斯??西奥，曾经在莱比锡实验室任职。” “他是一位在重水研究方面卓有成就的化学家，我看过有关于他的报道资料。” 静静地听着自家男人的讲述，李宁玉表面上仪态端庄，实则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她知晓那名犹太裔二级钳工的真实根脚底细，眼下更是彻底了解对方有关于重水研究的利害关系。 自家狗男人竟然将对方的身份暴露给小鬼子，其背后究竟寓意何为？ 出于对枕边人的信任，李宁玉按下了内心的疑惑和不解。 当然，此时这种场合，她也不方便打断。 有什么问题，私底下再交流就好。 “化学家？” 身体前倾，高桥千兵卫念起口开。 “大人您的意思是？” “格尔此行的目标，对家族的下一步核心计划有利？” “如果当真如此，千兵卫愿立下军令状！” “必定先格尔一步找到此人，然后将此人的行迹完全掩盖住。” 刚刚已经被藤田那厮抢占了先机，他眼下自然不可能再甘心落后。 重水是什么东西，高桥千兵卫的心里面并没有任何概念。 但他清楚自家大人名下的化工厂，正好缺少这种化学专家效力。 仅仅一位李博士，终究有些形单影只。 现如今这位被日耳曼人通缉的犹太裔化学家，非常符合家族化工厂的情况。 理由很简单，在高桥千兵卫看来，自己和家族完全可以拿捏揉搓对方。 说句不好听的，将对方的价值彻底榨干再杀人灭口，他可太擅长这种手段了。 第284章 养不熟的狗，那就只能是死狗！ 高桥千兵卫的提议，完全可以代表其他三名特务头子的态度。 家主大人意志所向，便是他们剑锋所指。 这一点，同样正是周耀邦主动暴露那名犹太裔二级钳工真实身份的原因所在。 不仅如此，这只是他内心计划的第一步开始。 “化工厂？” 抬手并指，周耀邦难得一脸凝重神色。 “千兵卫，你实在是太过于小看这名所谓的二级钳工了！” “你不了解化学，并不清楚重水的核心价值。” “昭和十三年冬，日耳曼化学家奥托??哈恩通过实验发现并确证核子裂变。” “这个反应过程中，伴随着非常可观的放射性能量释放。” “换句话说，核裂变反应理论上可以制造出非常恐怖的武器。” “而重水这种元素，恰恰是核裂变反应过程中，最佳的减速剂。” “与此同时，也是核裂变反应可控化必不可少的介质。” “依照我对柏林当局的了解，盖世太保迫切寻找那名二级钳工的目标，十有八九是基于这方面。” 他这番推断，使得场中所有人的心中皆尽泛起了惊涛骇浪。 高桥千兵卫等人，第一次知晓到重水，更是第一次接触蘑菇蛋的原理。 李宁玉事先倒是有所了解，毕竟五号特工组那边已经展开行动。 只不过，她实在摸不透自家男人的想法。 哪怕这些资料，小鬼子有心也可以调查到。 但无论如何，这些秘密不应该从自家男人口中说出来啊！ 出于对自家男人的信任，李宁玉仍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慢条斯理点燃一支香烟，将其放到了周耀邦手中。 虽然李宁玉的动作下意识有些颤抖，可高桥千兵卫等人丝毫不以为意，因为他们内心深处同样无法平静。 自己枕边人的反应，同样也在周耀邦的计划之内。 有的时候，破绽反倒是最好的掩护。 “可惜啊可惜！” 烟雾缭绕之下，周耀邦的眸光明灭不定。 “本土方面，在这种高端学术界的研究非常浅显。” “放眼全世界，有能力将这种理论落实的国家，屈指可数。” “日耳曼人，昂撒佬，花旗佬，斯拉夫人！” “除去这四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些国家具备相应的能力。” “高卢佬也不行！” 说到这里，他蓦地端正坐姿。 “所以我决定，扣下托马斯·西奥！” 锐利目光环视周围的鹰犬爪牙们，周耀邦沉声继续。 “将他藏在化工厂内部，严加保护！” “一来增加化工厂的专业能力，二来绝不能让他落在外人手中。” 对于国际层面来说，研制蘑菇蛋的技术并非秘密。 日耳曼人有海森堡计划，花旗佬有曼哈顿工程。 老毛子那边的核裂变研究，甚至比这两个国家还要提前。 若不是小胡子兵锋东进，花旗佬的蘑菇蛋恐怕都要落后老毛子一步。 小鬼子和昂撒佬的相关计划，同样是今年先后一两个月的差距。 可计划归计划，关键还要看国家实力和资源方面。 相比较于种蘑菇蛋，小鬼子的结果只能说吃蘑菇蛋。 所以周耀邦从不担心海森堡计划和曼哈顿工程暴露，因为核裂变反应理论，早就已经引起了当时强国的关注。 在这种情况之下，那名重水领域的犹太裔化学家，正好可以成为周耀邦的一枚棋子。 如果他的计划顺利，此人现在就可以为他的化工厂出力。 待到战后，此人还能够成为自家种蘑菇蛋的一份助力。 反之，小鬼子，日耳曼人，花旗佬三方牵制。 再加上周耀邦暗中布局，托马斯·西奥不可能落入任何一方手中。 无法为他所用，那就只能够成为他盘中的铁板鱿鱼。 最重要的一点，在场所有人皆尽是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 倘若他的计划暴露，无疑代表自己身边出现了内鬼。 稍后，他会向李宁玉讲述自己的全盘计划。 高桥千兵卫等人，那便全看他们自己的抉择了。 一旦小鬼子本土方面知晓托马斯·西奥的真正价值，无异于这些鹰犬爪牙当中，有的人认为昭和老鬼子大于他这位家主。 养不熟的狗，那就只能是死狗。 这层忠心程度的考验，方才是周耀邦最核心的计划。 只要高桥千兵卫等人证明了自己的忠心，他也将进一步加深自己的计划。 关键时刻，城头变幻大王旗，未尝不可能实现啊！ 总而言之，无论周耀邦的计划成功与否，他都是最大的赢家。 “大人，您和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 长身而起，藤田老鬼子的反应最为迅速。 “请您放心，从现在开始，藤田一定全心全意配合好那位格尔上校的行动。” “如果没有先格尔一步，将那名化学家带到家族的化工厂之内，藤田愿切腹谢罪！” 家主大人至高无上，家族的利益也将荫泽在他藤田芳政的身上。 只要家主大人有吩咐，除去刺杀昭和老鬼子以外，他什么都敢做。 这并非他对昭和老鬼子多么忠心，纯粹是得不偿失。 小鬼子的君主制度传承至今，哪怕昔日的幕府将军都无法取代。 可如果只是架空昭和老鬼子，只要家族的势力足够，他心甘情愿冲锋陷阵。 当然，现如今的橘氏一脉，显然没有这种势力和资格。 但仅仅只是藏匿一名犹太裔化学家，这对藤田芳政来说根本算不得为难。 何去何从，他心中毫不犹豫。 “八嘎，你藤田芳政当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刀子眼冷冷刮去，高桥千兵卫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此时此刻，他最为后悔的一件事情。 那便是昔日碍于上级机关的合作关系，将藤田芳政带到了自家大人面前。 这个棉花商人，就应该一辈子待在华北。 “大人，千兵卫谨代表宪兵司令部上下，誓死效忠您和家族！” 强压着心头的火气，高桥千兵卫挤出一抹笑容，紧随其后起身表态。 一语双关！ 他既是向自己大人表忠心，同时也在暗暗警告藤田芳政。 你只是我的下属！ 下属啊！懂不懂？ 第285章 纯粹的民族主义者 周围鹰犬爪牙的表现，周耀邦全部看在眼中。 对于这些小鬼子的忠心，周耀邦非常满意。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明争暗斗，他同样是乐见其成。 倘若这些鹰犬爪牙一团和气，周耀邦反倒睡不安稳。 “你们有这份心，我很满意！” 神色稍霁，周耀邦抬手虚按。 “都坐吧！” “只不过，这件事情，不需要你们出面！” “日耳曼人毕竟是盟军，那名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二级钳工，可不会信任你们！” 托马斯·西奥是犹太裔，他落到小鬼子手中，等同于落到小胡子手中。 宪兵司令部出面，反倒会适得其反。 “格尔那边，你们正常配合！” 嘴角泛起一丝轻笑，周耀邦做出了最终的部署。 “等到我这边的计划完成，做好收尾工作便可！” 正常配合应该如何配合？ 高桥千兵卫等人皆尽是情报界的行家里手，他们不需要过多叮嘱。 还是那句话，这是周耀邦对于他们的考验。 至于伯爵大人自身如何行动？显然没有必要通知他们。 “嗨！” 刚刚落座的四名特务头子，赶忙跳起来躬身应声。 无论他们如何明争暗斗，事关于家主大人的时候，他们从不敢有半点怠慢。 “好了，你们自由活动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后将视线落在自家夫人身上。 “宁玉，陪我上楼换件衣服！” 看似极其草率的借口，实际高桥千兵卫等人毫不在意。 家主大人如何行事，他们哪里有资格过问？ 配合好大人，竭尽所能展现自己的本分便可。 留下四个小鬼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夫妻两人联袂走上三楼。 书房门刚刚关好，李宁玉便再也无法维持自己表面的平静。 “九哥，你怎么把那名犹太裔化学家的底细，全都告诉了小鬼子啊？” 明眸中满是疑惑不解，她急得鼻尖微微泛红，足尖连连点地。 “还有那个核反应理论，怎么能让他们知道啊！” 哪怕心急如焚，李宁玉也并非质问自家男人的口吻。 不理解的同时，甚至还隐藏着一些自己男人瞒着自己的委屈意思。 “亲爱的，有些事情，想要骗过外人，首先就要瞒过自己人。” 莞尔一笑，周耀邦俯身用力，将李宁玉横抱在怀中。 “我准备用那名犹太人，试一试高桥千兵卫他们的反应。” 走到沙发旁坐下，他笑呵呵地安抚着怀中佳人。 “如果你提前知晓其中的内情，未必会瞒过这些特务头子的观察。” 李宁玉在橘氏一脉之内，从未进行过身份掩饰。 她虽然是华人，但她的一切行动，大有一种理所应当的堂皇之道。 橘氏一脉女主人的身份，给足了李宁玉底气依靠。 这些年来的潜伏工作和生活，再加上她本就天分不凡，使得她的成长十分迅速。 可如果她提前知晓周耀邦的真正计划，固然不会让她的身份引起怀疑。 但是在试探小鬼子方面，很有可能表现的不够真实。 自己门下这些鹰犬爪牙，如何抉择国家和家族的利益，这是周耀邦必须看到的真实结果。 唯有如此，他方才可以定制自己的后续计划。 “至于核裂变反应理论，这在国际上算不得秘密。” 随手把玩着李宁玉的发丝，周耀邦嘴角的笑容风轻云淡。 “小鬼子那边，岂能没有涉猎研究？” “区别在于，小鬼子的国力不足，没有能力将这项理论落实在地。” 一个连供应自家军队全面磺胺应用都无法做到的国家，也想将蘑菇蛋种出来？ 痴人说梦！ 小鬼子还是等着吃蘑菇蛋吧！ “在这种情况之下，托马斯·西奥的价值固然很重要。” 迎着怀中佳人的明媚眸子，周耀邦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那名二级钳工的真实态度。 “但他想要真正实现自己的价值，唯有依靠日耳曼人和花旗佬。” “将他扣在化工厂内，只是表面计划罢了。” “成则壮大我们的产业，败则试探出高桥千兵卫等人的忠心。” “即便最终不得不交出托马斯·西奥，他也不可能活着离开淞沪。” 能够在国府内部混得如鱼得水，他中将周专员岂是什么纯良之辈？ 利国利己，周耀邦只在乎这两件事。 援助国际人士？除非对方率先表现出价值。 比如说，当初在金陵城拉起万字旗的贝拉先生。 又或者，那位牺牲殉职在晋察冀的当世顶尖外科专家。 这些国际友人，周耀邦向来敬佩尊敬。 区区一个毫无贡献的犹太裔化学家？他根本不在乎对方的生死。 在对方没有主动为己方做出贡献之前，此人在周耀邦心中只是一枚棋子。 如何摆弄，全凭他这位棋手的想法。 纯粹的华夏民族主义者，这是周耀邦对自己最核心的认知。 “我明白了！” 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忍，李宁玉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深处隐秘战线最前沿，先潜伏于力行社特务处，后隐藏在小鬼子的核心腹地。 更何况，她又与周耀邦并肩作战，同床共枕多年。 就算再怎么天真烂漫，李宁玉也早已百炼成钢。 对托马斯·西奥心怀怜悯，这是她本性使然。 认可自家男人的计划，代表着她的手段和城府真正成熟。 归根结底，托马斯·西奥并非是李宁玉的同志。 纵然对方是红党国际组织的成员，可他终究不是真正的华人。 红党国际对于国内红党的危害，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况且，托马斯·西奥单纯只是犹太难民。 身处最残酷的隐秘战线前沿，李宁玉考虑问题主要基于两方面。 于公，李宁玉重视国家和民族。 于私，她只在乎自家狗男人。 恰好，托马斯·西奥这枚棋子，于公于私都对己方有利。 “你能够想通就好！” 轻轻刮了刮李宁玉的精致鼻梁，周耀邦的声音中也不由得隐隐蕴含着几分轻松。 他从未在枕边人面前隐藏自己的手段。 狠毒也好，冷酷也罢。 只要利己利国，他从不在乎。 可即便如此，他显然更希望枕边人能够接受自己的一切。 第286章 谨慎高调并不对立！ 依偎在自家狗男人怀中，李宁玉眸色渐敛，精致的鼻梁轻轻皱了一瞬。 “哼哼哼，我又不是刚入行的新人。” “还用得着你来做心理工作？” 嘴上看似娇嗔，实则她内心深处早已被怜惜填满。 无关乎那个犹太裔化学家，单纯是因为自己狗男人身上所肩负的沉重压力。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从来不说，反倒还时刻关注着自己的情绪。 “我倒是忘了！” 俯身轻吻，周耀邦恢复了平日里私底下的不着调。 “我家夫人可是国府屈指可数的叙任女上校，更是红党大名鼎鼎的老鬼同志。” “是为夫的不该，小瞧了我家夫人。” 双眸微阖，李宁玉不躲不闪，不羞不臊。 她反手环住自家狗男人的脖颈，化被动为主动。 十几秒钟的气息交换，李宁玉突然间贝齿轻轻一咬。 “老实点，高桥他们还在楼下等着吃饭呢！” 一记妩媚白眼翻出，她灵巧地挣脱了自家狗男人的怀抱。 “啧啧啧！” 似是有些回味，但周耀邦并未继续强留。 对于伯爵大人来说，楼下的鹰犬爪牙无足轻重。 主要是他刚刚忘记了一件事情，稍后还需要提点高桥千兵卫等人。 否则的话，让那几个小鬼子自己吃饭也无妨。 “欧阳她们的进展怎么样了？” 厚着脸皮，周耀邦神色如常，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自家夫人的注意力。 “一切顺利！” 一边整理衣着，李宁玉一边柔声汇报。 “高寒已经接触到玛尔娜女士，并且取得了她的信任。” “马云飞与何坚的动作也很快，他们大致锁定了目标的藏身之处。” “在塘山路的犹太难民聚集点内，有一个叫汉斯的修理工，他很有可能知晓目标的情况。” 老夫老妻之间，早就已经过了动辄便脸红羞赧的阶段。 “那就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嘴角轻轻勾起。 “让欧阳等人以稳妥为主！” “小鬼子这边不必担心，反倒会配合好她们的行动。” 无论是能力手段也好，又或者是人脉关系也罢。 五号特工组皆尽令他很满意，无愧他专程从红党那边将这支情报小组调过来。 有些事情，欧阳剑平等人出面更为合适。 比如说，这一次寻找托马斯·西奥。 其中的关键环节，就在于如何取信对方。 李宁玉口中的玛尔娜女士，同样是柏林化学界名声匪浅的专家。 此人如今正在淞沪的红十字会工作，属于国际中立和平人士。 不仅仅是高寒，周耀邦和李宁玉也认识这位玛尔娜女士。 只可惜，夫妻两人表面的身份，不可能取得对方的信任。 有高寒出面，无疑节省了周耀邦的很多精力。 明面上，五号特工组寻找并且接触托马斯·西奥。 暗地里面，橘氏一脉驱使小鬼子保驾护航。 莫说一个盖世太保上校，哪怕希姆莱亲自赶赴淞沪，他亦是注定无功而返。 “叮铃铃！” 就在李宁玉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电话铃声蓦地从书桌上响起。 “好！我知道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宁玉夫人立刻进入状态。 “亲爱的，我们下楼吃饭吧！” 转头招呼了自家狗男人一声，她随后将电话挂断。 紧接着，夫妻两人手挽着手走出书房。 至于先前被打断的话音，些许小事而已，什么时候再说都不迟。 “大人！” “夫人！” 还未走下旋梯，客厅沙发处的几个小鬼子已然恭敬迎上前来。 “嗯！” 颔首轻笑，周耀邦带着众人直奔餐厅走去。 “吃饭吧！” 直到他和李宁玉入座，其他人方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 “家宴，随便吃，别拘束！” 拿起筷子，周耀邦环视周围所有人。 当他看到藤田芳政的时候，他的目光稍稍一顿。 “对了，藤田，刚刚有件事情，我忘记说了。” “你安排一些人手，把格尔带来的那辆车，从里到外检查一遍！” 作为情报界的行家里手，而且还亲手布置了橘氏一脉内部所隐藏的那套窃听系统。 有关于防窃听这方面，周耀邦从不马虎。 昂撒佬和花旗佬送来的那几份礼物，他都没有忽视过。 更何况，那辆霍希跑车还是出自于日耳曼人的手笔，由盖世太保亲自送进的橘公馆之内。 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谨慎总归不会出差错。 “嗨！” 屁股尚未坐热，藤田芳政赶忙长身而起，恭敬应声。 让他造车和拆车，那纯粹是为难他藤田大佐。 可如果仅仅只是检查其中有没有藏匿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绝对是这方面的行家。 “坐！” 筷子虚按，周耀邦转而看向其他几名鬼子特务头子。 “最近几天，洋行那边有人在塘山路办事。” “你们先带着格尔去其他的犹太难民聚集点转一转。” “吃饭吧！” 无需过多吩咐，在座一众鹰犬爪牙自然会明白家主大人的意思。 不出意外的话，格尔此行的目标，十有八九便藏匿在塘山路附近。 至于说，这方面的情报来源？ 他们毫不关心，也从未感到意外。 自家大人向来高瞻远瞩，麾下绝非只有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这一条情报渠道。 梅花堂的影佐祯昭，七十六号的两位副主任，右京洋行的暗线网络。 两大租界的公董局和工部局，哪方面没有自家大人的关系存在？ 甚至就连华府那边，高桥千兵卫等人其实也心知肚明。 淞沪及周边地区的黑市，右京洋行可是最大的庄家。 现如今战事焦灼，磺胺药品在黑市上面的价格，最起码也要比药房正常价格昂贵十倍。 家族掌控着亚太地区最大的磺胺药品源头，怎么可能错过如此庞大的市场？ 通过黑市流通出去的磺胺药品，其目的地可想而知。 七十六号都有胆量和山城那边做买卖，况且是家族呢？ 有些事情，高桥千兵卫等人早已察觉。 准确来说，周耀邦在这方面从未有什么欲盖弥彰的意思。 不仅如此，高桥千兵卫等人作为橘氏一脉的既得利益者，他们甚至直接参与在黑市环节之内。 右京洋行的各种批文证件，那可是他们亲手签发的。 第287章 这个就叫权威！ 虹口区，塘山路弄堂对街，一辆假牌照福特车静静停靠在路边。 汽车前排，马云飞与何坚正在吞云吐雾。 “何坚，将情报工作做到我们这种地步的特工。” 手臂搭在车窗上，马云飞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放眼全世界之内，恐怕也排得上名号吧！” “战争总归有结束那天，等到未来档案有可能解密的时候，我们也算是情报界的名人喽！” 遥想当年，他马少校在小鬼子京都潜伏时，也算是闯出了一些名号。 可他从未想象过，自己执行任务，身边竟然还有小鬼子和汉奸保驾护航。 “你马云飞算什么名人，充其量就是一个人名。” 嘴角叼着香烟，何坚习惯性讽刺了自己的老搭档一句。 “要我说，上面那位才是传奇啊！” 双手摩擦着方向盘，他的嘴角隐隐挂着一抹嫌弃。 既嫌弃马云飞的嘚瑟，同时也在嫌弃座下这辆汽车。 右京洋行庶务科的科长，大小也算是一位管理层。 自从来到中将上峰麾下做事开始，他出行驾驶的汽车都是凯迪拉克。 虽然福特车在街面上也是稀罕物，可现如今已经配不上他何科长的身份了！ 正月的时候，他何科长出入小鬼子和租界各大势力，到哪里不是座上宾？ 代表橘氏一脉送年礼，一般人可没有这个资格。 “你小子向来说话难听！” 屈指轻弹烟灰，马云飞一脸感慨神色。 “可这一次，我还不得不承认你小子说的有道理！” “老话讲，歹竹有时候也会出好笋！” “他姓戴的也就那么回事儿，偏偏身边出现了这样一位传奇。” 论资历，马云飞也算是国府特务系统的老人了。 只可惜，昔年间他得罪了戴春风，受到了戴春风的打压。 要不然的话，就凭他的身手，以及他在国外军校深造的经历。 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的名号，他肯定无法挤进去。 毕竟这些人，全部都是特务系的黄埔系。 可是如同当初的王世安那般，成为力行社特务处的中流砥柱绝对没有问题。 “依我看，军统局今后有的是热闹看啊！” 嘴角微微一弯，马云飞非常乐意看戴春风的笑话。 “就凭咱们上面那位的手段，他姓戴的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军统京沪杭三区情报系统负责人，军衔甚至还要超出戴春风一线。 要知道，他戴老板的叙任军衔仍旧还是陆军步兵上校呢！ 正常情况之下，戴春风和周耀邦之间必定势同水火。 只可惜，马云飞还是有些政治嗅觉还是过于稚嫩。 他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但他根本不清楚国府内部的弯弯绕绕。 否则的话，马云飞也不可能被赶出力行社特务处。 上峰长官间的游戏规则，哪里是他有资格了解的内情？ “你小子嘴上一点把门的都没有！” 抬手杵了马云飞一下，何坚示意他注意汽车后面正在接近的陌生人。 “赶紧闭嘴吧！” “看你后面！” 橘氏一脉的保护伞遮天蔽日，但他们兄弟两人也并非得意忘形之辈。 刚刚只是私底下的交流，即便敞开着车窗，两人也注意着分寸。 声音不大，外人不靠近根本无法听清。 可偏偏眼下就有不开眼的人，正朝着福特车凑过来。 自从今井洋祐的工作取得成果以后，七十六号的爪牙愈发有恃无恐。 “你们两个，干什么……” 两名七十六号的汉奸走狗，冷着脸来到福特车旁。 其中一人的质问声尚未完全落下，结果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懒得多看对方一眼，马云飞拿起中控台的证件，随手亮在车窗外。 显而易见，这是专门为了应对当前这种情况所准备。 证件贴身携带，拿去的时候总归有些麻烦。 以前马云飞没得选，必须要同这些汉奸走狗虚与委蛇。 可他今时今日背靠橘氏一脉，哪里还愿意去理会那些汉奸走狗？ “您忙，您忙，小的们这就退下！” 狗汉奸点头哈腰，慌忙不迭地向后退去。 距离福特车三米之外时，他们赶忙朝着街角仓皇逃窜。 “啧啧啧！” 砸了砸嘴巴，马云飞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讥讽。 “这玩意的含金量，比小鬼子的特别通行证还高啊！” 右京洋行的身份证件，在淞沪属于是第一等的通关批文。 无论是面对临检也好，又或者是出入关口也罢，一路畅通无阻。 小鬼子这边就不用多说了，两大租界的巡捕房同样不敢怠慢。 那两名七十六号的狗汉奸，甚至没有胆量进行详细检查。 他们确实助纣为虐，坏到了骨子里面，但他们又不是傻子。 何科长有些嫌弃福特车，可这玩意在街面上仍旧代表着身份。 再加上何坚与马云飞两人，一个比一个光鲜亮丽。 不检查或许会出现失职，可一旦得罪了伯爵大人的雇员，其结果可想而知。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他们陈队长的小祥忌日可还没过呢！ “大姐回来了！” 闲谈间，何坚突然神色一肃，他手脚麻利的发动了福特车。 与此同时，马云飞亦是收敛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 他丢下烟头，推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很快，欧阳剑平带着一名乔装打扮的洋人来到福特车旁。 这个时候，马云飞悄然间摸到了自己腰间的手枪。 一来为了防止敌人，二来应对某些突发情况。 成功接应目标只是第一步，将目标顺利送进橘公馆才是关键。 “何坚开车！” 将那个洋人夹在自己和马云飞中间，欧阳剑平轻轻拍了拍前排座椅。 “好勒！” 嬉皮笑脸的应了一声，何坚平稳发动车辆，直奔橘公馆驶去。 “欧阳女士，我非常信任你们，而且也很配合你们的行动！” 那个洋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他紧紧地盯着欧阳剑平脸上的反应。 “现在，你能够告诉我，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吗？” 毫无疑问，此人正是淞沪多方势力聚焦的核心，那名犹太裔化学家托马斯·西奥。 第288章 你，别无选择！ “托马斯先生！” 欧阳剑平那端庄大方的面容上，展现着真诚神色。 “我们此行的目标，是橘公馆。” 她尽可能放缓语气，以免引起托马斯·西奥的应激反应。 只可惜，事与愿违！ “哦不！你们这是在欺骗我！” 托马斯脸上浮现出崩溃神色，他下意识地提高了音调。 “我知道橘公馆的主人是谁！” “他当年在柏林有着金融魔术手的称号！” “可他是小鬼子，是小胡子的盟友！” “你们骗了我，你们……” 他有心挣扎，结果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理由很简单，他的腰间被一件硬物顶住。 这不是，马云飞的准备工作起效了。 托马斯是柏林名声匪浅的化学家，他很有可能听说过周耀邦的名号。 即便他不知道，他隐藏在淞沪的犹太难民聚集地内，又岂能不明白橘氏一脉在淞沪的含金量？ 武力逼迫，并非欧阳剑平和马云飞所愿。 只不过，在很多时候，碳基生物冷静器的效果最为显著。 “托马斯先生，请您稍安勿躁！” 迎着托马斯惊恐的眼神，欧阳剑平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足够无害安全。 “您放心，我们绝对没有恶意！” “等您抵达橘公馆以后，我们会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在托马斯眼中，她无异于撒旦的使者。 先前的信任，眼下全部化为了恐惧和抵触。 偏偏腰间的枪口，使得他不得不保持安静。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路，他这些年来也有所了解。 一时间，车厢内的气氛静谧且沉寂。 可即便如此，丝毫不影响何坚的平稳驾驶。 一路上工作证件开道，福特车顺利驶入了橘公馆之内。 提前得到吩咐的橘氏一脉护卫，直接为何坚等人放行。 更何况，这辆汽车里面坐着的四人，其中三人是自家大人洋行那边的管理者。 “长谷君！” 门庭前，欧阳剑平和马云飞架着托马斯走上台阶，何坚紧随其后。 他们三人的身份，在长谷小次郎这里显然不够看。 “欧阳经理，大人正在三楼书房！” 单手一引，长谷小次郎挤出了一抹温和笑容。 “这边请！” 正常情况之下，无论什么人都不可能携带武器靠近自家主公。 唯有今天例外，他提前得到了吩咐。 因此对于顶在托马斯腰间那支手枪，长谷小次郎选择了无视。 至于为何马云飞会用枪？ 自家主公麾下人才辈出，欧阳剑平等人的军校履历，在家族核心内臣系统又不是什么秘密。 外臣那边是否了解，长谷小次郎并不清楚，反正他和老德的口风很紧。 况且就算高桥千兵卫等人知道又能怎样？ 家主大人如何用人，轮得到他们置喙半句？ “梆！梆梆！” 引领众人走上三楼，长谷小次郎恭敬敲响了会客室的房门。 “欧阳经理请自便！” 随即，他礼貌寒暄一句，主动退到了楼下。 自家主公有什么计划，长谷小次郎完全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点，他的刀锋所指，尽在主公的意志所向。 “大姐，你们回来了！” 房门打开，高寒赶忙侧身让开道路。 “嗯！” 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欧阳剑平带着众人走进会客室内。 此时此刻，周耀邦，李宁玉，李智博三人正坐在沙发上。 “托马斯先生，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将你请到家中！” 缓缓起身，周耀邦讲着一口流利的中文，隐隐带着几分歉意。 “怠慢之处，还请你海涵见谅！” 托马斯隐藏身份生活在淞沪境内，中文谈不上多么精通，但足以保证日常的交流。 周耀邦选择中文，而不是德语，无疑是展现自己真实态度的第一步。 “我知道你，小鬼子的伯爵阁下！” 身形有些颤动，托马斯强撑着一口气，勉强维持着镇定。 “昔日的欧陆金融魔术手！” “要杀要剐，你直说吧！” “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为你们和小胡子效力的！” 这个犹太佬从不什么硬骨头，他清楚自己不可能扛过酷刑审讯。 但不管怎样，他总不可能第一时间就低头吧！ “托马斯先生，请坐！” 莞尔一笑，周耀邦走到托马斯的身旁，他亲自搀扶着托马斯返回沙发。 “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正式介绍一下，国民政府陆军中将，周耀邦！” “欢迎你来到家中做客！” 原本已经有了几分认命意思的犹太佬，刚刚坐下便重新跳起。 “你们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一把撤掉头上用来伪装的帽子和胡子，托马斯彻底陷入了疯狂。 “我在柏林的时候，在财经报纸上看过你的资料。” “在淞沪这几年，我亲眼见证了你和你家族的崛起。”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山城政府的中将？” “你们可以杀掉我，可以残害我，但你们不能侮辱我！” 对于他来说，刚刚经历了一次欺骗，现在还要再来一次？ 这种感受，任何正常人都无法忍耐。 “托马斯先生！” 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周耀邦随手开始摆弄起雪茄。 “有的时候，你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并不代表这些就是最终的真实。” “最重要的一点，我知道你的能力，更了解核裂变反应理论的价值。” “你所研究的领域，属于这项理论可控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减速介质。”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根本没有必要欺骗你。” “如果我不是山城政府的中将，我大可以将你交给小鬼子，或者是小胡子。” “你知道的，对于我表面上的身份来说。” “无论选择哪一方，你都会被我卖一个好价钱！” “现在，你只能相信我！” 他这一番话音，谈不上多么客气，但却直指当前问题的核心关键。 眼下托马斯已经进入了橘公馆之内，周耀邦确实没有任何必要继续欺骗他。 “橘……周将军，直接说出你的用意吧！” 胸膛起伏不定，托马斯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缓缓坐下，来回扫视周围的所有人，最终将视线定在了周耀邦身上。 第289章 一念杀意起！ 识时务者为俊杰，洋鬼子并非不懂这个道理。 托马斯·西奥不可能真正信任周耀邦，但当前的局势迫使他不得不老老实实，静静聆听周耀邦的下文。 归根结底，他现在正身处于橘公馆内部。 “托马斯先生，柏林当局对你志在必得，我想你很清楚这一点。” 漫不经心地修剪着雪茄，周耀邦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犹太佬。 “就在上周，希姆莱派出了他麾下的得力干将，远渡重洋赶赴淞沪。” “盖世太保上校格尔，你应该不陌生吧！” 他的态度算不得多么礼貌，更何谈尊重可言？ 理由很简单，周耀邦的目标在于掌控托马斯·西奥这个犹太佬，而非出于善心的援救。 别看他在军统局和小鬼子方面，皆尽享誉仁义盛名。 实际上，前者是自家人，后者出于潜伏需要。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向来是周耀邦的行事理念之一。 面对一个事先毫无贡献的犹太佬，他怎么可能真正动善心？ 一切的一切，完全出自于利益的考量。 “什么？你是说格尔？格尔·冯·拉尔夫？” 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托马斯刚刚才有所平复的情绪，再次激动地难以自持。 “这个刽子手竟然来到了淞沪？” 他双拳紧握，脸色惨白如纸。 托马斯从不参与政治，所以国会纵火案与他毫不相干。 可玻璃之夜的情况截然不同，他和他的民族正是这次政治清洗背后的苦难者。 “你看！你又急！”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坐下听我说完！” 听上去并没有多么洪亮，但却让托马斯的情绪立刻有所缓和。 其原因无他！ 越是知晓橘氏一脉影响力之人，愈发不敢在橘伯爵面前造次。 纵使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也不得不强行平复。 “尝尝，正宗的古巴货！” 随后将雪茄推到托马斯面前，周耀邦微微颔首，满意一笑。 “我记得，托马斯先生有这个嗜好！” “只不过，你东躲西藏两三年，也很少有机会享受吧！” 面对眼前这个犹太佬，他懒得玩什么先礼后兵的手段。 但总归不好一味强压，恩威并施方为王道。 “智博，欧阳，你们自便，别拘束！” 说话间，周耀邦同时笑呵呵地看向李智博等人。 对于他来说，犹太佬只是外人，五号特工组才是自己人。 李智博等人也没有过多客气，他们眼下直接在橘氏一脉麾下任职。 早已通过各个渠道方式，知晓了新上峰长官的性格。 点香烟的点香烟，抽雪茄的抽雪茄。 哪怕是欧阳剑平和高寒，也有提前准备好的饮品供应。 “正是因为我知晓你的重要性，所以我绝不允许你被柏林当局带回去。” 视线重新转回托马斯身上，周耀邦缓缓翘起了二郎腿。 “我名下那家化工厂，你在淞沪这几年，想来也有所了解吧！” “我会为你准备一个新身份，将你隐藏在化工厂之内。” “安全方面，你不需要担心。” “工厂内部署着一支精锐护卫队，战术素养足以对表你们国家的突击队。” “外界的其他纷扰，同样不会再牵扯到你身上。” “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希姆莱亲至，他也休想进入化工厂去搜查你的踪迹。” 他这层鬼子皮，已经脱离了柏林的户籍。 小胡子的法律，还无法管理到他的头上。 更何况，在淞沪这一亩三分地上，伯爵阁下才是真正的东道主。 “中将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颤颤巍巍地点燃雪茄，托马斯浅尝一口。 “既然你刚刚说了，你的真实身份，是山城政府的陆军中将。” “那么你为什么不将我转移到山城去？” “如果有可能的话，再由你们山城政府，将我转送到美利坚？” 烟圈吐出，他似是怀念，又仿佛不解。 可最终的本质，还是这个犹太佬不信任周耀邦。 “或者说，直接由您的渠道，将我送往美利坚？” 突然间的敬称，无异于托马斯的进一步试探。 在他看来，如果面前这位小鬼子伯爵确实没有欺骗自己。 那么依照对方的能量，完全有可能直接将自己送往美利坚避难，同时实现自身的价值。 从托马斯这种观念来看，他绝非是什么纯粹的和平善良人士。 要不然的话，这个犹太佬也不可能一直想要前往美利坚。 他无法在柏林立足，仅仅只是因为小胡子容不下他罢了。 就算他为小胡子所用，最终也只会有一种结果，被榨干价值后彻底灭口。 “天真！” 嘴角的嘲讽弧度毫不掩饰，一抹杀意在周耀邦心中转瞬即逝。 “你以为山城政府就很安全吗？” “柏林当局和我国曾经存在合作关系。” “虽然因为小鬼子的关系，柏林当局愈发地倾向于金陵汪伪政府。” “可如果你前往山城，我保证马上有人把你卖一个好价钱。” “至于通过我的渠道，将你送往美利坚？” “你当我的商船上，难道就没有小鬼子的特务吗？” “你现在已经彻底暴露，不再是那个微不足道的二级钳工难民。” “也许你上船的当天，就是盖世太保和特高课将你暗杀的时候。” 说到这里，周耀邦脸色一沉。 “最重要的一点，托马斯先生，我已经和你开诚布公。” “你既然知晓了我的潜伏身份，难道你认为我会承担着暴露的风险，将你送往美利坚吗？” “重水的价值，我非常清楚！” “但是你脑海中的知识，对我和我的国家来说一文不值。” “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 “我们国家的科研能力，远远无法同当世强国相提并论。”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营救你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拖延小胡子将核裂变反应理论落实在地。” “可如果你自寻死路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杀意转瞬即逝，并非是完全放下，而是暂时按住不动。 倘若托马斯·西奥铁了心离开淞沪，那么周耀邦绝不会有半点的心慈手软。 第290章 自己人才配谈仁义 主动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几乎已经表明了周耀邦的态度。 他信任军统局的八大金刚，或者说自家这些弟兄们，哪一个猜不到他的情况？ 红党方面，周耀邦同样并不担心。 理由很简单，如果连红党核心决策层都无法信任，那么他还能够相信谁呢？ 在淞沪活动的红党地下组织，仅有少数人知晓他的存在。 这里面，要么是顾慎言和明楼这种双料特工。 哪怕没有红党，他们也会在军统局这边了解到周耀邦的真实身份。 除此之外，那就只剩下在周耀邦记忆中，经历生死考验仍旧信仰坚定的同志。 水手段海平，渔夫纪中原，皆尽如此。 反之，例如曾墨怡的上线，他连接触到蝶恋花小组的资格都没有。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邦本身就掌握着一定的底牌。 即便他真正暴露，他也有能力全身而退。 迄今为止，托马斯·西奥这个犹太佬，属于是唯一了解他真实身份的外人。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耀邦又岂能让他脱离自己的掌控？ 顺者昌，逆者亡！ 留则生，离则死！ 非常赤裸的道理，他一切全看利益考虑。 倘若无利可图，那么他可就准备不吃鱿鱼了。 托马斯·西奥也不是什么愚钝之辈，否则他也不可能在重水领域取得卓越成就。 面前的中将先生几乎都已经明示了，他哪里还不清楚自己的真实处境？ “这么说，我只有留在淞沪这一种选择吗？” 连连三大口雪茄过后，托马斯强行维持着镇定。 “现在，你只能相信我！” 不置可否，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他用自己先前的一句话进行总结。 “好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托马斯最终苦着脸点了点头。 “中将先生，你说的对。” “我现在除去相信你以外，别无选择！” 事已至此，他的心里面其实已经相信了周耀邦。 大家基本上都已经打明牌了，他没有人价值值得欺骗啊！ “伯爵先生，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换了一个称呼，托马斯彻底端正了自己的态度。 既然只能够依靠面前这位山城政府的中将，那么他自然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态度决定了一切，包括且不限于他今后的生活待遇。 “托马斯先生，言重了！” 神色稍霁，周耀邦的语气温和了几分。 “我刚刚已经说过，我的化工厂内部，完全有能力保护和安置你。” “只不过，你的人身自由暂时无法保证。” “毕竟格尔眼下就在淞沪，柏林当局也不可能彻底放弃追捕你的工作。” “短时间之内，只能委屈你在化工厂工作一些时日了。” “未来威胁解除的时候，何去何从，我绝不阻挠！”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一顿，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对了，我希望你可以安抚住那位汉斯先生。” “待到局势稍稍缓和时，我会为他和他的家人提供一份优渥工作。”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心绪逐渐沉稳下来的犹太佬，立刻明悟了伯爵先生的深意。 名为提供工作，实际就是一种监视。 当然，这也同样是一种保护。 修理工汉斯知晓他的身份，正常人都不可能留下这个破绽。 伯爵先生没有选择杀人灭口，其实已经展现了他的诚意。 “这是我应该做的！” 再次吐出一道烟圈，托马斯开始真正享受着自己久违的嗜好。 放眼整个淞沪，橘氏一脉的待遇水准，那都是最顶尖的层次。 伯爵先生愿意提供相应的工作，对于汉斯一家人来说无异于天降幸运。 “很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庶务科长。 “何坚，你带托马斯先生下楼去找老德，让他安排托马斯先生休整一番。” “中午，我们为托马斯先生接风洗尘！” 在犹太难民聚集点东躲西藏两三年，眼下这个犹太佬可是和橘公馆格格不入啊！ “是，先生！” 碾灭烟蒂，何坚赶忙起身应声。 等到他们两人离开会客室以后，周耀邦脸上的神色蓦然一变。 唯一外人被带走，接下来时候关起门说些体己话了。 “智博，托马斯进入化工厂以后，你还要多多费心。” 端正坐姿，周耀邦没有任何的遮掩隐瞒。 “一旦发现他有任何的异动，就地击毙！” 论及在化学领域的造诣，这个犹太佬肯定要强于李智博。 但是在周耀邦的心中，李智博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化工厂的领头羊，李智博毋庸置疑。 他将这个犹太佬藏匿下来，不过是为了今后进行布局而已。 可如果犹太佬自己不安分，那么他必须以当前的大局为重。 一个字，杀！ 屈指轻弹烟灰，李智博正准备点头应声。 结果他尚未表态，欧阳剑平先他一步开口。 “先生，托马斯先生毕竟是正义人士，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 欧阳剑平欲言又止，她碍于当前的组织关系，咽下了后半句话。 在她看来，她们五号特工组这次行动，有些过于不讲人情了。 甚至可以说，面前的上峰长官，完全符合独裁主义的标准。 整个五号特工组之内，其实唯有欧阳剑平是真正的红党成员。 而且她的国外留学经历，使得她更加倾向于国际红党理念。 由于周耀邦这层鬼子皮对抗战事业的贡献，欧阳剑平选择了听从指挥。 可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存在一定意见的。 听见欧阳剑平横插一脚，李智博手中的雪茄险些跌落在地。 对于上峰长官的安排部署，他心中并无任何异议。 李智博是纯粹的理工男，而且又有军事学习经历。 凡事从理性角度出发，这是他的习惯。 加入五号特工组，一来是为了帮助老同学，二来他的心中同样很爱国。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自己这个老同学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先生，欧阳她不是这个意思！” 他赶忙开口斡旋，但却被周耀邦挥手打断了。 “她只是出于同情心理……” 第291章 说开了才能更加团结！ “我明白！” 点燃一支香烟，周耀邦端正坐姿。 “放心吧！” “我们自己人私底下关起门来，我允许有不同的声音。”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很器重李智博，自然不会为难欧阳剑平。 更何况，欧阳剑平刚刚的态度也很有分寸。 一旦行动开始，周耀邦容不得任何人质疑自己。 但是在私底下交流的时候，他不会限制自家弟兄姊妹的想法。 有些事情，大家只有说开了，今后才能更加团结嘛！ “欧阳，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以黑白正邪而论的。” 隔着缓缓升起的烟雾，周耀邦迎着欧阳剑平的视线，语重心长。 “在你看来，眼下犹太佬遭受小胡子迫害。” “小胡子代表着邪恶，犹太佬属于正义一方。” “可这些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向来认同老祖宗这种观点！” “对于我来说，我首先要考虑自己国家和民族的利益。” “只要于我有利，那就是正义的！” “他托马斯不是拉贝先生，更不是白求恩先生！” “站在我的角度，他对我和我的国家毫无贡献。” “愿意将他庇护在化工厂之内，这已经是我出于人道主义，对他大发善心了。” “否则的话，如果单纯只是为了保证他不落到小胡子和小鬼子手中。” “一颗子弹，可要比现在更加省时省力。”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环视周围其他人。 “你们可以认为我残酷，认为我冷血，甚至认为我独裁！” “但我这层身份，犹如一颗钉子那般深深楔在小鬼子的核心腹地。” “任何事情，我必须要慎重考虑。” “托马斯个人利益，与淞沪情报系统的大局相比较，在我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安抚苦难的羔羊？我不是他们所信奉的耶和华！” 视线重新回到欧阳剑平身上，他的语气稍稍严厉了几分。 “我记得你曾经在参谋本部二厅潜伏过！” “可你更多还是履行军事参谋职务，情报系统真正的残酷性，你接触的很少。” “眼下的淞沪，绝非昔日金陵城可比。” “你的理想，我很认同。” “但如果凡事过于理想，那么我建议你还是向你的上级申请，趁早离开淞沪吧！” “回到你们的苏区，哪里更加适合你发挥。” 论及能力来说，欧阳剑平可圈可点。 但是在情报界之内，她根本算不得什么资深人士。 昔日的参谋本部二厅，现在的军令部二厅，哪里算得上情报机构？ 这些军事参谋，更多专注于军事情报的分析和收集。 特务间谍之间的残酷斗争，终究很少涉及。 倘若换做顾老三，郑老六，明老七三人在场，谁都不可能有欧阳剑平这种天真想法。 归根结底，还是经历的血与火太少。 她的仕途也算一帆风顺，又不需要如同军统和中统那般交投名状。 不喜欢何敬之的风格，欧阳剑平都坐到了少校机要参谋的位置。 也许只有等到她经历未婚夫叛变的时候，她才会真正彻底地的成长。 年龄？年龄从来不是成熟的衡量标准，经历才是！ “好啦！” 场中的气氛刚刚有些沉寂，便被李宁玉的明媚笑容所打破。 “欧阳也是出于善心。” “现在一切不是已经解决了嘛！” “托马斯由我们负责保护，小鬼子和小胡子的阴谋无法得逞，皆大欢喜嘛！” 她可是欧阳剑平的上线啊！ 难不成欧阳剑平现场打申请，她现场签字批准吗？ “先生，夫人，我明白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欧阳剑平的态度十分诚恳。 她虽然心中有些意见，但绝非执拗到听进去话。 周耀邦刚刚那番言论过于残酷赤裸，却非常符合现实的情况。 欧阳剑平内心的理念坚定不移，可她明白在淞沪的潜伏工作，必须要配合当前这位上峰长官。 不仅仅是出于时局考虑，更是她背后组织的命令。 至于双方之间的些许分歧，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一位军统的中将专员，叙任军衔比军统戴老板还高。 双方之间的行事理念，怎么可能完全一样啊！ 听从指挥，不擅作主张，欧阳剑平早已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她的稳妥可靠。 “好，不说这些了！” 话锋一转，周耀邦轻笑一声揭过了刚刚的话题。 “说说你们的个人生活吧！” “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你们也算在我的指挥下展开工作。” “后勤保障方面，我责无旁贷！” 他的仁义，向来只针对自己人。 让下面弟兄姊妹苦哈哈的卖命，从来不符合他的风格。 “先生，我们一切都好！” 大方一笑，欧阳剑平的心情也改善了很多。 “先前我们虽然潜伏在法租界之内，但却要时刻防备小鬼子和巡捕房的侦查。” “现如今就住在洋行大楼后面，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做事。” “我们这边，您不必过多挂念。” 背靠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五号特工组的行动可想而知。 别的不说，高寒的电台监听，以及电文破译工作，基本上毫无掩饰。 右京洋行办公大楼存在无线电活动，那不是理所应当的情况嘛！ 小鬼子宪兵司令部也好，七十六号也罢。 他们的无线电侧向车，自始至终都没有靠近过橘氏一脉附近区域。 甚至就连高寒所使用的电台，那也是在宪兵司令部登记在册的合法电台。 待遇薪资方面，更加毋庸置疑。 一位副经理，三位科长，稳居淞沪商界的高收入群体之内。 李智博更加不用多说，他可是橘氏化工厂的领头羊。 “那就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首席化学家。 “智博，你呢？” “嫂夫人和孩子怎么样了？” 他的老婆孩子全都在欧洲，那边的战火愈发浓烈。 于公于私，周耀邦都不可能让李智博有任何的后顾之忧啊！ “劳烦先生挂念！” 嘴角那两撇胡子简直要翘到天上去，李智博的开心雀跃展露无疑。 “这个月底，内子和孩子就能抵达淞沪了。” 借助右京洋行在欧陆的渠道，他和他家人团聚在即。 第292章 鼎盛之下的无奈 接风洗尘宴会过后，托马斯·西奥正式加入橘氏一脉麾下。 盖世太保上校格尔如同无头的苍蝇那般，在淞沪各个犹太难民聚集点翻箱倒柜。 然而他此行的目标，早已悄悄在周耀邦的化工厂里面过上了久违的舒适生活。 任凭格尔如何无能狂怒，伯爵大人的计划始终有条不紊。 伴随着李智博和托马斯的通力合作，新扩建的盘尼西林厂区逐渐步入正轨。 唯一美中不足的情况，江对面的独立加强旅，筹备工作很是迟缓。 原因很简单，兵源严重不足！ 这支部队，属于周耀邦着手打造的嫡系王牌。 忠诚问题，至关重要。 如果单纯只是可用的人手，他麾下从来不缺。 军统的忠义救国军也好，红党的浦东行动队也罢。 只要周耀邦愿意，他随时可以玩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哪怕是汪伪的和平建国军，伯爵大人也同样有能力让这支独立加强旅名副其实。 只不过，这三处兵源渠道，并不符合周耀邦的布局。 前两者可靠贵可靠，但却会增加他暴露的风险。 后者属于是伪军，即便其中不乏有心反正的义士。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周耀邦反倒信不过他们。 毕竟他当下摆在台前的身份，乃是小鬼子方面不折不扣的核心人物。 北辰一刀流具备军旅经历的弟子，以及橘氏道场的忠心死士，这些人才是周耀邦真正能够信任的嫡系。 由于长谷小次郎的存在，倒也有些虹口道场的弟子，选择效仿宫本茂等人。 离开小鬼子军部，另投前途更加光明的伯爵大人。 只可惜，虹口道场的结构太过臃肿。 在小鬼子的武术界，野口潜龙轩老鬼子的资历地位尚可。 但他对于虹口道场的掌控力度，远远无法同千叶真雄相提并论。 千叶道场之内，北辰一刀流是唯一的传承。 反观虹口道场这种松散组织，神道六合流只是其中的传承之一罢了。 更何况，不是什么小鬼子，都有资格进入伯爵阁下的视线之内。 因此在橘氏一脉当中，长谷小次郎的身份地位毋庸置疑。 可神道六合流，以及虹口道场出身的弟子，其实算不得主流。 好在橘氏一脉立足淞沪多年，其下或远或近有很多人依靠他生活。 一番筛选过后，勉强凑出了三千五百人的编制。 这里面，必然隐藏着各方势力的情报特工。 但整支部队的核心，始终都在周耀邦的掌控之下。 明面看，汪伪和平建国军少将明楼，担任这支部队的军事主官。 实际上，兵源招募工作，完全由化工厂的护卫队一手负责。 宫本茂站在台前，楠木甲藏暗中拍板定论。 橘氏道场出身的首席死士，方才是周耀邦心里面的真正嫡系。 无关乎党派国家，单纯只效忠他本人。 不得不说，得到周耀邦赐名的楠木甲藏，完全不负他的深意器重。 这支独立加强旅的兵源，没有小鬼子和华人的分别。 在身体素质达标的前提下，全看其背后的家庭关系。 家中有亲人在橘氏一脉工作者优先！ 家庭和谐圆满，并且老婆孩子都在淞沪境内的次之。 自从藤田芳政的金点子一出，周耀邦就已经做好了长期豢养这支私兵的心理准备。 这支部队的责任，不可能去配合小鬼子和汪伪政府的清乡活动。 他们将会隔着黄浦江，负责化工厂的保卫工作。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耀邦暂时不要求底层士兵的战术素养多么过硬，只在乎他们忠心与否。 给予底层士兵足够优渥的待遇，而且他们的家人又依靠橘氏一脉的产业生活。 尽最大可能，保证他们的忠心程度。 与此同时，通过长时间的豢养和洗脑，来进一步增加。 城头变幻大王旗并非不可能的事情，但绝不是短时间能够付诸于行动的结果。 这段时间之内，这支私兵将以训练和心理辅导为主。 增进忠诚，加强战术。 在此期间，如果需要这支私兵出动，那么直接以火力优势碾压过去便可。 倘若投放到战场之中，周耀邦这支私兵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在淞沪这一亩三分地之内，其威慑力毋庸置疑。 再加上真正具备战斗力的厂卫队，足足一千五百人的德械精锐。 只要不是小鬼子突然调动大军围剿，周耀邦毫不畏惧。 一时间，淞沪上空的另外一轮太阳，愈发地璀璨耀眼。 手中牌面愈发强硬，他的下一步核心计划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右京楼顶层办公室内，周耀邦伏案奋笔疾书。 隔着宽大厚重的办公桌，李宁玉同样也没有闲着。 她一边泡茶，一边打量着自家男人笔下的文字。 “亲爱的，你这是准备将盘尼西林的量产技术分出去？” 眉头轻蹙，一抹震惊直达李宁玉的眼底深处。 笔走龙蛇间，几份由周耀邦亲自拟定的邀请函，逐一出现在李宁玉的面前。 值得周耀邦如此郑重对待的人或势力，一个个自然不容小觑，全部都是同右京洋行来往密切的合作伙伴。 准确来说，应该是其背后的家族。 这些邀请函上面，并未直接提及盘尼西林的技术。 可是李宁玉作为右京洋行的实际管理者，她又岂能不清楚自家男人的下一步核心部署计划呢？ “是啊！” 手上动作不作停歇，周耀邦不禁发出了一声幽幽长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项技术背后所涉及的利益太过庞大！” “单单凭借我们，根本无法留住。” “吃独食，十有八九会撑死我们。” “既然如此，那不如将蛋糕盘子彻底做大。” “我们在分蛋糕的同时，吃掉相对较大那一块就好！” 他只是淞沪小鬼子头上的太阳，而非小鬼子本土上空的太阳。 更何况，小鬼子也不过勉强属于当世强国之一罢了。 磺胺药品已经价比黄金了，况且是盘尼西林呢？ “宁玉，这几封电报，你亲自发出去！” 拧上钢笔帽，周耀邦缓缓抬头，满脸凝重神色。 “这次合作，对于我们的未来至关重要！” 第293章 三大密切合作伙伴 自从加入力行社特务处开始，周耀邦的安身立命之道非常简单。 总而言之，就是一层层金漆保护伞。 从黄埔系到戴春风心腹，再到特务处财神爷。 伴随着他的柏林留学生涯，财神爷的名号愈发响亮。 只不过，在欧陆那边，他被称之为金融魔术手而已。 哪怕是现如今的淞沪，周耀邦本质上仍旧在施展自己的钞能力。 周围的合作伙伴越多，对方的势力越强大，他的位置也就愈发稳固。 当然，周耀邦也在不断壮大着自身。 情报潜伏工作，这是他必须所背负的使命。 但凡有良知的国人，谁又甘心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呢？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周耀邦同样需要为自己考虑后路。 小鬼子伯爵竟然是国府中将特工，这个情况一旦暴露，他的未来可想而知。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邦非常清楚小鬼子的下场。 如果他的真实身份不暴露，等到战争结束以后，国内也很难容得下他。 太远的事情暂且不提，最起码他十分了解老头子的性格。 小鬼子这个外敌存在，周耀邦是老头子亲善笼络的小老乡。 可一旦解决了小鬼子，老头子岂能放弃他这块肥肉？ 因此对于周耀邦来说，他必须要两条腿走路。 将自身利益网经营的愈发庞大，同时手中掌握着自己的力量。 盘尼西林是一条腿，手底下的私兵是另外一条腿。 两者缺一不可！ 当李宁玉的电报发出，收到邀请的三方势力立刻给出了回应。 翌日上午，这三方势力的代表联袂登门拜访橘公馆。 克虏伯家族驻淞沪代言人，礼和洋行大班古斯塔夫??勒雷克。 花旗银行背后的美利坚财团，洛克菲勒家族在华代言人，美孚洋行大班特古德。 周耀邦的老朋友，汇丰银行大班戈登??斯蒂特。 日耳曼人，花旗佬，昂撒佬，这三方势力涵盖了当前和未来的主流。 他们本就属于周耀邦私募小圈子的核心，今后更将成为他的深度合作伙伴。 知晓时代浪潮的大势，他又岂能不提前布局呢？ 即便小鬼子橘伯爵属于未来的战败方，他周某人也不缺后路。 现如今的布局，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让后路更加平坦而已。 “伯爵先生，安好！” 在老德的带领之下，三方代言人联袂走进客厅内。 登门拜访，哪里能够空手而来呢？ 虽然这次拜访的背后，主要是受到了伯爵大人的邀请。 礼物算不得多么贵重，符合伯爵大人的身份，却又只是正常的伴手礼。 毕竟对于友好合作伙伴的真正心意，他们早在前段时间就已经表示过。 比如说，格尔代为转送的那辆霍希855跑车。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他们三人在华生活多年，中文方面自然没有问题。 恰好，伯爵大人的日常生活中，中文也属于通用语。 周耀邦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圣战想要圆满成功，总要讲究一个入乡随俗吧！ 因此在橘氏一脉之内，讲中文的情况并不罕见。 除非小鬼子内部的正式场合，否则就算是高桥千兵卫等鹰犬爪牙也不例外。 尤其是藤田芳政，他那谄媚奉上的成语，越来越发地熟练了。 眼下这三大势力代表，分属于不同国家，讲着不同的语言。 就算是昂撒佬和花旗佬，同样存在着一定区别。 他们谁都不可能讲对方的语言，用中文交流无疑是恰到好处。 “三位太客气了，请坐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但他的坐姿却纹丝不动。 拿出盘尼西林的提取技术，既是周耀邦的谋划布局，同时也是他的无奈之举。 但无论如何，这并不影响他掌控主导权。 不吃独食和分蛋糕，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原因很简单，面前这三个洋人背后的家族，才是他的合作伙伴。 而且他们之间的合作，并不局限于接下来的盘尼西林交易。 如果不是战火激烈，这三个洋人根本没有资格代表他们背后的家族，与周耀邦坐在一起。 “想来三位都已经得到了你们背后家族的授意，大致了解今天的情况吧！”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的视线注意扫过三个洋鬼子。 “请伯爵先生放心，鄙人可以全权代表汇丰银行。” 汇丰银行大班戈登率先表态，他一脸灿烂笑容。 “我们汇丰银行和您的合作向来友好密切。” “大方向，我方一切以您的决定为主！” 论及实际权力来说，戈登其实要大于其他两人。 因为他本身就是汇丰银行的核心决策层之一。 反观古斯塔夫和特古德，单纯只是高级打工仔，勉强代表各自背后的家族。 “戈登先生，你这句话很有问题！” 两撇八字胡翘起，古斯塔夫淡淡地扫了一眼戈登。 “在座三人，哪一个不是伯爵先生的密切合作伙伴？” 当前欧陆的战火，主要就是昂撒佬和日耳曼人的针尖对麦芒。 别看他们两人眼下坐在一起商讨合作，但双方之间始终不对付。 当然，战争归战争，并不影响赚钱嘛！ “鄙人谨代表小洛克菲勒先生，向伯爵先生致以崇敬问候。” 丝毫不理会身旁那两个竞争对手的明争暗斗，特古德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伯爵大人身上。 “请伯爵先生您放心，鄙人也可以全权负责贵我双方之间接下来的合作。” 他和他背后的家族，正如同他的国家那般，稳坐钓鱼台。 欧陆战争如何激烈，华夏情况怎样焦灼，这完全不会影响到他们美利坚的平静。 不仅如此，他们花旗佬还可以大发战争财。 美武帝，资本家慈父，当前权势如日中天。 他们洛克菲勒家族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对于金融魔术手的合作关系，他们洛克菲勒家族最为看重。 开源节流嘛！ 在美武帝的强压之下，他们都快断流了，开源迫在眉睫啊！ 周耀邦的私募小圈子，始终都以他的金融运作为核心。 眼下这三方势力认为伯爵先生应该又有什么大动作，所以他们仍旧遵循着彼此间的合作方式。 第294章 伯爵大人狮子大开口 嘴角噙着温和笑容，周耀邦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三面前那三个洋鬼子的神态。 他之所以引入这三方势力，为得就是看着他们明争暗斗。 一来，这三个洋鬼子背后的势力，分别代表着当前世界上的三大强国。 战争持续时，日耳曼人有一定能力约束小鬼子。 再加上周耀邦本身也不是吃素的，他有资格尽可能保证自己的独立性。 待到战争结束，昂撒佬和花旗佬属于战胜方的核心。 通过深层的合作关系，周耀邦全身而退的几率大大增加。 其次，倘若这三方势力同气连枝，反倒会威胁到他的主导权。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吧！” 随手接过老德送上的雪茄，周耀邦开始控场。 “今天请三位先生过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情。” “盘尼西林，三位先生应该并不陌生吧！” 这三个洋鬼子都是外人，并不属于伯爵大人门下的鹰犬爪牙。 同他们三人交流的时候，伯爵大人必须摆足了场面。 有管家在身旁侍奉，还亲自动手修剪雪茄，无异于自降身份。 反观面对高桥千兵卫等人的时候，那属于是伯爵大人御下亲善。 “当然！” 特古德抢先一步，略带遗憾出声附和。 “在医学界之内，盘尼西林属于是药效最好的消炎药。” “只可惜，这种药物仍旧只存在于实验室之内。” 花旗佬大发战争财，外伤消炎药的生意可谓仅次于军火和能源。 特别是他们洛克菲勒家族，更为重视这方面。 要知道，洛克菲勒家族在华一共有两大代言人。 美孚洋行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则是协和医学院。 有关于盘尼西林的量产技术，始终都是洛克菲勒家族所关注的重点。 “伯爵先生，您特意提起盘尼西林。” 端起咖啡杯，戈登也懒得再去关注老对手，他开玩笑般耸了耸肩。 “难道说，您能够将这种比黄金还要昂贵的药物投入市场吗？” 这三个洋鬼子都是他们各自背后势力的在华代表，经营范畴极其广阔。 盘尼西林这种极有可能取代磺胺市场的商机，他们又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只不过，这种药品始终无法走出实验，难免是一大憾事。 戈登清楚橘氏化工厂的立足根本，但他并不相信周耀邦手中掌握盘尼西林的量产提取技术。 他们祖家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在淞沪这片科学贫瘠的土地上？ “哈哈哈，没想到我对戈登你的了解，还是不够熟悉啊！” 爽朗大笑一声，周耀邦一脸玩味神色，上下打量着汇丰银行的洋鬼子。 “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此言一落，戈登刚刚端起的咖啡杯，陡然间僵硬在嘴边。 “这怎么可能？” 恍若机械般缓缓抬头，戈登满眼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先前确实是开玩笑，但心里面同样难免有几分看低。 戈登和他背后的汇丰银行，非常看重欧陆金融魔术手的能力。 然而对于小鬼子，他们昂撒佬向来持以鄙夷的态度。 “伯爵先生，您手中可有切实的资料？” 坐姿身形端正无比，古斯塔夫一针见血。 日耳曼人向来严谨，他清楚自家这位合作伙伴的稳妥可靠。 因此他不会直接质疑，但他必须要看到确凿的证据。 美孚洋行的特古德保持沉默，可这并不影响他眼眸深处的炽热。 万一呢？ 万一伯爵先生的手中，当真掌握着这项技术呢？ 届时，他们洛克菲勒家族，将会是最大的赢家。 毕竟欧陆战火熊熊，汇丰银行和礼和洋行背后的国家难以平静。 至于伯爵先生，就凭淞沪这家橘氏化工厂，哪里能够比得上他们洛克菲勒家族的化工厂规模啊！ 今时今日，伯爵先生既然召集了他们这些合作伙伴，而且又直接表明了自己手中掌握着盘尼西林的量产技术。 一旦情况属实，他们洛克菲勒家族等同于手握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局，正是消炎药品最为畅销的市场。 “很抱歉，资料暂时无法提供给三位！” 缓缓摇头，周耀邦轻笑一声。 “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实物药品。” 说到这里，他将视线转落在特古德身上。 “你们在华拥有自己的医学院，随时可以进行验证。” 开玩笑，分配蛋糕的方案还没有落实在地，周耀邦又怎么可能交出半张纸的技术资料呢？ “伯爵先生，贵我双方的合作向来密切友好。” 面色一肃，特古德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 “您的诚信，鄙人从不怀疑。” “鄙人受小洛克菲勒先生的委托，一切以伯爵先生您的决议为主。” “盘尼西林的市场如何分配，鄙人愿意全力配合伯爵先生您！” 这是一场豪赌，不过赢面非常庞大。 大家存在友好合作的基础，诚信方面有着一定保证。 况且，盘尼西林这块蛋糕实在太过诱人了，值得下重注筹码。 “很好，特古德你快人快语，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抚掌大笑一声，周耀邦环视面前的三个洋鬼子。 “我准备将这份技术，共享给我的密切合作伙伴。” “你们三位背后的家族，与我相交多年。” “大家彼此间的合作非常愉快，盘尼西林的市场同样毫不例外。” “但是，我们在商言商！” “这份技术的价值，三位皆尽心知肚明。” “每家五千万英镑，并且我要百分之五的销售提成，期限十五年！” 周耀邦没有提及任何专利授权的意思，因为他根本就不打算申请专利。 就当前这种时局，申请专利无异于将技术拱手让人。 反倒是直接与这三方势力签合同，对方自身便会保护提取技术不被泄露。 最为重要的一点，十五年内百分之五的销售提成，其实形同虚设那般。 倘若这三家势力有契约精神，周耀邦最为乐意看到。 反之，他们私底下做暗账，周耀邦也无能为力。 每家五千万英镑的技术购买资金，这才是他的核心目标。 第295章 总不能让花旗佬吃独食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盘尼西林成功上市以后，周耀邦面前这三家合作伙伴，暗地里面是肯定会搞出一些见不得光的动作。 但他们同样也会注重吃相，在明面上给周耀邦一个交代。 理由很简单，彼此之间的合作并不局限于盘尼西林，不是今天的一锤子买卖。 盘尼西林的市场，肉眼可见的庞大丰厚。 因此这份技术，三方势力谁都不可能放弃。 只不过，五千万英镑的技术费，这可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了。 英镑不是美元，换算过来足有两亿之巨。 要知道，这几乎相当于整个洛克菲勒家族的一成财富。 当然，如果将洛克菲勒家族的影响力全部包含在内，其资产还要再翻上几番。 在座的三方势力之内，属戈登背后的汇丰银行最为薄弱。 五千万英镑的技术费，无异于汇丰银行的七八成资产。 可即便如此，周耀邦仍旧选择了引入戈登。 首先，他看重汇丰银行背后的那些昂撒佬家族。 其次，他准备提前对港岛落子布局。 汇丰银行在港岛的势力，可是要比在淞沪庞大太多啊！ 再加上这家银行背后的能量，松散归松散，但绝不会逊色于洛克菲勒家族。 相比较而言，克虏伯家族的体量不上不下。 可眼下小胡子的野心，完全有资格将克虏伯家族送上餐桌。 “伯爵先生，您没有开玩笑吧！” 双目圆睁，始终带着几分高傲姿态的戈登，率先沉不住气了。 “五千万英镑，您清楚这笔天文数字的概念吗？” 他这个汇丰银行大班，最为了解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将身旁这两个竞争对手加在一起。 他们这些年来在金融市场的合作收益，勉勉强强也就是这个数目。 结果此时一份技术费就是五千万，而且还不算后续十五年的销售提成。 最重要的一点，是每家五千万。 什么叫狮子大开口？眼下展现的淋漓尽致。 “戈登，账不是这么算的！” 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周耀邦稳坐钓鱼台。 “你们汇丰银行，承担着你们祖家各个在华企业的资金结算。” “甚至就连我的洋行，也算是你们汇丰银行的大客户。” “我名下化工厂的营收，占据了洋行生意的主体部位。” “通过这些资金流水，我想你应该大概了解去年的磺胺药品市场情况。” “保守估计，一亿英镑开外！” “盘尼西林的药效，我们全部心知肚明。” “这是一个肉眼可见，毫无竞争对手的庞大利益海洋，我将其称之为蓝海。” “最关键的一点，这片蓝海背后，同时还代表着更深层次的政治意义。” “战争愈演愈烈，盘尼西林可绝非单纯的外伤消炎药那么简单！” 在这种战争阴霾笼罩的格局下，自家士兵进一步得到治疗，那就等同于提高一分胜算。 至于发战争财一说，在座那三个鬼佬，哪一个会在乎这一点？ 包括周耀邦，他也同样毫不例外。 战争财和国难财，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属于正当生意，赚时代红利。 唯利是图不假，但却谈不上手段卑劣，道德沦丧，罔顾法律。 只要周耀邦不玩什么奇货可居的戏码，那便是单纯的商业运作。 不仅如此，盘尼西林的面世，甚至还会进一步减轻战争伤亡。 说不定，欧陆那边还会为他颁发一项诺贝尔和平奖呢！ “伯爵先生，我需要先确认药物的效果，然后再向家族进行请示！” 戈登沉默着靠在沙发上，古斯塔夫突然沉声开口。 他的元首正在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欧陆。 盘尼西林的重要性，他非常清楚。 药效是一方面，战略价值更为显著。 “当然，我为三位准备分别准备了一箱盘尼西林。”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你们拿去化验也好，直接应用于临床也罢。” “如果证实我所生产的盘尼西林，不符合实验室的品质。” “那么今天，全当我们坐在一起喝了杯咖啡。”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哒！” 一记响指打出，周耀邦将目光转落在静候一旁的老德身上。 “派人把我准备的那几份礼物，送到三位客人的车上。” 除去盘尼西林成品药以外，他同样准备了一些伴手礼。 三个洋鬼子礼数周到，伯爵大人自然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 有来有往，方为人情世故的和谐之道。 “好的，先生！” 老德应声退下，满脸与有荣焉的神色。 他由衷地为自家先生感到高兴，同时无比庆幸自己几年前加入了橘氏一脉。 只待这笔交易达成，他们祖家的温莎家族也不过如此吧！ “感谢伯爵先生的理解！” 缓缓站起身来，特古德鞠躬行礼，他一脸志在必得的神态。 “稍后我会亲自护送这批盘尼西林前往北平。” “只要临床效果属实，我谨代表家族。” “对您发起的这次合作，致以最诚挚的期待！” 昂撒佬和日耳曼人正处于战火之内，他们获得这项技术以后，不一定有能力全盘变现。 对于他们来说，盘尼西林的战略政治意义，更加大于实际性的收益。 这笔交易不可能亏损，但是在短时间之内，他们肯定无法赚回高达五千万英镑的技术费。 其原因不言而喻，这两个国家都在对方空军的轰炸范围之内。 想要将盘尼西林的产量最大化，根本就不现实。 可特古德背后的家族不一样啊！ 花旗佬独霸美洲大陆，丝毫不担心战火的侵扰。 只要技术成熟，他们最多两年回本，后续全部都是纯收益。 更何况，伴随着战争的愈演愈烈，他们赚得还会更快更多。 “我同样很期待！” 朗声一笑，周耀邦站起身来，主动伸出了右手。 “代我向小洛克菲勒先生致敬！” 眼见得这两人大有一拍即合的架势，戈登和古斯塔夫岂能甘心落后？ 他们在告辞的同时，亦是展现着对后续合作的真诚态度。 盘尼西林这种救命神药，战略价值远远大于眼前的利益。 况且，总不能让花旗佬吃独食吧！ 第296章 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为了彰显对合作伙伴的重视，周耀邦亲自将三个洋鬼子送到门庭外。 “老德，通知千兵卫，影佐，明楼他们立刻来见我！” 目送三个洋鬼子的汽车驶出公馆大门，周耀邦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对了，还有化工厂那边的宫本和甲藏！” 盘尼西林技术，这是他打出的第一张牌。 接下来，他必须保证牌桌上的游戏规则，完全由他所掌控。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淞沪作为远东情报核心，可不仅仅他和小鬼子在其中活动。 但凡有些实力的国家，哪一个没有在淞沪安插钉子？ “先生，我马上去办！” 沉声应命，阿尔弗雷德快步转身返回公馆内。 他也不是白痴，非常清楚凡事最忌半场开香槟的道理。 “次郎，你联合小林正，以及洋行保卫科的马科长！” 眼角余光落在自己身后那道影子上，周耀邦沉声继续吩咐。 “暗中加强安保工作，外松内紧，提防宵小！” 盘尼西林的提取技术，唯有他手中最为详细。 哪怕是化工厂那边，也只是按照流程方案进行生产。 李智博的手里面确实掌握着一定的核心，但他常驻化工厂内部，安保问题无需担忧。 只不过，外人并不清楚这些内情啊！ 做戏做全套，周耀邦倒是要看一看，自己身边是否会有那些牛鬼神蛇跳出来。 “嗨！” 九十度角躬身大礼，一抹厉色自长谷小次郎眼中闪过。 主公的核心计划不容有失，只要有人敢动歪心思，他就敢拔刀杀人。 伴随着家主大人的召集令发出，橘氏一脉门下的鹰犬爪牙们岂敢怠慢？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人相继赶到了橘公馆之内。 明楼和宫本茂的速度最慢，他们的办公驻地相对较远。 反观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小鬼子，跑步前进也用不了这些时间。 “大人！” “夫人！” 迎着一众鹰犬爪牙的目光，周耀邦和李宁玉手挽着手走下楼梯。 他作为橘氏一脉的家主，哪里有恭候下属登门的道理？ 至于李宁玉？她这位家族主母岂能缺席家族议事？ “都到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口招呼了一句。 “跟我来吧！” 在他的带领之下，众人齐齐走进公馆的酒廊内。 “随便坐！” 当仁不让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周耀邦抬手虚按。 “我知道你们公务繁忙！” 视线逐一划过在场众人，他准备直奔正题。 “所以我也不同你们过多客套了！” 伯爵阁下不愿多说废话，可下面人不能不用心啊！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便是影佐最重要的公务。” 堂堂梅机关的机关长一脸谄媚笑容，他见缝插针。 自从肩负起杉计划之后，影佐祯昭可谓是愁白了头发。 本土登户研究所的技术，根本没有参谋本部吹嘘的那么精湛嘛！ 偏偏参谋本部完全不顾他梅机关的压力，一味追问杉计划的进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影佐祯昭又有什么办法？ 工作上面的压力倒还其次，关键在于影响了自己聆听家主大人的教诲。 这一点，影佐祯昭最不能容忍。 现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家主大人的召见，他肯定要坚定表明自己的态度啊！ “行了，这些花言巧语，稍后再说！” 微微颔首，周耀邦淡淡地扫了影佐祯昭一眼。 “影佐君，你还是欠缺几分火候啊！” 听着家主大人那不咸不淡的声音，藤田芳政心中不由得暗笑一声。 家主大人有要事吩咐，结果你还不看场合拍马屁。 这不是，拍到了马腿上？ 不是你擅长的事情，你就没有必要争着露脸嘛！ 免得一不小心，把屁股露出来！ 其实影佐祯昭也没有办法啊！ 拍马屁拍在马腿上，总好过闷头坐在那里吧！ “言归正传！”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的视线逐一扫过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 “半个多小时前，美孚洋行，礼和洋行，汇丰银行的大班刚刚从这里离开。” “这三家势力，是我选定的合作伙伴！” “你们应该清楚其背后的意义！” “现在，我做如下部署！” “一，整个淞沪的治安环境不能乱！” “避免有心人浑水摸鱼，影响到我的计划！” “二，梅机关和宪兵司令部，给我盯死了淞沪境内活动的那些间谍特工，情报掮客！” “我不希望有人，将注意打在我的身上！” “明白吗？” 虽然没有直言明说，但伯爵大人的态度展露无疑。 打击反帝国分子的行动，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必须放缓。 确保淞沪的平静，并且仅仅叮嘱那些西方特工，方才是橘氏一脉当前的核心要求。 所谓帝国圣战？眼下也不必须为家族利益让步！ 当然，暗地当中，周耀邦还有一层深意。 小鬼子转移视线，可自家特工又岂能按兵不动？ 趁着这个时间段，正好是自家弟兄放开手脚活动的机会。 “嗨！” 长身而起，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的声音斩钉截铁。 藤田芳政等人没有资格开口表态，但他们同样是一脸坚定不移的神色。 昂撒佬，日耳曼人，花旗佬三方，既有小鬼子的盟友，又有小鬼子的敌人。 然而无论上层国与国之间如何博弈斗争，这毫不影响家族和对方家族做生意嘛！ 家主大人的下一步核心计划，在于将盘尼西林量产上市。 这笔生意，可是全世界独一份的存在。 只要家族的计划顺利，他们作为其中的一份子，自然会享受到家族的荣光。 工作的利益在于上层，家族的利益才是自身切实。 如何选择，用脚后跟都能分辨。 更何况，他们又不是完全在工作上面懈怠。 紧盯淞沪西方势力的情报特工，同样也属于履行自身职责嘛！ “都坐下吧！” 神色稍霁，周耀邦缓缓端起酒杯。 “放轻松一点！” “你们的能力，我还是非常清楚的！” “你们的忠心，我更是从不怀疑！” “这次合作，事关于家族的未来！” “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第297章 强挚壮猛，并作爪牙！ 橘伯爵义薄云天，这是淞沪上下公认的事实！ 自家大人御下仁厚，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亦是切身体会。 哪怕周耀邦没有任何承诺，在场这些小鬼子都不会有任何一丁点的犹豫和迟疑。 更何况，他现在直接给出了承诺。 一时间，一众小鬼子的脸上，布满了激动亢奋的神色。 “家主大人，万岁！”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藤田芳政抖了一个机灵。 这个时候不拍马屁，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学着点，影佐君！ 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周耀邦笑呵呵递出了一道赞许目光。 他没有开口，但却足以让藤田老鬼子满面红光。 “陈先生，你们特工总部，配合好影佐和千兵卫的行动。” 视线转落在陈默群身上，周耀邦举杯遥遥一敬。 “贵国古籍三国志里面有句话，藤田常常提及！” “强挚壮猛，并作爪牙！” “记住了，管理好你麾下那些人！” “在当前这个关键时刻，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陈默群还未有任何表态，藤田芳政立刻满脸荣幸神色，高高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能够成为家主大人麾下的鹰犬爪牙，他很骄傲！ 被家主大人当着这么多同僚特别点名，他更加自豪！ “请大人放心！” 蹭地一下站起身来，陈默群鞠躬沉声表态。 “在下一定管教好下面那些不成器的人员。” “谁敢在这个时候引您不快，在下绝不留情，以儆效尤！” 闻弦音而知雅意！ 自家九哥看似是吩咐自己管理好七十六号，免得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实际上，这无异于将一柄尚方宝剑送到了他的手中。 趁机排除异己，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那边也挑不出瑕疵。 毕竟眼下的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同样一副唯自家九哥马首是瞻的姿态。 自从明楼的工作重心转移以后，七十六号基本上以他陈老五为主。 可即便如此，下面仍旧存在着一些不稳定因素。 比如说，金陵周佛海安插过来的齐冠雄等人。 这一次，显然是除杀这些铁杆汉奸走狗的机会。 有什么意见，那就让周佛海去找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吧！ 本就是自家兄弟，而且又在淞沪配合这些年。 周耀邦这番叮嘱背后的深意，陈默群立刻有所明悟。 “坐！”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语气稍稍有些冷淡。 他和陈默群之间，表面上终究隔着一层本质的身份区别。 最为重要的一点，七十六号的副主任，无疑是在场当中地位最不起眼那个。 过于亲善，反倒对陈默群不利。 “明先生，宫本，甲藏！” 待到陈默群重新落座，周耀邦最终看向了自己手中最锋锐的利剑。 “独立旅那边动一动！” “把炮兵营给我拉出来，炮口锁定化工厂！” “炮弹上膛，第一发装填空包弹！” 编制九千九百人的独立加强旅，火炮配备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有一个营。 只不过，受限于兵源问题，炮兵部队并未完全成建制罢了。 将炮口锁定在自家工厂，周耀邦的态度展露无疑。 他已经做出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工作！ 盘尼西林这片蓝海，其价值肉眼可见。 哪怕他和那三个洋鬼子背后的势力合作密切，他也不得不防备对方玩什么盘外招。 况且，在这三方势力之外，还有其他势力存在呢！ 独立旅加上厂卫队，拢共有五千人，同时装备着非常强大的火力。 在淞沪境内，这是一支不可忽视的武装力量。 眼下周耀邦又摆明了车马炮，谁敢动歪心思，那就不要怪他伯爵大人将淞沪搅得翻天覆地了。 当然，他也担心有不轨之辈混入自己的私兵部队之内。 这并非是猜测，而是必然存在的结果。 所以，他不可能让炮口内直接装填实弹。 “宫本！甲藏！”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特别强调了一句。 “厂卫队进入戒备状态，炮兵营那边，必须安排心腹时刻监控！”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在场众人又哪里不清楚？ 除去他们以外，自家大人最信任的心腹，无疑是指橘氏道场那边开始崭露头角的死士们。 “嗨！” 不等明楼和宫本茂表态，楠木甲藏已然单膝跪倒在地，他的眼中充满了狂热。 “请主公放心，但凡化工厂有任何差错，甲藏以死谢罪！” 如果说其他小鬼子的心里面，还会顾忌本土的昭和老鬼子。 那么楠木甲藏等死士眼中，唯有自家主公存在。 宁玉夫人勉勉强强还有一些地位，其他人完全形同虚设。 这其中，包括了长谷小次郎这位首席家臣武士。 他名义上是所有家族死士的首领，实际皆尽依靠家主大人的信任。 倘若没有家主大人的命令，楠木甲藏等人根本不会将他放在心中。 “咚！” 酒杯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仿佛晨钟暮鼓那般砸在了楠木甲藏的心中。 “甲藏，我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来培养你们！” 紧接着，家主大人的声音，缓缓出入了他的耳中。 “从来不是让你们在事后切腹谢罪的！” “我希望你们铭记一点，你们活着的价值，远远大于死去！” 看似平淡冷漠，实则带着几分关怀。 以楠木甲藏为首的死士，在周耀邦心中已经完全抹去了民族和血脉的桎梏。 这些死士，才是他真正的自己人。 他们的生与死，皆尽在于他一句话的结果。 因此就算其中有小鬼子出身，周耀邦同样不会区别对待。 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下达刺杀昭和老鬼子的命令，楠木甲藏等死士也会悍不畏死。 如此忠心耿耿的自己人，折损任何一位，周耀邦都会感到心痛。 “嗨！” 单膝变双膝，楠木甲藏叩首应声。 “甲藏谨记主公教诲！” 那清脆响亮的声音，一听就是好头好地板。 “暂时先到这里吧！” 嘴角泛起了一抹弧度，周耀邦再次举起了酒杯。 “中午留下吃饭，诸君可以自由活动了！” 第298章 阴晴参半，校长口谕！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窗户照耀进房间之内，使人不由得有些慵懒。 窗台前，周耀邦双臂环抱，远眺五角场方向。 阵阵细碎雨丝斜斜落下来，晶莹剔透的缀在日光里，稍稍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里，是小鬼子第十三军司令部所在。 纵使他无法通过肉眼看到，可他的心神显然凝聚于此地。 时值初夏，黄浦江的风浪时起时歇，一如周耀邦的心湖那般。 又是一年小鬼子的天长节过后，他的很多谋划也已经尘埃落定。 今天上午，他名下的右京洋行，正式与美孚洋行，礼和洋行，汇丰银行签订合约。 四千五百万英镑的技术费，为期十年百分之五的销售提成，周耀邦的国际人脉关系网进一步得到了加深。 虽然他是盘尼西林这块蛋糕的分配者，掌握着相当高程度的主动权。 只不过，事关于切身利益，怎么可能缺少了拉锯博弈的情况？ 周耀邦狮子大开口，那三家洋行和银行背后的家族，肯定要还价啊！ 总体来说，最终结果还算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好在，这三家合作伙伴，全部都是周耀邦精挑细选的结果。 其背后的国家存在着不可斡旋的矛盾，无法达成同气连枝的形式。 否则的话，周耀邦的利益恐怕还要受到进一步压低。 眼下这种合作关系，已经称得上是皆大欢喜了。 盘尼西林的利益关系网构建完成，本应该让周耀邦满心欢喜才是。 可偏偏，他现在的情绪正如同窗外天气那般，阴晴参半。 “梆！梆梆！” 就在周耀邦远眺第十三军司令部，眸光明灭不定的时候。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从他身后传来。 “大人，比埃尔洋行的王经理求见！” 一身职业小洋裙，小林惠子恭敬温顺站在门口。 “请他进来吧！” 思绪收敛，周耀邦随口吩咐一句，转身坐回了办公桌后。 “嗨！” 小林惠子应声退下，当她去而复返时，王天风出现在她身后。 “鄙人王成栋，拜见伯爵大人！” 深深一躬，王老八做足了应有的表面功夫。 “王先生，请坐！” 单手一引，周耀邦嘴角噙着公式化的温和笑容。 实际上，他的心里面也不禁闪过了一丝好奇。 原本他以为是自家三哥化名的王谨行登门，结果竟然是王老八这个王成栋。 理由很简单，一来王天风最近几天不在淞沪。 二来，根据军统的上下线管理规矩，他没有资格直接来见周耀邦。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们兄弟之间，事急从权的时候也不在少数。 “大人，惠子告退！” 为王天风倒了一杯茶，小林惠子恭敬退出门外，同时严严实实地带好了房门。 “老八，你应该是刚刚才返回淞沪吧！” 起身绕过办公桌，周耀邦的眼中略带几分好奇。 “总部那边有什么任务吗？” 年初时，橘楼会面结束，王天风离开淞沪清扫自己故意留下的尾巴。 随后，他便以王成栋的身份，潜伏在比埃尔洋行之内。 表面上履行自己审查淞沪站上下的使命，实际将淞沪站行动科长的职责落在实处。 直到一个月前，他因为战事变故返回山城述职。 复命的同时，配合淞沪站和山城军统局总部的情报传输。 此时此刻，王天风的身上带着几分水气，脸上更是不乏风尘仆仆的神色。 显而易见，他返回淞沪的第一时间，便直接赶到了橘园报到。 “校长口谕！” 放下行李箱，王天风一脸严肃。 刚刚准备招呼着他朝沙发走去的周耀邦，脚下步伐瞬间顿住。 “学生谨听校长教诲！” 昂首挺胸，站姿如剑，周耀邦沉声开口。 老头子的口谕，而且王老八又没有取出什么正式公文。 这代表着他此行仅仅只是传话，并不具备见官大一级的身份。 “宁绍战役，蝶恋花小组功不可没。” 自家九哥严阵以待，王天风本人更是肃容正色，不敢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松懈。 “此战失利，乃国力之本质差距，非吾门生之罪也！” “吾门生之贡献，本校长尽在眼中，感念于心！” “一应功绩，留待战后另行表彰。” “望吾门生赤诚肝胆，再立新功！” “不负本校长期许，不负黄埔栽培，不负党国重托！” 宁绍战役，小鬼子内部称之为浙东作战。 其战略目标，在于摧毁浙东沿海港口防线。 切断国府海上外援通道，封锁军火、能源、药品等战略物资入境。 小鬼子的主战部队，正是司令部驻扎在淞沪五角场的第十三军。 反观国府这边，第三战区首当其冲。 王天风的死间计划也好，周耀邦亲自带队收集的第十三军情报也罢，最终全部指向这次宁绍战役。 手握精准情报，再加上第三战区的弟兄们奋勇杀敌。 宁绍战役谈不上大捷，但也算不上完全失败。 然而从战略角度来讲，小鬼子的目标顺利达成。 正如同所说那般，非战之罪，而是国力之差。 小鬼子本就占据空军和火力优势，沿海战役又不可能缺少海军部队。 这种国力上的庞大差距，绝非情报方面所能够弥补。 当然，宁绍战役的失利固然不可避免，但国府方面也并非没有战果。 地面攻势上，第三战区凭借情报应对及时，使得第十三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小鬼子方面的最高阵亡将领，甚至包含了一名少将旅团长。 倘若抛开小鬼子的战略目标，单从双方的兵力折损论处，宁绍战役勉强也称得上是一场大捷。 此战已经落幕一周时间，周耀邦自然收到了相应的情报。 刚刚他的思绪之低落，正是因为这场宁绍战役的结果。 “继续吧！” 幽幽长叹一声，周耀邦自顾自的转身坐在沙发上。 老头子的口谕，有的时候很重要，有的时候又无关紧要。 比如说眼下这次，本质不过就是老头子和自己学生兼小老乡拉家常而已。 这句口谕，还不至于让王老八风尘仆仆的跑过来。 第299章 总部想捏软柿子？ 神色一松，王天风快步跟上自家九哥的动作。 “九哥，我们已经尽力了！” 痛饮一小杯热茶，王天风呲牙咧嘴的坐在了沙发上。 “此次宁绍战役，第三战区的弟兄们伤亡过万，可小鬼子第十三军同样留下了小一万的畜生。” “近乎一比一的战损背后，弟兄们奋勇杀敌的决心无比坚定，但您的情报工作同样不容小觑！” “正如校长所言，非战之罪啊！” “空军和海军的优势，哪里那么容易弥补啊！” 抗战期间，双方战损比高达三比一是常态。 尤其是现在，小鬼子的精锐部队还算充足，而且大多数部署在华战场。 莫说三比一，五比一的战损比都很正常。 此次宁绍战役，将近一比一的战损比，山城的新闻报纸早已将其写作为新闻卖点。 在第三战区内部，战报上面的内容更为夸张。 周耀邦手握小鬼子的情报，王天风直接在山城军统局总部负责情报传输。 宁绍战役的真实结果，他们兄弟两人非常清楚。 可军令部二厅收到的情报中，言及小鬼子第十三军惨遭重创的消息都不在少数。 虚报战功，夸大战果，失利变优势，这几乎是国府军方中公开的秘密。 击毙十几头小鬼子，就有人敢夸口剿灭了一个成建制的小队。 在这种情况之下，王天风其实心甘情愿接受自家九哥的领导。 凭心而论，哪怕他的死间计划顺利成功。 也不可能在这种战略战役上，起到当前这种战果。 “宁绍战役已经结束，战后复盘不是我们的工作。”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呷一口茶水。 “我们的任务，自始至终都是如同一枚钉子那般，死死地楔在小鬼子腹地。” “小鬼子空军和海军的优势，我们无法左右。” “但我们的土地足够广袤，战略纵深足够庞大。” “小鬼子总不可能把舰船开到陆地上面吧！” “更何况，区区一个弹丸小国，哪里有资源支持小鬼子的狼子野心？” “战争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的胜算越大！” 红党的论持久战理论，他向来无比认同。 战争的未来结果，他更是从不怀疑。 亲身经历过战后兴盛的周耀邦，比当世任何人的信念都要更加坚定。 周耀邦非常清楚自家弟兄的安慰心思，其实他根本不需要。 “第三战区的劣势太大，今后在其他战区找回场子就好！” 缓缓翘起二郎腿，他反倒开始安慰着王天风。 “我们兄弟几人，继续用心用命便可！” “说说你吧！” “你风尘仆仆赶回淞沪，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我这里，总不会单纯只是传达校长的一句口谕吧！” 要知道，王老八只是一个职务上校而已，他可没有资格面见老头子。 刚刚那番口谕，不过是自上而下落在了王天风的身上罢了。 老头子有心和自家小老乡拉家常，他将自己的意思说与戴春风，或者是周耀庭。 了解王天风已经被直接调入蝶恋花小组麾下的两位军统局副局长，方才会安排王天风进行转述。 “九哥，三哥那边出事了！” 身体前倾，双臂搭在膝盖上，王天风嘴角微微抽搐。 “我启程离开山城前，承蒙周副局长关照，他专门举办了一场家宴为我送行。” “席间，周副局长露了几句口风。” “王世安返回山城以后很不安分，一直都在核查淞沪站的情况。” “他好像查到了一些问题，已经送到了老毛那边。” 他脸上的神色很平静，单纯是因为刚刚那口热茶烫到了嘴巴。 一路风尘仆仆，几个小时滴水未沾，结果被小林惠子无心暗算了一手。 至于顾慎言的事情，他都已经将消息送到了自家九哥这里。 后续如何处理，根本不需要他王老八过多担心嘛！ “哼！” 冷哼一声，一抹无奈自周耀邦的眼眸深处转瞬即逝。 “大敌当前，他王世安不思报国尽忠，竟然还在背后搞这些构陷自家弟兄的下作手段！” “其心可诛！” 顾慎言做事向来谨慎，可他毕竟在王世安手下任职过两年时间。 民国二十八年以前，王世安担任淞沪站的站长一职。 那个时候，周耀邦和顾慎言的情报网络尚未并线。 顾慎言私底下动用权势，帮衬他的邮差小组再正常不过。 这两年来，王世安被周耀邦按在山城总部坐冷板凳。 依照他对于权力的热衷，他又岂能甘心认命？ 他无法接触到蝶恋花小组的核心，可他绝不会放过顾慎言这个曾经的下属。 一番蛰伏，他最终投效到毛齐五麾下，而且展开了他的报复计划。 不一定能够抓住顾慎言赤化的把柄，但他很有可能给顾慎言扣上一顶贪污腐败的帽子。 于公，周耀邦绝不容忍有人威胁到当前的淞沪情报大局。 于私，他不可能对自家三哥坐视不理。 在他的心里面，顾慎言的红党身份反倒不重要。 疏亲疏远，这才是周耀邦最本质的出发点。 更何况，王世安本身屁股就不干净。 完全不需要过多考虑，他直接给王世安的行为进行了定性。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缓缓靠在沙发上，周耀邦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 “老八你返回洋行以后，私底下提醒三哥一句就好。” “吃过饭没有？” 帮顾慎言清扫尾巴，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相比较而言，自家老八长途奔波跋涉的劳顿，反而让他更加关心。 “还没有呢！” 嘿嘿一笑，王天风嘴角的火辣感顿时减轻了很多。 “一下火车，我就直奔九哥您这里了！” “火车上的简餐，哪里比得上您这里的手艺啊！” 他手拿橘氏一脉的身份证件，在敌占区可谓是畅通无阻。 但无论如何，多日奔波的辛苦终究无法避免。 先到自家九哥这里打一打秋风，然后返回洋行让三哥摆一桌接风洗尘宴，王老八的心里面早就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 “你自己去前面找老德，算我账上！” 抬手一挥，周耀邦略带几分嫌弃，但他毫不吝啬。 第300章 一言定生死，轮得到你毛龟上蹿下跳？ “那我可不客气了！” 笑眯眯地站起身来，王天风拎起皮箱转头就走。 纵使远在山城总部，他也清楚自家九哥最近大动作不断。 右京洋行的电报往来，没有任何一方胆敢追查。 这种情况，再加上日耳曼人，昂撒佬，花旗佬频频拜访橘氏一脉。 足以见得其背后，很有可能存在着某种大规模的合作计划。 老头子那番拉家常的口谕，未尝没有看在这件事情上面的意思。 毕竟从年初开始，国府正在争取昂撒佬和花旗佬的资金援助。 小老乡这张王牌，他不可能暴露在明面上。 老头子喜欢微操不假，那只是他出于对自己的盲目自信，并不代表他没脑子。 只不过，自家小老乡的庞大家业和渠道，他可是眼馋的很啊！ 现如今笼络亲近的基础越牢固，未来方才容易开口让自家小老乡奉献效力嘛！ 盘尼西林这片蓝海市场，老头子和王天风不可能清楚。 周耀邦也好，那三家洋行和银行也罢，谁都清楚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唯有储备到足够占据一定市场份额的药品，盘尼西林才会真正出现在市面上。 然而就算没有盘尼西林计划，橘氏一脉的体量同样不容小觑。 王天风不可能生出老头子那种胃口，但他很乐意打一打自家九哥的秋风。 从黄埔军校开始，他就没少受到周耀邦和明老七的关照。 当然，王老八绝非那种白眼狼，他同样没少帮助自己这两位兄弟。 今时今日，自家九哥家大业大，自己又在九哥麾下效命。 占点口舌上的便宜，他王老八心安理得。 “请夫人过来一下！” 目送王天风离开，周耀邦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内线电话。 很快，李宁玉莲步款款走了进来。 “王天风从山城回来了？” 随手带上房门，李宁玉眨了眨明媚的眼睛，一脸好奇地走到自家男人身前。 小林惠子接待的比埃尔洋行副经理王成栋，她那边岂能没有收到消息？ “嗯，他刚走，去前面吃饭了！” 顺势一揽，周耀邦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讥讽。 “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老头子传了几句口谕，叙一叙师生同乡之情。” “第二件事最重要！” “王世安在山城总部那边有些不安分！” “他靠上了毛龟，正在调查老顾那边！” “淞沪会战爆发开始，老顾可能给邮差小组提供了一些便利，被他抓住了马脚。” 毛齐五刚刚得到戴春风的擢升，代理军统局主任秘书一职。 从今年开始，老毛算是正式跻身于军统局权力核心。 可是军统局的中坚力量，很少有人看得起老毛。 毛龟毛龟，这个外号的意义毫不掩饰，暗指老毛就是一只绿毛乌龟。 他的能力可圈可点，但军统局内部从来不缺能人干将。 归根结底，老毛的晋升主要仰仗一点。 替戴春风照顾外室，接盘向影心。 倘若这家伙老老实实当他的缩头乌龟，周耀邦也懒得去过多理会他。 可如果他以为自己跻身军统局权力核心，便能够借助王世安这枚棋子，对淞沪情报系统指手画脚？ 这纯属痴人说梦，中将周专员会让他学个乖巧！ 戴春风都要维持默契共识的京沪杭三区，又岂是他毛龟有资格插手的地方？ “有这种可能！” 近距离听着自家男人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李宁玉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我们和老顾还未并线。” “关键是二十八年的时候，你不在淞沪。” “为了不影响到小鬼子那边，我基本上处于静默状态。” “除去水手小组的直接线路以外，组织那边也很少会联系我。” “老顾当时是淞沪的副站长，他很有可能展开过行动。” 橘氏一脉的家主前往小鬼子本土接受伯爵敕封，军统和红党皆尽非常重视。 如非必要，那个时期的两大组织，谁都不会去打扰李宁玉。 对于红党南方局来说，军统局内部的暗线，纵使没有右京洋行那般方便。 但如果只是一些小事，动用顾慎言也理所应当。 可偏偏就是这种小事，很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攻讦顾慎言的理由。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军统局内部的权力斗争。 防止赤化，在军统局成员的手中，无论对内对外都是一把利剑。 李宁玉心中有所警惕，但却谈不上担忧。 自家男人已经了解此事，而且看他现在的态度，顾慎言身上的问题显然不值一提。 “宁玉，你稍后密电山城总部！” 正如同李宁玉所预料那般，周耀邦随口便定下了王世安的生死。 “把王世安在淞沪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部送上去！” “再加上一句，陈默群当初被捕一事，背后始作俑者正是王世安！” 顾慎言以贪污之名协助红党，可王世安本身同样也不干净。 吃空饷，私扣自家弟兄的抚恤金，暗中贩卖军用物资等等。 一桩桩，一件件，这些丑事早已落在了周耀邦的手中。 正常情况之下，这些都是内部不公开的潜规则，他轻易不会捅到台面上。 可王世安自己上蹿下跳，那就怪不得周耀邦下死手了。 尤其是陈默群的事情，更是针对王世安的必杀一击。 这件事情，周耀邦手中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理由很简单，王世安泄密的时候，直接与高桥千兵卫进行的联系。 伯爵大人总不可能把高桥千兵卫喊过来，让他自己写一份认罪书吧！ 哪怕这件事情，仅仅只是伯爵大人一句话的事情。 等到事后，高桥千兵卫十有八九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是如非必要的情况之下，周耀邦又岂能在小鬼子面前暴露身份？ 即便这个小鬼子，属于是他的死忠家臣。 好在，有些事情不必过于深究。 中将周专员说你王世安通敌构陷同僚，那便根本不需要证据。 他的态度，足以说明一切。 王世安必须死，淞沪情报系统轮不到毛龟来指手画脚。 其背后深意，戴春风心知肚明。 第301章 不容易啊，今天总算能按时回家了！ 王世安是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老资历，身份背景非常简单纯粹。 如果眼下红蓝双方并未合作，他在李宁玉眼中属于是不折不扣的敌人。 此人为了一己私利暗中勾结小鬼子特务，这本就让李宁玉十分不齿。 更何况，王世安现在准备攻讦的人，还是李宁玉的同志。 将他除杀，李宁玉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只不过，她担心这件事情影响到自家男人。 “亲爱的，军统局总部针对老顾的调查文件还没有发出。” 稍稍扬起俏脸，李宁玉清脆的声音中不免有些忌惮。 “我们便直接计划将王世安置于死地。”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于明显啊！” “戴春风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国府内部的权力斗争，李宁玉以前没有资格接触，现在又远离山城中枢。 但她管理右京洋行多年，稳坐淞沪第一夫人的位置。 这些见不得光的龌龊肮脏，她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在自家男人面前，军统局新晋代理主任秘书无足轻重，可戴春风的态度总归要考虑到。 山城总部尚未出炉任何相关文件，结果淞沪这边就已经做出了反制的措施，而且剑锋直指对顾慎言心怀不轨的黑手。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戴春风，军统局本部有人心向淞沪嘛！ 与此同时，李宁玉觉得自家男人的反应也太过强势了。 出招便意在一名军统上校的性命，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坐冷板凳的闲职。 自家男人少将加中将军衔，他戴春风只是上校加中将军衔。 自家男人强势，他戴春风的手腕同样不软弱。 倘若因为区区一个王世安，导致双方之间的默契共识被打破，那显然是得不偿失啊！ 为顾慎言扫清尾巴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立刻拿王世安开刀。 “放心吧！” 莞尔一笑，周耀邦紧了紧手臂。 “老戴这个人的猜忌心和权势欲确实很重，但他城府足够深，脑子也足够用！” “我什么性格，他摸得很透彻。” “对自家弟兄仁义，可是对外人向来睚眦必报。” “毛龟敢伸手，我就敢剁了他的爪子！” 说话间，他的眼中也不由得浓浓思念。 “至于山城总部漏风这件事情，就凭借大哥现在坐着的位置。” “除去老戴自己肚子里面那些鬼蜮伎俩，但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消息，哪一条不会传到我们这边来？” “这一点，老戴不会在乎的！” 离家多年，大哥大嫂那边，周耀邦又岂能不挂念？ 长兄如父，长嫂为母，这对夫妻俩当之无愧啊！ “好，我知道啦！” 螓首轻点，李宁玉挣脱自家男人的怀抱。 “我马上回公馆发报！” 就在她刚刚转身时，周耀邦习惯性的轻轻拍出了一巴掌。 “哼！” 一记嗔怪白眼飞出，李宁玉懒得过多理会自家狗男人。 走出房门，在秘书办招呼上小林惠子，她脚步轻快的返回了橘公馆。 这么多年过去，自家大哥早就已经被电麻了！ 难得少有的白天发报时间点，这对周副局长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今天晚上他能够正常回家陪老婆孩子去。 无线电报跨越千里河山，直达罗家湾十九号的电讯处。 虽然波段频率变化不定，但呼号和手法非常熟悉，属于电讯处必须以最高保密等级接收的电文。 副局长周耀庭亲译，相应电文第一时间被护送到他的办公室之内。 “臭小子反应倒是很快！” 打发掉电讯处的弟兄后，周耀庭扫了一眼电报纸上面的蝶恋花小组特殊标识。 无论周耀邦多大年纪，取得了怎样的成就，他在周副局长心中的身份从未改变过。 前段时间，王天风离开山城的时候，周耀庭专门设宴送行。 一来是因为王老八正在自己亲弟弟的麾下效命，二来就是专程提醒顾老三有麻烦一事。 淞沪情报系统大局以自己亲弟弟为核心，周副局长自然不可能让毛齐五在暗中搅风搅雨。 今天他敢对顾慎言动手，明天他就敢安插人接管淞沪站。 后天呢？难不成还要将蝶恋花小组的核心机密都搞到手中吗？ 对于他们兄弟两人来说，王世安不过就是一枚棋子罢了。 毛龟想借此来撬动淞沪的情报系统，他们两人也同样抱着杀鸡儆猴的心思。 国府内部的游戏规则最为赤裸，有罪无罪不重要，关键在于上面大人物的态度如何。 更何况，顾慎言本身也不是什么无根浮萍。 将他保下来，不仅仅维护了自己一系的利益，震慑了老毛那个缩头乌龟。 顾慎言背后的人脉关系，同样也可以为己方所用嘛！ 黄埔五期，何敬之昔日贴身侍卫长的含金量，这在军统局内部也是第一梯队的存在啊！ 自家小弟的游戏场规格太高，可他周副局长还要在国府内部混呢！ 欣然一笑过后，周耀庭的脸色突然一苦。 电文内容不多，但破译工作不小。 蝶恋花小组的密码母本，始终都是那厚厚一摞的红楼梦。 单独一个文字，最起码也有上百条破译方法。 李宁玉发送电报的时候，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对照密码母本。 看到那个字，选取那个字的编码规则。 反观周耀庭的破译工作，他需要一页一页去翻，一行一行去数。 安全归安全，就是这么多年下来，辛苦了周副局长的眼睛啊！ 戴春风不当人子！ 扯了扯嘴角，周耀庭无奈伏案，逐字逐条开始破译工作。 “啧啧啧！” 待到电报纸上面的内容清晰局限后，周副局长的嘴角当即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老毛这一次，怕是要偷鸡不成，反倒惹得一身骚啊！” 字数不多，简单介绍了王世安担任淞沪站站长时期的各项罪行。 吃空饷，贪抚恤金，卖军用物资等等，具体证据还在后续的传送过程中。 其中最为致命的只有一条，那便是王世安勾结昔日小鬼子特高课的课长高桥千兵卫，暗害军统局少将区长。 第302章 局座，我来给你出难题了！ 陈逆的名头究竟是怎么一码事，周耀庭的心里面最为清楚。 事关于蝶恋花小组，军统局上下仅有他和戴春风了解。 纵使周副局长昔日和陈老五存在间隙，但这并不代表他乐意看到陈老五被小鬼子残害。 大家斗而不破，这是一种非常默契的潜规则共识。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有失势那天的时候。 王世安这种做法，显然打破了所有人维持遵守的规矩。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邦将王世安这种见不得光的动作挑明，无异于彰显着他的态度。 王世安必须被制裁，哪怕戴春风都无法忽视自家财神爷的意见。 手上动作麻利，周耀庭迅速封装好两张电报纸，哼着小曲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老毛最近过于活跃，王世安的身上已经烙上了他的印记。 即便陈逆还在军统的除杀名单上，可这并不代表王世安的罪行能够被原谅。 相应的连带责任，他毛龟根本逃脱不掉。 代理主任秘书又如何，杀的就是你老毛的威风。 一路畅通无阻，周耀庭直奔角门，前往隔壁的漱庐。 兄凭弟贵！ 中将周专员不在山城军统总部任职，但周副局长可没少享受自己亲弟弟的荣光。 最简单的一点，他和戴春风的关系好到近乎同穿一条裤子。 以往的时候，老戴还会摆一摆老板的架子。 今时今日，双方之间在私底下，完全是学长学弟的关系。 即便是工作上，两人亦是一副哥俩好搭档的亲密无间。 当然，优待归优待，周耀庭从不恃宠而骄。 他向来将自己的位置摆得非常端正，绝不与戴春风争夺军统局内部的话语权。 找机会外调晋升，甚至直接掌握军权，这才是他的愿景所在。 只可惜，老头子始终在暗地里面防着他啊！ 你们兄弟两人，一个富可敌国，一个再掌控军权？ 想干什么？另起炉灶吗？ 只不过，提防并不影响老头子的器重。 不碰军权，你们兄弟两人便一直是我蒋某人的得意门生，贴心小老乡。 在这种情况之下，近乎老头子肚子里面蛔虫那般的戴春风，自然是一脸真诚和善的笑容。 “老学长不在总部主持工作，怎么有暇跑到我这边来了？” 还未等周耀庭敲门，戴春风已然笑呵呵地迎出了办公桌外。 他有求于自家财神爷，又清楚老学长的时务知趣，岂能不投桃报李？ 名义上，周副局长是军统局的三把手，实际上履行二把手的权力，代为主持本部的日常工作。 只要戴春风不露面，周耀庭便是隔壁的一号人物。 这种结果的背后，同样存在老头子的授意。 将周耀庭按在军统局之内，确保他无法触及军权。 最起码短时间之内，老头子不愿意看到周耀庭在国府内部的实权壮大。 至于周耀庭是否会威胁到自己的位置，戴春风的心里面丝毫不担忧。 抛开老学长的规矩分寸不提，他戴某人本身也不是吃素的。 军统局核心八大金刚，哪一个不是他的心腹？ 毛蛋都是他一手提携上来的，况且下面的中坚力量呢！ “局座，我可是过来给你出难题的。” 随手将房门关好，周耀庭一脸看好戏的神态。 “我家弟妹的电报，你看看吧！” 公事上，他周副局长完全配合戴老板。 可是在私底下相处的时候，他周副局长的心态十分平和。 过于放低姿态，自家亲弟弟的面子又将置于何地？ 至于说，扯虎皮拉大旗算不得英雄？ 周副局长从未自诩英雄，他就是一个凡尘俗子，谁让你们没有这么出色的亲弟弟呢！ “弟妹的电报？不会是老三那件事情吧！” 嘴角笑容微微一僵，戴春风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如何处理顾慎言，他其实也有些难以抉择。 王世安那厮的证据太过详细，而且正处于风口浪尖上。 要知道，戴春风最近正在军统局内部搞肃风肃纪的运动。 这个时候送上来的典型不处理，他戴老板的命令岂不是形同虚设？面子又往哪里放啊！ 偏偏顾慎言不仅仅功勋卓著，更是八大金刚之一。 八大金刚之间彼此的关系并非同气连枝，反倒存在着一个个不同的小团体。 否则的话，他戴春风也难以稳坐钓鱼台。 然而这其中有一个特例，那便是自家财神爷。 无论八大金刚的那个小团体，周耀邦的关系都很好。 再加上顾老三正在淞沪任职，属于蝶恋花情报系统内的核心环节。 一旦周耀邦出面说情，戴春风不得不慎重考虑。 丢面子还是丢里子，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正如同周副局长所说那般，他是专程来给戴老板出难题的。 “王世安通敌叛国，罪不可赦！” 拆开密封，戴春风一目十行，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学长，你这哪里是出难题，你是帮学弟解决难题啊！” 看到最后，他笑呵呵地佯作长舒了一口气。 王世安自身不干净，那么他对顾慎言的指控，明显就是诬告嘛！ 接下来，处理王世安就好，根本没有必要继续查下去。 至于证据？自家弟妹亲自发回来的电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局座，王世安最近和老毛走的很密切。” 自顾自地朝着沙发走去，周耀庭坐下以后翘起二郎腿。 “他那边怎么交代啊？” 他这副神态，看上去几乎与周耀邦如出一辙。 准确来说，应该是周耀邦深受他这位亲大哥的影响。 既然是出难题，周副局长又怎么可能让戴老板轻松过关？ 他看热闹的笑意毫不遮掩，开口直捅戴春风的肺管子。 无论是顾慎言也好，又或者是王世安也罢。 当这件事情被周副局长传到自己亲弟弟耳中开始，昔日淞沪站这对老搭档早已无足轻重。 他们两人只是高层斗法间的导火索，军统局新晋代理主任秘书毛齐五，才是真正的剑锋所指。 兄弟两人隔空联手，又岂是区区一个职务上校王世安就能够善了的结果？ 第303章 苦一苦毛龟，皆大欢喜嘛！ 任何一方势力，内部难免派系山头林立。 单单军统局八大金刚当中，就根据亲疏远近分成了多个小团体。 更何况，整个军统局上下呢？ 戴春风是军统实际上的一把手不假，可他下面还有三位副局长。 再往下，哪怕戴春风的嫡系之内，同样分成不同的山头派系。 黄埔出身的同门八大金刚，各个特训班毕业的门生，以及戴春风的乡党等等。 照顾外室，接盘向影心，这确实是毛齐五晋升代理主任秘书的主要原因。 将戴老板侍候的舒心愉快，他的晋升速度自然不慢。 只不过，毛龟身上还有一层更深层次的印记。 他是江山人，是戴春风的老乡。 老头子重要小老乡，戴春风同样上行下效。 现如今的军统江山系之内，戴春风是当之无愧的领袖。 在他麾下，则是毛龟这个贴心侍候的大内总管。 恰好，王世安也是祖籍江山。 他既不是黄埔出身，背后又没有军统之外的大人物背书。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坐上了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副站长的位置。 甚至在算计陈默群之后，他还成功接任了站长一职。 在资历背景和裙带关系显著的国府内部，王世安肯定要占着一条。 戴春风麾下精英特工层出不穷，他在其中排不上名号。 单单一个江山人，而且被财神爷按下去的上校，没有资格挤入戴春风的核心。 但毛龟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不久前刚刚被擢升到代理主任秘书的职位上，身边正是缺少心腹的时候。 最重要的一点，毛龟哪里有资格知晓财神爷的情况？ 对于他来说，一位代理过甲种站站长的上校，那绝对是一块香饽饽。 暂且不提是否能够整倒顾慎言这位少将站长，即便将王世安外放其他区站，同样足以让他的势力得到显著增长。 就凭毛龟接盘向影心的功夫，向老板吹一吹耳旁风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齐五还是太过于稚嫩了！” 将电报纸锁进抽屉内，戴春风亲手为老学长泡茶的同时，发出了一声幽幽长叹。 “虽然王世安违背国法家规时，与齐五没有任何联系。” “但识人不明这个错误，齐五肯定脱不开关系。” “多多沉淀几年吧！” 有资格在漱庐喝茶之人，也就只有周副局长一人而已！ 职务比戴春风低的人不配，比他高的人需要他亲自去觐见。 通过这一点来看，戴春风的抉择显而易见。 提携江山系很重要，但却远远无法与自家财神爷的态度相提并论。 当然，戴春风给财神爷面子不假，可他也不能完全不顾自己的脸面。 看似是一番对毛齐五的申饬感慨，实际蕴含着很多深意。 王世安随时可以舍弃，自己的大内总管还是要保一手的。 更何况，毛龟不久前才被他擢升，他总不可能用降职处分来自打脸面吧！ 罚俸扣饷，又不足以体现自己对财神爷的诚意。 沉淀沉淀最为合适！ 原本戴春风正准备运作一番自己大内总管的军衔，毕竟毛齐五只是一个小小的少校。 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更不好看啊！ 军衔级别，正是军统局上下看不起毛龟的另外一个原因。 他这个少校虽然是叙任军衔，可他在军统局中坚力量中根本排不上名号。 代理主任秘书一职，则是纯粹的文职。 属于军统局内勤最高文职核心岗，掌管着全局人事、机要、文书、中枢调度等工作。 如此一来，方才显得毛龟位卑权重。 要资历没资历，要军衔没军衔，他凭什么压制住军统局八大金刚那等精英特工？ 戴春风想要提携重用毛龟的心思属实，所以他正准备提一提毛龟的军衔。 先晋升中校，过几年主任秘书职务扶正时，再顺势晋升上校。 到时候，毛龟的资历和权势皆尽会补齐。 就算他为戴春风照顾外室的风评无法改善，也足以让他成为戴春风的心腹臂膀了。 结果谁曾想到，毛龟偏偏招惹到了周耀庭和周耀邦兄弟两人。 纵使用脚后跟去思考，戴春风也明白自己应该如何抉择。 反正毛龟的军衔，完全出于他自身的心意。 晋升与否，军统局内部并无具体的职务作为对照。 苦一苦毛龟，给财神爷和老学长一个交代，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局座高见！” 放下二郎腿，双手接过茶杯，周耀庭笑呵呵地捧了一句。 能够按住毛龟的军衔晋升，周副局长已经心满意足了。 归根结底，戴老板的面子还是必须要维护啊！ 莫说代理主任秘书，即便扶正为主任秘书又能如何？ 你毛龟还是扛着少校军衔去沉淀几年吧！ 摘茄子也不看看老嫩！ 京沪杭三区的情报系统，你一个接盘晋升的绿毛乌龟也有资格觊觎？ “高见个屁！” 冷哼一声，戴春风故作不悦。 “你老周纯粹是来看我这个学弟的笑话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老周的心眼不比芝麻大多少！” 每次蝶恋花小组的情报传回来，周副局长都会第一时间跑过来骚扰自己。 不管大事小事，从不例外。 要知道，自从周耀邦晋升少将加中将军衔之后。 戴春风已经完全将蝶恋花小组的指挥和联络权，悉数移交到周耀庭手中。 然而周耀庭的应对，仍旧是风雨无阻进行汇报。 毫无疑问，他这些年的熬夜苦闷，始终被他记在了心上。 我周某人辛苦劳碌，你戴老板也休想轻松悠闲。 “局座，您这句话就不对了！” 重新翘起二郎腿，周耀庭嘴角的笑容无比灿烂。 “您才是军统局的老板，我一向对您唯首是瞻嘛！” 主动配合上峰的工作，这个官司打到老头子那边去他都占理啊！ “行了！” 抬手一挥，戴春风一脸嫌弃神色。 “懒得和你过多计较！” “言归正传吧！” “王世安那边，就让老六去处理吧！” 安排郑耀先出手，已然决定了王世安的命运。 “那就密裁吧！” 微微颔首，周耀庭很是赞同。 “老六最擅长这件事情！” 第304章 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密裁向来不需要任何证据，可王世安终究是军统局上校。 表面功夫，总归要做一做的。 他暗害陈默群一事，不仅仅没有确凿证据，同时无法拿到明面上来讲。 毕竟陈老五现在还背着陈逆的名头，军统局本部不方便大动干戈，以免影响到他的潜伏工作。 但这并不影响对王世安施以密裁，因为他贪污渎职的证据眼下正在传送途中。 这一次的密裁，其实是家丑不可外扬罢了。 当一应证据材料抵达山城总部时，连同要求郑耀先亲自负责实施密裁的命令，一同送进了行动处长的办公室内。 这个时候，郑耀先正好和徐百川闹中取静，忙里偷闲呢！ 作为军统局总部的情报处长，徐百川向来是密裁过程中无法绕过去的一个环节。 刑场，审讯室，秘密监狱等管辖职权，皆尽归属于情报处之内。 眼下他们兄弟两人正凑在一起小酌几杯，刚好省去了老戴机要秘书的来回奔波。 将命令和资料传达移交后，小兄弟立刻识趣告退。 至于说，四哥和六哥工作时间饮酒？他可不会多嘴多舌。 虽然老板只喝白开水，可下面的头头脑脑们那个没有自己的不同喜好？ 有些规矩不容僭越，有些规矩纯粹就是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的。 哪怕对老板再怎么忠心，也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去得罪四哥和六哥啊！ “四哥，你也看看吧！” 一目十行看完资料，郑耀先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冷笑。 “老毛这次可是踢到了铁板上。” “我说老毛上蹿下跳这么欢畅，老板和局座那边竟然始终没有什么动静呢！” “有关老顾的研讨会一场接着一场，偏偏一直不见下文。” 整个军统局上下，但凡有点手腕能力的特工，基本上从未在心中看得起过毛龟。 当然，江山系的成员除外。 无论怎么讲，毛龟都是江山系的领头羊。 他的权势越大，江山系下面弟兄们的好处也越多。 “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老毛这次注定要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悠哉悠哉地浅啜一口威士忌，徐老四一脸卧龙不出山，便知天下事的运筹帷幄神态。 “自从二处变成军统局，他和老郑明里暗里就在打老九的主意。” “可老板和局座从未漏过半句口风。” “老郑这个人识时务。” “这么多年下来，他基本上已经偃旗息鼓了。” “唯有老毛，仗着自己刚刚晋升代理主任秘书，竟然敢朝着淞沪站伸爪子。” “依照老九那个脾气，再加上他和老顾的关系。” “老毛自己不被崩碎一口牙，那都算老板对他格外关照。” 现如今的军统局本部之内，八大金刚仅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毛龟最近一段时间看似风光无限，实际在徐老四和郑老六眼中无异于跳梁小丑。 这不是，毛龟的反噬如期而至！ 一颗江山系上校的脑袋，足够让毛龟心痛好几年了。 更何况，他的下场还不止于此。 “四哥，老毛恐怕已经自食恶果喽！” 挤眉弄眼，举杯遥敬，郑耀先毫不掩饰自己看毛龟笑话的心思。 “他晋升代理主任秘书的时间也不短了，军衔仍旧还是少校，这绝对不符合老板的用人章法。” “不出意外的话，老毛要露几年的屁股了！” 从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开始，郑耀先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总部内任职。 暗地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再清楚不过。 “行了，我们兄弟两人也别在这里嚼舌根了。” 莞尔一笑，徐百川嘴上催促着，可他的动作仍旧不紧不慢。 “老板的密裁命令以下，还是赶紧准备实施吧！” 怡然自得般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徐老四缓缓起身，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军装。 反观郑耀先，他的脸色却是蓦地一苦。 “四哥，你说老板也是的！” 仰头饮尽剩下的大半杯威士忌，郑老六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即便抛开老陈的事情不提，这些证据也完全足够给王世安定罪了。” “就算家丑不可外扬，不方便将王世安送往军事法庭。” “可也没有必要让我负责密裁！” “随便派一队宪兵，送王世安上刑场就好。” “红党用我，中统用我，现在就连内部丑闻也用我。” “这些屎盆子，全都扣在我的头顶上面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冷哼一声，满腔憋屈难以发泄。 “再这样下去，我那个鬼子六的名号，绝对是臭名昭著啊！” 树的影，人的名！ 鬼子六！鬼子六！ 军统局八大金刚排行老六，诡计多端，阴狠毒辣比之小鬼子更胜一筹。 对日谍特务和汉奸走狗，对自家同胞亦是如此。 外人可不在乎郑耀先所实施的密裁行动，全部都听命于戴春风的吩咐。 他们只知道，军统局鬼子六手上血色阴沉。 “得了，越说越没有分寸了！” 随口提点了一句，徐百川径直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 “老板吩咐你执行密裁，那是老板器重你老六。” “赶紧做事吧！” “看看王世安是否在总部，直接让孝安和简之动手！” 他的心里面倒是没有那么多感慨，反正又不需要他亲自密裁。 相比较而言，徐老四的内心当中甚至还充满了喜悦。 要知道，蛋糕盘子就这么大。 分蛋糕的人越多，自己吃进最里面的蛋糕就越少。 以毛龟为首的江山系崛起，那可是切实影响到了他们其他派系的利益。 密裁一位江山系的上校，徐百川等人或多或少都会得到一些好处。 “唉！谁让我是鬼子六呢！” 自嘲一笑，郑耀先反手将酒杯扣在了茶几上。 他很抵触密裁，但他不得不听命行事。 好在这一次的目标，勉强能够让他心中宽慰。 当年陈默群前脚被淞沪小鬼子宪兵队特高课抓捕，王世安后脚就被调回总部述职，一直坐冷板凳坐到现在。 但凡知晓京沪杭三区最核心秘密的人员，哪一个猜不到其背后的肮脏龌龊？ 密裁王世安这种小人，而且又是敌人，红党风筝责无旁贷！ 第305章 归根结底，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鬼子六亲自出马，其结果毋庸置疑。 原本准备攻讦顾慎言的军统江山系，反倒付出了一名了上校，作为戴春风整肃风纪运动的典型案例。 通过内部无线电渠道，以最快的速度流传到军统局各个分区站点，以儆效尤。 军统淞沪站总部，法租界比埃尔洋行的电台，自然是毫不例外。 随手将电报纸粉碎，扔到垃圾桶里面。 顾慎言带上一顶圆礼帽，悠哉悠哉地驱车驶出洋行办公大楼。 伴随着战事的愈发焦灼，淞沪情报交锋愈演愈烈。 然而由于周耀邦的庇佑，顾老三身上的压力明显减轻了很多。 于公于私，皆尽如此。 凭借右京洋行和宪兵司令部的联合通行证，他所驾驶的福特车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一个个关口哨卡，从法租界赶到了公共租界的苏州河畔。 这是一处公园，绿茵草坪彰显着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无论中日战局再怎么惨烈，几乎很少会影响到洋鬼子的幸福生活。 行走间，顾慎言看到了很多前来踏青游玩的洋人家庭。 这使得他的心情，也不由得愈发沉重了几分。 王世安被密裁所带来的喜悦轻松，仅仅持续了十几分钟而已。 “老顾，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直奔此行所在的公园长椅，顾慎言刚刚落座，耳边便传来了一道关切声。 “放心吧，老纪！” 收敛沉重心情，他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我们在淞沪也是有靠山的，清扫收尾易如反掌！” 说话间，顾慎言同时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周围情况。 “你呢？” “这么急着见面，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收到电讯室的电报时，他正好接到了纪中原的紧急联络信号。 红党在军统局内部的潜伏特工，绝不仅仅只是风筝郑耀先一人。 军统局江山系准备对淞沪站少将站长动手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红党南方局耳中。 作为南方局的核心成员，顾慎言和纪中原岂能毫无察觉？ “没事就好！”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纪中原压低声线，眼含感激。 “不得不说，老鬼同志家中那位先生，可是没少保护你我啊！” 自从淞沪的情报网络并线以后，大家彼此一对账，哪里还不清楚周耀邦这些年来的关照之举？ 只不过，纪中原脸上的神色仍旧不见半点轻松征兆。 自己老搭档的问题已经解决，可他这边仍旧非常棘手啊！ “我这次紧急联系你，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情！” 一抹悲伤直达眼底深处，纪中原赶忙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老家那边派往江南支队的特派员，突然被小鬼子宪兵司令部抓捕。” “小鬼子方面的保密等级非常严格，我们的下线同志无法接触到特派员。” “暂时只知道特派员伤势不轻，正在被小鬼子方面抢救。” “究竟是联系眼镜蛇那边，还是直接联系水手小组，还要由你来拿主意。” 说起红党的江南支队，那就不得不提及老头子的肮脏手段。 红蓝合作共同抗战不假，但他私底下的险恶用心从未断绝。 去年年底，军令部以正式的军令调动红党在黄河以南的部队，限期一个月内撤至黄河以北。 与此同时，老头子还定制了非常严格的行军路线。 结果年初的时候，红党在第三战区的部队奉命转移，惨遭第三战区的围剿。 直到最近，红党的各个游击队方才展开重建工作。 这件事情，知晓时代脉络的周耀邦又岂能无动于衷？ 他私底下和李宁玉交流的时候，特别进行过暗示。 对此，李宁玉亦是非常重视。 层层上报，红党有所提防。 只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 老头子占着大义，第三战区又以国府的部队为主体。 相较于原本的历史走向，因为周耀邦的参与有所改善，红党的损失算不的多么惨重。 但整体发展几乎不变，红党在第三战区的部队彻底被打散，转为了敌后游击武装力量。 近期政治事态逐渐平息，红党老家开始重新联络这些散作满天星的敌后游击队。 江南支队便是其中之一，仅仅比浦东支队距离淞沪稍远。 红党老家的特派员，必须要经过淞沪进行中转。 “我来吧！” 面色一肃，顾慎言沉声开口。 “我直接去一趟橘公馆。” “眼镜蛇同志的关系网络，终究无法与橘公馆相提并论。” “申请水手小组支援，归根结底也要落在橘公馆那边。” 他和纪中原之间，并未过多提及江南支队的情况。 一来，事态紧急，顾不得痛心疾首。 其次，他那位校长的性格手段，他早已领教过多次。 狗改不了吃屎，不外如是！ “好！” 重重地点了点头，纪中原沉声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赶快动身，我回去等消息！” “江南的冷风一刮，淞沪的天气也让人心寒了。” “这是我们和特派员接头的暗号，只认暗号不认人！” 随即，他脚步匆匆地离开长椅，径直返回自己的隐藏站点。 淞沪情报系统的并线，归根结底在于以周耀邦为核心。 他们这些分支组织机构之间，始终遵循着组织原则。 向眼镜蛇小组下达命令也好，又或者是联络上级的水手小组也罢，唯有顾慎言有资格做决定。 当然，事急从权的情况并不罕见。 但眼下寻找特派员一事，根本急不来。 没有足够的人脉关系，怎么可能打探到小鬼子宪兵司令部的核心机密？ 至于顾慎言的行动，那纯粹是他在动用自己的身份便利。 右京洋行和法租界警务总监的白手套，前去橘公馆拜见伯爵大人理所应当。 重新扣上圆礼帽，顾慎言与自己的老搭档背道而驰。 他可不是普通的潜伏特工，需要保持低调行动。 比埃尔洋行大班王慎行，也算是淞沪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隐行匿迹，反倒不符合他当前的伪装身份。 发动福特车，顾慎言沿着苏州河畔的道路，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右京洋行驶去。 第306章 论谄媚，舍藤田其谁？ 福特车顺畅驶入橘园，顾慎言在橘楼侧面的停车位下车。 他绕过橘楼，直奔右京楼大门。 一路上微微颔首示意，沿途的巡逻护卫亦是礼貌回应。 家族的自己人，以及半个自己人，周耀邦门下这些狗腿子早已深深记在了脑海中。 比埃尔洋行的王大班，也算是半个自家人。 “王先生，请止步！” 直到走上右京楼的台阶，顾慎言方才被护卫拦下。 “鄙人王慎行，求见伯爵大人，还请您代为通传！” 脱帽躬身，顾慎言一脸谄媚笑容。 “王先生，主公正在会客，暂时恐怕无瑕接见你！” 门口的护卫面容严肃，驻守在安保室的长谷小次郎闻声赶来。 “长谷君，不知夫人可有时间接见鄙人？” 稍稍转身，顾慎言鞠躬的角度再次压低了几分。 “我可以代为通传！” 微微颔首，长谷小次郎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安保室的窗口前。 “请你稍等！” 从中扯出内线电话，他脸上的神色随之一变，发自内心肺腑的恭敬尊重。 经过秘书办的转达，李宁玉的吩咐传入了长谷小次郎耳中。 “王先生，夫人在会客室接见你！” 重新恢复严肃面容，长谷小次郎单手一引。 “这里的规矩，你应该明白！” 毫无疑问，搜身环节必不可少，顾慎言还没有资格违反。 “当然！当然！” 他高高抬起双臂，点头如捣蒜，配合态度非常好。 刚刚那名将他拦下的护卫立刻上前，进行了一番十分仔细的搜查。 下级合作洋行的大班，自然不需要长谷小次郎亲力亲为。 哪怕在顾慎言的背后，明面上站着法租界公董局的布拉蒂尼。 “请！” 确认顾慎言身上并未携带任何威胁性物品，长谷小次郎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统淞沪站少将站长，红党南方局核心成员邮差，怎么可能不携带自卫武器？ 依照他的伪装身份，就算遭遇各方势力临检也丝毫不惧。 但他清楚这里的规矩，所以便提前将手枪放在了汽车内。 “给您添麻烦了，长谷君！” 点头哈腰，顾慎言做足了表面功夫，随后压低身形，脚步轻快的走进大楼内。 这个时候，得到吩咐的小林惠子，也恰好应到了大堂。 “王先生，请随我来！” 礼貌性微微欠身，小林惠子声音温柔，接过了引领顾慎言的工作。 两人直奔会客室，此时李宁玉正端庄大方地坐在沙发上。 “鄙人王慎行，拜见夫人！” 深深一躬，顾慎言高声唱喏。 “王先生，请坐！” 螓首轻点，李宁玉坐姿纹丝不动，声音平淡温和。 当着小林惠子的面前，两人的演技无可挑剔。 “惠子，你先去忙吧！” 视线一转，李宁玉随口吩咐。 “嗨！” 九十度角大礼应声，小林惠子恭敬退出门外。 夫人没有吩咐，她自然也不会多此一举，将房门带上。 理由很简单！ 避嫌！ 宁玉夫人负责管理右京洋行，平日里不可避免要招待客人。 可如果在私密空间内与外人独处，终究不合时宜。 “三哥，你急匆匆赶过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待到顾慎言落座后，李宁玉将自己的声线压得非常地，仅限于两人能够听到。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弟妹你和老九帮忙。” 沉着冷静，顾老三的应对丝毫不差。 “刚刚我和老纪见过面，老家派往江南支队的特派员，还未接头就被小鬼子宪兵司令部抓捕。” “根据前去接头的同志汇报，特派员受了伤。” “暂时还不清楚伤势程度，也无法查到特派员的具体位置。” “对了，老九眼下正在会客？” 他并非有意打探周耀邦的情况，只是想要看一看能否有什么意外收获。 毕竟经常来往于橘氏一脉的人员，以周耀邦门下那些鹰犬爪牙为主。 倘若是右京洋行的合作伙伴登门，绝大多数时间也不会缺少李宁玉的身影。 “特高课的藤田芳政跑了过来。” 俏脸一板，李宁玉立刻站起身来。 “我暂时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三哥你你先别着急，我过去探一探口风。” 藤田芳政负责宪兵司令部的情报工作，他那边很有可能会带来一些意外收获。 “好，我等弟妹你的好消息！” 紧随其后，顾慎言一路将李宁玉送到会客室门外。 默默地点了点头，李宁玉并未直接前往自家男人的办公室，反倒先行返回了她的秘书办。 “惠子，你将比埃尔洋行的资料整理一份，我稍后要用！” 随口朝着门内吩咐一句，她这才踩着莲步去寻自家男人。 每逢大事心静气！ 老家特派员的情况固然严峻，可李宁玉又不是第一天执行潜伏工作，她绝不会因此而乱了分寸。 对于她来说，找一个借口非常简单。 或许不一定用得到，但她不能不提前准备。 右京楼的会客室，与周耀邦的办公室隔着楼梯间，反倒距离秘书办更近。 归根结底，这个部门本质就是为了辅助伯爵大人处理洋行的日常事务。 “梆！梆梆！” 嘴角噙着和煦笑容，李宁玉抬手敲响了敞开的房门。 “夫人安好！” 寻声回头一看，乖巧如同学生般坐在沙发上的藤田芳政，仿佛弹簧一样瞬间跳了起来。 自诩夫人麾下头号心腹的藤田老鬼子，当即便是一个九十度角深躬大礼。 他向来对夫人敬重有加，他的学生时不时又会到夫人身旁效力。 论及裙带关系，藤田芳政显然领先了其他鹰犬爪牙很大一步。 “藤田也在啊！” 轻轻挥手，李宁玉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吹过老鬼子心头。 “没有打扰你们吧！” 打扰？怎么可能啊！ 若非他是外男，他恨不得晨昏醒定到主母身边请安。 “夫人，您折煞藤田了！” 老脸菊花绽放，藤田芳政笑得比顾老三还要谄媚。 “得见夫人容颜，这是藤田的荣幸啊！” 他此行前来求见家主大人，仍旧是因为公务厚着脸皮来寻求家主大人的支持。 可无论再怎么重要的公务，在主母面前也必须让步。 第307章 悬崖边上走了一遭的陈老五 别看藤田老鬼子须发皆白，可他在家主和主母面前向来乖巧如同懂事的孩童那般。 比他年轻将近两旬的李宁玉，也早已熟悉了他的温顺驯良。 “你这张嘴，可是比千兵卫他们利落太多了！” 掩唇轻笑，李宁玉眼角弯弯，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打趣。 “怎么，今天早上又抹了蜂蜜？” 说话间，她径直走到了周耀邦的身旁，挽着自家男人的手臂坐下。 “藤田对家主大人，以及夫人您的忠心向来发自肺腑，哪里需要借助外物啊！” 佯作出一脸委屈神色，藤田芳政再次朝着家主和主母深深一拜。 “行了，这些花言巧语，还是留着说给你的家主大人听吧！” 清冷端正中又不失几分俏皮，李宁玉朝着自家男人眨了眨眼睛。 “坐！” 随即，她抬手虚按，示意藤田芳政坐下说话。 “亲爱的，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没有任何的试探，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直接开口询问藤田老鬼子的来意。 “不算什么大事。” 调整一个舒服的坐姿，周耀邦将自家夫人揽入怀中。 “藤田准备从化工厂那边紧急采购几盒盘尼西林。” 正巧，他也准备在事后去寻李宁玉呢。 藤田老鬼子的来意，和自己夫人背后的组织有很大关系，他自然不可能为老鬼子遮掩半点。 “哦？” 轻咦一声，李宁玉仿佛单纯的好奇那般，她将视线重新落回藤田老鬼子身上。 “有什么人托关系找到了你这边？还是你们特高课又抓住了什么重量级的反帝国分子？” 盘尼西林虽然尚未在市面上铺开，但化工厂那边已经进入了药品货物的储备阶段。 作为家族的一份子，紧急采购几盒盘尼西林，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不过，那也仅限于藤田芳政他们这些橘氏一脉的鹰犬爪牙。 其他小鬼子，以及汪伪政府的汉奸头子，可没有资格登门求药。 “夫人您真知灼见！” 身形坐姿挺拔端正，藤田芳政陪着笑脸，完全没有半点的保密原则。 “稍早前，新政府特工总部的特务，在金陵到淞沪的火车上，抓捕了一名反帝国分子。” “行动过程中，对方暴力反抗，结果身受重伤。” “新政府特工总部紧急将对方送到淞沪，此时正在仁济医院接受抢救。” “此人疑似红党老家方面的特派员，已经由洋子带着特高课接手。” 当着家主和主母面前，他藤田芳政从来没有任何隐瞒之意。 更何况，他此行前来，还是寻求家主大人的协助支持呢！ “由于此人的价值极高，所以藤田不得不厚着脸皮返回家族，向大人和夫人求助啊！” 说话间，藤田芳政不由得老脸一红，略带几分尴尬羞赧。 上次申请调用盘尼西林，这一次还是为此而来。 家族的药品尚未正式在市面上铺开，他都已经先后享用两次了。 “嗯？七十六号的行动？怎么不见陈默群出面？” 柳眉轻蹙，李宁玉看似好奇，实则意味深长。 在藤田芳政耳中，夫人这是质疑七十六号陈主任的忠心。 红党特派员是七十六号抓的，人也是他们伤的。 在橘氏一脉麾下，陈默群勉强也算是自己人，知晓一些盘尼西林的计划。 现如今七十六号需要使用盘尼西林，他陈主任面都不用露一下吗？ 然而这番询问落在周耀邦耳中，则是另外一层含义。 前有老头子第二次破坏红蓝合作大局，现在他陈老五也不老实，准备坐视共同抗战的同志流血牺牲吗？ “夫人，您误会了！” 还未等周耀邦开口，藤田芳政立刻恭恭敬敬地出声解惑。 “陈主任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 “行动的人手，是金陵特工总部直属。” “对方抵达淞沪以后，直接联系了七十六号的行动队长齐冠雄。” “直到现在，恐怕陈主任还被蒙在鼓里呢！” 七十六号，正式挂牌应该是汪伪政府特工总部淞沪区。 只因为淞沪属于远东情报中心，而且淞沪的经济远比金陵城更加繁华。 这使得七十六号的人手和装备，成为了汪伪特工总部下辖分区独一档的存在。 臭名昭著的七十六号，甚至盖过了特工总部的风头。 论及私交来说，藤田芳政和陈默群并不密切。 但无论怎么讲，陈默群都是自家主公驾驭七十六号的一枚棋子。 大事上面，藤田芳政不可能为了陈默群去得罪自家主母。 眼下这种小来小去的事情，他还是原因为陈默群开脱几句的。 “原来是这样啊！” 嘴角噙着温柔的弧度，李宁玉心中长松了一口气，表面上仿佛好奇心得到了满足那般。 只要不是陈老五一门心思去讨好他那位校长就好，否则自家男人夹在中间免不了左右为难啊！ 她那一声五哥，纯粹是看在周耀邦的面子上。 倘若陈默群做了初一，李宁玉绝不介意做十五，直接对陈默群下死手。 依照她现在所掌握的能量，处理掉陈默群轻而易举。 别的不说，李士群就是最好的例子。 宁玉夫人一句话下去，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上下，动起手来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可是那样一来，周耀邦无疑会陷入两难之境。 “行了，这件事情简单！” 素手一挥，李宁玉打发藤田老鬼子退下的意思毫不掩饰。 “你直接去秘书办，找惠子拿批文，然后去对面调货大楼便可！” “知道你公务繁忙，我们就不留你吃午饭了！” 调用几盒盘尼西林而已，她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斜对面的右京洋行办公大楼内，存放着一批盘尼西林由庶务科保管。 一来方便橘氏一脉上下使用，门下的护卫和道场的弟子，训练时难免磕磕碰碰。 二来，这些药品可以用作合作伙伴上门交易时的样品。 此时此刻，李宁玉已经了解到老家特派员的下落和情况。 她另有事情与自家男人商量，留下藤田老鬼子岂不是耽误工夫嘛！ 第308章 别急，小鬼子比你更着急！ 果然，我藤田是主母麾下最器重的家臣啊！ “藤田拜谢夫人恩典！” 长身而起，藤田芳政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大人，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藤田便先行告退了！”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请示自家主公的意思。 尊重礼敬主母属于发自内心肺腑，但家主大人才是他心中的第一位。 “去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那批文的时候，让惠子通知陈默群一声，立刻来见我！” 先见自家夫人，然后再传陈默群过来。 这原本就是他准备打发掉藤田芳政以后的计划。 “嗨！” 再次一拜，藤田老鬼子敛声屏气，趋步朝着办公室门外退去。 “藤田告退！” 然而他脚下步伐刚刚一动，李宁玉的吩咐随之响起。 “顺便再通知惠子一声，让她安排会客室的王经理过来。” 听到藤田芳政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李宁玉俏脸之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急切神色。 在自家男人面前，她无需强撑心理。 “三哥此时就在会客室！” 紧紧搂住自家男人的手臂，李宁玉扬起俏脸，眼含期盼。 “他刚刚和下线接过头，那名特派员是老家专门派来的同志，正准备前往江南支队。” 她虽然没有直说，但她准备营救组织特派员的心思非常坚定。 在这个过程中，自家男人无疑是最有力的保护伞。 “放心吧！” 压低声线，周耀邦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这位同志是突然被捕，我们的时间还很宽裕！” “小鬼子即使有心审讯，那也需要先将他救治。” 大家同为抗战事业奋斗，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依照他的手段和势力，营救那名被捕的红党特派员并不困难。 这名同志和当初的许鹤情况截然不同！ 许鹤首先经历了特高课的审讯，他是在变节后被日方的左翼赤派锄奸行动所重伤。 对于当时来说，锄奸迫在眉睫。 可眼下这名同志，首先要得到良好的医疗保障。 “我们现在不需要过多担心，提前准备好人手便可！” 俯身贴了贴怀中佳人的额头，周耀邦继续轻声安抚着。 “小鬼子比我们更着急，他们急着将那名同志救活呢！” “将他暂时留在仁济医院内，反倒有利于他的伤势。” 对于普通的外伤来说，磺胺和盘尼西林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藤田老鬼子再次专程跑回家族来申请盘尼西林，说明对方的伤势非常恶劣。 能不能挺过去，现如今都是一个未知数呢！ 因此对方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给周耀邦和李宁玉留下足够富裕的反应时间。 聆听着耳畔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李宁玉的神色缓缓归于平静。 “哒哒哒！” 很快，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主公，夫人，王经理到了！” 小林惠子小碎步在前，引领着顾慎言走进办公室内。 “拜见伯爵大人！” 长身一拜，顾慎言仍旧是来时做给外人看的谄媚笑容。 “坐下说话！” 淡淡点头，周耀邦随手一挥。 得到示意的小林惠子，当即躬身退出门外，同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家主和夫人之间的侍奉方式，显然有着一定的区别，她早已熟稔于心。 房门一闭，隔音私密环境瞬间形成。 “老九，你可一定要帮帮哥哥我啊！” 这个时候，顾慎言脸上的伪装也随之褪去。 他快步来到自家兄弟面前，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三哥，稍安勿躁！” 理解一笑，周耀邦准备亲手倒茶招待顾老三。 “你先坐下喝杯茶！” 藤田芳政和顾慎言两人，几乎是前后脚抵达橘园。 这个老鬼子足够忠心，周耀邦招待他的时候自然不会吝啬寒酸。 茶壶里面的茶叶是好茶，温度也正好适宜。 换个茶杯，算不得亏待了自家三哥。 “我来吧！” 只不过，周耀邦的动作刚刚出现预兆，李宁玉已然贴心起身拎起了茶壶。 “三哥你是为了你们组织被捕的特派员而来吧！” 索性，他继续坐在沙发上，续上先前的话题。 “藤田芳政刚刚离开，他从我这里申请了几盒盘尼西林。” “你们那位特派员，眼下正在仁济医院接受抢救。” “按照藤田芳政的表现来看，对方的情况不容乐观。” “所以营救一事，我们只需要做好提前的准备工作便可。” “有关于他的救治，小鬼子比我们更加上心。” 伴随着周耀邦的话音落下，顾慎言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舒缓了几分。 “那就好！那就好！” 他长松了一口气，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顾老三可谓是国府情报系统的老资历成员，他岂能不清楚每逢大事心静气的道理？ 可偏偏被捕那名同志的身份太过重要，老家特派员，又是为了重建组织华中部队而来。 对方所背负的使命，不容有失啊！ 好在淞沪情报界有自家兄弟坐镇，这让他受益匪浅。 “老九，还得是你啊！” 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顾慎言一脸感慨的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人在家中坐，敌人主动将情报送上门。” “情报工作做到你这种地步，哥哥想都不敢去想啊！” “佩服，实在是佩服，哥哥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茶杯放下，因为紧张急切所导致的口干舌燥得到缓解，他这才有心思开始注重自己的礼数。 “弟妹，麻烦了！” 视线转落在李宁玉身上，顾慎言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自家这位老鬼同志和自家老九，当真是天作之合啊！ “三哥，你太客气了！” 莞尔一笑，李宁玉重新抱住自家男人的手臂。 水手小组有权力指挥邮差小组不假，但她并非是顾慎言的上级。 段海平这位特科特派员，才能是顾慎言的上级。 李宁玉和顾慎言之间，属于是两条线的同志。 哪怕有什么行动需要邮差小组配合，那也需要段海平的命令。 这就如同先前顾慎言和纪中原接头一样，唯有顾慎言拥有向眼镜蛇小组下达命令的权力。 此时此刻，周耀邦和顾慎言面对面而坐，李宁玉不需要过多参与进去。 有什么事情，他们两人交流就好。 第309章 左手倒右手，顾老三的大局观！ 顾老三的感慨由衷而发，算不得吹捧恭维。 毕竟现实情况，本就如此！ 有关于小鬼子派遣军的情报，周耀邦还需要费一些周章去调查。 可淞沪情报机构的秘密，在他眼中基本形同虚设。 对于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的态度，周耀邦非常满意。 可是七十六号那边，他的心里面颇有微词。 “三哥，我刚刚吩咐手下人通知了陈默群，让他立刻来这里见我。”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的语气古井无波。 “根据藤田芳政的汇报，你们那位特派员同志是在火车上被捕。” “汪逆特工总部动的手，淞沪这边是七十六号下面的一名汉奸队长交接。” “人一到淞沪，马上交接到了特高课那边。” “陈默群对七十六号的掌控，一点也不像当初的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 保下陈默群，除了看在昔日兄弟情分上面以外，更主要还是为了抗战大局。 如果陈默群无法握紧七十六号的话语权，周耀邦又何必将他安排在那个位置上面呢？ 随便找一个闲散位置，甚至直接让他退隐山林，岂不是更加简单？ 至于陈默群的清白问题，有他中将周专员在身后背书，戴春风那边自然不会存在问题。 七十六号实际掌控者的位置，可不是让陈默群混日子的。 “老九，你是说金陵特工总部的汉奸跨区域行动？” 微微蹙眉，顾慎言并不接茬，他直接岔开了话题。 “淞沪这边还有汉奸配合？是周佛海安插过来的那个齐冠雄吗？” 在小鬼子眼中，他是橘氏一脉的白手套。 在国府和军统心里面，他是军统淞沪站的少将站长。 可是在这间办公室内，他只有一个身份。 那便是红党南方局的核心成员，代号邮差。 如何安排陈默群，那属于军统局内部的决定，他岂能参与进去？ 相比较而言，顾慎言更加关注情报上面的差异之处，以及淞沪情报大局的变化。 按照纪中原提供的消息，他们的特派员可是直接落在了小鬼子宪兵司令部手中。 这一点倒是不难理解，顾慎言下线情报员的身份有限，无法接触到更深层次的秘密。 齐冠雄此人，他也并不陌生。 新晋的七十六号汉奸头子，肯定在军统和红党的双重关注之下。 齐冠雄的存在，无疑使得以周耀邦为核心的淞沪情报系统出现了几分破绽。 “对，这个狗汉奸不能留了！” 微微颔首，一抹杀意直达周耀邦的眼底深处。 “我让老陈过来，主要为了两件事。” “除掉齐冠雄，同时以你为渠道，将你们特派员的消息传回去。” 明面上，周耀邦和红党之间并无任何密切联系。 当然，右京洋行私底下的走私渠道，肯定不会缺少红党的客户。 这一点，戴春风心知肚明。 说白了，他手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敛财渠道，同样也包含了红党存在。 走私军用物品的购买方，怎么可能缺少红党呢？ 只不过，事关于红党特派员这种高度机密，绝对不适合用那些走私渠道进行传输。 一旦周耀邦参与营救红党特派员的行动，他在内部肯定无法完全掩盖自身的痕迹。 理由很简单，中将周专员将淞沪的小鬼子情报组织当做棋子一般随意摆弄。 红党针对小鬼子的行动，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呢？ 他直接下场，难免会落下一些口舌。 但如果当着陈默群的面前，将相关情报透露给军统淞沪站的站长。 然后再由军统淞沪站去联络红党的地下组织，一切显然形成了合理闭环。 中将周专员出于抗战大局考虑，协助在淞沪情报战线并肩作战的战友，老头子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不管老头子的手段再怎么下作，联合抗战都是他在明面上下达的命令指示。 “明白，我稍后返回比埃尔洋行以后，第一时间安排人传递情报。” 闻弦音而知雅意，顾慎言的嘴角不由得翘到了眉梢处。 说白了，其实就是将这份情报进行一番左手倒右手的运作。 看似是多此一举，实际可以解决掉很多的麻烦。 不仅如此，而且还能够提供诸多便利。 届时，就算顾慎言直接调动军统淞沪站的行动力量，程序上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三哥，趁着老陈还在路上，我们商量一下营救方案。” 心照不宣一笑，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是你的人动手，还是我这边直接出面？” 小鬼子紧急抢救红党特派员这段时间，正好可以方便他们做好后续的营救准备工作。 “还是我这边展开行动吧！” 稍稍思索了一番，顾慎言的心中做出了最终决定。 “一直麻烦你，也会增加你暴露的风险。” “老九你的位置，比我们任何人都要重要。” “如非迫不得已，你最好不要亲自下场。” 对于他来说，纵使牺牲掉自家组织的特派员，他也必须要保证周耀邦的位置稳如泰山。 无关乎党派，单纯只是在抗战大局出发。 老家的特派员固然重要，但却无法同小鬼子的橘伯爵相提并论。 说句赤裸现实一点，就算红党在淞沪的地下组织全部被瓦解。 只要能够保住周耀邦的位置，那也是非常值得的事情。 归根结底，周耀邦并非铁了心敌视红党的国府军官。 恰恰相反，他对红党多有帮助。 他和李宁玉在淞沪一天，红党的地下组织必定会重新建立起来。 反之，一旦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倒下。 国家和民族在淞沪，乃至华中地区的情报系统都要遭受惨重打击。 更何况，顾慎言又不是门外汉。 无论或明或暗，他的手底下并不缺少精锐的情报小组。 要知道，五号特工组和眼镜蛇小组，也不过就是他的下线小组罢了。 核心高度机密依靠自家老九很正常，可如果连展开行动都需要对方亲力亲为。 那他们潜伏在淞沪还有什么价值意义，单纯在租界内躲避战火吗？ 况且，等到事不可为的时候，顾慎言也不会顾及脸面强行逞能。 第310章 陈老五：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能否走到对岸啊！ 右京洋行的总经理办公室内，谈话气氛轻松和谐。 大家心里面皆尽都在为对方考虑，自然是一团和气。 正如同周耀邦所说那般，小鬼子比他们更加关心红党特派员的身体情况。 相比较而言，一辆直奔橘楼疾驰的福特车上，陈默群反倒是眉头紧锁。 “道义，再快一点！” 沉声吩咐一句，他时不时扫一下腕表上面显示的时间。 “主任，车速不能再快了！” 双手紧握，胡道义不断晃动着方向盘，满脸担忧神色。 “再快会影响到您的安全啊！” “也不知道那个小鬼子伯爵抽了哪门子风，这么急着让主任您过去干什么啊！” 由于王世安的迫害，胡道义为求自保，在陈默群被捕之前便已经投靠了小鬼子。 只不过，在他的心里面，从未对小鬼子有过任何忠心。 当然，他的汉奸行为同样无法开脱。 一切的一切，完全是趋炎附势，为了权势和利益不断投机。 唯有陈默群这位老上司，方才是他真正忠诚的目标。 首先是两人之间的渊源，他可是陈默群一手提携上来的前力行社特务处行动队长。 其次，胡道义表面看上去莽撞草率。 其实他眼明心亮，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为了利益和权力给小鬼子当狗，他不是没有这种想法。 只可惜，他的身份位置，注定了他无法靠拢小鬼子的大人物。 在七十六号内部，陈默群下面还有梁仲春和汪曼春这两位处长呢！ 再往下，哪怕是同为队长级别的汉奸走狗，也不止胡道义一人。 死死抱紧老上司的大腿，这才是胡道义唯一的选择。 自诩陈默群铁杆嫡系心腹的他，眼下当然要一切以自家主任为核心。 “道义，你能不能改一改你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 冷冷抬眸，陈默群低吼一声。 “我们现在是给小鬼子干事，你以为我们的脑袋长在哪里？在自己的脖子上？” “是别在小鬼子的裤腰带上！” 胡道义忠心归忠心，就是小毛病太多，而且屡教不改！ “主任，我又不傻！” 满眼委屈神色，胡道义嘟嘟囔囔的继续转动着方向盘。 “这车内不是就咱们俩嘛！” “当着小鬼子的面前，我肯定不能给您招惹麻烦啊！” 抱怨上面的主子，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让外人知道呢？ 整个七十六号之内，他也仅仅会在私底下和自己的老长官交心。 下面的狗腿子常常非议他胡队长憨厚莽撞，全靠老长官提携才坐到今天的位置。 提携不假，可他胡队长从来不憨，明明聪明的很。 同老长官交心，这也是一种投名状啊！ “你倒是不傻！” 冷哼一声，陈默群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倘若传到外人耳中，你早就被抛尸乱葬岗了，我都保不住你！” 七十六号之内，要么是梁仲春那种精明人，要么是一门心思倒贴明老七的汪曼春。 再往下这些队长，不是梁仲春的心腹，就是周佛海安插过来的钉子。 唯有胡道义是他的心腹，他陈主任也是如履薄冰啊！ 感念胡道义的忠诚，嫌弃他毛病太多，偏偏陈默群又不得不重用他。 “等下返回七十六号以后，你立刻给我盯死了齐冠雄。” 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陈默群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杀意。 “找个机会，直接把他干掉！” 他在七十六号之内的根基确实有些浅薄，可他终究全权负责七十六号的特务工作。 现如今明老七的工作重心转移，梁仲春和汪曼春两人也得到了吩咐，全面配合陈默群的工作。 齐冠雄吃里扒外，联合金陵城特工总部的事情。 哪怕陈默群无法在第一时间得知，现在也肯定收到了风声。 自家老九的性格如何，他深有了解。 淞沪情报系统出现破绽，这是自家老九最为忌讳的结果。 虽然不至于让他挨板子，但他肯定会被申饬一番。 原本陈默群还准备徐徐图之，尽可能将齐冠雄收入麾下。 毕竟此人背后站着周佛海，甚至是汪填海，总归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 可眼下齐冠雄已经惹出了麻烦，那就不得不快刀斩乱麻了。 同在金陵政府内部任职，平常时候需要顾忌一些规矩分寸。 他的任务是潜伏在汪伪系统之内，所作所为理应和光同尘。 然而必要时刻，他陈默群也并非没有打破规则的资本。 周佛海和汪填海在金陵政府内部能量庞大不假，难道他们还能够骑到小鬼子和橘氏一脉头顶上面去？ “主任，您的意思是……” 福特车全速疾驰，胡道义的驾驶技术很稳当，丝毫没有被他内心的好奇所影响。 “那位伯爵大人紧急召见您，是因为齐冠雄惹了麻烦？” 对于他来说，干掉齐冠雄反而微不足道。 从力行社特务处到七十六号，这种事情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主任怎么下命令，他便怎么去做，一向如此！ 这一点，正是胡道义仍旧得到陈默群器重的根本原因。 “废话！” 两眼一黑，陈默群深感无力般倒在了座椅靠背上。 “齐冠雄配合金陵那边抓捕了一名可疑分子，并且连夜移交到了特高课手中。” “就在不久前，藤田芳政亲自前往橘楼拜见，结果我便收到了召见的电话。” “就算用脚后跟去想，你也应该知道那位伯爵大人对齐冠雄的做法很有意见啊！” “我负责管理七十六号，这等同于我的视察，我的御下不严。” “道义，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能不能有点正事？” 如果不是看在胡道义足够忠心听话，做事还算干脆利落的份上，他早就一脚将这个憨货踢到八百里之外了。 “好勒，主任！” 陪着笑脸，胡道义稍稍加深几分踩在油门上的力道。 “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将您送到伯爵大人面前。” 明明是表忠心的言行，却使得陈默群彻底闭上了双眼。 他屏气凝神，懒得过多理会面前的憨货。 刚刚那句话，怎么听在怎么不顺耳。 以最快速度将自己送到老九面前？接受老九的申饬吗？ 第311章 校长，学生惭愧啊！ 福特车顺利驶入橘园，停靠在右京楼门前。 陈默群快步在前，胡道义小跑在后。 经过一番检查，长谷小次郎将陈默群引入二楼。 憨货胡队长的身份不够，老老实实留在安保室等着吧！ “咚！咚咚！” 伴随着长谷小次郎的敲门声响起，总经理办公室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顾慎言换上了一副谄媚笑容，快步起身前去开门。 目光交汇的瞬间，三人无声点头示意，算作打过了招呼。 “主公，陈主任到了！” 视线迅速越过顾慎言，长谷小次郎躬身一拜。 “进！” 惜字如金，周耀邦的坐姿纹丝不动。 “大人！夫人！” 不同于顾老三的谄媚神色，但陈老五的表面功夫同样无可挑剔。 “坐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抬手轻轻一挥。 “拙者告退！” 得到示意的长谷小次郎立刻躬身退下，同时将房门带好。 “五哥，请喝茶！” 隔音封闭环境形成的瞬间，李宁玉落落大方起身斟茶，柔声招待着陈默群。 这番亲近的称呼一出，陈默群的心里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面对中将直属上司，与面对自家兄弟，这其中无疑有着两种不同的应对态度。 “麻烦嫂夫人了！” 快步上前扶着茶杯，陈默群的嘴角噙着温和笑容。 可即便如此，等到他落座的时候，他仍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 理由很简单，自家老九还没有表态呢。 哪怕他已经猜到了大概用意，他也必须要听候最终的发落。 “五哥，藤田芳政离开不到半个钟头。” 神色稍霁，周耀邦轻笑一声寒暄着。 “茶有些凉了，别嫌弃！” 陈老五做足了姿态，他也不会过多苛责对方。 对于七十六号的近况，周耀邦的确颇有微词。 可陈默群的难处，以及官场中的有些条条框框，他心中同样理解。 归根结底，金陵政府和山城政府同根同源，他非常清楚其中的潜规则。 刚刚那番话即是寒暄，同时亦是释放和善态度，并且为顾慎言的在场提前埋下一个理由。 “言重了，言重了！” 双手捧着茶杯，陈默群身体前倾，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这壶茶的温度正合适，刚好入口。” 说到这里，他正了正神色，适时展露出了一丝羞愧。 “九哥，是我办事不利，没有及时彻底掌控七十六号那些汉奸走狗的动向。” “导致吃里扒外的齐冠雄，钻了空子。” 在他看来，齐冠雄既然越过了他这位七十六号的管理者，那便等同于吃里扒外。 与其等到自家老九发难，莫不如自己主动认错。 “五哥，你的苦衷和难处，我理解。” 微微颔首，周耀邦很满意陈老五的态度。 “不过齐冠雄此人，确实不能再留了。” “找个机会，把他干掉吧！” 处理七十六号一名队长级别的汉奸走狗，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当初李士群也不过如此，更何况区区一个齐冠雄呢？ “我今天请你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随手散出一支香烟，周耀邦直接开门见山。 “齐冠雄已经形象到了淞沪的情报系统运转，我们不能留下他这个破绽。” “就在刚刚，藤田芳政亲口提供的情报。” “此人配合汪逆在金陵城的特工总部，于火车上抓捕了一名红党特派员。” “在联合抗战的大局下，我们不能无视红党的重要人物落在小鬼子手中。” 说话间，他将视线转落在一旁的顾慎言身上。 “三哥，你通过淞沪站的关系渠道，将这份情报透露给红党的地下组织。” “同在一个战壕奋战，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我们能帮到的地方，那就帮一帮吧！” 别看老头子暗地里面怎么手段下作，联合抗战是他的公开宣传承诺。 周耀邦出于大局考虑，不会留下任何的破绽。 “好，我稍后返回站里面，立刻安排站内的弟兄，向红党的交通站发出示警。” 点头应声，顾慎言面色沉重，不着痕迹地演了一出戏。 “不过依我看来，红党那边应该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毕竟被捕的人，是他们的特派员。” “他们总不可能反应如此迟钝吧！” 老对手就坐在身旁，他又岂能表现出太过关心的神色？ 眼角余光自顾慎言的脸上扫过，陈默群心中冷笑一声。 自己这位老同学的能力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他的心里面，始终怀疑顾慎言就是红党江苏省委的上线，南方局的核心成员邮差。 只不过，出于对自家老九的命令遵从，他选择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九哥，老顾，我虽然不清楚被捕目标的真实身份。” 莞尔一笑，陈默群接过了自己老同学的话题。 “不过我的人，查到了对方的下落。” “此人正在仁济医院接受抢救，由齐冠雄的心腹和特高课宪兵负责看守。” “红党那边或许已经了解到他们的特派员被捕，但他们应该尚未掌握此人的具体情况。” 红蓝敌对时期，他不会留有任何情面，动辄便是对红党下死手。 但眼下红蓝达成了合作共识，那么他也懒得去理会红党。 老头子的真实心意，陈默群内心无比了解。 可他自身都踩在冰面上，每一步走的小心翼翼，始终担心自己能否平安走到对岸。 校长怎么想，他哪里还顾得上？ 学生惭愧啊！ 配合自家老九的决定，这才是他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根本。 消息迟滞不假，但他在七十六号之内绝非尸位素餐。 齐冠雄的行动想要完全绕过他，将消息隔离这种手段用在他身上，纯粹是痴人说梦。 承认错误是表态，展现能力同样是表忠心。 有着藤田芳政这个最佳内鬼存在，陈默群清楚七十六号的一切动向，不可能瞒过自家老九的法眼。 可无论有没有藤田老鬼子的存在，皆尽不影响他陈默群表明自己的立场。 “嗯！”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五哥你的能力，我还是非常认同的。” 第312章 交锋妥协后的突变！ 在座的兄弟三人，皆尽了解对方的性格手段。 顾慎言非常清楚陈老五对自己的怀疑，他更加明白自己不可能打消老对手的怀疑。 可无论如何，表面工作总归要做一做的。 这场戏，陈默群同样乐得配合。 不管怎么讲，他始终认为顾慎言就是邮差。 唯有周耀邦，从未被他怀疑过。 理由很简单，自家财神爷现在完全称得上是富可敌国。 或许会有同情红党的心理，但绝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红党。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殊性，周耀邦可以稳坐钓鱼台，整合军统和红党的情报力量。 “红党那边，还要看他们自己如何决定，我们尽到心意就好！”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笑呵呵地陪着顾老三一同演戏。 “关键是齐冠雄！” “除杀行动势在必行！” “五哥你负责寻找时机，三哥安排人动手。” “行动时间嘛，就留在红党的事情收尾以后。”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无需说的太过透彻。 顾慎言和陈默群两人，立刻明悟了自家老九的心思。 “明白，我已经安排胡道义盯死了齐冠雄。” 还未等顾慎言有任何反应，陈默群抢先一步开口。 “只等他背上这口黑锅，立刻送他上路。” “如果老顾这边有什么差池，我亲自送他一程。” 齐冠雄也算是资深老牌特务头子，再加上他的汉奸行径。 国府特工，红党锄奸队，皆尽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有关于自身的安保工作，他不可能松懈忽视。 军统淞沪站的行动队，不一定能够顺利将他铲除。 届时，那便是陈默群出手的时候。 区区一个七十六号的行动队长，他可没有李士群的权势和身份。 毫不夸张的说，陈默群只要不在乎金陵城的反应，他大可以当场将其击毙。 只不过，这种粗暴手段，能不用则不用。 倘若迫不得已，偶尔用一用倒也无妨。 否则的话，他身后橘氏一脉的大旗，岂不是白白矗立在淞沪上空了？ “好，我先安排！” 一脸老好人的憨厚笑容，顾慎言不争不抢。 “尽可能做到一击必杀！” “一旦受挫，那就麻烦老陈你多多费心了！”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副面孔，陈默群怎么看怎么别扭。 当初他败走淞沪，就是败在了这副老好人形象之下。 他又不傻，哪里不懂得时候复盘。 昔日周副处长和朱孝先的利益交换，而且又是在自家老九的地盘上丢人现眼。 这背后，一看就是顾老三的蔫坏手笔。 就凭王世安，他还没有这两下子。 “老顾，老同学，老哥哥！”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陈默群皮笑肉不笑。 “我们同窗兄弟之间，有些年头没有坐在一起交心了吧！” 他们两人，一个是七十六号的特务头子，一个是比埃尔洋行的负责人。 彼此的身份，并没有多么密切的关联。 哪怕需要批文手续等等，也完全由右京洋行从中拍板定论。 偶尔的几次相处，周围又有其他人存在。 往日的恩怨纠葛，甚至就连隐晦提及都不会存在。 自从民国二十六年开始，迄今确实是两人第一次暗中交锋。 “是啊，已经四年了！” 轻轻抿了一口温茶，顾慎言幽幽长叹了一声。 “我还是怀念你老陈当站长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在档案室混混日子。” “下面有小林协助，上面又有你老陈关照。” “喝喝茶，看看报，下下馆子，小生活不知道多么舒服！” “只可惜，这大好的和平，全都被小鬼子破坏了！” 那个时候，大家斗智斗勇，固然凶险无比。 可说到底，还是自家内部的事情。 小鬼子横插一脚，趁火打劫算什么？ “确实，小鬼子该死！” 神色一缓，陈默群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己老同学的暗中警醒，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 更何况，当着自己老九的面前，他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的僭越之举。 至于未来？到时候再说吧！ 其实陈默群心中，也已经生出了几分躺平的想法。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无论顾慎言究竟是不是邮差，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再去深究了。 理由很简单，自家老九向来仁义。 就凭借大家在敌后并肩作战这么多年的情分，自家老九便不可能坐视顾老三陷入绝境。 这就如同当年背着老头子北伐的那位红党学长一般，有的是老同学愿意关照那位老学长。 甚至就连老头子本身，也同样左右为难。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耀邦无疑就是陈老五心里面那栋小楼。 紧紧抱住金大腿就好，何必再忧心外界的纷纷扰扰呢？ “行了，这里终究不是合适的场合。” 将顾老三和陈老五的神色尽收眼底，周耀邦笑呵呵地发出了邀请。 “中午就留下吧！” “我安排老德备菜，咱们兄弟好好聚一聚！” 由于缺少佐证表情，他暂时看不透陈老五的内心想法。 但陈老五一心配合自己，专注于打击小鬼子的态度发自肺腑。 对于周耀邦来说，这点就足够了。 未来的事情，还要看时局的变化，现在只是空谈。 “你们喝茶吧！” 就在周耀邦准备起身的时候，李宁玉嫣然一笑。 “我来安排！” 随即，她抢先一步朝着办公桌走去。 四人的心中很清楚当务之急，但也明白不必急于一时。 维持好符合自己身份的表现，方才是他们最应该做到的事情。 依照伯爵大人的性格，自己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临近饭点，又岂能不设宴款待呢？ “叮铃铃！” 然而李宁玉刚刚走到办公桌前，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反倒先一步响了起来。 “请讲！” 言简意赅，宁玉夫人的干练威势展露无疑。 内线电话，自然是橘氏一脉下面人打进来的。 “嗯？我知道了！” 柳眉微蹙，李宁玉轻咦一声，随手将电话挂断。 “亲爱的，情况有变！” 在场没有外人，她丝毫不做遮掩。 “庶务科的何坚打电话过来。” “藤田和南田眼下正在洋行大楼内，他们将先前取走的盘尼西林重新入库了！” 第313章 说说吧，你这是又唱的哪一出大戏啊？ 盘尼西林是外伤特效消炎药，绝非能够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藤田芳政从右京洋行紧急调用盘尼西林，只是为了治疗红党特派员的术后感染。 可如果对方没有被抢救过来，什么消炎药也不管用。 眼下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将盘尼西林送回右京洋行，重新到庶务科入库。 其结果毋庸置疑，那位被捕的红党特派员，已经不治身亡了。 至于说，对方手术过后的恢复状态非常好，根本不需要使用盘尼西林？ 这种情况，同样不可能出现。 理由很简单，藤田芳政调用盘尼西林，又岂能空口白牙？ 麻烦家主大人特批优待，他已然心中充满了愧疚。 再为公家节省资金？怎么可能嘛！ 恰恰相反，公款的资金消耗掉，再将药品送回家族，这才符合藤田芳政的性格。 一时间，周耀邦兄弟三人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此举背后的心思，他们大致能够猜到七七八八。 “三哥，五哥，我们再坐一会儿！” 瞧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 “看看藤田老鬼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依照他对藤田芳政的了解，这个老鬼子既然回到了家族的地盘上，那就不可能缺少来拜见他的环节。 “梆！梆梆！” 正如同周耀邦所预料那般，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办公室的房门便被敲响。 无需过多交流，顾慎言主动起身前去开门。 在明面上，他这位比埃尔洋行的王慎行经理无疑身份最低。 “大人，藤田惭愧啊！” 房门打开的瞬间，藤田芳政立刻在长谷小次郎的身后窜出。 “藤田给您添麻烦了！” 正准备同他打招呼的顾慎言，直接被他所无视。 不顾外人在场，藤田芳政当即便是一式九十度角的躬身大礼。 “行了，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淡淡地扫了藤田老鬼子一眼，周耀邦剑眉轻蹙。 随即，他将目光转落在顾慎言和陈默群两人身上。 “陈先生，王经理的生意，你多上点心。” “配合他尽快将磺胺库存清理掉。” 一旦盘尼西林上市，必然会冲击磺胺药品的价格。 正常市价暂时不担心，可黑市当中必然会腰斩跌落。 作为亚太地区最大的磺胺药品供应商，以及淞沪黑市的大庄家。 这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周耀邦肯定会提前进行部署。 当然，眼下这番说辞只是借口，为顾老三和陈老五在场所准备的合适理由。 七十六号缉私队，关照比埃尔洋行的黑市生意，这不是就是伯爵大人一句话的事情嘛！ “请伯爵阁下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保证王先生的生意一路畅通。” 刚刚便陪着顾慎言一同起身的陈默群，赶忙躬身应命。 顶头的老鬼子大佐到来，他自然不可能继续坐在原位。 “大人，鄙人必将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收尾工作，绝不影响您的下一步计划。” 与此同时，顾慎言亦是心领神会，接上了自家老九的说辞。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挂着温和笑容。 “你们两位中午就留在这里吧！” 说话间，他的目光越过藤田芳政，看向了恭敬站在门外的自家头号狗腿。 “次郎，你带他们去前面，通知老德备菜。” “我们中午一起吃顿便饭，就以中餐为主吧！” 此时此刻，长谷小次郎那刻板冷酷的面容上，也不禁泛着几分无奈。 显而易见，藤田芳政的厚脸皮表现，刚刚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嗨！” 应声行礼，长谷小次郎侧身让开门口通道。 “主公您先忙！” “夫人，拙者现行告退！” 无论内心情绪如何，毫不影响他对主公和主母的恭敬。 在长谷小次郎的带领之下，顾慎言和陈默群相继走出门外。 路过藤田芳政的时候，他们两人满脸灿烂笑容，但却仅仅换来了微微点头示意。 藤田大佐的谦卑滑稽，只会出现在家主大人和夫人的面前。 “洋子，你也进来吧！” 正当长谷小次郎准备关门的时候，李宁玉随口招呼声清脆响起。 不得不说，藤田老鬼子的夫人路线十分巧妙。 纵观橘氏一脉门下的一众鹰犬爪牙，唯有他和竹下俊有资格同宁玉夫人搭上线。 “嗨！” 满脸与有荣焉的神色，南田洋子接过了长谷君的关门任务。 “说说吧，你这是又唱的哪一出大戏啊？” 待到外人离开，周耀邦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论及表面上的亲疏远近，藤田芳政才是伯爵大人心中的自己人。 打发顾慎言和陈默群离开，也好方便他从藤田老鬼子这里收集到更多有价值的消息。 “大人，藤田愧对您的厚待啊！” 讪讪一笑，藤田芳政的老脸上泛起了几分羞赧。 “藤田刚刚从仁济医院回来，那名红党特派员由于伤势严重，抢救无效，已经身亡了。” 前脚刚刚在家主大人这里求到特效消炎药，结果根本没有用上。 哪怕他的脸皮再怎么厚，他也难免有些感到不好意思啊！ 无关乎红党特工的生死，单纯是他觉得自己惊动打扰了家主大人，浪费了家主大人的时间和心意。 “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的神色平静如常。 “刚刚洋行办公楼那边打了通电话回来，你把剩下的那几盒盘尼西林重新入库了？” “用了几支？” 内心的猜测彻底得到证实，他也不免有些悲伤，但他表面上绝不能露出任何异样神色。 相比较而言，关注盘尼西林的消耗情况，更加符合他的身份。 “两…两支…” 竖起两根手指，藤田芳政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 “刚刚对目标进行静脉滴注，结果还未等起效，目标就已经死亡了。” “藤田知道大人您和家族对盘尼西林的重视，所以藤田第一时间将其他几盒盘尼西林送回了洋行大楼。” “开封那盒剩下的几支，也全部被洋子带了回来。” 伴随着老师的话音落下，南田洋子赶忙将随身携带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第314章 混账，你藤田是越来越放肆了！ 在藤田芳政看来，家族所生产的盘尼西林价值，显然要比那名红党特派员更加金贵。 对方已经不治身亡，那就没有必要将剩下的盘尼西林留在仁济医院了。 未开封的重新入库，已经使用过的那一盒，亲自押送到家主大人面前。 南田洋子动作麻利，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剩下那大半盒盘尼西林，恭恭敬敬呈送在家主大人面前。 “有心了！” 赞许之色浮现于眼梢，李宁玉淡淡开口。 “藤田，你稍后去找惠子开一张支票。” “就按照你刚刚提货时的价格，算是先生赏赐的小遣。” 她刚刚还在商量如何营救组织老家的特派员，结果特派员同志突然不治身亡。 论及悲伤，她内心的情绪比周耀邦更加明显。 可即便如此，李宁玉表面上仍旧不露声色，一言一行皆尽以橘氏一脉女主人的身份出发。 所谓小遣，正是小鬼子口中的零花钱。 藤田老鬼子师生两人心系家族，宁玉夫人自然不会吝啬。 “藤田拜谢夫人恩赏！” 赶忙站起身来，藤田芳政顶着老菊花躬身一拜。 南田洋子没有资格开口，可她的动作同样不慢。 虽然夫人口口声声以家主大人为主，但他们师生两人哪里不了解家主大人对夫人的宠爱？ 直接拜谢夫人恩赏，家主大人无疑会更加高兴。 至于推辞？那岂不是驳了夫人的好意？ 况且，家族待遇优渥，他们这些外臣没少得到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恩赏。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坐下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笑一声。 “既然医院那边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那就留下一起吃顿便饭吧！” “反正那个反帝国分子，属于是金陵城特工总部的差事。” “他活着，你们特高课拿功劳。” “他死了，你们也不需要承担责任嘛！” 看似是关切体恤麾下臣子，实际周耀邦另有一番深意。 按照他对藤田芳政的了解，倘若这个老鬼子另外有其他小心思。 那么他在自己这位家主面前必然少不了卖弄，十有八九会露出几分口风。 “能够陪同您和夫人用膳，藤田不胜荣幸！” 嘿嘿一笑，老鬼子半躬着身体落座，他向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谦辞。 准确来说，藤田芳政凡事以家主大人和家族为核心。 家主大人的恩赏，他求还求不来呢，怎么可能去拒绝？ “大人您的教诲，藤田始终铭记在心。” 话锋一转，藤田芳政大有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态。 “这一次，金陵城特工总部主动将功劳送到淞沪，藤田当然不能浪费他们的好心。” “刚刚离开仁济医院的时候，藤田已经吩咐洋子严密封锁消息。” “哪怕是陈主任和周佛海那边，也不可能知道红党特派员已经不治身亡的消息。” “不仅如此，藤田知道喜多机关手中，掌握着一名价值极高的红党转变者。” “恰好，此人曾经在淞沪附近活动过，熟悉红党地下组织在这里的运转。” “藤田准备将此人借调到淞沪，冒充那个已经死亡的红党特派员，以此打入红党在淞沪的地下组织。” “藤田深得大人您的器重，绝不会坠了您和家族的威名。”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悄然间压低了自己的声线。 “这件事情，藤田准备让七十六号的齐冠雄参与。” “正如同您教诲的那般，成则功劳归洋子，败则拿齐冠雄祭旗开刀！” “金陵城的周佛海，胆敢将爪牙探入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内，藤田绝不容忍！” 正如同周耀邦所预料的那般，藤田芳政在他这位家主面前从不遮遮掩掩。 他知道家主大人不关心这些情报工作，所以他并没有透露自己计划的全部细节。 但整体的框架，他在家主大人面前毫无保留。 不仅如此，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淞沪的情报界太过于复杂。 他们特高课和反帝国分子的较量，很少能够占的便宜。 在这种情况之下，未虑胜，先虑败！ 成则大功一件，败则顺势除掉周佛海安插在七十六号之内的那枚钉子。 十里洋场之内，怎么允许不亲近家族的外人存在呢？ 藤田芳政和陈默群没有多少密切私交，但仅凭陈默群对于家族的忠诚。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话语权，那就必须掌控在陈主任手中。 “混账！” 就在藤田芳政智计满满，期盼着家主大人夸赞的时候，一记当头棒喝使得重新从沙发上跳起。 “你藤田是越来越放肆了，现在都已经敢编排我了？” 老鬼子的忠诚，周耀邦非常满意。 可老鬼子的说辞，他很不高兴。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谁不知道伯爵大人向来堂堂正正？ 伯爵大人远离政界，这些攻讦政敌的手段，怎么可能出现在伯爵大人身上？ 死脑筋，快点转啊！ 藤田老鬼子心惊胆战，他脑海中突然间灵光一闪。 “藤田失言，还请大人责罚！” 他虽然明悟了自家大人的意思，但他情急之下依然有些乱了分寸。 “一切计划，全都是藤田自作主张，大人您毫不知情！” 出于对家主大人的敬重在意，方才会影响到他这个老牌特务头子的思绪。 “你往日里的机灵劲呢？” 面沉如水，周耀邦凝视着面前的老鬼子。 “有些事情，我可以说，你们可以做！” “但是，你们不能说！” 简单地一番敲打，他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算了，你的忠心，我还是非常了解的。” “走吧，陪我和宁玉去前面吃饭！” 不再提及藤田芳政的计划，反而将话题转移到午饭上。 显而易见，伯爵大人默许了藤田老鬼子的想法。 无论是明是暗，这项计划都对他非常有利。 刚刚牺牲了一名红党特派员，结果又跳出来一个红党变节者！ 原定的营救行动计划不变，只是核心目标彻底截然相反。 除杀变节者，势在必行！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邦心中大致猜到了那名变节者的身份。 第315章 拿图拿情报，抓李鬼！ 除去胡道义以外，其他人美滋滋地享受了一番伯爵大人的用餐标准。 区区一个七十六号行动队长，哪里有资格与伯爵大人同席而坐？ 酒足饭饱过后，藤田芳政师生两人带着赏赐的零花钱返回宪兵司令部。 相比较于李代桃僵的计划，他更加热衷于向高桥千兵卫和今井洋祐去炫耀自己所获得的恩赏。 陈默群则是在胡道义的护卫之下，返回七十六号筹备除杀齐冠雄的计划。 唯有顾慎言，被周耀邦找了一个借口留下。 右京洋行和布拉蒂尼的利益往来，正是最合适不过的理由。 伯爵大人的生意，哪一个胆敢置喙半句？ 一路上谈笑风生，夫妻两人带着顾慎言重新回到办公室内。 房门闭阖的瞬间，三人脸上神色陡然一变。 “老九，弟妹，藤田老鬼子是不是又送来了什么好消息？” 最后这三个字眼，顾慎言咬的很重。 只不过，在他心里面，此时也仅仅只是担忧仁济医院那位老家的特派员安危。 “唉！那位同志牺牲了！” 眼中闪过一抹悲痛，周耀邦长叹了一口气。 自从淞沪会战爆发，他对这种结果早已司空见惯。 可即便如此，每一次他都无法平静。 无关乎党派政治，只要投身于抗战事业的烈士，皆尽值得他钦佩。 “咚！” 顾慎言重重地砸落在沙发上，他狠狠地搓了搓脸颊。 刚刚还在筹备营救计划，结果还未开始便已经无疾而终。 面对老家同志牺牲的消息，他的心中又岂能平静？ 逝者已矣，他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奋战。 “我知道了！” 悲伤藏于心底，顾慎言强行平复思绪。 他缓缓站起身来，准备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特派员牺牲的消息，必须立刻通知到纪中原那边。 一来做好花钱通过善堂收殓烈士尸骨的工作，总不能让自家烈士被抛尸荒野吧！ 二来，他需要通知红党老家那边另行委派新的特派员前往江南支队。 “三哥，等等！” 然而顾慎言的脚步刚刚迈出，李宁玉赶忙开口将他叫停。 “还有一件事，藤田芳政准备拿特派员的身份做文章！” 听到这里，顾慎言立刻正襟危坐，严阵以待。 他的思绪飞快转动，请君入瓮，李代桃僵等计策逐一在他心头浮现。 作为王牌情报特工，他完全有能力和藤田芳政形成思维上面的一致共识。 借助自家老九的势力，他已经得知了小鬼子特务机关的险恶用心。 刚刚准备离开时，顾慎言虽然没有多说半句话，实际他的心里面早有定计。 仁济医院那边，他的情报小组必须要动一动。 不需要继续先前的营救计划，但他肯定要闹出一些动静来。 理由很简单，藤田芳政的计划知情者有限。 倘若红党这边直接对特派员的情况无动于衷，那无异于陷自家老九于险境。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打光一支情报小组，他都要去闯一闯仁济医院。 既然潜伏在敌后，那么他们就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心理准备。 相比较而言，顾慎言更加重视自家老九扎根于淞沪的意义。 无论是从红党出发，又或者是站在军统的角度，皆尽毫不例外！ 可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方面，老鬼同志没必要将他叫住。 事关于淞沪的情报系统大局，他们早有默契共识。 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藤田芳政准备玩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这种结果，无疑是最严峻的情况。 寻常普通人，哪里有资格伪装成红党老家的特派员？ 除非这个人非常了解红党内部的组织关系，也就是说组织内部出现了叛徒，而且还未被察觉的那种。 “藤田芳政准备从喜多机关借调一名组织的叛徒，以此来冒充特派员的身份。” 迎着顾慎言的视线，李宁玉沉声开口。 “暂时还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资料，只知道对方曾经在淞沪活动过。” “熟悉这里的关系，甚至是特派员专用的接头暗号。” 她的介绍很简单，其中却蕴含着非常重要的信息。 喜多机关，即是小鬼子在华北地区的最高特务机关。 例如淞沪的梅机关，又或者是东北的土肥原机关等等。 那名叛徒有资格被小鬼子委以重任，显然代表对方拥有一定打入红党淞沪地下组织的资本。 证明身份的接头暗号，当属最关键的凭证。 可能是小鬼子破译了红党的联络电文，又或者对方曾经担任过前来淞沪工作的特派员身份。 无论哪种结果，其危险性都不容小觑。 “三哥，你们南方局立刻秘密自查！” 指尖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周耀邦毫不避讳，直接下达命令。 “宁玉，联系你们的老家，请求审查全国范围内所有突然暴露的情报组织。” “重点关注华东地区，以及华北地区的情况。” “同时让何坚出手，想办法见到那个李鬼一面。” “我倒是要看一看，他藤田芳政凭什么用李鬼替李逵！” 对于红党在淞沪的情报系统，周耀邦心中还是很放心的。 因为核心成员全在周耀邦的庇护之下，不可能暴露在小鬼子的视线范围之内。 尤其是水手小组，其电台直接就在橘氏一脉内部。 但凡有任何一丁点的危险预兆，周耀邦早已被惊动了。 牺牲的红党特派员也好，小鬼子手中那个叛徒也罢。 不出意外的话，基本可以锁定在华中和华北两方面。 金陵城特工总部和华北喜多机关，明显是最有力的佐证。 “明白！” 螓首轻点，李宁玉尽显干练气度。 “我这就去叮嘱何坚行动细节！” 她和周耀邦并肩作战，同床共枕多年，非常清楚自家男人的手段。 依照何坚飞檐走壁的身手，他有能力在不惊动小鬼子护卫的前提下，悄然观察到那名叛徒的面貌。 届时，仅凭何坚口述，自家男人便可以将其画像落实在纸面上。 有图有情报，那个叛徒的根脚底细根本无法隐藏。 第316章 可惜九爷尚未发挥啊！ 伴随着周耀邦的命令下达，大半个淞沪情报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红党南方局所属的地下组织，以外围小组释放烟雾弹。 移动电台走街串巷，主要目标是为了迷惑小鬼子的监听。 实际上，顾慎言所领导的邮差小组，立刻联络南方局进行自查。 相比较而言，水手小组的电台活动显然毫无顾忌。 宁玉夫人亲自操纵，直接联系红党老家的特科总部。 右京洋行大楼，以及核心橘楼的电波，几乎每天都不间断。 哪怕小鬼子的无线电侧向车已经开进了两大租界内部，他们也不敢靠近橘氏一脉的范围。 伯爵大人的合作伙伴遍及多个国家，电台联系再正常不过。 不到五天的时间，一应情报汇总于橘园的右京楼内。 名义上，这是右京洋行的管理会议。 由宁玉夫人发起召开，伯爵阁下旁听。 逐步减轻化工厂的磺胺药品库存，为盘尼西林上市做准备。 这个理由，属于是说给门下一众小鬼子鹰犬爪牙听的。 实际暗地里面，这显然是红党淞沪情报系统的核心闭门会议。 周耀邦并非红党成员，可他庇护着淞沪的红党情报系统。 更何况，这次会议在右京楼召开。 单单为了展现诚意，红党方面就不可能绕过他。 况且，这次会议的主题，也无法离开他的帮助。 右京楼会议室首位上，周耀邦双手十指交叉，扣在厚重的桌面上。 在会议长桌内侧，依次坐着李宁玉，以及五号特工组众人。 其他人的座位并未按照红党内部组织关系进行排序，而是以右京洋行的角度出发。 李宁玉实际负责管理右京洋行，五号特工组众人也全部担任着右京洋行的管理岗位。 在她对面，则是依次坐着明楼，明诚，顾慎言三人。 明老七作为红党淞沪地下组织的负责人，这次会议岂能缺少他的身影？ 当然，做戏做全套。 右京洋行的货物出海，需要新政府海关督察长明长官的效力。 至于小鬼子那边，伯爵阁下后续会单独和第三舰队的司令长官沟通。 他和明诚毕竟有一层伪政府制服在身，位置自然排在了顾慎言的前面。 其实在场的红党核心成员中，顾慎言的级别反倒最高。 理由很简单，李宁玉只是代替水手小组出席而已。 段海平在十里洋场之内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可他深耕于教育界。 右京洋行内部的商业运作，与他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啊！ “何坚，说说你的情况吧！” 确认会议室大门紧闭，周耀邦抽出白纸和铅笔，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庶务科长身上。 “先生，经过这些天的探查，我已经确认了目标的基本情况。” 长身而起，何坚一副向长官汇报工作的神态，但他的脸色隐隐蕴含着几分铁青。 五号特工组之内，只有欧阳剑平是红党成员。 其他几人，完全是出自于家国大义，以及同学情谊来协助欧阳剑平。 然而现如今的五号特工组，已经隶属于中将周专员的麾下。 何坚原本仅仅是国府一个小小的上尉副官，他哪里敢松散怠慢？ 倘若不是周耀邦早有强调，他现在必须要以卑职自称。 “我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被小鬼子宪兵严密看守在仁济医院那个人，正是我曾经的军校同学刘涛。” 何坚的汇报声继续，其中隐隐蕴含着几分急切。 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暂时还不清楚任务背后的核心用意。 “什么？” 乍然间听到刘涛这个名字，五号特工组其他人脸上的神色骤然一变。 “何坚，你是说，刘涛落在了小鬼子的手中？” 尤其是欧阳剑平，她的反应更为激烈。 早在花旗佬内华达空军学校留学时期，她和刘涛就已经情投意合。 准确来说，刘涛甚至是她的未婚夫。 然而由于工作使命，两人聚少离多。 迄今为止，彼此间已有数年未曾联系了。 “嗒嗒嗒！” 铅笔尾端轻轻敲击桌面，周耀邦淡淡地瞥了欧阳剑平一眼。 “先生，对不起！” 深深呼吸一口气，欧阳剑平平复下内心的思绪，赶忙开口认错。 “我有些过于激动了。” “刘涛不仅仅是我们的同学，他还是我的……” 结果还未等她解释自己和刘涛关系的话音完全落下，周耀邦已然挥手将她打断。 “你的事情，稍后再说！” 平淡的目光缓缓一扫，周耀邦最终将视线落在李宁玉和顾慎言的身上。 “三哥，宁玉，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 何坚直接认出了刘涛，这倒是让他节省了一些力气。 欧阳剑平未婚夫被捕，然后背叛了国家和民族，这件事情他早有了解。 只不过，他无法确定藤田芳政手中的李鬼，是否就是这个刘涛。 除此之外，他对刘涛和五号特工组其他人的经历了解的并不详细。 五号特工组所有人都是老同学。 这一点，周耀邦很清楚。 但他并不知道欧阳剑平的未婚夫，竟然也有花旗佬内达华空军学校的留学经历。 所以他安排何坚去仁济医院，准备直接侧写出藤田芳政手中李鬼的面容画像。 眼下刘涛的身份既然已经浮出水面，接下来的事情无疑就很简单了。 “我们南方局的自查已经结束。” 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顾慎言率先开口。 “老家特派员被捕一事，主要是华中地区的交通路线出了问题。” “尤其是金陵城的交通中转站，早已被特工总部盯上。” “这一次，不仅仅特派员在火车上被捕，甚至有一条交通线直接被金陵城的汉奸走狗捣毁。”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专程看了一眼欧阳剑平。 紧接着，顾慎言将目光最终落在了李宁玉的身上。 “这个刘涛，曾经确实是我们的人，代号四十五号！” “他以前也担任过老家派往淞沪的特派员，但是在四年前神秘失踪了。” “具体的情况，老鬼同志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半内部的正式会议，弟妹这种称呼显然不合时宜。 至于周耀邦？ 他的身份具有特殊性。 第317章 我们丑话说在前面！ 什么叫做曾经是我们的人？ 什么叫做神秘失踪了？ 南方局上级的话音，使得欧阳剑平脸上神色连连变幻。 五号特工组其他人的心湖上，同样泛起了重重波澜。 他们在情报界历经生死多年，早已不是雏鸟。 即便顾慎言没有明说，他们又哪里听不出背后的深意？ 只不过，碍于周耀邦先前无声强调的会议纪律，五号特工组所有人唯有耐着性子坐在原位。 “四年前，华北地区有一条地下交通线，被喜多机关捣毁。” 无视掉五号特工组所有人的反应，李宁玉沉声接过了话题。 “整条路线上的所有同志，全部被确认为烈士。” “当时这条交通线的任务，正是负责护送四十五号返回老家。” 她以水手小组核心成员的身份直接联系红党特科总部，最终所收集的资料自然要比顾慎言更加详细。 由于顾及五号特工组这些同志的心理感受，李宁玉的诉说相对委婉几分。 但她的意思，与顾慎言一般无二。 欧阳剑平的未婚夫已经背叛了革命和民族，他是小鬼子残害革命同志的帮凶与刽子手。 “不可能，这不可能？” 又一次从上级口中得到确认，欧阳剑平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内心情绪。 “失踪不代表背叛啊！” “他怎么可能背叛信仰理念呢？” 她眼含泪花，难以置信的声音越来越大。 “啪！” 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神色，周耀邦直接拍了桌子。 “这是第二次！” 刀锋般锐利的眼神扫过欧阳剑平，他沉声冷哼。 欧阳剑平的心情如何，周耀邦可以理解。 但他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去理会欧阳剑平和一个叛徒之间的情情爱爱。 凡事有再一再二，绝没有再三再四。 算上前一次和眼下，如果再有第三次，周耀邦绝对会一脚将欧阳剑平踢出淞沪。 她和五号特工组其他成员之间的同窗情谊确实深厚，但却无法超过家国大义。 应该如何选择，周耀邦相信五号特工组其他成员的心智。 就算退一万步讲，他才是淞沪情报大局的核心关键。 五号特工组只是锦上添花，并不代表周耀邦无法割舍掉这支情报小组。 “五天前，红党老家的特派员被金陵城特工总部，联合七十六号的齐冠雄抓捕于火车上。” 指尖轻叩桌面，周耀邦环视身边两侧。 “这位同志最终被特高课接手，安排在仁济医院进行抢救。” “可惜，由于抢救无效，这位同志壮烈牺牲。” “随后，藤田芳政为了打击红党在淞沪的地下组织，以及江南支队。” “他专门定制了一项狸猫换太子的计划。” “具体情况就是这些，大家聊一聊自己的想法吧！” 他并没有直接定义刘涛的性质，因为他并非是红党内部成员。 简单将现在的情况介绍给在座的其他人，尤其是明老七这个红党淞沪地下组织的负责人。 后续如何行动，那是红党自身的决定。 怎样清理门户，当然要由红党内部人员来做主。 倘若对方无能为力，周耀邦才会下令锄奸。 “一个字，杀！” 始终保持沉默的明老七，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平光眼镜。 “我安排人手进入仁济医院，将这个叛徒带出仁济医院，然后把他干掉！” 他同样不关心欧阳剑平那些儿女情长，只在乎能否将叛徒铲除，怎样铲除这个叛徒。 眼镜蛇是他在红党内部的代号，可他军统毒蛇的代号也绝非空穴来风。 自家九哥的情报来源，他从来不会怀疑。 哪怕除去藤田芳政的说辞之外，并无任何证据直接表明刘涛就是叛徒。 可华北地区那条地下交通线的惨痛，以及藤田芳政所执行的计划，足以说明一切了。 清理门户，势在必行！ 但却要讲究方式方法！ 直接将叛徒密裁，显然会增加自家九哥暴露的风险。 毕竟藤田芳政的计划非常隐秘，知情范围有限。 如果不是因为自家九哥，刘涛在他们的认知中仍旧还是老家送往江南支队的特派员呢。 先营救，再锄奸，这两个环节缺一不可。 对于明长官来说，营救行动很有难度，但却谈不上多么棘手。 “我同意眼镜蛇同志的提议！” “我也赞同！” 相互对视一眼，顾慎言和李宁玉当即沉声表态。 明老七已经考虑到了所有环节，两人自然不会再有其他意见。 至于如何行动，红党淞沪地下组织负责人的能力毋庸置疑。 “先生，我申请亲自送这个叛徒一程！” 胸膛起伏不定，欧阳剑平最终咬紧牙关，强行平复了所有杂念。 就算她心中再怎么难以置信，可事实摆在明面上。 作为信仰坚定的红党成员，她有责任和义务除掉叛徒。 亲自送刘涛上路，也算她亲手斩断且祭奠往日的孽缘！ “很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看向欧阳剑平的目光稍稍温和了几分。 “老七动手，把人带出医院后交给你来处置。” “不过我们丑话说在前面，我会派人跟着你！” 后面的话，周耀邦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他的意思非常明显，在场所有人皆尽了然于心。 如果欧阳剑平优柔寡断，那么她断然不可能再继续留在橘氏一脉之内。 倘若她有什么异常动作，甚至会丢掉自己的姓名。 作为力行社特务处的老资历骨干，周耀邦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密裁这种手段，九爷不比他鬼子六逊色。 死在他手底下的小鬼子特务，同样也不在少数。 他们兄弟两人之间唯一的区别，在于周耀邦有着自己的独特资本，他不愿意去沾染那些无辜血债。 没有足够强硬的手段，单凭钞能力开路，可无法在戴春风身边立足啊！ “请先生放心。” 站姿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欧阳剑平的声音斩钉截铁。 “如果有任何闪失，我欧阳剑平绝不回来给您添麻烦！” 她向来重情重义，可是在她的心里面，个人情感必须为家国大义让步。 如果刘涛仅仅只是退出了红党，成为无党派的中立人士，她的感情勉强能够接受。 然而背叛革命，勾结敌人，欧阳剑平绝对无法容忍原谅。 第318章 面露狰狞的小丫头 有关于除杀刘涛的计划尘埃落定，周耀邦独自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会议，由李宁玉负责便可。 锄奸计划势在必行，但也不必急于一时。 一来磨刀不误砍柴工，二来做戏要做全套。 处理磺胺药品库存的事情，正好借助这个机会拍板定论。 橘氏化工厂今后将会主要以盘尼西林的提取为主，但也不会彻底放弃了磺胺药品的市场。 理由很简单，盘尼西林的价格太过昂贵。 这种药品进入市场以后，主要是用来供应小鬼子的军需采购。 面对自家同胞的需求，橘氏化工厂必须双管齐下。 单单生产盘尼西林，国府和红党可没有那么充足的资金。 右京洋行处理这些库存磺胺药品的同时，正好可以通过黑市支援国府和红党方面。 当然，黑市只是渠道，周耀邦不可能发国难财。 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给李宁玉处理。 “次郎，通知晴子立刻来见我！” 独自返回办公室，周耀邦第一时间拿起了桌面上的内线电话。 楼下安保室内，长谷小次郎立刻听命行事。 不到三分钟，一名略带几分青涩稚嫩，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疤痕的女子，快步出现在周耀邦的面前。 “晴子拜见主公！” 单膝跪地，矢野晴子满眼狂热神色。 毫无疑问，她同样是橘氏道场出身的死士。 楠木负责外部军权，矢野担任内部安保。 在橘氏一脉的护卫队中，矢野晴子并不起眼。 然而周耀邦麾下的一众鹰犬爪牙们，任何人都不敢轻视怠慢这名稚气未脱的少女。 做好接管军权准备的楠木，或许还需要经历更为专业的培养训练。 可是这些已经承担起家族核心安保的矢野，基本上称得上彻底成型。 矢野晴子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正常情况之下，她的任务只有一点，贴身保护夫人。 哪怕付出生命，亦是在所不惜。 “起来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故作不悦地抬手虚扶。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需要行如此大礼。” 他利用麾下这些死士，但他同样将这些死士视为真正的自己人。 “嗨！” 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狡黠，矢野晴子老老实实站在家主大人面前。 虽然大人强调过很多次，但她一次不改。 在她看来，家族门下那些外臣实在是太过放肆了。 面见家主大人，怎么能站着呢？ 也就是家主大人仁慈，不计较这些外臣的失礼之处。 “交给你一个任务！” 无奈一笑，周耀邦缓缓出声。 “从现在开始，你二十四小时陪同在欧阳经理的身边。” “如果发现她有任何异动，直接将她制服，待她来见我，或者是夫人。”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 “记住，不准自作主张！” 他揉了揉眉心，特别叮嘱了一句。 这个小丫头的性格，周耀邦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忠诚归忠诚，就是下手太过于狠辣了。 如果没有他的专程吩咐，但凡欧阳剑平有半点的异常举动，这个小丫头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将她除掉。 当然，矢野晴子也并非没有温顺一面。 但她这一面仅仅针对两人，唯有家主和夫人。 “晴子明白！” 点头如捣蒜，矢野晴子一脸欢快的神色。 她不在乎家主大人交给她的任务是什么，她只知道家主有事情需要她去办。 “行了，你去会议室门口守着吧！” 抬手一挥，周耀邦言简意赅。 没有任何过多的关怀，他对自己人本就豪爽大方，又岂能亏待了这些真正的嫡系死士？ “晴子告退！” 再次单膝跪地，矢野晴子随后脚步轻快地退出办公室门外。 显而易见，她仍旧恪守着自己心中的规矩和礼数。 看着这个小丫头的身影消失，周耀邦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了一抹厉色。 “欧阳啊欧阳，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一声呢喃过后，周耀邦开始处理自己的日常工作。 他大概了解五号特工组的情况，但他不可能完全相信对方。 刚刚他已经将丑话说在了前面，眼下丝毫不掩饰自己监视欧阳剑平的想法。 倘若欧阳剑平有任何的心慈手软之举，他可绝不仅仅只是要求李宁玉通知红党那边，将欧阳剑平撤离淞沪这么简单。 橘伯爵如同钉子一般深深楔入小鬼子核心腹地，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一旦欧阳剑平离开周耀邦的视线范围之内，她必将会成为威胁到周耀邦潜伏工作的不稳定因素。 直接将欧阳剑平灭口，周耀邦还不至于将这种狠辣手段用在自己的战友同志身上。 但是凭借他的势力，找个地方监禁欧阳剑平几年，直到将小鬼子赶出华夏大地。 这一点，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有句诗说得好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实际上，现实当中很难以做到。 见惯了国府黑暗的周耀邦，没有直接做好对欧阳剑平痛下杀手的准备，这已经是他看在了家国大义的份上。 伴随着矢野晴子的到位，李宁玉所主持的会议也逐渐进入尾声。 调动一部分磺胺药品支持红党和军统，这是她早已熟稔于心的事情。 自家男人肩扛国府中将军衔，她也是国府屈指可数的叙任女上校。 支援国府的抗战事业，李宁玉同样责无旁贷。 虽然这些磺胺药品，十有八九会成为军方捞钱的手段。 可即便如此，周耀邦和李宁玉也不得不做。 一来表面上需要有个交代，二来这些磺胺药品总归会有一部分进入前线。 正好，军统淞沪站的少将站长在场。 借助这场会议，相应的运输环节可以同时落地。 “夫人！” 会议结束后，李宁玉在众人的拥簇之下走出门外。 下一个瞬间，她便看到了单膝跪倒在地的矢野晴子。 家主大人是信仰核心，可宁玉夫人同样需要尊重。 只要主母的位置一天没有确定，那么宁玉夫人等同于主母。 “晴子？这是先生的意思？” 微微一怔，李宁玉的眼眸深处随后闪过了一丝恍然。 “是的，夫人！” 扬起小脑袋，矢野晴子朝着欧阳剑平露出了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 “主公吩咐晴子贴身保护欧阳经理。” 实则，她脸颊的淡淡疤痕，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狰狞。 第319章 归根结底，还是投名状！ 矢野晴子是什么人？ 那可是无需经过通传，少有资格直接踏足橘公馆三楼的人。 顾慎言或许了解不多，可明楼等人又岂能不认识她？ 别的不说，公开场合中，她始终是李宁玉身后那道影子。 矢野晴子本人忠心程度也好，周耀邦对于她的信任也罢，皆尽毋庸置疑。 安排她贴身保护欧阳剑平一段时间，其背后有用意毫不掩饰。 名为保护，实为监控。 一时间，不仅仅是李宁玉，其他人脸上的神色也有些复杂。 从情感上讲，欧阳剑平值得他们的信任。 然而从情理的角度出发，他们也理解周耀邦的做法。 毕竟刘涛的例子就在眼前，而且这个叛徒又同欧阳剑平关系匪浅。 归根结底，其实这就是针对欧阳剑平的投名状。 红党不讲究这种绿林式的表忠心手段，但他们内部同样少不了类似的行动。 政治审查，组织考验，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虽然刚刚参加会议的所有人并未直言，可他们对欧阳剑平的态度非常满意。 准确来说，欧阳剑平主动申请锄奸，恰好是他们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倘若欧阳剑平没有这种主观意念，今后的淞沪情报界必将再无她半点容身之处。 未婚夫是组织叛徒，甚至还投靠了小鬼子。 这一关，哪里是那么容易渡过的？ 倘若欧阳剑平继续纠结她的私人感情之内，红党如何处理暂且不提。 单单周耀邦，他肯定会做出相应的针对措施。 眼下的矢野晴子，仅仅只是其中一环而已。 “你忙你的事情吧！” 俯身将矢野晴子搀扶起来，李宁玉淡然一笑。 “注意安全！” 她不愿意去怀疑欧阳剑平的信仰理念，但她也明白这种措施的必要性。 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李宁玉内心的情绪如何复杂，她都不会牵扯到面前这个小丫头身上。 对方是小鬼子不假，却并非是她的敌人。 恰恰相反，在矢野晴子的心里面，她和周耀邦的安危，比这个小丫头自身的生命更加重要。 如此忠心耿耿的自己人，李宁玉当然也不可能苛待了对方。 “请夫人放心，晴子还要侍奉在您和主公身边呢！” 甜甜一笑，矢野晴子脸颊处的疤痕也不禁柔和了很多。 面对欧阳剑平，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狰狞冷血。 可是在主公和主母面前，她会收敛所有爪牙，如同乖巧的猫咪那般。 短暂的一番交流过后，众人相继散去。 唯有矢野晴子，寸步不离的跟随在欧阳剑平身边。 整整七十二小时的贴身保护，洗漱睡觉也毫不例外。 直到第三天黄昏，这个小丫头得到了家主大人的下一步命令。 陪同欧阳剑平前往郊区，见证欧阳剑平亲手处决一名男子。 被处决的人是谁，为什么处决他，矢野晴子完全不在意。 她只知道一件事情，家主大人的命令大于天。 如果欧阳剑平出现任何的异常举动，她取代欧阳剑平下手，并且将欧阳剑平押解回家族。 普通款的凯迪拉克驶出右京洋行办公大楼，直奔淞沪郊区而去。 车厢内，欧阳剑平负责开车，矢野晴子随手把玩着一支精巧别致的手枪。 她非但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獠牙，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对此，欧阳剑平的神态表现非常平静。 哪怕她心湖之上仍旧荡漾着圈圈涟漪，可她已经做好了最终的心理准备。 郊外山林间，右京洋行的凯迪拉克，与明公馆的福特车碰头。 “欧阳经理，你们来的很及时！” 推门下车，明诚一脸凝重神色，他压低了声线。 “那个人就在后备箱里面。” 仁济医院的安保措施非常严格，可明长官的手段同样不容小觑。 他的眼镜蛇小组，成功将刘涛从仁济医院之内带了出来。 随后，行动人员和明诚完成了交接。 纵使明公馆座驾的含金量，远远不如欧阳剑平那辆凯迪拉克上面的橘纹徽章。 然而除非紧急戒备状态下，否则明公馆的汽车同样不会受到临检。 理由很简单，在淞沪汪伪政府系统之内，谁不知道少将明长官的含权量？ 那些由小鬼子负责掌控的哨卡关口，更是竹下俊麾下的宪兵。 自家大人对明楼的重视，他再清楚不过。 因此这两辆汽车，沿途当中一路畅通。 被关在后备箱的刘涛，同样没有任何异议。 在他看来，自己正在被红党营救。 躺在后备箱里面，自然要比坐在车厢内更加安全。 不仅如此，他现在满心都是建功立业的兴奋。 前来营救他的红党成员手段越厉害，他将这些地下组织捣毁以后的功劳也将愈发庞大。 “麻烦了，阿诚先生！” 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笑容，欧阳剑平直奔福特车的后备箱走去。 她没有特意隐藏明诚的身份，这已经表明了她的坚定选择。 知晓她和明诚根脚底细的叛徒，唯有被灭口这一种结果。 “欧阳，怎么是你？” 后备箱被打开的瞬间，一脸沧桑狼狈神态的刘涛，眼中不由得闪过了几分惊骇。 他可以平静残害自己组织的同志，可他对欧阳剑平的感情确实真心实意。 “嘘！” 手指轻轻竖在唇边，欧阳剑平意有所指，她将刘涛搀扶下车。 “我先送你回家！” 整个过程中，矢野晴子和明诚始终都在密切关注着她的动作。 一旦欧阳剑平有任何异动，他们两人绝不会有半点的心慈手软。 前者奉了周耀邦的命令，后者显然也得到了明楼的指示。 对于明老七来说，他可不在乎欧阳剑平和刘涛之间的恩怨纠葛。 叛徒与同志，这是他对此事的评判标准。 当然，如果欧阳剑平仅仅只是无法狠心下手，明诚同样承担着从中斡旋的责任。 到底是自家同志，总不可能当真让欧阳剑平直接丧命于矢野晴子的枪口下之下吧！ 满心惊骇和喜悦的刘涛，根本无暇关注自己未婚妻对于重逢团聚的平淡。 他如同提线木偶那般，被欧阳剑平搀扶下车。 第320章 各司其职，考验通过！ 直到踩在夯实的泥土上，刘涛总算回过了神来。 未婚妻竟然就是自己此次的行动目标之一，这让他心中难免有些动荡。 可他到底也是老牌特工出身，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欧阳，你怎么……” 有气无力地依靠在欧阳剑平身上，他正准备进行一番试探。 结果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一股不弱的力道打断了。 为了假戏真做，南田洋子可是给他准备了一套大餐。 他的虚弱绝非作假，切切实实挨了一枪，只是不致命而已。 此时此刻，面对欧阳剑平的突然发力，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拔枪，拉套筒，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伴随着欧阳剑平的痛恨目光，一枚子弹直接洞穿了刘涛的眉心。 现场可不仅仅只有她的同志存在，还站着一位不折不扣的小鬼子呢。 即便那个小鬼子对自己的上线无比忠诚，但她必须要尽到自己应有的责任。 言多必失的道理，欧阳剑平很清楚。 如果不是为了防止在汽车上留下痕迹，她刚刚甚至不会搀扶刘涛下车。 眼下射击条件成熟，欧阳剑平自然不会再有任何迟疑和犹豫。 正如同她所说那般，亲自送刘涛一程。 “我们走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欧阳剑平一脸平静神色，她将目光转回到明诚和矢野晴子的身上。 亲手交出投名状，同时也亲手斩断了往日的孽缘。 “欧阳经理，请！” 掌心中不断转动的精致手枪悄然收起，矢野晴子微微欠身，嘴角带着公式化的温和笑容。 她毫不关心今天的事情始末，她只知道欧阳剑平并没有让家主大人失望。 既然如此，那么她显然还是家主大人门下的洋行副经理。 一定程度的礼貌尊重，矢野晴子需要维持，毕竟她最讲礼数规矩了。 刚刚赶过来的时候，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坐在副驾驶位上，持枪威慑欧阳经理。 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哪里还能让欧阳经理为她开车？ “欧阳经理，矢野小姐，你们先请吧！” 随口寒暄了一句，明诚径直返回自己的福特车，从车厢后排拿出了一支铁锹。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善后。” 刘涛被塞在后备箱内，铁锹反倒放在后排车座上。 不得不说，这种结果很是讽刺。 最重要的一点，这支铁锹是专门为刘涛所准备的。 明诚懒得给叛徒收殓尸骸，但他必须要扫清尾巴。 郊区土路上的车辙印，在行家里手眼中极其醒目。 汽车本就是淞沪大户人家才会拥有的奢侈品，况且还有卡迪拉克这种特殊型号呢？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凯迪拉克汽车基本聚集在两个地方。 一是橘氏一脉，二是花旗佬的领事馆。 哪怕小鬼子和七十六号不可能去怀疑自家主子，可明诚不得不防。 “得，最辛苦的人还是我啊！” 待到凯迪拉克驶离现场，明诚无奈苦笑一声。 随后，他独自一人将刘涛的尸体拖进了树林中。 一个土坑，早已准备多少。 现锄奸，现挖坑，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够办到的事情。 埋葬一具叛徒的尸体，难免委屈了这片青山红土。 好在来年春天，这里的植被也能够更加茂盛几分。 孤身好一阵忙碌，明诚总算将所有痕迹彻底掩盖。 就在他准备动身返回复命的时候，矢野晴子也带着欧阳剑平顺利抵达橘园内。 “欧阳经理，主公正在办公室等待您的消息呢！” 缓缓停稳汽车，矢野晴子一脸郑重神色。 “请您暂时交出随身武器，将手枪留在汽车上。” 这个小丫头很机灵，她非常清楚家主大人最近这两道命令背后的深意。 在橘氏一脉的护卫系统内，她更加被家主大人所信任。 无论欧阳剑平有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处决刚刚那个人。 这些事情，最好不要暴露在其他人眼中。 比如说，负责坐镇安保室的长谷前辈。 平常的时候，欧阳经理可不会携带武器去向家主大人汇报工作。 “多谢晴子小姐提醒！” 挤出一副笑脸，欧阳剑平从善如流，取出手枪放入手套箱之内。 随即，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右京楼的门庭走了过去。 “前辈，主公召见欧阳经理！” 安保室门口，矢野晴子恭敬之余又不失强硬。 她只会尊重长谷前辈得到了家主大人的器重，绝非是对方在家族之内的资历。 “嗯！” 微微颔首，长谷小次郎坐在窗口后面，嘴角噙着温和弧度。 “晴子，规矩你都懂，你自己负责吧！” 在他眼中，这个小丫头还稚嫩青涩的很呢。 就算她张牙舞爪，那也是另一种程度的可爱。 理由很简单，他同样忠诚于家主大人。 对于家主大人门下这些忠心耿耿的心腹死士，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宽容仁慈。 争宠归争宠，可长谷君又岂能同这些小家伙们过多计较？ 况且，这些小家伙们在他面前，向来不会失了礼数，只是各有特点罢了。 经过一份贴身检查，欧阳剑平通过门岗的安保，被矢野晴子引入二楼。 “主公！夫人！” 敲响敞开的房门，矢野晴子立刻单膝跪倒在门前。 “晴子前来复命！” 欧阳剑平亲手处决叛徒，而且对方还与她存在非常复杂的关系。 作为她的领导者以及直属上线，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又岂能当真毫不关心？ 估算着欧阳剑平的行动时间，夫妻两人提前坐在一起，静静等候着消息传回来。 “起来吧！” 寻声望去，周耀邦无奈一笑，招了招手。 “进来坐！” 面对这个屡教不改的小丫头，他也没有办法啊！ 矢野晴子对他的忠心发自内心肺腑，他总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申饬对方吧！ 视线向后，周耀邦上下打量了一番欧阳剑平。 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却露出了一丝满意肯定的神色。 依照矢野晴子的性格，欧阳剑平全须全尾的返回橘园，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换句话说，他成功通过了周耀邦的考验。 第321章 关起门来掏心窝子！ 齐耳短发贴在脸颊处，矢野晴子脚步轻快，但上半身几乎没有任何摆动幅度。 作为橘氏道场死士培养体系的佼佼者，她的身手能力毋庸置疑。 那道淡淡的疤痕，正是她的功勋章体现。 “启禀主公！” 来到茶几前站定，矢野晴子直言不讳。 “欧阳经理的动作很干脆。” 她当着欧阳剑平的面前，将欧阳剑平在锄奸现场的表现，完整复述了一遍。 “我知道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抬手轻轻一挥。 “给你放半天假，回道场看一看那些小家伙吧！” 当他的话音落下，李宁玉紧接着接过了话题。 “晴子，你去前楼找老德，让他准备一些水果点心带回去。” 将橘氏道场的弟子视为自己手中的一柄利剑不假，但他们夫妻两人绝非将这些死士当做工具来使用。 否则的话，矢野晴子也不可能保持着自己的性格。 对待真正的自己人，周耀邦和李宁玉向来仁慈宽厚。 彼此间的相互配合，也早已如同羚羊挂角那般。 “晴子代兄弟姊妹们拜谢主公和夫人的恩赏。” 乖巧温顺一笑，矢野晴子再次跪倒在地。 “晴子先行告退！” 随后，不等家主大人发牢骚，她便好似猫咪般无声退出门外。 离开时，她还按照家主大人的习惯，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个小丫头啊！” 无奈一笑，周耀邦随后正了正神色，将目光落在了欧阳剑平身上。 “坐下聊，欧阳！” 自从进门开始，欧阳剑平始终保持着沉默。 哪怕被招呼着落座，她也仍旧面无表情。 显而易见，欧阳剑平固然有除杀叛徒的决心和信念，但她内心终究无法立刻忘记曾经的情感。 “欧阳，我们一起共事也有一年的时间了！” 亲手倒了一杯茶，周耀邦将茶杯放在欧阳剑平面前。 “无论你是曾经的二厅少校机要参谋，又或者是现在的红党地下工作者。” “你的能力，我从未怀疑过。” “现在，我们关起门来聊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并非在客套，而是当真欣赏欧阳剑平的能力。 倘若欧阳剑平就此一蹶不振，他着实会感到可惜。 “先生，您请说，欧阳洗耳恭听。” 身体前倾，欧阳剑平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光彩，她赶忙双手扶住茶杯。 “世间文字五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的声音平静温和。 “你和那个人之间的感情，我不做过多评价。” “只不过，易地而处，我也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以往种种，你们组织内部如何处理，我无权干涉。” “但是在我这里，从今天就此翻篇。” 红党内部的审查纪律，那是红党自己的事情。 归根结底，周耀邦和红党之间，只是出于国事而合作。 情报工作方面，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下达命令。 通过李宁玉，顾慎言，明楼这三层红党的组织关系，调动红党在淞沪及周边的情报力量。 可如果事关于红党内部的决定，周耀邦绝不会擅自插手。 按照矢野晴子那个小丫头的汇报，欧阳剑平刚刚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刘涛这个叛徒。 在他心中，刘涛并非是背叛了红党信仰理念那么简单。 投靠小鬼子，协助小鬼子残害抗战义士，这才是周耀邦的必杀理由。 既然欧阳剑平已经交出了一张完美的投名状，那么他自然不会对欧阳剑平有任何的异样目光。 “说说你吧！” 缓缓翘起二郎腿，周耀邦靠在沙发上。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段时间的假期。” “或者说，你今后直接撤出情报工作，专心负责洋行的运转。” “盘尼西林上市在即，磺胺药品也不会被我放弃。” “由你来负责相应的药物供应渠道，同样也是为抗战事业奋斗贡献。” 他目光平淡，静静地观察着欧阳剑平的神色变化。 欧阳剑平顺利通过考验，他也随之恢复了往日的和善态度。 只要欧阳剑平不离开自己势力范围之内，不会增加自己的暴露风险。 最终如何选择，他愿意尊重欧阳剑平的决定。 “先生，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 双手捧着茶杯，欧阳剑平发出了一声幽幽长叹。 “我和那个人同在美利坚的内达华空军学校留学，共同接受了红色理念。” “返回国内以后，我们两人一同加入组织。” “他返回华北展开地下工作，我奉命加入当初的参谋本部二厅任职。” “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既有在异国他乡抱团取暖的乡情，又有志同道合的爱情。” 说到这里，欧阳剑平稍稍顿了一顿。 她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几分尴尬，但却并不影响她继续交心。 “不怕您笑话，我们之间还有共同并肩作战的战友情。” 小鬼子没有发动全面战争以前，她和周耀邦之间可是不折不扣的敌对阵营啊！ “亲手将那个人处决，我相信自己的信念始终坚定。” “但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情感方面又怎么可能真正无动于衷啊！” 无论是周耀邦也好，又或者欧阳剑平也罢，谁都没有提及刘涛的名字。 前者是为了考虑后者的情绪，后者纯粹是对叛徒变节者的抵触和厌恶。 可即便如此，欧阳剑平曾经确实付出了真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欧阳剑平从未看透过面前这位先生身上所笼罩的迷雾，但她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几乎毫无秘密可言。 再加上，直属上线就坐在先生身旁，所以她并没有任何的保留。 “不过请先生和夫人放心，我欧阳剑平虽然是一介女流之辈。” 一番推心置腹过后，欧阳剑平的目光愈发坚定。 “但我曾经是一名军人，现在更是在隐秘战线奋斗。” “半个小时那一枪，已经打碎了往昔种种。” “对叛徒留情，我欧阳剑平哪里有脸面去见那些牺牲的烈士？” “我保证尽快调节好自己的情绪，绝不影响到与小鬼子斗争的工作！” 正如同周耀邦当初所预料那般。 未婚夫的变节，并没有到欧阳剑平的信念，反倒让她的意志更加坚定，更加成熟。 第322章 盯上藤田的南田！ 欧阳剑平的信仰理念很坚定，可她毕竟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而非一块冷冰冰的铁石。 出于对她的精神状态所考虑，李宁玉最终向她下达了强制休假的指示。 这个假期，不仅仅是右京洋行负责人的批准，更是老鬼同志的命令。 时间不长，只有一个星期。 其实也算不得完全脱离工作，欧阳剑平主要还是陪在李宁玉身边。 她们两人，再加上高寒和张离。 逛逛街，喝喝咖啡，听一听音乐会。 宁玉夫人作为橘公馆的女主人，她身边自然拥簇着十里洋场的名门太太千金小圈子。 正好借助这些社交场合，让欧阳剑平散散心。 至于右京洋行的管理和运转？ 即便抛开下面各个科室的负责人，那不是还有周耀邦存在吗！ 将工作丢给自家男人，李宁玉心安理得。 伴随着宁玉夫人的悠闲惬意，小鬼子那边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情况。 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办公楼层之内。 课长藤田芳政站在武器架前，擦拭着家主大人赏赐的武士刀。 “四十五号那边，仍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吗？” 手上动作小心翼翼，但却丝毫不影响藤田芳政一脸阴沉神色。 “老师，我怀疑四十五号现在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南田洋子恭敬垂首，她并未直接回答。 反倒以肯定的语气，给出了一条噩耗猜测。 藤田老鬼子狸猫换太子的计划，完全由南田洋子亲自负责实施。 为了掩护刘涛打入红党在淞沪的地下组织之内，她在刘涛身上精心炮制了一些伤痕。 在这个过程当中，南田洋子下手很有分寸。 保证刘涛伤势足够严重的同时，又不会影响到刘涛的行动能力。 老对手顺利将刘涛成功营救，这种结果完全在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这对师生的预料之中。 如果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他们也不可能在对手的行动下吃大亏。 当然，预料归预料，并不影响这对师生的追踪调查。 恰恰相反，南田洋子的行动十分迅速，力度也非常强硬庞大。 只不过，刘涛仿佛幽灵那般，彻底在十里洋场之内销声匿迹。 一天，三天，五天！ 南田洋子耐着性子静静等待，等待刘涛主动联系她和特高课。 凭借刘涛的身体情况，以及他所伪装的身份，不可能缺少自由活动的能力。 最重要的一点，作为红党方面的老牌特工。 哪怕刘涛被捕变节，他的能力亦是毋庸置疑。 没有机会，他也必然会创造出机会。 可偏偏眼下一个星期过去了，刘涛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回特高课。 这让南田洋子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事实，她和她老师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八嘎！” 愤然抛下手中的丝绢，藤田芳政怒而抄起面前的橘纹武士刀。 半个月前，他在家主大人面前好一番卖弄。 结果此时计划功败垂成，他又岂能无动于衷？ 能否打击到反帝国分子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在家主大人面前出了洋相啊！ 明明想露脸，结果把屁股露了出来。 如果能够博得家主大人一笑，那么这项计划也算不得完全失去价值。 可他担心家主大人那边，对于他的能力有所质疑啊！ 须发一凛，藤田老鬼子有心劈砍一些物品，发泄发泄内心的怒火。 然而当长刀离开刀鞘不到半寸的瞬间，他整个人立刻冷静下来。 家主大人赏赐的宝刀，那可是他准备用来作为传承之物供奉的珍宝啊！ 岂能轻易出刀？况且还是劈砍办公室里面这些破烂？ “铮！” 清脆的归鞘声响起，藤田芳政小心翼翼将橘纹武士刀供奉回原位。 “你稍后去张老板那里一趟，再为我准备一面拂剑巾。” 缓缓转过身去，他沉声凝视着自己的学生。 “记住了，还是要蜀锦！” 家主大人的恩赐，再怎么视若珍宝也不足为过。 蜀锦价值不菲，但他藤田老鬼子很舍得花这笔钱。 刚刚那面拂剑巾已经掉在了地上，自然不配继续擦拭宝刀。 “嗨！” 躬身应声，南田洋子静静等候着自己老师的下文。 “四十五号的计划极有可能失败，齐冠雄那边断然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大马金刀般落座，藤田芳政的浑浊眼眸中，蓦然间闪过了一抹精光。 “否则的话，你我师生二人，哪里还有颜面去拜见家主大人？” “如何行事，你应该明白！” 以刘涛为核心的狸猫换太子计划，只是与特高课的公务有关。 行动成功，藤田芳政固然满心欢喜。 一旦失败，他也完全有能力兜得住。 反观齐冠雄，此人胆敢影响家主大人对七十六号的掌控，断不可留！ 更何况，四十五号出了问题，总要找一个人背黑锅吧！ 恰好，齐冠雄的分量再适合不过。 “嗨！” 微微欠身，南田洋子做好了离开做事的准备。 “如果老师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洋子先行告退了。” 抬手轻轻一挥，藤田芳政不再继续关注自己的学生。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自顾自地从中取出了一方红绸盒。 擦完刀，当然要擦枪啊！ 这些都是家主大人恩赏的宝贝，每天都不能怠慢。 如非严肃庄重的场合，他可舍不得请出这些传家宝。 炽热的目光毫不掩饰，南田洋子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自己老师的珍宝上移开。 家主大人恩赏的武器，她可没有资格获得。 不出意外的话，南田洋子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这种殊荣了。 理由很简单，这些武器全部都是周耀邦赐下的年礼。 获得者的身份，最起码都是大佐级军衔。 反观南田洋子，她的性别，注定了她的军职高度。 正常情况来说，大尉军衔就是小鬼子女军官的极限。 例如南田洋子，酒井美惠子这等佐官，完全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能力和背景，缺一不可！ 可即便如此，小鬼子女军官终其一生也无法突破中佐的桎梏。 “地位不高，那就用贡献来博得家主大人的青睐！” 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南田洋子缓缓退出课长办公室。 老师，您那些宝贝，洋子也想要啊！ 或者说，您传给我一件？洋子可是您的学生啊！ 第323章 奉命借刀杀人 “高木！” 办公室房门关闭的瞬间，南田洋子当即低声向着等候在门外的副官吩咐了一句。 “立刻请陈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执行后续计划，陈默群必不可少。 最重要的一点，齐冠雄又不是李士群，哪里用着到她亲自动手？ 南田洋子勉强也算是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而且又讨得了夫人的欢心。 一举一动间，必须考虑到身份脸面。 区区一个齐冠雄，还不配让她南田中佐亲自下场。 “嗨！” 高木躬身返回办公室去打电话，南田洋子则是径直走出了宪兵司令部大楼。 等待陈默群到来这段时间，她正好为自己的老师去请一面拂剑巾。 时时接触自家大人恩赏宝刀的蜀锦，值得她亲自跑一趟。 从七十六号到宪兵司令部所在的大桥大楼，正好稍稍超出大桥大楼到华商证券交易所的两倍路程。 因此当南田洋子将拂剑巾送到自己的老师面前，准备返回自己办公室等候客人的时候。 收到她邀请的陈默群，也恰巧来到了她的办公室门口。 “陈先生，来的很及时！” 单手一引，南田洋子满意地推开了房门。 “里面请！” 三地之间的距离，她心中有着非常精确的概念。 对于她这种资深特务头子来说，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南田小姐，你先请！” 笑呵呵地回了一礼，陈默群的姿态很端正。 论及在橘氏一脉的分量，他稍稍逊色于南田洋子。 在工作上，南田洋子更是他的实际顶头长官。 当然，大家彼此接触的时候，肯定要遵循家族之内的位置次序。 放低姿态理所应得，但也不必太过卑躬屈膝。 一番看似热情，实则完全是南田洋子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寒暄过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了沙发上。 “陈先生，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亲手斟茶，南田洋子单刀直入，露出了借刀杀人的獠牙。 “你们特工总部的齐冠雄，不适合继续留在淞沪了！” “找个机会，将他遣离淞沪市区，然后把相应消息透露给军统的淞沪站。” 区区一个队长，安保等级不可能和昔日的李士群相提并论。 如果有着详细的情报支持，军统淞沪站还无法将此人除掉，那他们也不配被南田洋子重点针对了。 “南田小姐，除掉齐冠雄，鄙人没有任何的意见。” 双手扶着茶杯，陈默群一脸为难的神色。 “他是金陵城周佛海安插到淞沪的一枚钉子，已经影响到伯爵阁下对于淞沪的掌控力度。” “哪怕你不提起这件事，鄙人也准备对齐冠雄动手。” “只不过，暗中联系军统淞沪站，这是不是有些……” 他欲言又止，随后话锋一转。 “况且，鄙人也没有这个相应的渠道啊！” 南田洋子的计划，显然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是这种手段，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商量呢？ 当着小鬼子的面前，勾结军统淞沪站，岂不是平白落人于口舌嘛！ 他暗中可以做，但绝不能在小鬼子眼中留下痕迹破绽。 “陈先生，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 随手转动着茶杯，南田洋子冷笑一声。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们七十六号，私底下同山城分子的联系还少吗？” “你麾下那位梁处长的生意，我不相信你毫不知情！” 说到这里，她稍稍顿了一顿。 “但是有一点，我希望陈先生铭记在心。” 轻呷一口茶水，南田洋子目光森然。 “你既然享受着家族的荣光，那么必须以家族的利益为核心！” 她的温顺乖巧，仅仅在于三人面前。 家主，夫人，以及她的老师藤田芳政。 除此之外，哪怕是高桥司令官和影佐机关长，她也不过是遵守军部系统内的规矩制度。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她这位小鬼子军职体系内少有的女性佐官，绝非浪得虚名。 七十六号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南田洋子又岂能毫无察觉？ 更何况，她本人甚至也算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毕竟淞沪黑市最大的庄家，可是她所效忠的家族。 七十六号的走私生意，暗中同样包含着橘氏一脉所发出的部分货物。 不仅如此，就算是右京洋行背后的主顾，亦是不乏山城方面的关系。 前线战事焦灼，高层利字当先，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 右京洋行这么玩，小鬼子各大财团，乃至于华中振兴株式会社也毫不例外。 南田洋子隐晦提及这些，明显是在敲打陈默群。 生意归生意，千万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分，尤其是对于家族的忠诚。 对家族存在异心者，她和她的老师理念如出一辙，断不可留！ 然而南田洋子又哪里清楚，她所效忠的家主大人，恰恰是她的国家在淞沪境内最危险的对手。 任凭小鬼子绞尽脑汁，也根本不会怀疑到周耀邦身上。 理由很简单！ 橘伯爵膺荣尊贵，手中财力雄厚，他怎可能是山城政府的情报人员呢？ “既然如此，那么请南田小姐放心。” 心中止不住的冷笑，但却毫不影响陈默群表面上的慷慨激昂。 “鄙人定当竭尽全力，为你，为藤田先生，为家族除掉齐冠雄这块绊脚石！” 奉命借刀杀人，而且他在回复的时候又没有落下任何口风。 纵使这间办公室内秘密安置着窃听设备，他也无所畏惧。 “不不不！” 连连摆手，南田洋子一脸严肃郑重的神色。 “陈先生，你此言有失偏颇！” “一来，齐冠雄还没有资格成为家族的绊脚石。” “二来，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对于淞沪特工总部的掌控权。” 陈默群足够谨慎，她的狡猾也不遑多让。 虽然这项排除异己的命令，出自于南田洋子的口中，但她本人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就算这间办公室里面只有她和陈默群，声不传六耳。 又当又立，南田洋子将这种手段玩的炉火纯青。 身为橘氏一脉的成员之一，又颇为得到夫人的欣赏，她岂能让自己的身上存在污点？ 第324章 你还唱上忠臣良将的戏码了？ 你权力高，你说了算！ 只可惜，你也只是平白为我们做嫁衣！ 缓缓端正坐姿，陈默群心中的讥讽冷笑愈发浓烈。 南田洋子这番惺惺作态，在他眼中无异于跳梁小丑。 只不过，他表面上还要扮演好自己的伪装身份。 “南田小姐，这次除杀齐冠雄的计划，未尝不是一次一举两得的机会。” 一抹惊芒直达眼底深处，陈默群没有继续纠缠南田洋子又当又立的情况。 他反倒话锋一转，提出一个看似很有建设性，实则纯粹不可能实现的计划。 “自从军统淞沪站总部被鄙人带人捣毁以后，他们在淞沪的行动力量已然无法形成系统性组织。” “趁着这次机会，我们正好引蛇出洞。” “安排一部分精锐，跟踪监控在齐冠雄身后。” “待到军统淞沪站得手，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作为老资历的力行社特务处特工，陈老五哪里不清楚应该如何降低自身被怀疑的程度？ 他这一番建议，暗中给南田洋子挖了好几个坑。 首先，陈默群当初带队捣毁的军统淞沪站总部，不过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烟雾弹罢了。 实际上，军统的行动力量不仅仅隐藏在淞沪各个区域内。 法租界的比埃尔洋行之内，更是潜伏着军统淞沪站的精锐力量。 其次，他和军统淞沪站的联系，比南田洋子想象的更加密切。 配合顾老三唱双簧戏，他陈老五又不是第一次登台了。 在南田洋子错估了军统淞沪站实力的情况下，一旦南田洋子同意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等到陈默群和顾慎言完成情报交接，必定会让南田洋子狠狠地栽上一个大跟头。 “陈先生，你的提议很好！” 眼中闪过一丝意动，南田洋子最终还是按下了打击军统淞沪站的诱惑。 “只不过，你的考虑仍旧不够全面。” 双手贴在小腹处，她展现着一副语重心长的教导提点姿态。 “家主大人的核心计划正在有条不紊进行中，我们首先需要保证淞沪的平稳安宁。” “齐冠雄是金陵城特工总部的成员，他背后的势力和军统如何斗争，与我们淞沪无关。” “正是基于这一点，我才会要求你将实施计划的地点，安排在淞沪市区之外。” “暗地里面，我们和反帝国分子的情报交锋还要继续。” “可是在明面上，我不希望看到暴力冲突事件不断发生。” “记住，家族的利益至高无上！” 你这个东洋小娘们还唱上了忠臣良将的戏码？ 你这副发自内心肺腑的诚恳，反倒显得我这个真正的自己人很惭愧啊！ “明白！” 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陈默群赶忙站起来躬身表态。 “南田小姐的教诲，鄙人感激不尽，定当谨记在心！” 此时此刻，南田洋子的嘴角总算露了笑容。 只要你为家族效力，那你便是我南田中佐的好朋友。 “陈先生，我知道你公务繁忙。” 微微颔首，南田洋子起身整理好军装，主动伸出了右手。 “我便不多留你了！”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我在家主大人的会所做东，专门为你庆功！” 她倒是有心同陈默群多多交流。 毕竟在橘氏一脉之内，她仅仅只有与陈默群平起平坐的资格。 以往的时候，倒是还有一位明先生存在。 然而明先生得到了家主大人的器重，荣升和平建国军少将一职。 双方之间，已然不再对等啊！ 只可惜，南田洋子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四十五号十有八九遭遇了不测，她必须提前给华北的喜多机关打好预防针。 再者，如何将计划失败这口黑锅扣在齐冠雄的头上，同样需要她亲力亲为。 “南田小姐先忙，鄙人告辞了！” 虚与委蛇的友好握手结束，陈默群转身离开了南田洋子的办公室。 随即，除杀齐冠雄的计划立刻提上日程。 特高课，七十六号，军统淞沪站三方达成默契共识，势必要除齐冠雄而后快。 在这种情况之下，纵使齐冠雄长了三头六臂，他也难逃一死。 以此人为首，被周佛海安插到七十六号内部的钉子，直接被清除了一大半。 虽然还剩下了几名汉奸走狗，那也只是大猫小猫三两只了。 整个过程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明眼人谁不知道这就是明晃晃的排除异己？ 在小鬼子宪兵司令部出具的结案报告中，齐冠雄一干人等是带队执行清乡任务时，被军统的行动队所伏击。 动手的是山城分子，明面上与伯爵阁下的势力毫不相关。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七十六号之内再无第二种声音。 伯爵阁下并未获得任何直接好处，可他门下的鹰犬爪牙，彻底掌握了七十六号的话语权啊！ 再联想到昔日松本忠雄被排挤，以及李士群突发暴击等情况。 既得利益者原则，基本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金陵城的汪伪政府颇有微词，可无论是汪填海也好，又或者是周佛海也罢，最终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哑巴亏。 就算官司打到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之内，现任司令官畑俊六难道还会向伯爵阁下发难不成？ 伯爵阁下安安静静做生意，手中又掌握着派遣军后勤很大程度的供给话语权。 橘氏化工厂所出产的磺胺药品本就意义非凡，况且伯爵阁下还是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取缔役会长。 哪怕伯爵阁下大多时候只是象征性意义，可小鬼子不能不尊敬啊！ 在这种情况之下，打压打压你们金陵政府伸进淞沪的爪子又有何妨？ 汪伪政府也并非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驴。 恰恰相反，这些汉奸走狗腰杆子软得很。 否则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投靠小鬼子。 形势不如人，那么索性投过去便是！ 齐冠雄的尸骨尚未下葬，甚至就连身后待遇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结果周佛海便派出了他真正的心腹，带着满满诚意踏上了赶赴淞沪拜码头的火车。 第325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在政治层面上，淞沪比不上金陵和山城。 可论及经济意义来讲，远东核心城市之称名副其实。 无论是金融也好，又或者是情报也罢，十里洋场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哪怕现如今的港岛，也要逊色淞沪很多。 理由很简单，港岛是昂撒佬独占，淞沪充斥着万国势力。 作为汪伪政府数一数二的人物，周佛海岂能放弃淞沪的利益？ 他并非是有心同伯爵大人打擂台，单纯是他没有门路和伯爵大人拉近关系啊。 淞沪上空第二轮太阳的含金量毋庸置疑，周佛海亦是有心沐浴在阳光之下。 先前的齐冠雄，说白了就是周佛海的一枚弃子。 准确来说，应该是马前卒才对。 他被安插到七十六号之内，如果有幸靠上橘氏一脉。 周佛海便能够以此人作为媒介，和橘氏一脉之间产生联系。 倘若他步入了李士群的后尘，那周佛海也随时可以将他舍弃掉。 进一步了解到伯爵阁下的行事风格，从而派出真正的嫡系心腹。 正常情况之下，周耀邦懒得理会周佛海这个骑墙派。 从红党到国府，再到汪伪政府，他的底色完全以政治投机为主。 即便已经做到了汪伪政府实权二把手的位置，周佛海仍旧暗地里面和国府保持的联系。 同军统局戴春风勾勾搭搭，绝不仅仅只是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利益。 两方下注，可进可退，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 汪填海？那只是周佛海用来摆在他台前，吸引火力的活靶子而已。 当然，汪填海自身在国府党内的分量毋庸置疑。 周佛海必须，也只能将他护在身前。 可无论此人的政治手腕多么高明，皆尽不被周耀邦放在心上，他也懒得去理会这个投机分子。 橘伯爵的身份，先天性就要压制周佛海一头。 如果有什么需要周佛海的地方，借助老戴的关系渠道同样能够做到。 既然如此，周耀邦又何必给周佛海好脸色看？ 只不过，周佛海这次派往淞沪的嫡系心腹，他实在是不好拒绝。 无关乎周佛海的诚意如何，单纯因为他的嫡系心腹身份问题。 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和李宁玉依偎在沙发上。 “亲爱的，金陵站发出暗语。” 一边修剪着雪茄，李宁玉一边汇报着她今早所整理的情报消息工作。 “银狐小组即将抵达淞沪，组织关系调入淞沪站之内。” 军统京沪杭三区的指挥权，皆尽系于中将周专员身上。 虽然山城总部同样有资格插手，但他戴春风又岂能绕过自己的财神爷。 最为重要的一点，如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老戴通常都会先一步询问周耀邦的意见。 这次金陵站和淞沪站之间的人事调动，恰好就是紧急突发状态。 “他周佛海倒是走狗屎运，不经意间走了一步妙棋。” 随手把玩着一缕青丝，周耀邦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抹无奈弧度。 银狐小组是金陵站的王牌情报小组，他的手中自然不缺相关资料信息。 组长银狐以色上位，走的是军统最淳朴的女特工生存路线。 反观她麾下的两名组员，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金陵特工总部情报侦讯科的科长方嘉树，译电科的科长苏雅露。” 接过李宁玉送到嘴边的雪茄，周耀邦用眼角余光悄然打量着自己夫人的神色。 “老戴和周佛海暗地在里面，简直要同穿一条裤子了！” “看在这两位同志和老戴的面子上，这次还当真不好太过为难他周佛海啊！” 他口中那两位同志，正是方嘉树和苏雅露，银狐小组的真正核心。 戴春风执掌国府军统系情报大局，其手段能力毋庸置疑。 借助周佛海的关系，他将很多特工安插进入了金陵城的特工总部之内。 再过两年，通过这层关系，军统局的活动更加肆无忌惮。 老戴甚至会将军统局的秘密电台，直接安插到周佛海的家中。 当然，周佛海不可能知晓方嘉树和苏雅露的真实身份。 戴春风纯粹是利用周佛海，怎么可能将牌面暴露在周佛海眼前？ 他可是军统局戴老板，又不是刚刚入行的雏鸟新丁。 自家弟兄姊妹就在周佛海派来淞沪拜码头的代表团之内，周耀邦总不能无动于衷啊！ 如同先前针对李士群和齐冠雄那般下杀手，显然并不可取。 “亲爱的，有件事，我想和你提前通个气。” 挣脱自家男人的怀抱，李宁玉扬起俏脸，面色一肃。 “究竟是什么事？让我们宁玉夫人这么为难啊？” 心中闪过一丝期待，周耀邦表面上不露声色，笑呵呵地打趣了一句。 “你正经点！” 挥手打掉自己下颌的指头，李宁玉翻出一记白眼。 “说正事呢！” 事关自己组织的机密，谁跟你在这里调情呢？ “银狐小组的方嘉树同志，其实是我党成员，代号杜鹃。” 迎着自家男人的视线，李宁玉最终开诚布公。 “如果他这次能够留在淞沪，他的组织关系也会随之转入淞沪之内。” 按照常理来说，她主要负责周耀邦和红党之间的联络。 方嘉树这只杜鹃，组织关系隶属于红党南方局。 两人之间，轻易不会并线。 可眼下方嘉树十有八九会在淞沪境内展开新的工作，相应的档案资料又岂能绕过李宁玉？ 为此，她专门向老家方面进行过请示，甚至带着一定程度的倾向申请。 最终经过批准，红党老家决定将方嘉树这只杜鹃正式转入水手小组。 其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大家之间的合作关系绝对不能出现间隙。 论及对于淞沪情报界的掌控力度，周耀邦无异于一座无法绕过去的大山。 一旦方嘉树这只杜鹃在淞沪展开工作，他或许能够瞒得过军统，小鬼子，七十六号三方势力。 然而周耀邦直接手握这三个情报组织在淞沪的势力，红党的地下组织又几乎等同于在他的眼睛下行动。 只要方嘉树有所动作，他很难瞒过周耀邦的察觉。 第326章 狗男人，呵呵！ 表面上看，周耀邦展现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金融和经济手腕。 实际在暗地里面，但凡知晓他真正根脚底细的人和势力，哪一个敢忽视他在情报界的成就？ 面对这样一位注定成为情报历史上的传奇人物，无论再怎么小心也不足为过。 方嘉树军统特工的身份，使得他很有可能在十里洋场站稳脚跟。 届时，倘若方嘉树为红党的情报工作展开行动。 没有暴露，自然是万事大吉。 一旦露出什么破绽马脚，势必会让周耀邦心生芥蒂。 红党的提防有情可原，但枕边人的有意隐瞒，显然是最为难以原谅的情况。 相比较于方嘉树的真实身份来说，红党老家更为看重李宁玉的位置。 周耀邦从未对红党存在过敌意，甚至还多有帮衬。 迄今为止，借助李宁玉这层关系。 类似江南支队这些红党武装力量，可没少通过黑市，用近乎平价的方式获得援助支持。 在这种情况之下，红党老家的态度非常坚定。 周耀邦的军统中将身份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的友好倾向。 维持好娘家人的身份，这是红党在淞沪的核心战略布局。 更何况，在淞沪境内，从特科到地区负责人的身份，全部都暴露在周耀邦的眼皮子地下。 单单隐藏一只杜鹃，难免显得小家子气。 大家开诚布公，方才能够齐心协力嘛！ “我当是什么事情呢！” 莞尔一笑，周耀邦眼梢处尽是温柔。 “淞沪是远东情报中心，我虽然有些影响力，但也不敢开口完全尽在掌握。” “从邮差到眼镜蛇，现在再多出一只杜鹃也很正常嘛！” “如何帮助这条线安家落户，亲爱的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自从掌握银狐小组的档案资料开始，他便看透了方嘉树的底色。 同名同姓之人或许是巧合，但相应的经历符合绝非偶然。 自家夫人和红党方面的开诚布公，无异于一缕和煦春风拂过他的心间。 “狗男人，我就知道！” 又是一记白眼翻出，李宁玉再次打掉自己后脑勺那只不老实的手掌，她娇嗔一声。 这么多年亲密无间的朝夕相伴，她不敢说彻底摸透了自家狗男友的心思。 然而有些不经意间的小习惯和表情，李宁玉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毕竟除了那两大安身立命之根本以外，周耀邦从不在自己的枕边人面前进行伪装。 面和心不和，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事关于自家狗男人的某些秘密，李宁玉也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从不进行深究。 可是这么多年的生活下来，凭借她的天资，以及彼此间的感情。 自家狗男人表情和动作的细微变化，绝对逃不过她的察觉，足以让她看懂一些背后的意义。 比如说刚刚，李宁玉虽然不清楚杜鹃同志是如何暴露的。 可是她已经确定了一点，在自家狗男人眼中，杜鹃同志的身份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 “哈哈哈，为夫的本事，你且学吧！” 朗声大笑，周耀邦挑了挑眉，再次将手掌盖在了那头青丝上。 独有的先知先觉之能，哪里是李宁玉能够学到的本事？ 只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在自家夫人面前得意。 “臭不要脸！” 一脸嫌弃神色，李宁玉干脆站起身来。 “你自己待着吧！” 她整理好被揉乱的发丝，直接给自家狗男人留下一道靓丽背影。 “叮铃铃！” 就在她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一阵清脆铃声改变了她的方向。 “亲爱的，闲来无事，要不要赌一把？” 看着自己夫人那略带几羞嗔的表现，周耀邦笑呵呵地得寸进尺。 “就赌这通电话背后的来意。” “赌注嘛，一箱盘尼西林和那件紫色睡衣如何？” 紫色啊，那可太有韵味了！ “呵呵！” 回眸冷笑，李宁玉丝毫不搭理自家狗男人。 开玩笑，我宁玉夫人调动一箱盘尼西林，难道还需要打报告不成？ 再者说，就你那点恶趣味，我什么时候没有让你尝到甜头？ “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哪里？” 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李宁玉拿起电话，声音清冷。 别看她在自家狗男人面前可娇可媚，可冷可飒，可纯可欲。 但是当她面对外人的时候，橘氏一脉女主人的威势尽在举手投足之间。 “好，我知道了！” 静静听完电话背后的汇报，李宁玉的声音稍稍温和了几分。 “让他们过来吧！” 南田洋子向来对她恭敬有加，她也不介意给对方几分好脸色。 “金陵城的李力行等人已经抵达特高课。” 电话挂断，李宁玉瞥了一眼自家狗男人。 “南田洋子请示是否接见这些人。” “你自己陪着他们虚与委蛇吧！” 话音落下，李宁玉踩着莲步走出房门外。 甜头给不给再说，盘尼西林暂时也不方便面世。 可是洋行仓库里面的磺胺药品，她宁玉夫人是肯定要调动一番的。 “啧啧啧，我家夫人当真是雌威深重啊！”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厚着脸皮打趣了一句。 要不怎么说，他是李宁玉口中的狗男人呢！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周耀邦方才收敛笑容。 李力行此人，乃是周佛海真正的心腹。 金陵城特工总部副主任，职务级别与陈默群和明楼两人相同。 当然，论及实际权力来说，李力行可无法同明老七相提并论。 前者只是汪伪系统的特务头子，后者手中可是掌握着实际军权。 哪怕这份权力，属于为伯爵大人代掌。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李力行给明老七提鞋都不够资格。 可不管怎样，对方都是代表周佛海前来橘氏一脉拜码头。 看在方嘉树和苏雅露的面子上，见一面倒也无妨。 最重要的一点，周佛海究竟带来了怎样的诚意，周耀邦也颇为好奇啊！ 分量不够，伯爵大人可是要打板子的。 由于代表团内有着两位自家弟兄姊妹，周耀邦不可能直接下杀手。 但如果周佛海不懂事，将李力行等人扫地出门完全不成问题。 第327章 下血本的周佛海 淞沪橘氏一脉，属于是真正意义上扎根于十里洋场的小鬼子核心腹地。 宪兵司令部距离橘园，仅仅只隔了几条街，徒步甚至比乘车更为便捷。 只不过，李力行等人勉强也算是有头有脸。 十一路总归有失身份，况且他们还随身携带着礼物呢！ 大概十五分钟过后，南田洋子引领着李力行通过右京楼的安检程序，来到了家主大人的办公室门口。 “洋子拜见大人！” 满眼激动的神色，南田洋子第一时间躬身行大礼。 单独被家主大人接见，这种机会可是极其难得啊！ 至于跟随在她身后的李力行，直接被她彻底无视了。 “卑职特工总部李力行，向伯爵阁下述职报到！” 立正敬礼，李力行的声音铿锵有力，表面上却充斥着无比谄媚的笑容。 “伯爵阁下贵体安康！” 哪怕顾慎言看到，他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进！” 微微抬眸，周耀邦惜字如金。 中佐级别的东洋小娘们，再加上一个汉奸走狗。 这两人可没有资格被伯爵大人招呼落座。 伯爵大人的仁善，那也是有身份地位要求的。 “大人，李先生随车带来了很多礼物。” 快步来到家主面前，南田洋子言简意赅。 “洋子已经将其移交到了长谷前辈的手中。” 激动归激动，但这并不影响她保持着分寸。 无论李力行的来意如何，他背后的人是什么意思，南田洋子毫不在乎。 她只知道对方为家主大人送来了礼物，她的责任便是移交这些礼物。 为李力行说几句好话？怎么可能啊！ 就算她的老师在场，也不敢如此僭越。 “卑职代繁公送上几分小小心意！” 点头哈腰，李力行一脸狗腿子的形象。 “不成敬意，还请伯爵阁下笑纳！” 他这句话并非是谦辞，反而是事实结果。 周佛海的真正诚意，眼下就在他手里面的拎着呢！ “嗯？” 视线越过南田洋子，周耀邦淡淡地扫了李力行一眼。 你周佛海本名明繁，可你也配在我面前称公？ “啪！” 瞳孔骤然一缩，李力行的反应极其迅速，他立刻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其声音之响亮，可见他的真心实意。 “卑职失言！” 一脸惶恐神色，李力行赶忙开口找补。 “应该是周佛海先生，还请伯爵大人降罪责罚！”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情注重对自己背后大人物的敬重啊！ 倘若有可能的话，李力行实在不愿意踏足淞沪。 他在金陵城的小生活简直不要太滋润，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来趟七十六号这滩浑水？ 如果全权掌控七十六号的话语权，李力行自然不介意更进一步。 就算仅仅掌握一定权力，那也勉强具有几分诱惑力。 只可惜，即便是他背后的靠山，也不敢打七十六号话语权的心思啊！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齐冠雄无足轻重，可李士群的下场太过于骇人了。 别看他那位本家同僚，在职务级别上与他相差无几。 可两人之间的实际权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着本家同僚突发痢疾的案例在前，李力行生怕自己步入了后尘。 然而上峰之命不可违背啊！ 纵使淞沪是龙潭虎穴，他也不需要进来滚一遭。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对于伯爵大人的谄媚和恐惧，近乎于刻在骨子里那般。 “坐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抬手虚按。 暂时先将礼物收下，是否接纳周佛海，最终还要看他送来的诚意如何。 至于李力行，除掉这个汉奸走狗是后话。 此时此刻，伯爵阁下没必要为难这种做足了功课的小人物，免得有失身份。 “泡茶！” 目光稍稍一转，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驱使特高课的中佐，这对伯爵大人来说完全就是家常便饭。 莫说南田洋子，她的老师同样毫不例外。 如此高高在上的做派，反倒让南田洋子甘之若饴。 “李先生，我不关心军政界！”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卑职一说，还是免了吧！” “最近一段时间，我洋行内部的事情不少。” “你只有一壶茶的时间！” 伯爵大人可没有时间浪费在小人物身上。 他口中这一壶茶，只是南田洋子泡茶的时间而已。 周佛海究竟有什么诚意和诉求，赶紧开门见山吧！ 诚意足够，这壶茶有你一杯。 否则的话，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是是是！” 点头如捣蒜，李力行正襟危坐。 “是小的僭越，还请伯爵阁下海涵见谅！” 说话间，他赶忙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取出了一份文件。 “启禀伯爵阁下！” 起身弯腰，双手将文件送上，李力行的谄媚笑容更甚几分。 “周佛海先生听闻您非常关心和平建国军的建设工作。” “所以特意委托小的，送来了这份委任状。” “一支独立旅，哪里配得上惊动伯爵阁下您啊！” “这是一份师长任命，距离生效只差您签字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您对大东亚共荣的支持，周佛海先生深感钦佩。” 语调稍稍提高几分，李力行一副忠心耿耿的神态。 “他时常教导小的，绝不能辜负了您和帝国的信任。” “不仅如此，周佛海先生还说，新政府哪里好意思让您费心啊！” “这支独立师的军饷后勤，一切由新政府负责。” 李力行的意思，或者说周佛海的意思很简单。 金陵城政府，愿意为伯爵大人的私兵买单。 与此同时，他还将这支私兵的编制扩大了一层。 不得不说，这两份礼物诚意十足。 最为重要的一点，周佛海的承诺绝非是红口白牙。 面前这份委任状倒还是其次，关键在于他所承诺的军饷后勤补给。 身为金陵城政府的财政部长兼中央储备银行总裁，他完全有能力为伯爵大人豢养这支私兵。 “周先生如此厚礼，我受之有愧啊！” 神色稍霁，周耀邦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份敞开的委任状。 “说说吧，周先生此举寓意何在？” 第328章 只可惜，不好吃白食啊！ 小来小去的礼物，收下倒也无妨。 比如说南田洋子移交到长谷小次郎手中那些。 孝敬伯爵阁下，那是他周佛海应尽的礼数。 可眼下这张名字空白的师长委任状，难免有些烫手啊。 毫不客气的说，就算周耀邦将一条狗填上去，金陵城政府十有八九都会捏着鼻子认下。 诚意方面，周佛海确实非常用心。 更何况，他还承诺了这支独立师的军饷后勤供给。 在没有弄清楚周佛海的真正用意以前，周耀邦实在不好收下这几份大礼啊！ 收礼不办事，显然会影响橘氏一脉的名声。 “伯爵阁下，您误会了！” 扬起笑脸，李力行做足了姿态。 “周佛海先生完全是出于对您的敬仰，有心为您略尽绵薄心意。” 他此次赶赴淞沪，核心目标就在于为双方之间的关系破冰。 这些礼物完全出自于诚意，背后并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存在。 否则的话，岂不是成为了交易？ 同伯爵阁下谈条件？他和他背后的靠山哪里有这个资格？ 做人啊，最重要的一点就在于自知之明。 “当真没有其他意图？” 嘴角泛起一抹玩味弧度，周耀邦靠在沙发上，眯着眼打量着李力行。 “李先生，我希望你仔细考虑过后再回答！” “用你们的俗语讲，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家店了！” 倘若如此，那么他绝对不会同周佛海客气。 你周佛海自己没有任何的诉求，伯爵大人肯定也不介意吃白食。 纯粹的孝敬心意，事后自然不涉及什么翻脸不认账的问题。 “请伯爵阁下明鉴！” 重重地点了点头，李力行肃然起敬，他一脸希望向橘氏一脉靠拢的诚恳神色。 “周佛海先生对您和您家族的敬仰发自肺腑。” “他常常教导小的，只要有机会，一定要为您略尽几分绵薄之意。” 背后靠山耳提面命的嘱咐，他岂敢有半点疏忽？ 指尖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周耀邦心中的思绪飞速转动。 “周先生的诚意，我已经看到！” 微微颔首，他的声音悄然间缓和，如同春风般温润。 “只不过，无功不受禄！” “这样吧，你稍后转告周先生。” “和平建国军的磺胺药品供给，他可以派人来我门下的商行重新商定。” “希望从今天以后，大家能够同心协力，共同为帝国的大东亚共荣圣圣战而奋斗！” 吃白食固然令人心动，但周耀邦不得不做一做表面功夫。 毕竟他这层鬼子皮的仁义名号，早已得到了各方势力的认可。 独立师的编制不容小觑，却也不至于让周耀邦影响到自身的信誉。 在和平建国军的磺胺药品采购方案上，稍稍给周佛海一个面子，也算是回应了他送来的大礼。 作为亚太地区最大的磺胺药品供应商，汪伪的和平建国军同样属于右京洋行的客户之一。 然而客户与客户之间，无疑存在着不同的待遇差距。 和平建国军的采购方案，显然不可能和小鬼子军部的价格相提并论。 “伯爵阁下，您的恩慈如同春风细雨般泽被万物。” 心中长松了一口气，李力行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 “小的一定向周佛海先生转达。”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此行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果然，树的影，人的名。 伯爵大人的仁善，诚不欺人啊！ “伯爵阁下，周佛海先生有意派遣小的赴任七十六号，配合陈默群主任的工作。” 赶忙从公文包中再次取出一份文件，李力行小心翼翼越过茶几，来到周耀邦面前。 “这是调动公函，还请您过目。” 老小子鸡贼的很啊！ 如果周耀邦没有收下这些礼物，他半句话都不会提及自己的新职务任命。 淞沪境内近乎是橘氏一脉的一言堂，无法得到伯爵大人的认可，这份调动公函无异于被勾了名的生死簿。 届时，哪怕得罪了自己背后的靠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打道回府。 直到眼下伯爵大人释放善意，李力行方才有胆量在淞沪安家落户。 “您有任何需要，还请尽管吩咐小的。” 双手将调动公函送出，李力行深深一拜。 “小的纵使赴汤蹈火，亦是在所不辞！” “能够为伯爵阁下您略尽绵薄之力，小的不胜荣幸！” 仍旧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周耀邦淡淡地扫了一眼调动公函上面的内容。 严格意义来讲，这应该是一份拟调动文件。 显而易见，这份调动公函能不能生效，最终还要看伯爵大人的首肯与否。 李士群被鸩杀，齐冠雄尸骨未寒。 这些例子摆在眼前，周佛海也不敢擅自安插人手进入淞沪境内。 理由很简单，他掌握着汪伪政府的财政和特务系统不假。 可是在他的身边，同样也有其他人在虎视眈眈呢！ 再折算一个李力行，周佛海也会心痛的很啊！ “李先生，淞沪军政界之事，与我无关。” 缓缓退出一道烟圈，周耀邦不置可否。 “你的调动任命，还是由周先生和影佐以及千兵卫决定吧！” 这份公函上面，仅仅表明了李力行的副主任职务职级。 他所带来的一干人等，包括方嘉树和苏雅露在内，全部都是拟调动到淞沪七十六号而已。 如何安排这些小角色，伯爵大人岂会亲自过问？ “小的谨遵伯爵阁下教诲！” 昂首挺胸，李力行言辞恳切，大有一副慷慨激昂的神态。 “从今天开始，小的定当唯您马首是瞻！” “配合好陈主任的工作，为影佐机关长和高桥司令官排忧解难！” 有商量的余地，那就代表着伯爵大人并未拒绝。 别看伯爵大人嘴上说着无心淞沪军政之事，可他一口一个影佐和千兵卫。 想要在七十六号之内立足，李力行哪里敢忽视了伯爵大人的态度？ 应该如何表明自己的立场，他的心里面好似明镜那般。 “嗯！” 抬手虚按，周耀邦顺势接过南田洋子送上来的茶杯。 “喝茶！” “洋子也坐吧！” 第329章 最纯粹的勾心斗角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南田洋子和李力行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从泡一壶，到喝了一杯茶，李力行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相比较于他的前辈们，他的待遇已经好了很多。 最起码，李力行不必担心被橘氏一脉排除异己。 当然，这仅仅是他以为的结果。 该动手的时候，周耀邦肯定不会留下他这个汉奸头子。 但李力行本人不清楚其中的内情啊！ 他只知道自己顺利得到了伯爵大人的好感，而且还在伯爵大人面前喝了一杯茶。 荣幸之至啊！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恨不得飞回老家去看一看自己的祖坟。 冒青烟都不行，必须是烧着熊熊烈火，这才能够让他安心。 只不过，更大的一种可能，应该是有人掘了他这个汉奸头子的祖坟。 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南田洋子和李力行压低脚步走出右京楼，生怕影响到楼内的办公状态。 “前辈，洋子先行告退了！” 路过安保室的时候，南田洋子躬身一拜。 面对家族的首席家臣武士，她必须要保证礼数恭敬。 “慢走！” 隔着敞开的玻璃窗，长谷小次郎微微颔首，笑着寒暄了一句。 “注意安全！” 南田洋子勉强也算自家主母所欣赏的下属，他自然不会冷落了对方。 就在两人寒暄的时候，李力行虽然保持着沉默，但他鞠躬的动作丝毫不慢。 今时今日，可谓是他姿态最低的一天。 但凡在右京楼内碰到一个人，他都会点头哈腰。 倘若遇到南田洋子主动打招呼的时候，他更是会深深一拜。 直到走出右京楼门庭，李力行紧绷的心弦总算松缓了几分。 “中佐阁下，您看鄙人的调动手续方面……” 来到汽车旁，李力行小心翼翼地出声试探。 “李先生，你们特工总部内部的工作，你可以直接去七十六号同陈主任商议。” 尖尖的下巴直戳李力行，南田洋子的高傲展露无疑。 “我公务在身，失陪了！” 七十六号的工作由陈默群负责，她只是看在李力行随身携带着大礼的份上，这才引领李力行来到橘园。 有机会单独拜见家主大人，南田洋子又岂能错过？ 眼下即将离开家族，她自然懒得过多理会李力行。 需要动用七十六号的时候，南田洋子只会与陈默群联络。 区区一个李力行，哪里会被她放在眼中？ 金陵城的关系，还不足以影响到淞沪境内。 在这繁华的十里洋场当中，橘氏一脉才是真正的金字招牌。 “是是是！” 点头如捣蒜，李力行陪着笑脸。 “中佐阁下您先忙，鄙人不打扰您了！” 还未等他的话音完全落下，南田洋子已然坐进了丰田车内，掉头朝着橘园大门驶去。 看着小鬼子的膏药旗车牌远去，李力行随行的嫡系心腹们相继拥簇而来。 “姐夫，这……” 留着标准汉奸中分头的叶兴城收回目光，压低声线。 “说了多少次，在外面的时候称呼职务！”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开口，李力行立刻冷眼飞出，冷哼一声。 在楼里面，他处处当孙子。 可是面对周围这几名下属，他李主任的威严不容置疑。 “是是是！” 讪讪一笑，叶兴城假模假样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那个南……” 他正准备延续先前的话题，结果直接被李力行踹了一脚。 “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 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容，李力行冷着脸来开了车门。 “非让我把话说透吗？” “赶紧滚上车！” 自己这个小舅子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对他们这些外来者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 别看南田洋子逢人就要保持恭敬，那也不是他们有资格非议的。 上峰都已经上车，叶兴城等人哪里敢有半点怠慢？ 三辆汽车缓缓启动，匀速朝着橘园大门驶去。 李力行尚未前往七十六号赴任，他也没有资格让宪兵司令部配车。 但他在淞沪境内，绝非半点关系都没有。 临时借用三辆汽车，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事情。 中间那辆汽车内，方嘉树负责开车，叶兴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唯有李力行独自一人，靠着后排座椅闭目养神。 刚刚还准备发牢骚的叶兴城，此时一脸铁青神色，完全没有理会顶头上峰的意思。 同样是七十六号的汉奸走狗，同样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 可叶兴城这个小舅子，显然要比梁仲春的小舅子童虎更加强势。 童虎的姐姐只是一个外室，可叶兴城的姐姐不仅仅属于明媒正娶，更是李力行的救命恩人。 除此之外，他们姐弟两人背后的家族也颇有实力。 “主任，您此行还算顺利吧？” 察觉到车厢内尴尬沉寂气氛，方嘉树笑呵呵地开始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 “勉强算是有些收获吧！” 幽幽长叹一声，李力行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就是太他娘的憋屈了！” 向来自诩文人的他，此时下意识的开口骂娘，可见他绝非橘园内所表现的那般温顺。 城府深沉，见风使舵，这才是他的真正底色。 “主任，您可千万别觉得我说话难听啊！” 眼眸微微一转，方嘉树笑眯眯地上了一剂眼药。 “我们初来乍到，能不能安家落户，还要看那位伯爵阁下的脸色。” “蛰伏不动，以待时机，您未必不能取代那位明长官的地位。” 他只是军统的普通特工，勉强算得上一张王牌。 可论及身份地位来说，他哪里有资格和明老七相提并论？ 不管是在军统内部，又或者是在汪伪特务系统之内，明老七才是戴春风真正的底牌。 并不了解今后情报科长身份的方嘉树，完全将明楼视为自己的敌人。 挑拨李力行和明楼的关系，在他看来理所应当。 至于陈默群，他并非是方嘉树的第一目标。 无关乎陈默群的能力，只因为陈默群和李力行的职务职级别无二致。 既然是挑拨离间，那肯定要给李力行这个汉奸头子找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啊！ 第330章 狗咬狗，一嘴毛！ 汽车平稳行驶，方嘉树不断晃动着手中的方向盘。 “老方，你这纯粹是痴人说梦。” 副驾驶位，叶兴城双臂环抱，发出了一声嗤笑。 “就看刚刚南田洋子那个东洋小娘们的态度，可想而知咱们三人今后的处境。” “说句不好听的，咱们三个的脑袋，就在人家裤腰带上面别着呢！” “明大少爷是什么人？” “人家不仅仅深得繁公的器重，挂着财政部顾问的名头，掌着海关的督察大权。” “最重要的一点，人家在小鬼子这边也算得上直达天听。”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 “主任随身携带了一份委任状，繁公亲自签发的中将师长任命。” “只要那位伯爵大人愿意提携，明大少爷肩膀上立刻就会多出一枚金星。” “什么停年程序，什么排资论辈，根本挡不住对方的晋升势头。” “就咱们三个，能够和陈默群那家伙掰掰手腕，而且又没有步入我那个远房姐夫的后尘。” “咱们三个就要烧高香了！” 归根结底，汪伪政府和国府算得上是同根同源。 裙带家族关系，自然也无可避免。 叶兴城口中的远房姐夫，正是被小鬼子鸩杀的李士群。 仔细论起来，李力行和李士群也算是沾亲带故。 只不过，昔日在国府内部的时候，李力行没有李士群那些手段。 他阴险狡诈不假，但他主要依靠妻家的势力。 反观李士群，他的妻子属于叶兴城家族的远房支脉，个人能力更加出众。 叶兴城好一通牢骚抱怨，实则暗地里面同样存在着讥讽自己姐夫的意思。 李士群都折在了淞沪，他们三个凭什么翻出浪花来？ “明楼有很大希望晋升汪伪和平建国军的中将师长？这到是一条很有价值的情报啊！” 轻松自在地继续转动着方向盘，方嘉树内心一凛。 组织关系尚未进入军统淞沪站，以及红党地下组织的他，第一时间盯上了自己的双面上司。 “老叶，凡事不要这么悲观嘛！” 心中思绪飞快转动，方嘉树表面上笑容温和，他仍旧初心不改。 “主任刚刚不是说了，此行的收获不小。” “最起码我们三人奉繁公之命调动到淞沪的事情，不会受到太大的阻碍了。” “只要不被那位伯爵阁下排斥，我们纵使暂时比不上明长官。” “区区一个陈默群，哪里是我们三人的对手？” “主任向来运筹帷幄，再加上我们兄弟的辅佐。” “今后的七十六号，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既然暂时没有能力和明楼对上，那就先同陈默群这个叛徒一较高下。 他非常清楚特工总部这些汉奸走狗，在小鬼子眼中的分量含义。 说白了，这些汉奸走狗就是小鬼子门下的鹰犬爪牙。 那个小鬼子橘伯爵怎么可能真正信任陈默群，无外乎用着顺手罢了。 狗咬狗，一嘴毛！ 这些汉奸走狗彼此间撕咬的越狠，反倒对抗战大局更有利。 至于他自身，他早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 保得住自己就保，保住也要崩掉小鬼子和汉奸走狗一口牙。 “你们两个赶紧闭嘴吧！” 捏了捏眉心，坐在后排的李力行冷哼了一声。 “说的我心烦意乱脑袋疼！” 缓缓睁开眼，他直接一脚踹在了前排座位的靠背上。 “叶兴城，以前在金陵城内，各方势力鱼龙混杂。” “我们背靠繁公，也算是有些依仗。” “看在你姐的份上，我容忍你行事恣肆几分。” “可是在这十里洋场之内，没有那么多的复杂关系。” “这种情况，反倒对我们最为不利。” “淞沪各方势力拧成一股绳，我们初来乍到，必须要夹紧尾巴做人。” “再没有彻底立足以前，你给我老实安分一点。” “一旦捅出了大麻烦，你姐的面子可不管用！” 小舅子的冷嘲热讽，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 看在同为一家人的份上，李力行对叶兴城的容忍程度很高。 理由很简单，他还需要仰仗叶兴城家族的支持。 可如果涉及到生死危机，他绝对会将叶兴城舍弃掉，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我又不是蠢得挂相！” 缩了缩脖子，叶兴城瓮声瓮气地给自己找补了一番。 “不就是审时度势嘛！” “说到底，咱们三个才是自己人！” 自家这个姐夫的为人，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平常的时候，他借助姐姐和家族的威势嚣张一些无妨。 然而等到李力行动真章的时候，他非常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小方，你是小鬼子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的高材生。” 懒得理会自己这个小舅子，李力行将视线转落在方嘉树身上，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橘氏化工厂主营磺胺药品，你在这里就没有什么同学关系吗？” “如果有渠道的话，也方便我们靠上那位伯爵阁下啊！” “陈默群也好，明楼也罢！” “再没有得到那位伯爵大人的青睐以前，我们几人根本没有资格同他们斗啊！” 医药向来不分家，橘伯爵又是小鬼子的核心大人物。 在李力行看来，方嘉树的出身，未必不能成为他们的一条通天梯。 “主任，您可太看得起我了！” 嘴角泛起一丝无奈，方嘉树连连摇头苦笑。 “小鬼子帝国大学确实有些含金量，那也只是针对我们和小鬼子而言。” “大规模量产磺胺，小鬼子本土也鲜有能及。” “更何况，人家那位伯爵阁下，混得是国际欧美圈子。” “我听说橘氏化工厂建立的时候，核心人物都是柏林方面的化学工程师。” “欧陆战火爆发，小胡子调回了这些外派精英。” “可人家伯爵阁下神通广大，又挖来了一位有昂撒留学背景的专家。” “在橘氏化工厂之内，小鬼子医学界自身都没有任何影响力。” “况且我只是一个毕业生，又转行到情报部门工作呢。” 倘若他真有这个渠道，他自己早就靠上了橘氏一脉。 在橘氏一脉潜伏，那可比在金陵特工总部之内更加有前景啊！ 第331章 充满讽刺的下马威 三人勾心斗角间，汽车顺利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驶过内部牌楼门，天下为公四个大字何其讽刺。 “行了，都给我把笑脸露出来！” 临下车前，李力行嘴角一弯，特别强调了几句。 “陈默群这一关，我们必须要过。” “过得去，我们也算是正式在这十里洋场安家落户了！” “前途或许明晦不定，但钱袋子肯定会鼓一鼓的！” 形势不如人啊！ 能够保住性命，已然是烧了高香。 倘若还可以捞到一些实际好处，那无疑是再好不过的结果。 至于为小鬼子打击反帝国分子？听上面主子的吩咐便是。 擅作主张，前车之鉴可是近在眼前啊！ “主任！” 看到李力行三人下车，前后两辆车的主人立刻迎了上来。 李力行的心腹保镖兼秘书郑飞熊，电讯专家苏雅露。 “副的，副的！” 神色微微一变，李力行略带几分不甘压低声线，又展现着非常严肃的慎重。 汪伪特工总部的一把手，始终都是丁默邨。 哪怕丁默邨被排挤出淞沪，这里还有明楼和陈默群两人呢。 他初来乍到，有些分寸必须要格外重视。 “欢迎李副主任赶赴淞沪公干！” 就在李力行叮嘱下属众人的时候，七十六号内部俗称的高洋房办公大楼门庭处，几道身影缓缓迎下楼梯。 “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行动处的处长梁仲春为首，身旁站着汪曼春等人。 李力行的心腹保镖驾车在前方开路，七十六号的岗哨早已向上面汇报了相应消息。 在陈默群的吩咐之下，梁仲春负责带队迎接。 他的声音表面听上去还算热情，实则保持着很明显的疏远距离。 副职不称副，这是官场最基本的规则。 毫无疑问，梁仲春对新来的这位副主任，仅仅只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梁处长，久违了！” 嘴角挂着虚假的笑容，李力行放低了姿态，俨然一副初来乍到者的谦逊。 “汪小姐，有段时间不见，你仍旧是光彩照人啊！” 他可谓是不折不扣的三姓家奴，先后叛出了红党和中统，眼下在汪伪特工总部任职。 七十六号行动不便的行动处梁处长，那可是他的老同事了。 论及职务级别来说，梁仲春不被他放在眼中。 只不过，人家背后站着坐地虎啊！ 面对情报处的处长汪曼春，李力行更加不敢怠慢。 虽然汪芙蕖已经被军统除杀，可明楼最近愈发的如日中天。 再加上汪曼春和金陵城总裁那几分沾亲带故的关系，她的分量绝非是单纯职务职级所能够体现。 “李副主任谬赞了！” 掩嘴轻笑一声，汪曼春回了一句奉承。 “您才是真的龙马精神啊！” 花花轿子众人抬，她和梁仲春这些七十六号本地人表明立场态度不假。 但也不会直接往李力行的脸面上扇巴掌，毕竟对方做足了姿态。 “主任眼下正在办公室，李副主任您这边请！” 简短的寒暄一番过后，汪曼春侧身一让，单手一引。 看似和和气气的迎接，反倒让李力行等人心中一沉。 不同的称呼，以及陈默群竟然连办公室大门都没有迈出一步，其强势姿态展露无疑。 “哦？那可不敢让陈主任久等。” 嘴角笑容丝毫不变，李力行这个老狐狸的养气功夫非常到位。 “有劳梁处长和汪小姐引路。” 无论内心的真实想法如何，他都不可能显露于言行举止。 先在七十六号之内立足，方能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在七十六号两位本地处长的引路之下，李力行等人走进高洋房最顶层，次宽敞的那间办公室内。 别看陈老五现如今是七十六号的实际掌控者，明老七已经不在这里办公。 可不管怎样，明老七汪伪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头衔并未被卸掉。 依照他被橘氏一脉的器重程度，七十六号最豪华宽敞那间办公室自然会给他留着。 “梆！梆梆！” 来到陈默群的办公室门口，梁仲春赶忙一瘸一拐的上前敲门。 “主任，金陵城的李副主任到了！” 还未等陈默群做出任何回应，李力行已然扬起了灿烂笑容。 “默群兄，久违了！” 双手抱拳，他大有一副兄弟情深的架势。 “多年不见，兄弟我甚是想念啊！” 昔日的党务处站长和特务处站长，彼此间岂能陌生？ 当然，双方并没有多么密切的私交，反倒是水火不容的生死大敌。 戴春风和徐可均之间的明争暗斗，纵使无法摆在台面上，但却要比针对红党时更加激烈。 因此陈默群和李力行暗地里面，恨不得立刻捅对方一刀。 偏偏在这七十六号之内，两人不得不虚与委蛇。 其讽刺程度，丝毫不亚于牌楼门上那天下为公四个大字。 “力行老弟，一路上可还顺利？” 靠坐在办公椅上，陈默群抬手轻轻一挥。 “坐吧！” 他不仅仅没有按照惯例口称兄长进行寒暄，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 “托默群兄的福，小弟一行人等路上并无任何波澜。” 眼眸微微一缩，李力行笑容依旧，他知趣地改变了自称。 一边寒暄着，他一边走到了会客沙发旁。 东道主摆足了架子，李力行哪里敢大马金刀的坐下？ “卑职叶兴城，向主任述职报道！” 本就内心不怎么愉快，结果李力行的小舅子又从他背后捅了他一刀。 叶兴城看似行事恣肆嚣张，实际他非常清楚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正如同他来时自我评价那般，他又没有蠢得挂相。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况且他们才是蛇，七十六号的龙在面前盘着呢！ 进庙拜神！ 进屋叫人！ 车厢里面发发牢骚就好，当着上峰的面前岂能有半点的怠慢失礼？ 有着叶兴城带头，方嘉树和苏雅露等人马上紧随其后。 原本便立足不稳，如果再让顶头上司在心中记上自己一步，今后恐怕要穿小鞋穿到死啊！ “都坐吧！” 微微颔首，陈默群神色稍霁，他总算缓缓站起身来。 第332章 陈老五妙计观狗斗 别看陈默群嘴上说的平静，然而李力行等人谁都不敢直接落座。 直到他绕过办公桌来到会客沙发旁，大马金刀地坐在核心位置上。 李力行等人方才按照身份高低，小心翼翼地正襟危坐。 上半身挺拔如松，屁股半沾在沙发上，随时准备起身聆听上峰的教诲。 “久闻力行老弟你手底下有一群精兵强将。” 翘起二郎腿，陈默群环视李力行身后众人。 “今日一见，果然各个都是行家里手啊！” 方嘉树和苏雅露的组织关系尚未彻底落实，他并清楚自家这两名弟兄姊妹的真实身份。 只不过，在金陵城特工总部之内，这两人也绝非泛泛之辈。 对于他来说，李力行等人不仅仅是明面上的政敌，更是暗地当中的死敌。 “看来力行老弟你此次赶赴淞沪，这是准备做一番大事业啊！” 嘴角微微上挑，陈默群刺刀见红。 他掌握着七十六号之内的绝对主动权，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去夸赞敌人？ “默群兄，您折煞小弟了。” 连连摆手，李力行俨然一副唯陈老五马首是瞻的姿态。 “小弟此次奉命赴任淞沪，完全是来给兄长您打下手的。” “不瞒兄长您，时局动荡如此，小弟也是身不由己啊！” “但小弟非常清楚一个道理，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就算小弟勉强有所成就，那也是在默群兄您的领导之下行动啊！”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小弟前来向您述职以前，专程代表繁公拜访过伯爵阁下。” 佯作出一脸期许的灿烂笑容，李力行意味深长。 “您是伯爵阁下身边的红人，再清楚不过伯爵阁下的性格。” “伯爵阁下无心政事，小弟一干人等的安排，还要由兄长您来拿主意啊！” 形势不如人，所以他放低了姿态。 愿意配合陈默群的工作，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底牌。 金陵政府特务委员会主任，正是他背后的核心靠山。 今时今日，他的靠山和那位伯爵阁下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交集。 再加上那位伯爵阁下默许了他们几人调任七十六号，你陈默群总不敢有其他的异议吧！ “哦？” 双眼微微一眯，陈默群莞尔一笑。 “看来力行老弟你此行是有备而来啊！” “既然你已经摸清了淞沪的脉络，那么我陈某人自然不会枉做恶人！” “拿来吧！” 说话间，陈默群抬手一伸。 还未等李力行开口吩咐，他的秘书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将一应调动文件双手呈上。 “默群兄，这是繁公亲手拟定的公函，伯爵阁下也已经查阅过。” 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谄媚笑容，李力行继续表态。 “还请兄长过目。” 随手翻了两眼，陈默群心中大致有了章程。 不得不说，自家九哥威势显赫，使得周佛海这个汉奸头子做足了姿态。 这几份公函上面，除去明确了李力行的职务职级以外，半点也没有提及其他人的落实方案。 再怎么说，李力行也是金陵城特工总部的副主任。 淞沪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他此行的本质依然属于外放。 不说官升一级，最起码也要保证原本的待遇。 至于其他小角色，周佛海可不敢对淞沪境内过多插手。 一插一个死，他也经不起连续损兵折将啊！ “力行老弟，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 随手将公函丢在茶几上，陈默群皮笑肉不笑。 “你的能力，我陈某人看在眼中。” “有你辅佐配合，我们七十六号无异于如虎添翼啊！” 表面上看，他认同了李力行调任淞沪一事，可凡事就怕但是。 “但是，你也知道，七十六号的编制有限。” 内心深处愈发不满，偏偏李力行唯有陪着笑脸。 “默群兄，您放心！” “小弟我从今以后，就是您手底下的马前卒。” “你往哪里指，小弟就冲向哪里。” “如何安排小弟等人，全凭兄长您做主。” 倘若有可能的话，李力行当然希望自己麾下这些嫡系心腹们，掌握七十六号的重要岗位。 然而眼下这种形势，根本容不得他有任何奢望。 能否保住应有的职务待遇不重要，关键在于是否可以在十里洋场立足。 否则的话，莫说前程，性命恐怕都难保啊！ “伯爵阁下向来仁义！” 微微颔首，陈默群抱拳朝着橘公馆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 “我陈某人承蒙伯爵阁下信任，自然不能影响了伯爵阁下的威名。” 看似有些谄媚，但在场众人完全一副理当如此的态度。 除去方嘉树和苏雅露以外，他们的心里面甚至还充满着羡慕。 毕竟陈默群的安身立命之根本，正是周耀邦身上这层鬼子皮。 “只要力行老弟你今天的态度始终不变，那么我们也算是一家人，我陈某人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胳膊重新搭在沙发上，陈默群最终说出了他心里面的安置方案。 “你身边这些精兵强将的能力，我早有耳闻。” “这样吧！” “委屈委屈叶处长，到行动处担任副处长一职，配合仲春的工作。” “方副处长，任情报处副处长，协助曼春的工作。” “苏科长嘛！” “她是少有电讯专家，直接肩负起情报处电讯科的工作！” 论及情报工作，陈老五的能力几乎无可挑剔。 他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方案。 七十六号的话语权掌控在陈默群手中不假，但他在这座魔窟内并无任何心腹嫡系存在。 哪怕是胡道义，也已经被他彻底放弃。 堂堂军统少将特工，怎么可能将汉奸走狗引以为心腹呢？ 反观梁仲春和汪曼春，这两位七十六号处长才是真正根深蒂固的地头蛇。 他们确实真心实意听从陈默群的命令，但他们的爪牙同样遍及七十六号各个科室。 将李力行带过来的一众心腹打散，分别安插到梁仲春和汪曼春的手底下。 让这些汉奸走狗自己去明争暗斗，他陈主任只需要稳坐钓鱼台便可。 第333章 他娘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哪怕不论国家和民族大义，单单从政治斗争的角度出发。 就凭借李力行那副能屈能伸的表现，陈默群也不可能真正对他放心。 只要有任何一丁点的机会，这条老狗立刻便会露出獠牙。 让金陵城来的狗汉奸，同七十六号本地的狗汉奸形成对立。 这些汉奸走狗彼此斗的越激烈，反倒对他的潜伏工作愈发有利。 “仲春！曼春！” 视线微微一转，陈默群轻笑一声。 “你们二位没有意见吧？” 上峰亲自拟定的安排方案，梁仲春和汪曼春哪里敢有半点异议？ “主任，您是知道的，卑职一切唯您马首是瞻。” 梁仲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毫不犹豫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说来惭愧，卑职这个行动处长的腿脚着实有些不便利。” “叶处长屈尊就任，正好能让卑职肩膀上的担子轻松很多。” 他的手里面，仅仅只握着两张底牌。 一来是他麾下的心腹弟兄们，二来是他和明长官的副官存在利益往来。 只不过，这两张底牌加在一起，他也没有资格在陈默群面前说出半个不字。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的底牌恰恰也是薄弱之处。 理由很简单，明诚的分量不足，难以将他庇护。 明长官倒是位高权重，可他和陈默群同为橘氏一脉的下属成员。 明楼搁置七十六号的权利，将工作重心转向市政府和军队，由陈默群全权负责七十六号的工作。 这些安排，可是伯爵阁下的意思。 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都必须全权配合，何况梁仲春这个不起眼的鹰犬爪牙呢？ 如果不是看在梁仲春时务知趣，而且又能够在暗地里面配合军统渠道的份上。 他的行动处长职务，早就已经被拿掉了。 “主任，方副处长是帝国大学出身的高材生。” 嘴角挂着几分浅笑，汪曼春紧随其后表明了立场态度。 “他的手段能力，属下早有耳闻。” “苏科长在金陵城特工总部，亦是屡建奇功。” “有这两位精英辅佐协助，属下的压力也能够减轻很多。” “您的安排，真可谓是高瞻远瞩！” 相比较于梁仲春来说，她显然还保持着一定的自我矜持。 毕竟她不仅仅家世不凡，身后还站着如日中天的明长官。 自家主任的意图，汪曼春一眼就可以看透。 明里暗里，全部都写着分权两字。 归根结底，陈主任的根基远远比不上明长官，这是七十六号公认的事实。 即便明楼已经离开七十六号，可他的影响力仍旧要比陈默群庞大。 梁仲春也好，汪曼春也罢，其实全部都心向他们的明长官。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们听从陈主任的命令。 眼下七十六号之内增加了另外一方势力，陈主任借机进行分权，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上位者手段。 纵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他们也唯有配合的结果。 尤其是汪曼春。 伴随着明楼的步步高升，她的事业心也逐渐退散了很多。 如何成为明家大少奶奶，这才是汪曼春当前最重视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颔首轻笑，陈默群对于手下两位处长的选择毫不意外。 “力行老弟，今晚我做东，也算为你们接风洗尘！” 视线重新回到李力行身上，陈默群大手一挥。 李力行的想法态度，他的心中根本不在意。 这些汉奸走狗就是他手中的棋子，随意他摆弄挪动。 身为棋手，哪有在乎棋子想法的道理？ 至于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那边，针对李力行等人是否另有安排，他同样不在意。 几个初来乍到的汉奸走狗，哪里比得上他这个自己人的分量更加重要？ 虽然陈默群的身份，与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两人并不对等。 可大家系出同门，这点小事稍后打声招呼便可。 “位置嘛，就定在……” 正当陈默群准备安排宴会地点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叮铃铃！” 下一个瞬间，他直接抛下了李力行，自顾自地朝着办公桌走去。 “是！” “是！” “在下明白！” “请您放心，在下马上动身！” …… 昂首挺胸立正，陈默群的言行举止尽显恭敬。 “力行老弟，你们的接风洗尘宴暂时搁置。” 电话挂断，他一脸严肃凝重的神色。 “伯爵阁下召见，不容怠慢！” “仲春，曼春，你们两人负责安排李副主任等人的资料入档工作。” 随口招呼吩咐一句，陈默群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门外。 在胡道义的护送之下，他的座驾直奔橘园而去。 当陈默群独自通过安检程序上楼时，顾慎言已经先他一步赶到了周耀邦的办公室内。 “五哥来了？” 确认房门关好，周耀邦笑着招了招手。 “坐下喝茶，我们边喝边聊。” 军统银狐小组的关系档案转入淞沪站，他肯定要提前做出一番部署安排啊！ “九哥！” “老顾！” 亲近又不失敬重的寒暄过后，陈默群一屁股坐在了顾慎言身旁。 “李力行那些人，你见过了？” 亲手斟茶，周耀邦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已经见过了，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刚刚把他们安排好。” 身体前倾，扶着茶杯，陈默群一脸成竹在胸的自信神态。 “我将这些人全部打散，安插在梁仲春和汪曼春的手下，正好让他们去狗咬狗。” 他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只是他有些看不懂自家九哥那份笑容。 “老陈，你今后可要多多留神啊！” 轻呷一口茶水，顾慎言嘴角的弧度与周耀邦如出一辙。 “方嘉树和苏雅露，实际上是我们军统的弟兄。” “他们的组织关系，刚刚从金陵站转过来。” 他娘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嘴角不由得连连抽搐，陈默群的自信当即僵硬在脸上。 要知道，军统的暗杀名单上，始终都没有将他的名字除掉。 现如今有两名军统特工混到了七十六号处长和科长的位置上，对方绝对不介意顺手将他干掉啊！ 第334章 喜鹊？杜鹃？鸠占鹊巢？ 捧着茶杯靠在沙发上，陈默群并未故意去掩饰自己嘴角的无奈苦笑。 “九哥，老顾，直入正题吧！” 幽幽一声长叹响起，他早已习惯了被自己人盯上的状态。 “七十六号之内，又不是只藏着这两位弟兄姊妹。” “方嘉树和苏雅露，无外乎职位足够高，有资格近距离接触我这陈逆罢了。” “倘若当真有什么心思，下面那些弟兄姊妹又不是没有机会强行将我除杀。” 这一点，恰恰是潜伏工作者最危险的因素之一。 也幸好有着周耀邦坐镇淞沪，否则陈默群还要被小鬼子方面提防。 如同李士群和李力行那对远房连襟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不仅仅要提防原本弟兄的锄奸行动，更加要警惕小鬼子下黑手。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甚至都称不上。 这种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的状态，才是汉奸走狗的主色调。 无论是纯粹的也好，又或者伪装的也罢，皆尽如此。 表面上威风恣肆，那可是拿命换来的。 相对于很多潜伏工作者来说，陈老五和明老七的环境简直不要太舒适。 “我就说嘛，老陈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 抚掌大笑一声，顾慎言摸出香烟，分别散给在座的两位兄弟。 “这点毛毛雨，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 对于昔日的老对手，他显然再了解不过。 早在力行社特务处时期，陈默群便开始担任甲种站的负责人一职。 这种狠角色，其能力手段，心性城府，几乎无可挑剔。 “我也相信五哥能够调整好心态，平衡好各个环节的分寸。” 接过香烟点燃，周耀邦莞尔一笑。 “只不过，五哥如何表现，那是五哥自己的本事。” “他潜伏在敌营深处，我们兄弟两人又岂能坐视不理？” 不容易啊，他总算见到回头烟了。 与此同时，陈默群护着顾慎言所点燃的火苗，嘴角微微不由得再次微微抽搐了几分。 论及潜伏在敌营深处，我陈老五哪里比得上你这位伯爵阁下啊！ 惭愧！惭愧啊！ 实际上，对于上峰九哥的态度，他还是发自内心肺腑感到感激的。 正如同周耀邦刚刚所说那般。 他的本事是一码事，上峰有没有为他考虑是另外一回事。 “命令！” 扫了一眼齐齐吐出烟圈的两位兄长，周耀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戏谑，他表面上的神色反倒骤然一沉。 赶忙将手中香烟丢进烟灰缸内，顾慎言和陈默群不约而同长身起立。 命令两个字音一出，大家的关系瞬间改变。 兄弟情谊是私交，严肃工作场合唯有中将周专员和他的两位下属。 “淞沪敌后工作特别小组，喜鹊小组就此正式成立！” 微微颔首，周耀邦仍旧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般坐在沙发。 “兹委任原军统淞沪站少将站长陈默群，为喜鹊小组组长，代号喜鹊！” “原金陵站银狐情报小组撤销解散。” “组长银狐朱玉另择他用，组员方嘉树，苏雅露并入喜鹊小组，由陈默群直接联络指挥。” 看到回头烟，九哥很高兴。 可你们让九哥自己点烟，九哥很不满意啊！ 当然，摆谱拿架子虽然是兄弟之间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却并不影响他内心的部署规划。 军统在七十六号之内不乏暗谍，然而很少有人合适直接跟随陈默群。 理由很简单，例如方嘉树和苏雅露这般的弟兄姊妹，勉强也有资格称得上是军统局的王牌特工了。 七十六号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被彻底渗透成为筛网一样？ “卑职谨遵钧座谕令！” 抬手敬礼，顾慎言和陈默群郑重应命。 此时此刻，陈默群满脸喜悦神色。 他潜伏在七十六号之内，并无任何实际上的公职证明存在。 军统局的暗杀名单中，自始至终都称呼他为陈逆。 唯有周耀邦亲笔所书的四封证明信，分别秘密保管在陈默群和军统核心三巨头的手中。 只要陈默群能够安全潜伏到战争结束，那么他手中的证明信，随时可以同周耀邦，戴春风，周耀庭三人所保管的那封进行对照。 届时，他的真实身份自然可以大白于天下。 看似陈默群不需要为自身清白而忧心，实际除去清白以外，他还有很多方面没有彻底落实呢。 比如说，他的职务职级。 原军统淞沪站少将站长，那是他的职务军校。 他现在背着陈逆的名头，何谈国府内的职务可言？ 眼下落实了喜鹊情报小组少将组长的职务，他潜伏在七十六号之内所付出的努力，今后将尽数化为他的晋升之梯。 最起码保住一个职务少将，叙任少将也并非不可能的结果。 相比较于陈默群的喜悦而言，顾慎言的心脏反倒提到了嗓子眼。 “喜鹊小组？杜鹃同志？” “鸠占鹊巢吗？” “有意思，有意思啊！” 心中思绪纷飞，但他面容上丝毫不露声色。 作为红党南方局的核心成员之一，他自然了解方嘉树的真实身份。 通常来说，情报特工的代号，绝对不会带有任何的明显特征。 例如全权负责军统京沪杭三区的蝶恋花小组。 哪怕这个代号暴露，敌人也会下意识的认为，其核心成员应该是一名女性特工。 偏偏喜鹊这个代号乃是周耀邦亲口拟定，顾慎言深知自家老九的神通广大。 更何况，老鬼同志可是自家老九的枕边人。 依照老家对淞沪的重视程度，自家老九知晓方嘉树的真实身份，顾慎言心中完全不会感到半点意外。 “都是自家兄弟，坐下聊！” 就在顾慎言暗自揣摩的时候，周耀邦的轻笑缓缓响起。 看到自家老九抬手虚按的动作，顾慎言和陈默群相互对视了一眼，皆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长官您刚刚那道命令，可不是自家兄弟聊聊天的意思啊！ “老九，那位银狐同志应该如何安排啊？” 重新落座，顾慎言拿起了自己那支香烟。 “另行组建其他情报小组，还是直接编入淞沪站内部？” 第335章 拿死人做一做文章 顺着杆子往上爬，顾慎言可不会同自家财神爷过多客套。 迄今为止，他没少承蒙周耀邦的关照。 太过见外客气，并非他们兄弟之间的相处方式。 既然周耀邦的上峰威严收敛，那么顾慎言也随之改变了状态。 相比较来说，他更加关注银狐小组组长朱玉的安置方案。 “三哥，你安排一名心腹，辅助银狐重新建立另外一支情报小组。”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就让她继续发挥自己的看家本领吧！” 在场兄弟三人当中，他和顾慎言最为清楚银狐朱玉的根脚底细。 陈默群离开军统局数年，无权知晓银狐小组的档案资料。 可他在情报界深耕已久，哪里看不透这些安排背后的言外之意？ 分拆银狐小组，将原本的组长搁置他用，明显代表着此人不被信任嘛！ 顾老三和陈老五缺少周耀邦的先知先觉之能，但他们两人非常清楚蝶恋花小组的重要程度。 在军统京沪杭三区之内，金陵，淞沪，余杭三大甲种站是一回事儿。 原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之间的私交，又是另外一码事。 银狐小组原本隶属于金陵站管辖，接受蝶恋花小组的指挥不假。 然而从蝶恋花小组的角度出发，银狐小组甚至就连外围势力都算不上。 哪怕在淞沪境内，淞沪站总部也仅有顾慎言一人知晓蝶恋花小组的根脚底细。 其他的淞沪站核心成员，仅仅知道他们头顶上还有一座大佛盘坐。 除此之外，就算是蝶恋花小组的代号，他们也毫不知情。 由于方嘉树和苏雅露已经成功打入七十六号内部，所以周耀邦将他们两人接纳为外围成员。 可银狐此人，一个色谍出身，而且脑子又有些拎不清的角色。 周耀邦没有将她一贬到底，已经是看在了她还算忠诚的份上。 “明白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顾慎言瞬间明悟了自家老九的深意。 “我保证为银狐安排一位精明能干的助手。” 银狐的看家本领，不就是以色侍人嘛！ 手握银狐小组详细资料档案的淞沪少将站长，非常清楚银狐的成色。 她名为银狐小组的组长，实际只是方嘉树和苏雅露的联络员。 可偏偏此人没有自知之明，反倒谋划着完全掌控这两位在汪伪情报系统坐上了副处长和科长的王牌。 对于顾慎言这种老狐狸来说，他仅凭金陵站提供的档案资料，便可以分析出银狐此人的大概性格。 表面上，以银狐为核心，组建一张色谍情报网络。 实际上，自家老九那是让他安排人盯死了银狐。 一旦发现对方有任何的异动，必须提前将危险消灭于萌芽状态。 身为行内人，顾慎言十分清楚色谍的利弊。 美人计不失为收集情报的好手段，可一旦色谍长久习惯于这种工作方式。 其心理状态可想而知。 归根结底，打铁还需自身硬。 在军统局内部，手段能力不够出众的情报特工，方才会以色谍身份起家。 反观李宁玉，苏雅露，高寒这种拥有专业技术的人，在哪里都会被重点对待。 戴春风无疑是一头色中饿鬼，可他从来没有打过昔日力行社特务处一众金花的主意。 作为最纯粹的色谍，银狐现如今本质上仍旧还是这种身份。 上峰长官将她自以为掌握在手中的王牌拆分，她的心理落差不言而喻。 倘若银狐继续为国尽忠，该是她应得的功劳，谁都抢不走。 在京沪杭三区之内，周耀邦有能力保证这一点。 这就如同他刚刚的喜鹊小组委任，虽然是红口白牙，但陈默群毫不怀疑。 中将周专员的口谕，无异于正式委任，只差后续补一份手续罢了。 色谍必然会承受几分有色目光，但这些情报工作者的贡献值得敬重。 可如果银狐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异心，在场的兄弟三人谁都容不下她。 即便顾慎言这个红党成员，同样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手里面没有沾着血色，怎么可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笑一声。 “淞沪站有三哥，七十六号有五哥，我肩膀上的压力显然轻松很多啊！”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他视线落在了陈默群身上。 “五哥，你在七十六号的安排，着实是一步妙棋。” “由你在明面上稳坐钓鱼台，方嘉树和苏雅露在暗地里面挑拨七十六号新旧势力的矛盾。” “这个汉奸走狗窝越乱，对我们的工作也就会越有利。” 说到这里，周耀邦目光转而看向了顾慎言。 “三哥，启用银狐小组的紧急联络暗语。” “将其交给五哥，正式确认方嘉树和苏雅露今后的组织关系。” 既然已经将银狐排斥在外，那么周耀邦自然不可能让此人知晓陈默群的真实身份。 联络方嘉树和苏雅露一事，唯有陈默群独自一人亲力亲为。 “理应如此！” 朗笑一声，顾慎言碾灭烟蒂，侧身面向陈默群。 “老陈，方嘉树和苏雅露这两位同志彼此配合展开工作。” 仔细思索一番，他面容严肃，沉声开口。 “你只需要联系上方嘉树同志，他会同苏雅露同志共同执行你的命令。” “这是两位同志的紧急联络暗语，你记一下。” “你询问方嘉树同志，听说你是帝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看来你在帝国军部之内，人脉非常广阔啊！” “军部有很多将官，曾经都是帝国大学出身。” “届时，方嘉树同志会进行一番谦辞，点明他医学部的学习经历。” “然后你再专程提及长谷川刚此人。” “你说，我记得昔日被军部盛赞为波兰之鹰的长谷川将军，应该是你的学长吧！” “只可惜，长谷川阁下为了大东亚共荣圣战而玉碎，实在令人惋惜悲痛啊！” “最后这句话，一个字都不能出差错。” “到时候，方嘉树同志立刻就会明白你将会成为他今后的直属上峰。” 第336章 内部清澈，外部浑浊 情报工作的联络暗语，没有那么多的华丽辞藻。 越平淡，越不引人注意，方才会愈发安全。 长谷川刚早已被明台小组除掉，绝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故意提及他。 用他昔日的学习深造经历，再结合方嘉树自身的情况，联合组成紧急联络暗语。 哪怕当着小鬼子的面前接头，也不会引起任何一丁点的怀疑。 除去方嘉树本人，以及掌握他身份的军统局要员之外，其他人根本不清楚联络暗语最关键的核心内容。 即便是他现在的联络员银狐，同样毫不知情。 紧急联络暗语顾名思义，专门适用于特殊情况，怎么可能被银狐本人所掌握？ “放心吧，老顾！” 点头应声，陈默群面色平淡。 “我已经记下了，一字不差！” 接头工作，他自然不会陌生。 “五哥，你的身份很特殊。” 确认新来那两位同志的指挥权完成交接，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方嘉树同志的能力，我们也算是有目共睹。” “一旦他了解内情以后，肯定会生出一些猜测。” “你现在的任务很简单，隐秘战线的工作原则必须重点强调。” “在淞沪境内，绝不允许王老八的情况再次发生。” 说到这里，他特别扫了顾慎言一眼。 “三哥，你那边的事情，你自己处理！” 在军统局之内，隐秘战线的工作原则，其实另有一种说法。 军法家规，这才是戴春风时常所强调的说辞。 当然，中将周专员讲究原则。 这种情况十分正常，陈默群不会过多关注。 反观顾慎言，他的内心骤然一凛。 结合自家老九专程叮嘱他这一点，他哪里还不清楚周耀邦的深意？ 处理好方嘉树在红党内部的组织关系，这才是顾慎言的核心任务。 方嘉树和苏雅露今后将成为淞沪情报大局下属的一份子，但这并不代表周耀邦相信他们两人的联络员和上线。 他已经防了银狐一手，同样不可能忽视了红党那边。 在整个淞沪境内，方嘉树要么归于顾慎言的邮差小组，要么转入明楼的眼镜蛇小组。 唯有周耀邦所认可的自己人，方才值得他的信任。 其他红党的情报小组，就算对红党再怎么忠心，可周耀邦本人并不信任。 时至今日，周耀邦手中的底牌越来越多。 纵使橘伯爵这层鬼子皮被撕开，他也有自保的手段和把握。 只不过，这绝不代表随便一支自家同胞的情报小组，就有资格接触到橘氏一脉的核心秘密。 “明白！” 不约而同的重重点头，顾慎言和陈默群皆尽一脸严肃神色。 淞沪情报界最不容动摇的秘密，他们这对老同学再清楚不过。 “九哥，你的身份至关重要。” 长身而起，陈默群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意。 “任何人都能威胁到！” “但凡有分毫半点的不稳定因素，我亲手除掉他！” 周耀邦和顾慎言之间打机锋，陈默群并未察觉。 但他能够看得出两人对方嘉树的重视，也了解过方嘉树在金陵城特工总部的工作表现。 毫无疑问，这位在小鬼子内部也颇有人脉的方副处长，绝对称得上一名王牌特工。 他的能力手段，陈默群毫不质疑。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乃至于华夏大地，谁不清楚他陈主任稳坐七十六号的根本原因？ 深得橘伯爵信任器重的陈主任，竟然是军统潜伏在汪伪谍报系统之内的少将特工？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张更为神通广大的秘密网络。 届时，依照方嘉树对于情报分析的能力，他不一定会怀疑橘氏一脉的真实身份。 然而谁也不敢保证，他就一定不会怀疑啊。 军统的军法家规，红党的组织原则。 双管齐下，必须提高方嘉树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 归根结底，他并不属于八大金刚的核心嫡系。 在他背后，另有红党和军统的其他组织关系存在。 事关于这一点，顾慎言和陈默群谁都不敢马虎怠慢。 “老九，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紧随其后站起身来，顾慎言主动提出了告辞。 方嘉树在红党内部的组织关系，他必须要第一时间落实在地。 原有的联络情报小组，显然不适合继续使用了。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笑呵呵地放下二郎腿。 “三哥，五哥，慢走，我不送了！” 做戏做全套！ 大家关起门来兄弟和气。 倘若离开私密环境，那便唯有伯爵大人和他麾下的鹰犬爪牙。 三人相互拱手抱拳，顾慎言和陈默群联袂走出办公室门外。 随即，两人兵分两路。 前者直奔汪伪淞沪市政府，后者驱车返回七十六号。 顾慎言准备将方嘉树调入明老七麾下，邮差小组本身并不准备浮出水面。 红党淞沪地下组织负责人眼镜蛇，足以全权指挥方嘉树这只杜鹃。 另外一套专属的紧急联络暗语，直接移交给明老七便可。 至于拜访明老七的理由，明显再简单不过。 伯爵大人麾下的白手套，登门找汪伪政府的海关督察长开一沓免检许可证，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相比较而言，陈默群最先抵达目的地。 原因很简单，七十六号距离橘园更近。 “道义，通知那些新来的，逐一到我办公室述职！” 推门下车，陈默群整理好西装上面的褶皱。 新晋喜鹊小组少将组长，准备正式开始他的职业新生涯。 与方嘉树接头，并不影响他操纵七十六号内部这些棋子嘛！ 单独述职汇报，将这些新来的势力分而化之。 虽然李力行和叶兴城是郎舅关系，可他们两人并非没有间隙。 单独面见顶头上峰，谁知道上峰吩咐了什么事情？ 哪怕这些人事后彼此对账，他们也不一定完全相信对方所说。 一次两次下来，陈默群不可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可时间一长，他们的间隙必然越来越大。 浑水才好摸鱼，同时也能够掩饰他和方嘉树的接头过程。 “好勒，主任！” 点头哈腰，满脸灿烂笑容，胡道义直接抛下了陈默群。 “这个憨货！” 嘴角微微抽搐，陈老五不由得冷哼一声。 第337章 小鬼子的审查程序如此松懈吗？ 从李力行到叶兴城，再到方嘉树。 由金陵城特工总部赶赴淞沪的三位核心人物，分别得到了陈默群的接见。 李力行那边很简单，主要是定下今天晚上接风洗尘宴的地点。 这件事情，几乎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别看七十六号距离橘园的车程不近，可是每当陈主任向下施恩的时候，又岂能另择踏出？ 首先，橘楼的档次足够，属于淞沪名流趋之若鹜的高档会所。 其次，陈主任走公款吃吃喝喝，当然要为家族的产业创收啊！ 打发李力行离开，面对叶兴城的时候，陈默群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看似是关怀叶兴城，让叶兴城受委屈的口吻。 实际他在暗示叶兴城，做出一些成绩来看一看。 金陵城特工总部情报处的处长，外派淞沪分区以后，竟然被降成了行动处的副处长。 单单职务职级方面，叶兴城或许可以接受。 可他从方嘉树的上司，变成了与方嘉树同等同级的同事。 这一点，显然最令叶兴城难以甘心。 只不过，他们这些人初来乍到，背后的靠山又不够坚挺。 哪里有能力动摇淞沪七十六号本土的势力？ 眼下陈主任将两方势力分而化之，同时统筹七十六号话语权的做法，几乎没有任何掩饰。 究竟应该何去何从，叶兴城心中仿佛明镜一样。 正如同他姐夫所说那般，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啊！ 叶兴城嚣张恣肆不假，但他绝非是蠢货。 能够坐到金陵城特工总部情报处长的位置上，叶兴城的手腕可见一斑。 “小方来了，坐下聊！” 直到方嘉树走进办公室，陈默群的笑容总算真切了几分。 他起身绕过办公桌，表现出了明显的优待姿态。 “主任，卑职惶恐，卑职站着聆听您的教导就好！” 满头雾水，方嘉树表面上不露声色，一脸谦逊恭敬的神态。 他并不清楚陈逆看重自己那一点，但他可以察觉到陈逆对于自己的特殊之处。 先前接见李力行和叶兴城，陈逆可是坐在办公桌后面不动如山啊。 要不然的话，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陈逆应该在会客区域才对。 “小方，我看过你的档案资料。” 亲手倒茶的同时，陈默群开始直奔正题。 “不仅仅在咱们这一行表现优异，更加称得上系出名门。” “帝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你的人脉非常广阔啊！” 听到这里，方嘉树内心不由得微微一动。 难道说这个陈逆，也看重自己在小鬼子内部的关系网？ 可是这不应该啊！ 陈逆虽然算不上橘氏一脉的核心人物，但是借助橘氏一脉这个鬼子窝，他的人脉关系应该不差才对！ “主任，卑职来就好，哪里敢劳烦您亲自动手啊！” 纵使心中思绪纷飞，方嘉树表面上的反应却无可挑剔。 他接过陈默群手中的茶壶，恭恭敬敬为心中欲除之而后快的陈逆奉上一杯茶。 “承蒙一些学长和同学的关照，小有几分人脉。” 将茶壶放下，方嘉树昂首挺胸站好，嘴角噙着谦逊笑容。 “没想到，这竟然还传到了主任您的耳中，让您见笑了！” 既隐晦体现着自己背后的资本，又保持着应有的礼数分寸。 不愧是银狐小组的王牌啊！ “我们今后同在一条战壕里面奋战，不必如此生分。” 眼含赞许神色，陈默群抬手虚按。 “坐下聊！” “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昔日被军部盛赞为波兰之鹰的长谷川将军，应该是你的学长吧！” “只可惜，长谷川阁下为了大东亚共荣圣战而玉碎，实在令人惋惜悲痛啊！” 军统局内部专属于方嘉树的紧急联络暗语一出，他整个人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愣神。 直到此时此刻，他方才明白陈逆对自己的特殊态度原因何在。 陈逆竟然仍旧是国府的军统局特工？ 小鬼子那边的审查程序这么松懈吗？怎么他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 陈默群被现任淞沪宪兵司令长官的高桥千兵卫抓捕，然后依附在小鬼子麾下，成为了汪伪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 整个过程，在情报界之内早已不再是什么秘密。 不同于明楼属于被小鬼子和汪伪政府招揽的情况，陈默群可是变节者啊！ 如果他没有给出足够份量的投名状，小鬼子怎么可能真正信任他？ 偏偏陈默群眼下掌握着完整准确的紧急联络暗语，这让方嘉树的内心如何能够平静？ 哪怕他的心性城府再怎么稳重，他也不由得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是啊，长谷川阁下的精神，深深值得我辈学习效仿！” 强行抑制住心湖之上的波澜，方嘉树幽幽长叹一声，他小心翼翼地落下了半个屁股。 “为大东亚共荣事业而奋斗，和平救国，我辈义不容辞！” “牺牲生命容易，牺牲名誉难啊！” 引用汪逆的一句名言，看似冠冕堂皇般表明自己的阵营立场。 其实在暗地里面，他抬手在茶几上敲出了一串摩斯密码。 “你！是！谁！” 刚刚那条紧急联络暗语，甚至就连他的联络员银狐都不清楚。 现如今从陈默群口中说出来，要么是军统局高层出现叛徒，要么代表着陈逆当真是自己人。 无论哪一种可能，方嘉树的身份都已经在陈默群面前暴露。 继续藏着掖着并无任何效果，他单纯是担心这间办公室里面安放着窃听装置。 “放心吧！” 亲手将茶杯拿到方嘉树面前，陈默群靠在沙发上，悠然自信地翘起了二郎腿。 “在七十六号之内说话做事，确实要多长一只耳朵，多睁一只眼睛。” “不过我这里，还是非常安全的！” 小鬼子特务机关不可能放松对七十六号的监控，但他陈主任不在此列。 自己办公室内部的情况，陈默群每天都会精心检查。 一旦发现任何异常，他大可以直接破坏掉这些手段，然后将官司打到家主大人面前去。 怎么？难不成有人想玩同室操戈的戏码？ 第338章 杜鹃鸟误闯天家！ 屏气凝神，方嘉树仔细观察着原本他心中陈逆的表情。 那份自信，绝非无的放矢！ 不仅如此，他本人也十分认同。 陈长官手握七十六号大权的根本原因，不就是他背后属于橘氏一脉嘛！ 此时此刻，方嘉树的心里面，已经大致相信了陈默群的身份。 一来紧急联络暗语属实，二来他是否怀疑都不影响他的暴露结果。 只不过，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陈默群。 倘若陈逆的名头只是一个幌子，那么对方可是少将长官啊！ 军统的家法规矩，方嘉树非常清楚。 但无论这里如何安全，总归不是觐见长官的合适地点。 应该如何应对，还是看长官的态度吧！ “方嘉树同志！” 端正坐姿，陈默群面容严肃，口齿清晰却又特意压低了几分声线。 “我谨代表军统京沪杭三区督察小组，正式向你下达命令！” 安全归安全，可这里终究不是在家九哥的地盘。 声音太过明显，必然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伴随着陈默群的话音落下，方嘉树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继续保持着沉默，可他的态度展露无疑。 京沪杭督察小组的意义，方嘉树心知肚明。 全权手握军统金陵、淞沪、余杭三大甲种站，几乎等同于军统局的半壁江山。 方嘉树无从得知蝶恋花小组，但他明白自己的顶头上司。 毫不夸张的说，京沪杭三区督察小组的命令，无异于军统局山城总部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你和苏雅露同志正式撤出银狐小组，转入敌后喜鹊小组之内。” 微微颔首，陈默群很满意方嘉树的态度，他开门见山。 “我本人，正是喜鹊小组的少将组长。” “你们的行动，将会由我全权负责指挥。” 说到这里，陈默群稍稍顿了一顿。 “有一点，你要记住！” 重新靠在沙发上，陈默群缓缓端起茶杯。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会接受喜鹊小组的领导。” “银狐朱玉也好，军统淞沪站也罢。” “任何人同你们联系，视为刺探督察小组核心情报。” “稳住她，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并且择机将她除掉！” 在茶杯的阻挡之下，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厉色。 毫无疑问，陈老五完全不掩饰自己针对银狐朱玉的提防。 淞沪站那边，顾老三能够处理好一切。 唯有银狐此人，倘若她心有不甘，那么陈老五断然不会留情。 杀人灭口这种事情，他可太熟悉了。 喜鹊小组关乎着他的身家性命，他绝不会容忍任何破绽出现。 如果不是淞沪站属于顾老三的地盘，而且自家九哥有挂念着有功之人的情分。 依照他陈老五的性子，他会在第一时间让银狐永远无法开口。 好在淞沪站已经做出了反应，将会有人以辅助重建银狐小组为理由，对银狐实施密切监控。 在这种情况之下，万一银狐还准备打方嘉树和苏雅露的主意，那便是她自寻死路。 届时，陈老五绝不会顾忌任何往日的情分。 “卑职明白！” 抬手敬礼，方嘉树的声音斩钉截铁。 “卑职谨记上峰教诲！” 不同于陈长官下达命令时需要顾忌周围情况，他这个做下属的只需要维持分寸礼数便可。 聆听主任教导，哪里需要遮遮掩掩？ “苏雅露同志那边，由你负责沟通。” 重新翘起二郎腿，陈默群轻呷一口茶水。 随后的一盏茶时间，他主要向方嘉树面授机宜。 七十六号各方势力狗咬狗，方嘉树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推动媒介。 至于如何行动，这些事情不需要陈默群过多提点。 一杯茶下肚，接头工作结束。 方嘉树犹如踩在云端那般，轻飘飘地走出了上峰的办公室。 原本应该虚与委蛇的陈逆，突然变成了今后真正意义的直属上司。 饶是以他的心性城府，他也不需要好好消化一番。 更何况，新上司刚刚还透露了很多内容。 银狐的身份，他本人知之甚少。 现如今有了朱玉这个名字，他显然可以做很多文章。 新上峰对银狐的提防，乃至于杀意，方嘉树心中一目了然。 但他毫不在乎，因为对方属于是敌人。 银狐时不时就会下达揪出杜鹃的命令，他早已不厌其烦。 我查我自己？然后再除掉我自己？ 若非为了掩护自己在军统局内部的身份，方嘉树本人都有除杀银狐的想法。 红蓝合作时期，有些军统特工私底下仍旧小动作不断，着实令人深恶痛绝。 “方副处长，请留步！” 就在方嘉树心事重重，表面却一脸平静朝着自己办公室走去的时候。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他背后将他唤住。 “明秘书？” 寻声回望，方嘉树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诧异。 汪伪政府财政部顾问，海关督察长，和平建国军少将明楼的秘书。 他虽然并不熟悉，但又岂能不认识？ “可是明长官有什么吩咐？” 折身小跑上前，方嘉树一脸灿烂笑容。 “明长官听闻七十六号内部来了一批新同事，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嘴角噙着真诚笑容，明诚解释了他的来意。 “眼下李副主任和叶副处长正在办公室内述职汇报，还请方副处长稍等片刻。” 对于今后的同组搭档，他的欢迎发自内心肺腑。 更何况，整个淞沪谁不知道他阿诚长袖善舞？ “明长官召见？” 点头如捣蒜，方嘉树躬身以示自己的恭敬温顺态度。 “卑职深感荣幸啊！” 实则他内心再次泛起了迷雾，明楼不是已经离开了七十六号吗？怎么还会专程回来看一看他们这些新人？ 不过这种情况，倒也正好契合他内心的想法。 七十六号内部的势力愈发混乱，他这只杜鹃才好浑水摸鱼啊！ 在高洋楼最宽敞的那间办公室门口静静等候了几分钟，李力行和叶兴城面带笑容从中走出。 双方视线交汇间，彼此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当着明长官的秘书面前，他们自然不可能过多交流。 “卑职方嘉树，向明长官报到！” 行入办公室里间，方嘉树态度诚恳，礼数周到。 然而下一个刹那，他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杜鹃同志，请坐！” 第339章 原则纪律很重要！ 在淞沪政界，明长官手握金融政策和海关督察大权。 论军事力量，他肩膀上扛着一枚和平建国军的金星，担任着加强独立旅的旅长一职。 不仅如此，只要他背后的大人物点头，他随时可以晋升为中将师长。 结果就是这样一位淞沪威名赫赫的汉奸头子，竟然一口道破了自己在红党内部的代号？ 一时间，方嘉树如遭雷殛。 他内心的轩然大波，比之刚刚接受陈逆是自己在军统的新上峰时更甚。 “明长官，卑职实在不明白您的意思！” 强行平复下内心的惊惧，方嘉树挤出一抹苦笑，委屈的神色栩栩如生。 “杜鹃可是我们特工总部密切关注的红党间谍特工，卑职怎么可能是杜鹃你？” 纵使情况再怎么紧急，他还是竭尽全力维持了自己表面上应有的稳重。 “方副处长，你这身衣服不错，多少钱买的？” 绕过办公桌，明楼上下打量了方嘉树一番。 他明长官日理万机，而且分工合作早有分配。 如非必要，他已经很少踏足七十六号的高洋楼。 毫无疑问，明楼今天是专程为了方嘉树而来。 杜鹃的组织关系将转入眼镜蛇小组，他刚刚在上级邮差，也就是顾老三那里拿到了接头暗号。 “明长官，您说笑了。” 内心剧烈震动，方嘉树仍旧陪着笑脸。 “金陵一家小裁缝店的成衣，比不得长官您在张记裁缝铺的高档订制货。” “让长官您见笑了！” 淞沪威名赫赫的汉奸头子，怎么知道自己组织的接头暗号？ 场合不对，接头人更加令他难以置信，他实在不敢轻易接头啊！ 不同于刚刚的陈默群，对方直接拿出了紧急联络暗语。 事关于波兰之鹰的绝大部分交谈只是烟雾弹，唯有最后一句话才是核心关键。 紧急联络暗语一出，方嘉树立刻可以断定对方的真实身份。 反观眼下这句红党内部的接头暗语，属于寻常普通状态下的联络方式。 出于对明楼的身份考虑，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放轻松，过来坐！” 轻笑一声，明楼走到沙发旁，抬手轻轻一招。 “我们随便聊一聊！” 自家同志的顾虑，他又岂能不清楚？ 自顾自落座，他用手指沾了一点茶水，在茶几上画出了一个专属于联络方嘉树的特殊记号。 “你这身衣服不错，多少钱买的？” 确认方嘉树看清自己的动作以后，明楼再次提及刚刚的接头暗语。 “很贵！” 双目圆睁，方嘉树缓缓吐出两个字音。 特殊记号加联络暗语，哪怕他心中再怎么难以置信，他也明白了眼前这位明长官的身份。 莞尔一笑，明楼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从钱包中掏出了一张两元面值的法币。 也是难为明长官了，法币的市场认可度本就愈发低迷，况且还是两元这种特殊面值。 “对不起，你这钱，在我这里用不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嘉树最终完成了暗语接头。 “你好，杜鹃同志！” 重新站起身来，明楼主动伸出了右手。 “明先生，您着实是给我了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赶忙双手迎了上去，方嘉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淞沪橘氏一脉所器重的两大特务头子，竟然全部都是自己的上司。 这种现实，怎么看怎么魔幻啊！ “请，我们坐下聊！” 单手一引，明楼笑呵呵地招呼着方嘉树坐下。 与此同时，明诚快步翻出一盏新茶杯，为方嘉树倒了一杯茶。 “自我介绍一下！” 察觉到方嘉树对明诚的审视，明楼也没有卖什关子。 “明楼，淞沪地下组织负责人，代号眼镜蛇！” “从今天开始，你的组织关系，正式转入眼镜蛇小组之内。” “阿诚将会担任你的紧急联络人。” “李正勋同志，仍旧负责你的正常联络。” 红党地下组织有着很严密的运行原则。 明楼今天来接收方嘉树，只是为了防止方嘉树发现淞沪情报系统的核心状态。 毕竟他已经就任七十六号情报处的副处长一职，而且他明面上又有着军统特工的身份。 有些事情，外人无法察觉。 可一旦自己人接触太多，总归会生出一些疑惑。 恰好，方嘉树不仅仅接触到橘氏一脉的外围力量，而且他本人的敏锐性非常强烈。 为了保守秘密，唯有两种选择。 要么让方嘉树守口如瓶，要么直接取缔方嘉树在红党内部那条情报线。 相比较而言，后者的难度更大。 理由很简单，这条交通线同样是红党方面付出了很大心血所建立。 直接短线，将会影响到很多同志的安全。 “我随时配合组织的安排！” 重重地点了点头，方嘉树表明自己态度的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只不过，有一点我无法理解。” “按照原则，眼镜蛇同志您不应该越过李正勋同志啊？”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也察觉到了异常情况。 陈主任和明长官都是抗战义士，偏偏小鬼子从未怀疑过他们的忠诚。 在这两位优秀特工背后，显然还存在着另外一张滔天大网啊！ “淞沪的地下工作非常特殊！” 正了正神色，明楼并未直接给出解释，他反倒语重心长地直接明确了方嘉树今后的工作方案。 “具体的情况如何，我相信杜鹃同志你今后肯定会有所察觉。” “只不过，组织的原则纪律，你必须谨记在心。” “将你的组织关系，直接转入我们眼镜蛇小组，正是为了这一点。” “从今后以，李正勋同志单纯只负责向你下达组织的任务。” “反观你这边，一旦发现什么特殊情报，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有些事情，你的上线缺少知情权限。” 说到这里，明楼稍稍顿了一顿。 “这些要求，不仅仅是我的态度，更是南方局和老家特科的命令。” 长身而起，他严肃展现着对于今后工作方案的重视。 “请组织放心，我保证严格遵守纪律原则！” 紧随其后站起身来，方嘉树同样满面肃容。 南方局也就罢了，这竟然还是老家特科的态度。 淞沪的环境，显然要比金陵城更加复杂啊！ 第340章 喜鹊杜鹃正在发力 伴随着右京洋行与汪伪和平建国军之间，新一轮磺胺药品采购方案尘埃落定。 以李力行为首的一众周佛海嫡系心腹们，勉强算是在十里洋场安家落户。 借助这些外来势力，陈默群在七十六号内部大搞平衡运动。 军统线路直属上峰的想法，方嘉树肯定要全力配合。 更何况，在暗地里面，他真正的上线持有同一种态度。 七十六号内部的斗争愈发激烈混乱，隐秘战线同志们的压力自然会越来越小。 这些争权夺利的龌龊事，其实根本不需要方嘉树过多参与。 李力行等人想要在七十六号内部立足，梁仲春和汪曼春又岂能甘心自己手中的权力降低？ 双方之间的冲突矛盾，属于是一种必然结果。 别看李力行头上挂着金陵特务委员会副主任的头衔，可梁仲春和汪曼春两人也并非无根浮萍。 在七十六号之内，李力行这个副主任，不比摆设强到哪里去。 他带过来的心腹大将们，除去苏雅露以外，其他人全部都是所在部门的二把手。 一把手摆明了要排挤李力行等人，下面那些汉奸走狗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好在原本的七十六号，同样不是铁板一块。 得益于吃远房连襟的绝户，李力行收拢了七十六号之内不如意的一些汉奸走狗。 要不然的话，他们在七十六号之内几乎等同于光杆司令。 可即便如此，李力行亦是大有一副举步维艰的意思。 想办法做出一些政绩，最起码让小鬼子方面看到他的表现，这是他的当务之急。 深知橘氏一脉影响力庞大的他，心中半点同陈默群争权夺利的想法都没有。 准确来说，李力行暂时按下了这种心思。 如果他能够靠上橘氏一脉，或者找到能够与橘氏一脉抗衡的大靠山。 其结果毋庸置疑！ 大家都是副主任，你陈默群凭什么压制我李某人一头？ 只不过，眼下形势不如人，他便唯有同梁仲春和汪曼春这等下属斗一斗法啊！ 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看重陈默群，难不成还会为了两个处长级的小角色亲自下场？ 法租界，红帐夜总会，一间私密包厢内。 左拥右抱的李力行，靠坐在沙发正中央。 正当他好不尽兴的时候，包厢门突然打开，叶兴城和方嘉树两人匆匆而来。 “姐夫，这都什么时候了！” 叶兴城一屁股坐在隔壁的沙发上，他直接将手枪拍在了酒桌上。 “我们现在的处境，不比热锅上的蚂蚁好多少。”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享乐？” “况且，现在可是大白天啊！” 倘若七十六号完全由李力行做主，那么一切不言而喻。 然而眼下李力行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叶兴城岂能如同在金陵城那般伏低做小？ 在他眼中，李力行这个副主任，单纯就是他的堂姐夫，而且还是欠着他们家天大恩情的人。 给不给面子，全看他自己的心意。 若是有可能的话，叶兴城甚至不介意另起炉灶，投靠到陈主任麾下听命做事。 “放肆！” 脸上的笑颜骤然一沉，李力行直接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了自己小舅子脚边。 “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副主任，把我这个姐夫放在眼中？” 一时间，包厢内的莺莺燕燕，悉数噤若寒蝉，屏气凝神。 她们老老实实地缩在沙发上，仿佛受了惊的鹌鹑那般。 唯有方嘉树神色如常，他笑呵呵地坐在叶兴城对面。 “主任，您消消气！” 翻出一只酒杯，方嘉树一边安抚，一边为李力行倒酒。 “老叶这几天也不好过，这才有些着急上火了。” 外部的斗法落于下风，内部又大有阋墙之势。 这种情况，无疑最契合方嘉树的心思。 但他明面上的身份，使得他不得不从中斡旋。 “老叶，你也是的！” 随后将酒杯放在李力行面前，方嘉树的视线转落在叶兴城身上。 “主任既是上司，又是我们的兄长。” “我们再有难处，也不能将火发在主任身上啊！” 如何斡旋，也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 他看似一切以李力行为主，实则正在暗戳戳地挑拨着身前这对郎舅的关系。 “听听，你听听！” 端起酒杯，李力行冷眼喷了自己的小舅子一脸吐沫。 “你什么时候才能有所长进啊？” “如果你能有嘉树一般的贴切，我这个姐夫就要烧高香了！” “你们难做，你当我的处境就很好嘛？” “形势不如人，那就要示人以弱。” “我在明面上愈发无所事事，你们的处境才能有所改善。” 上峰加兄长的淫威，终究让叶兴城有所顾忌。 “哼！” 瘫倒在沙发上，叶兴城不屑地撇了撇嘴。 “什么好话都让你老方说了！” 他勉强算是低头，但却同样表现着自己的桀骜。 “看什么看？” 双腿重重架在酒桌上，叶兴城暴喝一声。 “倒酒啊？” “钱运生请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吃白饭的？” 沿着他的视线，方嘉树的目光也随之变化。 看着两张沙发夹角处那名战战兢兢的女侍应生，他表面上不露声色，暗地里面却悄悄关注着对方的神态变化。 “不愧是银狐！” 心中冷笑一声，方嘉树缓缓收回目光。 “这演技，这功底，她应该去演电影啊！” 得益于新上司提供的资料，方嘉树很快就锁定了老上司的伪装身份。 这才多长时间，对方便摸到了李力行的身边。 单单论及色谍手段，银狐确实有着她的独到之处。 “主任，您这么着急召见老叶和我，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暂时按耐下心中的波澜，方嘉树佯作几分好奇，单刀直入。 银狐的目标如何，他心里面并不关注。 只要银狐没有擅自越线的想法，他全当不认识这位老上司。 否则的话，他绝不介意执行军统的家法家规。 “你们全都出去吧！” 面对方嘉树的询问，李力行掏出钱包，散出了几张法币。 无所事事，沉醉享乐，那只是他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不管处境再怎么艰难，这条老狐狸怎么可能甘心被两个小处长骑在头上？ 第341章 嘴上冠冕堂皇，手段阴狠毒辣 当今这种朝不保夕的世道，底层小人想要苟活性命于乱世，关键就在于足够有眼力劲。 拿到赏钱的陪酒舞女们，一脸真诚到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感激神色。 千恩万谢，小心翼翼，相继退出包厢门外。 哪怕银狐朱玉，同样没有半点逗留的想法。 她非常好奇李力行意欲何为，但她更加懂得保全自身的道理。 “兴城，我让你安排的人手呢？” 房门严实闭阖的瞬间，李力行压低声线，勉强挤出了一丝和善笑容。 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个七十六号副主任，手底下仅仅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的保镖可以动用。 有什么大规模的行动，他必须借助叶兴城和方嘉树的力量。 要不然的话，按照李力行的性格，他今天绝对不会让自己麾下的大将知情。 过去不怀疑不等于现在不怀疑，现在不怀疑不代表将来不怀疑。 除去自己以外，李力行对任何人都抱有猜忌心思。 “都到位了！” 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叶兴城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狰狞。 “要么是直接跟随我们过来的弟兄，要么是繁公先前派到淞沪幸存下来的弟兄。” “哪怕是外围力量，最起码也是在七十六号内部不如意的弟兄。” “无论我们做什么，保证梁仲春和汪曼春那边无法收到半点风声。” 疑似重要行动发生，他也懒得同自己姐夫争口舌之力。 归根结底，他们现在属于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叶兴城倒是有心向陈主任靠拢，可陈主任根本不买账啊！ 稳坐钓鱼台，吹好裁判哨，陈老五深谙自家九哥调教鹰犬爪牙的个中三味。 叶兴城这种小角色，哪里值得他陈大主任亲自下场？ 在这种情况之下，纵使内部有不同的声音，对外也必须要团结一致。 “兴城，嘉树，你们应该很了解我的过往！” 轻轻抿了一口酒水，李力行语重心长，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 “为了拯救这个千疮百孔的民族和国家，我尝试过很多办法！” “民国十五年，我认为红党可以拯救国家和民族。” “只可惜，红党始终有些小家子气，成不了大气候。” “民国二十一年，我决定溯本归源，追随国父的理念。” “偏偏他蒋某人大搞独裁，党内容不得其他声音存在。” “直到民国二十七年，我追随繁公，认同汪主席和平救国的思想。” “汪主席说得好啊！” “牺牲生命容易，牺牲名誉难啊！” 静静地聆听着他的话音，叶兴城和方嘉树表面深以为然，实则心里面充满了冷笑。 受不住酷刑背叛红党，然后又因为利益投靠小鬼子。 这些见不得光的本质，结果在李力行口中竟然如此冠冕堂皇。 不得不说，这也算李力行的一种本事了。 方嘉树就不用多说了。 即便作为小舅子的叶兴城，同样是满心的不齿鄙夷。 “这段曲折坎坷的道路，坚定了我的理念，而且也为我现在的工作提供了很大帮助。” 迎着左右两大心腹的视线，李力行朗声一笑，转手捏拳。 “前段时间，我偶然间发现了一位老朋友。” “他曾多次出入法租界一家名叫听雪轩的茶楼。” “我安排飞熊盯了他一段时间。” “只可惜，他的警惕性太高，并没有任何收获。” “但是按照我对红党的了解，听雪轩茶楼有很大嫌疑存在。” “最重要的一点，飞熊只是被对方的反侦察手段所甩掉，绝非真正惊动了对方。” “眼下飞熊就在听雪轩茶楼盯梢，其中一切正常。” “这家茶楼，正是我们今天的任务。” “展开突袭，紧急审讯，竭尽全力拿下这个开门红。” 先红党，再中统，李力行所谓的老朋友不在少数。 只不过，中统在淞沪及周边的势力早已惨遭重创。 忠诚义士牺牲，心智不坚者变节。 比如说，七十六号高洋楼内那位行动不便的行动处长。 依照李力行曾经的人脉网络，能够被他盯上的目标，基本只剩下了红党在淞沪活动的地下组织。 如果有可能的话，李力行当然希望放长线，钓大鱼。 偏偏他的心腹保镖盯了听雪轩几天时间，再也没有看到曾经那位老朋友的行踪。 这背后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听雪轩清白无辜，要么李力行那位老朋友另有任务暂时离开淞沪。 前者倒还好说！ 清白也好，无辜也罢，七十六号的优待室内走一遭便彻底清楚。 倘若是后者，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待老朋友现身啊！ 面对梁仲春和汪曼春的联手排挤，他急需一场开门红来彰显自己的价值。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听雪轩最终确实清白，李力行也可以扣上一顶红色的帽子。 残害无辜，这不是汪伪特务系统的家常便饭嘛！ 他刚刚那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是不过粉饰太平罢了。 谁信谁是白痴，李力行自己都觉得可笑。 “姐夫，那还等什么啊！” 抄起桌面上的手枪，叶兴城狞笑着拉动套筒。 “我们立刻行动吧！” 再怎么说，李力行都是副主任。 他的职务职级摆在明面上，大可以沉醉享乐混日子。 反观叶兴城，他既没有方嘉树那种人情世故，又不甘心被梁仲春打压。 一场开门红，他本人最为迫切需要。 “老叶，稍安勿躁！” 内心深处波澜起伏，方嘉树表面上泰然自若，完全一副顾全大局的态度。 “法租界毕竟顶着维希政府的名头，大白天展开行动，小鬼子那边不好交代啊！” 实际上，他眼下唯有两种想法。 一来揣摩今天是否又是李力行的一次试探，二来向听雪轩进行示警。 相比较而言，方嘉树更加倾向后者。 外部压力重重，李力行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动摇军心。 因此无论听雪轩究竟是不是组织的交通联络站，他都要尽快做出应对。 “我说什么来着？” 伴随着方嘉树的话音落下，李力行的呵斥声也随之响起。 “我让你多多向嘉树请教，你偏偏当做耳旁风。” “整日不是泡女人，就是捞票子。” 第342章 交锋一触即发，亮底牌吧！ 越是形势严峻，李力行也就愈发地器重方嘉树。 他的能力手段，以及他的人脉关系，对于现如今李力行非常重要。 “法租界的警务总监，那可是橘氏一脉的合作伙伴之一。” 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态，李力行对自己的小舅子耳提面命。 “有些事情，小鬼子可以做。” “但如果我们闹出太大的动静，上面的板子绝不会有半点留情。” “更何况，听雪轩茶楼开在法租界之内。” “来来往往的客人，说不定就有什么附庸风雅的大人物。” “我最为了解红党的地下组织运转，他们的交通联络站基本属于据点形式。” “只要行动迅速，白天夜晚并无区别。” “飞熊已经盯了这么多天，不差这几个小时。” “天色一暗，我们立刻出发！”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视线转落在方嘉树身上，李力行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嘉树，委屈你陪我在这里稍坐。” “吃的喝的，你直接招呼，今天全都记在我的账上！” 器重归器重，但却丝毫不影响李力行的猜忌心深重，他的提防同样无处不在。 要知道，他这段时间看似贪图享乐，实则暗地里面没少做功课。 听雪轩只是其中之一。 最重要的一点，李力行从金陵城特工总部收到消息。 红党特工杜鹃，已经抵达淞沪。 这只杜鹃鸟，究竟是因为正常的工作调动前往淞沪，又或者是跟随在他的身边一同而来？ 李力行暂时无从得知，但他不得不防。 况且，就算没有这只杜鹃鸟，他同样会做好情报隔离的工作。 “应该的，应该的！” 点头如捣蒜，方嘉树嘴角的笑容无可挑剔。 “请主任放心，规矩我都懂！” 疑似与自家组织的交通联络站有关，他的内心自然无法平静。 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急是急不来的，而且他的潜伏工作不容有失。 哪怕出现了最坏的结果，方嘉树其实也并非完全无能为力。 七十六号明面上的两位长官，一个是他的军统上峰，一个是他的红党上线。 在这种情况之下，即便听雪轩内当真存在自家同志，他也有很大的营救把握。 越是了解淞沪的情报格局，方嘉树的内心也就愈发震惊。 与此同时，震惊还带来了极大的安稳。 小鬼子所器重的两大特务头子，甚至是那种不需要看汪伪政府脸色的大人物。 结果他们暗地当中，竟然全部都是自家的同志？ 就算是军统，只要一心抗战，那也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维持着平日里的泰然神色，方嘉树陪着两大汉奸走狗虚与委蛇。 一会儿为李力行说几句好话，一会儿又替叶兴城打抱不平。 看似斡旋双方的感情，实际暗戳戳的挑拨离间。 纵使真正意图暴露，方嘉树的心里面也毫不担忧。 今时今日，李力行和叶兴城需要他这个自己人。 反观他本身，并不需要同这两个汉奸走狗合作。 陈主任和明长官，哪一个不能护住他？ 七十六号再怎么内斗，也斗不到他这只杜鹃鸟身上。 浅酌几杯过后，三人面前的威士忌换成了香茗。 晚上还有行动展开，谁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贪杯。 一连好几个小时的枯坐，三人始终处于互相监督的状态。 吃喝拉撒，任何人都没有离开另外两人的时间。 直到夜幕降临，一直关注着手表时间的李力行，总算收敛了笑容。 “出发吧！” 面色一沉，他起身将西装整理好，一丝褶皱不见。 汽车加自行车，李力行带着手下的全部力量，直扑听雪轩茶楼。 为了这次行动，他难得让自己的贴身保镖长时间离开，可见他的重视程度。 “主任，目标一切正常，老板和伙计都在，可以直接抓捕！” 隔着两条街的拐角处，郑飞熊将盯梢情报汇报到自家主子面前。 “围上去，尽量抓活的，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人！” 眸子深处满布阴鸷，李力行皮笑肉不笑，一声令下。 夜幕已经降临，行动已经开始，那就不需要顾忌太多了。 当然，悄无声息的摸上去很有必要。 他带来这些汉奸走狗中，也有一些人是他的嫡系，行动要求无需过多强调。 朦胧的灯光映衬下，李力行带队朝着听雪轩茶楼摸过去。 作为主任，他的安全显然最重要。 冲锋陷阵，那是下面狗腿子应尽的义务。 就在李力行和身旁两大心腹低声交流的时候，听雪轩茶楼内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气息。 “东家，刮风了，要不要提前打烊？” 一名伙计看似面色平静，但他脚下的步伐却十分迅速。 “不用，还有一些老顾客在，不能影响了他们的心情啊！” 看到自家同志手上的示警信号，听雪轩老板陈雪莞尔一笑。 她很清楚眼下的形势非常严峻，可她并非没有底牌应对。 强行反抗，只会让同志们白白牺牲生命。 这家听雪轩茶楼，确实是红党在淞沪的地下交通站之一。 但这里只负责情报传输，并不会储存任何机密情报，更没有电台等敏感事物隐藏。 虽然陈雪不清楚那个环节处理问题，导致自己所负责的交通站被敌人盯上，但她有万全的把握脱身。 无论是七十六号也好，又或者小鬼子的特务机关也罢。 正常情况来说，足以撬开很多可疑目标的嘴巴。 陈雪不确定自己能否抗住敌人的酷刑，但她有信心保证自己不受酷刑。 眼神示意自家同志稳住，她抬手拿起了柜台上面的电话听筒。 转盘拨动，陈雪第一时间准备搬靠山。 只可惜，李力行等人也不是第一天入行的雏鸟。 他们在行动开始前，早就已经切断了电话线路。 神色微微一变，陈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维持着沉稳冷静。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虽然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络，但这并不影响她抬出自己的靠山。 放下电话，陈雪静静等待恶客登门。 不到一分钟，七十六号的汉奸走狗蜂拥而至。 第343章 身处乱世，傻子可活不长久！ 一群狗汉奸闯门，茶楼大厅的客人顿时乱成一团。 “七十六号办案，所有人抱头蹲下！” 叶兴城麾下的二号狗腿子冲锋陷阵，他手持一支盒子炮，带着七十六号的汉奸直冲茶楼深处。 “胆敢乱动，小心子弹不长眼睛！” 上面的大人物，可以厚着脸皮讲究一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可他们这些底层小角色，哪里有这种资本啊。 想要往上爬，那就只能拿命去拼。 这家听雪轩茶楼，疑似红党的地下交通联络站。 整个抓捕行动中，必然伴随着危险性存在。 冲得越靠前，死的掉几率越大。 只不过，上司们都在后面督战，冲锋陷阵无可避免。 想要活命，唯有自己在行动时机灵一点啊！ “你们几个，把整个茶楼控制住！” 端着盒子炮，郭大雨一边安排任务，一边朝着茶楼柜台走去。 “你们几个，抓人！” 这个就叫机灵！ 他已经带人冲进了茶楼大门内，剩下的事情自然要让手下人去蹚火线。 茶楼大堂的情况一目了然，纵使有危险存在，他也可以及时反应过来。 相比较而言，深处内部更加凶险。 毕竟红党分子不可能把那些敏感危险品摆在明面上。 谁知道在行动的过程中，哪里会打出一记冷枪，哪里又会抛出一颗手雷？ “大雨你上二楼，楼下交给我！” 只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 郭大雨心中如意算盘叮当响，可他上面还有其他长官存在。 随后冲进茶楼的贾玉章，立刻强行夺下了他的轻松工作。 作为叶兴城麾下的头号狗腿子，他才是这次突袭行动的实际带队者。 最危险的工作，肯定要让比自己级别低的手下人去承担。 两个汉奸头子贪生怕死的表现，使得陈雪心中充满了冷笑。 如果这些汉奸走狗当真不畏牺牲，他们又怎么可能甘愿给小鬼子当狗？ 亭亭站在柜台后方，陈雪脸上的神色平静泰然。 “听雪轩东家，陈雪小姐？” 保持着枪口锁定的姿态，贾玉章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那原本隐含淫秽的目光，瞬间清澈了很多。 如此毫无畏惧的态度，与那些被抓了现行的红党分子形象相悖。 以往他所面对的红党分子，要么是伪装的栩栩如生，要么是悍然反抗。 还是那句话！ 当今这种朝不保夕的世道，底层小人想要苟活性命于乱世，关键就在于足够有眼力劲。 一位能够在法租界开设规模不小的高档茶楼，而且面对枪口镇定自若的人物，绝非什么简单之辈。 更何况，这家听雪轩的老板还是女人。 说不定，对方就是某些大人物的亲眷，或者是外室呢！ “陈小姐，兄弟我也是执行公务，还请你见谅。” 枪口稍稍下压，贾玉章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但却并未放松警惕。 “请你慢慢走出柜台，免得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我们李主任马上就到！” 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礼数周到一些，总归不会出大问题。 至于后续的事情，他上面有李力行，下面有郭大雨等手下人。 即便当真引出什么大人物，板子也不可能全都打在他自己的身上。 小人物苟活于乱世的道理，被贾玉章展现的淋漓尽致。 “李副主任初来乍到，这是准备做一番大事业啊！” 双手搭在柜台上，陈雪缓缓走出柜台，嘴角带着几分讥讽弧度。 “只可惜，可惜啊！” 向狗汉奸做出投降的动作？ 这种事情有违她的信仰理念。 倘若没有资本，陈雪觉不介意逢场作戏。 保全有生力量，方能继续同敌人斗争。 可她明明有着底牌存在，又岂能在狗汉奸面前低头？ “可惜什么？” 当陈雪走到柜台前方的时候，李力行正好带着心腹们进入茶楼大门内。 “还请陈小姐指点一二！” 这个老狐狸向来狡诈，他对陈雪有恃无恐的表现同样心怀警惕。 “看来陈小姐对鄙人颇有了解啊！” 上下打量了陈雪一番，李力行皮笑肉不笑地开始试探。 “你这番临危不惧的气度，一般人可没有。” 十里洋场之内的环境实在是太过复杂了，尤其他本人又根基浅薄。 哪怕在他的调查结果中，陈雪背后并没有什么大人物。 可那些大人物见不得光的事情，又哪里是他短时间之内便可以全部了解的？ 小心无大错！ 但如果这位陈小姐仅仅只是虚张声势，那么他七十六号的优待室可并非摆设。 “李副主任说笑了！” 淡然一笑，陈雪嘴上说着客套话，可她的脸色平静如常。 “小女子哪里敢指点您啊！” “听雪轩迎来送往，您的威名，小女子自然是早有耳闻。” 副主任这个称呼，再加上她的态度，导致李力行内心愈发忐忑。 然而事已至此，他已然再无退路。 不管怎么样，先将对方请到七十六号之内再说。 “陈小姐，唐突登门，李某人深表惭愧！” 双眼微微一眯，李力行的虚伪风度愈发明显。 “但职责所在，还请陈小姐见谅。” “请陈小姐暂且移步七十六号，只要你清白无辜，李某人绝不冤枉任何忠良。” 有什么底牌，大家亮出来看一看吧！ “应该的，配合执法，这是小女子应尽的本分。” 微微颔首，陈雪扫了一眼柜台上面的电话，她一脸玩味。 “正好，小女子也准备借用一下李副主任的电话。” “毕竟嘛……” 李力行哪里不清楚手下人切断电话的动作，引起了这位神秘陈老板的不快。 但这本就是七十六号抓捕行动的正常程序，他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请！” 单手一引，李力行侧身一让。 “兴城，嘉树，你们两人留下，保护好陈小姐的产业。” 随即，他将视线转落在两大心腹干将身上。 名为保护，实际是严密搜查。 当然，在陈雪的底牌没有亮出来以前，表面功夫必须要做一做。 以往那些暗地里面刮油水的手段，暂时还不能动用。 第344章 李副主任一落再落 在贴身保镖的陪同下，李力行亲自押送陈雪返回七十六号。 他并没有直接将嫌疑人送到优待室内，反而礼貌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当中。 “陈小姐，打电话可以。” 亲自斟茶，李力行做足了礼数，正式开始试探陈雪如此沉稳的底牌。 “但是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误会，还请你告知李某人，这通电话打向哪里。” “然后再由李某人代劳。” 他心有顾忌，不敢明着为难有恃无恐的陈雪。 但他同样有着自己的算计，不可能随意让陈雪打电话。 倘若陈雪背后当真隐藏着什么大人物，对方在明面上肯定有着一定的社会地位。 这样的人家，电话局那边一查，就可以确定对方的大概信息。 届时，只要对方能量足够庞大，李力行大可以将此事糊弄过去。 毕竟在他的背后，也站着金陵城的特务委员会呢。 大家坐下喝杯茶，陪个罪，表面功夫做到便可。 反之，如果陈雪只是虚张声势。 一旦她这通电话打给红党的上线，那么李力行今天晚上可就不仅仅只是闹笑话那么简单了。 “这是怀仁药店的电话号码，李副主任可以去核实。” 端起茶杯，陈雪笑着报出了一段数字。 “怀仁药店？陈河老板？” 为自己倒茶的动作骤然一抖，李力行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凝重。 “敢问陈小姐和陈老板是？” 怀仁药店在淞沪算得什么老字号，陈河也并非什么大人物。 可这家药店有资格经营磺胺粉，而且货源非常充足，这便是明显的异常之处。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乃至于华夏大地，谁不知道橘氏化工厂是最大的磺胺药品供应商？ “他是我堂哥！” 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陈雪似笑非笑间亮出了自己的最终底牌。 “说来不怕李副主任笑话。” “我堂哥的能力很优秀，不过小女子能够经营起听雪轩这家茶楼，主要还是仰仗我准堂嫂的扶持。” 张记裁缝铺老板张离的未婚夫，正是陈雪的堂哥陈河。 按照正常情况，陈河应该会化名钱时英回到淞沪执行潜伏任务。 可眼下周耀邦和橘氏一脉的存在，就是淞沪最不正常，也最无法忽视的庞然大物。 陈河在小鬼子的档案中，并没有任何反帝国行动记载。 他之所以化名钱时英，一来是为了伪装制造潜伏身份，二来免得影响到自己的家人亲属。 可偏偏现如今他的未婚妻在十里洋场太太千金圈子颇有名气，使用本名反倒更加有利于他的潜伏工作。 不仅如此，陈河作为张离的未婚妻，同样隶属于红党特科的水手小组。 此时此刻，陈雪已经点明了他和陈河的关系。 这些人脉关系网络，只要李力行一查，立刻就能够掌握。 张记裁缝铺的老板娘，这才是陈雪岿然不动的最大底牌。 准确来说，应该是张离背后的橘公馆女主人。 她并不清楚自己准堂嫂的闺中密友也是上线同志，但她非常明白橘氏一脉的能量，以及橘氏一脉的护短风格。 莫说一个七十六号，哪怕进了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陈雪都有信心全须全尾的走出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雪面对七十六号的突袭时，并没有任何反抗动作。 否则的话，她早就已经英勇就义了。 “看来令兄的妻家非同一般啊！” 深深地凝视了陈雪一眼，李力行脸色微变。 他本就是靠着夫人上位，自然清楚这背后的棘手之处。 依照李力行的敏锐性，他立刻便听懂了陈雪刚刚那句话背后的深意。 扶持听雪轩只是易如反掌，能够帮未婚夫拿到磺胺药品的渠道，这恐怕才是对方那位准堂嫂的真正能力啊！ “他娘的，千小心，万小心，怎么又有可能触到了那位伯爵大人的霉头？” 内心深处破口大骂，李力行恨不得砸碎手里面的茶壶。 只不过，他接下来的行事必须要谨小慎微。 一旦他的猜测属实，他的任何言行举止都有可能传入伯爵大人耳中。 前李副主任，远房连襟的后尘，现任李副主任半点都不希望沾边。 “还请陈小姐稍作片刻，鄙人马上去核实！” 姿态愈发放低，李力行开始为自己准备斡旋的余地。 说话间，他冷冷地扫了贴身秘书保镖一眼。 跟随他多年的郑飞熊，当即心领神会，压低脚步缓缓退出办公室门外。 留在房间内的敌对两人，则是开始虚与委蛇的品茶试探。 “咚！” 一杯茶刚刚下肚，房门突然间被大力推开。 “姐夫，有收获！” 叶兴城踩着八字步在前，方嘉树面色如常在后。 实际上，方嘉树的内心很难平静。 “放肆！”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李力行暴喝一声。 “我平常是怎么教你的？”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中也隐隐泛起了几分期待。 若是听雪轩茶楼内当真存在铁证，他的处境无异于绝地翻盘。 脚步一顿，叶兴城总算有心关注办公室里面的情况。 今晚行动最大的嫌疑人，竟然毫发无伤地坐在自己姐夫对面？ 即便对方有些身份背景，也不至于让堂堂七十六号二把手如此礼敬招待吧。 不说上刑，最起码也要先关进优待室内去等候调查啊！ 除非对方的背景，庞大到通天的地步。 “主任，卑职莽撞！” 面容一肃，叶兴城立正站好。 “听雪轩茶楼的行动已经彻底收尾，所有可疑分子全部被暂时收监。” “在茶楼内，卑职查到了几支手枪。” 他又不是傻子，尚未彻底弄清楚当前状况时，他可不敢玩任何手段。 单纯汇报行动结果，有什么麻烦还是让李副主任去扛吧！ “陈小姐，手下人无状，让你见笑了！” 迎着陈雪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一抹失望自李力行眼底转瞬即逝。 他懒得搭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转而给陈雪陪着笑脸。 普通的茶楼老板娘怎么能藏匿军火呢？ 这一点，正是方嘉树心中的担忧之处。 可如果对方的身份背景足够庞大，弄几支手枪防身自卫，谁敢置喙半句？ 第345章 我南田的忠诚日月可鉴！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橘公馆的饭后闲谈。 “你好，这里是橘公馆！” 管家老德身轻如燕，第一时间接通了客厅的电话。 “好的，请稍等！” 捂住电话听筒，老德轻声汇报这通电话背后的来意。 “夫人，是张离女士找您！” 柳眉弯弯，一抹凝重直达李宁玉的眼眸深处。 大晚上的，张离紧急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这可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给我吧！” 螓首轻点，李宁玉起身接过老德双手送上的电话听筒。 “嗯，我知道了！” 伴随着张离的诉说，宁玉夫人难得一脸阴沉神色。 “我派人问一问具体的情况。” 七十六号那边尚未摸透陈雪的背景，陈雪的靠山已然发力。 张离没有资格直接插手汉奸走狗的行动，可她有能力向更大的靠山告状啊！ 抬手按下电话叉簧，李宁玉开始拨动电话转盘。 “橘公馆，让南田洋子接电话！” 一通电话顺利打进宪兵司令部办公大楼，宁玉夫人随口点出了几个名字。 “如果她不在，那就向上报！” “今井洋祐，藤田芳政，高桥千兵卫，谁都可以！” 虽然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但宪兵司令部之内总归有能够做主的小鬼子值班。 宁玉夫人岂会自降身份去针对七十六号的汉奸走狗？ 她一出手，板子最起码打在这些汉奸走狗的主子身上。 “您好，我是南田洋子！” 经过几秒钟的转接，南田洋子恭敬温顺的声音在电话听筒内响起。 无论家族之内任何人打来的电话，她都不敢有半点怠慢。 “是我！” 惜字如金，李宁玉不怒自威。 “夫人安好！” 南田洋子双腿一颤，险些无法拿稳电话听筒。 “洋子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纵使隔着电话线，李宁玉也可以听出她的忐忑不安。 理由很简单，眼下基本上临近李宁玉的休息时间。 她专程打电话过去，总不可能是关心南田洋子吃没吃晚饭吧！ “张离未婚夫的堂妹，被李力行带到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不见半点火气，理所应当的颐指气使，李宁玉声音平静。 “你去看一看究竟怎么回事！” 还未等南田洋子做出反应，她已然将电话挂断。 此时此刻，特高课办公楼层内。 听到电话听筒里面的沉寂，南田洋子脸色骤变。 自家夫人闺中密友的亲人出了问题，甚至大晚上惊动了自家夫人。 这件事情，比任何公务都更加重要。 “八嘎！” 重重扣住电话听筒，南田洋子当即快步跑出办公室门外。 “高木！高木！” “备车，同时通知特工总部陈主任。” “我现在赶过去，我第一时间在门前看到他！” 丝毫不顾自己中佐的形象，南田洋子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她的副官不一定能够听到，但这层楼内还有其他的特高课成员存在，足以确保命令立刻传达下去。 跑步直奔楼下自己的座驾，她那副阴沉的面容之下，也不由得泛起了几分惊喜。 无论李力行惹出了什么麻烦，总归不可能牵罪到她的身上。 恰恰相反，主母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这才是南田洋子最为重视的结果。 她甚至没有无暇联系自己的老师，为自家主母排忧解难方为当务之急。 不管李力行的起因是什么，南田洋子绝不可能让自家主母失望。 单纯看一看？这哪里能够体现她的忠诚呢？ 一路风驰电掣，丰田车横冲直撞驶入七十六号，蓦地停在了高洋楼门前。 刹车紧急制动，轮胎擦出了一条明显的车辙印。 当南田洋子推门下车，她一眼便发现了满脸严肃的陈默群。 “南田小姐，我已经查清楚了具体情况。” 迎上前来，陈默群的汇报声简洁干练。 “今晚李副主任在法租界展开行动，突袭了一家名叫听雪轩的茶楼。” “所有人全部收监，不过尚未采取任何的手段措施。” 李力行的保密工作不错，竟然将他这位一把手蒙在鼓里。 可现如今行动都已经结束，而且李力行的秘书还在摸底打探消息。 听雪轩的事情，陈默群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呢？ 看似神色凝重，实际陈老五简直要笑开了花。 淞沪潜伏的情报特工多如过江之鲫，军统，红党，中统，二厅等等。 他暂时还不清楚李力行盯上了哪方势力，但他知道这个汉奸头子捋到了自家九哥的虎须。 在没有任何情况之下，南田洋子大晚上急匆匆赶到七十六号。 其背后的结果只有一种，自家九哥那边发力了。 “陈主任，你是时候认真管教一下自己的下属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南田洋子面色仍旧阴沉，但她的语气反而缓和了几分。 “夫人刚刚打电话到特高课，李力行竟然冒犯了张离女士的亲人。” “前车之鉴，难道还不能让你们接受教训吗？” 首先，陈主任勉强算是她半个自家人。 其次，她很满意陈主任的反应速度。 “请南田小姐放心！” 昂首挺胸，陈默群神色坚定，朗声表态。 “鄙人已经大力整顿七十六号内部，绝不辜负大人和夫人的信任！” 哪怕没有南田洋子的警告，他也不会同李力行客气。 越过自己这个七十六号的一把手，你李力行吃了熊心豹子胆？ “带路吧！” 微微点头，南田洋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和厌恶。 “我们一起感受感受李副主任的威风！” 随即，在陈默群的引领之下，众人直奔高洋楼顶层。 主任和直属监管者联袂而至，沿途所有汉奸走狗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李力行办公室门口的守卫，更是低着脑袋如同鹌鹑那般。 拦路通报？他们又不傻！ “哐！” 无需南田洋子过多吩咐，她的副官高木非常有眼力劲地上前一步。 飞起一脚，硬生生踹开房门，丝毫面子也不给李力行留。 “李副主任，你和你的手下，很威风嘛！” 还未进门，南田洋子已然先声夺人。 第346章 行走江湖，要么靠实力，要么有背景！ 别看南田洋子在橘氏一脉毫不起眼，可她身为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中佐军官，而且还是少有的女性佐官。 在整个淞沪情报界之内，她绝对是一号人物。 李力行对她的声音非常熟悉，陈雪对她的面容也并不陌生。 寻声望去，办公室内所有人瞬间长身而起。 “南田长官，这大晚上的，怎么还惊动了您啊！” 陪着谄媚笑容，李力行快步迎向门口。 陈雪背后可能站着一位大人物，他心中大概有所猜测。 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位大人物的能量居然如此庞大。 南田洋子匆匆而来，其背后人脉关系网可见一斑。 这位听雪轩茶楼的老板娘，背后靠山简直是通了天啊。 再结合对方兄长有能力经营磺胺药品这一点，驱使南田洋子之人最起码也是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 此时此刻，李力行无比庆幸自己在行动开始以后，始终对陈雪以礼相待。 要不然的话，今天晚上他恐怕是无法善了啊！ 行走江湖，要么靠背景，要么靠实力。 如果两者全都没有，那就要有足够的眼力劲。 “敢问这位小姐，可是张离女士的亲眷？” 狠狠瞪了李力行一眼，南田洋子的不满展露无疑。 径直走到陈雪面前，她勉强挤出一抹温和笑容。 “小女子陈雪，见过南田长官！” 缓缓行了一个万福，陈雪礼数周到且不失敬意，但又没有任何卑躬屈膝的姿态。 “您口中的张离女士，正是小女子的堂嫂。” 自家准堂嫂的人脉关系，竟然可以请动十里洋场出了名的小鬼子女魔头？ 刚刚陪同堂兄陈河返回淞沪展开工作的陈雪，表示自己今晚当真是开了眼啊！ “让陈小姐受惊了！” 随口寒暄一句，南田洋子转头看向陈默群。 “陈主任，麻烦你派人先请陈小姐到你的办公室坐一坐。” “我需要处理一些公务！” 她只是忠于家主和主母，毫不在乎张离的态度。 陈雪是不是张离的亲人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自家主母特意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保证陈雪安然无恙，这是南田洋子的任务。 至于说同陈雪打好关系，她还没有那个闲工夫。 毕竟陈雪的人脉，最多只是她堂嫂而已。 维持着表面的温和，南田洋子已经给足了自家主母闺中密友的面子。 “没问题！” 微微颔首，陈默群立刻将命令向下传递。 “道义，招待好陈小姐！” 他正准备看李力行的笑话，自然不可能离开这间办公室。 胡道义这个憨货足够忠心，绝不会在他的办公室里面搞什么小动作。 除此之外，他也能够起到监视陈雪的目的。 李力行今晚确实有一难要渡，但此人的手段能力毋庸置疑。 出于顶尖特工的敏锐嗅觉，陈默群基本相信此人的判断。 陈雪的身份必然存在问题，十有八九是自家同志。 中统和二厅的可能性不高，这两方势力无法直接找到自家九哥。 因此陈雪若非军统，那便是红党。 他倒并非怀疑周耀邦和李宁玉已经被赤化，单纯是因为顾老三的存在。 即便陈默群没有任何证据，但他依然认死了顾老三就是红党邮差。 只不过，谍海浮沉至今，世道混乱如此。 陈老五早已没有了昔日坚定不移追随戴老板的心思，他全心全意向自家九哥靠拢。 无论周耀邦今后选择哪一方，陈默群都不会有半点犹豫和迟疑。 陈默群非常清楚自己的情况，纵使他现在已经正式就任敌后喜鹊小组的少将组长。 可他当年被高桥千兵卫俘虏的情况，始终是他身上难以抹去的污点。 一旦离开周耀邦的庇佑，哪怕陈默群不会被灭口清算，他也再无半点前途可言。 反观周耀邦这边，只要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最起码无需为财富而担忧。 至于说眼下？看李力行的笑话最为重要。 胡道义憨归憨，但他也有着自己的小机灵。 当他礼貌请陈雪离开办公室时，顺带手关好了房门。 长官们的笑话，岂能让底下人知晓太多？ “李副主任，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 听到关门声响起，南田洋子总算将视线落在了李力行身上。 “按照正常的作息，现在应该是夫人的休息时间。” “可是因为你的行动，夫人亲自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办公室内。” “如果我今晚没有加班，甚至还会惊动我的老师，乃至于高桥司令官。” 自家老师和上司的性格，她显然是再了解不过。 妥善处理好今天晚上的突发事件，这对南田洋子来说是一个天赐良机。 放在藤田芳政、今井洋祐、高桥千兵卫三人面前，同样也毫不例外。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深知家族内部那些无伤大雅明争暗斗的南田洋子，索性招呼都没有多打一声，直接独自享受了今晚的机缘。 “南田长官，惊扰了宁玉夫人休息，鄙人罪孽深重。” 深深一拜，李力行诚惶诚恐。 “不过还请南田长官明鉴，鄙人绝没有冒犯伯爵阁下的意思。” “鄙人收到准确消息，有红党的反帝国分子在听雪轩茶楼出没。” “为了帝国大东亚圣战，鄙人愿肝脑涂地。” “这才带人对听雪轩茶楼展开突袭！” 先认错，再解释！ 李力行这只老狐狸，深谙推卸责任的方式方法。 就算无法完全开脱，他也必须将自身的问题降到最低。 理由很简单，他的惶恐绝非作伪，他是真的怕了啊！ 昔日七十六号一名队长冒犯张记裁缝铺的张老板，最终可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啊！ 一想到这件事情，李力行的心里面也难免委屈酸楚。 你陈小姐背景这么深，你倒是展露在明面上啊！ 这十里洋场繁花迷人眼不假，可暗地当中同样隐藏着污秽肮脏。 抛开我们七十六号不提，黑皮狗和帮派分子，哪一个不是危险因素？ 你不将自己的靠山摆在明面上，总归有一天会招惹到这些麻烦。 倘若知道陈雪是张老板的小姑子，李力行必然会对听雪轩茶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347章 摘玉米的狗熊来了 来到淞沪这段时间，李力行除去偶然发现了自己曾经的老朋友以外。 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便打探淞沪各方势力中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 橘氏一脉首当其冲，这是笼罩在淞沪上空的另外一轮太阳。 与橘氏一脉息息相关的人物，他李力行同样没有资格去得罪。 张记裁缝铺算不得多么显眼，但绝对榜上有名。 今天晚上，李力行纯粹是吃了时间因素的亏。 陈河与陈雪兄妹两人赶到淞沪展开工作的时间，甚至还要在李力行调任七十六号之后。 想要融入十里洋场的上流社会，总归要有一个时间过程。 凭借磺胺粉的渠道，陈河勉强算得上是名声鹊起。 至于陈雪，她总不能逢人就说自己是张离的小姑子吧！ “南田长官，鄙人说这么多，绝非是为了推诿责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力行继续为自己找补转圜。 “鄙人勉强还算有几分识人之能。” “陈雪小姐气度不凡，鄙人哪里胆敢怠慢啊！” “自从鄙人踏入听雪轩茶楼开始，鄙人便始终以礼相待。” “包括手下人，也绝没有半点唐突冒犯。” “今天晚上，完全就是一场误会。” “鄙人稍后亲自礼送陈雪小姐返回听雪轩茶楼，择日定当登门负荆请罪。” 说到这里，李力行再次深深一拜。 “还望南田长官海涵见谅。” “求您帮鄙人向上头美言几句，鄙人感激不尽，铭记五内！” 由于李力行和他手下汉奸走狗的机灵，突袭听雪轩的行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只不过，今晚这件事的大小，不是他李力行有资格说了算的结果。 如果上面的大人物无心同他过多计较，他只需要单独向陈雪赔礼道歉便可。 反之，李力行肯定少不得被打上一板子。 但无论如何，总归不至于危及性命。 对于李力行来说，这也算是不幸当中的万幸。 倘若南田洋子愿意帮他从中斡旋，那么一切无疑会更加简单。 “李副主任，你的能力，我还是有些了解的。” 目光漠然，南田洋子不置可否，反倒开始关心起听雪轩茶楼的问题。 “你既然盯上了听雪轩茶楼，我相信你绝非无的放矢。” “说一说吧，有什么收获，具体是什么情况。” 她对家主和主母的忠心毋庸置疑，然而听雪轩茶楼又不是家族的产业。 为主母分忧，这是南田洋子必须尽到的责任和义务。 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在今天晚上为难陈雪和听雪轩茶楼。 但是今晚过后，该调查的问题，南田洋子同样不会放弃。 一旦发现陈雪确实有红党嫌疑，她将立刻向自家主母汇报。 主母挂念闺中密友的情分，南田洋子自然会视若无睹。 反之，她南田中佐可就要履行军职了。 相比较而言，李力行那摊子破事，她根本不关心。 哪怕李力行必然会送一份大礼给她，可她又岂能因为一个外人去打扰自家主母？ “南田长官，鄙人惭愧啊！” 尴尬一笑，李力行的声音愈发显得底气不足。 “鄙人只是发现有红党分子出现在听雪轩茶楼内，并没有发现其他的证据。” “鄙人在听雪轩茶楼外围展开部署一段时间，结果那名红党分子再也不曾出现过。” “鄙人担心错过侦破红党在淞沪地下组织的时机，最终决定对听雪轩茶楼展开突袭。” “行动现场已经勘察完毕，除去几支手枪以外，再无任何发现。” “碍于陈小姐的面子，那些被带回来的客人，也只是暂时处于收监状态。” 没有电台，没有情报，没有证人。 总而言之，李力行手中没有半点可以指控陈雪的证据。 区区几支手枪而已，他自己都没有认真计较。 更何况，本就心有偏颇的南田洋子呢？ 在这种情况之下，南田洋子当然不会再去节外生枝。 “也就是说，李副主任手上没有任何证据？” 双眼微微一眯，南田洋子的声音再次冷淡了几度。 她原本所设想的后续调查，只是觉得李力行手中或许掌握着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罢了。 结果眼下看来，李力行无外乎是一种舍不得让功劳飞走，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思。 有红党分子出入听雪轩茶楼？这算是什么狗屁行动理由？ 自家大人的洋行，暗地里面还和红党做生意呢。 这种罪名放在没有背景靠山的人身上，对方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是当身份达到一定高度以后，仅仅只是不公开的潜规则罢了。 “这个…这个…” 面对南田洋子的质问，李力行无言以对，唯有陪着讪讪笑脸。 “李副主任……” 深深凝视一眼，南田洋子准备做出处理决定。 “叮铃铃！” 偏偏她刚刚点名李力行，一道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音。 “你先接电话！” 眸中晦暗不定，南田洋子话锋一转。 她倒是要看一看，这通电话背后的来意如何。 “是是是！” 连连点头哈腰，李力行一路小跑直奔办公桌。 “请南田长官稍等片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的谄媚神色愈发明显。 “南田长官，这通电话找您的，是藤田课长！” 双手捧着电话听筒，李力行躬身低头。 “老师啊老师，这特高课和七十六号上下，还真是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你的耳目啊！” 面色一凛，南田洋子的表情中出现了一丝明显不满。 她非常清楚自家老师的行事风格，明白这是狗熊来摘玉米了。 “老师，一点小事，怎么还惊动了您呢？” 快步上前接过电话，南田洋子挤出一份笑脸。 “八嘎！” 冷哼一声，藤田芳政丝毫不给自己学生面子。 “事关于夫人的朋友，怎么能不重视呢？” “南田，你立刻汇报李力行现在的情况！” 师生情分固然重要，但也重不过向家族表忠心。 特高课和七十六号内部有什么风吹草动，藤田芳政无法第一时间得知。 可眼下这么大的动静，哪里还能够瞒得过他的耳目？ 第348章 小辈，放下这份机缘！ 南田洋子将今晚的事情称为小事，本意是隐晦暗示自己的老师，她自己可以妥善处理好一切。 只不过，藤田芳政又岂能放弃在主母面前露脸的机会？ 一天是学生，那么你南田洋子一辈子都跳不出我这个老师的手掌心。 藤田芳政可以允许自己的学生在夫人面前露脸，但这其中必须有一个前提。 那便是他这位老师，一定要占据主导地位。 想要抛下自己表忠心，献殷勤，你南田洋子准备欺师灭祖吗？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藤田芳政，直接曲解南田洋子的意思。 与此同时，他更是鸡蛋里面挑骨头，借着由头训斥警告了南田洋子一顿。 “老师，是洋子失言！” 一抹无奈直达眼底深处，南田洋子耐着性子开始讲述今晚的前因后果。 “具体的情况，洋子已经调查清楚了。” 自己老师什么性格，她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难得单独为夫人分忧的机会，彻底成为了泡影啊！ 一边汇报，南田洋子一边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她的手段还是不够成熟啊！ 刚刚来到七十六号的第一时间，她就应该做出针对李力行等人的信息隔离措施。 无论如何处理，先让一切尘埃落定再说。 “不愧是我的学生，洋子你做的不错！” 汇报结束，电话听筒内响起了藤田芳政的赞许声。 “我们这些家臣，就应该急大人和夫人所急，想大人和夫人所想。” “你的反应速度，我很满意！” 表面看上去，藤田芳政在夸奖自己的得意门生。 实际南田洋子又岂能不清楚自己老师的言外深意？ 不管你南田洋子如何为家族效忠，我藤田芳政先天性就会占据一份教导功劳。 “嗨！” 下意识地颔首应声，南田洋子完全一副唯命是从的表现。 “洋子谨记老师教诲！” 至于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又有谁会喜欢跑过来摘玉米的狗熊呢？ 只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人，辈大一分欺死人啊！ “这片土地有句成语，叫做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听筒内的声音，仿佛如今的天气那般多变。 “这方面，你做的很好！” “可我们作为大人的臣子，应该做到未雨绸缪才是！” “七十六号的问题，越来越发严重了！” “倘若什么人都胆敢冒犯家族，家主大人还要我们这些臣子有什么用处？” “你对七十六号的监督管理工作，令我很失望！” “明天一早，我将签署一份调令。” “由涩谷准尉，率领一队宪兵进驻七十六号。” “你转告陈主任，这支部队将由他直接指挥！” 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然后再打一棒子。 别看藤田芳政被周耀邦驯得如同忠犬那般，可他调教自己学生的手段同样不弱。 训诫南田洋子一番，同时加强针对七十六号的监督管理。 既可以进一步收紧下面那些鹰犬爪牙脖子上的锁链，而且又能够防止再有不开眼的小角色招惹到家族。 一举两得，一石二鸟，藤田老鬼子向来自诩智将。 最重要的一点，单单打一通电话到七十六号，可不足以体现他对夫人的全权忠心。 “就这样！” 不等南田洋子有任何反应，藤田芳政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主任！” 机械般转身回头，南田洋子将目光落在了一直看热闹的陈默群身上。 “可是藤田课长有什么指示？” 挑了挑眉毛，陈默群笑容温和。 “明天一早，特高课的涩谷准尉将会率领一队宪兵，进驻你们七十六号内部。” 重重扣上电话，南田洋子周身的气压愈发低迷。 “这支部队的指挥权，由你接手。” “任何行动，涩谷准尉都会以你为主。” “陈亮也好，李副主任也罢。” “我不希望看到七十六号内部，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口中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办公室内的七十六号成员，气势汹汹地直奔门外。 南田洋子的意思很明显，如何处理李力行，她懒得过多关注。 那是你们七十六号内部的事情，你陈主任负主要责任。 反正她今天晚上的使命，已经顺利结束。 唯有一点美中不足，她的老师实在是太过贪婪了，怎么能阻碍学生进步的机会呢？ 将南田洋子一行人送出高洋楼门外，陈默群的脸色也不由得阴沉了几分。 无妄之灾，不折不扣的无妄之灾！ 他这个毫不相干的人，最终竟然也跟着吃了瓜落。 小鬼子宪兵进驻七十六号内部，他这位一把手的权势首当其冲受到影响。 好在这支部队的指挥权，被安排在他的手里面。 可即便如此，七十六号当中平白多出了这些小鬼子的眼线，陈默群难免会受到束缚。 “李副主任，你自求多福吧！” 淡淡地扫了李力行一眼，陈默群冷哼一声。 从虚伪的力行老弟，到现在直呼职务。 陈主任的态度真诚了很多，但这绝非是李力行想要看到的结果。 “嘉树，你去陈主任那边探一探口风。” 目送陈默群的背影消失，李力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主任没有其他指示的话，你亲自将陈小姐礼送回听雪轩茶楼。” “同时吩咐下面人，把听雪轩恢复原样。” 在人情世故方面，叶兴城拍马难及方嘉树。 安排方嘉树善后，李力行非常放心。 与此同时，他也有支开方嘉树的意思。 “好的，主任！” 点头应声，方嘉树快步跑进高洋楼内，追赶着自家军统上峰的步伐。 “我保证将陈小姐安全礼送回家。” 眼下周围并没有其他小角色存在，他自然不可能称呼副职，在李力行的伤口上撒盐。 “兴城，明天一大早，你立刻去汇丰银行。” 来回扫视左右两侧，李力行压低声线，一脸无比痛心。 “取二十……不！” “取三十万日元！” “这一次，我恐怕要大出血了！” 要知道，他的秘密账户也不过一百零三点九万日元。 有零有整，全都是他这么多年的心血所在。 取出三十万，那可是几乎他的三成财富啊！ 第349章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取钱干什么，当然是买礼物赔罪啊！ 叶兴城绰号疯狗城，又不是蠢猪城。 道理他都明白，但他的心理无法接受。 足足三十万日元，换算成美元也有七万出头。 这笔钱看似全部都掌控在李力行手中，实际由他负责秘密存进汇丰银行内部。 叶兴城的堂姐没有亲兄弟，也就是说他大伯唯有他和他大哥这两根近支男丁。 他大哥又是一个不成器的角色，他大哥的孩子甚至都是一桩难以启齿的秘闻。 再加上李力行自身受到过重创，这辈子几乎不可能有后代了。 这几家的家产，等同于叶兴城的家产。 必要时刻，那一百零三点九万日元，完全能够落入他叶兴城的钱袋子里面。 眼下直接拿出将近三成，他心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三百大洋都贪的角色，三十万日元无异于要了他半条命。 “姐夫，赔礼道歉，打点关系。” 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叶兴城一脸不情愿的神色。 “这些道理我都懂，可她陈雪不过是张记裁缝店老板的小姑子。” “就算得罪了她张离本身，再加上这些小鬼子，我们也没必要如此大出血吧！” 对于叶兴城来说，钱比自己的命都重要，况且是自己堂姐夫的命呢？ 反正这次行动，他仅仅只是打下手而已，同时又收敛了往日的疯狗风格。 上头怎么打板子，也不可能重重打在他身上啊！ 倘若不是无法卷钱跑路，叶兴城现在根本不想理会自己堂姐夫的死活。 “蠢货！” 手指重重点着自己小舅子的胸口，李力行强压着声线和火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以为，现在还是听雪轩那个小娘们和小鬼子的事情吗？” “你刚刚没听到南田洋子怎么说的？” “橘公馆那位女主人亲自打电话到特高课，她背后那位大人岂能不知情？” “没有五万美金，你我连橘公馆的大门都进不去！” 李力行非常清楚自己小舅子贪婪成性，而且有着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只不过，在他看来，叶兴城终究还是一条勉强听话的疯狗。 哪怕小心思再重，也不可能反噬到他这个主人身上。 此时此刻，李力行全当自己的小舅子在痛惜这笔巨款。 毕竟他本人心里面同样也在滴血啊！ 可李力行更加清楚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道理。 这三十万日元，不仅仅能够帮他渡过这次难关，或许还有可能让他真正在十里洋场之内立足。 以往的时候，李力行可没有理由向橘氏一脉送出重礼啊！ 小来小去的礼物，又不足以体现出他的诚意。 于危险中发现机会，李力行这条老狐狸的反应着实机敏。 “有舍才能有得！” 压制下内心的痛惜，李力行抬手揽住自己小舅子的肩膀。 “如果能够用这笔钱，彻底靠上橘氏一脉。” “你我兄弟，哪里还会受今晚这种冤枉气？” 说话间，他的嘴角挤出一抹笑容，继续对自己的小舅子耳提面命。 “明天取钱的时候，直接兑换成美元。” “准备一箱子小黄鱼，用来打点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上上下下。” “对了，陈主任那边也备一份！” “至于说听雪轩，意思意思就好！” “剩下的五万美元，全部给我用来购买名贵古董。”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随后重重拍了拍叶兴城的肩膀。 “算了，这件事情我亲自来办！” “你小子眼皮子浅得很，也分不出什么才是好东西！” 从表面看，陈雪和她的听雪轩，属于是今晚矛盾的核心点。 实际上，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陈雪和听雪轩的态度，早就已经无关紧要了。 准备几百大洋的礼物，已经算李力行对她准堂嫂的重视。 即便撑破大天，一千大洋绰绰有余。 就算是小鬼子那边，其实不过是一个添头。 只要能够搭上橘氏一脉的关系，打点这些小鬼子一箱小黄鱼足矣。 之所以不用大黄鱼，自然是大黄鱼的价格太高。 一根上千美元，送出去不好看啊！ 同等总重量，同等总价值，十根金条摆在眼前，肯定要比一根更加吸睛。 最后，亦是最重要的伯爵大人，阿堵之物难免不雅不恭。 这份赔罪礼物，唯有古董文物最为合适。 叶兴城可办不好这件事情，李力行必须亲自出马。 “我知道了！” 瓮声瓮气地点了点头，叶兴城心中仍旧不断淌血。 好在自己的姐夫渡过难关，他也可以得到一些实际好处，方才使得他的心理勉强缓和了几分。 七十六号如何鸡飞狗跳，丝毫不影响橘公馆内部的平静祥和。 时至今日，除去那些盛情难却的社交场合，周耀邦也很少再外出消遣。 一来他愈发重视自家枕边人的心情，二来伯爵阁下的威名越加引人瞩目。 军统和红党无需过多担忧，可中统和二厅等情报组织，未必没有打淞沪橘伯爵主意的心思。 为了安全起见，周耀邦对自己和李宁玉的安保程序越来越严格。 纵使有什么消遣的想法，他绝大多数时间也只会在橘楼内部举办酒会。 既然今晚橘公馆没有任何的社交活动，那么夫妻两人的作息时间自然很正常。 张离打来的那通电话，并未在橘公馆内引起任何波澜。 时间一到，夫妻两人联袂上楼准备休息。 换上一身丝绸睡衣，李宁玉将一杯红酒送到自家男人手中。 “陈河堂妹的茶楼遭到了李力行的突袭。” 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李宁玉主动汇报着刚刚的情况。 “我吩咐南田洋子赶过去救场，眼下一切风平浪静。” “李力行手上显然没有掌握任何证据。” 听雪轩茶楼，属于水手小组的外围交通站之一。 准确来说，应该是水手小组的情报中转站点。 即传即走，绝不留存。 作为水手小组的核心成员，李宁玉十分了解听雪轩茶楼的运转。 她的下线今晚没有任何活动，不可能被李力行抓住现行。 在这种情况之下，南田洋子亲自出动，陈雪和听雪轩茶楼无需过多担忧。 第350章 关灯前的枕边私语 身为淞沪情报界最大的庄家，周耀邦的能力毋庸置疑。 看似从未参与今晚这件事情的发展，但他一眼便可看透李力行的底牌。 “李力行初来乍到，尚未在淞沪站稳脚步。” 酒杯轻轻摇曳，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他的身边，明面有老五压着，暗处有杜鹃盯着。” “突袭听雪轩茶楼一事，绝非是他发现了陈雪的真实身份。” “否则他今天晚上的行动，不可能这么草率鲁莽。”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你们的同志，在听雪轩接头时，被李力行偶然间发现。” “结果李力行追查无果，他又不甘心错过功劳，这才直接对听雪轩动手。” “内查一下吧！” “看看有没有熟悉李力行的同志，在淞沪境内活动，而且在听雪轩茶楼出入过。” 接下来的善后方案，无需周耀邦过多提及。 让那位已经暴露的同志进入静默状态，悄无声息撤出淞沪便可。 “明天一早，我立刻安排各个环节内查！” 颔首轻笑，李宁玉同样镇定自若。 隐秘战线的突发状态不在少数，可她这位老鬼同志早已不是雏鸟新丁。 宁玉夫人的影响力，足以镇住局面。 “李力行那边呢？” 换个姿势缩进自家男人的怀中，李宁玉眨了眨眼睛。 “是否需要采取一些针对措施？” 倘若对李力行动手，单单凭借红党的势力显然要差了几分火候。 唯有周耀邦亲自下令，方才可以实现这个目标。 “嗯！这老小子确实有些不安分！” 一抹厉色直达眼底深处，周耀邦冷笑一声。 “让我们的人盯紧他！” “如果这个老小子不懂事，那就只能对不住他周佛海的大礼了！” 他口中的自己人，可不仅仅只是红党和军统，同时还包括了小鬼子的情报机构在内。 但凡李力行再有半点深究听雪轩茶楼的举动，周耀邦不介意送这个老小子去陪他的远房连襟做伴。 至于眼下，七十六号内部的情况尚未传到他的手中。 除此之外，他明面上也需要考虑周佛海的面子。 毕竟汪伪财政和情报系统掌舵人的心意，着实是过于真诚啊！ 更何况，听雪轩茶楼刚刚出事，始作俑者就被除杀。 即便各方势力不敢针对伯爵大人，但终究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风险。 此时此刻，伯爵大人尚且还不知道他门下的忠犬，早已将功课做在了前面。 安排宪兵准尉进驻七十六号内部，藤田芳政监视七十六号上下的用意毫不掩饰。 只不过，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打扰家主大人休息啊！ 花言巧语，藤田老鬼子深谙其个中三味。 用实际行动为家主大人尽忠心，他亦是躬身力行。 双管齐下，方为家主大人门下合格的鹰犬爪牙。 三言两语间，事关李力行近期命运的决定尘埃落地。 紧接着，周耀邦话锋一转，关心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对了，陈夏那个小姑娘的身体状态怎么样了？” 即便没有先知先觉之能，以及红党方面的开诚布公。 就凭陈河和张离曾经的关系，他的真实身份又岂能瞒过周耀邦的法眼？ 昔日北平大学的同学情侣，既是陈河最佳的掩护身份，同时也让他暴露于周耀邦的视线之内。 小鬼子的情报机关，并不清楚张离的真实身份。 可她在周耀邦面前，最起码军统特工的底细一目了然。 失踪多年的恋人，一经出现便被张离彻底接纳。 这背后只有两种可能，此人要么是军统，要么是红党。 军统在淞沪部署情报特工，首先要经过中将周专员的批准。 在这种情况之下，陈河的根脚底细基本展露无疑。 虽然由于周耀邦的存在，淞沪情报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他的先知先觉之能，仍旧可以为他提供很大便利。 陈河并未化名钱时英，其结果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不得不说，陈河一家人皆尽在情报方面有着出色的天资。 他本人的手段不言而喻，他的堂妹也在为抗战事业奉献自身。 他的亲弟弟和亲妹妹，同样是未曾雕琢的璞玉。 思维敏锐，反应迅捷的陈山，一块行动特工的好料子。 心细如发，因为眼疾而听觉非凡的陈夏，电讯技术的好苗子。 陈河主动进入了周耀邦的情报大局之内，他自然不可能错过另外两名难得的人才。 “一切进展顺利！” 明媚的眸子愈发闪耀，李宁玉嫣然一笑。 “北平协和医学院那边传来消息，最多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小姑娘便可彻底康复。” “陈山的表现也很优秀，马云飞和何坚可没少称赞他。” 眼疾失明，终究是陈夏身体上难以磨灭的缺陷。 论及医疗环境，当属花旗佬本土。 欧陆那几家强国倒也不比花旗佬逊色，可那边的战火愈演愈烈。 甚至就连花旗佬，也很快就要被拖进战争的泥潭之内。 送陈夏前往花旗佬本土并不可取，好在洛克菲勒家族在北平经营着协和医学院。 凭借周耀邦的人脉关系，安排陈夏接受治疗轻而易举。 针对她的培养，还需要等待她的身体状态恢复健全。 可陈山那边，明显更加方便省力。 直接把他丢进右京洋行内，何坚和马云飞足以将他带出来。 自幼在市井弄堂成长的他，正如同一块海绵那般不断地汲取着两位资深特工的能力手段。 这对兄妹既是李宁玉战友同志的亲属，又展现出了优秀的资质。 不出意外的话，陈山和陈夏也将会投身于红色事业。 亲眼看到这对兄妹健康成长，李宁玉当然是发自内心肺腑感到喜悦。 “那就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夺过自家夫人手中的酒杯，连同自己那半杯酒一同放在床头柜上。 “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 “春宵苦短，可不能辜负啊！” 俯身挑起佳人下颌，他满眼深情。 食色性也，人伦大事虽不足为外人道哉，但却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关灯！” 嗔怒着飞出一记白眼，李宁玉缩进了丝绵被中。 第351章 你也懂得玉座金佛原理？ 翌日清晨，藤田老鬼子早早赶到宪兵司令部之内。 提前上班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签署正式的命令文件。 一纸公文发出，涩谷小鬼子带着一队宪兵，乘坐军用卡车直接进驻七十六号内部。 这条消息，再加上昨晚听雪轩茶楼的前因后果，随着风声一同传入了周耀邦的耳中。 藤田老鬼子自己不会去主动邀功，但他肯定要让自己尽忠心的表现被家主大人知晓啊！ 与此同时，李宁玉的各种部署也相继落实在地。 其结果毋庸置疑，导致李力行那头老狐狸如同惊弓之鸟那般。 他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身后，增加了很多的眼线。 七十六号一把手正在忙着接收安置小鬼子宪兵，暂时还没有腾出空闲来做出针对昨晚事件的决定。 这些情况，使得李力行的心中愈发紧迫焦急。 他非常清楚一点，如果自己无法在陈默群反应过来以前，做好善后处理工作。 那么今后的七十六号之内，将会再无他的半点声音存在。 不至于被除掉，但却没有任何前程可言。 本就被打压的他，今后恐怕连嫡系力量都无法掌控。 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那般，李力行不敢有一丁点的松懈怠慢。 什么红党分子，山城分子，全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整整十多个小时，他专心致志只干一件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李力行独自一人驾驶一辆卡车，出现在橘公馆门外。 从拂晓时分，一直恭候到橘公馆的早餐时间结束。 “主公，特工总部的李副主任求见。” 收到护卫的通报后，长谷小次郎快步来到沙发旁。 “手下人汇报，他从天刚蒙蒙亮开始等到了现在。” “身边没有其他人随行，而是独自驾驶一辆卡车。” 前天的事情，长谷小次郎同样有所耳闻。 李力行眼下的来意，他亦是心知肚明。 开着一辆卡车登门，可见李力行赔礼谢罪的诚意深重。 只不过，是否接见李力行，长谷君绝不会置喙半句。 他的责任，单纯只是向家主大人汇报门外的情况。 “哈哈哈，这位李副主任的动作很快嘛！” 放下手中的报纸，周耀邦笑呵呵地朝着李宁玉挑了挑眉。 “让他进来吧！” 主动送上门来的冤大头，他又岂能拒绝？ 暂时不方便除杀李力行，但他迟早要受到制裁。 临死前送出一卡车的厚礼，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至于说，收下礼物以后还弄死李力行？ 下面人自作主张而已，与伯爵大人何干？ 依照周耀邦现如今的权势，他只需要稍稍露出一丝不满，门下的鹰犬爪牙必将在第一时间为他效劳。 长谷小次郎应命出门，李宁玉的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了一抹讥讽冷笑。 “从前天晚上开始，李力行恐怕做梦都在担惊受怕吧！” 何止如此，几十个小时加在一起，李力行合眼甚至不到五个小时。 大概一支烟的时间过去，长谷小次郎引领着李力行走进客厅内。 在他们两人身后，还跟着十几名橘公馆的护卫。 区区一个李力行，没有资格让橘氏一脉的首席家臣武士亲自迎接。 但他带来的礼物，长谷君非常用心。 一来需要经过检查，二来这可是自家大人的物品啊！ “小的李力行，拜见伯爵阁下！” 俯首作揖，李力行竭力保持着谄媚笑容，但却难以掩饰他脸上的疲惫。 “拜见夫人！” “小的唐突登门，还请阁下和夫人海涵！” 然而此时此刻，周耀邦和李宁玉的目光根本不在他身上。 在长谷小次郎身后，由五名护卫携手抬着的那尊玉座金佛，方才是客厅内的视线聚焦所在。 陪伴自家男人身边，李宁玉早已见多识广。 可李力行送来的这份礼物，仍旧让她心惊不已。 通体洁白无瑕的底座，栩栩如生的灿金色佛身。 哪怕不清楚古董文物价值的人，也能够一眼看出这尊玉座金佛的不凡。 反观周耀邦，他虽然同样被这尊玉座金佛所吸引，但他的思绪其实并不在玉座金佛本身。 “你也懂得玉座金佛原理？” 心中啼笑皆非，周耀邦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家吴老大。 这尊玉座金佛具体有什么根脚来历，他暂时还不得而知。 但是仅凭此物半米见方的大概规格，其价值绝不逊色于吴敬中未来的收藏啊！ “李先生，你这是何意？” 目光收敛，周耀邦淡淡开口。 伸手不打笑脸人，直接用职务来称呼李力行，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但他的疏远之意，同样并未遮掩。 “如果是因为前天晚上的事情，那李先生可以请回了！” 缓缓翘起二郎腿，周耀邦轻松拿捏着面前这个汉奸头子。 “我无心插手淞沪军政之事，自然也不会过问你们七十六号内部的情况。” 无心插手，不会过问，并不代表周耀邦不会表态。 伯爵大人懒得理会李力行，他门下的一众鹰犬爪牙们，岂能错过针对李力行而为夫人表忠心的机会？ 陈默群暂且脱不开身，可藤田芳政显然是等候着自家大人的态度啊！ 李力行满淞沪收集古董珍宝，藤田老鬼子又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倘若他能够讨得家主大人欢心，藤田芳政也不介意对他轻拿轻放。 反之，他不死也要脱掉一层皮。 “阁下您教训的是！” 连连点头哈腰，李力行做足了姿态。 “小的今天登门叨扰，单纯是为了向您和夫人请安。” “先前小的代表周佛海先生前来拜访阁下您，那只是为了新政府的公务。” “小的仰慕橘氏一脉荣光已久，如今方才以个人身份前来拜访，已是失礼无状！” “空手登门，着实不雅不恭。” “小小心意，还请阁下您和夫人笑纳！” 登门赔罪是本质，但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讲。 理由很简单，他没有资格得罪伯爵大人。 况且，伯爵大人的身份何等崇高，哪里会屈尊纡贵为难他这种小人物。 归根结底，全部都是下面人自己的决定。 第352章 他昭和老鬼子也比不上咱啊！ 媚上御下这么多年，李力行深知权力场的游戏规则应该怎么玩。 今早登门拜访橘公馆，绝对不能在伯爵大人面前提及半点赔礼谢罪之说。 无论带来的礼物多么贵重，那都是为伯爵大人尽孝心。 唯有伯爵大人笑纳，他方才有资格去打点上面那些小鬼子长官。 否则的话，家主大人不收礼，下面那些家臣岂敢伸手？ 如果那一箱小黄鱼无法送出，单单向陈雪赔礼道歉，根本不足以让李力行渡过这次难关。 其个中玄机，李力行心知肚明，毕竟他也是这么玩的。 送礼这件事情，暗藏着很多的潜规则。 首要第一点，那便是找对门路。 “有心了！” 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神色，周耀邦笑着点了点头。 “老德，上茶！” 不得不说，面前这个汉奸头子的为人处世很有一套。 既然如此，那么周耀邦也不会无视掉对方被除杀以前所送上来的孝心。 看在玉座金佛原理上，赏赐他一杯茶并不过分。 “小的拜谢阁下恩典！” 长身一拜，李力行欣喜若狂，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这杯茶下肚，显然代表着伯爵大人不会在为难他。 不仅如此，这一份厚礼成功送出，李力行也算同橘氏一脉搭上了关系。 稍后只需要分批好那一箱小黄鱼，前天晚上的事情立刻便能够顺利翻篇。 看在这些香火情的份上，他纵使无法取代陈默群的地位，最起码也不必担忧步入远房连襟的后尘。 只可惜，李力行哪里知道伯爵大人的根脚底细？ 自从他背叛国家和民族那天起，他在伯爵大人心中的下场早已尘埃落定。 暂时未下杀手，单纯是为了大局考虑而已。 有的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就如同眼下的李力行，他一门心思向橘氏一脉靠拢站队。 在阿谀奉承的同时，更是绞尽脑汁逗伯爵阁下和宁玉夫人开心。 可李力行哪里知道，面前这两位大人物的心里面，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尤其是李宁玉，她最痛恨自己组织内部出现的叛徒。 当然，夫妻两人表面上的演技炉火纯青。 恐怕李力行直到被除杀那天，也不可能怀疑到伯爵阁下和宁玉夫人的身上。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李力行非常知趣，赶忙站起身来。 “大人，夫人，小的不敢过多叨扰您二位的宝贵时间。” 深深一拜，他主动提出了告辞。 “如若大人和夫人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小的就先不打扰您二位了！” 从伯爵阁下，到立场更为鲜明亲近的大人。 这个汉奸头子深谙顺杆往上爬的道理。 但也仅限于此，他绝不敢得寸进尺。 倘若继续在这里逗留下去，难免显得他不够识时务。 过犹不及的道理，李力行十分清楚。 相比较而言，打点上面那些小鬼子长官反倒其次。 只要得到了伯爵大人的认可，后续其他问题皆尽可以迎刃而解。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坐姿岿然不动。 “次郎，代我送一送李先生！” 吩咐长谷小次郎出面，已然是他看在了玉座金佛原理的面子上。 “嗨！” 躬身应声，长谷小次郎单手一引。 “李先生，请！” 在他的引领之下，李力行保持着灿烂且真诚的笑容，缓缓退出客厅外。 “先生，这是刚刚的礼单，请您过目！” 待到外人离去，管家老德当即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方才李力行进门时，可是足足有十多号护卫帮他搬运礼物啊！ 半米见方的玉座金佛，仅仅只是其中之一。 “嚯，这位李副主任的身家很丰厚嘛！” 随手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周耀邦也不由得微微咂舌。 除去那尊玉座金佛以外，李力行还准备了一对成化斗彩鸡缸杯，以及一盏天青汝瓷。 再加上一些为李宁玉准备的珠宝首饰和补品，总价值最起码五万美元往上。 虽然周耀邦并没有什么鉴赏古董文物的嗜好，但他并不介意收藏这些珍宝。 理由很简单，与其便宜了小鬼子，莫不如让他拿来保管。 小鬼子内部有一项金百合计划，专门负责掠夺中华文化传承中的古董瑰宝。 但凡经过淞沪出海的船只，橘氏一脉都会分上一杯羹。 这么多年来，周耀邦养着第三舰队和淞沪驻军的一众军事主官们，这些老鬼子岂能不向家主大人尽孝心？ 至于说，专门针对小鬼子这项金百合计划进行破坏，他从未下达过相应的命令。 首先在当前的焦灼战局中，浪费人力物力到一些死物上面并不划算。 别看周耀邦足以影响到大半个淞沪情报界，可下面弟兄们展开行动，那是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啊！ 更何况，就算针对小鬼子的金百合计划搞破坏，最多也就是摧毁掉自家那些古董文物罢了。 将这些珍宝悄无声息地隐藏运走，纵使他伯爵大人同样无能为力。 其次，小鬼子又不是傻子。 金百合计划在淞沪出现意外的次数一多，小鬼子方面肯定会做出反制措施。 一来有很大可能增加淞沪情报组织暴露的风险，二来小鬼子大可以在其他港口城市进行转运。 在这种情况之下，一动不如一静。 每当小鬼子的金百合计划经过淞沪港口时，必然会被淞沪上空另外那轮太阳融化掉一层货物。 哪怕事情暴露，那也只是橘伯爵的贪婪。 抛开第三舰队和淞沪驻军的孝心不提，单单橘氏一脉供应着在华，乃至南洋战场的消炎药品补给。 伯爵大人收藏一批古董，本就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谁分不是分？谁拿不是拿？凭什么绕过淞沪的橘伯爵阁下？ 毫不夸张的说，但凡经过淞沪的金百合计划。 他昭和老鬼子的收藏，也无法同橘伯爵相提并论。 经手的古董一多，即便周耀邦没有这方面的鉴赏素养，他也可以一眼判断出李力行这份厚礼的含金量。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前提存在。 那便是李力行提供的礼单准确无误，没有任何一件赝品。 第353章 还不如几盒点心呢！ 借李力行一副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拿赝品假货来糊弄伯爵大人。 毕竟这些礼物，关乎着李力行的身家性命呢。 只不过，这并不影响李力行是否存在打眼的问题。 “老德，你稍后请两位专家，鉴定一下李力行送来的这三件古董。” 随手将礼单往旁边一递，周耀邦笑呵呵地吩咐了一句。 李力行有没有上当受骗，伯爵大人丝毫不在乎。 可如果李力行送来了假货，那就不要怪伯爵大人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哼，他倒是足够舍得！” 接过礼单一瞥，李宁玉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从红党到中统，再到汪伪情报系统，李力行的薪资连这份礼物的零头都算不上。 他的家产从何而来？无外乎一个贪字。 贪公款，再贪公权力，然后以权谋私。 这些礼物，宁玉夫人可不屑用在自己身上。 “老德，除去那三件古董以外，其他东西全部入库，当做下次的节礼发出去。” 合起礼单扔到一旁，李宁玉多吩咐一句。 作为橘公馆的女主人，她不差李力行这些礼物。 当然，李宁玉也不可能故作清高。 嫌弃归嫌弃，并不影响她将好处落在是自家人身上。 “好的，先生，夫人！” 抚胸躬身，阿尔弗雷德的笑容无可挑剔。 这么多年下来，老德早已成为了他刻在血脉中的记忆。 就在他安排佣人整理礼物的时候，长谷小次郎匆匆而返。 “主公！夫人！” 躬身一拜，他脸上的线条比刚刚接待李力行时柔和很多。 “影佐君求见！” 面对家族成员和外人，自然是两种不同的态度。 “哦？” 剑眉一挑，周耀邦轻咦一声。 “他一大早跑过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吧！” 影佐老鬼子的忠心毋庸置疑，但他来到橘公馆的次数，远远落后于高桥千兵卫等人。 一来，他没有藤田芳政那么厚的脸皮。 二来，梅机关的办公驻地，距离橘公馆有一段路程。 在橘氏一脉的一众鹰犬爪牙中，当属藤田芳政登门的次数最勤快。 只要闲来无事，他溜溜达达也会到家主大人面前请安。 相比较来说，影佐祯昭很少有这么早的登门的时候。 除非梅机关内部，出现了什么突发事件。 思绪流转间，一脸老菊花的影佐祯昭出现在周耀邦面前。 “大人，夫人，早上好！” 拎着一沓礼盒，影佐老鬼子直奔客厅沙发。 返回家族而已，恭敬礼数必不可少，但也无需过多见外。 “怎么？你也是来登门赔罪的？” 扫了一眼影佐祯昭手中的礼盒，以及他身后那道挺拔身影，周耀邦莞尔一笑。 “大人，您还不了解在下嘛！” 嘿嘿一笑，影佐祯昭将自己带来的礼盒，交到了管家老德的手中。 “在下向来最为安分，怎么可能给您添麻烦呢！” 一边寒暄着，他一边给宪兵司令部那边上了一剂眼药。 前天晚上，听雪轩茶楼的笑话，梅机关的机关长岂能没有收到风声？ 七十六号一次又一次惹出麻烦，这让影佐祯昭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移交七十六号监管权的决定。 强挚壮猛，并作爪牙？ 你藤田芳政嘴上说得好听，可你下面的小狗崽子们实在不争气啊！ “在下有些时日没有返回家族，向您和夫人请安了。” 正了正神色，影佐祯昭深深一拜。 “在下深感愧疚啊！” “这不，专程起了个大早，跑回来聆听大人您和夫人的教诲。” “顺便在夫人常去的那家糕点铺，带了几盒符合夫人口味的糕点，请夫人尝尝鲜。” “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呢！” 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相比较于针对宪兵司令部那些家伙来说，讨得大人和夫人欢心更加重要。 “有心了，影佐！” 掩唇轻笑，李宁玉尽显当家主母风范。 “快请坐！” “荒木你也坐吧！” 倘若李力行仍旧在场，此时恐怕会心痛到极点。 他下血本准备的厚礼，竟然比不上这几盒点心。 要知道，宁玉夫人刚刚可是一句寒暄都欠奉啊！ “在下惭愧！” 小心翼翼落座在沙发上，影佐祯昭略带几分尴尬。 “区区几盒点心，比不得七十六号那位李副主任的礼物贵重，夫人您不嫌弃就好！” 他进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李力行。 大清早亲自驾驶一辆卡车登门拜访橘公馆，李力行的用意不言而喻。 影佐君勉强算得上是厚道人，他知道自己带来的礼物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 眸间笑意愈发明亮，李宁玉螓首轻摇，体谅了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你们梅机关到橘公馆，可不会路过那家点心铺！” 说到这里，她端庄大方站起身来。 “你们先聊，我去换一壶好茶！” “正好配影佐你带来的糕点。” 自家主母起身，影佐祯昭哪里胆敢怠慢。 始终沉默跟随在他身旁，一脸严肃恭敬神色的荒木惟，更是瞬间立正站好。 “行了，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么生分！” 唯有周耀邦继续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他抬手虚按。 “直接说正事吧！” 虽然影佐老鬼子并非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角色，可他一大早登门背后必有缘故。 周耀邦懒得浪费脑细胞去猜测，有什么事情直接开门见山，问一问影佐老鬼子便可。 “大人您真知灼见！” 重新正襟危坐，影佐祯昭舔着笑脸，搓了搓手心。 “在下这次返回家族，确实是有件事情想要麻烦您。”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身旁挺拔如松的荒木惟。 “荒木拜见阁下！” 得到示意，荒木惟当即九十度角躬身大礼，说着一口非常流利的汉语。 “荒木仰慕您和家族久矣！” “今日有幸登门拜访，实乃荒木百年修来的福分！” 他并非是第一次出现在周耀邦和李宁玉面前，但他以往并没有近距离接触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的资格。 直到今天，在老上司的提携之下，他勉强算是有了登堂入室的身份。 第354章 尚公馆出自我手？ 论及同伯爵大人相识的时间，荒木惟其实也算是老资历了。 双方第一次见面，甚至可以追溯到周耀邦参加武藤公馆酒会的时候。 后续一段时间，荒木惟作为影佐祯昭的副官，也曾出现在周耀邦和李宁玉面前几次。 只不过，他最多也就是南田洋子麾下高木那种角色。 橘楼所举办的社交名利场中，不会缺少他的身影。 可橘氏一脉的核心圈子，始终没有他立足的资格。 别看他和南田洋子同为佐官，起码南田洋子还有给宁玉夫人打下手的机会呢。 反观周耀邦身边，根本轮到荒木惟表现。 “你也不是第一天见到我了，不必如此紧张，坐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笑一声。 伯爵大人的荣光，始终如同冬日暖阳般温和着下面这些嫡系小鬼子的心灵。 “嗨！” 再次躬身一拜，荒木惟这才老老实实正襟危坐。 “参谋本部那边又有新的安排？” 视线重新回到影佐祯昭身上，周耀邦单刀直入。 这个老鬼子行事向来讲究章法规矩。 别看荒木惟一直都是他的心腹，然而在荒木惟分量不足以前，他从未单独将荒木惟带到过自家主公面前。 不出意外的话，荒木惟应该是获得了重用，有能力单独负责一部分情报工作了。 “大人您明鉴！” 点头如捣蒜，影佐祯昭丝毫没有隐瞒自家大人的想法。 “在下昨天刚刚收到参谋本部的命令，要求梅机关扩编情报小组，加强对华战争的情报工作。” “荒木跟随在下多年，而且又对您和家族忠贞不渝。” “所以在下想要借助这个机会，提携荒木一番。” “将新扩编的情报部门，交到荒木手中负责。” “只不过，这一切暂时仅仅是在下的设想。” “作为您麾下臣子，在下岂有绕过主公擅作决定的道理？” “具体如何安排，还请大人您乾纲独断！” 不得不说，橘氏一脉门下这些鹰犬爪牙，一个比一个忠心耿耿啊！ “荒木，你有什么想法？” 对于影佐祯昭的汇报，周耀邦不置可否，他瞥了一眼旁边老实如同鹌鹑般的荒木惟。 “启禀大人！” 好似弹簧一样跳起身来，荒木惟的声音斩钉截铁，神色坚定不移。 “荒木时常在家族道场与同僚们切磋，您亲笔所提的警训，荒木始终铭记在心！” 追随上司成为家族的一员，这早已是他多年来的夙愿。 南田洋子也就是占了性别的便宜，走了夫人那边的捷径。 否则的话，我荒木惟凭什么被南田洋子甩在身后？ 同行是冤家，更何况在男尊女卑之别极其显著的小鬼子军部之内呢？ 当然，荒木惟对南田洋子确实很有意见，但他对伯爵阁下和宁玉夫人的忠诚毋庸置疑。 他深得影佐祯昭的器重，自然有着他的独到之处。 单单眼下的反应之机敏，就足够很多人学习效仿了。 口中的称呼从伯爵阁下转变为大人，借助橘氏道场的经历和忠义旗帜，表明自己忠心理念。 虽然不够直白赤裸，但立意显然提高了不止一筹。 “坐！” 抬手虚按，周耀邦嘴角的笑容好似春风般和煦。 “人手和地点方面，准备的怎么样了？” 目光重新回到影佐祯昭身上，他一如既往展现着对于自己人的体恤关怀。 “是否有需要我帮衬的？” 小鬼子本土参谋本部下令扩编梅机关，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势不可挡。 与其说，由陌生的小鬼子管理这支情报部门，显然是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加令周耀邦感到安心。 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再加上影佐祯昭的存在。 荒木惟的忠心程度，还是值得周耀邦相信的。 “大人，这些工作上的部署，怎么能让您和家族付出呢？” 灿烂菊花绽放，影佐老鬼子丝毫不曾掩饰自己的心意。 “请您放心，在下已经安排好了大致的计划。” “梅机关下属有一栋尚公馆，正好交给荒木扩编新的情报部门。” 说到这里，影佐祯昭稍稍顿了一顿。 “荒木，你要记住，大人和家族高于一切！” 他话锋一转，一脸严肃神色，死死凝视着荒木惟。 参谋本部拨款，梅机关扩编，加大对华的情报工作力度。 但这些只是官方辞令！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橘氏一脉的利益必须放在心头第一位。 “嗨！” 长身而起，荒木惟口中听上去正在接受上司的命令。 “荒木定当誓死效忠大人和家族！” 实际上，他那九十度角鞠躬大礼，直接朝着周耀邦拜下。 这番举动，非但没有让影佐祯昭心存不满，他反倒一脸欣慰神色。 主次之分，荒木惟必须谨记在心。 “说的再多，不如做的更多！” 稍稍加重了几分语调，周耀邦不怒自威。 “荒木，我期待你的表现！” “倘若遇到什么难处，影佐你随时可以带他来见我！” 按照小鬼子的惯例，在什么地方建立情报机关。 通常就会用那个地方，或者是首任负责人的名字来挂牌。 要不然的话，就是专门负责某一项行动工作。 比如说梅花堂起家的梅机关，以及影佐祯昭手底下的杉计划。 荒木惟的身份不足，他仅仅只是梅机关下属的情报部门。 他尚且谈不上建立荒机关，那么就唯有尚公馆而已。 哪怕周耀邦已经将淞沪情报界搅得翻天覆地，可尚公馆仍旧即将登上舞台。 只不过，这个情报部门竟然还需要经过军统中将的审批。 倘若某一天情报解密，这是何等的滑天下之大稽啊！ “影佐，荒木现在还是少佐吧！” 心中暗笑不已，周耀邦表面却维持着自己那副仁义宽厚的形象。 “正好借助这个机会，你向参谋本部打一封报告。” “我亲笔写一封推荐信，把他提到中佐的位置上。” 少佐也好，中佐也罢，丝毫不影响他这位伯爵大人对尚公馆的影响力。 类似这种被自己所掌控的情报部门越多，他对小鬼子方面的情报收集工作也将愈发便捷。 第355章 以家宴为名，掩饰情报活动 小鬼子的军衔体系，与国府存在着很大差别。 国府因为内部系统沉疴，出现了叙任和职务军衔并存的情况。 反观小鬼子方面，唯有一条军衔体系。 绝大多数时候，只会出现一种结果。 先获得晋升，然后再调动职务。 荒木惟奉命组建尚公馆，并不代表他的军衔一定会晋升为中佐。 肩膀上能否加一颗军星，全看他背后大人物的想法。 当初的高桥千兵卫，属于一种特例。 周耀邦支持他坐稳淞沪宪兵系统司令官的位置，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和陆军部尊重伯爵阁下的态度。 再加上高桥千兵卫自身符合条件，所以他才会晋升为少将司令官。 否则的话，高桥千兵卫仅仅只是暂代淞沪宪兵司令官一职。 要么一直暂代到他获得少将擢升，要么给其他小鬼子少将腾位置。 在小鬼子军队内部，符合晋升条件的大佐不在少数。 背后没有足够强硬的靠山，那就排队等着晋升吧！ 相比较高桥千兵卫来说，荒木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少佐，运作起来几乎易如反掌。 周耀邦所谓的亲笔推荐，无外乎是为了施恩而已。 随便一封电报拍到小鬼子的参谋本部，绝不会有人因为这点小事驳了橘伯爵阁下的颜面。 至于小鬼子参谋本部对这支情报部门的负责人，是否存在着一些特别关照？ 比如说，军衔晋升方面的优势。 有责更佳，正好省去了周耀邦发电报的时间。 但无论如何，伯爵大人的恩情，你荒木惟必须感恩戴德。 “承蒙大人您的青睐，荒木铭记五内！” 单膝跪倒在地，荒木惟满心满眼尽是狂热忠诚。 “纵使肝脑涂地，荒木也绝不敢辜负您的提携，愧对家族的栽培！” 此时此刻，他并非是以军官的身份谢恩，而是将自己摆在了家族麾下家臣武士的位置上。 帝国和军部，皆尽要放在家主和家族之后。 经过这么多年的调教影响，淞沪境内从来不缺少伯爵大人的死忠分子。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简单勉励了一句。 “要再接再厉啊！” 随即，他的目光转落在影佐祯昭身上。 “今天晚上，我在家中设宴，你们都回来聚一聚吧！” 既是欢迎橘氏一脉核心圈子增添新成员，同时周耀邦也有着自己的计划。 “大人您的恩赐，在下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谄媚一笑，影佐老鬼子 “在下一定尽快处理完手上的杂事，返回家族聆听您的教诲。” 家主大人的家宴，向来最为得到影佐祯昭的重视。 理由很简单，他的梅机关距离橘氏一脉最远。 其他一众家族同僚当中，哪怕是第三舰队的司令官野村直邦。 他只要返回淞沪市区内，从第三舰队陆地司令部返回家族，最多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 武藤公馆那边，甚至仅仅与家族隔了几条街。 每每想到梅机关驻地的弊端，影佐祯昭都非常痛恨梅花堂的前任主人。 那个时候，梅花堂还叫重光堂，由土肥原贤二负责。 这个矮胖子甚至连挑地方的眼光都没有，怪不得灰溜溜地滚出淞沪。 正经事尘埃落定，随后自然是家长里短的闲聊。 一盏茶配着几块糕点下肚，影佐祯昭和荒木惟识趣主动告辞。 尽快处理好梅机关内部的琐事，方才可以提早返回家族陪伴家主大人和夫人。 除此之外，影佐祯昭更加了解大人和夫人的作息。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岂能耽误自家大人和夫人前往橘园处理工作？ 并肩携手，周耀邦和李宁玉随便将麾下的鹰犬爪牙送出门庭外。 紧接着，双方背道而驰。 影佐祯昭带着荒木惟走正门离开，夫妻两人通过角门前往橘园。 “老德，通知明楼，陈默群，王慎行三人立刻来见我！” 沿途当中，周耀邦随口给老德安排了几件差事。 “然后在打电话到宪兵司令部，让千兵卫他们晚上回家吃饭！” 明老七，陈老五，顾老三，勉强也算是跻身于橘氏一脉的核心圈子之内。 今晚的家宴中，少不了他们兄弟三人的位置。 只不过，周耀邦所设下的家宴，本质就是要一个幌子。 即便没有荒木惟的事情，他也准备在今晚举办一场家宴。 通知明楼，陈默群，顾慎言三人提前赶过来商量要事，这才是他的核心目标所在。 其个中内情，等到办公室房门一闭，谁敢在外面支起耳朵？ 伴随着橘园各项事务有条不紊的处理，半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秘书办备好一壶香茗，收到召见的三人相继而至。 “三哥，五哥，老七！” 亲自倒茶，周耀邦单刀直入。 “今天请你们过来，主要是为了一些特殊情报。” 按理来说，王天风也已经融入了他们兄弟几人的圈子内。 只可惜，他王老八仅仅是比埃尔洋行的副经理。 明面上，化名王成栋的他，还没有资格得到伯爵大人的召见。 淞沪军统核心决策层有什么事情，他在淞沪站本部等候消息便可。 “三哥，五哥，老七！” 自家男人分茶，李宁玉也没有闲着。 “这是一部分资料，你们看看吧！”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逐一递到了明楼，陈默群，顾慎言三人面前。 夫妻两人的严肃态度，使得他们三人来不及过多寒暄，立刻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 淞沪橘伯爵严阵以待的情报资料，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民国二十六年，七七事变和八一三事变相继爆发。” 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小鬼子曾夸下海口，三个月内结束战争！” “但是前线弟兄们的奋勇抵抗，以及我们国家的庞大战略纵深，将小鬼子拖进了泥潭中。” “纵使小鬼子野心勃勃，可他们本土终究是弹丸之地。” “战争潜力，以及战略储备不足，无法维持长久焦灼的战争。” “民国二十九年，也就是去年，小鬼子发动了佛印行动。” “表面上看，小鬼子是为了打击我们的战略补给线，切断滇缅公路。” 第356章 小鬼子灭亡倒计时！ 碍于种种原因，周耀邦无法彻底融入红党内部。 可他这轮淞沪上空的太阳，心目中另有一轮太阳存在。 他的崇敬和尊重，从来不曾动摇过。 民国二十七年，红党老家的战略方针，论持久战问世。 这种战略方针，在全国上下被亡国论和速胜论阴霾笼罩的当时而言，无异于一记强心剂。 事实也证明，周耀邦心中那一轮红日的高瞻远瞩远超当前时代。 时至今日，民国三十年已经过半。 小鬼子看似张牙舞爪，其实与秋后的蚂蚱也没有太大区别。 战争潜力不足，小鬼子本土急需进行挽救。 站在时代的浪潮上，周耀邦非常清楚小鬼子走向灭亡的倒计时关键点。 今年年底，小鬼子必然会掀起太平洋战争。 只不过，他不可能凭借红口白牙，将这份情报送回山城。 从年初开始，周耀邦表面上看似专注于自己的私人生意。 又是盘尼西林提取技术，又是右京洋行与三大财团的合作。 实际上，右京洋行在进行一系列布局的同时，无时无刻不在收集小鬼子的经济和金融情报。 右京洋行的货物，尤其是磺胺药品供应。 这使得周耀邦对小鬼子的战略方向转移，有着非常敏锐的感知。 身为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取缔役会长，哪怕仅仅只是名誉的二把手。 可这家小鬼子经济国社内部的各种物资运转，又岂能瞒得过他的法眼？ 再结合橘氏一脉在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内部的人脉关系，周耀邦甚至发现了小鬼子一些甲种师团的秘密调动。 先知先觉之能，加上详细的资料佐证，足以让他将太平洋战争的情报拿到明面上。 “实则，我认为小鬼子的战略方向已经发生改变！” 环视在座众人，周耀邦的语调稍稍凝重了几分。 “战略资源和储备愈发贫瘠，使得小鬼子不得不将视线放在南洋。” “特别是石油和橡胶等，我们国家缺少，而南洋非常丰富的资源。” “这些战略资源，正是小鬼子实现狼子野心的迫切所需。” “通过现有的资料，我可以断定，南洋战争爆发不远矣！” 资料和记忆，让他的语气无比笃定，信心非常明确。 仔细地翻阅着手中文件，顾慎言和陈默群面色凝重，但却一言不发。 他们两人的身份，注定他们无法接触到小鬼子的核心情报。 顾老三只是一个洋行经理，而且主要专注于右京洋行和法租界警务总监的利益往来。 太平洋攻势，这在小鬼子核心决策层都是绝密。 即便军统淞沪站少将站长的身份，也不足以让他察觉到其中的玄机。 陈老五在这件事情上面的情报渠道，甚至比顾慎言还要匮乏。 七十六号内部有什么打击抗战义士的行动，陈默群最有发言权。 然而这种小鬼子军部的核心战略方向，怎么可能让下面的汉奸走狗收到风声？ 唯有明老七，他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 “九哥，我通过汪伪海关那边的纪录。” 无意识般敲打着手中的文件，明楼满眼的感慨和佩服。 “发现从下半年开始，小鬼子物资货船的运转愈发频繁。” “其规模和频率，已经远远大于国内战场的需求。” “原本我还以为，小鬼子只是贪婪成性。” “听你这么一说，我这才感到茅塞顿开。” “倘若小鬼子准备对南洋动手，那么他们频频运送物资返回本土就说得通了。” 借助这些资料，推断出小鬼子的下一步战略攻势，他明老七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分析归分析，能否弄到这些核心资料才是关键所在。 放眼自家的所有情报组织之内，唯有自家九哥能够做到这一点。 谁又能够想到，小鬼子核心决策层仰仗器重的橘伯爵，竟然是最大的内鬼呢？ “不仅如此，我判断小鬼子发动南洋战争的第一步，应该会对花旗佬动手。” 微微颔首，周耀邦最终一针见血。 “安南的佛印行动开始后，花旗佬对小鬼子实施了经济制裁。” “全面石油禁运，冻结小鬼子资产，截断小鬼子急需的钢材和橡胶等供给。” “小鬼子想要实现野心战略，那么花旗佬无疑是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头拦路虎。” “香檀山的珍珠港，那里是花旗佬太平洋舰队的驻地，首当其冲！” 小鬼子想要对东南亚地区动手，那就必须先解决掉花旗佬的太平洋舰队。 否则的话，一切战略转向皆尽是纸上谈兵。 倘若无法打通东南亚和小鬼子本土的海上巷道，单单凭借在华战场向南推进，最终只会将小鬼子彻底拖死在泥潭中。 “上报吧！” 幽幽长叹一声，顾慎言的嘴角不由得勾勒起一抹弧度。 “无论是南洋也好，又或者是花旗佬也罢。” “其干系重大，全都不是我们有资格决定的。” “国家战略，终究还要靠校长乾纲独断，我们只是下面听喝的小角色。” 当着陈老五的面前，他自然要站在国府的角度表态。 但不管怎样，如果小鬼子当真对花旗佬的太平洋舰队动手，最终结果显然对己方有百利而无一害。 花旗佬这几年大发战争财，其战争潜力肉眼可见。 一旦花旗佬下场参战，小鬼子等同于走向灭亡的倒计时。 将这些情报传输到山城，老头子必然可以做出有利于己方的判断。 喜欢微操不假，但老头子的政治手段毋庸置疑。 “五哥，老七，你们什么看法？”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周耀邦不置可否。 自家这两位兄弟，他还是要给一些面子的。 当然，他既然拿出了这些情报和推断，那么就等同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陈老五和明老七不沾毛都比猴还精，哪里看不出自家九哥的想法？ “九哥，你是我的直属上峰。” 耸了耸肩，陈默群轻笑一声。 “你怎么说，我一切照办！” 任凭时局如何动荡，他早已打定主意紧跟自家九哥的步伐。 第357章 一明一暗，两手准备！ 迎着在场众人的视线，明楼轻呷一口温茶。 “五哥所言极是！” 他完全一副任凭兄长们拿主意的乖巧神态。 开玩笑，这间办公室里面，总归才只有五个人。 结果除去陈老五以外，哪一个不是他的上级和长官？ 红党也好，军统也罢，他唯有配合决定的资格。 即便是陈老五，人家肩膀上最起码也扛着少将军衔呢！ 别看他和李宁玉同为军统上校，可他只是职务上校，怎么比得上国府屈指可数的叙任女上校？ 走出这间办公室，明老七的身份仅次于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 可一旦大门关闭，明老七向来是话语权最小那个。 就算王老八在场，他也不会将明老七放在心上。 “那就这么定了！”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周耀邦最终一锤定音。 “你们自由活动吧！” 如何传输情报，他们三人显然没有资格了解蝶恋花小组的秘密运作。 更何况，除去军统以外，红党老家也需要抄送一份。 走水手小组的交通线，无疑比顾慎言所在的南方局更加稳固。 “晚上到家里面来吃饭！” 眼见得自家兄弟相继起身，周耀邦再次开口出声。 “影佐祯昭接到小鬼子参谋本部的命令，扩编梅机关的情报系统。” “他的副官荒木惟，将会负责梅机关新的分支部门。” “今天晚上，此人也在场。” “你们多留个神！”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但无论如何，荒木惟和尚公馆，不可能翻出伯爵大人的手掌心。 “老九，弟妹，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相互对视一眼，顾慎言拱手抱拳。 李宁玉亲自将他们三人送到门口，随后再次关好了房门。 “我现在去见张离一面？” 回到自家男人身边，李宁玉柔声请示。 “去吧！” 莞尔一笑，周耀邦调侃了一句。 “正好借着听雪轩茶楼的事情，体恤体恤咱们那位张老板嘛！”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加重了几分语气。 “让张离回一趟山城，亲自将那两份胶卷送到大哥手中。” “不要走军统的渠道，全都用我们的线路。” “除去大哥，任何人都不要相信。” 针对这次小鬼子的战略转向情报，周耀邦和李宁玉专程准备了两份胶卷。 其用意并非是为了红党。 作为特科直属的老鬼同志，李宁玉不可能忽视她真正的组织关系。 两份胶卷，纯粹是一明一暗。 明面上那份，属于周耀邦通过各方情报汇总，分析小鬼子战略转移的可能性。 在这份胶卷里面，他将自己和橘氏一脉摘得一干二净。 另外一份胶卷，方才是顾老三他们刚刚看过的那些详细情报资料。 这里面不仅仅有小鬼子的物资运作，秘密甲种师团的调动，而且还包含着右京洋行内部的核心资料。 依照老头子的性格，他收到情报消息以后，肯定会向花旗佬那边争取战略援助。 届时，老头子总不可能凭借红口白牙吧！ 正常情况来说，老头子不可能暴露蝶恋花小组的存在。 他又不傻，哪里会将核心王牌展现在外人眼中？ 只不过，周耀邦向来未雨绸缪，他不得不防老头子一手啊！ 另外那份推断可能性极高，但却彻底将橘氏一脉隐藏在暗处的胶卷，正是他为老头子准备的筹码。 倘若花旗佬愿意相信老头子的情报，这份胶卷足以起到作用。 一旦小鬼子对珍珠港动手，花旗佬必然会给小鬼子来一记狠的。 反之，哪怕花旗佬高傲自大，不相信小鬼子胆敢四处树敌。 等到珍珠港遭受重创的时候，也完全能够将花旗佬拖入战争之内。 至于说，花旗佬提前收到情报，转过头去和小鬼子展开合作？ 这种结果，根本不可能实现。 众所周知，盛产石油的地方容易滋生霉菌。 东南亚的战略物资，尤其是石油，属于小鬼子志在必得的目标。 恰好，花旗佬同样对东南亚丰富的战略资源非常眼热。 再加上花旗佬和昂撒佬的关系，两个国家先天性缺少合作的可能。 除非小鬼子给花旗佬当狗，但眼下的小鬼子正是野心勃勃，军国主义大行其道的疯狂时刻。 在小鬼子本土没有被种出蘑菇以前，小鬼子看任何人都是一副尔等皆尽插标卖首之辈的目光。 因此对于周耀邦来说，小鬼子的战略转移计划，于他于国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结果。 唯一的区别，仅仅只在于花旗佬的珍珠港是否会受到重创。 小鬼子的偷袭计划成功，确实能够削弱花旗佬的实力，但绝不会影响战争的走向。 如果失败，同样也不会让花旗佬占便宜。 理由很简单，小鬼子疯狂归疯狂，确实有疯狂的底气。 即便花旗佬的太平洋舰队实力完整，小鬼子也能够在花旗佬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狗咬狗，一嘴毛，周耀邦非常乐意看到这种结果。 对于他来说，隐藏好自己，看小鬼子和花旗佬的热闹便可。 “放心吧！” 一边整理茶几上那几份资料，李宁玉一边点头应声。 “我和张离接头以后，立刻给大哥发报！” 这些机密资料，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处理好一切，交代好任务，再电自家大哥！ 不仅仅是军统这条线，水手小组那边，同样需要李宁玉亲力亲为。 她配合周耀邦收集整理了这些机密资料，最为清楚其背后的重要性。 通过地下交通站传送这份情报，安全程度远远无法与段海平直接见面相提并论。 事关于这种战略意义的情报，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足为过。 “路上小心点，带上晴子那丫头！” 陪着李宁玉整理好情报资料，周耀邦一脸关切神色。 矢野晴子的忠心毋庸置疑！ 必要时刻，直接安排她来承担这些情报传输工作，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提前安排麾下这些死士接触一下自己的情报网络，周耀邦准备将自己这些嫡系心腹逐步引入自己的情报系统之内。 楠木甲藏和矢野晴子等死士，才是周耀邦手中最锋锐的利剑。 第358章 张老板，你过分了！ 六辆凯迪拉克前后护卫，矢野晴子亲自驾驶一辆欢庆女神，护送自家主母前往张记裁缝铺。 “夫人，您如果想要找张老板说说话。” 摇晃着手中的方向盘，矢野晴子略带几分不解。 “晴子走一趟，把张老板请过来就好。” “您又何必亲自屈尊纡贵呢？” 在她看来，自家主母何等尊贵。 哪怕张记裁缝店的老板娘，是自家主母的闺中密友，自家主母也没有必要这么重视对方啊！ “好你个小丫头，现在都开始教我做事啦？” 靠在后排座椅上，李宁玉柳眉一横。 “哪有啊，晴子不是担心您的安全嘛！” 故作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神色，矢野晴子的声音柔柔弱弱。 “最近淞沪市面上可不平静，从家族去张记裁缝店，总归需要跨过苏州河。” “那里既不在高桥前辈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同时又人多眼杂。” “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晴子就好啊！” “就算您想要散散心，咱们在家族附近也更安全啊！” 这个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很，而且早就已经摸准了自家主公和主母的脉络。 教主母做事？ 矢野晴子可万万不敢僭越！ 当然，自家主母是否真正动了火气，她同样一听就能够听出来。 自家主母向来温柔娴静，无伤大雅拌两句嘴，反倒更加讨得主母欢心。 “行了，我还不了解你这个小丫头？” 一记嗔怒白眼翻出，李宁玉彻底无视了自己贴身心腹的演技。 矢野晴子这个小丫头，也只会在她和周耀邦的面前出现这副形象。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橘氏一脉麾下矢野姓氏第一人向来冷艳的很。 “见一见张离只是顺便！” 明媚的眸子深处闪过一抹怜爱神色，李宁玉嘴角的笑容愈发柔和。 “我准备给你和甲藏等人定做几身衣服。” “马上要换季了，黄浦江的湿气可不能小觑。” “况且，你这个小丫头平日里和一个假小子似得。” “整天不是正装，就是作训服！” “这次给你添几件好看的衣服，你可不准继续给我压箱底啊！” 自家男人训练死士这一点，李宁玉不做过多评价。 她的信仰和理念，使得她很不习惯这种作风。 只不过，她现在的身份，以及自家男人对于未来的长远考虑，导致她又必须接受这一切。 除此之外，李宁玉非常清楚矢野晴子和楠木甲藏等人的忠心程度。 对于这些少男少女，她从未将对方视为敌对的小鬼子。 如同周耀邦那般，李宁玉同样将这些死士当做真正的自家人，甚至视为弟弟妹妹那般。 也正是因为这种真情实感，矢野晴子在自家主母面前仍旧保持着古灵精怪的性格。 “夫人，晴子不是舍不得穿嘛！” 娇憨一笑，小丫头满脸洋洋得意的神色，齐耳短发不禁微微荡漾。 “况且，作训服多实用啊！” “保护您的安全，才是晴子的第一使命！” 在她心中，保护自家主母，必要时刻不惜付出自身生命。 这绝非是一件艰险差事，反倒是其他姊妹们求都求不来的荣幸。 两人拌嘴说笑间，欢庆女神平稳停在华商证券交易所交易所对面。 时至今日，张记裁缝铺早已不再是当年那种小门小店。 背靠橘公馆的女主人，凭借右京洋行的支持手握淞沪高档布匹资源。 倘若张记裁缝铺仍旧还是曾经那种规模，最终只会影响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的脸面。 偌大的烫金牌匾，上书张记布行四个大字。 门店占据了所在大楼的半层底商，这才是张离现如今的产业。 张记裁缝铺，那只是老熟人的习惯称呼而已。 “亲爱的，你怎么还亲自跑到我这家小店来了？” 欢庆女神的车门刚刚打开，张离便张开怀抱迎了上来，热情洋溢，落落大方。 “有什么事情，让晴子通知我一声就好啊！” 陪同李宁玉在淞沪太太千金圈子混了这么多年，她已然完全融入了十里洋场的西式名利社交场合。 “张老板，你过分了！” 冷哼一声，负责开门的矢野晴子沉着脸挡在张离面前。 我都不敢奢求主母的拥抱，你一见面就搂搂抱抱，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啧啧啧，小丫头还是这么护主！” 上下打量了矢野晴子一眼，张离毫不掩饰自己的调侃之意。 自家上级和上峰究竟有着怎样的宏伟计划，她的心里面无从揣摩。 但张离清楚一点，类似矢野晴子这些橘氏道场出身的弟子，绝非是她的敌人。 或许某一天，还极有可能成为她的战友。 打趣这个面对自己人颇为傲娇的小丫头，也算是她在隐秘战线潜伏工作中的一种消遣。 “行了，你少欺负人家小姑娘！” 对于自己这位同志战友兼闺中密友的恶趣味，李宁玉亦是深感无奈。 “快换季了！” 越过随时准备张牙舞爪的矢野晴子，李宁玉和张离手挽着手走进店门内。 “我来找你定一批衣服！” “一切照旧便可，尺码什么的，你这里也不缺。” “另外带这个小丫头去选两件成衣，再定两件好看的小洋裙。” 说到这里，她掩唇浅笑一声，专门给自己的贴身小丫头找回了场子。 “晴子的所有花销，全都算你账上啊！” 宁玉夫人亲自出马，自然是关乎着橘氏一脉上上下下成员的大单子。 单单这次的利润，就足以让张离潇潇洒洒小半年的时间。 抹去矢野晴子那份，她同样能够大赚特赚。 “好好好，一切都依你！” 张老板爽快至极，笑眯眯地陪着宁玉夫人直奔店内贵宾室。 “亲爱的，你可是我这家小店的大主顾！” “你怎么说，我怎么办！” 她暂时还不清楚自己的上级同志是否有任务下达，但这并不影响她遵循正常程序。 至于后面那个小丫头，自然有其他人将小丫头拖延住。 “晴子小姐，您这边请！” 一身笔挺马甲的欧孝安迎上前来，礼貌温和，单手一引。 第359章 凤居梧桐，鹰隼自来！ 熟悉的拦路虎再次出现，矢野晴子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然而自家主母没有其他吩咐，她也只好冷着脸跟随欧孝安前往其他房间。 对于张记裁缝店的安全问题，矢野晴子还是非常放心的。 自家主母经常出入的场所，她又岂能不提前进行部署？ 表面上看，这家裁缝店迎来送往，实际她非常清楚自家主公对于此地的关注程度。 张老板的店铺里面，可是驻扎着一支橘氏道场出身的五人护卫小组呢！ 平常的时候，这些护卫负责协助张老板保护店铺。 一旦自家主母抵达，他们将成为保护自家主母的第二道防线。 况且，听雪轩茶楼的陈雪老板都有胆量存放几支手枪，更别说张离这位宁玉夫人的闺中密友。 “宁玉，可是九哥那边有什么任务吗？” 贵宾室的房门关闭，张离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和李宁玉相交多年，互相称呼代号同志显然太过生分。 闺中密友之情，绝非是表面上的伪装身份。 张离既是蝶恋花小组的外围，同时也是水手小组的交通员。 只不过，水手小组那边的工作，她更多属于配合段海平展开活动。 一旦李宁玉亲自赶来，基本只会有一种结果。 那便是橘氏一脉的情报网络掌握了重要机密，需要由她负责传送。 这种实体情报，通常会一式两份，红党和军统各有一份。 毕竟那些能够通过电台进行传输的情报，直接从橘氏一脉发出更加方便。 “其两份胶卷，需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回老家和山城。” 重重地点了点头，李宁玉直接拿出来早已准备封装好的胶卷盒。 “稍后我们一起去逛街，将其中一份通过死信箱交给水手同志。” “另外那份，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山城，亲自交到周副局长的手中。” “前往山城的过程，全部走右京洋行的渠道，不要经过军统。”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周副局长。” “路上多加小心！” 接过情报以后，张离将其中一份收进口袋里面，另外一份贴身藏好。 前者稍后使用死信箱，后者在她抵达军统山城总部前绝不离身。 “放心吧！” 重新整理好衣服，张离笑着抱了抱李宁玉。 中将上峰亲自发出的实体情报，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作为蝶恋花小组的专属交通员，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情报的传输过程。 简短的接头过后，两人立刻展开工作。 宁玉夫人亲自出马，一切自然是顺风顺水。 她和张离结伴离开裁缝店，看似逛街打磨时光。 实则通过水手小组的死信箱，将两份胶卷留给了段海平。 随后，张老板的蜀锦采购之旅，再次提上日程。 敌占区内部，橘氏一脉的身份证件足以保证她畅通无阻。 进入国统区以后，右京洋行同样有着自己的安全渠道。 对于很多情报人员来说危险重重的情报运送行动，在张离身上无异于一次简单的游山玩水。 相应情报工作部署结束，李宁玉在矢野晴子的保护下重新返回橘公馆。 由于她和张离在外面吃过了午饭，索性便没有前往橘园。 今天晚上既然是家宴，宁玉夫人肯定要彰显一番自己的恩赏。 亲自准备一些点心，足以让麾下那些鹰犬爪牙们感激不尽了。 “夫人，您回来了！” 刚刚走进门庭内，一身和服的南田洋子立刻迎上前来，当即跪倒在地。 家主大人赐宴，就凭藤田芳政的懂事乖巧，他又岂能老老实实等到下班时间？ 翘班！翘班！ 工作和家族孰轻孰重，藤田芳政的心中向来毫无悬念。 作为藤田芳政的得意门生，南田洋子当然要同自己的老师共进退。 这对师生一动，高桥千兵卫，影佐祯昭，今井洋祐等人哪里还能坐得住？ “藤田呢？” 螓首轻点，李宁玉心安理得享受着南田洋子的服侍。 “老师正在酒廊内，陪着家主大人说话呢！” 一边为自家主母换鞋，南田洋子一边汇报着情况。 “高桥前辈等人也在，还有梅机关的荒木君，以及新政府的明先生他们！” 家族之内，没有公职上下，唯有资历高低。 总而言之，再大的官职军衔，也大不过家主和夫人。 荒木惟跻身于家族核心成员之列，这让南田洋子心中颇为震动。 依照她的身份，她也有资格进入酒廊内作陪。 可南田洋子多机灵啊！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家族内部最大的优势，就是她因为性别能够近距离服侍在夫人身边。 别看荒木惟眼下陪坐在酒廊里面，但是其中根本没有他开口出声的资格。 梅机关的少将机关长在场，区区一个少佐也敢多嘴？ 这种情况，同样适用于南田洋子。 上有宪兵司令部的少将司令官，中间有大佐课长和顾问。 她这个最底层的中佐，话语权不比荒木惟强到哪里去。 呆愣愣的坐着，莫不如跑到夫人面前献一献殷勤呢！ “让他们男人聊天吧！” 换好一双绸缎便鞋，李宁玉俯身亲手将南田洋子搀扶起来。 “正好，你和晴子陪着我烤几份点心。” 怒时雷霆万钧，恩则润物无声！ 相比较于伯爵大人调教小鬼子的手段，宁玉夫人摆弄南田洋子的时候亦是不遑多让。 坦然享受着南田洋子的侍奉，再随意给点小恩小惠。 这不，南田洋子满脸与有荣焉的激动神色。 “嗨！” 双手贴在小腹处，南田洋子识趣落后矢野晴子半个身位。 她发自内心喜欢这个小丫头，但她更清楚小丫头在家主大人和夫人心中的分量。 资历？她的资历可比不上橘氏道场的根脚。 “晴子，让惠子提前下班吧！” 随口吩咐一句，李宁玉径直走向厨房，安排佣人取走几份糕点。 门下的鹰犬爪牙齐聚一堂，她这位主母理应露个面。 当李宁玉带着南田洋子，将糕点端进酒廊的时候，她正好听到了高桥千兵卫 “大人，千兵卫收到关东军司令部发来的照会。” “楠木少将不日调任华南地区，他计划从淞沪进行中转，祈求登门觐见您！” 第360章 要有分寸的斗，要有方法的争！ 楠木？甲藏的楠木？ 明眸微微转动，李宁玉心中大致有了一些猜测。 关东军少将参谋长楠木实隆，伪满洲名义上的二号人物。 这些资料，军统情报系统之内自然有所记载。 论及指挥权力，楠木实隆甚至比关东军下面那些中将师团长还高。 当然，在真正的实权方面，他肯定无法同那些中将师团长相提并论。 归根结底，在关东军体系内部，楠木实隆的权力主要体现于践行司令官的命令。 这支部队的军事主官，最起码都是由小鬼子的大将来担任。 但无论如何，楠木实隆的含权量毋庸置疑。 他这个少将，比之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两人显然更具权势。 “楠木？” 莲步款款，李宁玉从容开口，略带着几分好奇之意。 “可是楠木实隆少将？本土楠木家那位嫡长子？” 她口中的楠木家，其实只是源于自己当下身份的抬举之说罢了。 楠木实隆也好，他老爹右之助也罢，身上皆尽没有小鬼子的爵位，并不属于华族身份。 位于家族所在地的鹿儿岛之内，楠木家勉强称得上一声地方士族。 可如果放眼整个小鬼子阶层，楠木家仅仅只有一位军部少将而已。 要知道，在小鬼子战国时代以前，楠木氏族向来以橘氏一脉的核心附属家族自居。 橘氏嫡脉并未如同藤原家那般传承下来，楠木家何谈昔日的荣光？ 今时今日，周耀邦披着橘伯爵这层鬼子皮，成为了淞沪上空的第二轮太阳。 他将楠木姓氏赐予甲藏，既是抬举自己的心腹嫡系，同时也在维护橘氏一脉的传承正统。 伯爵大人乃是昭和老鬼子亲自敕封，任何小鬼子都不可能置喙橘氏一脉的嫡传正统性。 现成的宗家摆在眼前，蜗居鹿儿岛的楠木家岂能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宗家大人远离本土，再加上战局混乱的影响。 恐怕楠木实隆他老爹，早就眼巴巴的凑上来认祖归宗了。 橘氏加伯爵，这两层金漆披在周耀邦的身上。 对于小鬼子本土的楠木家来说，无异于从天而降的金大腿啊！ 莫说橘氏一脉在小鬼子内部的认可度没有问题，就算存在什么疑虑。 顶级华族的身份，以及富可敌国的财富，伯爵大人也足以让楠木实隆纳头便拜。 绝大多数世人，皆尽痛恨门第传承。 然而等到这份荫泽照拂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显然是另外一码事。 “夫人！” 听见李宁玉的声音响起，除去周耀邦纹丝不动以外，其他人立刻长身而起。 “夫人您博闻强记！” 与此同时，藤田芳政奉上一朵老菊花，见缝插针。 “楠木少将正是出身于本土鹿儿岛楠木家，是右之助先生的长子嫡嗣！” 对于自家主母的敬重和讨好，他向来知行合一。 看在楠木这个姓氏与自家的渊源上，藤田芳政捧了楠木实隆他老爹一句。 要不然的话，一个乡下小家族的家主，还不足以被他藤田大佐放在眼中。 至于楠木实隆本身？实权少将确实值得尊重，但那也只是表面的客套罢了。 背靠家主大人，少将？少将算个屁！ “都坐吧！” 抬手虚按，李宁玉落落大方，径直坐在自家男人身旁。 “我带了一些点心过来，你们边喝边吃！” 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南田洋子，赶忙将手中捧着的点心逐盘放下。 随即，她并未走到角落入座，而是老老实实站在自家夫人身侧。 表面上看，南田洋子和即将晋升的荒木中佐一站一坐，存在着不同的待遇。 实际上，两人之间在家族内部的身份一目了然。 酒廊沙发角落，荒木惟满眼羡慕。 再往内，大多数人早已习惯。 唯有高桥千兵卫眼含愠怒！ 你和你的老师，藤田那厮简直是一模一样的没规矩。 刚刚夫人又没有问你，你厚着脸皮插什么话啊！ “夫人明鉴，楠木少将不敢惊扰您和家主大人。” 平复下内心的恶心感，高桥千兵卫同样献出了一朵老菊花。 “所以专程借用派遣军司令部的电台，祈求以个人身份登门觐见。” 大家再怎么明争暗斗，绝不能影响了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心情。 此时此刻，高桥千兵卫所转达的情况没有任何粉饰，一切实事求是。 楠木实隆以个人身份，并且使用了觐见这种说法，他的来意可谓是展露无疑。 在小鬼子的公务行文中，觐见专门适用于昭和老鬼子和皇族。 只不过，公文是公文，私下另有潜规则存在。 家臣觐见家主，哪怕昭和老鬼子知晓，最终也只会默许。 橘氏一脉刚刚复兴不假，可藤原家等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依旧如日中天。 纵使你占着陛下的大义，你也不能忽视我们这些世家大族的意见！ “没想到，楠木家还挂念着往日的传承啊！” 捏起一块点心，周耀邦感慨一笑。 楠木实隆的请求，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但却合乎于情理之中。 抱大腿嘛，不寒碜！ “大人，您此言差矣！” 神色一正，影佐祯昭突然开口，提出了自己的不同观点。 “楠木家本就是家族的附属，楠木少将专程前来觐见你，这是他的本分。” “要我说，他去年就已经赴任关东军司令部，早该认祖归宗了！” “直到今天才动身，俨然是他的大不敬！” 作为橘氏一脉的老资历家臣，而且家主大人御下温和宽厚。 在一些场面话上，影佐祯昭无需如同应声虫那般。 更何况，他看似反驳自家大人，实则处处以自家大人为核心。 他心中颇有意见，但仅仅针对准备赶赴淞沪的楠木实隆。 橘氏一脉麾下，武藤志雄属于文官。 眼下又返回本土述职，并未参加今天的家宴。 野村直邦绝大多数时间，驻扎在他的旗舰之上。 论及身份职权，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同为少将，勉强算得上是家族武官体系的第一梯队。 现如今突然多出一位关东军少将参谋长，这无疑是多了一位竞争对手啊！ 趁着此人尚未立足，先给他上一记眼药再说！ 第361章 因势乘便，手段黑的很！ 论及谄媚，影佐祯昭比不得家族头号舔狗。 就是你藤田芳政，贼眉鼠眼，一看便是佞臣！ 然而在软刀子阴人方面，影佐祯昭才是当之无愧的行家。 一手打造了汪伪政权的梅机关机关长，手段能力毋庸置疑。 他的锋芒，仅仅只会在家族内部收敛。 “欸！话不能这么说嘛！” 抬手一摆，周耀邦轻笑一声。 “家族当年远遁海外避祸，也难为了下面那些分支附属家族。” “楠木家还能够挂念着我这位宗主，他们的心意不能辜负啊！” 他并没有计较影佐祯昭的反驳，但他对楠木实隆的觐见，展现着很明显的期待感。 太平洋战争爆发在即，楠木实隆又在这个时候调任华南。 其背后，必然存在着小鬼子陆军部核心决策层的深意。 说不准，这位楠木少将就有可能官升一级，然后掌握某个甲种师团的实权。 哪怕他保持现有军衔不动，他此次认祖归宗的态度，同样可以增加伯爵大人的影响力。 周耀邦不至于天真到借助楠木实隆，去掌控小鬼子前线部队的兵权。 但楠木实隆所带来的影响力，足以让他做很多文章了。 更何况，他还可以通过楠木实隆这个新人，刺激刺激自己麾下的一众鹰犬爪牙。 总而言之，这是一种多赢的结果。 稳坐钓鱼台的伯爵大人，赢家通吃！ “千兵卫，你带我回复关东军那边，我很期待楠木实隆的到来！” 迎着身旁那几道隐晦的警惕目光，周耀邦淡然一笑。 斗吧！斗吧！ 只要这些鹰犬爪牙懂得规矩分寸，他们斗的越欢，自己这位家主大人越有利！ “嗨！” 长身而起，高桥千兵卫揖首应声。 有关于楠木实隆的事情，不过是家族聚会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众人喝着酒，吃着点心，谈笑风生间，气氛愈发浓烈。 即便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对于楠木实隆的到来心生警惕戒备，他们也不敢扫了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性质。 只不过，这件事情在军统的情报系统内部，反倒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伴随着楠木实隆的工作交接程序展开，张离也顺利秘密抵达山城地界。 通过蝶恋花小组所启用的死信箱，她亲眼看到周副局长将秘密情报取走。 作为军统局名义上的三号人物，实际上的二把手。 周耀庭的一举一动，暗中必然存在有心人的关注。 不仅仅是小鬼子特工，同时还不乏军统内部，以及中统的眼线。 为了保密，张离不可能亲自现身，与周耀庭进行接头。 甚至就连这次启用的死信箱，也只是一次性的情报传输渠道。 驱车返回罗家湾，周耀庭直奔漱庐。 自家小弟安排人手秘密护送的情报，他必须第一时间送到戴春风的面前。 这是一种态度，代表他无心同戴春风争权夺利的态度。 大家合作共赢，这才是周耀邦在军统局内部的立足之道。 谋求外调掌控实权，始终都是他的核心目标。 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安抚住戴春风的戒心，同时赢得军统局掌门人的支持。 只可惜，老头子根本不给机会啊！ 一路畅通无阻，周耀庭的座驾径直停在漱庐主楼门庭前。 无需任何通行许可，周副局长这张英气仍存的脸庞，在戴春风这里便是最高等级的通行证。 机要秘书亲自下楼，将周耀庭引往戴春风的办公室。 “怪不得我一大早就听见了喜鹊叫啊！” 旋梯缓步台处，戴春风亲自下楼迎接。 “老学长，快请！” 前段时间，他一直陪同在老头子身边。 军统局的日常工作，基本都是由周耀庭负责主持。 对于自己这位合作伙伴，戴春风难得放下了戒心。 理由很简单，大家的底牌不同，追求也不一样。 合作共赢，并无利益矛盾存在。 倘若换成老郑和老唐，他绝不会如此亲近。 甚至就连毛龟，他同样提防的很啊！ “哈哈哈！” 挤出一抹笑容，周耀庭朗笑一声寒暄着。 “这不是听说局座你身上的重担稍稍轻松了几分嘛，我专程过来讨杯茶喝！” 寻常人只有白开水，但周副局长非比寻常啊！ 并肩说笑间，同学两人联袂走进办公室内。 “耀邦亲自派人送来的情报，是胶卷！” 房门一闭，周耀庭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不走军统暗线，而且还是实物。 这份胶卷所代表的重要性，戴春风心知肚明。 “我们进密室详谈！” 面色一凛，戴春风立刻快步上前，打开了他那间所谓密不透风的暗室。 “还是死信箱吗？张离还是赵子岐？一路上可还顺利？” 一边整理冲洗胶卷的器材，戴春风一边关切追问。 “确实是死信箱！” 赶忙上前配合着老戴的行动，周耀庭沉声开口。 “具体的交通员是谁，我也不清楚！” “耀邦没有用我们的渠道，我只是收到了死信箱的位置和通知。” “依照耀邦的行事风格，他那条线肯定很安全。” “不过我取情报的路上，身后一直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借助这次机密情报传输，他正好也可以给戴春风上一记眼药。 作为老牌特工，周耀邦岂能无法发现自己背后的影子？ 老戴的可能性不高，但却并非绝对。 老郑，老唐，老毛，乃至于徐可均那边，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可无论对方是谁，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来一记狠的。 敢伸爪子，那就直接剁掉！ “哼！” 手中冲洗胶卷的动作熟稔无比，戴春风冷着脸发出了一声感慨。 “国难当头，这些人不思报效党国，竟然还敢玩一些小手段。” “要我说，老学长你还是太心善啊！”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点到为止。 周耀庭剑指背后的有心人，戴春风也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窥测国府绝密情报传输，这是送上门来的借口理由。 不管有什么人盯着军统局的副局长，周耀庭皆尽可以对这些眼线爪牙下死手。 纵使官司打到老头子面前，那些有心人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第362章 娘希匹，我这个小老乡行市见长啊！ 默契达成共识，同学两人的注意力专注在胶卷冲洗工作上。 一张张照片新鲜出炉，组成了两沓厚实详细的情报。 “老九的心思真是愈发地缜密了！” 相互交换照片查阅过后，戴春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核心情报明确，但却出自两种不同的分析收集方式。 其背后用意，戴春风一看便知。 很显然，这是周耀邦为了保护自身情报网络，专门给老头子准备的结果。 作为他的亲大哥，周耀庭沉默不语，但他脸上的骄傲展露无疑。 兄凭弟贵，周副局长坦然受之！ “走吧，老学长，我们有的忙了！” 将自己手中那份照片妥善整理收好，戴春风的眼眸深处满是羡慕。 自家那个亲弟弟，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 不说有多么大的成就，不给他惹麻烦，他就可以烧高香了！ “局座，有些事情，羡慕可羡慕不来啊！” 手上整理照片的动作同样不慢，周耀庭挑了挑眉毛。 看戴春风的笑话，他向来乐此不疲。 没办法，周副局长就是这么的小肚鸡肠。 如果陈老五不是投效到了自家小弟麾下，他早就安排人弄死陈逆，以此来丰富自己的履历档案了。 前段时间，老戴的亲弟弟让老戴颜面尽失，惨遭老戴一顿拳打脚踢。 其他人不敢看戴老板的笑话，可周副局长不仅敢看，他还敢以此奚落他戴某人。 “哼！” 一抹恨铁不成钢直达眼底深处，戴春风佯作愤怒，拂袖一甩。 “谁家没有点上不得台面的糟乱事？” “你老周的小舅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好竹也会出歹笋！ 周家嫂子算得上贤良淑德，但她亲弟弟亦是一块废料，没少给周耀庭惹麻烦。 “老戴你也说了，那是小舅子啊！” 耸了耸肩，落后戴春风半个身份，周耀庭干脆省去了局座这个称呼。 他的得意毫不掩饰，我亲弟弟足够让我骄傲自豪！ 懒得搭理老学长的炫耀，戴春风直接推门下楼。 “备…算了，我坐你的车！” 刚刚准备吩咐机要秘书备车，结果他最终仍旧无法抛开自己的老学长。 小鬼子下一步的战略分析至关重要，他和周耀庭必须第一时间将其面呈老头子。 在这个过程中，相互监督的程序不可或缺。 这倒并非什么一定要严格遵守的规矩，纯粹是表演给老头子看的政治作秀。 无论私底下再怎么合作共赢，周耀庭的本职工作始终都是监督制衡戴春风。 重新想起这些忌讳的同时，戴春风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抹玩味笑意。 你老周再怎么炫耀得意，你依然免不了为我开车嘛！ 扯了扯嘴角，脚步微微一顿，但周耀庭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官大一级压死人不假，可这只是暂时的情况。 军统局中将负责人，戴春风的军职天花板几乎已经固定。 论及在老头子心里面的分量，他周耀庭才是真正的天子门生之列。 黄埔六期肄业？这可不是什么好资历。 暂且不提老头子对戴春风的提防戒备，单单他这段黄埔经历，老头子就不可能让他晋升到上将的位置。 反观周耀庭，他纵使无法掌控实际军权，未来十有八九也有个高参幕僚的位置。 两人勾心斗角间，汽车直达黄山官邸，停在了云岫楼门前。 仍旧是一期老学长王世和引路，军统局两大要员出现在老头子面前。 “学生参见校长！” 昂首挺胸，抬手敬礼，异口同声。 “是春风和耀庭啊！” 循声抬头，老头子靠在办公椅上。 “世和，你帮我倒两杯水，招待一下你的学弟们！” 作为互相制衡的关系，戴春风和周耀庭明面上虽然并非水火不容。 但他们两人除非得到召见，否则很少一同出现在老头子面前。 除非事关于蝶恋花小组的机密情报，军统局两大要员方才会联袂携手。 倒水，但却无需送进来。 一期嫡系兼表侄的王世和，立刻明悟了老头子的言外之意。 “是，校长！” 敬礼应声，他离开办公室时顺手将房门严实关好。 “可是我那位小老乡又送回了什么重要消息？” 未等戴春风和周耀庭开口，老头子已然温和开口。 工作能力优异出众，人情世故练达谙熟。 再加上根正苗红的黄埔奉化出身，谁不喜欢这种小老乡呢？ “校长明鉴！” 躬身上前，戴春风双手将他所携带的文件夹奉上。 “周专员送了两份针对小鬼子下一步战略分析的情报回来，还请校长过目！” 自家人相处的时候，戴春风可以托大喊一声老九。 然而当着老头子面前，他必须要注意分寸，称呼职务。 少将加中将军衔的周专员，叙任军衔比他戴春风还高。 倘若不体现出足够的敬重，那无异于在打老头子，打国府军衔体系的脸面。 周耀庭一言不发，但他的动作与戴春风如出一辙。 “是吗？我很期待呀！” 轻笑一声，老头子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凝重。 每逢大事心静气！ 他很清楚蝶恋花小组的重要性，但他同样注重自己的仪态。 仔细翻看着面前那两沓照片，老头子眼中的凝重瞬间转变为兴奋，越看越浓郁。 庞大可靠的情报关系网，确凿有效的资料佐证分析。 哪怕老头子再怎么喜欢微操，他对周耀邦所提供的情报本身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小鬼子调转矛头直指南洋，而且同隔岸观火的花旗佬对上。 这种结果，显然对他和国府最为有利。 “娘希匹，我这个小老乡行市见长啊！” 照片放下，老头子双手一拍桌面。 “指挥他的校长，亏他想得出来！” 帝国雅音应时响起，不过看老头子脸上的灿烂笑容，他显然没有真正计较的想法。 自家小老乡兼得意门生，不仅工作能力异于常人，而且三节两寿的孝心诚意满满。 他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只要忠心孝心始终坚定不移，无伤大雅嘛！ 作为师长，怎么会真正为难自己的小辈呢？ 第363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头子一声笑骂，任谁都可以听得出他调侃之意居多。 只不过，老头子既然已经提到了这一点。 那么作为周耀邦的亲大哥，周耀庭又岂能无动于衷。 “校长明鉴，耀邦对您……” 长身一拜，周耀庭诚惶诚恐。 然而他的话语刚刚开口，便被老头子抬手一挥，横栏打断。 “行了，耀庭你当真是越来越古板了！” 看似不耐申饬，实则亲近感同样展露无疑。 “比我这个老家伙更甚，一点也不像你弟弟那么机灵！” 听着那熟悉的家乡口音，周耀庭双腿并拢如松，始终保持着半躬着身躯的姿态。 开玩笑，校长您老人家可以打趣门下学生几句。 可如果学生自己不懂规矩，这国府之内哪里还有容身之地？ 以往简在帝心，深受器重，结果现如今坐冷板凳的学长又不是没有。 “学生谨遵校长教诲！” 确认老头子没有下文以后，周耀庭这才挺直腰杆，陪着笑脸。 “耀庭，我记得你吸烟吧！” 微微颔首，老头子话锋一转。 “学生惭愧，有负校长教诲，做不到您那般高洁，染上了不良嗜好。” 颇有些一头雾水，但这并不影响周副局长见缝插针捧老头子的场面。 “你呀，无趣的很！” 故作不悦的瞪了一眼，老头子的嘴角不由得轻轻翘起。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嘛！” “有些自己的爱好，只要不违反党纪国法，那都是你的自由。” “弟子不必如师！” “在这些个人小细节方面，你们也不必向我这位校长看齐嘛！” 习惯性随口敲打勉励一番过后，老头子抬手一伸。 “行了，拿来吧！” 与此同时，他将自己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缓缓向前推出。 老头子本身不吸烟，不饮酒。 但他这间办公室里面，经常会有老烟枪前来汇报工作。 面对那些国府元老，老头子总归要表演一番礼贤下士的政治作秀。 直到这个时候，周耀庭彻底明白了自己校长的用意。 他赶忙掏出一支煤油打火机，双手呈送到老头子面前。 “校长，哪里能烦劳您亲自动手，学生愿为您代劳。” 眼见得如此情景，戴春风的眼眸滴溜溜一转，他快步靠近老头子身侧。 同样是满脸笑容，同样是弯腰伸出双手的姿态。 他并没有擅自拿起那支打火机，而是静静等候老头子的吩咐。 “将情报资料当中，涉及到耀邦的那部分全部消除吧！” 满意一笑，老头子重新靠在办公椅上。 如同自己肚子里面的蛔虫那般，这正是老头子欣赏器重戴春风的原因，亦是他提防警惕之处。 “我这个小老乡潜伏在敌人心脏腹地，他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伴随着戴春风开始焚烧照片和胶卷，老头子的关切也随之响起。 “帮他解决掉后顾之忧，这是我们应该做到的事情。” “将另外那份情报留下，你们两人就可以回去了。” 如何应对小鬼子的战略方向转移，怎样同花旗佬那边争取利益。 这些国府要事，还不是戴春风和周耀庭有资格了解的。 “学生告退！” 待到涉及橘氏一脉的照片和胶卷全部被销毁，两位军统局要员识趣退出办公室门外。 喝水？下次再说吧！ 眼下的老头子忙着运筹帷幄，他可没有时间过多理会自己这两个不成器的学生。 “局座，回漱庐，还是去总部？” 事关于一把手后续是否还有额外命令，周耀庭自然而然改变了对戴春风的称呼。 “直接去总部吧！” 稍稍思索一番，戴春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凝重。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同老周你商量。” “你今天不来见我，我也准备去找你的！” 表面上看，他陪同老头子处理公务时，军统局内部由周副局长主持常务工作。 实际上，戴老板对军统局内部一切了如指掌。 有很多的机密情报，甚至不会经过军统局总部，直接抵达戴春风的漱庐。 蝶恋花小组是他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但他手中绝不仅仅只有蝶恋花小组这张王牌。 “昨天晚上，冰城站传来消息，关东军少将参谋长即将通过淞沪中转，调任华南前线。” 手指轻轻叩击着车窗边缘，戴春风瞥了一眼身旁的老学长。 “我准备安排几名好手，前往淞沪启用救国军飓风队执行暗杀计划，以儆效尤。” “老周，你有什么看法啊？” 再怎么说，周耀庭也是军统副局长，而非他的司机和副官。 两人同车出行，方向盘理应握在周耀庭的手中，但他戴春风也不能大马金刀的坐在后排位置。 “看法谈不上！” 双手不断晃动着方向盘，周耀庭淡淡开口。 “局座您下命令，我定当竭尽全力！” “只是我心中稍稍有些疑惑，楠木实隆调任华南前线战场。” “他理应率先到侵占金陵的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述职才对。” “哪怕直接进行方面军级别的对接，从冰城直飞粤州方为常态。” “淞沪？淞沪有什么值得他逗留的地方吗？” 关东军少将参谋长何许人也，他们这些国府情报系统要员显然是熟稔于心。 眼下周耀庭的询问，正是戴春风口中所谓的看法。 他这番回应，同样也隐晦表明了他的真正心思。 在淞沪境内，小鬼子方面的最高军事机构，无疑是第十三军司令部。 可偏偏戴春风刚刚已经点名，楠木实隆是经过淞沪中转前往华南前线任职。 他和第十三军司令部之间，并无任何交集存在。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能够让一名小鬼子少将奔波劳顿的原因，恐怕也只有自家小弟所伪装的那位橘伯爵啊！ 你戴春风因何缘故下达除杀命令，我周耀庭毫不在乎。 倘若你因此牵连到我亲弟弟身上，那么你我老同学之间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于公于私，周耀邦都不可能坐视自己的亲弟弟身陷险境。 莫说一个小鬼子少将，就算目标是昭和老鬼子都没得商量。 凡事涉及到自己的家人，向来是周耀庭心中不可触碰的禁脔！ 第364章 两只老狐狸相视一笑 作为军统京沪杭三区中将专员，相应的情报系统皆尽被周耀邦掌握在手中。 只不过，忠义救国军另当别论。 这是戴春风借助战争培养起来的武装力量，从来不属于情报系统之内。 表面上看，忠义救国军隶属于军统局的管辖之下。 实际上，这支武装力量始终被戴春风视为禁脔。 无论是周耀邦也好，又或者顾慎言所领导的淞沪站也罢。 想要动用忠义救国军，必须率先得到山城戴春风的批准。 而戴春风口中的飓风队，更是忠义救国军内部最精锐的特别行动队。 他准备启用飓风队暗杀楠木实隆，显然代表他这次行动打算越过蝶恋花小组和军统淞沪站。 其中的理由很简单，戴春风也大致猜到了楠木实隆通过淞沪进行中转的用意。 小鬼子本土鹿儿岛楠木家的想法，戴春风和周耀庭无从得知。 可是他们这等老资历特务头子，谁还没有两手分析情报的能力？ 跳过以周耀邦为核心的淞沪情报系统，并不代表戴春风不在乎周耀邦的存在。 恰恰相反，他内心深处无比重视自己的财神爷。 否则的话，戴春风也不可能同周耀邦的亲大哥开诚布公。 归根结底，这种秘密暗杀行动，几乎很少会通过电文直接进行传输。 一旦被小鬼子的情报机关破译，反倒会增加额外风险。 更何况，楠木实隆此次淞沪之行的目标疑似橘氏一脉。 在行动过程中，完全绕过自家财神爷，方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老学长，你我两人搭档配合多年。” 侧身凝视，戴春风突然间莞尔一笑。 “我戴某人，一直是打心里面敬重你这位老学长。” “耀邦是你的亲弟弟不假，但他同样也是我的手足亲朋！” “我知道，外界有很多人说我戴某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将耀邦置于险地。” 为上位者，懂得舍子弃子是最基本的手段。 然而他这些手段，又岂能用在自家财神爷身上？ 于公于私，保证橘氏一脉的安全，等同于保证他自身的前程钱途。 “所以这次暗杀楠木实隆的计划，我们必须要选择几名好手。” 说话间，戴春风稍稍加重了几分语气。 “能力要足，要信得过！” 他并未直接回答周耀庭的问题，但他明确回应了周耀庭的顾虑之处。 “局座，你的意思，让老六亲自走一趟？”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周耀庭嘴角微微勾起。 行动能力出众，而且还可以信得过的弟兄，显然只有干惯了脏活累活的鬼子六啊！ 这次暗杀楠木实隆的计划，关键点不在于如何动手。 怎样平衡和橘氏一脉之间的关系，方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所在。 既然已经推测出楠木实隆转道淞沪的用意，很有可能在于橘氏一脉。 那么忠义救国军飓风队在动手的时候，十有八九会对上周耀邦麾下的势力。 现如今淞沪境内的小鬼子情报机构，对于公务方面或许有些懈怠。 可如果事关于他们家主大人的安危问题，这些小鬼子的态度甚至比他们自身生命还要重视。 掌握好分寸，保存住实力，并且做到一击必杀。 放眼整个军统局总部，郑耀先无疑是最佳的行动人选。 他的能力仅仅只是其中一项因素，关键在于他非常清楚淞沪橘氏一脉的根基底细。 “老学长，英雄所见略同啊！” 颔首浪笑一声，戴春风最终道出了自己的全部想法。 “单单老六还不够稳妥！” “由他负责带队，再让老四从旁查缺补漏。” “我相信，他们兄弟两人，能够和耀邦他们隔空达成默契协作。” 为了暗杀一名小鬼子少将，戴春风直接准备派出常驻山城总部的两大嫡系心腹。 由此可以见得，他对自家财神爷是何等重视。 “局座高瞻远瞩！” 顾虑一消，周耀庭的态度立刻重新恢复，他笑呵呵地奉承了两句。 “佩服！佩服！” 只要没有涉及自己心中的红线，他很乐意给足戴春风面子。 当然，这仅仅在于工作方面。 私底下相处的时候，老戴的热闹可不容错过。 两只老狐狸相视一笑，俨然达成了一致共识。 能者多劳嘛！ 鬼子六显然是不折不扣的能者，徐老四亦是不遑多让！ 汽车一路畅通无阻，直奔罗家湾十九号。 两人联袂并肩走进二把手办公室内，负责驻守的机要秘书当即开始召见徐百川和郑耀先。 戴老板是军统局的掌门人不假，可名义上还有一位正局长存在呢！ 哪怕对方几乎没有在军统局总部办公的时候，上峰的办公室也必须保留。 也正是因为如此，戴春风习惯在总部隔壁额外设立办公地点。 从力行社特务处到军统局，他戴春风从来就没有担任过正职。 一边泡茶，一边闲聊，同学两人丝毫不见刚刚的紧张气氛。 “梆！梆梆！” 很快，机要秘书轻轻敲响处于敞开状态的办公室房门。 “老板！” “局座！” 当机要秘书侧身让开的时候，徐百川和郑耀先敬礼问好的声音适时响起。 局座这个称呼，一般人可没有资格开口。 除去周耀庭等三位副局长以外，毛龟都差着火候呢！ 对于徐百川和郑耀先等人来说，戴春风是老板，周耀庭是局座。 老郑和老唐，那就只是副局而已。 “老四，老六，来了？” 笑呵呵地招了招手，戴春风亲自点茶。 “快进来坐，刚泡的好茶！” 不容易啊！ 看在周副局长的面子上，徐老四和郑老六总算在老板的办公室里面喝上了一口热茶。 眼见得两位处座坐在局座身旁，机要秘书悄然退出办公室门外，顺手将房门严严实实带好。 敞着门是为了等人，接下来的高层谈话，显然不允许传出这间办公室。 有资格跟随在戴春风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除非那种已经被戴春风盯上，背后牵扯着一些阴谋诡计的人。 要不然，戴春风身边可没有废物。 第365章 鬼子六的小心思 戴老板亲手送出茶杯，徐老四和郑老六岂敢怠慢？ 先后双手扶住茶杯，兄弟两人的眼眸深处皆尽闪过了一丝茫然。 伴君如伴虎！ 戴春风谈不上是主君，但这句话绝对是军统局内部的真实写照。 徐老四是他的铁杆心腹，此时心中也不免忐忑。 郑老六作为军统局内部潜藏最深的红党，他更是对戴春风无比忌惮。 “老板，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满脸的豪迈真诚，郑耀先开玩笑般出声试探。 “我老六如果皱一下眉头，那都是对不起您的栽培提携。” “您这里的茶，可是一次比一次金贵啊！” 他在戴春风面前的表现，向来是粗中有细。 粗在他的为人豪迈，细于他的精明强干。 工作上一丝不苟，态度上开门见山。 同戴春风虚与委蛇，郑老六有着自己独到的方式方法。 “托咱们财神爷的福，今年的明前龙井新茶！” 莞尔一笑，戴春风放下茶壶，意有所指。 “你们也知道，我戴某人不好此道。” “唯有你们自己品鉴喽！” 余杭处于敌占区，再加上时局动荡，采茶和运输成本暴增。 明前龙井品级没的说，但却难以进入国统区内部。 毫无疑问，这属于右京洋行的杰作。 “老板，您和局座召见我和老六，莫非与周专员有关？” 捧着茶杯，徐百川若有所思。 大家的财神爷，显然唯有自家老九一人。 军统京沪杭三区督查小组中将专员的身份，在军统局内部鲜有人知。 恰好，在座四人就是当前总部仅有知晓周耀邦真正底细的自家人。 徐百川了解自家老九的性格，不会因为身居高位就忘记自家这些老兄弟。 别的不说，秘密账户上面的关照，即便在战时也从未间断。 只不过，当着人家大哥的面前，徐百川可不敢僭越。 无论如何，九爷少将加中将的身份摆在那里呢！ “老四你向来机敏！” 微微颔首，戴春风投去了一丝赞许的目光。 “今天请你们两人过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情！” “关东军参谋长近期将会赶赴淞沪，你们两人负责启用飓风队，将其除掉！” “以儆效尤，以正威严！”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愈发严厉。 除杀楠木实隆的用意何在，郑耀先和徐百川无需知晓。 服从命令，这是他们的本分。 “老板，既然准备在淞沪除掉楠木实隆这个小鬼子。” 眉头一蹙，郑耀先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安排周专员那边动手，岂不是更加容易吗？” “虽然飓风队不属于淞沪站下辖，但也没必要让我和四哥专门跑一趟吧！” “有周专员和顾站长在，我老六何德何能啊！” 此时此刻，郑耀先的心里面简直要骂娘了。 这他娘的什么脏活累活，怎么都往我身上安排啊！ 他倒绝非是贪生怕死，只是他不愿意牵扯到淞沪的情报系统之内。 郑耀先这支风筝，核心任务属于扎根于军统局总部深处。 倘若前往淞沪，断开与组织的联系不说，而且基本上没有任何自主权。 除杀一名小鬼子少将，这种任务值得他全力以赴。 但如果只是启用忠义救国军的飓风队，那又何必让他亲自跑一趟呢？ 最重要的一点，郑耀先同时还怀揣着几分挑拨离间的想法。 自家老九坐镇淞沪，你戴春风始终攥着忠义救国军的指挥权算怎么回事儿？ 你将这支武装力量，当做自己的私兵了？ 哪怕这是事实，可你也要顾及一下表面功夫吧。 此时此刻，周副局长就坐在一旁。 你还专门越过自家老家，安排其他人去启用飓风队，难道你不信任自家老九吗？ “楠木实隆此次前往淞沪，并非公务调动！”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庭笑呵呵地给出了解释。 “他即将调任华南前线，与淞沪的小鬼子各个机关没有任何联系。” “可他偏偏从淞沪进行中转，我和老板心中有所猜测。” “对方此次淞沪之行，很有可能是专门为了耀邦而去。” “除杀敌寇，我辈军统上下义不容辞。” “只不过，为了保证耀邦的潜伏工作。” “这次行动，不适合由他那边负责展开。” 他从未怀疑过鬼子六的真实身份，也懒得去过多深究这些。 老戴手底下的人不纯粹，他反倒更乐意看热闹笑话。 郑耀先刚刚提出的疑虑，基于对方手中情报信息不足的状态，所以他的心里面非常理解。 “明白了！”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恍然，郑耀先不由得无奈一笑。 “局座您的意思是，楠木实隆那个小鬼子，借助职务调动之便利，专程跑到淞沪去向周专员拜码头？” 由于戴春风的隐晦提及，所以他和徐百川也并没有故作掩饰。 毕竟自家财神爷在淞沪的伪装身份，他们全都属于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状态。 既然老板都开诚布公了，那么他们自然是一切唯老板的意思做事。 可即便如此，他眼下仍旧感到啼笑皆非。 关东军参谋长专程绕圈子跑到淞沪，去向自家老九拜码头的情况？ 他很清楚自家老九所经营的橘氏一脉之庞大，但他始终无法理解这件事情。 论及情报方面，郑耀先是当之无愧的行家里手。 然而小鬼子内部氏族的弯弯绕绕，他根本无从得知啊！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正了正神色，戴春风沉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你们两人亲自跑一趟吧！” “你们和耀邦，还有顾慎言私交甚笃，我相信你们能够完美达成默契配合的！” 一切都已经说透了，自然没有徐百川和郑耀先拒绝的余地。 违背老板的命令，军统的纪律家规可不是摆设。 “卑职谨遵老板谕令！” 徐百川放下茶杯，连同郑耀先一起立正站好，异口同声敬礼应命。 “稍后，你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目光自面前两人身上扫视而过，周耀庭笑呵呵地给出了一份关照。 “我给你们一道紧急联络暗语！” “如非必要，最好不要动用！” 第366章 人未到，声先至！ 为了保证蝶恋花小组的潜伏安全，军统局总部亲自拟定暗杀楠木实隆的计划，将会绕过周耀邦和顾慎言展开。 但这并不代表整个行动，必须对淞沪情报系统进行消息隔离。 恰恰相反，等到徐百川和郑耀先赶到淞沪以后。 第一要务便是联系军统淞沪站，向顾慎言这位少将站长述职报到。 届时，周耀邦所领导的蝶恋花小组自然会收到风声。 哪怕这次暗杀行动的核心关键点，在于两方自家人隔空达成默契。 然而这份默契，总不可能全靠意念形成吧！ 双方之间，肯定会出现一定的交集。 只不过，这份联系不能落于电文和纸面上。 人与人进行接头，方才最为稳妥。 更何况，军统局在淞沪情报界之内，最大的助力正是周耀邦所打造的橘氏一脉。 暗杀行动无需周耀邦亲自参与，可军统局总部又岂能自断一臂？ 手握橘氏一脉这张王牌，结果完全抛开借助橘氏一脉的影响力。 这做法简直蠢得挂相，足以摆进博物馆里面去。 轻易不能动用，不等于彻底放弃自身的天大优势。 一旦郑耀先和徐百川的行动出现闪失，那么周耀邦就是他们两人最后的护身符。 慈不掌兵！ 戴春风也好，周耀庭也罢，没少玩那些弃子兑子的手段。 可即便如此，这两大军统要员又怎么可能将徐老四和郑老六视为弃子？ 最起码，这次暗杀行动中不至于这么做。 关东军少将参谋长的含金量固然足够高，但却不足以让戴春风和周耀庭牺牲自己麾下的得力干将。 将紧急联络暗语死死牢记于心间，徐百川和郑耀先踏上了前往淞沪的征程。 由于他们兄弟两人不需要亲自参加行动，所以并未直接调动自己麾下的嫡系总部人手。 况且，郑耀先手底下那一杆骄兵悍将，其实早已在各个情报机构之内挂了相。 这个时候，一些能力可圈可点的生面孔，显然是很有必要。 再怎么说，堂堂两位军统局的上校金刚，总不能连个打下手的人都没有吧。 最终由周副局长亲自拟定，徐百川所管理的情报系之内，二处的侦防科派出了一支生面孔小组。 一行五人通过军统局的地下交通线，秘密前往淞沪。 徐老四和郑老六还在路上时，周副局长的联络暗语提前一步被送到了右京楼之内。 “大人，这是刚刚送来的报纸，今天早晨新鲜出炉的时事新闻报道！” 手脚麻利整理好报刊栏，小林惠子躬身开口。 探手一伸，无需家主大人过多吩咐，她立刻按照习惯送上一张报纸。 随后，只见她迈着小碎步退出门外。 “看来老戴这是有什么大动作啊！” 随手将报纸摊开，周耀邦剑眉一挑，心中暗忖一声。 在军统局总部和蝶恋花小组常用的联络板块中，他发现了一些关键信息。 四！六！入！橘！ 内容不多，却足以让他明白山城方面的用意。 徐老四和郑老六联袂而来，总不可能串门走亲戚吧！ 轻呷一口温茶，周耀邦不再过多关注，他的注意力转向了财经板块。 无论军统局总部有什么行动，等到行动人员抵达淞沪的时候，他这边自然会知晓细节。 需要出力的方面，中将周专员责无旁贷。 如果用不着他参与进去，那么他也只会在暗中关注保护，绝不擅自横插一脚。 山城总部既然独立展开行动，其背后自然另有深意存在。 如非必要的情况下，周耀邦不会过多干涉，这是他和戴春风之间的默契。 至于什么时候是必要？ 中将周专员自有临场决断的权力！ 相比较于他的轻松悠闲，斜对面的李宁玉无疑要忙碌很多。 秘书办深处独立办公室，高寒捧着一册文件夹站在她面前。 “夫人，尚公馆那边发现了异常情况！” 面色平静，高寒压低声线。 “今早有一道陌生电波，被尚公馆的电台接收。” “发报地点已经锁定，是山城！” 右京楼的隔音环境如何，她的心里面非常清楚。 可办公室外面终究坐着一些小鬼子，她难免下意识注重保密。 “哦？” 轻咦一声，李宁玉莞尔一笑。 “荒木惟刚刚掌权，他的事业心很高涨啊！” 右京洋行大楼的电讯科，绝非是单纯负责商业电报联络那么简单。 依照橘氏一脉的身份地位，以及庞大财富来说。 高寒手底下所管理的电讯科，除去没有无线电侧向车之外。 其他的设备，比之小鬼子在淞沪的各个情报机构还要豪华。 接收电文，锁定来源，标注陌生异常点，这才是高寒的日常工作职责。 不同于运作时间长久的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荒木惟的尚公馆刚刚成立。 其中的所有无线电运转，在高寒面前几乎全部有迹可循。 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所接受的电文，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涉及到小鬼子内部的公务运转。 再加上下面所掌控的各个间谍小组，以往电报内容过于沉疴复杂。 想要通过无线电进行分析，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少。 毕竟每一个间谍小组，皆尽使用着截然不同的密码本。 反观尚公馆，荒木惟的动作明显刺眼清晰太多啊！ 从他正式得到任命那天开始，右京洋行的电讯科便将尚公馆的电台设立为重点监听目标。 对于橘氏一脉来说，尚公馆的电台波段频率，无异于秃子头上的虱子。 明摆的结果！ 不仅如此，淞沪境内小鬼子各个机构，乃至于派遣军司令部的电台波段。 在右京洋行的电讯科面前，同样不是什么秘密。 无线电波的存在，任何势力都可以接收。 周耀邦的橘伯爵身份，更是有资格掌握着小鬼子各方势力的联络方式。 真正的核心机密，在于小鬼子内部的编码手段，以及独特的密码本。 想要破译这些成熟运转的机构，右京洋行暂时还无法做到。 理由很简单，人手严重不足。 右京洋行的电讯科确实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无线电违禁品，但伯爵大人总不好明目张胆去破译小鬼子的核心秘密吧！ 第367章 小鬼子的消息比我还灵通？ 论及无线电技术，高寒绝对是淞沪境内名列前茅的精英。 她本就资质非凡，而且还在柏林慕尼黑通讯学院接受过深造训练。 相比较高寒来说，李宁玉甚至更胜一筹。 别看她仅仅在国内琴岛海洋学院的通讯专业研究过无线电技术，但她可是莱茵哥廷根大学数学系毕业的高材生。 数学这门科学，属于是一切自然科学的根本。 情报学也好，无线电也罢，本质皆尽离不开数学。 更何况，她曾经可是戴春风极其器重的力行社特务处金花之一。 这也就是当初财神爷亲自点将，否则戴春风可舍不得让李宁玉离开特务处的电讯室。 凭借她们两人的技术，联手合作之下的威力不言而喻。 破译小鬼子淞沪各个机构的核心机密并不现实。 然而尚公馆这个刚刚兴起的情报部门，在她们两人眼中难免就有些不够看了。 最重要的一点，右京洋行的无线电设备足够高端。 取出一副眼镜戴上，李宁玉尽显知性干练的风采。 无需她开口吩咐，高寒立刻将手中的文件夹送上。 其中记载着一堆乱码，这是尚公馆和山城电台的无线电信号来往。 将这些乱码进行有序排列，属于是破译电文的第一步。 高寒担任右京洋行电讯科科长的时间也不短了。 她和李宁玉的联手次数很多，足以称得上配合默契。 视线交汇间，两人相对而坐，正式展开初步破译工作。 伴随着电键的清脆声响，高寒带来的那张乱码电文开始转化为有迹可循的规律排序。 柏林军方的尖端科技，恩格玛密码机，直接被宁玉夫人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明面上。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谁不知道宁玉夫人是伯爵大人的贴身秘书发家？ 在她尚未被确定为橘公馆女主人的时候，她可是兼着右京洋行电讯室的工作啊！ 宁玉夫人名校数学系出身，而且又喜欢无线电技术。 弄一台恩格玛密码机玩玩，谁敢多嘴置喙半句？ 至于这台密码机从何而来，那是伯爵大人手眼通天，谁敢过问？ 在这台柏林情报系统内部近乎战略物资的恩格玛密码机面前，小鬼子的无线电编码技术显然不值一提。 更何况，周耀邦这位橘伯爵手中，本就掌握着小鬼子内部的一定的密码本。 相互佐证对照，荒木惟那点小伎俩基本上展露无疑。 哪怕无法完全破译，但却足以分析出电报当中的一部分内容。 毕竟眼下的破译工作，仅仅只有李宁玉和高寒两人而已。 在无法动用电讯室其他员工的前提下，短时间之内有这种收获，足以体现出她们两人的高超技术手段了。 “高寒，你先回去吧！” 随手拿起一册文件夹，将破译出来的电文内容夹进去，李宁玉沉声吩咐了一句。 “继续盯着那些特殊电台的动向！” 说话间，她径直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 纵使电文内容不够全面，却也暴露了荒木惟的很多信息。 这件事情，必须第一时间送到周耀邦面前。 房门打开前，李宁玉和高寒两人脸上泛起了轻松自在的笑容。 演技方面，两位优秀女特工毋庸置疑。 迎着秘书办一道道恭敬问好声，宁玉夫人直奔自家男人的办公室。 高寒则是独自离开右京楼，重新返回洋行大楼的电讯科。 “哒哒哒！”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周耀邦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 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李宁玉已然将房门严实关好。 “怎么了？” 眉头轻蹙，周耀邦起身绕过办公桌。 “尚公馆收到的电报，山城那边发来的。” 快步上前，李宁玉俏脸冰寒。 “总部隐藏着鼹鼠，这一点我毫不意外！” 接过文件夹扫了一眼，周耀邦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冷笑。 “只不过，大哥今早才在报纸上刊登消息，告诉我们徐百川和郑耀先离开山城，准备赶赴淞沪。” “结果山城总部的鼹鼠，就已经将具体情报传到了他的主子耳中。” “肖正国？周海潮？” “这几名随行的弟兄，我都没有收到消息啊！” 隐秘战线中，大家相互楔钉子很正常。 通俗浅显一点说，情报战无异于两个人各自将一张牌塞进对方的口袋里面。 哪个人先猜到这张牌，哪个人赢下这一局。 伯爵大人在淞沪境内坐庄，将自家那几张牌藏得很深。 可军统局总部之内，总不至于还有一位伯爵大人存在吧！ 老郑？老唐？毛龟？ 这些人确实不干净，但还不至于叛党叛国。 在这种情况之下，荒木惟在山城军统局总部之内，竟然还安插了一张足以发现两位处长动作的王牌。 其手段能力可想而知，不得不警惕重视啊！ 至于说，这张牌是否出自于影佐祯昭的手笔？ 依照周耀邦对影佐祯昭的了解，这种结果的可能性很小。 倘若影佐老鬼子手里面还有这么一张牌，他早就在周耀邦面前露了怯。 陌生的电台讯号，突然启动的鼹鼠。 显而易见，这是荒木惟早已埋下的暗子。 直到今时今日，他开始独立负责情报工作，这支鼹鼠方才被激活。 右京洋行的电讯科，死死地盯着尚公馆的电台活动。 从他晋升那天开始，李宁玉和高寒就在分析他手下的无线电频率波段，以及相应的密码破译工作。 否则的话，她们两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出这份有价值的电报简译。 一切的一切，全都有迹可循的结果。 台前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 “老四和老六要来淞沪？” 柳眉紧锁，李宁玉的关注点反倒与周耀邦截然不同。 “山城总部那边有什么秘密行动吗？” 这并非她不注重军统局总部所隐藏的鼹鼠。 恰恰相反，这种潜伏特工的威力，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某种意义上来讲，宁玉上校也是一只鼹鼠啊！ 只不过，山城总部那只鼹鼠已经浮出水面，其危害性大大缩减。 接下来，展开猫抓老鼠的行动就好。 相对而言，李宁玉更加关注军统总部派遣两员大将的用意。 第368章 小鬼子的开门红，当然要送花圈啊！ 合上文件夹，周耀邦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暂时还不清楚！” 稍稍思索一番，他缓缓翘起了二郎腿。 “大哥刊登的消息中，只有老四和老六前来淞沪一事。” “只不过，按照管理来说，无外乎就是一些密裁行动罢了！” “倘若是锄奸和其他公干，我们这边暂且不提。” “淞沪站那边，顾慎言肯定会提前收到一些风声。” “再结合楠木家的态度，老四和老六很可能是专门为了除杀楠木实隆而来。” 戴春风都能够猜到楠木实隆淞沪之行的本质，他自然也可以大致推断出戴春风的计划。 专门绕开蝶恋花小组，老戴显然是在保护他的潜伏身份。 简单以暗语进行一番联络，这是让他有一个心理准备的同时，多多关注一下郑耀先和徐百川的动向。 既避免真正闹出大水冲了龙王庙的笑话，又为郑耀先和徐百川增加一道护身符。 楠木实隆活着，对于周耀邦来说利益不小。 将此人除杀，同样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眼下戴春风亲自下来命令，那么周耀邦自然不介意给他一个面子。 区区小鬼子少将，锦上添花而已。 对于现如今的伯爵大人来说，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毕竟楠木实隆此次属于是调任华南，而非调任淞沪的第十三军。 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来将会成为小鬼子东南亚攻势的骨干力量。 只可惜，橘氏一脉鞭长莫及啊！ 单单凭借楠木实隆一人，伯爵大人不可能将他手底下部队转化为家族的死忠分子。 在这种情况之下，楠木实隆的生死并不重要。 郑耀先和徐百川联手展开密裁暗杀，他不介意暗中护持一手。 当然，在明面上，橘氏一脉的力量断然不可能有任何动作。 依照周耀邦现在的掌控力，他其实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 可如果他联合军统总部，除杀一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家臣。 这种事情一旦暴露，立刻就会让他麾下的鹰犬爪牙们感受到危机。 飞鸟尽，良弓藏，谁都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 哪怕高桥千兵卫等人再怎么忠心，他们也不可能甘心成为了伯爵大人的弃子。 效死命与被抛弃，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无论如何，这些小鬼子鹰犬爪牙在忠心方面，终究无法和橘氏道场出身的死士相媲美。 “眼下老四和老六已经被尚公馆盯上，我们是否要通知总部取消这次行动。” 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李宁玉坐下挽着自家男人的手臂。 “转而由我们负责实施计划？” 既然大概推断出军统总部的想法，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了。 橘氏一脉不合适联合军统总部展开行动，但却有足够的力量暗中对楠木实隆下手。 至于徐百川和郑耀先等人已经暴露的事情，他们夫妻两人眼下已经提前收到消息。 保住这些弟兄们，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必，荒木惟有心来一场开门红，那么我们就送他一个大花圈！” 冷笑一声，周耀邦仰头靠在沙发上。 “反正他们小鬼子的喜事，向来以花圈来庆贺！” 直到今时今日，荒木惟方才动用他手里面的鼹鼠。 那就代表着他有着自己的野心，想要独自创出一番事业。 在这种情况之下，后续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有两种。 首先，也是概率最大的结果。 荒木惟独自展开行动，以尚公馆的力量针对郑耀先和徐百川等人。 其次，荒木惟懂得分享蛋糕，联合宪兵司令部和七十六号一同行动。 如果是前者，周耀邦完全可以将计就计。 倘若是后者的话，伯爵大人也有足够的把握保住自家弟兄。 “宁玉，你立刻向山城发报！” 指尖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周耀邦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密电大哥，老四和老六的动向已经被小鬼子掌握。” “请他那边暗中展开部署，秘密调查鼹鼠一事。” 不管淞沪这边如何行动，山城总部那支鼹鼠必须尽快揪出来。 否则的话，这只鼹鼠迟早会惹出大乱子。 这一次是郑耀先和徐百川，那一次是否会涉及到更上层的副局长级别？ 老郑和老唐等人，不足以让周耀邦以身涉险。 可如果亲大哥出事，他哪里还能够坐得住？ 周副局长主持军统的常务工作不假，但他也并非是全天候坐镇山城总部。 很多时候，戴春风这位老板都需要亲临隐秘工作第一线，更何况周耀庭这个二把手呢！ “好！” 螓首轻点，李宁玉雷厉风行。 她当即起身离开办公室，直奔角门返回橘公馆。 纵使现在是右京洋行的上班时间，然而又有什么人会过问宁玉夫人的动向呢？ 透过明亮的窗户，看到晴子那个小丫头跟在自家夫人身后，周耀邦缓缓收回了视线。 “惠子，通知新政府和比埃尔洋行！” 拿起办公桌上的内心电话，周耀邦沉声吩咐了一句。 “让明楼和王谨行立刻来见我！” 有关于山城总部特别行动组的情况，他必须要通知淞沪站和明楼那边。 后续的计划部署，也需要淞沪站和明楼的红党地下组织配合。 至于陈默群的喜鹊小组，他们暂时不必知晓。 理由很简单，喜鹊小组人手不足。 陈默群，方嘉树，苏雅露三人，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反倒是明楼，他这条眼镜蛇，直接管理着红党在淞沪的绝大部分行动力量。 南方局的邮差小组也好，特科的水手小组也罢，皆尽是类似于特派员身份的上级小组。 这种小组讲究在精不在多的原则，人手方面不比陈默群那边强上多少。 归根结底，明老七才是红党在淞沪地下组织的直接负责人。 与其说等待顾慎言和明楼事后进行交流，莫不如周耀邦直接向他们两人下达命令。 当然，红党那边的辞令要委婉一些。 联合协作抗战，而不是上峰乾纲独断。 电话挂断以后，周耀邦缓缓坐在办公椅上，仔细斟酌充斥着他内心的计划。 第369章 怎么可能？这不合规矩啊！ 茶几上，一盏清茶氤氲着温润水汽。 周耀邦靠在沙发上，静静等待着自家兄弟到来。 “梆！梆梆！” 敲门声响起，长谷小次郎一如既往地毕恭毕敬。 “主公，明先生和王先生到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明楼和顾慎言的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拜见伯爵阁下！” 寻声望去，周耀邦招了招手。 “进来坐吧！” “洋行这边有些生意活动，需要你们两位配合！” “若有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随口寒暄一声，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您折煞在下了！” 快步上前，明楼表现出一脸的惶恐与真诚。 “配合家族，这是在下的本职所在！” 顾慎言紧随其后，他倒是保持着沉默。 他明面上的伪装身份，正好同他在红党和军统内部的地位相反。 区区一只白手套，听从上面大人物的安排便可。 眼见得两位客人落座，无需自家主公过多吩咐。 长谷小次郎识趣带好房门，主动退回了楼下的安保室。 “三哥！老七！” 亲手斟茶，周耀邦直接开门见山。 “老四和老六今早已经启程离开山城，不日将抵达淞沪！” 戴春风赖以为嫡系臂膀的八大金刚，抛开最为特殊的周耀邦不提。 其他几人，老大吴敬中坐镇华北，老二李维恭主持西北。 老三顾慎言，老七明楼，老八王天风，再加上背着陈逆名头的老五陈默群。 这些弟兄全部都聚集在淞沪，辅助周耀邦经营远东情报中心的大局。 唯有老四徐百川和老六郑耀先，始终隶属于总部机关。 只要他们两人外出公干，皆尽关乎着戴春风的重要行动。 相互对视一眼，顾慎言和明楼当即发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总部绕开淞沪的情报系统，另外派遣得力干将执行任务，其背后显然暗藏玄机。 具体的缘故如何，他们两人颇为好奇，但却无心打探。 应该自己知道的事情，静静等待自家上峰的下文就好。 毕竟这淞沪境内的各方大动作，鲜有能够瞒住面前这位橘伯爵的结果。 “就在你们过来之前，宁玉破译了尚公馆的电报。” 迎着自家弟兄的视线，周耀邦轻呷一口温茶。 “总部一干人等的行踪，已然被尚公馆和荒木惟知晓。” 什么？这么快就暴露了？ 身形一颤，顾慎言险些无法拿稳手中的茶杯。 “这么看来，山城总部藏着一只很深的鼹鼠啊！” 双眼微微眯起，顾慎言难得动了真火。 徐老四和郑老六常年在总部活动，他们属于那种被各方情报机关重点关注的特工。 他们两人离开山城外出公干，有一定几率被敌方势力的眼线发现。 然而这两人前脚刚走，尚公馆后脚便收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这种情况，绝非是普通眼线能够收集的情报。 毫无疑问，荒木惟手底下的鼹鼠，已经打入了军统局总部核心。 “老四和老六这次行动，并未调动宋孝安和赵简之等人。” 面色好似无波古井那般，周耀邦冷哼一声。 “说来好笑，我竟然是通过尚公馆的电文，刚刚才知晓除去他们以外的随行人员。”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将是视线落在顾慎言身上。 “三哥，你和总部的联系最为密切。” “肖正国和周海潮，你应该了解他们的履历职务吧！” 虽然淞沪站归属于蝶恋花小组督管，可这个部门终究是军统局少有的甲种站之一。 淞沪站和军统总部之间的联系，比之周耀邦这边更为密切。 作为少将站长，总部有名有姓的人员调动，基本上都无法瞒过顾慎言的耳目。 “大概了解一些！” 稍稍思索一番，顾慎言给出了准确的答复。 “肖正国和周海潮两人，全都在老关手底下任职，他们恰好是二处侦防科的正副职。” 别看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属于是戴春风麾下的嫡系心腹，位列八大金刚之内。 实际上，在军统局系统内，他们两人的军衔算不得多么出众。 徐百川是一处，也就是军事情报处的处长。 郑耀先是行动处的处长，内部代号三处。 眼下顾慎言口中的二处，正式挂牌党政情报处。 处长关永山，同样肩扛上校军衔。 只不过，八大金刚终究代表着戴春风麾下情报系统内的特殊意义。 表面看，关永山和徐百川职务级别相差无几，但他们两人的权力截然不同。 徐老四稳坐军统情报系头把交椅，郑老六则是手握行动大权。 在实权方面，他们两人的情况和毛龟差不多。 毛龟这个代理主任秘书，仅仅只有少校军衔。 可军统局内部的人事和总务两摊子事，全部都属于毛龟的职权范围内。 倘若老二李维恭仍旧还在山城总部任职，他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 任人唯亲，戴春风深谙校长老头子的教诲。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九你当年带队前往淞沪时。” 说话间，顾慎言的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担忧。 “这两名弟兄，还差点成为你手下的组员呢！” 昔日李老二配合周耀邦挑选蝶恋花小组成员一事，在他们这些弟兄们心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复盘对策，他们全部都是行家里手。 专程提及这一点，顾慎言的顾虑不言而喻。 放眼军统局上下，哪怕老郑和老唐等人都无从窥探蝶恋花小组的真实身份。 偏偏肖正国和周海潮两人，曾经亲眼见过周耀邦的庐山真面目。 江山代有才人出！ 肖正国和周海潮从普通的尉官，晋升到校级军官的位置，担任科室负责人的职务。 这些年来，他们两人工作表现可圈可点。 但他们两人曾经的遴选履历，不应该成为外派淞沪公干的人员才对。 这一点，最为令顾慎言心中诧异。 军统局内部的很多隐性规矩，他这个少将站长再清楚不过。 甚至就连周耀邦，在这方面也要逊色于他。 理由很简单，周耀邦很少参与军统局内部的弯弯绕绕。 他现如今的位置，一来靠自己财神爷的关系，二来则是橘氏一脉的重要意义。 第370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如此！ 顾老三所介绍的情况，使得明楼的心湖之上同样泛起了波澜。 “九哥，要不要联系总部，将老四和老六他们紧急召回？” 双手捧着茶杯，明楼沉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无论总部有什么任务需要执行，前提必须要保证橘氏一脉的掩护身份岿然不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自家九哥这边出了问题，军统和红党都会损失惨重。 淞沪的情报大局，不容有失！ “老七，这件事暂时不急！” 抬手一摆，周耀邦成竹在胸。 “老四和老六的任务，我大概也能够推断出来。” “前段时间橘公馆的晚宴，你们应该还记得吧！”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一点就透！ “九哥，您是说！” 眉头紧蹙，明楼的语气颇为笃定。 “总部这行动，很有可能是为了关东军的少将参谋长，楠木实隆而来？” 当天的酒廊内，高桥千兵卫汇报楠木实隆认祖归宗态度时，他明长官正好在场。 绕过淞沪情报系统核心，特别从总部派遣人手执行任务。 这种情况背后，十有八九是为了保障橘氏一脉的潜伏安全。 任务需要执行，但却不能牵扯到橘氏一脉身上。 专门调动这些和自家九哥存在联系的总部人员，同样是出于防患于未然的用意。 在小鬼子的地盘上，尤其是淞沪这等核心腹地。 暗杀一位实权少将，其难度可想而知。 哪怕是戴春风，也不敢保证密裁行动一定成功。 倘若这次行动败露，总部成员平安撤出淞沪倒还好说。 可如果被捕，那么他们和周耀邦的关系，将会成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些安排，与当初的陈默群如出一辙。 只不过，前者是军统局总部，为了保证自家弟兄安危的防范措施。 反观后者，属于突然发生的异常情况。 徐老四和郑老六两人清楚周耀邦的身份嫡系，他们必然会紧紧攥住自己的救命稻草。 肖正国和周海潮两人虽然亲眼见过周耀邦，但他们并不清楚周耀邦现在的身份。 万一不幸被捕，他们暂时无法危及到周耀邦的潜伏安全。 只要咬牙挺住一段时间，周耀邦这边自然会展开营救。 至于说，有人贪生怕死，反咬周耀邦一口？ 其结果毋庸置疑！ 纵使这本就是事实，小鬼子那边都会主动帮家主大人灭口。 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仅影响着军统和红党在淞沪的情报系统。 对于小鬼子那边，亦是毫不例外。 家主大人都是内鬼，他们这些家臣岂能脱开关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倒下，必然会砸死很多人。 “凭借当前的信息看，十有八九！” 微微颔首，周耀邦面色平静，他倒是很理解自家大哥和老戴的部署。 “由于时间关系，以及资料佐证不足。” “宁玉那边无法完全破译尚公馆的密码本！” “但山城发来的电报中，确实提及了楠木实隆此人。” 反正这次暗杀行动，派谁执行都存在着风险危机。 为了保存有生力量，这种暗藏一线生机的安排无疑最合时宜。 “老九，你有什么想法，直接下命令吧！” 整件事情的脉络彻底理顺，顾慎言将杯中温茶一饮而尽，面容严肃。 作为淞沪站的少将站长，以及红党南方局决策层，他完全可以在两方面领导明老七。 他的态度，体现着周耀邦对淞沪情报系统的掌控力度。 “山城总部的鼹鼠，那是老戴的事情！” 莞尔一笑，周耀邦也没有过的客套，当即开始部署行动方案。 “我们这边，只需要负责应结合好老四和老六便可！” “三哥，你动用我们的关系，在淞沪境外截住他们。” “老七，你负责筹备行动力量。” “老祖宗玩的花啊！” “小鬼子事事效仿我们的传统，结果学了个四不像！” “他们不是喜欢在喜事上摆花圈吗！” “这次尚公馆开门大吉，我们就送一副花圈过去！” 眼中的讥讽神色毫不掩饰，他继续开口安排。 “最近一段时间，盯紧了淞沪各个小鬼子特务机关的动作。” “定制两套方案！” “只要荒木惟贪功，那么我们如期送出贺礼。” “否则的话，护送老四和老六他们平安撤离淞沪。” 暗杀楠木实隆的任务已经暴露，再继续强求只会得不偿失。 尚公馆的防备倒还是其次，关键在于这份情报已经被传到了荒木惟的手中。 届时，就凭这些小鬼子的耿耿忠心，他们又岂能不向家主大人示警？ 周耀邦可以和山城总部保持默契，但他不能真正坐视自己的鹰犬爪牙，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 此次淞沪之行，楠木实隆并无任何公务行动。 从他进入淞沪开始，一直到他前往华南前线述职。 他在淞沪的活动，必将全部在橘氏一脉的核心势力范围内。 提前收到消息，反倒仍旧让自己忠心耿耿的家臣出事，橘氏一脉的威信何在啊？ 归根结底，在周耀邦看来，针对楠木实隆的暗杀行动，只是军统局的一次示威之举。 既然无关乎什么战略价值，那么他自然要以淞沪的情报系统大局为主。 若是戴春风自己有些不足为外人道哉的用意，那么他还是自己继续执行计划吧！ 楠木实隆的生与死并不重要，关键是他不能在橘氏一脉知情的状态下，死在橘氏一脉的地盘上。 “好，老四和老六那边我来接应！” 重重地点了点头，顾慎言自信一笑。 他手握右京洋行，红党，以及军统三方秘密渠道，截住徐百川和郑耀先等人几乎轻而易举。 “人手方面由我负责，保证都是精锐！” 与此同时，明楼亦是毫不犹豫地应命表态。 两条蛇小组，足以调动淞沪的行动力量。 更何况，比埃尔洋行那边还有王天风呢！ 红党的锄奸队，淞沪站本部的行动队。 除去忠义救国军以外，淞沪的主要军事力量，全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纵使无法和小鬼子的宪兵及驻军硬碰硬，收拾一个尚公馆不在话下。 第371章 笑面虎呲牙也是要吃人的！ 淞沪情报核心展开将计就计的行动，周副局长也随之收到了密电。 枯燥繁琐的破译工作完成，他脸上神色瞬间铁青如同锅底那般。 “接漱庐！” 抄起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周耀庭直接要通了戴春风的书房。 “局座，我有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未等戴春风有任何反应，他已然挂断电话，下楼直奔角门而去。 由于小鬼子战略方向转移的情报，戴春风最近正陪着老头子身边，同花旗佬那边进行周旋。 他不一定在漱庐办公室，所以周耀庭需要提前打一声招呼。 “老周，书房内详谈！” 当周耀庭赶到总部隔壁门庭的时候，戴春风已然亲自应了下来。 自家老学长如此风风火火，其背后显然关乎着重要事务。 两人没有过多废话，立刻联袂并肩走进了戴春风的书房之内。 “局座，我们家里面养了鬼啊！” 随手将电报纸递给戴春风，周耀庭沉着脸朝沙发走去。 “耀邦刚刚传回来的电报，你看看吧！” 一边翻看电报内容，戴春风一边陪着自己的老学长坐下。 “弟妹这手电讯技术，配合耀邦当真是相得益彰啊！” 嘴角的笑容不变，戴春风甚至还有心夸赞李宁玉两句。 鼹鼠在情报战线中不足为奇，对方摸到军统局内部核心固然可怕。 可他堂堂戴老板，还不至于被这份情报破坏了自己的养气功夫。 论及情报的战略价值，蝶恋花小组发回来的密电不在少数。 眼下既然已经察觉到这只鼹鼠的存在，后续处理显然简单了很多。 心性城府方面，周副局长比之戴老板亦是不遑多让。 只不过，这次泄密事件关乎于淞沪，他的亲弟弟就在淞沪主持大局。 向来以家人为核心的周副局长，难免有些情绪波动。 “老学长，稍安勿躁嘛！” 将电报纸放下，戴春风笑呵呵地亲手倒茶。 “耀邦那边已经破译了尚公馆和这只鼹鼠的联络密电。” “依照他的手腕，接下来的事情，无需你我过多担忧。” “揪出这只鼹鼠，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他就安排机要秘书准备好了茶水。 公务需要处理，但这并不妨碍他招待自己的老学长。 “老四和老六这次前往淞沪，我专门挑选了一些生面孔。” 端起茶杯，周耀庭的眼中闪过了浓浓杀意。 “为了弟兄们的安全考虑，我在二处内部选中了侦防科的几名干将。” “毕竟小肖和小周，当年和耀邦也算有些渊源。” “可即便如此，就连侦防科这两位科长，暂时都不清楚此次淞沪之行的具体任务。” “结果淞沪尚公馆，在他们出发的当天，就已经收到了相应情报。” “毫无疑问，要么是二处那两个处长变节，要么他们身边藏着鼹鼠。” 军统局总部所隐藏的那只鼹鼠已经浮出水面，泄密范围当即被锁定减小。 整个党政情报处里面，唯有处长关永山，以及副处长费正鹏知晓此次淞沪任务的始末。 当然，戴春风和周耀庭两人同样知情。 但他们两人不可能泄密，否则橘氏一脉早已成为了泡影。 至于说，自己身边是否泄密？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周副局长可以肯定自己这边的安全性。 自从进入书房开始，他同时也在死死地盯着戴春风的神态。 倘若戴春风身边有什么疏忽，他戴某人早已迸发出蓬勃的杀意了。 如此一来，泄密范围基本上已经锁定在二处内部。 区区两个上校处长而已，周副局长丝毫不放在眼中。 无论哪一个有问题，他都不介意清洗整个二处。 事关于自家亲弟弟，这向来是周副局长内心的禁忌。 “这样的话，那么后续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微微颔首，戴春风轻笑一声。 “老学长，你也知道我最近需要陪在校长身边。” “揪出那只鼹鼠的事情，还要你多多费心啊！” 周耀庭的行事风格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看上去不争权，不夺利，实则绝对是一只笑面虎。 老虎呲牙，那可是要吃人啊！ 在军统局内部，周副局长的分寸有序，仅限于在他这个老板面前。 换做其他几个副局长，哪一个胆敢轻视怠慢了局本部实际上的二把手？ 由周耀庭负责调查这次泄密事件，戴春风的心里面十分信任。 “老四和老六这次任务已经暴露，那就不必强求了！” 稍稍思索一番，戴春风继续开口。 “小鬼子已经有了防备，我们也不能为难耀邦那边啊！” “稍后，老学长你安排人走一趟淞沪。” “将忠义救国军的调动权交给耀邦，他可以酌情便宜行事！” 难得一次亲自部署有关于淞沪方面的行动，结果险些弄出祸端。 老戴是一个体面人，尤其面对自己的财神爷。 这件事情，他岂能不表示一番心意？ 更何况，隔着千里之外指挥忠义救国军，总归有些不方便。 将这支武装力量交给周耀邦代为管理，戴春风还是很放心的。 理由很简单，双方之间并无任何利益冲突存在。 再加上忠义救国军的核心指挥层，皆尽都是他戴老板的心腹。 即便将指挥权交给周耀邦，也并不会影响他对这支武装力量的掌控权。 “局座的美意，我代耀邦先行谢过！” 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周耀庭缓缓站起身来。 “二处泄密一事不容忽视，我先不打扰局座了！” 他清楚忠义救国军的根脚底细，因此他也从未对这支武装力量动过心思。 但眼下老戴所表现的态度和诚意，无疑让他非常满意。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紧随其后起身伸手，戴春风面上的神色人如其名。 “总部那边的日常工作，还要请老学长你多多担待啊！” 他在老头子身边表现的机会越来越多，他同样不甘心被束缚在军统局内部啊！ 与周家兄弟两人的关系愈发亲密无间，这对他的野心谋划愈发有利。 第372章 不愧是一母同胞啊！ 面色如常，周耀庭原路返回隔壁总部大楼。 坐进自己的副局长办公室内，他手指轻轻叩击着厚重的实木桌面。 抓捕鼹鼠，这是他的当务之急。 既然已经大概锁定了泄密范畴，那么接下来的行动无疑非常简单。 引蛇出洞的招式很老套，但却向来十分有效。 只要诱饵下的足够，不愁这只鼹鼠不落网。 “通知二处的关处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抄起桌面的内线电话，周耀庭拨通了外面的秘书室。 毛龟固然是眼下的代理主任秘书，而且同他颇有间隙。 只不过，面对周副局长的公务命令，他手下的秘书室又岂敢怠慢？ 更何况，秘书室里面的山头，简直就是军统内部倾轧的缩影。 老唐和老郑等人的机要秘书，同样在毛龟手底下任职。 哪怕毛龟掌控着军统局内部的文职，以及部分内勤大权。 但他周副局长作为军统实际上的二把手，麾下怎么可能没有心腹嫡系？ 经过传召，军统局情报口，党政情报处的处长关永山，快步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卑职关永山，向局座报到！” 昂首挺胸，抬手敬礼，关永山做足了下级的礼数。 “老关来了？” 缓缓抬眸，周耀庭站起身来招了招手，一脸和煦春风般的笑容。 “坐下说！” 将办公室房门关好，关永山小心翼翼地陪坐在周副局长身旁。 “紧急请你过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情！” 微微颔首，周耀庭沉声翘起二郎腿。 “老四和老六此次淞沪之行，出了一些岔子，需要你负责善后。” 既是开门见山，同时也是诈一诈关永山的反应。 周副局长虽然没有他亲弟弟那般出神入化的微表情辨识手段，但他终究在情报工作深耕多年。 在察言观色这方面，他有着自己的几分独到心得。 当然，周耀庭这种在工作和人际交往中锻炼出来的手段，不一定完全确凿有效。 毕竟对于一名资深特工来说，精湛的演技不可或缺。 堂堂军统局上校处长，其手段能力不言而喻。 但无论如何，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四哥和六哥的行动有变？” 眉头紧蹙，关永山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难不成出现了泄密事件，导致小鬼子方面提前收到了有关这次行动的情报？” 出于职业特工的敏锐性，他第一时间便将注意力放在了这种怀疑上。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手底下的二处，属于这次行动的直接参与者。 老板和局座没问题，四哥和六哥同样值得信任。 剩下的环节，那就只剩下他们二处啊！ “卑职心急失言，还请局座海涵见谅！” 诚惶诚恐弹起身来，关永山的神色坚定无比，声音铿锵有力。 “局座您有什么命令，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无论这次行动出了怎样的岔子，应该自己知晓的事情，上峰自然会告知下来。 不该自己知道的地方，多嘴探听显然僭越。 况且，倘若当真涉及泄密事件，他这位二处的处长同样属于被怀疑的范畴之内啊！ “不必如此紧张！” 抬手虚按，周耀庭轻笑一声。 “我们坐下说！” 依照他的判断，关永山的反应还算正常，并未出现任何心虚露怯的表现。 “情况倒也没有恶劣到如此地步！” 面色轻松如常，周副局长继续开口。 “全都是战火中趟过来的自家弟兄，信仰忠诚方面毋庸置疑。” “只是此次的刺杀目标楠木实隆，他本身出现了一些问题。” “我刚刚收到确凿情报，已经证实楠木实隆此次淞沪之行，是专程为了拜访小鬼子的橘伯爵而去。”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反问了一句。 “老关，淞沪橘氏一脉的影响力，你应该了解吧！” 泄密情况属实，鼹鼠亦是深藏不露。 他召见关永山，本就是为了引诱这只鼹鼠主动暴露，自然不可能告知对方内部存在泄密的结果。 “局座，您说笑了！” 重新正襟危坐，关永山一脸感慨。 “干咱们这一行的，哪个不清楚淞沪那个小鬼子伯爵的手段啊！” “此人看似不参与小鬼子的军政事务，可淞沪的小鬼子情报机关之内，皆尽由此人门下的鹰犬爪牙做主。” 说话间，他的心中不由得精光一闪。 “局座，卑职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 “楠木实隆专程去拜访橘右京那个小鬼子，淞沪各个情报机关必然会严阵以待。” “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小鬼子特务，对于自己的主子最为忠心耿耿。” “您是担心四哥和六哥他们此次行动的阻力太大，难以功成圆满？” 事关于关东军的少将参谋长，淞沪小鬼子方面的安保程序本就不可小觑。 再加上楠木实隆的目的地，还是淞沪那些小鬼子特务头子背后的家族。 仅凭这一点，淞沪小鬼子的安保程序必然会提升到最高等级。 想要在这种近乎铁桶一片的保护之下，将楠木实隆顺利暗杀，其难度可想而知。 “哈哈哈！” 抚掌大笑一声，周副局长那副将关永山引以为知己心腹的神态不似作伪。 “知我者，你老关也！” 称赞过后，他话锋一转，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份文件夹递出。 “老板亲自安排的任务，我辈军统中人不容有失。” “然而老四和老六带着弟兄们在前线卖命，我这个做上峰的，又岂能对弟兄们的危险处境无动于衷？” “经过老板批准，我决定启用淞沪的绝密情报小组。” “这是毒蛇和毒蝎小组的联络暗语，由他们配合老四和老六的行动。” “启用这两支情报小组的工作，你来负责！” 对上忠贞不二，对下宽厚仁义。 周副局长和中将周专员，不愧是一母同胞。 “局座宅心仁厚，您简直是当代孟尝君啊！” 长身而起，关永山抬手敬礼，高亢应命。 “能够在您手底下做事，弟兄们三生有幸！” “请局座您放心，卑职一定配合好四哥和六哥的行动！” 他勉强也算是戴春风的嫡系，但这并不影响他奉承面前的局座。 第373章 表面笑嘻嘻，心中迸杀机！ 想要引蛇出洞，诱饵必须下得足够美味。 淞沪的毒蛇小组，以及毒蝎小组，皆尽在小鬼子情报系统内挂了名号。 这两支情报小组浮出水面，潜藏在军统局内部的鼹鼠不可能无动于衷。 稳坐军统局第二副局长的位置，周耀庭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兄凭弟贵，这仅仅只是他的资本之一。 归根结底，周副局长本身的手腕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明老七所领导的毒蛇小组，在他眼中确实有着不小的价值。 可如果单单只是明台所在的毒蝎小组，他玩起兑子换子的戏码时，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更何况，投下这两道诱饵，其实并不会影响到毒蛇和毒蝎小组的运转。 尚公馆的电台活动，全都在周副局长亲弟妹的掌控之下。 联络暗语暴露，事后再启用一套新的密码便可。 最重要的一点，有着准确的联络暗语进行佐证。 这对李宁玉破译尚公馆电台密码的工作，无疑存在极其有效的助力。 由果倒推因，向来最简单，最省力的办法。 无论尚公馆的密码本再怎么变化，涉及军统那两支绝密情报小组联络暗语的内容，必须要一字不差。 这次暗杀楠木实隆的行动，周副局长可不仅仅被电麻了，他同时也赢麻了。 “行了，你老关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学会了这套溜须拍马的功夫。” 抬手一摆，周副局长明明心中很是受用，表面上却故作矜持不悦。 “等到这次任务功成圆满以后，我亲自找老板，为你们请功。” 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他心中的杀意丝毫不减。 清洗二处，周副局长已然打定了主意。 杀鸡儆猴，以正家法家规只是他的表面理由。 将一切可能影响到自家小弟的危机，消灭在萌芽之中，这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回去做事吧！” 缓缓站起身来，周耀庭最后吩咐了一声。 “通知老费来我这里一趟！” 二处的副处长费正鹏，此次泄密事件的另外一大怀疑目标。 周副局长的引蛇出洞计划，自然少不了他的参与。 “局座您先忙，卑职告退！” 再次敬礼过后，关永山微微躬身接过文件夹，徐徐退出了办公室门外。 被上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早已习惯。 别看他同样是上校处长，但他可没有四哥和六哥的资历权势。 最重要的一点，周副局长也不是老郑和老唐能够相提并论的存在。 重新坐回办公桌里面，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费正鹏急匆匆登门。 “局座，卑职费正鹏向您报到！” 同样的毕恭毕敬，但他所获得的待遇，与刚刚离开的关永山截然不同。 “老费，我这边有一项任务，需要你亲自负责！” 微微颔首，周耀庭准备单刀直入。 费正鹏虽然也是上校，但他毕竟是二处的副职。 他距离周副局长的位置，最起码隔了三级呢！ 无需过多客套，直接下达命令便可！ “请局座示下！” 关门工作不可忽视，费正鹏的姿态更显谦卑。 “碍于淞沪的情报工作愈发艰苦，我刚刚和老板商量过。” 将另外一份文件夹推到办公桌边缘，周耀庭一脸严肃神色。 “从今以后，忠义救国军的指挥权，将正式移交到淞沪区少将区长的手中。” “老费，你负责传达相关密电。” “这是淞沪区总部，以及忠义救国军的联络密码。” 不同于毒蛇和毒蝎小组的信息，淞沪站和忠义救国军的体量太过庞大。 除非当真出现泄密事件，否则轻易不会更换密码本。 这一次，周耀庭拿出来的诱饵，完全是凭空捏造的幌子。 “局座，卑职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心头泛起浓浓喜色，费正鹏表面上反倒欲言又止。 “只不过，卑职身份有限，唯恐辜负了您的重任。” “忠义救国军的指挥权兹事体大，倘若卑职接下这项任务，关处长那边恐怕……” 依照他的资历和军衔，他有资格承担这种重要任务。 可他毕竟是二处的副处长，他必须要考虑到顶头上峰的想法。 准确来说，这也是费正鹏的一点试探。 局座绕过关处长，直接向他这位副处长下达任务，本身就蕴含着一定的深意。 “老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洪公祠特训班出身吧！” 莞尔一笑，周耀庭不置可否，他反倒是提起了费正鹏的根脚底细。 军统局前身的力行社特务处，由黄埔系骨干组成，后续又由戴春风所举办的各个特训班壮大。 现如今山城总部之内，校官基本脱不开这些身份。 尤其是高层当中，倘若没有黄埔身份，最起码也有洪公祠特训班的履历。 “局座，您博闻强记！” 陪着笑脸，费正鹏当即顺着杆子往上爬。 “卑职是洪公祠三期毕业，曾经聆听过您的教诲。” “说起来，卑职还是您的学生呢！” 论及年龄来说，费正鹏比周耀庭更加年长。 但是两人在洪公祠特训班的经历确凿无疑，师生关系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失为一种密切联系。 “欸！” 连连摆手，周耀庭笑呵呵地谦辞着。 “这三期特训班，老板才是班主任。” “我不过是讲过几节课而已。” 哪怕心中再怎么受用，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从民国二十三年至今，你也是特务处时期的老资历骨干了。” 说话间，周副局长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惋惜神色。 “上校副处长，终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啊！”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一点便通！ 文职履历时间更长的费正鹏，哪里不清楚上峰口中官场禅机的深意？ “如果局座您不嫌弃，卑职愿为您鞍前马后！” 跺脚立正，费正鹏满脸肃容，高声敬礼。 上校副处长，本身就代表着费正鹏背后缺少支持靠山。 职务上校可不值钱，况且他又没有掌握正职。 关永山毕竟是戴老板的人，而他费正鹏眼下则是看到了向周副局长靠拢的机会。 被关永山骑在头顶上，他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 第374章 灯下黑的接头！ 山城总部，由周副局长部署的引蛇出洞计划如火如荼。 千里之外的远东情报中心，中将周专员也随之彻底掌握了军统在淞沪的全部力量。 京沪铁路上，苏州段！ 火车的餐车车厢内，郑耀先和徐百川两人面对面吃着午餐。 在他们两人隔壁，坐着随行的总部侦防科弟兄们。 就在两伙人看似闲聊吃饭，实则警惕观察着周围情况的时候。 一名青年男子，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两位先生，车厢里面用餐的人太多了。” 面带笑容，点头致意，他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不知在下可否叨扰一番，同两位先生拼个桌？” 眼下正是午饭时间，餐车内的人确实不少。 拼桌情有可原，可如果拼到军统四哥和六哥的身上，这就不得不防啊！ 徐百川和郑耀先隔壁，周海潮当即便准备起身为上峰长官排忧解难。 然而他的动作刚刚有了一点预兆，立刻便被郑耀先以眼神制止。 “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嘛！” 双眼缓缓一眯，徐百川的笑容很是和善。 “请坐吧，小兄弟！” 他们此行前往淞沪，太过讲究排场无异于暴露自己的异常。 更何况，面前这个年轻人，也算是他的老相识。 “多谢两位先生理解！” 微微躬身，林楠笙礼貌感谢过后，面色平静地坐在了郑耀先身旁。 “叨扰了！” 他出身于军统的金陵干训班，也就是洪公祠特训班。 当然，林楠笙这个干训班，无法与真正的洪公祠三期特训班相提并论。 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如同临澧班和黔阳班一样，存在着很密切的传承关系。 作为经常代表戴春风负责特训班的徐百川，自然认得昔日被陈老五专门选中的优秀人才。 军统淞沪站行动处副处长，中校林楠笙的大名，他这个老师岂能不关注？ 最重要的一点，林楠笙的根脚底细非同一般。 他不仅仅出身于军统的嫡系，而且先后深得陈老五和顾老三的器重。 再加上淞沪的情报大局，以自家财神爷为核心。 没有自家财神爷的点头，林楠笙哪怕因功获得擢升，也不可能真正掌握实权。 总而言之，这个年轻人可是当之无愧的自家人啊！ “听两位先生的口音，您二位也是淞沪人士？” 一边摆弄着餐具，林楠笙恍若聊家常那般开始寒暄。 “小兄弟，这你可就猜错了。” 朗声一笑，郑耀先道出了他和徐百川的表面掩护伪装。 “我们都是苏州人，专门在淞沪和金陵之间跑一跑药材生意。” 纵使认出了来人的根脚底细，他也不可能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 “哦？这倒是巧了！” 挑了挑眉毛，林楠笙彻底开门见山。 “我们东家也是苏州人，但他在淞沪定居多年。” “他常常同我们讲，淞沪本帮菜的八宝鸭虽然美味，终究不如吴门菜的八宝鸭地道。” 吴门菜，既是苏帮菜的雅称。 若非特定场合，或者是专程附庸风雅，很少有人会提及吴门菜的说法。 再结合上八宝鸭的不同，这正是淞沪站少将站长顾慎言的联络暗语。 毕竟顾老三作风清廉，也就只好这一口八宝鸭了。 只不过，他喜好本帮菜浓油酱赤的那口。 反其道尔而行之，恰恰是他真实身份联络暗语的掩护。 “看来小兄弟的你东家，也是一位老饕吃家啊！” 颔首轻笑，郑耀先看似在随口寒暄着。 “倘若有机会的话，我倒是有心结识一下小兄弟你这位东家啊！” “毕竟人生在世，总归离不开吃喝二字。” 实际上，他右手轻轻敲出了一段摩斯密码。 你！是！谁！ 借助左手和自身的掩护，确保仅仅只有林楠笙一个人可以看清楚。 郑老六也带过林楠笙几节课，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林楠笙的身份？ 直接进行详细询问，需要敲击的密码太多。 眼下这简单的三段字符，林楠笙足以了解他的真实用意。 “哈哈哈，让先生您见笑了！” 沿着昔日教官的话题，林楠笙明面上不露任何破绽。 “您要是不介意，等您忙完这段时间，在下愿意代为引荐！” “就凭您刚刚这番感慨，在下相信东家亦是很乐意和您相识。” 暗地里面，他同样敲出了一段简短的摩斯密码。 跟！我！走！ 没有过多解释，没有任何废话。 林楠笙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而且他知道身旁这两位教官和自家上峰的友好关系。 他这位淞沪站行动处的副处长，代表少将站长冒着风险前来接头，足以让两位昔日的教官谨慎应对。 至于说，郑耀先和徐百川是否会怀疑林楠笙的身份？ 就算这两位资深特工再怎么警惕，他们也从未在这方面起疑心。 林楠笙不一定可靠，但顾慎言绝对值得信任。 况且，在顾老三的身后，还站着自家财神爷呢。 淞沪站再怎么危机重重，也不可能牵扯到顾老三身上。 十里洋场之内，橘氏一脉足以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简单迅速的接头过后，三人说说笑笑吃着午饭，谁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色。 一顿饭的工夫过去，火车也适时停靠在苏州驿站点。 郑耀先和徐百川此次外派公干，既不能太过高调，又必须符合表面上的伪装身份。 因此在京沪铁路的三档规格中，他们选择了居中那一档。 这倒是方便了顾慎言的行动，可以在苏州境内将他们一行人拦下。 否则的话，蓝钢快车恐怕就要直入淞沪北站了。 届时，甩掉尚公馆的眼线显然要浪费一番周章。 “两位先生，在下到站了！” 掏出手绢擦了擦嘴巴，林楠笙笑呵呵地起身告辞。 “我们有缘再见，先失陪了！” 随即，他径直离开餐车，出门直奔月台。 相互对视一眼，郑耀先和徐百川两人稍坐片刻。 直到林楠笙的身影若隐若现时，他们两人方才稳步跟了上去。 紧接着，肖正国和周海潮等人亦是保持着这种默契。 众人皆尽是军统总部的精锐，这点默契无需过多交流。 第375章 攻守之势已然易型 荒木惟安插在山城军统总部那只鼹鼠，几乎将徐百川和郑耀先等人卖了个底朝天。 从金陵城开始，这支军统总部特别行动组的身后，悄然间出现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眼线。 由于荒木惟抱着放长线，钓大鱼的想法。 他麾下的尚公馆特务，始终以交替跟踪为行动核心。 毕竟徐百川和郑耀先等人的目的地是淞沪，迟早会主动钻进荒木惟和尚公馆的口袋里面。 跟的太紧密，反倒会打草惊蛇。 更何况，军统四哥与六哥是何许人也。 这种老牌资深特工的嗅觉向来敏锐，岂能无法察觉到自身的危险性？ 相对较为宽松的跟踪，正好为林楠笙的行动争取了充足时间。 混在旅客人群中，众人分成三部分，相继走出苏州驿站口。 负责盯梢的两名尚公馆特务有所察觉，但他们并未作出任何反制措施。 特工小组在执行任务时，突然间进行一些反跟踪行动很正常。 他们这组人被甩开，后续还有其他跟上。 最重要的一点，淞沪各个关口哨卡，同样早有尚公馆的眼线提前等待。 只不过，这些小鬼子特务又哪里能够清楚。 当他们的伯爵阁下出手以后，攻守之势已然无声易型。 站口外，街道旁，林楠笙静静矗立在一辆黄包车旁边。 迎上自己昔日那两位教官的视线，他神色自如地捋了捋胳膊，随后径直坐进了黄包车里面。 这个时候，同时有几辆黄包车一字排开。 他们身上的对襟短褂袖口处，皆尽绣着一丝淡黄色的麻线。 离远看很不起眼，但在近距离接触时还算醒目。 有着林楠笙的示意在先，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立刻心有明悟。 后续的肖正国三人慢了一步，无法看清楚林楠笙的暗示。 可他们又不是白痴，当然清楚自己应该紧紧跟随四哥和六哥的步伐。 眼下的接应环节，林楠笙提前做足乐观功课，周围这几辆黄包车全部都是自己人。 无论如何，肖正国等人都不可能被甩开。 一路沉默不语，黄包车走街串巷来到一处院落的后门。 确认后面没有尾巴跟着，众人相继下车走进其中。 穿过院门的瞬间，郑耀先和徐百川两人当即面色一沉。 他们两人的眼角余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门口两侧所埋伏的枪手。 出于对顾慎言的信任，或者说自家老九的信任。 再加上那几名枪手并无任何动作，他们两人也选择了按兵不动。 然而这种优待，仅仅只是针对军统的四哥和六哥罢了。 肖正国和周海潮等人迈进门内的时候，那几名枪手马上将他们围了起来。 “小林，你怀疑我们身边出了叛徒？” 眉头紧蹙，徐百川沉声凝视着林楠笙。 他虽然没有看到自己学生和自家老六之间的密码动作，可他的手段能力毋庸置疑。 凭借林楠笙的一系列安排，他足以分析出当前的大概情况。 “四哥，请您见谅！” 微微躬身，林楠笙做足了礼数，但他的态度非常强硬。 “您和六哥离开山城当天，淞沪尚公馆直接收到了山城发出的电报。” “您二位此次淞沪之行，在尚公馆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卑职暂且不清楚，究竟是总部出了问题，还是您二位身边藏着尚公馆的鼹鼠。” “为了以防万一，还请四哥和六哥理解！” 伴随着顾老三和明老七的部署徐徐展开，林楠笙立即带队离开淞沪，负责筹备此时这些迎接工作。 院子里面这些枪手，全部都是淞沪站本部的行动处精锐。 总部周副局长的引蛇出洞计划也好，淞沪站上峰的后续安排也罢，他皆尽一无所知。 他的任务唯有一件，将山城总部的特别行动小组平安带回淞沪境内。 四哥和六哥这两位昔日教官值得信任，可他们带来的行动人员必须要控制。 “小鬼子倒是无孔不入！” 上下打量了昔日的学生两眼，郑耀先感慨长叹，咋舌不已。 “但却终究比不上你们淞沪系统更加技高一筹啊！” 山城总部之内隐藏着小鬼子方面的鼹鼠，他心中早就预料。 毕竟他和日谍的斗争，从力行社特务处时期一直持续到现在。 双方之间的路数，各自心知肚明。 这次淞沪行动泄密，属于意料之外，同时也在情理之中。 那只鼹鼠既然已经浮出水面，后续自然算不得多么危险。 猫抓老鼠而已，他又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相比较而言，郑耀先更加感慨淞沪情报系统的反应之敏锐。 他和弟兄们尚未赶到淞沪，自家已然在刀光剑影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不得不说，老九他当真是神通广大啊！ “防患于未然，这是应该的！” 神色稍霁，徐百川点了点头。 “不过这里安全吗？” “我们怎么进入淞沪？” 他很理解自己昔日学生的小心谨慎，但他更加关注自己一行人的安全问题。 已经有鼹鼠将他们的消息通知了淞沪小鬼子特务机关，他们接下来的处境不言而喻。 “请四哥放心，这里是我们淞沪站临时启用的一处安全屋。” 眼中闪过一抹自豪，林楠笙成竹在胸。 “别说小鬼子，就算苏州站的弟兄们都不清楚。” “今天晚上，我们乘船沿着苏州河直接进入淞沪，整个环节早已打点好。” “暂时，还请您和六哥，以及弟兄们在这里委屈委屈。” 作为顾老三的亲信，军统淞沪站情报处副处长，他淞沪站内部少有知晓明长官真实身份之人。 自家情报处的处长，他又岂能不认识？ 不仅如此，林楠笙同时还是顾慎言亲自发展的下线。 眼镜蛇同志更深层次的底色，他亦是非常清楚。 明里暗里，林楠笙可没少配合淞沪地下组织的行动。 甚至就连昔日老上司陈默群那边，他也可以猜测到大概。 针对陈逆的除杀行动，次次有所收获，偏偏又屡屡失败。 况且，他的新老上司全部都与淞沪橘氏一脉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种情况，绝非偶然。 第376章 军统淞沪站最安全的行动指挥部 在情报工作方面，林楠笙的资质本就非比寻常。 否则的话，他当初尚未在金陵城干训班结业时，也不可能被陈默群一眼选中。 身处于淞沪情报大局之内，林楠笙又岂能不对自己的处境进行推演复盘？ 原本他就不相信自己老上司，竟然会背叛国家和民族。 再加上知晓明楼的真实身份，这更是让林楠笙发现了很多华点。 自己明里暗里这三位上级长官，好像唱了很多年的双簧戏啊！ 至于更深层次的缘由，林楠笙没有资格接触，他更不敢深思。 只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 那便是军统淞沪站和红党地下组织，在远东情报中心及周边地区的能量极其庞大。 庞大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远的不提，单单今天晚上他们返回淞沪的行动，背后显然存在着一道参天大树的身影。 尚公馆已经盯死了总部一干人等的行动，他们还可以通过免检渠道进入淞沪。 背后那株参天大树，当真是好难猜啊！ 出色的情报分析，再加上诸多内部机密佐证，这才是林楠笙不敢深思的原因所在。 对于外人来说，一切反倒合乎于常理常规。 比埃尔洋行的王大班，以及明家那位大少爷，全部都在伯爵大人麾下做事。 他们的生意往来，自然符合免检程序。 至于徐百川和郑耀先等山城特工神秘消失，这与伯爵阁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淞沪各个关口哨卡却是外松内紧，到处都是小鬼子特务机关和七十六号的眼线。 然而进入淞沪的渠道，又不仅仅只是这些关口哨卡。 说不准那些山城特工嗅到了什么危险气息，临时改换方式，通过其他路径潜入了淞沪境内。 比如说，钻山林，游苏州河等等。 具体的细节如何，那是小鬼子特务机关和七十六号汉奸需要调查的结果。 背靠庞大势力网络的支持，林楠笙的接应行动一帆风顺。 凌晨时分，他带着众人从安全屋正门登上卡车，直奔苏州河畔的码头货仓。 然后专乘小火轮，一路直奔淞沪的董家渡。 整个过程中，多次经过小鬼子和汪伪的检查，但却一路绿灯畅行。 直奔董家渡码头货仓的货轮，就算没有特别通行证，基本也不会受到任何阻拦。 理由很简单，淞沪及周边地区，哪个不清楚董家渡码头所代表的意义？ 那里是橘氏化工厂内陆河运系统的枢纽所在，周围直接由橘氏一脉的私兵驻守。 自从明长官就任汪伪和平建国军的少将旅长以后，右京洋行在华运转的仓储中心甚至也搬迁到了董家渡码头附近。 来往于董家渡码头的船只，基本上都与淞沪上空的第二轮太阳脱不开关系。 最恐怖的一点，这轮太阳还是不下山那种。 当徐百川和郑耀先等人踏上淞沪陆地的时候，已经临近第二天中午时分。 他们随着同船的货物，悄无声息进入了比埃尔洋行在这里的一处货仓内部。 几乎前后脚的时间，洋行两位王经理的座驾徐徐驶入。 这里名为比埃尔洋行的仓库，实际上无异于军统淞沪站的一处行动指挥部。 毕竟布拉蒂尼那个高卢佬只在乎每个月的分红，根本不参与比埃尔洋行的经营。 原本比埃尔洋行的老板，坟头草都已经有三丈高了。 洋行内部如何运转，完全被顾老三掌控在手里面。 这处仓库不管出，就是橘氏一脉私兵的驻地。 河对面，更是驻扎着橘氏一脉最精锐的武装力量。 名为化工厂的护卫队，实际等同于一支德械突击大队。 无论是小鬼子的特务机关也好，又或者是七十六号的汉奸也罢。 这些本该是敌人的势力，非但不会对这里起疑心，反倒处处以维护这里为己任。 在小鬼子的眼皮子底下部署展开行动，顾老三将灯下黑的手段简直玩出了花。 “小赵，你把带来的食物，给伙计们分一分。” 拎着两沓食盒大步上前，顾慎言笑眯眯地吩咐着。 在他身后，王天风同样双手满满。 “好嘞，经理！” 点头哈腰，赵京隆完全一副洋行经理大班狗腿子的形象。 外人哪里能够想得到，他竟然是军统淞沪站行动处的干将，中校副处长的生死搭档呢？ 每逢有珍贵货物入库，洋行两位王经理时不时也会过来体恤一下做事的伙计。 这其中，不仅仅有军统淞沪站的弟兄们，同时也有在董家渡码头讨生活的普通人。 当然，能够进入橘氏一脉势力范围内工作的人，身家清白是首要条件。 莫说二厅和中统的特工，就算是小鬼子也不敢在这里面楔钉子。 赵京隆负责招待外面的伙计，顾老三和王老八拎着食盒直奔仓库深处的办公室。 自家老四和老六远道而来，总归要招待招待弟兄们啊！ 不管怎么讲，八宝鸭是一定要有的！ “三哥！” 眼见得顾慎言和王天风联袂而来，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赶忙起身。 “老八！” 伴随着战事的愈发焦灼，以及军统局系统的不断扩大。 原本八大金刚内部的各个小团体，天然性开始抱团取暖。 老郑，老唐，毛龟，江山系等等山头，在军统局内部愈发明显。 他们这些同为黄埔出身，同列八大金刚之内，同享财神爷关照的弟兄们，彼此间的关系愈发密切。 谈不上什么生死与共，但绝对不介意兄弟相称。 更何况，面对顾老三这位少将站长，称呼一声三哥并不委屈。 “坐，都坐下说话！” 拎着食盒直奔茶几，顾慎言春风满面。 “这里有没有外人。” “老四，老六，一路上可还顺路？” 目光自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身上移开，他随口看向了肖正国等人。 “这三位就是总部的精兵强将吧！” “果然器宇轩昂啊！” 肖正国和周海潮等人身份不够，而且又和顾慎言并无联系。 称呼少将上峰一声三哥，他们三人还不配。 可即便如此，顾老三仍旧没有忽视了他们的存在。 无关要事时的老好人形象，早已形成了顾慎言潜伏工作的本能。 第377章 此令，中将周耀邦！ 面对顾慎言的寒暄，本就神色严肃的肖正国三人，更是竭力将自己身形绷直。 “卑职党政情报处，侦防科科长肖正国，向钧座报到！” 昂首挺胸，但却刻意压低了声线，肖正国抬手敬礼问好。 这里毕竟是陌生地方，他暂时不清楚安全情况如何。 觐见上峰的礼数必须保持，同时也要注意分寸。 后续的周海潮等人，一如肖正国那般。 “你们好！” 微微颔首，顾慎言笑呵呵地叮嘱了一句。 “这里不比山城，无需太过拘泥礼数，叫我经理就好！” 说话间，他稍稍顿了一顿。 “这一路上，委屈你们这些弟兄了。” 脸庞上的歉意神色不似作伪，顾慎言紧接着安抚了一番他们的情绪。 “总部那边已经查明那只鼹鼠的具体身份。” “小林也只是服从我的命令，还请你们几位见谅啊！” 被淞沪站的行动人员，用枪压倒这间办公室里面，总归是一种委屈。 在郑耀先和徐百川等人赶来淞沪的路上，总部那边的引蛇出洞计划已经收网。 泄密环节确实不出周副局长所料之外，正是出自于二处那两位处长身上。 当然，荒木惟手下那只鼹鼠，并非是两位上校处长本身。 二处副处长费正鹏身边的心腹，新晋少校机要副官乔瑜。 他才是真正的日谍，代号樱花。 只不过，乔瑜以往只是一枚死棋，从未被激活过。 再加上他刚刚被费正鹏推动晋升，这才有资格接触到二处的核心情报。 结果荒木惟这边前脚将他激活，他后脚所传出去的第一封密电，就落在了李宁玉的手中。 周副局长布下的死局，他更是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了进去。 怀疑范围从二处缩小到费正鹏身边，在将费正鹏控制住。 这只已经浮出水面的鼹鼠，立时间无所遁形。 有关于鼹鼠的具体情况，顾慎言自然不需要向三个小角色过多解释。 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剩下就看肖正国三人的反应了。 “钧座，您言重了！” 作为二处侦防科的负责人，肖正国赶忙陪着笑脸，代表周海潮等人坚定表态。 “林副处长也是职责所在，我们应该配合林副处长的工作。” 按照常理来说，副职不称副！ 偏偏眼下军统淞沪站行动处的一把手在场，他又岂敢忽视军统八哥的威严？ “那就好，理解万岁嘛！” 轻笑一声，顾慎言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嫡系心腹。 “小林，你拿上老八带来的这两个食盒，陪着弟兄们去其他房间吃。” “我们兄弟四人叙叙旧！” 名为叙旧，实则是高层会议，而且还涉及淞沪情报系统的核心。 肖正国等人身份不够，自然要提前打发掉。 “是！” 敬礼应声后，林楠笙单手一引。 “肖科长，周副科长，这边请！” 他肩膀上扛着中校军衔，比肖正国和周海潮更高，显然用不着顾及太多潜规则。 待到外人离开，八大金刚兄弟四人围着茶几团坐下来。 “三哥，你们淞沪情报系统，当真是神通广大啊！” 一边帮着王天风打开食盒，徐百川一边止不住的感叹。 “这一路走来，绿灯免检不说。” “刚刚在仓库外面，那些伪军更是连连敬礼。” “将淞沪站的一处据点安插在敌人核心腹地，外人哪里敢相信啊！” 此次淞沪之行，暂且抛开任务能否成功不提。 单单是这一次所涨的见识，就足以让他刻骨铭心了。 “得了吧！” 莞尔一笑，顾慎言也没有闲着。 “应该说咱们那位财神爷手眼通天。” “淞沪情报界有如此格局，全靠咱们老九苦心经营。” “我和老八几人，不过是打一打下手而已。” 他将自己最钟爱的八宝鸭摆在茶几中央，这可是他专程去橘楼那边请大师傅亲手制作的美味。 “快尝尝，老九那边的手艺。” “你们短时间之内，恐怕是很难尝到喽！” 郑耀先和徐百川的身份已经暴露，除非他们玩一出陈默群的戏码。 否则的话，橘园那边几乎和他们无缘啊！ “啧啧啧，三哥你对这一口还真是钟爱有加啊！” 随手夹起一只鸭腿，郑耀先眼中闪过了一抹戏谑神色。 “用八宝鸭来当做专属的接头暗号，亏你想得出来。” 客气？他鬼子六的字典里面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没有顺着杆子往上爬，那都算他鬼子六守规矩，懂分寸。 “几年时间不见，老四，老六，你们的养气功夫见长啊！” 无视掉郑耀先的调侃，顾慎言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自从淞沪会战爆发以后，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淞沪。 八大金刚之间，亦是动如参与商啊！ 听到这声感慨，其他三人立刻放下了手里面的筷子。 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暂时断开了与山城总部之间的联系。 戴老板和自家九哥，究竟有着怎样的计划。 他们不得而知，也不会擅自开口多嘴。 可自家三哥既然已经露面，那么一切听从安排就是。 此时此刻，自家三哥显然准备步入正题了。 “奉蝶恋花督查小组之命，总部特别行动小组，暂且调入淞沪站待命。” 正了正神色，顾慎言代为传达了一道口谕。 “后续一应行动，由淞沪站站长顾慎言负责。” “此令，中将周耀邦！” 没有任何的纸面文件，没有任何的信物凭证。 但即便如此，这道口谕就是军统的最高命令。 最起码，在戴春风的文件没有传达下来以前。 任何知晓蝶恋花小组真实根脚底细的军统成员，皆尽不敢违背怠慢。 “卑职徐百川！” “卑职郑耀先！” “谨遵钧座口谕！” 长身而起，徐百川和郑耀先的动作整齐划一，异口同声，敬礼应命。 “坐下说！” 抬手虚按，顾慎言重新恢复了那副老好人的笑容。 “坐下说！” “我们边吃边聊！” “你们此次的任务已经暴露，想必小林已经提前告知你们了！” “过多的情况，请恕我难以如实相告。” “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除杀楠木实隆的计划暂且搁置，转为配合淞沪站针对尚公馆行动。” 第378章 情报工作很重要！ 八宝鸭一扫而空，餐盘归拢到食盒内。 资历最浅的王天风开始泡茶，顾慎言则是从办公桌的抽屉里面取出了一份淞沪舆图。 卷轴展开，兄弟四人捧着茶缸围坐在茶几旁。 “尚公馆刚刚成立，荒木惟对此次总部暗杀关东军少将参谋长楠木实隆的计划非常重视。” 轻呷一口茶水，顾慎言正了正神色。 “他获得擢升不久，急需一场功劳来作为尚公馆的开门红。” “用老九的话来说，小鬼子深受我们的传统文化熏陶，结果学了一个四不像。” “他荒木惟的尚公馆开张大吉，我们就给他送上一副大花圈。” 老好人只是表面形象，或者说仅限于自家同胞弟兄。 针对小鬼子，顾老三的手段向来是怎么阴狠怎么来。 “老四，老六，你们启程离开淞沪当天。” 视线落在徐百川和郑耀先身上，他娓娓道出淞沪情报系统的核心决策。 “老九，老七，我们三人碰过头。” “按照我们的推断，荒木惟的后续情况基本有两种。” “首先，他会向他的老师申请支援。” “尚公馆属于梅机关的下级情报部门，而且又挂牌时间不长。” “在行动人手方面，存在着很明显的短板。” “为了抓住你们这几条大鱼，荒木惟求助影佐祯昭那个老鬼子的可能性不小。” “一旦影佐祯昭亲自下场，宪兵司令部和七十六号，几乎都会参与进来。” 说到这里，顾慎言稍稍一顿，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有件事情，你们恐怕还不清楚吧。” “楠木实隆此次淞沪之行，其实是专程为了认祖归宗而来。” “小鬼子的源平藤橘四大姓氏，传承悠久，影响深远。” “小鬼子本土的楠木家，向来自诩橘氏的旁支后裔，忠臣良将。” “楠木实隆此人，正是出自于鹿儿岛的楠木家嫡脉。” “原本小鬼子的橘氏已经可以说传承断绝，但今时不同往日！” “淞沪的情况，你们也心中有数。” 抛开周耀邦的真实身份不提，单单橘氏一脉的庞大势力，橘伯爵注定是国府情报系统重点关注的目标。 淞沪小鬼子各个情报机关，皆尽由橘氏一脉的家臣执掌。 这些情报信息，身为军统情报口和行动口的当家人，徐老四与郑老六两人岂能不清楚？ 倘若影佐祯昭知晓军统总部的暗杀计划，那么整个淞沪敌对势力都会严阵以待。 别看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等人私底下，明争暗斗不断，争相在家主大人面前表现。 可如果涉及到家族利益，他们的目标高度一致。 以家主大人为核心，维护家族荣誉，这是他们必须尽到的责任和义务。 仅仅暗杀一名关东军少将参谋长，哪怕荒木惟求助他的老师影佐祯昭。 届时，针对军统总部此次行动的势力，最多只有影佐祯昭一系。 偏偏楠木实隆这名小鬼子少将，竟然是为了认祖归宗而赶赴淞沪。 了解到他此行的用意以后，徐百川和郑耀先立刻明悟了己方的对手何等可怕。 淞沪的各方小鬼子势力首当其冲，甚至自家财神爷九哥麾下的力量也会针对他们。 最起码，明面上肯定要做一做功夫。 “我们的人，眼下正在死死盯着尚公馆，梅机关，特高课等特务机关的动向。” 迎着自家两兄弟的凝重目光，顾慎言继续开口。 “只要影佐祯昭有任何异动，那么所有计划全部取消。” “我会安排好渠道，秘密护送你们返回山城总部。” 自从那只鼹鼠浮出水面开始，刺杀楠木实隆的计划已然被周耀邦叫停。 他不可能为了戴春风的立威之举，影响到自己对于淞沪情报大局的部署。 明知自己忠心耿耿的家臣被针对，结果还无法将自己人保下来。 必将使得伯爵大人的威名颜面扫地，导致橘氏一脉的凝聚力一落千丈。 原有的任务失效，后续行动又无法展开。 返回山城总部，无疑是徐百川和郑耀先的最好去处。 他们两人的手段能力，周耀邦固然眼热的很啊！ 只不过，徐老四和郑老六并不适合留在淞沪境内。 一来淞沪的情报大局圆满平衡，最好不要轻易进行核心层面的变化。 其次，徐老四和郑耀先算得上自家弟兄。 如若他们两人长时间离开山城，军统总部情报口和行动口定然会改旗易帜。 周副局长不争不抢，无心与戴春风争权夺利。 可即便如此，戴春风也不可能将这些关键位置交给周副局长。 老郑，老唐，毛龟等人，更是不折不扣的外人。 财神爷喜欢分蛋糕不假，却也仅限于自己这张桌子上。 “然而按照我们的推断，荒木惟的选择恐怕会倾向于另外一种结果。” 一抹厉色直达眼底深处，顾慎言最终做出了总结。 “山城总部那只鼹鼠已经彻底落网，他是二处费正鹏新晋提携的少校机要副官乔瑜。” “代号樱花，最近才被荒木惟激活，原本只是一枚冷棋。” “要知道，荒木惟以往也在梅机关核心负责情报工作。” “但他始终都没有唤醒樱花，可见他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你们这次进入淞沪执行暗杀任务，荒木惟十有八九会贪功。” “如此一来，这就给了我们将计就计的机会。” 有关于那只鼹鼠的真实身份，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有权力知晓。 即便顾慎言现在不说，他们两人回到山城总部以后，也会在第一时间掌握。 尤其是徐百川，他甚至还有可能吃瓜落。 纵然有些委屈，称得上是无妄之灾，可谁让他是军统总部情报口的那面旗帜呢！ 详细的情报资料了然于心，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心中完全做好了准备工作。 “三哥，我和四哥既然归入淞沪站指挥。” 心中泛起了一丝期待，郑耀先笑呵呵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那么有什么行动方案，你直接下命令吧！” 淞沪情报系统的神通广大，他们兄弟几人早已好奇的很！ 眼下有机会亲身配合淞沪站行动，这种机会可是非常的难得啊！ 第379章 王老八班门弄斧！ 在军统局内部，鬼子六可没少干那些脏活累活。 表面看，鬼子六的名声很不好听。 实际上，这种结果无异于侧面体现着他在行动方面的权威性。 鬼子六心甘情愿打下手，寻常普通人可无法享受到这种待遇。 “三哥，客随主便，入乡随俗。” 双手捧着茶缸，徐百川眯着眼如同弥勒佛那般。 “我和老六的想法一致。” “你下命令，我们照办！” 鬼子六都没有任何意见，更何况他徐老四呢！ 无论是行动方面也好，又或者此次淞沪公干也罢。 郑耀先才是真正的主导者，徐百川仅仅负责查缺补漏而已。 “老八，接下来的安排，由你来讲两句吧！” 微微颔首，顾慎言将视线落在了存在感很低的王天风身上。 淞沪站行动处的上校处长，部署行动方案属于是他分内的责任。 “六哥，献丑了！” 谦虚一笑，王天风身体前倾，调整了一番淞沪舆图的方向。 他向来自傲，甚至有些自以为是。 但是在人情世故方面，他也并非一窍不通。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王天风深谙此道。 “四哥，六哥，两位兄长请看这里。” 口中说着谦辞，但王天风的动作毫不露怯。 “这是白莲泾码头，自董家渡沿着黄浦江向南，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手指沿着舆图上不断划动，他开始讲解自己的行动部署方案。 “此地原本很是繁华，但却在淞沪会战结束后迅速萧条。” “小鬼子宪兵司令部进驻此地，将白莲泾码头列入了军事管制的范围内。” “只不过，由于九哥名下那家化工厂的成立，以及相应水路运转枢纽愈发侧重于董家渡。” “时至今日，白莲泾码头已经进入了半废弃状态。” “那些小鬼子很懂得讨咱们财神爷的欢心，早已为橘氏一脉的实业扩大提前做好准备。” “负责驻守白莲泾的宪兵，眼下彻底人去楼空。” “原本经营码头的各个商行，亦是在几年前便撤离转移。” “此地的情况，正好方便我们展开行动。” 说到这里，王老八重重点了点他们现如今所在的位置。 “最重要的一点，白莲泾码头附近唯一的军警力量，恰恰是咱们隔壁那支独立加强旅。” “这支部队名义上归属于汪伪和平建国军编制内，实际指挥权高度自主。” “莫说淞沪境内，就算金陵城的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也无法调动这支部队。” “一旦荒木惟入局，其他位置的支援力量，最起码也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抵达。” “他想要求助这支部队，程序方面极其复杂。” “哪怕这支部队出动，咱们少说也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这其中，甚至还不包括咱们撤离的时间在内。” 明长官的少将旅长职务，单纯是为了占据一个晋升机会罢了。 他这个名义上的军事主官，也无权调动麾下那支独立加强旅的一兵一卒。 从指挥层到基层军官，橘氏道场出身的死士，占据了这支部队的主体力量。 没有家主大人的吩咐，任何人都休想动用一枪一弹。 他们的任务，除了加强训练就是守护家族的产业。 淞沪境内发生动乱？ 除非敌人威胁到家族驻地，否则与他们何干？ 这支独立加强旅的性质，整个十里洋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就算是小鬼子和国府双方，同样选择了默认。 然而即便如此，总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 小鬼子那边也就罢了，在座四人非常乐意看小鬼子的笑话。 可他们毕竟是国府的将校军官，交流时肯定要顾及一下国府的脸面。 中将周专员在国府的军事系统之外，搞出了一支私人部队，他们也唯有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头子始终将周副局长按在军统局之内，何尝没有顾忌这方面的原因啊！ 你们周家两兄弟，弟弟富可敌国又豢养着私兵死士。 倘若再让你这个哥哥手握实际军权，你们兄弟两人想要干什么？ 效仿那些地方派系，大搞军阀势力吗？ “老八，你的意思是！” 挑了挑眉，郑耀先默契忽视了那支部队的情况，一针见血。 “我们正常联络忠义救国军的飓风队，以接头为诱饵吸引荒木惟入局。” “然后再暗中设伏，尽全力重创尚公馆的行动力量？” 作为行动方面的行家里手，他一眼便看透了毒蜂王老八的真实想法。 设局的前提，首先便在于下足了诱饵。 尚公馆刚刚成立不久，行动力量倒也称得上精锐。 但是这个特务机关的短板非常明显，人手方面严重不足。 只要诱饵足够动人，荒木惟的尚公馆几乎会倾巢而出。 面对军统局总部的特别行动小组，纵使他没有向上头的主子申请支援，他也一定会严阵以待。 更何况，军统山城这次的行动中，可是藏着很多条大鱼啊！ 军统的四哥和六哥，忠义救国军的精锐行动队，无一不是荒木惟眼中的滔天大功。 “六哥不愧是六哥！” 竖起一根大拇指，王天风拍马屁的功夫很是生硬。 “暗杀楠木实隆的计划暂且搁置，但联系忠义救国军的任务还要继续。” “总部已经做出决定，老板亲自批示，将忠义救国军的指挥权正式移交淞沪方面。” “这次行动的同时，咱们正好完成与忠义救国军的联络工作。” 忠义救国军和隔壁独立加强旅的性质几乎相同。 后者是周耀邦一手打造的私兵。 前者是戴春风死死攥在手心里面，有意往私兵方面发展的武装力量。 放眼整个淞沪境内，能够得到戴春风信任，代替他指挥忠义救国军的存在，有且仅有他的财神爷而已。 可偏偏周耀邦的身份非常敏感，他不可能亲自出面。 忠义救国军称得上是精锐，但还不足以让他暴露自己的身份。 相应的指挥权移交，只能由顾慎言这位少将站长代为展开。 “明白了！” 淡然一笑，郑耀先面色从容不迫。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带着小肖他们承担与飓风队接头的环节。” 第380章 毒蜂人如其名，鬼子六也不是什么善茬！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王天风的行动方案，其实并没有任何令人惊艳的地方。 下诱饵，张口袋，等待荒木惟主动攥紧圈套便可。 这种手段，对于鬼子六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 行动方案虽然简单粗暴，背后却展现着淞沪情报系统的庞大能量。 无论是盯死小鬼子各个情报机关的动向也好，又或者是隔壁那支足以为行动保驾护航的独立武装也罢。 在其他敌占区内部，根本无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国府的情报系统，不被小鬼子和汉奸走狗紧紧盯住就很不错了。 反客为主？其他弟兄们可没有橘伯爵在背后支持庇护。 “六哥，你肩负总部重任，哪里能让你轻易涉险啊？” 面对郑耀先的提议，王天风连连摇头。 “你和四哥，陪同三哥坐镇全局就好。” “冲锋陷阵这种事情，还是有小弟代劳吧！” 其实他的内心当中，非常认同郑耀先的想法。 演戏演全套。 明知军统四哥和六哥亲自抵达淞沪，这两位重要人物岂能全都不露面？ 只不过，表面功夫肯定要做一做的。 “行了，你王老八什么风格，咱们兄弟谁不了解谁？” 上下打量了王天风一番，郑耀先直接揭穿了他的虚情假意。 “就凭你那个无疾而终的死间计划。” “把我送进圈套里面，你王老八恐怕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毒蜂人如其名，他鬼子六早已洞若观火。 由于时局原因，以及军统局内部的错综复杂，八大金刚天然性开始抱团取暖。 王疯子的行事风格，鬼子六向来有些看不惯。 他不惧危险，心甘情愿以身入局，成为吸引敌人的诱饵。 可即便如此，面对王天风那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虚伪表现，郑耀先也不介意在他的心口上捅一刀。 对于知晓内情者来说，王天风那个死间计划无异于一场闹剧。 “就这么定了，我带着小肖他们在明。” 大手一挥，郑耀先尽显军统行动口旗帜的强硬。 “你和负责行动的弟兄们在暗！” 别看两人同为上校处长，可他们两人的含权量天差地别。 “六哥豪迈，倒是显得小弟我有些小家子气了！” 嘴角微微抽搐，王天风自嘲一笑，揭过了这个话题。 面对向来不按照常理出牌的鬼子六，他也只能够示弱啊！ 他倒是可以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悄无声息地阴鬼子六一手。 然而这种做法，有违他心里面的道义。 毒蜂的狠辣阴毒，向来出自于大局方面。 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在内。 但是这种牺牲，必须要起到足够高的价值。 兄弟之间调侃戏谑，还不至于上升到刺刀见红的地步。 同郑耀先打一架？他打不过对方啊！ 鬼子六可不是温文尔雅的明老七，他动起手来阴损的很。 毒蜂名副其实，鬼子六却更胜一筹。 “老八，行动之后的撤退方案，你这边有什么安排吗？” 眼见得自家两兄弟的交锋暂时告一段落，徐百川笑呵呵地将话题重新引入正轨。 如非迫不得已，打击尚公馆的行动，绝不能以敢死队的形式展开。 时至今日，能够安全潜伏在敌后的自家弟兄，每一位都极具价值。 徐百川非常认同王天风的想法，但他同样忌惮王疯子的行事风格。 依照淞沪情报系统所展现的能量来看，撤离工作的准备基本上万无一失。 可是出于对王天风的怀疑，他不得不多多关注一番。 “四哥放心，一切已经准备妥善。” 淡然一笑，王天风胸有成竹。 “哪怕淞沪进入戒严状态，我们的人也可以畅通无阻。” “行动结束后，林楠笙亲自护送忠义救国军的弟兄们撤离。” “六哥这边，直接撤回这处仓库就好。” “纵使小鬼子有心将淞沪翻个底朝天，他们在这里也只会做一做表面功夫。” 他没有具体讲述撤离方案，却也给足了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信心。 比埃尔洋行并非是右京洋行直属，但同样深得橘氏一脉的庇佑荫泽。 如果说右京洋行的直接生意完全免检，那么比埃尔洋行的活动则是走一个过场。 等到行动结束以后，武器装备就地一丢。 哪里还有什么山城反帝国分子？全都是伯爵大人麾下的外围雇员。 背靠橘氏一脉的支持，淞沪站可谓是财大气粗。 原本弄几箱炸药都要愁眉苦脸，现在干脆建立了自己的军火库。 单单这处行动指挥部内，就存放着足以武装一支加强连的轻武器。 “如果没有其他建议的话！” 给足王天风露脸的舞台后，顾慎言最终一锤定音。 “后续行动就按照老八的方案展开！” 论亲疏远近，他和顶头上峰的家属是同志。 按照职权来说，他是军统淞沪站的少将站长。 三个上校处长而已，全部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伴随着兄弟四人的交流结束，针对荒木惟和尚公馆的计划正式拉开帷幕。 徐百川留在仓库之内，郑耀先带着肖正国等人悄然离开。 由林楠笙亲自负责护送，将摆在明面的诱饵撒出去。 想要吸引荒木惟钻进口袋里面，当务之急就是让他发现郑耀先等人的动向。 倘若军统总部的行动小组始终不露面，荒木惟根本不可能展开抓捕行动。 就算那只代号樱花的鼹鼠仍旧隐藏在山城之内，他也无法得知远在淞沪的情况。 至于说，郑耀先等人的主动暴露，是否会存在危险？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有着林楠笙的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随时可以接应郑耀先等人。 更何况，荒木惟又不是白痴。 他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更加清楚他所面对的真正威胁。 军统六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是军统四哥始终都没有露面。 除此之外，淞沪附近所隐藏的忠义救国军，才是小鬼子淞沪情报机关最为重视的危险因素。 剿灭这支武装力量的价值，远远大于抓捕军统六哥。 毕竟鬼子六可是一块硬骨头，抓捕成功不代表能够获得有力价值。 第381章 看似甜美可口，实则杀机暗藏！ 金家坊九十九号，小鬼子梅机关下属分支尚公馆的驻地所在。 一间装潢雅致的办公室内，荒木惟正沉醉在弹奏钢琴的雅致中。 “哒哒哒！” 突然间，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使得他手中动作出现了一丝停顿。 “荒木课长，山城军统的特别小组露面了。” 一名身穿红色风衣的短发女子，快步来到荒木惟面前。 尚公馆属于代号，这个部门正式挂牌为梅机关第三特务课。 课长一职，由新晋小鬼子陆军中佐荒木惟担任。 樱花调鲜明的乐曲继续奏响，直到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荒木惟这才缓缓扣上钢琴盖。 “英子，我辈承蒙伯爵阁下的器重。” 缓缓抬起头来，荒木惟的笑容温文尔雅。 “家族的习惯，我辈当谨记在心。” “况且，这片土地有句成语叫做入乡随俗。” “我们想要彻底战胜敌人，那就必须全面了解敌人。” “今后在尚公馆，要讲中文啊！” 对于家主大人的敬重，荒木课长时刻体现在言行举止间。 “嗨！” 习惯性躬身点头应声，千田英子赶忙改变了自己的语言。 “课长，刚刚收到暗线汇报。” “山城军统总部三处的处长郑耀先，以及二处的侦防科肖正国等人浮出水面。” 心中稍稍一盘算，荒木惟眉头轻蹙。 “一处的处长徐百川没有露面吗？” 这次山城军统总部派遣到淞沪的特别行动小组，他的手中早已掌握了详细人员名单。 徐百川仍旧隐藏在暗处，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的！” 千田英子不敢怠慢，赶忙给出了准确答复。 “我们的人，始终未曾发现徐百川的行踪。” 她的上司荒木惟仅仅只是中佐军衔，她本人更加不值一提。 小鬼子陆军中尉，这几乎是普通女性小鬼子军官的天花板。 昔日土肥原机关的间谍之花，也不过如此。 深得土肥原贤二器重关照的酒井美惠子，勉强突破了小鬼子佐官的限制。 如同南田洋子的中佐级别，无疑是凤毛麟角的特殊情况。 倘若没有橘氏一脉的庞大影响力在背后支持，她最多也就是一个少佐而已。 “我们这些敌人向来狡猾！” 神色舒展，荒木惟轻笑一声，颇有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暂时无需关注郑耀先等人的行动，严密盯紧他们所携带的电台波段频率。” “根据樱花传回来的情报，二十四小时监控破译。” 军统四哥和六哥，在华情报战场中鼎鼎大名的人物。 论及各自阵营的身份重量来说，纵然比不上影佐祯那等将官，最起码也等同于藤田芳政等大佐级特务头子。 单单凭借资历而言，荒木惟的心中非常重视两位情报界的前辈。 两大军统局要员亲自带队，赶赴淞沪执行任务。 他们在行动中使用任何手段，皆尽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一明一暗，藏有后手，再正常不过！ 但不管怎样，荒木惟只需要盯死了他们的破绽就好。 军统忠义救国军的指挥权，一直被戴春风死死的握在手里面。 这支敌后游击武装，常年隐藏在淞沪周围的乡村，山林，乃至于水泽中。 前几年的时候，淞沪境内设立着很多忠义救国军的交通联络站。 只不过，伴随着不止一次的变节情况发生。 导致这些忠义救国军的交通联络站损失惨重，后续也并未重新建立。 理由很简单，这支部队的指挥权不在周耀邦手中。 既然如此，橘氏一脉的保护伞自然无法为忠义救国军遮风挡雨。 双方之间没有任何并线联络，哪怕周耀邦有心也无济于事。 在这种情况之下，忠义救国军内部的情报系统，基本仅限于淞沪附近的乡村郊外。 每逢任务命令下达，绝大多数都要依靠军统总部的电台联系。 淞沪站可以借用这支敌后武装力量展开行动，但必须要经过山城总部的中转，得到戴春风本人的亲自批准。 这一次，徐百川和郑耀先赶赴淞沪境内。 他们两人想要调动忠义救国军的飓风队执行任务，同样需要使用电台进行联系。 相应的呼号和密码本，已然被山城总部那只鼹鼠送到了尚公馆之中。 这套联络密码，属于联系忠义救国军接头的一次性专属暗语。 即便被鼹鼠泄露，也不会影响山城总部和忠义救国军的联系。 因此密码本尚未作废，好以此来方便淞沪这边做一做文章。 山城总部的引蛇出洞计划，周副局长的动作很隐秘。 迄今为止，荒木惟丝毫没有察觉到樱花的暴露。 在他看来，自己只需要盯紧对应的电台联系，等同于将徐百川和郑耀先等人的动向了如指掌。 只不过，荒木惟自诩的胜券在握，其实全部都是引诱他入局的诱饵。 看似甜美可口，反倒杀机暗藏。 当顾慎言的口袋阵布置妥善，郑耀先总算发出了第一封密电。 电文内容，全篇被尚公馆的电讯室破译。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翻阅着千田英子送进来的电报纸，荒木惟的两撇八字胡微微翘起。 “山城军统的四哥和六哥，当真是足够谨慎小心。” “只可惜，鄙人终究技高一筹！” 自得一笑过后，荒木惟将视线落在千田英子身上。 “郑耀先等人的行踪如何？” “徐百川依旧尚未露面吗？” 临近行动展开的关键时刻，荒木惟必须要了解敌人的详细情况。 “课长，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的人不敢太过靠近郑耀先一行人等。” 躬身行礼，千田英子的汇报非常详细。 “暂时只知道他们进入了南市区的一家天堂电影院内。” “徐百川的行踪，自始至终都很神秘。” 她的内心满是不安，生怕招来顶头上司的问责。 无法掌握徐百川的情况，纵使她的理由再怎么合理，这都难以掩盖她办事不力的结果。 “包场看电影吗？” 莞尔一笑，荒木惟不由得感慨称赞一声。 “既不会在明面上留下痕迹，还可以借助掩护进行联系军统的忠义救国军。” “好手段啊！” 第382章 接头行动两不误！ 徐百川的行踪始终成谜，这对荒木惟来说绝非一个好消息。 倘若山城总部的特别行动小组存在漏网之鱼，那么他和尚公馆的开张大吉必然会出现遗憾。 军统总部一处的上校处长，本身便具备极高的情报价值。 一旦他逃之夭夭，甚至还会导致忠义救国军那边生出警惕戒备，展开防止暴露的转移工作。 但无论如何，眼下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局面。 “英子，你带着我们的人，悄无声息进驻南市区。” 面色一肃，荒木惟立刻开始调兵遣将。 “下一步的行动目标，我亲自负责盯着！” 无法功成圆满，也总好过于没有任何收获。 军统六哥郑耀先，再加上忠义救国军飓风队的核心成员，足以称得上是一网大鱼了。 遗憾就遗憾吧！ 开张大吉更为重要！ “是！” 颔首应声，千田英子立刻退出了办公室门外，开始部署行动人手。 眼下的结果，正如同周耀邦、顾慎言、明楼三人的推断。 荒木惟为了打响尚公馆开门红这一炮，并没有联合小鬼子其他情报机关的想法。 第二天清晨，郑耀先发出了最关键的一封电报。 前面那封，他仅仅只是联络了飓风队的接头人员赶到南市区。 具体的接头地点，以及接头信物，第一封电报中半点不曾提及。 理由很简单，防止小鬼子提前做好准备。 荒木惟不傻不痴，他反倒在情报界深耕多年。 白莲泾码头几乎已经废弃，如果尚公馆掌握了这个设伏地点，岂能不提前进行探查？ 届时，已经在码头货仓内布置口袋阵的各个行动小组，无异于主动送到小鬼子面前。 直到尚公馆的人手出动，而且小鬼子其他情报机关，以及七十六号平静正常。 真正通知忠义救国军进行接头的电报，方才会在郑耀先手中发出。 此次将计就计行动的核心关键，就在于密切掌控小鬼子各方势力的动向。 否则的话，郑耀先等人只会默默离开南市区那家电影院，悄无声息地撤离淞沪。 毕竟他们几人，属于是主动暴露在尚公馆的视线之内。 天光微亮时分，荒木惟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熬夜关注着此次行动的进展。 “课长，山城分子的电报！” 郑耀先将接头电报发出的五分钟后，具体内容如期抵达尚公馆电讯室，随即被送到荒木惟面前。 “白莲泾码头四号货仓，接头信物是折叠好的申报。” 抄起面前的电话，荒木惟直接打到了正在南市区待命的千田英子面前。 “接头时间五点三十分，准备行动！” 详细情报收到，千田英子立刻付诸于行动。 她带着尚公馆的特务，以及一组驻扎南市区的宪兵，直奔白莲泾码头而去。 没有联络其他特务机关，并不代表荒木惟不懂得借力。 梅机关第三特务课的中佐课长，有权力调动小规模的宪兵配合行动。 面对山城军统总部的两大要员，以及淞沪忠义救国军的飓风队，荒木惟非常的重视。 只不过，他的一切动作，全部都在顾慎言的掌握之中。 一组小鬼子宪兵，顾老三所准备的人手完全吃得下。 薄雾霭霭，拂晓朦胧。 白莲泾码头货仓内，三支加装了瞄准镜的毛瑟步枪稳稳架设好狙击阵地。 军统毒蝎小组，明台，于曼丽，郭骑云三人身穿草绿色的行动作战服，用手中的狙击枪形成了交叉火力。 淞沪站的行动队，以及红党地下组织的锄奸队，人手一支花机关。 背靠橘氏一脉的支持，他们的火力规模毋庸置疑。 一响一拉栓的步枪，显然不适合这种城市战斗。 国府和红党联合抗战，这是当前的国内大局。 军统淞沪站与红党地下组织联合行动，任何人都不可能鸡蛋里面挑骨头。 这几年来，老头子暗地里面下作手段不少，但双方之间的合作也并非新鲜事。 明面上，从王世安到顾慎言，手里面皆尽掌握着红党地下组织的联络渠道。 暗中深处，顾慎言更是此次行动的两方最高负责人。 哪怕这件事情传到戴春风的耳朵里面，他顾老三也是出于大局考虑。 迎着枪口的锁定，郑耀先带人进入四号货仓内。 “是孔雀吗？” 已经抵达接头地点的飓风队成员，手持折叠的申报迎上前来。 “不是，是凤凰！” 从风衣内兜掏出一模一样的报纸，郑耀先沉声对出安好。 接头过程很短暂，但却足以证实双方的身份。 飓风队那边从未怀疑过郑耀先等人的身份。 理由很简单，军统六哥的尊容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这面军统行动口的旗帜，可不是顾慎言和王天风等人。 作为军统总部明面上的得力干将，郑老六和徐老四早就已经露了相。 无论内部还是敌人，皆尽深有了解。 他们兄弟两人就如同戴春风那般，军统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自家老板的身份？ “六哥，没想到是您亲自来接头。” 飓风队的弟兄长松一口气，陪着笑脸。 “闲话休叙，有行动需要你们配合！” 抬手一摆，郑耀先打断了对方的寒暄话。 “淞沪站已经在这里设伏，立刻跟我走！” 他单刀直入，带着对方直奔货仓深处。 从郑耀先发出电报，到忠义救国军飓风队的联络员抵达，整个过程的时间颇为紧促。 尚公馆那边，根本来不及进行伪装接头。 更何况，今天这次行动属于是局中局。 尚公馆没必要多此一举。 眼下这名弟兄的身份很可靠！ 乍然听闻伏击行动，那名飓风队弟兄神色骤然一变。 六哥所言，他自然不会怀疑。 下意识地准备掏枪，但却被他硬生生按耐了下来。 六哥既然已经给出提醒，那么他自然不可能打扰到六哥和其他长官的行动部署。 寻找武器是本能习惯，控制自己的动作属于战斗经验。 两方人汇合到一处，快步朝着货仓深处走去。 “轰隆隆！” 几乎是他们前脚进入，货仓外面后脚便响起了阵阵爆炸声。 第383章 花圈奉上，可惜美中不足啊！ 既然是伏击尚公馆的特务，那么炸药显然要比子弹更加有效。 白莲泾码头四号货仓只有一个出入口，早已被王天风提前布置了伏击阵地。 尚公馆的特务进入伏击范围内，他立刻按下了起爆器。 货仓二楼，王天风凭窗而立，冷着脸看着面前的阵阵硝烟。 秋风卷起黄浦江的水气拂面而来，期间充斥着浓郁无比的血腥气。 炸弹一响，三支形成交叉火力的狙击枪紧随其后。 毒蝎小组的三名成员，皆尽是军统训练班出身的精锐。 明台等人的身手和枪法毋庸置疑，每一个子弹都会带走一名小鬼子宪兵。 炸弹和冷枪固然令小鬼子胆寒，然而人手一支的花机关才是大杀器。 近距离伏击，小鬼子宪兵手中的三八大盖根本不值一提。 自动火力，哪里是栓动步枪所能够媲美的？ 小鬼子宪兵拉栓的时间，足够花机关打出半个弹匣的子弹了。 “奉戴老板之命！” 枪声延绵不绝，但却丝毫不影响货仓内的接头行动继续。 “自今日起，忠义救国军的指挥权，全面移交于京沪杭三区督查小组管理。” “这是老板的信物凭证，你看一下！” “稍后，淞沪站有专人负责和你们对接。” 作为军统忠义救国军内部最精锐的飓风队军事主管，陶大春自然认得自家老板的信物凭证。 更何况，六哥亲自赶赴淞沪，而且还是在战火前接头，岂能假传军令？ “卑职谨遵老板谕令！” 抬手敬礼，陶大春神色坚定严肃，声音铿锵有力。 “请六哥放心，卑职稍后第一时间向三哥述职报到！” “现在，还请六哥发我一支枪，卑职申请参加战斗！” 忠义救国军是军统局内部的正规军事武装，飓风队更是忠义救国军最精锐的利剑。 作为飓风队的队长，他陶大春又怎么可能愿意缩在弟兄们的背后呢？ “行了，我知道你们抗战决心坚定，不惧艰险，更不畏生死。” 莞尔一笑，郑耀先拍了拍面前这名纯粹军人的肩膀。 “不过三哥那边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我们就不要给弟兄们添麻烦了。” 他的真实身份是红党不假，与军统局变脸深喉也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面对这些为了抗战而奋斗自身的同胞们，他的欣赏和亲善向来发自内心肺腑。 鬼子六这个名号固然难听，但那也只是针对敌人。 放眼整个军统局内部，谁不知道六哥仁义？ 财神爷的宽厚仅限于核心自家人，六哥那可是近乎于军统局处长级以下弟兄们心中的信仰啊！ “卑职听六哥的！” 陶大春踌躇一番，最终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他是专业人士，最为清楚这种战斗之间的配合重要性。 请战发自真心实意，老老实实等候战斗结束方为最合适的选择。 伴随着郑耀先这边的接头落幕，激烈的交战也逐渐接近于尾声。 尚公馆的特务和小鬼子宪兵，几乎全军覆没。 唯有千田英子带着寥寥数人，如同丧家之犬那般仓皇逃离了白莲泾码头。 这个东洋小娘们以情报工作见长，身手枪法固然不错。 但是这种冲锋陷阵的行动，她显然不可能身先士卒。 老老实实坠在行动队后面，这才是指挥官的稳妥恰当方案。 也正是因为如此，千田英子不仅仅没有被炸弹波及，甚至没有被花机关压制住。 唯有于曼丽手中的狙击枪，给她来了一记狠的。 同为女特工，于曼丽最为关注敌人当中的同性。 只可惜，千田英子对于危险的嗅觉很敏锐。 于曼丽那一枪，仅仅洞穿了她的肩胛骨。 毕竟这场战斗的开始，由炸弹爆破拉开序幕。 狙击射击紧随其后，但终究慢了一步。 提前有所反应的千田英子，第一时间就是带着下属逃走。 她又不是那些愚蠢的陆军马鹿，板载冲锋绝非她的第一选择。 明知道前面是伏击口袋，千田英子又岂能悍不畏死的冲进去？ 无论里面的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对方显然提前算到了她和尚公馆的一举一动。 在这种情况之下，玉碎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仅存的几名尚公馆特务，将她团团护卫在中央，仓皇逃出到了白莲泾码头大门处。 丰田车紧急发动，一溜烟往南市区的宪兵司令部分支驻地而去。 逃离战场有情可原，直接返回尚公馆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想办法进行补救，不管最终能否达到目标，最起码她必须要做出应有的态度。 “所有弟兄，按照原定计划。” 眼见得幸存的小鬼子逃出生天，王天风沉声下达了命令。 “补枪，撤离！” 荒木惟没有亲自到场，难免是一件憾事。 跑了一个千田英子，同样也十分可惜。 但他们此次的行动目标，已然功成圆满。 尚公馆开张大吉，淞沪军统和红党的大花圈携手而至。 指挥官的命令落下，所有人当即将手中的长枪聚集在一处。 一桶汽油浇下去，一支香烟扔进去，冲天的火光升腾而起。 这些武器早已被刮花了枪号，哪怕有些保存下来，小鬼子也无从查起。 这一幕，看得陶大春眼角连连踌躇不已。 清一色的花机关，再加上三把加装瞄准镜的毛瑟狙击步枪，他们飓风队也没有这么豪华的武器装备啊。 淞沪站的大手笔，他这位忠义救国军核心高层早有耳闻。 可即便如此，终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所有行动人员有序撤退，路过那些小鬼子尸体的时候。 不管对方究竟是生是死，当头眉心一枚手枪子弹，保证让这些小鬼子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 长枪不方便随身携带，手枪就不一样了。 凭借他们那些再纯良不过的身份，完全不担心小鬼子哨卡关口的临检。 毫不夸张的说，即便他们露出了自身的手枪，小鬼子那边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伯爵大人门下的雇员持枪，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第384章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南市区的小鬼子宪兵反应很快，但却比不上郑耀先和王天风等人撤离的速度。 所有行动人员散作满天星，以小组为单位纷纷隐匿。 等到小鬼子宪兵抵达白莲泾码头的时候，只剩下了现场的一地狼藉。 尚公馆吃了大亏，内部特工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很快传遍淞沪的各个军政机关。 作为尚公馆的负责人，荒木惟自然是首当其冲。 一刀砍断钢琴盖，他眼神阴鸷，凝视着手中的武士刀。 寒光湛湛的刀面，使得荒木惟清晰看到了自己那副惨白如纸的脸色。 原本打算露脸，结果把屁股给露了出来。 在这种尚公馆刚刚成立的时间点，他这个中佐课长难辞其咎啊！ “军统，戴春风，蝶恋花，鄙人受教了！” 呢喃一声，荒木惟将手中武士刀归入刀鞘，开始趁着脸更换衣服。 论及保密等级来说，在国府内部，中将周专员的存在鲜有人知。 只不过，军统京沪杭三区最高负责人蝶恋花，早已被各方情报机构所知晓。 有的时候，荒木惟甚至怀疑这个蝶恋花，就潜伏在己方内部。 尤其是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之内，说不定就在那位大人物的身边。 绝大多数事情，经过事后复盘，必然会暴露出一定的蛛丝马迹。 比如说淞沪会战爆发前的长江舰艇紧急退避行动，第十三军的浙东行动受创等等。 这些战略情报，淞沪的情报机关都不曾掌握。 可偏偏山城方面，定制了非常有效的反制措施。 事后经过调查，这些战略情报全部指向军统京沪杭三区的蝶恋花情报小组。 小鬼子在淞沪的情报机关也好，乃至于参谋本部和派遣军司令部，多次秘密进行内部审查。 结果不言而喻，根本无法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蝶恋花小组，早已成为了小鬼子各个机关部门的心腹大患。 然而他们又哪里清楚，己方恨之入骨的敌人，竟然就是被己方敬仰尊重的伯爵阁下。 得益于先知先觉之能，周耀邦所提供的战略情报，绝非仅仅依靠自身调查那么简单。 尤其是当初的江阴封锁计划泄密，他完全占据了上帝视角的便利。 这几年的时间中，很多风马牛不相及，却又不止局限于淞沪境内的情报传递回到国府。 最终导致小鬼子方面的调查行动，根本就无从查起。 潜伏在高层，疑似绝美色谍。 这两点，正是小鬼子方面的调查侧写。 前者毋庸置疑，寻常普通人哪里有资格接触到这些战略情报？ 后者暂时不确定，但也有很高的可能。 蝶恋花，听上去就是一个女性特工的代号嘛！ 当然，事无绝对，小鬼子不可能完全笃定这个心腹大患的性别。 但是周耀邦昔年间所释放的烟雾弹，显然起到了一部分效果。 以往荒木惟的头顶上，有他的老师扛住压力。 现如今他单独执掌情报机关，第一次切身领教了蝶恋花小组的恐怖。 尚公馆遭受重创不假，可荒木惟自身安然无恙。 心智正常，思维灵活，他很快便推断出这次行动失败的大致缘由。 “不出意外的话，樱花恐怕早就已经暴露了！” 换好一身和服，荒木惟拎着武士刀，阴沉着脸走出办公室。 将计就计，很简单的手段。 关键在于对手行动时所展现的恐怖情报收集能力。 从尚公馆的一举一动，再到用来充当诱饵并且设局的地方，无一不让荒木惟深深胆寒。 最重要的一点，荒木惟已经明白了他这次失败的根本原因所在。 妄图贪功露脸，结果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倘若及时申请支援，眼下最多也就是一个平局罢了。 归根结底，淞沪终究被小鬼子控制在手中。 有一点，荒木惟心知肚明。 自己都能够想到的事情，老师那边岂能不清楚？ 对于荒木惟而言，此时此刻最重要的问题。 从不在于尚公馆的失败，而是应该如何向老师兼机关长解释。 与其说，等待上面的问责下达，无疑是主动展现自己的态度更为诚恳。 专程换上一身和服，侧面体现了荒木惟的小心思。 他以学生和家族后辈的身份前去认错，自己的老师总不能让自己切腹谢罪吧！ 至于南市区那边的后续行动？ 无外乎就是收尸善后罢了！ 对手既然出招了，又岂能一招用力到老？不给自己留下余地？ 况且，就凭尚公馆现在的大猫小猫三两只，也谈不上收尾善后的能力啊！ 单人驱车直奔梅花堂，荒木惟垂首敬礼在机关长的办公室门前。 待到影佐祯昭抵达的时候，眼中当即闪过了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跟我进来！” 声音平静如常，影佐祯昭不露半点火气。 这种态度，恰恰使得荒木惟心中愈发忐忑。 “老师，学生有罪，还请老师处置！” 轻轻将房门严实关好，荒木惟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倒在地。 手中的武士刀，更是被他双手举过头顶。 自家老师不至于一刀劈死自己，但他必须要表达自己的认错心意。 听到背后的沉重跪地声，影佐祯昭缓缓转过身来。 “荒木，你可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学生一番，影佐祯昭神色稍霁。 口气明显比刚刚严厉了很多，但却让荒木惟紧绷的心弦悄然一松。 “老师，学生错在低估了敌人！” 拉耷着脑袋，荒木惟沉声给出自己的答案。 “错在贪功，错在急躁，错在太过于想要证明自己！” “致使第三特务课损失惨重，影响了老师您的名誉。” “还请老师责罚处置！” 尚公馆毕竟刚刚成立不久，人手方面严重不足。 如果提前向上级机关求助，荒木惟绝不认为暗中那些敌人还敢对他的下属设局。 低估了敌人，高估了自己！ 这次失败，彻底粉碎了荒木惟晋升掌权以后的得意骄傲。 吃一堑，长一智，他非常清楚这个道理。 可不管怎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第385章 还算你不是彻头彻尾的马鹿！ 不得不说，荒木惟认错的态度非常诚恳。 他在影佐祯昭面前虽然有着一些小心思，但他绝对没有狡辩哄骗自己老师的想法。 只不过，荒木惟认错的话音刚刚落下。 一抹熊熊怒火，立刻直达影佐祯昭眼底深处。 “啪！” 暴起一脚，影佐祯昭面沉如水，当即将荒木惟踹倒在地。 这突然间的变故，使得荒木惟心中无比茫然。 相比较而言，身体上的疼痛反倒其次。 影佐老鬼子已经年老力衰，荒木惟却正值当打之年。 论及身手来说，荒木惟纵使不敢反击，但他绝对有机会闪躲。 然而这一脚，可是自家老师踹下来的，他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住。 强忍着疼痛爬起身来，荒木惟换成了双膝跪地的姿势。 倘若老师有心发作，刚刚也不可能表现的那么平静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实在让荒木惟摸不着头脑。 “八嘎！” 俯身弯腰，影佐祯昭抬手捏起自己学生的下颌，咬牙切齿。 “你这头马鹿！” “直到现在，你竟然还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什么地方？” 迎着荒木惟那茫然中带着几分委屈，偏偏没有任何愤恨戾气的眼神。 一时间，影佐祯昭也不由得嘴角微微抽搐，心中火气稍稍散去几分。 自己这个学生愚蠢归愚蠢，但是在忠心方面还算可圈可点。 “荒木，我来问你！” 松开手掌，影佐老鬼子冷哼一声。 “你这次行动的目标是什么？” 白莲泾码头爆发战斗，自己的学生丢人现眼。 梅机关的情报系统，早已将大概资料送到了影佐祯昭的面前。 “老师明鉴！” 跪着往前蹭了两步，荒木惟抬头回话，他一脸温顺恭敬的神态。 “不久前，学生安插在山城军统总部的鼹鼠发来情报。” “军统一处的处长徐百川，三处的处长郑耀先，亲自带队赶赴淞沪执行任务。” “学生本以为局面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下，所以想单独抓捕这两名军统要员。” “以此来回馈家主大人的提携，回报老师您的培养！” 尚公馆看似独立，归根结底本质还是梅机关的下属分支。 上上下下的所有小鬼子，全部都要听从影佐祯昭的命令。 先前影佐祯昭有心放权，尚公馆大可以独立运作。 眼下尚公馆丢人现眼，机关长亲自过问，电讯室那边岂敢有半点隐瞒？ 山城军统总部的特别行动小组，以及他们前往淞沪的目标。 前来上班以前，影佐祯昭就已经收到了准确汇报。 “你的心里面还有家主大人啊！” 自己这个不成器学生眼中的迷茫，导致影佐祯昭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直冲天灵盖。 “我问你，徐百川和郑耀先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你为什么不汇报？” “为什么不汇报啊！” 好在荒木惟的乖巧表现，让他没有继续拳打脚踢。 “老师，学生最该万死！” 一声沉闷叩首声响起，荒木惟跪伏在自己老师的脚边，他的惶恐发自内心肺腑。 “山城军统总部的行动小组，是专门为了刺杀楠木阁下而来。” “楠木阁下此行意在觐见家主大人，代表楠木家认祖归宗。” “学生目光短浅，疏忽了家族的威名和荣誉。” “学生应该在收到情报的第一时间，向家族和老师您进行汇报。” “确保家族不受任何影响，这才是学生必须摆在首位的责任和使命！” 一次行动失败而已，荒木惟即便记住了教训，但他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情报战线的明争暗斗，一向都是有来有回，谁也不敢保证完全赢下去。 荒木惟非常清楚自己的真正资本何在。 什么能力手段，那都是其次要的。 只要自己的老师岿然不动，他的位置也可以稳如泰山。 自己老师背靠家族，深得家主大人的信任。 莫说尚公馆损失惨重，就算梅机关被连根拔起，自家老师最多也就是换个地方任职罢了。 可眼下影佐祯昭那番连声质问，终于让荒木惟明白了自己最大的错误何在。 以往，他并不属于橘氏一脉的核心圈子。 梅机关的情报工作，大方向也更多倾向于金陵城的汪系政府。 很少涉及淞沪境内情报工作的荒木惟，仍旧习惯于以公务军职为主。 反观宪兵司令部那边，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等人常年负责处理淞沪境内的事情。 他们的理念只有一个，工作固然重要，但必须要以家族为主。 保证家族利益的前提下，他们才会考虑公事。 哪怕影佐祯昭也很少插手淞沪境内的事情，可他毕竟是橘氏一脉核心家臣的老资历。 家主大人的目光所及，便是他的行动方向所在。 他刚刚之所以暴起发作，完全是因为他的学生混淆了主次之分。 严重一点来讲，无异于立场不正确。 如果换成他和高桥千兵卫等人，无论私底下再怎么争宠表现，维护家族利益这件事情无需多言。 荒木惟也不是白痴，经过自己老师的提点过后，他的脑筋已然反应过来。 老师是他的靠山，可家主大人和家族更是他老师的靠山。 一旦家主大人和家族对他有所不满，他老师都无法护住他。 后续下场，比之大本营参谋本部问责更加严重。 “还算你不是彻头彻尾的马鹿！” 拂袖一甩，影佐祯昭的鼻音很重。 “你这身衣服换的不错！” “再去找一根荆条，随我回一趟家族吧！” 自己学生那点小心思，他又岂能看不出来？ 可这终归只是小聪明，火候远远不够。 负荆请罪，并非作秀演戏！ 向家主大人表现出诚恳认错的态度，以及真切改过的心意，这才是当务之急。 “嗨！” 叩首一拜，荒木惟感激涕零。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请老师放心，学生对家主大人和家族的忠诚，天地可鉴，日月可证！” 老师还愿意带自己返回家族，那就代表着自己这次所犯下的错误有很大斡旋余地。 否则的话，老师早就不管自己的死活了。 第386章 家主大人太能吃啦！ 橘公馆，窗明几净餐厅内。 周耀邦和李宁玉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 “大人，甲藏刚刚打了一通电话回来。” 夫妻两人对面，矢野晴子拿着筷子戳动着自己盘子里面的小笼包。 “白莲泾码头发生枪战，他下令提高了厂卫队和军队驻地的戒备等级。” 交火地点距离橘氏化工厂最多二十分钟的车程，哪怕厂卫队和私兵部队没有任何支援的想法。 相应的防备措施，肯定也会必不可少。 表面看，宫本茂和明楼负责管理这两支武装力量。 实际上，楠木甲藏才是周耀邦麾下军队最核心的人物。 他清楚家主大人的作息时间，自然不会打扰家主大人的清梦。 作为同门出身的矢野晴子，无疑成为了楠木甲藏的第一联系目标。 至于说家族的首席家臣武士长谷君？ 尊敬前辈理所应当，楠木甲藏不可能失了礼数。 只不过，论及亲疏远近方面。 在楠木甲藏的心里面，长谷小次郎怎么可能同矢野晴子相提并论？ 伴随着橘氏道场的弟子们逐渐进入家族核心，长谷小次郎的权力明显缩水了很多。 但他对此毫无意见，反倒心甘情愿配合自家那些后辈。 理由很简单，他虽然热衷于争宠，但他同样懂得审时度势。 橘氏道场培养出来的这些死士，显然是自家主公最为重视的核心嫡系。 自家主公宽厚仁义，不仅仅没有安排后辈取代自己的想法，反倒仍旧将自己带在身边。 再加上那些后辈们对自己也礼数有加，自己又何必让主公烦心呢？ 更何况，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多少直接竞争关系存在。 等到这些后辈们彻底成长起来，他也临近了年老力衰的阶段。 届时，依照自家主公的仁慈，家族内少不得留给他一个家老的位置。 亲眼见证这些背后的成长，长谷小次郎心中同样很感到很欣慰。 他的竞争对手，向来都是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 毕竟家老的位置有限，这些外臣才是他的同辈。 长谷君谈不上多么英俊，甚至就连中人之姿都算不上。 可他眼下看向矢野晴子的慈祥目光，反倒让他脸上的线条柔和很多。 手臂轻轻晃动，长谷小次郎碰了碰矢野晴子的胳膊。 这个小丫头过于活泼了一点！ 不出意外的话，夫人马上就要教训这个小丫头了。 “晴子，那个小笼包招你惹你了？” 正如同长谷小次郎所预料那般，李宁玉柳眉一挑，吓得矢野晴子赶忙端正坐好。 “夫人，家里面厨师手艺太好，小笼包汁水丰富，晴子怕烫嘛！” 夹起小笼包一口吞下，小丫头嘟嘟囔囔的陪着讪笑。 “赶紧吃，吃完饭陪我去一趟张记裁缝店！” 似笑非笑地瞥了小丫头一眼，宁玉夫人分分钟将她镇压。 她知道这个小丫头的胃口不大，早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只是自家男人食量不小，矢野晴子不好主动离席，难免显得有些无聊。 “大人，夫人，影佐阁下求见！” 就在李宁玉准备打发小丫头离席的时候，橘公馆的护卫快步来到了餐厅门口。 “夫人，晴子去迎一迎影佐前辈！” 动若脱兔的矢野晴子，起身试探着自家夫人的意思。 她想跑下桌，可她不敢直接跑。 夫人不发话，她哪里敢乱动啊！ 剩下的家主大人？ 只要夫人开口，家主大人显然不会同她过多计较。 “去吧！” 莞尔一笑，李宁玉眯着眼顺水推舟，给了这个小丫头自由活动的机会。 “大清早的，影佐跑回来做什么？” 吸了一口小笼包的汤汁，周耀邦明知故问。 “难道说白莲泾的枪战，和他梅机关有联系？” 显而易见，他非常关注自家那几位兄弟的行动结果。 纵使他心中有所猜测，但那终究不是确凿的事实。 “主公，拙者马上去查！” 手中筷子放下，同样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长谷小次郎，立刻起身应命。 就算他没有吃饱，他也必须要以自家主公的心思为主。 长谷君立足于橘氏一脉之内，行事准则就在于忠义二字，绝不亏待自家主公亲笔在道场内提下的警训。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顺便抢过了李宁玉面前一只刚刚剥好的鸡蛋。 “夫人，您慢慢吃！” 躬身一拜，长谷小次郎起身快步走出餐厅，直奔客厅的电话机。 调查白莲泾码头的情况，对于长谷君来说再简单不过。 一个电话打到宪兵司令部，自然有人将具体经过详细告知。 与此同时，矢野晴子也将影佐祯昭引入了门庭内。 在两人身后，跟随着背缚一根带刺荆条的荒木惟。 为了展现忠心诚意，荒木惟将荆条插在了自己的和服里面。 家族内部逐渐增加了一些女眷，再加上夫人此时必然在家。 倘若打着赤膊，那就不是请罪了，反而是得罪大人和夫人。 “前辈，您自己过去吧。” 站在旋梯旁边，矢野晴子缩了缩脖子。 “夫人刚刚才教训过晴子，晴子可不敢再凑过去了。” 陪同家主大人和夫人用餐，这是她的荣幸。 可是家主大人的饭量太大，她坐不住啊！ 好不容易离席，她可不愿意在回去板板正正的坐着。 别看家主大人和夫人有着自己的小情调，但她可不敢太过放肆。 古灵精怪，并不代表不懂规矩分寸。 “麻烦了，晴子！” 颔首轻笑，影佐祯昭同样很喜欢这个小丫头。 “你自己去玩吧！” 在年龄方面，他甚至可以当这个小丫头的祖父辈。 越是上了年纪，愈发喜欢看到这些生机勃勃的小辈。 “跟我进去！” 但是当影佐祯昭的视线落在自己学生身上时，他的面色立刻一板。 “大人，影佐来向您请罪了！” 然而等到他出现在餐厅门口，他脸上顿时泛起了一朵老菊花。 “影佐，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还未等周耀邦有任何反应，李宁玉反倒掩嘴轻笑一声。 影佐老鬼子的谄媚，她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可荒木惟此时的形象，着实有些滑稽可笑。 第387章 都是一群忠臣良将啊！ 面对自家夫人的戏谑，影佐祯昭心中不禁暗喜。 单单博得夫人一笑这点，足以称得上此行不虚。 归根结底，荒木惟只是无心之举，并非当真对家族有异心。 投效橘氏一脉这么多年来，影佐祯昭非常了解自家大人的行事风格。 这一次，荒木惟贪功冒进，其实算不得什么重要错误。 当然，如果荒木惟自己无法醒悟，其结果明显截然不同。 主动返回家族负荆请罪，有着这份心意和态度展现。 后续的事情，影佐祯昭心中毫不担忧。 依照自家大人的仁善性格，十有八九会给自己学生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更何况，眼下夫人心情愉悦。 自家大人也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扫了夫人的兴致嘛！ “夫人，让您见笑了！” 躬身一拜，影佐祯昭陪着讪讪笑脸。 “荒木尚且不够老练，行事难免有些考虑不周。” “这不是，他提前收到了准确情报。” “山城的军统总部，准备对关东军参谋长楠木阁下展开暗杀行动。” “出于为家族分忧的拳拳之心，荒木紧急部署了针对军统山城特别小组的方案。” “最终因为低估了这些反帝国分子的手段，不仅仅导致刚刚成立的尚公馆损兵折将，更是让那些山城军统总部的成员逃之夭夭。” “荒木贪功冒进，着实该打该罚。” “影佐作为他的老师，同样难辞其咎。” “是以，影佐在得知具体情况的第一时间，立刻带着荒木返回家族，负荆请罪！” “还请大人和夫人处置发落！” 既是回答夫人的询问，同时也在向自家大人说明缘由来意。 家主和主母的仁善归仁善，但他影佐祯昭必须要端正自己的姿态。 伴随着他口中的话音落下，荒木惟默默双膝跪倒在地。 尖锐的荆棘，早已将他的后背刺破，使得鲜血浸透了和服。 可即便如此，荒木惟仍旧面不改色。 他一脸温顺恭敬，强撑着疼痛静候家主大人发落。 “这倒看得出来！” 目光自面前这对师生身上扫视一番，周耀邦神色玩味地瞥了一眼影佐祯昭。 “我和宁玉的早饭还没吃完，你那边又是赶路，又是找荆条的。” “难为你了！” 论及诚心实意方面，影佐老鬼子确实无可挑剔。 或者说，他麾下这些鹰犬爪牙们，皆尽称得上忠臣良将。 “吃过早饭没有？” 手中筷子不作停歇，他随口招呼了一句。 “不嫌弃的话，坐下陪我一起吧！” 调侃归调侃，伯爵大人御下向来宽厚。 影佐老鬼子忠心耿耿，而且懂规矩，有分寸。 些许小事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 “大人，您折煞影佐了。” 点头如捣蒜，影佐祯昭笑得愈发谄媚。 “能够陪着您吃早餐，这是影佐的荣幸！” 说到这里，他那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 “大人，不是影佐嚼舌根，实在是土肥原那厮鼠目寸光。” “家族才是淞沪的核心所在，可他非要在梅花堂搞什么竹机关。” “他土肥原贤二拍拍屁股，灰溜溜地离开了淞沪。” “结果连累影佐远离家族，无法随时聆听您的教诲啊！” 时至今日，影佐祯昭最怀念自己在武藤公馆任职的时候。 权力虽然比不得现在，可他那个时候走两步路就可以返回家族来拜见自家大人。 影佐祯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梅机关驻地前任主人的鄙夷，而且也乐得那土肥原老鬼子来博得自家大人一笑。 理由很简单，大家不是一路人，甚至还颇有间隙。 哪怕土肥原贤二现在已经晋升陆军大将军衔，影佐祯昭依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陆军航空总监，听上去好大的名头，实际根本没有多少实权。 要知道，小鬼子没有独立的空军体系，由陆军和海军两方面分权管理。 相比较海航而言，小鬼子的陆航完全是后娘样的。 再加上这些陆航部队，基本上都归各个派遣军司令部管理。 土肥原贤二这个大将，谈不上彻头彻尾的虚职，可他的含权量也就那么一回事。 对于影佐祯昭来说，这种虚职大将，在家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哪来那么多的俏皮话？” 横了影佐祯昭一眼，周耀邦不咸不淡地开口出声。 “赶紧坐下吃你的早餐！” “他土肥原再怎么说也已经晋升大将。” “这些话，在家里面说说也就罢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看似呵斥，实则伯爵大人心中很是受用。 这也就是他土肥原贤二跑得快，倘若这个老鬼子继续留在淞沪，伯爵大人肯定要给他几分颜色瞧瞧。 “嗨！” 嘿嘿一笑，影佐祯昭拉开椅子，坐在了矢野晴子先前位置的左手边。 “影佐谨遵大人教诲！” 随即，他朝着老德挑了挑花白的眉毛。 这种家族内部的早餐，肯定是管家老德亲自负责安排。 他是内臣，影佐老鬼子是外臣。 拿碗筷，补充饭菜的事情，总不能让外臣越权吧！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影佐祯昭难得享受老德服务的时候。 心中暗暗翻了一个白眼，老德已然提前主动站起身来。 在管家领域方面，出身于昂撒佬管家家族的老德，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影佐君，请！” 准备好一切后，他嘴角弧度近乎有着教科书般的标准。 直到影佐祯昭拿起筷子，周耀邦这才将视线转落在荒木惟身上。 伯爵大人向来仁善，无心同荒木惟过多计较不假。 但他这次毕竟出现了立场方面的疏忽，总归需要让他长一个教训。 背着荆条跪一跪，甚至连小惩大诫都算不上。 然而就在周耀邦准备开口的时候，长谷小次郎快步走进了餐厅内。 注意力一分散，荒木惟再受一受苦吧！ “主公，已经查清楚了！” 言简意赅，今早军统和红党的行动成果，被长谷小次郎送到了国府淞沪最高负责人的耳中。 “竹下君汇报的最新消息。” “今早清晨时分，白莲泾码头发生交火。” “尚公馆的行动队，以及一组南市区的宪兵，几乎全部玉碎。” “唯有寥寥数人，重伤逃离了现场。” 第388章 藤田芳政杀疯了！ 由于影佐祯昭在场，长谷小次郎并未提及白莲泾码头的敌方信息。 尚公馆近乎全军覆没，已经让影佐机关长颜面扫地。 倘若再加上敌人连一点血渍都没有留下，这无异于将他影佐祯昭的面子丢在地上，然后狠狠地踩上两脚。 大家明争暗斗，争宠不断属实，但也没必要如此不留情面。 自己麾下头号狗腿子那点小伎俩，周耀邦一眼便可洞若观火。 对于他来说，没有自家弟兄的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坐下吃饭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面色古井无波。 “荒木，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随即，他总算正眼看向餐桌旁双膝跪地，背后渗血的尚公馆特务头子。 “大人，荒木有罪！” 俯身叩首，荒木惟的声音有些颤抖。 “荒木愧对您和家族的栽培！” “荒木不该贪功冒进，更不该疏忽了自己的身份。” “事关于家族，荒木应该第一时间向老师和前辈们汇报！” 内心的惶恐是主要原因，但他背后的伤痕同样不可忽视。 伴随着和服和身体的摩擦，荆条上面的尖锐木刺，进一步划伤了他的后背。 “吃一堑，长一智！” 随口训诫一句，周耀邦风轻云淡般揭过白莲泾码头一事。 “起来吧！” “你去找一间客房，让佣人为你包扎下伤口。” “然后换一身衣服，过来一起吃早餐！” 区区一个小角色而已！ 倘若没有影佐祯昭的关系，他荒木惟跪着都找不到橘公馆的门庭朝那个方向。 “嗨！” 忍着痛苦再次叩首一拜，荒木惟缓缓起身退出餐厅之外。 “大人的教诲，荒木谨记在心！” 没有离开大人和夫人的视线以前，他可不敢取下背后那根带刺荆条。 一来是态度问题，二来他岂敢影响了自家大人和夫人的心情食欲！ “亲爱的，你们吃吧！” 眼见得自家男人打算继续大快朵颐，李宁玉缓缓站起身来。 “正好影佐刚来，可以陪着你吃的尽兴。” 明媚的眸子深处尽是笑意，她附在自家男人的肩头上。 “我去准备一下，带着晴子那个小丫头出去逛一逛。” 李宁玉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根本没有时间陪着自家这个大胃王继续吃下去。 对此，周耀邦表示很委屈。 没办法，身体素质强硬，所需要的养分自然不少。 伯爵大人的拳头很硬，胃口饭量显然成正比。 “去吧，去吧，正好去张离那边看一看！” 放下筷子，拍了拍李宁玉的白皙手背，周耀邦意有所指。 “她不是又弄了一批好布料回来嘛，给我定两身衣服！” 长谷小次郎的汇报，仅仅只是小鬼子方面的结果。 自家弟兄的情况如何，中将周专员肯定要特别关心一番。 “夫人您慢走！” 影佐祯昭等人起身送行，李宁玉莲步款款直奔客厅，准备去逗弄矢野晴子那个小丫头。 张记裁缝店的老板娘，可谓是那个小丫头的一生之敌啊！ 如果有可能的话，矢野晴子恨不能离得张离越远越好。 那毕竟是自家夫人的闺中密友，打不得，骂不得。 否则的话，矢野晴子足以和张离三七开。 凭借她的身手，三秒钟的时间弄死张离七次。 可偏偏保护自家夫人，乃是矢野晴子的首要责任，甚至大于她的生命。 她既惹不起张离，也躲不开张离。 就在矢野晴子苦着脸去备车的时候，宪兵司令部的一众小鬼子们联袂而至。 梅机关一系露脸不成，反倒把屁股露了出来。 依照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性格，这两个老鬼子又岂能不过来看老对手的笑话？ 前辈们恶趣味满满，今井洋祐这个后辈也唯有配合啊！ 同在宪兵司令部任职，他们三人天然性共同进退。 内部的明争暗斗，主要是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别苗头，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情。 “大人，大人，藤田来向您请安啦！” 刚刚向夫人见礼过后，藤田芳政丝毫不在乎自己直属司令官的想法，照例抢先一步。 远在客厅内，他就开始咋咋呼呼地提快脚步。 一时间，熟知藤田老鬼子性格的其他人见怪不怪，唯有高桥千兵卫的脸色如同锅底那般铁青。 周耀邦刚刚还在训诫荒木惟，吃一堑，长一智。 然而在高桥司令官的身上，吃一堑，再吃一堑方为常态。 这倒并非是他不长记性，根本不上藤田芳政的反应。 实在是藤田老鬼子花花手段太多，每次都会给家主大人搞出一些新花样。 堂堂年过不惑的大佐级军官，就算再不要面皮，难道还能如同毛头小子那般吗？ 能，太能了！ 在讨好家主大人方面，藤田芳政早有一套成系统的独门绝技。 你高桥君，稚嫩得很啊！ “大人，晨安！” 长长揖手，藤田芳政虽然以自家大人为核心，但也没有忽视了家族的内臣一系。 “老德，长谷君，早上好啊！” 目光转落在影佐祯昭身上，他佯作疑惑的轻笑一声。 “欸，影佐君也在啊！” “你梅机关的驻地距离家族可是有着一段距离呢。” “真是难为你了！” 只字不提尚公馆丢人现眼的结果，但他话里话外都在刺激影佐祯昭的神经。 少将？打的就是少将！ 作为家主大人麾下的头号佞… 不对，是头号忠臣，以及宁玉夫人颇为器重的外臣，我藤田大佐无所畏惧！ 嘴角连连抽搐，影佐祯昭懒得多看藤田芳政一眼。 这厮一点面皮都不要，好似一块狗皮膏药那般。 同他计较，反倒会折辱了自己的身份。 “大人，藤田为了给您请安，至今还空着肚子呢！” 眼中闪过一抹失望，藤田老鬼子转向自家主公时，当即换了一朵谄媚无比的老菊花。 对于家主大人的恭敬尊重要发自内心肺腑，言行举止间必须以家族为核心。 只不过，有的时候脸皮厚一些，家主大人又不会同自己计较。 不仅如此，这反倒可以体现自己对家主大人的亲近和忠诚。 你影佐都能够坐下吃早饭，席间岂能缺少了我头号忠臣的位置？ 第389章 你今井君也想起舞？ 脸皮薄，吃不着！ 脸皮厚，吃个够！ 这是对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两人最真实的写照。 藤田老鬼子的忠心和厚脸皮，周耀邦早就习以为常。 “行了，别在那耍宝了。” 横了藤田芳政一眼，周耀邦笑骂一声。 “自己找地方坐吧！” 他的饭量很大，而且厨房每天都会橘公馆站岗值班的护卫们准备一日三餐。 添几双碗筷而已，食物绰绰有余。 “谢大人赐座！” 再次深深一拜，藤田老鬼子直奔周耀邦的身旁。 自家大人金口玉言！ 既然是随便坐，那肯定要坐在大人身旁啊！ 等到高桥千兵卫和今井洋祐走进餐厅的时候，正好看见藤田芳政小心翼翼地收拾餐具。 毫无疑问，这里是自家夫人刚刚用餐的位置。 哪怕藤田芳政顺着杆子往上爬，即便夫人并不在场，他也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 “你藤田可是一点也不客气。” 顺手将李宁玉剩下的半碗粥倒给自己，周耀邦冷哼一声。 “在您面前，在自家里面，客气不就是生分嘛！” 老鬼子手上动作麻利，脸上笑容谄谄。 自家大人的申饬和笑骂，他向来分得很清楚。 收拾好碗筷，藤田芳政端端正正坐在自家大人身旁。 他一脸与有荣焉的神色，甚至还有时间朝着高桥千兵卫投去得意的眼神。 “大人，晨安！” 脸上铁青锅底早已在进入餐厅前褪去，高桥千兵卫躬身行礼问好。 无论如何，总不能在自家大人面前失了礼数啊！ 今井洋祐紧随其后，两人恭敬见礼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在座的其他人。 “你们也坐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干脆懒得多问自己这些鹰犬爪牙有没有吃早饭。 看他们的神态，就算吃的满肚肥肠，也绝对不可能错过今天这顿饭啊！ “尚公馆的情况，你们几个都听说了？” 等到老德将新的碗筷送上来以后，周耀邦缓缓开口。 “启禀大人，宪兵司令部这边只是暂时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昂首挺胸，高桥千兵卫的声音紧随其后。 “根据南市区驻守宪兵的回报，尚公馆的千田在昨天借调了一组宪兵配合行动。” “今天清晨时，尚公馆行动队和那组宪兵几近玉碎。” “具体的情况，还要请影佐君介绍一番。” 自从坐下来，他就开始防备着藤田那厮不讲规矩。 这一次，总算没有让那厮抢先一步。 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分属不同系统，哪怕双方之间肯定都安插着自己的眼线。 例如此时此刻，影佐祯昭返回家族负荆请罪。 除去在宪兵司令部内身份颇为特殊的竹下俊以外，其他三大核心成员接踵联袂而来。 以往的时候，倘若高桥千兵卫等人一同返回家族，影佐祯昭同样也不甘落后。 只不过，这些眼线毕竟见不得光，岂能拿到明面上来讲？ 最重要的一点，宪兵司令部暂时只知道尚公馆的行动损失惨重。 究竟因为什么事情而展开行动，他们暂时还无从得知。 然而影佐祯昭第一时间就跑回了家族之内，高桥千兵卫等人自然不敢怠慢。 但凡涉及到家主大人和家族，哪怕事情再小也必须重视。 “高桥君，荒木今早的行动，和关东军的参谋长楠木少将有关。” 迎着自家大人的视线，影佐祯昭识趣地主动在自己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大家一同为家族效力多年，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身旁这几个老对手的性格？ 尚公馆的行动失败，必然会让他颜面扫地。 尤其是藤田那厮，绝不会放弃看笑话的机会。 怪只怪尚公馆负责人是自己的学生啊！ 作为老师，而且自己的学生又在包扎上药，他影佐祯昭必须挺身而出。 “我原本就打算召集你们几个呢！” 一只小笼包下肚，周耀邦莞尔一笑。 “没想到，你们来的倒是很快。” “这件事，你们几个，有什么想法？” 山城总部暗杀楠木实隆的计划已经暴露，周耀邦不可能允许徐老四和郑老六那边继续。 不出意外的话，自家这两名兄弟甚至都已经进入了撤离淞沪的渠道。 如何迎接楠木实隆，这是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接下来的工作重心。 于公，此人是陆军部的实权少将。 调任华南前线以后，还将有很大的机会更进一步。 梅机关也就罢了，宪兵司令部的接待程序绝不敢怠慢。 于私，鹿儿岛楠木家嫡脉返回橘氏认祖归宗，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岂能轻视？ 作为橘氏一脉的家臣，他们总不能让家主大人亲自出面吧！ “大人，今井有一点浅显的建议。” 几乎周耀邦口中话音落下的瞬间，今井洋祐赶忙举起了右手。 亲眼见识了两位前辈明争暗斗这么长的时间，他显然是收获满满。 他也想在家主大人面前露脸，也想进步啊！ 你今井君什么时候也这么不懂规矩了？ 高桥千兵卫的眼角连连抽搐。 类我者死，学我者亡！ 藤田芳政反倒岿然不动，他完全没有将这个后辈放在心上。 他那套独家本领，一般人可无法掌握精髓。 “说说看！” 剑眉一挑，周耀邦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 这家伙抢占先机，无异于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啊！ “大人，各位前辈！” 无视掉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的异样目光，今井洋祐毫不怯场。 “今井认为，宪兵司令部也好，梅机关也罢！” “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稳定！” “楠木阁下值得重视，但他此行前来淞沪认祖归宗一事，更是关乎着家族的名誉声望。” “我们必须保证淞沪的平静，并且定制详细周密的安保计划。” “确保楠木阁下此次淞沪之行圆满成功，全须全尾前来觐见大人。” “至于尚公馆的失利，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我们再同那些反帝国分子一较高下也不迟！” 原本一位以军职公务为主的青壮派小鬼子大佐，现如今事事皆尽以橘氏一脉的利益为核心。 不得不说，周耀邦调教小鬼子的手段非同凡响。 放眼整个淞沪境内，要么是他的同胞同志，要么是他的忠臣良将。 只可惜，双方的立场水火不容。 第390章 晦气，我怕被咬！ 今井洋祐的懂事知趣，深得周耀邦心意。 向来只有中将周专员暗中下黑手的份，哪里轮得到这些小鬼子反过头来报复他亲自部署的行动？ 这次楠木实隆前来淞沪认祖归宗，周耀邦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约束小鬼子情报机关的活动。 天大地大，他伯爵大人最大。 橘氏一脉需要淞沪保持平静，从而保证家族的声誉不受影响。 在这种情况之下，除非昭和老鬼子咽气。 否则就算战火再怎么激烈焦灼，十里洋场境内也必须风平浪静。 表面上，伯爵大人无法影响国府情报机关的动向。 可是淞沪的小鬼子特工，全部都需要看伯爵大人的脸色行事。 这种大局观，根本用不着伯爵大人过多强调。 哪怕没有今井洋祐站出来，在座其他小鬼子特务头子也会主动提及。 “大人，今井君的建议，实乃老成之言。” 手中筷子放下，高桥千兵卫赶忙端正坐姿，展现着他对家主大人的孝心。 “千兵卫不仅举双手赞同，而且也已经做好了相应的接待安排。” “从龙华机场到家族公馆，每一百米布置一处岗哨。” “整个安保程序，全部由竹下君亲自负责。” “待到楠木君抵达淞沪时，千兵卫将协同宪兵司令部主要军官前往迎接。” “保证将楠木君安全护送到家族之内。” 楠木实隆本身并不重要，宪兵司令部的接待程序如何，全看高桥千兵卫这个司令官的心思。 可对方此次淞沪之行的用意，高桥千兵卫岂敢怠慢。 看似重视关东军的少将参谋长，实则处处都在为自家大人尽孝心。 先有藤田芳政，后有今井洋祐。 这两头马鹿以下克上的苗头越来越明显，高桥司令官哪里还敢怠慢？还能落后于他人？ “你们两人的想法呢？”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视线自影佐祯昭和藤田芳政身上扫过。 饭桌上的闲谈而已，大家畅所欲言便可，伯爵大人很讲究民主的。 只不过，两个老鬼子岂能不明白自家主公的态度？ “大人，影佐也赞同这种安排。” 重重地点了点头，影佐祯昭立刻表态。 “反帝国分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打击，不差这一次……” 还未等他口中话音完全落下，藤田芳政已然开口将他打断。 “大人，您是知道的，藤田向来唯您马首是瞻。” 不屑地眼神扫过对面那三个马鹿同僚，藤田芳政的声音慷慨激昂。 “您和家族的利益高一切！” 如此大好机会，你们也不知道把握住，果然是一群目光短浅之辈。 东拉西扯说那么多做什么？直接向家主大人表忠心就好！ 大道至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一力降十会，藤田芳政在自家大人面前向来简单纯粹。 “那就这么定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揭过话题。 “等到楠木抵达淞沪以后，直接带他来家中见我！” “吃饭吧！” 至于说，对面那三道死死盯着藤田芳政的视线，伯爵大人视若无睹。 一来这是藤田老鬼子自己的选择，伯爵大人很喜欢他这种孤臣。 其次，他的脸皮厚如城墙那般，他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 说说笑笑间，早餐时间很快结束。 白莲泾码头的枪战事件，在座所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原本登台唱戏的主角之一，则是被他们彻底忘在了脑后。 不仅如此，荒木惟本人也非常有自知之明。 宪兵司令部的核心长官们联袂而来，他又怎么敢再坐进餐厅里面去？ 这几位前辈长官的性格，他同样深有了解。 毫无疑问，自家老师被看了笑话。 倘若他在凑上前期，显然会让自家老师进一步丢脸。 因此当荒木惟包扎好伤口，听到餐厅里面的融洽笑声以后。 他很明智地选择站在客厅里面，老老实实恭候早餐时间。 “荒木先生，随我来吧！” 提前离席，开始操持公馆内部事务的老德，一脸温和走到荒木惟面前。 既然家主刚刚允许荒木惟进入餐厅用餐，那么老德自然要将家主的安排落实在地。 荒木惟自己不方便打扰他的长官们，给他另外找一个地方便是。 反正橘公馆的护卫们，也到了换班用餐的时间。 “麻烦了，前辈！” 四十五度角躬身行礼，荒木惟眼含感激，恪守礼数。 家族内务系统的头号人物，就算他的老师也要以礼相待啊！ 亦步亦趋跟随在阿尔弗雷德身后，荒木惟混入了侧楼的护卫群体中。 狼吞虎咽地祭过五脏庙，他快步重新回到客厅内，继续等候家主大人和前辈们。 “荒木，怎么没有进去吃早餐啊？” 在一众忠臣良将的拥簇下走出客厅，周耀邦第一眼就看到了如同门神般的荒木惟。 “有劳大人您挂念！” 垂手躬身，荒木惟满脸的温顺谦卑。 “荒木实在不敢打扰您和前辈们的雅兴。” “贾维斯前辈刚刚已经安排荒木在侧楼吃过了早饭。” 其实周耀邦也只是随口一问，他可懒得过多关注荒木惟。 当然，除了尚公馆的情报活动以外。 “你们都有公务在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缓步走向楼梯口，周耀邦双手负于身后，头也不回。 麾下这些鹰犬爪牙懂事的很，后续淞沪的情报交锋，不需要他过多强调。 在楠木实隆淞沪之行尚未圆满成功前，小鬼子的情报机关只会万事求稳。 “大人您忙，在下等人先行告退了！” 一众小鬼子齐齐躬身，随后联袂退出了公馆门庭外。 “荒木！” 踏出门庭的第一时间，影佐祯昭立刻朝着自己的学生使了一个眼色。 其用意不言而喻！ 赶紧走，越快越好！ 免得让藤田那厮借机看笑话。 “影佐君，影佐君，你走那么快干嘛？” 正如同影佐祯昭所预料的那般，藤田芳政一脸戏谑地追了上来。 “我怕被咬！” 冷哼一声，影佐祯昭带着荒木惟直奔自己的座驾。 “你后面又没有……” 藤田老鬼子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话，但他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第391章 你们这些文盲懂什么？ 面色僵硬，藤田芳政顿住脚步。 “高桥君！今井君！” 缓缓转过身来，他沉着脸看向自己的两位同僚。 “他影佐祯昭什么意思？” 明知道影佐祯昭尚未走远，藤田芳政仍旧毫无顾忌地直呼其名。 自己都被讽刺成一条疯狗了，难道自己还不能发泄一番吗？ “他还能是什么意思？” 冷冷一笑，高桥千兵卫丝毫不留情面。 “说你是一条狗啊！” “追着他咬！” 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往往最朴实无华。 既能够挑拨藤田芳政和影佐祯昭，同时也可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看热闹不嫌事大，高桥千兵卫不介意坐收渔翁之利。 藤田这厮不是什么好鸟，他影佐祯昭也绝非善类。 狗咬狗，一嘴毛，最好不过！ 无视掉藤田芳政愈发难看的脸色，高桥千兵卫加快步伐，朝着影佐祯昭追了上去。 已经占到了便宜，现在不跑还等什么呢？ “藤田君，我们快走吧！” 耸了耸肩，今井洋祐轻笑一声。 “事关于家族这边的决策，我们特高课要尽快落实在地啊！” 他故意岔开话题，其实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尊重前辈不假，但他同样很乐意看藤田芳政的笑话。 “哼！” 冷哼一声，藤田芳政突然间咧嘴一笑。 “就算是狗，那我藤田芳政也是大人麾下的忠犬！” “强持壮猛，并作爪牙！” “你们这些文盲哪里懂得这片土地的深奥文化？” “懒得和你们这些文盲过多计较！” 他特别提高了几分声调，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家主大人喜欢中华文化，自家主母更是华人。 本就称得上华夏通的藤田芳政，这些年来自然愈发用心。 用他的话来说，家主大人英明神武，宁玉夫人蕙兰心智。 自己的所作所为，大人和夫人皆尽看在眼中。 包括眼下这声自比忠犬爪牙的说法，藤田芳政无时无刻不在表现自己的忠诚。 双手负在身后，藤田老鬼子笑眯眯地走向自己的汽车。 心中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你们几个文盲马鹿，哪里懂得我藤田大佐的高明之处？ 只不过，得意洋洋的藤田芳政并不了解，今井洋祐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 四辆品牌不同的汽车，相继驶出橘公馆大门。 打头阵那辆福特汽车内，影佐祯昭靠着座椅，揉着自己的眉心。 “荒木，你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行事吗？” 双目闭阖，影佐祯昭随口一问。 “请老师放心，学生明白！” 双手晃动着方向盘，荒木惟一脸坚定神色。 就在他准备继续表态的时候，影佐祯昭抬手一摆，将他打断。 “你心中有数就好！” “送我回梅花堂吧！” 身为老师，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倘若荒木惟仍旧不懂事，那么他就需要考虑换一个学生了。 “嗨！” 沉默了几秒钟，荒木惟点头应声。 老师的言外之意，他又哪里听不懂呢？ 一路沉默无言，荒木惟在梅花堂换回了自己的丰田车，随后直奔陆军医院。 他的铁杆心腹正在陆军医院接受治疗，他必须要走一趟。 现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如果再疏忽千田英子那边，今后哪里还有下属愿意追随他？ 手持证件，一路畅通无阻。 当荒木惟推开病房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千田英子换衣服。 “千田，你的身体怎么……” 口中话音戛然而止，荒木惟赶忙退出门外。 毕竟他荒木课长，向来讲究风度。 家族内是一回事儿，外面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课长，属下已无大碍！” 换好衣服后，千田英子面色如常走出病房外。 “只是被子弹撕掉了一块肉，不影响工作！” 表面看上去平静，实际她内心中满是后怕。 今早在白莲泾码头的时候，如果她脚步再快一点，反应慢上一些。 要么被当场炸死，要么被冷枪击毙。 “课长，军统山城总部那支小组怎么样了？” 一抹恨意直达眼底深处，千田英子满脸的严肃神色。 吃了这么大的亏，她满心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想法。 “你的伤势不重就好，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长叹一口气，荒木惟径直走进病房内。 “我们进去说！” 事关于家族的决策，当然不能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内提及。 “这次行动失败，主要责任在我！” 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荒木惟沉声开口。 “是我贪功，而且又低估了对手！” “最重要的一点，我疏忽了楠木阁下和家族之间的联系。” “就在刚刚，机关长带着我返回家族负荆请罪，取得了伯爵大人的谅解。”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主要以保证楠木阁下的淞沪之行为重任。”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荒木惟不屑于推卸责任。 他以非常中肯的立场，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并且讲述了他直到现在方才赶到陆军医院的原因。 这些事情背后的含义，他相信自己的得力干将能够明白。 “课长，您难得进入伯爵阁下的视线之内。” 心中恨意迅速收敛，千田英子的眼眸深处满是关切。 “如何在伯爵阁下的家族内立足，这才是您的第一要紧事。” “请您放心，千田一切以您为主！” 她没有资格称呼伯爵阁下为大人，但她清楚自己长官对于橘氏一脉的忠诚和倾慕。 恰好，她同样一心一意以自己的长官为主。 对敌人还以颜色，什么时候都可以。 若是因此而影响到自家长官在橘氏一脉的位置，即便当真将敌人一网打尽，那也同样得不偿失啊！ “千田，你受了伤，暂且休息一段时间吧！” 心中泛起一股暖流，荒木惟的眼神有些躲闪。 他很清楚千田英子的心意，不过他眼下顾不得那么多。 淞沪的情报交锋如此激烈，他又哪里给得出什么承诺呢？ “课长，一点小伤而已，千田已经习惯了！” 缓缓摇了摇头，千田英子故作轻松一笑。 “还是让千田跟在您身边吧！” 第392章 夜总会内起风波 子弹擦掉一块肉，消炎以后包扎好伤口便是！ 相比较而言，千田英子更加关心荒木惟的情况。 尚公馆几乎全军覆没，倘若她再告假休养。 届时，荒木惟的身边仅仅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她哪里能够放心啊！ “我去问一问医生！” 不置可否，荒木惟起身走出病房外。 现如今的他，确实很需要千田英子的协助。 只不过，具体如何安排，他还需要听听专业人士的结论。 很快，荒木惟去而复返。 他看过千田英子的诊断报告，也专程询问了主治医生。 伤势不重，子弹贴着腋下穿过。 连贯穿伤都算不上，只是被擦掉了一块肉而已。 按时换药，避免剧烈行动，几乎没有太大的问题。 “正好，今天晚上在米高梅夜总会，麻田阁下做东。” 迎着千田英子的期待目光，荒木惟轻笑了一声。 “你陪我一起去吧！” “借花献佛，用麻田阁下的宴会，为你，为我们压压惊！” 小鬼子本土参谋本部扩编梅机关，当然不可能完全由影佐祯昭乾纲独断。 大佐军衔的麻田，正是参谋本部专程派遣而来。 这倒算不得往淞沪境内楔钉子，单纯只是职务调动，占一占萝卜坑而已。 毕竟淞沪境内，乃是橘伯爵的地盘。 小鬼子本土的参谋本部，也需要尊重橘氏一脉的态度。 然而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当中，并无适合晋升大佐的军官。 南田洋子勉强算是一个，可她的性别已经注定了她的职业生涯天花板。 哪怕小鬼子高层再怎么敬重橘伯爵，他们也不可能让军部系统内出现实权女大佐级别的军官。 在这种情况之下，梅机关的扩编，无疑为一些小鬼子军官提供了上升空间。 荒木惟是得利者，麻田老鬼子同样如此。 这些新晋调动到淞沪的鬼子军官，基本上都是眼明心亮的精明人。 他们清楚淞沪上空另外那轮太阳的炙热，因此行非常低调谨慎。 例如松本忠雄那种蠢货，终究只是少部分。 准确来说，应该是当时橘氏一脉的光芒尚且不够璀璨，松本忠雄又自恃背靠土肥原老鬼子。 反观麻田等人赶赴淞沪时，橘氏一脉正值如日中天。 更何况，顶头上司影佐机关长，那可是橘氏一脉忠心耿耿的家臣之一。 在这种情况之下，麻田等人极其安分。 他们的态度很简单，自己只是占一个萝卜坑，享受一下应有的待遇。 当然，如果能够向橘氏一脉靠拢，那无疑是再好不过。 只可惜，麻田老鬼子有心拜码头都找不到大门。 影佐祯昭愿意提携自己的学生，可他哪里有时间去搭理几个外人啊！ 也正是因为如此，堂堂大佐级别的麻田老鬼子，专门宴请了荒木惟这个中佐。 尚公馆不值一提，可尚公馆负责人的老师，以及其背后家族影响力，麻田老鬼子哪里敢忽视怠慢？ 华灯初上，十里洋场名副其实。 虹口区的米高梅夜总会内，荒木惟和麻田老鬼子谈笑风生。 在他们两人身旁，陪坐着夜总会的老板娘，以及千田英子等人。 与此同时，二楼的栏杆旁。 一名与肖正国几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青年，正在不断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客人。 张老板的未来小叔子陈山，他此时正在接受马云飞与何坚两人的训练。 不远处的雅座上，五号特工组两大行动干将面对面而坐。 “何坚，陈山这小子颇有你的风范啊！” 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马云飞一脸的戏谑神色。 “圆滑，狡诈，溜门撬锁一点就通！” 他们两人既是生死搭档，同样也是老冤家，老对手。 尤其是在情感方面，何坚可没少给马云飞找麻烦。 这使得马云飞只要找到机会，随时随地都会讽刺何坚两句。 “放屁！” 撇了撇嘴，何坚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 “这小子应该是你马云飞第二才对！” “一肚子的花花肠子，四处沾花惹草！” “也不知道高寒妹妹，看上你那一点了！” 他嘴上毫不示弱，但却并未动真火。 身处敌人腹地，兄弟两人相互扶持着走到今天。 固然相互看不顺眼，可他们彼此间的情分也绝非作假。 “没办法！” 轻轻抿了一口红酒，马云飞得意一笑。 “谁让你何坚扔到人群里面，立刻就会消失不见呢！” 既然是兄弟，那么自然清楚对方的痛楚所在。 毫无疑问，何坚的相貌与英俊二字丝毫不沾边。 “你长得好看！” 双眼微微一眯，何坚口齿伶俐，一针见血。 “大长脸，倒是人如其名！” 马云飞那张马脸，确实无愧于他的姓氏。 就在兄弟两人你来我往，相互嘲讽对方的时候，陈山悄然间消失在了二楼的栏杆处。 “砰！” “砰！” “砰！” 突然间，一阵枪响从二楼之上传来，立刻引起了马云飞和何坚的警觉性。 两人下意识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 身为右京洋行的两位科长，二十四小时随身配枪也理所应当。 一张持枪证罢了，有的是人愿意为伯爵大人签发。 今天晚上，他们兄弟两人借助训练陈山为借口，跑到了夜总会里面来消遣。 当然，那些莺莺燕燕肯定不可能招惹。 兄弟两人私底下喝点小酒，纯粹直扑的很！ 结果谁曾想到，竟然还碰到了开枪这种突发情况。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兄弟两人的徒弟不见了。 无论枪声是否与陈山有关，马云飞与何坚都不需要过去查探一番。 相互对视一眼，两人当即放下酒杯，直奔枪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这个时候，另外一间包厢里面的麻田和荒木惟等人同样被惊动。 作为淞沪现如今的管理者，他们岂能对枪声坐视不理？ 无论是对手有什么行动也好，又或者是自己人抓捕反帝国分子也罢，必须要过去看一看。 论及距离来说，荒木惟和麻田老鬼子等人的位置最近，因此他们率先赶到了枪响现场。 下一个瞬间，荒木惟和麻田两人的神色反应不一。 荒木惟双臂环抱看热闹，麻田脸色阴沉如同锅底那般。 第393章 呦，这么大的场面啊？ “册那！” 包厢沙发上，陈山抡着拳头，狠狠地砸在一名上衣不整的小鬼子身上。 “敢在淞沪境内欺负女人，阿拉看侬是不想活了！” 每一拳挥出，同时伴随着一声声地道的淞沪吴语。 “八嘎！” 麻田正雄怒火中烧，沉着脸暴喝一声。 “住手！” 跟随在他身边的特务，立刻拔枪围了上去。 十里洋场的情况实在太复杂了，而且这家夜总会又是麻田老鬼子心上人的地盘。 直接开枪，不仅仅会唐突佳人，甚至还有可能给自己招惹到麻烦。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哪怕麻田老鬼子初来乍到，他也知晓七十六号那边因为有眼无珠所搞出来的几次祸端。 一次简单的消遣，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 这种可能性不高，但麻田正雄不得不防。 毕竟他是来占萝卜坑，享受大佐级别的军饷待遇，并非是为了给自己树敌找麻烦。 后续如何处理，先弄清楚对方的根脚来历再说。 察觉到触感冷冰冰的枪口，陈山的拳头僵硬在小鬼子脑袋上。 “怎么？” 缓缓转过身来，他强作镇定。 “以……以多欺少啊？” 碳基生物冷静器的效果毋庸置疑。 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所锻炼的斗殴技巧，再加上两位师父最近一段时间的训练。 刚刚单独面对小鬼子独自一人持枪的时候，陈山可以凭借反应和身手应对。 现如今迎着五六把手枪，他的心里面怎么可能不发怵啊！ 南部十四式，俗称的王八盒子。 深得马云飞与何坚训练培养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种垃圾中的垃圾手枪。 可即便如此，这几把手枪也足以将他打成筛子了。 然而畏惧归畏惧，但也仅限于手枪本身。 面对这些持枪的小鬼子，陈山心中还是很有底气。 行走江湖，要么靠实力，要么讲背景。 前者，他比不得人多势众的小鬼子。 但如果论及后者，那就应该轮到小鬼子满心的惶恐惊惧了。 “小兄弟，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你在和什么人讲话？” 双眼微微一眯，麻田老鬼子皮笑肉不笑。 咬人的狗不叫！ 等到弄清楚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背景以后，一切再算总账。 倘若惹不起的话，自己又没有过于得罪对方。 反之，自己这个梅机关大佐绝不仅仅只是吃干饭的。 拗不过机关长那条大腿，难道还无法收拾一个华人吗？ “侬晓不晓得，阿拉是什么人？” 昂首挺胸，陈山的气焰愈发嚣张了几分。 “侬晓不晓得，侬在同谁讲话？” 在察言观色方面，他显然是一个人精。 面前这个老鬼子既然保持着克制，那么便轮到他来反客为主了。 眼见得麻田长官亲自下场，与一名华人对峙。 荒木惟和千田英子内心深处暗笑不已，彼此依靠着站在包厢门口处。 正常情况之下，千田英子作为下属，理应为长官排忧解难。 偏偏她此时有枪伤在身，况且麻田正雄这个空降派，与她从来不是一路人。 借助枪伤为理由，她根本懒得动弹。 只不过，原本百无聊赖看热闹的两人。 面对陈山那张越看越熟悉的脸，心湖之上不由得渐渐泛起了轩然大波。 “世上当真有如此相似之人吗？” 相互对视了一眼，荒木惟和千田英子皆尽看到了对方眼眸深处的惊疑神色。 今天早晨，尚公馆刚刚才在山城军统分子的手底下吃了大亏。 结果晚上的酒局中，竟然又碰到了一位与对手几乎同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华人？ 军统山城总部那两位处长也好，下面配合行动的那几名侦防科成员也罢。 利用樱花那枚暗棋，尚公馆档案室内掌握着颇为详细的资料。 最起码，通过照片进行对比，面前这个人与肖正国并无任何区别。 简短的视线交汇，千田英子立刻明悟了自己倾慕之人的想法。 她稳住手上的臂膀，准备上前盘问查看这个可疑目标的情况。 下一个瞬间，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千田英子的行动。 “呦，荒木先生也在啊？” 肆无忌惮地拎着一支花口撸子，何坚那漫不经心的声音缓缓响起。 “都拔枪了？这么大的场面？” “不知道我这位不成器的学生，哪里得罪了贵方啊？” 在他身旁，跟着同样把玩着手枪的马云飞。 手持右京洋行的身份证件，外面那些小鬼子特务岂敢阻拦右京洋行两位科长的步伐？ “马先生，何先生，晚上好！” 瞳孔骤然一缩，荒木惟嘴角勾起礼貌笑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何先生的意思是，这位小兄弟是您的高足？” 自家大人门下的生意非常庞大，其中有名有姓的雇员不在少数。 寻常普通的工作人员，荒木惟无需过多关注。 偏偏马云飞与何坚两人，他不得不礼敬三分。 化工厂首席化学家的老同学，洋行总部副经理的老朋友，特别还进入了自家夫人的视线。 哪怕他的老师在场，也必须要给足了对方面子啊。 “让荒木先生见笑了！” 斜了荒木惟一眼，何坚不咸不淡的开口出声。 “陈山是我家夫人闺中密友的未来小叔子。” “这不，张老板为了培养他，专程请夫人出面。” “将他安排在了洋行内，由我和马云飞带一带。” “说来也是奇怪，贵方怎么就非要盯着张老板不放呢？” 他的言行举止，无一不在表现自己的不满。 与陈山当前的事情无关，暴打小鬼子一顿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相比较而言，何坚更加在乎荒木惟刚刚的寒暄。 眼下我和你交谈，你凭什么将马云飞摆在我前面？ 就凭他脸大，长着一张马脸？ “何先生，您误会了！” 连连摆手，荒木惟的笑容愈发谦卑。 “我们可以是一家人啊！”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出现在我荒木的身上啊！” “我荒木对家族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啊！” 第394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识庐山真面目，正符合荒木惟当前的心理想法。 河山这种兄弟名字，再加上自家夫人的闺中密友张老板被提及。 陈山是何许人也，荒木惟哪里还不清楚？ 有关于陈山的具体相貌如何，他的手里面缺少详细资料。 毕竟陈山的发迹，只是最近一段时间而已。 在陈山亲大哥没有返回淞沪以前，他可谓是不折不扣的市井底层人士。 平日里，柴米油盐酱醋茶就足够让陈山费心了。 去照相馆拍照？ 这在陈山看来，无疑是一种很奢侈的花销。 哪怕是现在，出于对陈河销声匿迹多年的愤恨，陈山也不愿意同陈河过多接触。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 亲大哥和未来大嫂的影响力，陈山同样不会推辞拒绝。 在这种情况之下，荒木惟仅仅只是知道有陈山这么一号人物。 更何况，双方之间其实没有多少交集，无需过多关照。 可眼下的情况截然不同啊！ 张老板的未来小叔子，什么时候跑到自家大人的洋行里面去做事了？ 自家夫人和张记裁缝店老板娘的关系，荒木惟再了解不过。 陈山的近况，让荒木惟有些意外，但却也合乎于情理。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他可不希望自己步入七十六号的后尘。 “何先生！马先生！” 微微躬身，荒木惟放低姿态，立场阵营坚定不移。 “荒木也是刚刚到场，不介意的话，由荒木来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请两位先生放心，荒木绝不会让陈山小兄弟受到半点委屈。” 麻田正雄是谁？ 我荒木惟不熟悉啊！ 今早才返回家族驻地负荆请罪，他又岂能不长记性？ “不劳烦荒木先生了！” 拉着一张马脸，马云飞沉声开口。 “陈山，你过来！” “说一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的态度同样无比鲜明！ 自己的徒弟，自己岂能不偏袒？ 无论刚刚是对是错，他只认陈山的说法。 至于场中的小鬼子们，有本事把官司打到上面去啊！ 反正最终的裁判哨，攥在自家中将上峰的手中。 孰赢孰败，一目了然的结果。 况且，陈山的人脉关系摆在这里，单单影佐祯昭那边的裁定就不会有任何例外。 在讨好自家夫人方面，藤田芳政只是表现的最为杰出，不代表其他鹰犬爪牙不懂这条路线。 “哼！” 瞥了一眼麻田正雄，陈山彻底抖起了威风。 “侬现在知道阿拉是谁了嘛？” 无视掉周围那几支王八盒子，他快步朝着自己的两位师父走去。 整个过程中，他的步伐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识时务者为俊杰！ 麻田正雄深谙此道，他和他身边的小鬼子们脸色异样，但却丝毫不敢阻拦陈山的动作。 右京洋行保卫科和庶务科的科长，逢年过节没少出现在小鬼子的核心场合内。 纵使初来乍到，麻田正雄也认识马云飞与何坚两人。 “我说过多少次了，改掉你说方言的习惯！” 迎着场中一众小鬼子的视线，马云飞眉头轻蹙。 他与何坚培养训练陈山，本质是为了让他成为自家夫人的同志。 习惯性的淞沪吴语，极有可能成为特工职业上的一处缺陷。 一时间，原本得意洋洋的陈山，当即换了一副乖巧懂事的面孔。 “师父，我刚刚在外面闲逛。” 抬手指向那个鼻青脸肿的小鬼子，陈山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声调，义愤填膺。 “看到这个人强行闯进这间包厢内，欺负一名女士。” “我气不过，所以揍了他一顿。” 实际上，他先前正在按照两位师父的要求，观察夜总会来来往往的客人。 然而这种事情，又岂能当着小鬼子的面前提及？ 论及情报工作的天分，陈山确实是一块璞玉。 通过亲大哥和堂姐的身份，他大概能够猜到未来大嫂的身份。 更深层面，陈山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有资格正式接受马云飞与何坚的培养，这显然代表陈山通过了红党地下组织的考验。 曾经的市井底层生活经历，使得他明白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的道理。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知道什么家国大义。 倘若有幸为国家和民族出力，陈山绝不推诿半点。 即便没有现在的身份和背景，亲眼看到自家姊妹被小鬼子欺负而无动于衷，那又算得了什么男人？ “做得很好！” 微微颔首，马云飞的眼中满是赞许。 “只是你的拳头还不够硬，回去加练！” 无论是夸奖也好，又或者勉励也罢。 场中这些小鬼子，马云飞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不仅如此，当他将视线落在荒木惟身上的时候，他更是冷笑了一声。 “荒木先生，我不清楚你和这位先生是什么关系。” “但他最好祈祷陈山回家以后，张老板不会向夫人提及今晚的事情。” 要知道，宁玉夫人的华人身份从未隐藏掩饰。 一旦她得知此事，必然会心有共情。 届时，板子可不是打在荒木惟身上那么简单了。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荒木惟玩两面派吗？ 正是因为李宁玉的存在，淞沪这些小鬼子的劣性收敛了很多。 打击敌对分子可以狠辣，但是面对无辜普通的百姓，小鬼子们保持着很高的克制。 伯爵大人要求平稳，宁玉夫人心有同情。 最起码，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们很有孝心。 在他们的管理之下，底层的小鬼子岂敢违背上意？ “马先生，您言重了！” 无视掉身后麻田那幽怨可怜的目光，荒木惟毫不犹豫地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荒木今晚只是碰巧在场而已！” 说话间，他稍稍顿了一顿，朝着陈山展露出一抹亲善笑容。 “但无论如何，没有及时帮助陈山小兄弟解围，这都是荒木的不对。” “改日，荒木备好酒菜，专程向小兄弟你赔个不是。” “还请小兄弟不吝赏光。” 流利的中文，诚恳的面容。 背地里面是否还有什么其他想法，荒木惟自己心知肚明。 唯有十分熟悉他的千田英子，大概能够猜到一些。 第395章 如此良机，我荒木惟笑纳了！ 凝视着尚公馆特务头子的笑脸，马云飞面色平静。 这个小鬼子究竟当真有心结交，还是打着什么鬼蜮心思，他无法看出来。 可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在十里洋场之内，事关于橘氏一脉，小鬼子还翻不出什么浪花。 “叨扰了，荒木先生！” 莞尔一笑，马云飞微微颔首，缓缓收起了自己那支有着合法登记注册的花口撸子。 无视掉包厢内的其他小鬼子，他直接转身原路返回。 “马云飞，你小子真不够意思。” 何坚加快步伐，拎着手枪追上马云飞，用另一只手捶了他一拳。 “明明是我先开口的，偏偏让你小子抢了风头。” 梅机关新近赴任的大佐麻田正雄，他和马云飞有所关注。 但那又如何？ 背靠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小鬼子大佐还谈不上什么分量可言。 当然，同为橘氏一脉的大佐另当别论。 “风头这玩意，不就是要靠抢的嘛！” 扫了老搭档一眼，马云飞的嘴角微微翘起。 不同于何坚，刚刚荒木惟的寒暄，显然让他很是受用。 看着自己两位师父有说有笑的离开，陈山的反应同样不慢，赶忙跟了上去。 至于先前被他暴打一顿的小鬼子，后面其他的小鬼子自然会收拾这个畜生。 现场那几个小鬼子的头头脑脑颜面扫地，偏偏有奈何不了自己。 想要发泄怒火，肯定会迁怒另外一个始作俑者啊！ 正如同陈山所预料那般，待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以后，麻田正雄立刻黑了脸。 “啪啪啪！” 怒气冲冲地来到沙发旁，麻田老鬼子正反手抽在了那名上衣不整的小鬼子身上。 “横山，你这头马鹿，究竟干了什么蠢事？” 原本就鼻青脸肿的横山大尉，脸颊当即再次肿胀了几分。 先扇耳光再问话，这可是小鬼子的传统。 “大佐阁下，在下只是太喜欢黄莺小姐了，这才有些迫不及待。” 猪头横山支支吾吾，随后开始倒打一耙。 “谁曾想到，那小子冲进来就打。” “那小子袭击帝国军人，难道我们就让他这么轻松离开吗？” 归根结底，黄莺就是这家夜总会的莺莺燕燕而已。 以往在其他地方，他也没少对良家人下手。 怎么到了淞沪以后，玩一个类似艺伎身份的华人都要受到如此委屈啊？ “八嘎！” 两眼一黑，麻田正雄一把攥紧猪头横山的衣领，正反手掌掴连连不断。 “你以为你是谁？你还想留下他们？” “我有没有告诉你？在淞沪境内多动动脑子？” “我让你看的那些情报资料，你难不成一丁点都没有记住？” 进屋叫人，进庙拜神！ 他麻田正雄找不到拜码头的门路，这才不得不宴请荒木惟这个中佐。 可是这十里洋场之内，麻田大佐早已摸了个七七八八。 什么人可以欺负欺负，捞一捞油水？ 那些势力，那些角色，必须尊着敬着？ 他在赴任淞沪的第一时间，就专门为此调动了梅机关的情报。 再怎么说，麻田正雄也是一名大佐。 稍稍动用一些特权，机关长不可能真正为难他。 通过荒木惟和对方的交流，麻田正雄哪里不清楚陈山背后的关系？ 将他们留下？自己想办法补救赔罪都来不及呢！ “麻田先生，稍安勿躁嘛！” 眼见得麻田正雄抽耳光的动作停下，唐曼晴笑呵呵地走上前来。 “你们先扶黄小姐到隔壁休息！” 挽着麻田老鬼子的手臂，她毫不客气地开始吩咐自家的工作人员。 米高梅夜总会去年刚刚开业，唐曼晴正是这家娱乐场所的老板。 她有着一半的小鬼子血缘，在金陵城内还算吃得开。 凭借这种背景，米高梅夜总会无法与百乐门和仙乐斯等老牌歌舞厅相提并论。 但是在这些顶级娱乐场所之下，米高梅绝对数得上名号。 最起码，丁默邨站台的红帐夜总会，拍马难及她唐老板的场子。 君子生于小国，而非君子之过。 唐曼晴的血脉不够纯粹，但她本人向来认同自己的国家。 暗地里面，她甚至还长期支持着红党的地下活动，属于当之无愧的红色进步爱国人士。 唐曼晴和红党的联系，正是曾经在金陵执行过潜伏任务的陈河。 依照她的本性，哪怕没有这些渊源，她也一定会想办法保下为她手下姑娘出头的陈山。 现如今陈山安然无恙脱身离开，那么她只需要考虑今晚这场大戏起因的当事人就好。 凭借她对小鬼子的了解，倘若继续让黄莺留在现场，最终只会导致黄莺被小鬼子牵罪。 看小鬼子的内讧笑话，先安排好无辜人也不迟啊！ 伴随着夜总会里面的莺莺燕燕退场，荒木惟也适时走上前来。 “麻田阁下，淞沪是远东最繁华的城市，这里不比他处。” 嘴角噙着儒雅笑容，荒木惟微微点头示意。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那可是会要命的。” “甚至有些话，也万万不能说出口啊！” 作为橘氏一脉的成员，他又岂能对刚刚那个横山的所做所为无动于衷？ “荒木君……” 麻田老鬼子满心疑惑，他正了正神色。 荒木惟的言外之意，他同样心知肚明。 就在他准备向荒木惟求教的时候，荒木惟的动作使得他瞳孔骤然一缩。 撩起西服，拔出手枪，扣动扳机！ 荒木惟迎着自己名义上司的视线，但他枪口精准锁定了一旁的横山。 未等其他人有任何的反应，横山已然倒在了血泊中。 “麻田阁下，请恕在下僭越！” 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荒木惟的声音愈发轻柔。 “他不死，你我都无法善了啊！” 麻田正雄能否善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然而这种向自家夫人尽孝心的机会摆在眼前，今早才长了记性的荒木惟哪里可能错过？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如此良机，我荒木惟笑纳了！ 至于说，麻田正雄如何善后交代？ 我又不熟，关我什么事情？ 周围的梅机关特务，全部都是自家老师的下属。 老师会理解，并且赞同自己做法的！ 第396章 果然是一脉相承！ 翌日清晨，荒木惟独自驾车返回了梅机关总部所在的梅花堂。 千田英子毕竟有枪伤在身，被子弹咬掉一块肉的伤势，显然要比他背后的皮外伤严重很多。 因此荒木惟专程叮嘱千田英子，最近一段时间主要留在尚公馆负责处理日常事务。 换句话说，其实就是在办公室养伤。 毕竟尚公馆仅仅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已然无力展开多少情报和行动工作。 此时此刻，荒木惟正是为了重新组建尚公馆，专门返回梅机关总部寻找自己老师的支持帮助。 当然，他也有些个人事情需要处理。 比如说，昨天晚上那一枪。 每每思及麻田正雄麾下那头马鹿，荒木惟便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角。 由于昨晚夜色已深，他把握住机会以后，根本懒得同麻田正雄过多废话。 荒木惟和千田英子离开米高梅夜总会的时候，麻田老鬼子的脸色难看至极，偏偏他又无法当场发作。 荒木中佐维护橘氏一脉的声望，他麻田正雄纵然是大佐军衔，又岂敢显露出半点不满的神色？ 淞沪境内唯一的心腹被击毙，麻田正雄心中明显感到无比痛惜。 然而相比较于直面橘氏一脉的恐怖压力而言，死掉一个横山好像也很划算啊！ 也正是基于站在家族利益的角度考虑问题，荒木惟昨天晚上一觉到天明，他的心中极其轻松惬意。 原本因为行动失利的挫败感，彻底一扫而空。 麻田是谁？不熟！ 横山大尉？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罢了。 哪怕用得着大晚上惊动自家老师？眼下再去汇报情况也不迟嘛！ 一路畅通无阻，荒木惟的汽车缓缓停在梅花堂的门庭前。 踩着轻快的脚步，他直奔影佐祯昭的办公室而去。 仅仅二十四小时过去，荒木课长的情绪，简直与昨天早晨截然相反。 “梆！梆梆！” 打理发型，整理着装，荒木惟抬手轻轻敲门。 “进！” 听到老师的招呼声，他缓缓推门而入。 梅花堂的隔音环境，显然无法同橘氏一脉的各个场所相提并论。 “老师，晨安！” 躬身行礼，荒木惟嘴角的笑容很内敛。 “坐吧！” 微微颔首，影佐祯昭一脸温和神色。 “昨天晚上，做的不错！” “荒木你总算明白了自己最根本的身份。” 他对自己这个学生，还是抱有很高的期待感存在。 理由很简单，影佐机关长有心为家族培养下一代臣子。 放眼整个橘氏一脉的青壮派外臣中，唯有荒木惟的栽培价值最大。 其实特高课的今井洋祐也属于青壮派军官之列，但他毕竟肩扛三星大佐军衔。 如同特高课的课长，武藤公馆下辖的坂井公馆负责人等等。 这些同为大佐级别的军官，方才是今井洋祐的竞争对手。 自大佐级军衔以下，南田洋子在家族之内的身份最为特殊。 只不过，她的性别，早已注定了她的高度。 最起码，论及军职方面，南田洋子无法威胁到荒木惟。 有着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这个两个狡诈之徒在前，影佐机关长勉强称得上是敦厚质朴。 他很乐意培养自己的学生，更希望看到自己后继有人。 昨天早晨的时候，他之所以对荒木惟拳打脚踢，反倒体现了他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在打骂过后，亲自带着自己的学生返回家族负荆请罪。 昨晚的米高梅夜总会事件，影佐祯昭非但没有任何怪罪自己学生的想法，甚至满心倍感慰藉。 荒木惟胸有成竹，麻田正雄被打碎了牙齿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面咽。 可麻田老鬼子身边的梅机关特务，自然在第一时间向机关长汇报了现场的具体情况。 对于猪头横山之死，影佐祯昭只有一种评价。 那就是死的好，死的妙啊！ 这头蠢猪不死，自己师生两人怎么向夫人尽孝心呢？ 专程邀功这种事情，影佐机关长做不出来。 他没有藤田那种厚脸皮，言行举止总归有些矜持含蓄。 可即便如此，当时情况肯定会被家族的消息情报所掌握，继而进入家主和夫人的视线。 在这个过程中，影佐祯昭是否会推波助澜？ 其结果显而易见！ 他的敦厚质朴，仅仅只是相对某些狡诈之徒而言。 手握梅机关绝对话语权，对华情报系统最高负责人四代目，影佐机关长同样是一条老狐狸。 他的高明之处，在于他的行事风格讲究一个润物细无声罢了。 怎么润？如何细？俨然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嘛！ 至于说，麻田正雄是否会被牵罪？ 这一点，影佐祯昭和他的学生观念一般无二。 麻田是谁？ 不熟！ 不相干！ “老师您的教诲，学生谨记在心！” 迎着自家老师的柔和视线，荒木惟昂首挺胸，慷慨激昂。 “大人和家族的利益至高无上！” 表面上神色坚定，实则他正在暗暗期待着自家老师的赞许。 只可惜，他最终却是等来了影佐祯昭的一句批评。 “荒木，你还是太年轻啊！” 抬手一摆，影佐祯昭面色严肃，沉声开口。 “身为橘氏臣子，对于夫人的崇敬，我辈同样应该时刻谨记在心！” 老师终究是老师，自己远远不如啊！ 郑重地点了点头，荒木惟满心感慨。 “说说吧！” 为人师者的心理得到满足，影佐祯昭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你大清早过来，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这可是自家大人赏赐的生辰礼物，他向来爱惜的很。 “老师明鉴！” 直到这个时候，荒木惟方才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 “学生其实是专程向老师您求助来了！” 略带几分羞愧，他开门见山。 “首先就是尚公馆那边，行动队几乎全体玉碎。” “学生惭愧，还请老师施以援手。” “要不然的话，学生这个尚公馆恐怕就要沦为花架子了。” 除去事关于家族的时候，自己的老师向来仁慈宽厚。 自己这个学生不成器，求老师拉一把手，不寒碜！ 第397章 两手准备，哪一手都不可能输嘛！ 双手十指交叉，扣在办公桌上，影佐祯昭若有所思。 “这样吧！” 微微眯眼，他轻笑一声，意味深长。 “从沪西分机关，以及金陵分机关，各调一支行动队转入尚公馆。” 梅机关总部在淞沪境内，但其势力范围却不仅如此。 除去东北和华北以外，几乎各地都有梅机关的分支机构。 尤其是华中和华南，这两处区域更是梅机关的势力基本盘。 沪西分机关和金陵分机关，看似只是下属分支机构其中之二。 实际上，影佐祯昭从两个地方抽调人手，绝不仅仅只是正常调动那么简单。 说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也不为过。 金陵分机关，正是麻田正雄苦心经营之地。 沪西分机关位于极司菲尔路，恰好在七十六号对面。 这处分支机构的存在意义，再明显不过。 恰好，麻田正雄赴任淞沪以后，就被影佐祯昭按在了此地。 七十六号的话语权，归属于陈默群管理，这是家主大人钦点的结果。 监督七十六号？ 这在梅机关内部，无异于一个闲差。 更何况，影佐祯昭已经将针对七十六号的监管权，移交到了淞沪宪兵司令部特高课手中。 无论是先前也好，又或者是眼下也罢。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专挑麻田正雄这个软柿子揉捏。 作为梅机关内部说一不二的机关长，整个情报机构的创始人和奠基者。 哪怕影佐祯昭需要斟酌本土参谋本部的意见，无法阻挠麻田正雄的晋升。 只不过，在职权范围内。 除去家主大人和夫人以外，谁敢对他这个机关长的调整部署置喙半句？ “老师您深谋远虑，学生佩服！” 莞尔一笑，荒木惟心领神会，点明了自己老师的心思。 “他麻田被横山那头马鹿牵连，今后能不能在淞沪立足都是一个未知数。” “削弱他的权力，再合适不过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立刻引来了影佐祯昭的一记冷眼。 “荒木，麻田毕竟是大佐军衔！” 指尖重重叩击桌面，影佐祯昭满脸肃容。 “规矩和分寸，你需要注意！” “要知道，家主大人向来不喜欢我们在外嚣张跋扈！” “家族的仁名荣光，绝不能被我辈牵连！” 他的态度展露无疑，自始至终都将家族放在首位。 小鬼子军部内论资排辈的情况很严重，官大一级压死人绝非空话。 背靠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可以不在乎这些资历规矩。 但是表面功夫，总归还要做一做的。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影佐祯昭深谙此道，他希望自己的学生也能够传承到自己的精髓。 “嗨，学生明白了！” 噌地一下站起身来，荒木惟深深一拜。 “请老师放心！” “荣耀即吾命！” “学生纵使万死，也绝不会让家族名望受损半点！” 守规矩，懂分寸，固然很重要！ 但这其中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家族的规矩和分寸。 “嗯！” 微微颔首，影佐祯昭神色稍霁，抬手虚按。 “听你的意思，还有其他事情？” “直接说吧！” 乖巧依照吩咐重新落座，荒木惟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犹豫。 “老师，昨天晚上在米高梅夜总会，学生发现了一宗奇事！” 踌躇犹豫几秒，他最终咬紧牙关开口。 “昨晚的当事人之一，夫人闺中密友的未来義弟陈山，他竟然和山城军统局二处侦防科的科长肖正国如出一辙。” “并非神似，而是仿佛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那般。” 荒木惟没有明说，但他的特别强调，已然展现了他的真实想法。 “哦？世间竟有如此相似之人？” 轻咦一声，影佐祯昭满脸好奇。 老鬼子还是见识浅薄啊！ 要知道，他的家主大人，正是借助了一层有着七八分相似之处的鬼子皮。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两朵并蒂莲并非罕见！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相似之人虽然很稀少，但也并非绝对。 “荒木，你的意思是？” 缓缓摘下眼镜，从抽屉里面拿出一面蜀锦手帕轻轻擦拭，影佐祯昭话锋一转。 “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 眼神看似浑浊，实则暗藏幽光。 嗅觉敏锐的老特务头子，立刻猜到了自己学生的真正意图。 “老师明鉴！” 点头如捣蒜，荒木惟俨然一副谨听老师吩咐的神态。 “可学生实在不敢擅作主张，担心夫人那边难以交代。” 他倒并非有心让自己的老师背黑锅，只是单纯无法独自做主。 倘若没有自家夫人的关系存在，他昨天晚上在米高梅夜总会内，就已经展开相应的行动了。 “找个机会，秘捕山城肖正国！” 重新将金丝眼镜戴好，影佐祯昭的目光陡然间寒芒尽显。 “夫人那边，我会在合适的时机进行请示。” “纵使你的计划无法成功，打击反帝国分子也理所应当嘛！” 他对于华人的敬重，仅限于自家夫人。 张记裁缝店老板娘的未来小叔子，根本没有被他看在眼中。 只要自家夫人点头，影佐祯昭心中非常支持自己学生的计划。 反之，解决一名敌人，自己这边也不会有任何亏损。 两手准备，哪一手都不可能输嘛！ “嗨！” 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荒木惟再次长身而起，躬身一拜。 “学生谨遵老师之命！” “如果老师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学生就先告退了！” 暂时无法奈何山城军统局的两位处长级要员，那就先拿一名科长开刀。 尚公馆刚刚成立不久，可他荒木惟还是少佐的时候，就已经在梅机关深耕多年。 他所掌握的牌面，绝不仅仅只是一张樱花那么简单。 当然，樱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属于他手里面最大的底牌。 可是在某些时候，两张小瘪三组合在一起，同样有资格发挥出奇效。 单纯针对山城军统不上不下的军官，又不是刺探什么机密情报。 荒木惟暗中盘算了一番自己的牌面，这次计划成功的胜算不小。 “去吧！” 抬手轻轻一挥，影佐祯昭也无心过多探究自己学生的那点小秘密。 第398章 尽力而为，各凭手段吧！ 伴随着荒木惟找家长的活动结束，尚公馆开始重振旗鼓。 明面上，他以中佐的身份，夺了大佐麻田正雄的权力。 暗地里面，他开始部署自己李代桃僵的计划。 陈山那边暂且不提，先搞定肖正国再说。 不得不说，荒木惟无愧于影佐祯昭的得意门生。 白莲泾码头一战，他虽然没有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但却并不影响他做出反制措施。 在尚公馆重建的这段时间里面，荒木惟尝试着联络过他那张王牌樱花。 最终得到的结果，让他心中胆寒不已。 樱花小组的联络一切正常，可是这种情况恰恰代表了最大的异常。 山城军统特别行动小组的任务，源自于樱花所给出的情报。 起初，郑耀先和徐百川等人的行踪一切正常。 结果在京沪铁路苏州段，这个特别小组突然间失去了踪迹。 对方秘密进入淞沪境内，然后又悄然出现在尚公馆的视线中。 荒木惟结合白莲泾码头一战，得出了可能性极高的推断。 对方很有可能是主动暴露，专程为了吸引尚公馆入局。 这代表樱花最开始的情报，真实性非常高。 真正的问题，很有可能出现在尚公馆这边。 易地而处，荒木惟得出的猜测细思极恐。 自己和下面情报小组联络的电台，恐怕已经被那个神秘的蝶恋花所掌握。 在这种情况之下，山城樱花小组一切正常，只能是对手所设下的圈套。 荒木惟性格有些狂傲，但他从未小觑过任何对手。 尤其是蝶恋花小组所隶属的上级部门，山城军统局。 其掌舵者号称华府总裁的佩剑，东方的希姆莱。 抛开蝶恋花小组不提，单单戴春风就足以让荒木惟无比警惕。 这样一位王牌特工坐镇山城，军统特别行动小组又玩了一出将计就计的手段。 潜藏在军统局总部的樱花小组，又岂能安然无恙？ 因此荒木惟针对肖正国的狸猫换太子计划，干脆直接放弃了使用电台进行秘密联络。 不仅如此，他还通过尚公馆的电台，放出了很多的烟雾弹。 有关于这项计划的实施，则是由他本人亲自前往山城展开。 正常情况来说，荒木惟足够小心，他的计划成功率不小。 偏偏在十里洋场境内，橘氏一脉就是最为魔幻的体现。 右京楼，总经理办公室内。 周耀邦和李宁玉各自端着一杯咖啡，并肩站在明亮的窗户旁。 “亲爱的，算算时间，荒木惟现在恐怕已经抵达山城了。” 无意识般搅动着杯中咖啡，李宁玉极目远眺尚公馆所在的方向。 荒木惟的电台活动，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下。 这个小鬼子故作迷雾的手段，同样被她隔岸观火。 理由很简单，宁玉夫人想要了解荒木惟的情况，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陈山与肖正国面容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并且被荒木惟所了解一事，她亦是了如指掌。 荒木惟想要拿陈山来狸猫换太子，李宁玉也随时可以将陈山打入尚公馆的内部。 至于肖正国本人，红党不屑于主动玩什么弃子兑子的手段。 可如果时机成熟，李宁玉丝毫不介意顺水推舟。 毕竟肖正国是军统的少校科长，红党无法左右他的工作安排。 “给大哥发电报吧！” 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周耀邦的眼神晦暗不定。 “让他重点关注一下肖正国的情况，同时尽量在山城解决掉荒木惟。” 这个小鬼子很狡猾，甚至就连影佐祯昭都不清楚他的具体动向。 在淞沪境内，荒木惟对橘氏一脉有利，周耀邦暂且容得下此人。 可他自己不安分，竟然跑到山城去兴风作浪。 如果能够查到荒木惟的踪迹，弄死他无疑是最简单的做法。 反观此次牵动了各方视线的肖正国，周耀邦已经救了他一次。 若非他这边反应迅速，说不定肖正国已经被周海潮击毙，徐老四和郑老六也要钻进虹口的下水道里面去啃烂苹果。 中将周专员坐镇淞沪，对远在千里之外的山城鞭长莫及。 荒木惟的计划能否得逞，还要看军统局本部的反应，以及肖正国自身的敏锐性。 单单看这个小鬼子亲自以身涉险，他明显对肖正国志在必得啊！ 论及利益来说，肖正国被陈山取代，反倒是各方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只不过，面对这样一位忠于国家和民族，奋斗在抗战隐秘工作阵线的同志。 哪怕周耀邦对待敌人的手段非常狠辣，他又岂能忍心施展在自家弟兄身上？ “再动用我们的渠道，看一看能否发现荒木惟的踪迹。”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厉色。 “如果他浮出水面，直接在山城除掉他！” 荒木惟秘密潜入山城之内，必然会对山城的各个情报机构严防死守。 军统也好，红党也罢。 想要找到他的踪迹，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少。 现如今的山城是国府陪都，鱼龙混杂不说，地形又极其魔幻。 中统和二厅那边，更是废物。 唯有橘氏一脉的关系渠道，荒木惟心中不会有任何的防备警惕。 说不准，就会有机会发现荒木惟的行踪。 在这件事情上，周耀邦所能够起到的作用，仅限如此而已。 他总不可能直接向影佐祯昭下令，将荒木惟重新调回淞沪吧！ 即便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无外乎就是一句话的记过。 但他不可能因为荒木惟和肖正国两人，浪费了自己苦心多年经营的淞沪情报系统。 不同环节有着不同的责任，尽力而为就好！ “嗯！” 螓首轻点，李宁玉清脆应声。 “我稍后密电大哥！” 她看得出自家男人的心情沉重，因为她本人同样毫不例外。 纵使橘氏一脉在淞沪说一不二，但夫妻两人从未轻视过任何一名敌人。 荒木惟的能力，李宁玉有所了解。 该做的，她和周耀邦没有半点保留。 剩下的事情，唯有看山城那边的反应如何。 “对了，楠木实隆明天抵达龙华机场。” 杨柳腰一扭，李宁玉岔开了话题。 “需要提前准备一番吗？” 第399章 影佐前辈的评价果然是一针见血！ 身为橘氏一脉的女主人，李宁玉不可能专门为了楠木实隆而专门操持什么迎接典礼。 归根结底，这个关东军少将参谋长，此行意在认祖归宗。 他前来淞沪觐见家主和夫人，理应是他内心忐忑惶恐才对。 只不过，橘氏一脉小鬼子军政商三界影响深远。 分支楠木家重归橘氏主脉，绝非一家之事那么简单。 是否需要邀请淞沪各界名流人士，这才是宁玉夫人所关注的重点。 “按照惯例吧！”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淡然一笑。 “明天中午，在家里面准备一场家宴。” “正好，武藤明天同样返回淞沪，野村也难得上岸。” “把这两个老鬼子喊上，给他们一同接风洗尘。” “等到晚上的时候，在橘楼那边办一场酒会就好！” 往常的时候，野村直邦由于公务在身，难以参加家主大人所恩赏的家宴。 然而眼下家族之内即将发生喜庆事，他这个外臣军职第一人又岂能缺席？ 如果不是为了等待武藤志雄从小鬼子本土述职归来，野村老鬼子早就驻进第三舰队在淞沪的陆上司令部里面了。 当然，倘若家族内部没有要事，他也不可能为了武藤志雄专程跑这一趟。 “好，我稍后安排老德发出请柬。” 明眸一眨，李宁玉当即明悟了自家男人的心思。 “航班正常，我们中午一起吃顿饭，不算亏待了楠木实隆。” “若是延误，我们也没必要转程等他。” 区区一个小鬼子少将而已，不值得橘公馆大费周章。 这也就是他身上有着鹿儿岛楠木家的根脚，否则甚至连晚宴都没有必要。 先电周副局长，再亲笔拟发请柬。 十里洋场之内，同橘氏一脉存在合作关系的各界名流，皆尽收到了一封。 例如明老七的大姐，各个洋鬼子董事大班，以及顾老三的合作伙伴朱孝先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张不记名的请柬，被老德送到了一众同僚手中。 小鬼子军政界，汪伪淞沪市政府等部门的头头脑脑，岂能错过伯爵大人举办的名利场？ 橘氏一脉没有必要亲自邀请他们捧场，但也要给他们一些靠拢的机会。 一时间，本就在淞沪权力庞大的影佐祯昭，高桥千兵卫，明楼三人，立刻门庭若市。 请柬虽然不记名，但是来客必须拥有足够的身份地位。 寻常普通人，哪怕拿着请柬也无法进入橘楼的晚宴酒会。 无论是家宴也好，又或者是酒会也罢，皆尽由老德全权负责。 李宁玉仅仅只是露个面，签个名，关心一下大局罢了。 偏偏对于有心人来说，此事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恰好，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这对师生，向来对夫人孝心十足。 一部分不记名的请柬刚刚送到宪兵司令部，藤田老鬼子的心里面立刻如同长了草那般。 “洋子，去隔壁请今井君过来一趟！” 收到自己学生的汇报，藤田芳政眼中精光一闪。 “嗨！” 若有所思的点头应声，南田洋子的行动干脆迅疾。 相比较而言，她老师换衣服的动作更加雷厉风行。 等到南田洋子引领今井洋祐返回课长办公室的时候，藤田老鬼子已然换下军装，穿上了一身羽织袴。 其上没有多么复杂的纹络，却又绣着非常明显的家族徽章。 算不得多么正式，但绝对不会在家主和夫人面前失礼。 “藤田君，你这就没意思了！” 眼见得前辈如此着装打扮，今井洋祐两眼一黑，嘴角连连抽搐。 同在特高课任职，而且他又事事观察学习藤田芳政的表现。 藤田这厮有什么想法，他可是再清楚不过啊！ “洋子，你先退下吧！” 抬手一挥，藤田芳政并没有直接搭理今井洋祐。 他相信自己的学生，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思。 “嗨！” 眼中满是笑意，南田洋子礼数周到，踩着轻快的脚步退出办公室门外。 “老师您和今井阁下先忙，洋子告退！” 与此同时，藤田芳政小心翼翼取下办公桌后面所供奉的拜领赐刀。 “今井君，鄙人这一身装容，不失体面吧！” 视若珍宝将橘纹名刀夸张腰间，他高高挺起胸膛。 “体面，非常的体面！” 双眼微微一眯，今井洋祐难得无视规矩分寸，冷嘲热讽。 “可藤田君你接下来的做法，反倒有失体面！” 藤田这厮做的，他又如何说不得？ 论军衔，大家都是大佐级军官。 哪怕在家族之内存在着资历的区别，可家主大人又没有钦点论资排辈。 以往的时候，今井洋祐注重礼数，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平白受委屈。 “今井顾问，从现在开始，十二小时之内！” 笑容收敛，藤田芳政两撇白眉陡然翘起。 “特高课的工作，由你全权负责！” “执行命令吧！” 宪兵司令部之内的迎来送往，由高桥那厮担着。 藤田芳政无心关注，他更加乐意返回家族效力。 正好，特高课内部还有一位大佐级顾问存在。 如此一来，那就不要怪他撂挑子了。 “藤田君，影佐前辈的评价果然是一针见血！” 冷哼一声，今井洋祐快步跟上。 这也就是藤田芳政留有几分余地，仅仅只下达了十二小时的命令。 倘若这厮当真将今井洋祐按在特高课内部，导致今井洋祐错过明天的家宴和酒会，今井洋祐必然会当场翻脸。 官大一级压死人，诚不欺人啊！ 特高课需要执行明日的安保工作，肯定要有分量足够的军官坐镇。 上不受约束，下有人承担。 在这种情况之下，藤田芳政难得认同了高桥千兵卫的晋升结果。 工作？哪里比得上向大人和夫人尽孝心更加重要？ 对今井洋祐的怨气视若无睹，藤田老鬼子直奔楼下。 当他赶到自己的座驾旁边时，南田洋子也已经换上了一身樱花色的小纹和服。 “回家！” 眉飞色舞，语调雀跃，藤田芳政施施然坐进汽车后排。 纵使当前这身装扮不适合开车，但南田洋子手脚的动作仍旧灵活。 车头一转，径直驶向家族驻地。 第400章 干货满满，你们且学吧！ 橘楼三层的专属套房内，周耀邦和李宁玉正在用餐。 “梆！梆梆！”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矢野晴子赶忙从椅子上跳起。 “大人，夫人，晴子去开门！” 齐耳短发一甩，小丫头动若脱兔。 “藤田前辈，晴子一猜，门外十有八九就是你和南田前辈！” 房门打开，矢野晴子嘴角一撇。 显而易见，藤田老鬼子的行事风格早已深入人心。 家族之内有任何事情发生，这家伙向来都是第一时间返回。 “嘿！” 眼中内敛着几分宠溺，藤田芳政嘴上倒是毫不示弱。 “你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牙尖嘴利了！” “大人和夫人有盛馔，藤田携弟子南田服其劳！” “小丫头，你还稚嫩的很啊！” “多看多学吧！” 白眉一挑，藤田芳政解下腰间的橘纹名刀。 刀刃朝向自己，双手奉到矢野晴子面前。 无关乎面前这个小丫头的身份，纯粹是对自己这柄拜领赐刀的珍视。 准确来说，他是出于对家主大人的忠诚。 携刀觐见家主和夫人，有违礼数，难免不敬。 解除武器后，藤田芳政踏着四方步越过矢野晴子。 “藤田携弟子南田，拜见大人和夫人！” 行至餐桌前，他带着南田洋子深深一拜。 “还是老德对你熟悉啊！” 笑靥如花，李宁玉柔声打趣了一句。 “他专门多准备了一些饭菜，坐下一起吃吧！” “正好，吃饭完后，让洋子帮我打一打下手。” 了解藤田芳政风格之人，绝不仅仅只是老德和今井洋祐那么简单。 放眼整个橘氏一脉，面前这对师生的所作所为有口皆碑啊！ “自己找地方坐。” 眼角藏着笑意，周耀邦乐呵呵地招了招手。 “今天晚上，就在家里面住下吧！” 就凭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这身打扮，他们师生两人显然打定了主意，最起码也要在橘楼赖上一晚。 “拜谢大人和夫人恩赏！” 舔着老脸嘿嘿一笑，藤田芳政快步来到长谷小次郎身旁坐下。 至于南田洋子，她则是等到矢野晴子返回后同时落座。 这可是备受大人和夫人宠溺的小丫头啊！ 人家叫一声前辈是礼貌，她又怎么敢真正当真呢？ “宪兵司令部那边，全都安排妥当了？” 亲手给藤田芳政倒了一杯茶，周耀邦随口询问。 雷霆雨露的调教手段，伯爵大人这些年来已然刻在了骨子里面。 “大人明鉴！” 赶忙起身扶着茶杯，藤田芳政见缝插针表着忠心。 “高桥君身居司令官一职，特高课也有今井君可堪大任。” “对于藤田来说，家族才是藤田心中的第一位。” 高桥那厮还是反应太慢啊！ 倘若换了他坐在宪兵司令官的位置上，有关那几张不记名请柬的迎来送往之事。 当他收到请柬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安排到了手下人的身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还未等高桥千兵卫反应过来。 藤田芳政直接将特高课交到了今井洋祐的手中，带着自己的学生跑回家族里面献殷勤。 机会向来留给有准备的人，他藤田大佐的准备最为充分。 至于说，明天迎接关东军少将参谋长一事。 那是高桥千兵卫需要考虑的问题。 是否配不配合，还要看藤田芳政自己的心意。 他专程陪在家主大人和夫人的身边，此乃最纯粹的立场正确。 高桥千兵卫和楠木实隆那边，难道还敢有什么异议不成？ 表忠心的同时，顺便给同僚上一记眼药，藤田芳政同样是驾轻就熟。 “你呀你！” 莞尔一笑，周耀邦对老鬼子的心思洞若观火。 “当真是越老越奸，越老越猾啊！” 不得不说，这厮在橘氏一脉的外臣中，心思最为敏锐灵活。 相比较而言，明明是情报系统权势最高的影佐祯昭，反倒显得淳朴厚道。 “大人，藤田冤枉啊！” 缩着脖颈坐下，藤田芳政故作委屈。 “在您和夫人面前，藤田可是再纯粹不过了。” “藤田这一颗忠心，无比赤诚啊！” 话虽如此，但他大有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神态。 老奸巨猾这种评价，藤田芳政丝毫不在乎，毕竟他本就如此。 只不过，这完全不影响他对家主和家族的忠诚嘛！ “行了，赶紧吃饭吧！” 嘴角微微抽搐，周耀邦冷哼一声拿起筷子。 “吃完午饭，你陪我手谈两局。” “看你这一手的老茧，也做不了什么细致活！” 这个老鬼子的脸皮，简直是一天比一天更厚实。 “大人有此雅兴，藤田恭敬不如从命！” 一抹雀跃直达眼底深处，老鬼子完全没有任何客套的想法。 不仅仅只是这顿饭，包括接下来的围棋。 自家大人有很多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但他的棋力稍显年轻稚嫩。 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藤田芳政深谙其个中三味。 单纯的逢迎自家大人，反倒会令自家大人心生不悦。 在决策方面，以及自家大人的长处上，自己必须要体现出大人的英明神武。 然而在自家大人的短板处，让自家大人感受到压力，以此来促进自家大人的成长。 这种做法，正是藤田芳政心中忠诚之道的核心精髓。 自己陪着大人，自己的学生陪着夫人。 唯有两条腿走路，方才可以走的越稳越远。 影佐祯昭提携荒木惟的心思，今井洋祐时刻在暗中观摩的想法。 种种事情，藤田老鬼子一目了然。 前者的优势，他不得不认输。 毕竟南田洋子的性别存在桎梏，索性他原本就没有打算让自己的学生通过权势来展现价值。 讨得夫人的欢心，那便是南田洋子最大的价值。 后者嘛！ 类我者死，学我者亡！ 喜笑颜开的藤田老鬼子，席间俏皮话不断。 向自家大人和夫人尽孝心，舍他藤田大佐其谁？ 一顿饭结束，橘氏一脉开始筹备明天的接风洗尘宴和酒会。 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其他鹰犬爪牙方才姗姗来迟。 尤其是高桥千兵卫，来的最晚，脸色最难看。 没办法，他下面分量足够的自己人有限。 结果两个跑回了家族，一个身份特殊，另外一个肩负特高课的工作。 很多军中同僚，只能由他亲自招待。 第401章 该死的关东军马鹿！ 翌日上午，天公作美！ 伴随着淞沪小鬼子军方的严密安保程序展开，楠木实隆离开龙华机场，直奔橘公馆。 主要的迎接车队，专程从橘氏一脉借调，由长谷小次郎负责管理。 伯爵大人不可能纡尊降贵，但却也展现了自己的心意。 车队返回橘公馆大门，尚未彻底停稳的时候。 楠木实隆已然迫不及待地推开了车门，他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公馆门庭的台阶。 明明有着军职在身，但他却并未身着土黄色军装，反倒换了一身庄重的纹付羽织袴。 其上绣着橘纹徽章，腰间不见少将佩刀的影子。 服饰和家徽，体现着楠木实隆此次淞沪之行的来意纯粹。 后者，他倒是有心佩戴。 只可惜，楠木家传承的橘氏拜领赐刀，早已遗失在战乱当中。 佩戴军中指挥刀，难免显得不雅不恭。 更何况，觐见宗家主公，哪怕携带御赐军刀也不合适啊！ 楠木实隆并非那些纯粹的皇道派狂热分子。 家主大人还是昭和老鬼子，他的选择清晰明了。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借助难得调任的时机，专程前来淞沪认祖归宗。 “楠木家第十八代嫡嗣楠木实隆，觐见宗家嫡脉伯爵阁下！” 快步来到门庭台阶下，楠木实隆抬手一撩羽织袴下摆，双膝一曲。 当着周围众人的面前，他毫不犹豫地稽首行跪拜大礼。 认祖归宗是楠木实隆的想法和夙愿，但他必须要尊重家主大人的态度。 尚未得到家主大人的首肯以前，他还没有资格称呼大人这种近称。 “平身！免礼！” 隔着台阶，抬手虚扶，周耀邦面色温和。 迎出门庭外，已经足以体现他的重视了。 降阶这种隆重礼节，他楠木实隆暂且不配。 “楠木家无愧我橘氏同源支脉！” 双手负于背后，周耀邦稍稍加重了几分语调。 “世守忠义，武名昭著！” “实隆，近前说话吧！” 老鬼子认祖归宗之心拳拳，伯爵大人也有意顺水推舟。 平白多出一名少将军衔的忠臣良将，合乐而不为呢？ “实隆叩谢大人恩典！” 掷地有声叩首过后，楠木实隆再次三步并作两步踏上台阶。 顺着杆子往上爬，他本意正是如此，自然立刻把握了核心重点。 “实隆拜见夫人，夫人贵体安康！” 快步来到门庭前，楠木实隆躬身朝着李宁玉深深一拜。 身为关东军的少将参谋长，他完全有能力调动在华的情报系统。 淞沪属于梅机关，以及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势力范围。 但是在十里洋场之内，同样有着关东军情报系统的办事机构存在。 比如说，小鬼子占领区内，披着铁路系统为外衣的满铁。 哪怕满铁在淞沪严重受到约束限制，却也足以让楠木实隆了解到宗家主脉的大致情况。 宁玉夫人是华人不假，可她与家主大人非常恩爱。 此行认祖归宗，楠木实隆岂敢轻视怠慢了自家主母？ 松本忠雄那头马鹿，早已成为了小鬼子在华情报系统之内的笑柄。 “有心了！” 螓首轻点，李宁玉嫣然一笑。 她并未过多寒暄什么，这种场合主要还是看自家男人。 “随我进来吧！” 眼含赞许神色，周耀邦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声。 随即，他和李宁玉手挽着手，径直转身朝着门庭内走去。 楠木实隆并未立刻跟上，而是等待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走上台阶时，方才亦步亦趋地踏出脚步。 海军的中将阁下，外务省的领事先生，值得他礼遇敬重。 家族之内，没有阵营之分，全都是自家成员。 至于其他家臣？ 他既是实权军职少将，又占据着传承源远的关系。 纵使初来乍到，不可轻视了家主大人的新近臣子。 可他同样有着自己的资本，大家平起平坐就好。 少将军衔以下的家臣，那显然是不值一提。 我楠木少将可不是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岂容你藤田芳政以下犯上？ 显而易见，楠木实隆认祖归宗之前做足了功课。 看着面前那道虎虎生威，衣着比自己还要华丽的背影。 一抹阴鸷神色，直达藤田芳政的眼眸深处。 该死的关东军马鹿，自己最有利的竞争对手出现了！ 就凭楠木实隆刚刚毫不犹豫纳头便拜的态度，藤田芳政一眼就看透了对方必然是自己的同道中人。 至于说，他曾经也出自于关东军的经历，早已被他忘在了脑后。 阴鸷来得快，退的也快！ 理由很简单，楠木实隆的调动程序彻底尘埃落定。 对方不在淞沪境内任职，暂时还无法威胁到藤田芳政的位置。 一众鹰犬爪牙们，拥簇在家主大人和夫人身后，相继来到客厅沙发处落座。 紧接着，矢野晴子指挥护卫们将一摞摞的礼盒送进门内。 公器私用，这对楠木实隆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他从冰城乘坐军机，直达龙华机场。 随行的物品中，除去一身提前准备好的觐见服饰，以及军装武器以外，全部都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难得你远在冰城，还想着我们夫妻两人啊！” 扫了一眼层层叠叠的礼盒，周耀邦莞尔一笑。 伯爵大人见多识广，不在乎这些礼物的价值。 可楠木实隆的孝心，着实让他深感受用。 “大人，您折煞实隆了！” 正襟危坐，楠木实隆一脸惭愧神色。 “实隆赴任满洲时，本就应该前来觐见您和夫人。” “只是毛熊那边兵峰太胜，实隆始终无法告假。” “直到今时今日，实隆方才有机会得见您和夫人的尊容。” “这已然失礼至极！” “倘若再空手而来，实隆哪里还有脸面回归家族啊！” “小小心意，还请您和夫人笑纳！” 门下又添一名说话好听，忠心耿耿的家臣，这让李宁玉也不由得掩唇轻笑。 “实隆，你这份心意可不小呢！” “若不是机舱空间有限，还需要承担其他运输任务。” “恐怕你恨不得将整个机舱填满吧！” 说话间，她眼角余光微微一动，扫过一旁略有几分强颜欢笑意思的藤田老鬼子。 第402章 你还想留在淞沪？你也配？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楠木实隆的所作所为，比之藤田芳政不遑多让。 明眼人一看便知，藤田芳政的强劲对手新鲜出炉。 最关键的一点，楠木实隆的权势显然超乎藤田芳政很多。 调离关东军以前，楠木实隆手中既有兵权，同时又有资格监管土肥原机关。 这一次调任华南，他的实权还将更进一步。 放眼整个橘氏一脉的鹰犬爪牙当中，楠木实隆仅次于第三舰队的司令官野村直邦。 哪怕武藤志雄，也不过是稍稍占据一些身份的虚名而已。 “夫人，您言重了！” 眉梢微微翘起，楠木实隆连连摆手。 “实隆带来的礼物，几乎都是一些满洲地区的土特产。” “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夫人您不嫌弃就好！” 显而易见，这仅仅只是他的谦辞罢了。 否则的话，他不可能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大部分礼物属于是东北地区的土特产不假，但如果往前推三十多年，那可全部都是贡品啊！ 欲扬先抑，楠木老鬼子同样深谙尽孝心的方式方法。 他只字不提礼物的品类，等到家主大人和夫人清点的时候，自然会明白他的拳拳孝心。 嗅到同类气息的藤田芳政，眸子深处的阴鸷愈发隐晦。 还是那句话，楠木实隆的任职去向，使得他暂时无法威胁到藤田芳政。 只不过，藤田老鬼子的心里面明显泛起了浓浓警惕和戒备。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麾下的其他鹰犬爪牙们，则是完全一副乐得看热闹的神态。 在橘氏一脉之内，藤田这厮谈不上人厌鬼憎。 但他所总结的那条尽忠尽孝之道，无疑让其他人倍感压力啊！ 眼下平添一位实权少将，来给藤田芳政上一上强度，其他人也乐得坐山观虎斗。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嘛！” 眼角月牙弯弯，李宁玉揣着明白装糊涂。 “心意到了便可！” 新来这个鬼子少将温顺谦逊，她当然也不会捅破那层窗户纸。 要不然的话，反倒显得宁玉夫人不够端庄大气。 “中午留在家里面吃顿便饭吧！” 视线转落在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的身上，李宁玉正了正神色。 “晚上还有一场酒会。” “也算为你，为野村和武藤接风洗尘！” 这句话并非客套！ 橘公馆平日里的饭菜标准，向来不会因为门下的鹰犬爪牙们特殊准备。 家宴嘛！ 多加几道菜肴，多添几份餐具罢了。 可即便如此，宁玉夫人设下家宴，无异于对家族之内这些臣子的恩赏与重视。 “恭敬不如从命！” 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楠木实隆深深一拜。 “实隆荣幸之至！” 另外被李宁玉点名的两个老鬼子，不出意外的慢了半个节拍。 “拜谢大人和夫人赐宴！” 眼神短暂交汇过后，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异口同声，动作整齐划一。 不愧是让藤田那厮严阵以待的人物，反应果然机敏非常啊！ 领教了！ “在座都是一家人，无需这么多的繁文缛礼！” 抬手虚扶，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都坐下说话！” 随即，他将目光落在楠木实隆的身上。 “实隆，你此次调任华南，具体的职务是否已经安排妥当？” 家主大人向来敦厚仁善，关注一下自家臣子的情况无可厚非。 实际上，国府中将周专员正在打明牌。 他非常好奇楠木实隆接下来的军职，以及对方可能展开的军事行动。 披着橘伯爵这层鬼子皮，周耀邦直接用堂皇正大的方式来收集情报。 “回大人的话，派遣军司令部的调令已经彻底落实在地。” 双手搭在膝盖上，楠木实隆对自家主公半点不设防。 “实隆不日将赴任华南方面军，先任参谋长，然后再调任第六师团担任师团长。” “至于后续的安排，实隆暂时也没有收到相关的命令。” 排名前二十二的师团编制序列，当之无愧的常设甲种精锐。 从华南方面军参谋长到甲种师团的师团长，其背后只有一种含义。 那就是楠木实隆的军衔，几乎已经板上钉钉晋升为小鬼子中将。 方面军的参谋长可以是少将，也可以高配为中将。 但甲种师团的师团长，最起码标配为中将。 某些面临退休的资深师团长，甚至还会挂上大将荣誉结束服役生涯。 有关于楠木实隆的晋升命令，暂时还没有完全落实。 然而凭借橘氏一脉的能量，早已从小鬼子本土和派遣军司令部收到了一些风声。 自从进门以后，藤田芳政难得表现出了一副沉默是金的姿态。 除去不敢打扰自家大人的节奏以外，同样也是顾忌楠木实隆的权势。 少将已经让他倍感压力了，更何况一位实权中将呢？ 唯一刚刚了解的情况，仅在于楠木实隆后续的具体任职方向。 “第六师团？”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轻笑一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支部队正是鹿儿岛师团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实隆你也算是荣归故里了！” 楠木家属于是鹿儿岛的地方氏族，第六师团的兵源地恰好也在鹿儿岛。 表面上看，周耀邦好似在打趣楠木实隆。 实则暗地里面，他的心中泛起了森然杀意。 无关乎楠木实隆本人，单纯针对小鬼子的第六师团。 四年前的金陵城惨案，第六师团可是那群畜牲里面的骨干力量啊！ 这支部队的下一任军事主官，竟然是周耀邦麾下的忠臣良将。 而且依照他手中所掌握的特殊资料，第六师团并未参加东南亚的战争，反倒始终驻守在华南方面。 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周耀邦岂能不做一做文章？ “大人您博闻强记！” 舔着脸生硬地捧了一句，楠木实隆随后脸色一苦。 “其实实隆最希望调任第十三军内部任职。” “这样的话，实隆便可随时聆听您的教诲了。” “只可惜，军职在身，实隆身不由己啊！” 此言一落，在他下首隔了几个身位的沙发上，藤田芳政立刻眯起了双眼。 你还想留在淞沪？ 你也配？ 第403章 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身为淞沪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课长，藤田芳政自然了解周围驻军的编制序列。 更何况，第十三军的司令长官还是他的老上司泽田茂。 只要楠木实隆有心留在淞沪，那么他就敢联系自己的老上司下黑手。 维系自己在家族之内的地位，藤田老鬼子的心思向来坚定不移。 “云在青天水在瓶！” 袖袍轻轻一挥，周耀邦莞尔一笑。 “你们这些人，有些是云，有些是水！” “所在的位置不同，所担任的职务不同而已。” “但是在我门下，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我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啊！” 淞沪及周边，早已被橘氏一脉的枝丫根系深入盘亘。 多一位小鬼子中将，并不会让周耀邦的影响力扩大多少。 反观第六师团，那才是楠木实隆的最佳去处。 针对这些畜生刽子手是一方面，周耀邦的心中同时还有着另外一重谋划存在。 “好了，你们各自活动吧！” 放下二郎腿，周耀邦视线一转，看向了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两人。 “野村，武藤，你们和实隆要多多交流，带他熟悉一下橘公馆。” “既然已经回到了家族内，那就无需客套见外！” 楠木实隆属于少将巅峰大圆满，半只脚踏入了中将阶层内。 伯爵大人已经给足了礼遇重视，剩下的事情让家臣们代劳便可。 海军中将和驻华领事，正好契合楠木实隆的身份。 “大人，还请您原谅实隆的鲁莽！” 还未等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应声，楠木实隆赶忙起身开口。 “其实实隆此次返回家族，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此次淞沪之行，认祖归宗确实是楠木实隆的主要目标。 只不过，他同时也是为了另外一重小心思而来。 家族传承，楠木实隆岂能不重视啊！ “哦？” 重新靠坐在沙发上，周耀邦剑眉一挑。 “说来听听！” 伯爵大人平日里御下仁善，楠木实隆又表现了足够的忠诚孝心。 怎样一个不情之法，他还是有耐心了解一番的。 “启禀大人！” 九十度角躬身一拜，楠木实隆眼含期盼，开诚布公。 “实隆早在关东军任职时，便始终心系家族。” “实隆听闻大人您门下，有一位青年才俊名为甲藏。” “恰好，实隆家中嫡女与甲藏年纪相仿。” “实隆斗胆，还请大人允许小女和甲藏多多接触一番。” 橘氏一脉的荣光，由自家大人重新发扬光大。 他们鹿儿岛楠木家，早已和家族失联几百年之久。 眼下自家大人为嫡系心腹冠以楠木姓氏，他们鹿儿岛楠木家又将何去何从呢？ 主脉宗家之下，竟然存在着两个楠木家，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分裂啊！ 让出楠木家嫡脉身份，楠木实隆心有不甘。 自家大人对楠木甲藏的器重，楠木实隆更是不敢置喙半句。 家族核心产业厂卫队，以及自家大人私兵的实际负责人，可见楠木甲藏的身份地位。 索性，楠木实隆直接萌生了一条曲线求存的方法。 他的嫡女和楠木甲藏联姻，大家以楠木为姓氏，下一代又保留着鹿儿岛楠木家的另一半血脉。 反正他的儿子结婚以后，他未来的孙子同样也会融入其他人的血脉。 既然如此，那么干脆让两个楠木家融为一体。 毕竟外孙也是孙嘛！ 只要以楠木为姓氏，本质上并无任何区别。 “哈哈哈，实隆你倒是考虑长远啊！” 朗声一笑，周耀邦看向楠木实隆的目光愈发柔和了几分。 长远与否，他完全不在乎。 但楠木实隆的态度，着实让他心中宽慰满意。 “原则上来讲，我不会搞什么联姻的戏码，更不会对后辈们包办婚姻。”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继续开口。 “可如果甲藏自己心悦，我非常愿意为他筹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说到这里，他的眼眸深处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愧疚。 提及婚礼，周耀邦明显委屈了李宁玉。 宁玉夫人橘氏一脉女主人的身份岿然不动，但她终究少了一层名分。 正如同周耀邦刚刚所说那般，他不屑于通过联姻来壮大自身的势力。 否则的话，当初在小鬼子本土的时候，那些华族出身的东洋小娘们足以让他挑花眼。 然而由于时局和身份，他始终亏欠着李宁玉一份。 楠木实隆能够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甚至马上晋升为小鬼子中将。 论及察言观色方面，他自有一番独到之处。 更何况，周耀邦刚刚并未掩饰自己的真情流露。 哪怕是周围的其他橘氏一脉家臣，同样察觉到了自家大人的情绪变化。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楠木实隆，他更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家族摆在明面上的资料信息，他在关东军司令部办公室内，有着非常详细的记载。 这其中，当然不可能缺少自家夫人的情报。 当着大人和夫人面前，提及联姻的事情，无疑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客厅内针落可闻，作为当事人的李宁玉，显然是感触最深刻。 悄然间挽上自家男人的手臂，她眼波流转。 就在李宁玉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周耀邦反倒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思绪。 “说到婚礼，我亏欠宁玉太多啊！” 环视周围众人，周耀邦幽幽长叹了一声。 “昭和十二年，我们两人结缘相识，也算是携手起于微末！” “迄今整整五年之久，她一直默默地陪在我身边。” “时至今日，我也是时候给宁玉一个交代了！” 此言一落，在场所有人当即满眼激动神色。 宁玉夫人实至名归，他们非常乐意看到自家大人和夫人修成正果。 可即便如此，这并非是他们的激动所在。 最核心的问题，其实是自家大人和夫人没有子嗣啊！ 抛开那些知晓周耀邦和李宁玉身份的自家人不提，单单这些忠心耿耿的小鬼子们。 他们依附在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之下，当然希望家族能够长盛不衰。 名正言顺的下一代嫡嗣，他们心中早已期盼两三年了。 第404章 欢声笑语待佳时 橘氏一脉嫡传这层鬼子皮，始终是周耀邦的明面身份。 反观李宁玉，她从未遮掩过自己纯粹的炎黄血脉。 以往的时候，哪怕周耀邦和李宁玉非常恩爱。 然而橘氏一脉门下这些家臣们，一直对这种情况心有顾忌。 虽然他们心中同样敬重宁玉夫人，但他们归根结底还是看重家主大人的态度。 家主大人从未提及过举办婚礼一事，他们自然不敢多嘴半句。 说不定，自家大人正在等待本土的侯爵和公爵华族，乃至于皇族的联姻呢！ 可无论如何，只要橘氏一脉的女主人没有确定，他们就会将李宁玉视为主母。 纵使主母大位花落本土的名门贵女身上，他们同样不可能轻视李宁玉分毫半点。 就如同周耀邦刚刚所说那般，他和李宁玉结缘多年，近乎起于微末。 橘氏一脉和右京洋行，完全是他们两人携手打造奠定的庞大基业。 就算没有女主人的身份，李宁玉也是右京洋行的实际掌舵者。 单凭这一点，那便是自家大人最为信任器重的心腹。 今日今日，周耀邦主动提及了举办婚礼一事。 橘氏一脉那些家臣们，心中只会为自家夫人祝贺，同时期盼未来名正言顺的家族嫡嗣降生。 “实隆，你今天刚刚回到家族。” 迎着周围的炽热目光，周耀邦凝视着楠木实隆这个新晋的忠臣良将。 “有些事情，你恐怕还不了解。” “家族与日耳曼人，花旗佬，昂撒佬的三大顶尖财团存在合作关系。” “盘尼西林量产技术，这便是我名下的核心产业支柱。” “化工厂那边，已经储存了一定规模的成品药。” “预计在今年十月底，四方联合推动盘尼西林上市售卖。” “十一月初一，借着家族影响力更进一步的东风。” “我和宁玉正式举办婚礼！” 说到这里，他将视线转落于静立一旁的心腹首席管家身上。 “老德，你这段时间多用用心，忙一忙！” 婚期时间选定的理由，正如同他所说那般。 可盘尼西林上市的时间，显然存在着很大的深意。 今年年底，小鬼子势必会挑起太平洋战争。 届时，小鬼子和花旗佬纠缠在战争这摊烂泥里面。 即便橘氏一脉彻底展现出盘尼西林这块肥肉，小鬼子本土也鞭长莫及。 亚太地区最大的磺胺药品供应商，已经让橘氏一脉颇有些树大招风的意思了。 倘若不是顾忌橘氏一脉和很多国际势力存在友好合作关系的原因，小鬼子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块肥肉被私人掌控？ 或许无法明晃晃的强取豪夺，但小鬼子本土高层必然搞出一个类似于华中振兴株式会的国策会社。 盘尼西林的价值，在国际医学界早已不是秘密。 更何况，这种特效消炎药比之磺胺更具战略价值。 若是橘氏一脉掌控盘尼西林量产技术的消息暴露，仅仅凭借国内战场的牵扯。 小鬼子军部绝不介意抽调一些武装力量，进驻淞沪境内逼迫橘氏一脉低头让出主要利益。 可如果等到太平洋战争爆发，或者说小鬼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 橘氏一脉手中的盘尼西林，最终只会成为小鬼子各方势力争相讨好的筹码。 理由很简单，周耀邦手里面握着足够精锐的私兵，自身又掌控着当世最顶尖的一项技术。 他的牌面算不得多么庞大，可一旦他倒向任何一方，那都不是另外一方愿意看到的结果。 届时，说不定昭和老鬼子还要给橘氏家主膺荣进爵呢！ “藤田恭祝大人和夫人好事将近！” 一道高亢的声音响起，藤田芳政第一时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唯愿大人和夫人琴瑟和鸣，良缘永结。” “家族昌盛绵延，永世安康！” 明明周耀邦点了老德的名字，可藤田芳政的反应最为迅速。 在客厅内憋了半天的藤田老鬼子，总算找到了尽孝心的机会。 先前由于身份问题，他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楠木实隆献殷勤。 眼下事关于大人和夫人的喜事，关乎着家族的未来，藤田芳政岂能再让他人专美于前？ “唯愿大人和夫人琴瑟和鸣，良缘永结。” 下一个瞬间，阵阵异口同声的祝贺响彻在客厅内。 “家族昌盛绵延，永世安康！” 藤田老鬼子定下了基调，其他人也只能够捏着鼻子认下来。 他们已经落后了藤田芳政一步，再各自思考祝贺词，难免会落后更多啊！ 不得不说，藤田老鬼子向来自诩橘氏一脉家臣中的文化人，还是很有几分道理的。 深受中华文化熏陶的他，甜言蜜语那是一套接着一套。 “哈哈哈，借诸君吉言！” 携手李宁玉缓缓起身，周耀邦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家族繁荣昌盛，这份荣光我们夫妻两人绝不会独享！” 家主大人从未亏待过自己门下的忠臣良将们。 否则的话，橘氏一脉这些家臣也不会对盘尼西林的计划守口如瓶。 无论是海军部也好，又或者是陆军部也好。 本土那些官老爷掌握了盘尼西林的量产计划，也不可能惠及到他们的身上。 唯有忠心追随在家主大人身边，前程和钱途皆尽一片光明。 “大人，在下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趁着场中气氛浓烈至极的时候，武藤志雄眼眸一转，躬身一摆。 “但说无妨！” 大手一挥，周耀邦颇有一副无有不允的架势。 当然，最终究竟允许与否，还要看伯爵大人的心思。 “大人明鉴，武藤此次述职返回淞沪，同时还将小女武藤纯子一同带了回来。” 两撇八字胡微微翘起，武藤志雄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小女云英未嫁，恰逢大人您和夫人好事将近。” “武藤斗胆，向您和夫人讨一个恩赏。” “能否让小女充当花嫁介添侍女的角色？” 藤田芳政都知道将他的得意学生送到了夫人身边，武藤志雄又岂能不明白夫人路线的便利？ 相比较于南田洋子那种特务来说，他的女儿显然出身高洁雅致的很啊！ 第405章 化不利为有利，老藤田岂甘落后？ 春江水暖鸭先知！ 小鬼子本土的核心战略目标正在转调方向，哪怕并没有任何文件向下颁布。 可武藤志雄作为在华外交方面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又岂能没有察觉到风吹草动？ 这次本土述职工作结束，他专程将自己的家眷带回了淞沪。 理由很简单，他是橘伯爵的家臣，当然要紧紧地团结在家族周围啊！ 实际上，武藤志雄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避祸。 现如今的小鬼子本土各方环境，大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单单经济方面，早已进入了严苛的管控状态。 虽然武藤志雄身为小鬼子外务省的高官，勉强能够保障自己家人的待遇。 可即便如此，继续留在本土，哪里比得上举家迁往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内呢？ “武藤，你有此心意，我原则上同意。” 莞尔一笑，周耀邦示意武藤老鬼子去向能够做主的人请示。 “只不过，具体的原则嘛，还要以宁玉为主啊！”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话锋一转。 “至于花嫁介添侍女一说，还是免了吧！” “我橘氏一脉兴盛于新时代！” “家族传承不可忽视，但也要与时俱进。” “婚礼方面，以西方的形式为主吧！” 橘伯爵只是伪装外皮，周耀邦骨子里面是再纯粹不过的华夏血脉。 成婚这种人生大事，岂能遵循小鬼子的理解？ 纵使抛开他的民族主义理念不提，单单小鬼子婚礼形式当中那些大花圈。 只要一想到这点，他的心里面就会恶寒无比。 向来只有中将周专员给敌人送花圈的结果，哪有他主动给自己摆花圈的理由啊！ 再加上橘氏一脉的特殊性，他并非是从小鬼子本土兴起的华族。 他的关系网和影响力，其实更多依靠同欧美势力的良好合作。 在当今这个时代，欧美向来都是风向标所在。 橘伯爵弃用传统和婚形式，转而遵循西方的贵族结婚典礼，完全合乎于情理嘛！ “请先生和夫人放心！” 抚胸躬身，老德适时微笑应命。 “您最忠诚的仆从，定当竭尽全力为你和夫人筹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自家先生和夫人成婚，然后再添几位小主人。 这样一来，家族方才算得上真正完整啊！ “老德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微微颔首，周耀邦将视线重新落在武藤志雄身上。 “如果宁玉没有意见的话，你的女儿可以选入伴娘团队之内。” 顾不得行礼谢恩，武藤老鬼子当即朝着自家主母投去了炽热目光。 “夫人，武藤拜请您恩典！” 深深一躬，武藤志雄大有一副夫人不同意，他就不起身的架势。 当然，这只是他内心的想法。 倘若自家主母否认，他也唯有遗憾却听从的资格。 “行了，起来吧！” 掩面轻笑，李宁玉的声音如同黄鹂般清脆。 “武藤你平日里可没少提及你那位掌上明珠。” “伴娘一事，我准了！” “稍后你回一趟领事馆，带纯子一同过来吃顿便饭吧！” 落在武藤老鬼子的心中，那叫一个悦耳动听。 学习自家男人调教门下的忠臣良将们，李宁玉也很有心得体会。 这份恩典，不过是她一句话的结果罢了。 其效果毋庸置疑，立刻便换来了武藤志雄的感恩戴德。 “小女能够进入夫人您的视线内，这是武藤父女的荣幸！” 丝毫不顾领事威仪点头如捣蒜，武藤志雄老脸菊花愈显愈盛。 自家大人和夫人这么多年来情比金坚，他的心里面不敢有任何小心思存在。 或者说，就算他有，他也不可能直接表露出来。 总而言之，先让自家宝贝女儿得到主母的欣赏再说。 无论未来有着怎样的发展，皆尽以主母的态度为核心。 藤田那厮顺畅无比的夫人路线，他同样满心满眼的羡慕啊！ 察觉到武藤志雄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神色，在场其他小鬼子心中顿时泛起了道道涟漪。 你武藤领事浓眉大眼，怎么也玩起这种花花手段了？ 作为走夫人路线的佼佼者，藤田芳政的内心最为不平静。 前有楠木实隆，现如今又跳出一个武藤志雄。 合着今天家族之内的诸般喜事，唯有他的利益收到了损失呗！ 只可惜，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决定，哪里有他置喙半句的资格？ 此时此刻，藤田芳政也只好压抑克制着自己一肚子的羡慕与嫉妒。 楠木实隆不足为惧，可他着实对武藤志雄羡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没办法，谁让他自己不争气，南田洋子的身份见不得光呢！ 他的孩子早已成婚，不适合担任自家大人和夫人婚礼中的伴郎伴娘。 南田洋子这种特务间谍，同样上不得台面啊！ 正当藤田芳政感到自己一肚子委屈无法言说的时候，楠木实隆再次给了他当头一棒。 “大人！夫人！” “实隆家中小女也可担此重任啊！” “实隆申请借用大人您的电台，马上向鹿儿岛家中发报。” “安排内子携小女即刻启程，赶到夫人的身边听候吩咐。” “一来为夫人分忧，二来小女也好同甲藏多多接触一番。” 一脸期许盼望的赤诚神色，楠木实隆敏锐把握住良机，顺着杆子往上爬。 将自己的家眷放在主公身边，无疑是一份最有效的投名状。 与此同时，还可以达成自己融合两大楠木为一家的想法，百利而无一害啊！ 至于一旁藤田芳政那暗戳戳的隐晦目光，又有谁会在乎呢？ “大人，藤田也申请将家眷迁来家族之内！” 浑浊的眸子深处晦暗不定，藤田芳政突然间躬身一拜。 当前的局势对他非常不利，但这个老鬼子向来心思敏锐。 武藤志雄携家人返回淞沪，以及楠木实隆的请示，顿时让藤田芳政深受启发。 身为橘氏一脉的头号忠臣，他当然要紧紧地团结在家族周围啊！ 自家大人名下产业十分庞大，家族势力又将再进一步。 容下自己的家眷，易如反掌嘛！ 错过高度参与自家大人和夫人的婚礼可以，但藤田芳政绝不甘心落后于为夫人尽孝心。 这条路线，他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第406章 主动献质？这是对家族毫无保留！ 正常情况来说，小鬼子外派的重要人员，轻易无法将自己的家眷带离本土。 武藤志雄也就罢了，他是外务省官员，是负责外交工作的文官。 很多时候，夫人和千金外交，同样是一种外交手段。 然而在军部之内，这种限制愈发严苛。 严禁家属随军，明显是为了防止军官发生叛变情况。 只不过，法律层面并无任何明文规定，属于是军部体系内的一种潜规则。 既然无法摆在明面上讲，那么暗地里面必然另有更为超然的规则存在。 橘氏一脉的影响力，足以压过某些潜规则。 更何况，橘氏一脉属于小鬼子的顶级华族层面。 家臣向家族靠拢，天然符合华族圈子的利益，小鬼子各个华族都会维护。 以往的时候，没有人提及将家眷送到家族势力范围之内这件事。 肩膀上仅仅扛着大佐军衔的藤田芳政，也不好扯着自家大人的虎皮行事。 然而眼下楠木实隆先行跳了出来，他又岂能错过这种绝佳的机会？ “内子手脚还算麻利，犬子和小女也算不得愚钝。” 舔着老脸谄笑不断，但藤田芳政的忠心真情流露。 “倘若藤田的家眷能够为大人您和夫人稍稍分忧，哪怕藤田那一天出现意外。” “也有家人继续为您和夫人略尽绵薄孝心啊！” 以家眷为质，此乃最赤裸纯粹的态度。 无论在橘氏一脉，又或者是小鬼子本土，皆尽如此。 可藤田芳政本人显然不认同这一点！ 自己对大人和夫人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主动献质？应该是自己对家族毫无保留才对！ 别看在场这些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们，私底下没少鄙夷对方是一头马鹿。 实际上，他们的心思全部非常敏锐灵活。 活生生的三个例子摆在眼前，他们又岂能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选择？ “大人，夫人，在下亦有此愿！” 八字扬须高高翘起，野村直邦立刻紧随其后。 “正好，出云号即将返回本土改装！” “在下可以承担这项差事！” 不仅如此，他同时还借助职务之便，进一步展现了自己的价值。 从小鬼子本土到淞沪，海军的军舰无疑是最稳妥的通行方式。 身为中将司令官，公器私用再正常不过。 本土的环境哪有家族势力范围之内舒适？ 何去何从，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存在嘛！ 一时之间，场中那些分量足够的小鬼子当即表态。 他们生怕晚了一步，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这种情况，看得明楼和陈默群两人目瞪口呆。 顾慎言明面的身份终究有限，无法进入橘氏一脉的核心层面之内。 唯有明长官和陈主任，深受伯爵大人的器重殊荣。 他们很清楚周围这些鬼子军官，皆尽是自家九哥的忠实拥趸者。 但他们实在是无法想象，这些鬼子军官竟然如此赤胆忠心。 从楠木实隆毫不犹疑地纳头便拜，到眼下这些鬼子军官的争先恐后。 自家九哥对于淞沪小鬼子军政系统的掌控力度，还是太权威啊！ “都准了！” 袖袍一挥，周耀邦笑呵呵地赐下了一份恩赏。 “老德，你从公馆这边批一笔款子。” “他们家眷赶来淞沪，以及在淞沪安家落户的花销，全部由家族承担！” 都是忠臣啊！ 哪怕有些奸，有些滑，但他们的忠心一片赤诚。 财神爷向来豪爽，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忠臣良将。 一时间，客厅内的气氛愈发浓烈炽热。 从闲谈到家宴，再到晚上的酒会。 伯爵大人即将在十一月初大婚的消息，立时间以橘氏一脉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 盘尼西林即将大规模上市的情况，橘氏一脉核心成员悉数保持着默契。 可是这种自家大人和夫人的喜事，他们当然要高调宣扬出去。 这一点，同样也属于周耀邦的默许结果。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一辈子只会大婚一次。 橘氏一脉的众多合作伙伴，岂能不表示一番心意？ 人可以不到，但礼数必须坐足。 如果人不到，礼也未到，那伯爵大人可是要在心里面记上一笔的。 纵使当前时代的通讯技术不够发达，但无线电波足以将橘氏一脉男女主人即将大婚的消息送到有心人手中。 山城罗家湾十九号，军统总部第二副局长办公室内。 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周耀庭随手翻阅着情报一处刚刚送来的文件。 “嗯？” 当周副局长看到有关于淞沪方面的情报时，他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幽幽轻叹。 “这个臭小子，都已经准备成家了，竟然也不知道通知我这个大哥一声。” 他们兄弟两人，比之八大金刚间的是参商之会更甚。 自从当年因为顾慎言的事情，前往橘园短暂一面过后，周耀庭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家小弟一面。 双方之间，甚至就连只言片语的文字交流都不存在。 蝶恋花小组和山城军统总部的电台联系，岂能由着他们兄弟两人叙旧？ 即便是周耀邦和李宁玉准备修成正果的消息，周副局长都是通过军统局的情报系统侧面得知。 表面上看，橘氏一脉从不插手淞沪的军政事务。 实际上，只要提及淞沪，橘公馆和右京洋行始终无法绕过。 对于橘氏一脉的消息，各方情报系统向来非常重视。 无关乎什么针对行动，毕竟橘氏一脉并不参加战争。 恰恰相反的是，右京洋行和山城各方势力都存在着一定合作关系。 那些国府要员的奢靡享受，其中有超过五成走了右京洋行的渠道。 剩下那五成，属于戴春风和徐可均等人见不得光的路线。 “叮铃铃！” 就在周副局长捧着情报神游天外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将他重新唤醒。 “哪里！” 沉声开口，军统局实际二把手的威势展露无疑。 “老周啊，是我！” 戴春风笑如其名的声音随之传来，使得周耀庭的脸色瞬间缓和了几分。 “局座，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 岿然不动坐在椅子上，周耀庭并没有刻意展现出什么尊卑态度，但他始终恪守着自己和戴老板之间的分寸。 第407章 老戴打出一张感情牌！ 情报一处属于徐百川的嫡系势力范围之内，他按照惯例向周副局长上呈了一份有关于淞沪的情报汇总。 与此同时，隔壁漱庐那边，徐老四同样不可能怠慢。 归根结底，戴老板才是他真正的靠山。 自家财神爷准备大婚的消息，戴春风岂能怠慢？ “老学长，你刚刚也收到了消息吧！” 换了一个称呼，戴春风的声音愈发温和。 “有劳你来我这里一趟，我在楼下等你详谈。” 电话听筒另一边是自家财神爷的亲兄长，他有意同对方交流自家财神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不重视说辞呢？ “请局座稍等片刻，我马上到！” 毫无顾忌地主动挂断电话，周耀庭套上外衣，难得脚步轻快地直奔隔壁角门。 当他赶到漱庐的时候，戴春风已然恭候在角门旁。 “老学长，我们边走边聊！” 随口招呼一声，他和周耀庭肩并肩，引领着周耀庭走向花园。 在两位副局长身旁，并无任何警卫跟随。 花园环境足够静谧，交谈的时候也无需担心言传六耳。 “耀邦和宁玉这对才子佳人总算要修成正果喽！” 嘴角微微翘起，戴春风俨然一副以兄长自居的神态。 “只可惜，时局如此，我们这些做兄长的，无法为他们两人大操大办啊！” 自从财神爷展现出金融方面的杰出能力后，他就需要将对方敬着供着。 今时今日，财神爷的职务军衔与他一般无二，叙任军衔甚至还超出他一线。 含权量不适合提及，那就只剩下了打感情牌。 对于周耀邦和李宁玉成婚一事，戴春风显然是举双手赞同。 前者是他的财神爷，后者是她挖掘出来的电讯金花。 如此珠联璧合，而且都是军统系出身，他这位军统老板自然是乐见其成。 至于军统家规中的六不准，第二条不准在抗战时期结婚。 这玩意，完全是限制下面弟兄的规矩嘛！ 财神爷是自家兄弟，显然另当别论。 只不过，他戴某人满心欢喜无异于给瞎子抛媚眼。 军统局只是表面上的娘家而已，李宁玉真正的娘家唯有红党。 “得了吧！” 撇了撇嘴，周耀庭毫不客气的嘲讽了一句。 “就你我这点家资，我们有心，人家耀邦还看不上呢！” 你戴某人暗中有着自家小弟的分红，更深层次还经营着走私的渠道。 可你那点身家，在橘氏一脉面前算得了什么？ 尽一尽心意也就罢了，大包大揽明显是自取其辱嘛！ 淞沪橘伯爵的大婚典礼，难道还比不上你戴老板的操办？ 只要无关乎公事，那可就不要怪周副局长摆黄埔学长的资料了！ “理倒是这么个理！” 微微颔首，戴春风早就习以为常，他轻笑一声。 “耀邦大婚，你这个亲大哥准备怎么表示？” “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照着你的标准筹备。” 论及身家，周副局长可是要比戴老板富庶的很啊！ 他戴春风还需要用心经营，可周耀庭直接吃自家小弟就好。 右京洋行经过专业的账目程序，每个月都会向周耀庭的白手套送一笔油水。 放眼右京洋行的规模之内不值一提，但是在个人身上绝非一笔小数目。 最起码戴春风各种走私与巧取豪夺不断，也始终无法同周耀庭细水长流所积攒的财富相形媲美。 知晓周耀邦真实身份的人，每一位都会享受到财神爷的关照。 在这些人里面，周耀庭无疑是比例最高之人。 哪怕黄山官邸的国府第一夫人，也远远比不上周副局长。 戴春风想要对标周耀庭的标准，可见他做好了大出血的心理准备。 有舍才有得！ 只要将兄长这个名分落在实处，后续价值哪里是一份结婚礼物能够比拟的？ “这件事情稍后再说吧！” 双手背在身后，周耀庭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我就耀邦这么一个弟弟，肯定要精心准备一番啊！” “等到我这边有了定论，我在联系你。” 戴老板的真心实意，同样正中周副局长下怀。 理由很简单，双方之间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反倒属于相辅相成的结果。 明面上，老头子用周耀庭制衡戴春风。 与此同时，他也借助戴春风，将周耀庭死死地按在军统局系统之内。 实际上，他们两人唯有抱团取暖，方才有可能达成自己的真正追求。 兄长的名分而已！ 反正他戴春风如何用心，皆尽不可能威胁到周耀庭这个真正的亲大哥。 更何况，六期肄业也算得上老学长，并不会折辱了自家小弟。 “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老头子那边，我们要不要汇报一番？” 话锋一转，周耀庭正了正神色。 这个称呼，在国府遥远私底下的交流中并不罕见。 然而周耀庭和戴春风毕竟是黄埔出身。 没有尊称那声校长，可见他们两人私下里面的交情甚笃。 “理应通知一声！” 双眼微微一眯，戴春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长叹。 “老头子手底下可不仅仅只有我们军统在！” “耀邦明面上的声势太过显赫，中统和二厅绝不可能忽视他的情况。” “如果我们不露面，说不准老头子心中会产生什么想法呢！” 他本人的猜忌心不小，老头子在这方面更甚。 军令部二厅反倒其次，专注于军事情报工作。 反观中统和徐可均，绝不介意通过一些事情给戴春风和军统局上眼药。 “刚刚我下楼的时候，已经提前吩咐机要秘书备车了。” 挑了挑眉，戴春风嘴角悄然勾勒。 “老学长，委屈委屈你，暂时充当我戴某人的司机。” “我们一同去黄山官邸走一遭吧！” 追随老头子这么多年，戴春风早已熟悉了他的行事风格。 心中异样情绪来得快，褪去的时间同样不慢。 相比较而言，戴春风更加注重调侃自家财神爷的亲大哥。 任你资历再深，由你兄凭弟贵。 一旦你我同车出行的时候，方向盘就必须握在你的手中。 谁让我戴某人，才是军统局的老板呢！ 第408章 戴老板愈发不值一提 面对戴春风的调侃拿捏，周耀庭懒得同他过多计较。 悠哉悠哉地晃动着方向盘，他载着戴春风驱车直奔黄山官邸。 老老实实递条子，然后等待侍从室老学长的引领传召，步行进入云岫楼。 此次觐见老头子，事情性质有些混淆难辨。 事关于国府中将，军统京沪杭三区情报系统最高负责人，老头子向来关注重视。 可偏偏这次的消息，乃是周耀邦和李宁玉成婚的私事。 既然并非紧急军情，戴春风和周耀庭两人自然不合适动用特授的直入奏事权。 “学生戴春风！” “学生周耀庭！” “向校长报到！” 踏入办公室门内的瞬间，两位军统局副局长齐齐抬手敬礼，异口同声。 “春风和耀庭来了？” 眼眸微抬，老头子靠在办公椅上，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坐吧！” 人老奸，马老滑！ 更何况，老头子在宦海浮沉多年，稳坐当前国内第一人的位置呢？ 他的目光之敏锐，谈不上洞彻人心，但却足以看清楚自己这两位学生的轻松神色。 既然不是什么紧急意外，而且走程序递了条子，那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校长，学生今天单纯只是陪同耀庭学长前来拜见您的。” 微微躬身，戴春风稍稍向后退了半步。 周副局长的亲弟弟准备大婚，显然轮不到他来向校长汇报这条消息。 “校长，耀庭惭愧啊！” 确认侍从室的老学长已经走远，周耀庭躬身陪着笑脸。 “您的学生，家弟耀邦准备成婚了。” “时局如此，家弟无法亲身向校长您老人家报喜。” “耀庭和家弟父母早已亡故，您老人家就是我们兄弟两人的长辈。” “哪怕无法劳动您高堂上座，耀庭也一定要代表家弟向您尽一份孝心啊！” “只可惜，耀邦当前还在淞沪执行潜伏工作，不能为您老人家送上一张亲笔所书的请柬。” “失礼之处，还请校长您老人家海涵担待！” 顺着杆子往上，周副局长同样深谙讨得老头子欢心的方式方法。 老师，长辈，同乡，嫡系中的嫡系啊！ 放眼整个黄埔门生当中，他们兄弟两人仅次于那几名同老头子沾亲带故的学长。 “哦？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抬手捋了捋修剪整洁的八字胡，老头子神色和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那个小老乡，今年刚好而立吧！” “古人云，成家立业！” 说话间，他的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忌惮。 “他为党国建功立业，功勋卓著！” “再不成家，难免不成体统啊！” “更何况，他当前的身份，再不成家也说不过去啊！” 显而易见，橘氏一脉的庞大能量，他绝非表面上这般平静。 只不过，周耀邦常年孝心不断，而且又是老头子手中最有利的一张王牌。 在眼下这种战争焦灼的局面中，老头子忌惮归忌惮，但却并不影响器重和信任。 归根结底，君心难测！ 封建帝制已经结束几十年之久，可老头子无疑于一国皇帝的位置。 再加上他的猜忌心向来慎重，整个国府之内都没有被他完全信任的存在。 唯有他身边的顶级幕僚，兼故交知己陈训恩勉强算半个。 除此之外，戴春风和周耀庭都不行，况且是手握庞大势力的周耀邦呢？ “身为校长，自家学生成婚，我不能不表示啊！” 眸子深处的忌惮转瞬即逝，老头子眯着眼关心追问了一句。 “是否已经确认女方的身份？” “还是你们军统那位电讯之花吗？” 力行社特务处的电讯金花，老头子毫不在乎。 可蝶恋花小组的副组长是谁，他又岂能不关注？ “校长明鉴！” 点头如捣蒜，周耀庭在恭维奉承的同时，眼中也不禁浮现出浓浓的欣慰和感慨。 “耀邦和宁玉自民国二十四年底，赶赴淞沪执行潜伏工作。” “他们两人相互扶持至今，可谓是志同道合，忠于党国，诚于校长。” “时至今日，他们两人总算是修成了正果啊！” 说到这里，周副局长稍稍一顿。 他眼眸一转，赶忙开口弥补了一番。 “耀邦和宁玉准备成婚，可见蝶恋花小组的工作压力轻松了几分。” “校长，这是一个吉祥兆头啊！” “学生心中始终坚信，在您的英明领导之下，抗战成功指日可待！” 国难当头，哪怕自家小弟和弟妹的婚事有着再怎么通顺的理由，终究不适合在老头子面前过多张扬。 “耀庭你呀，还是如此的小心谨慎！” 莞尔一笑，老头子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你我师生之间，何至于此？” “我又并非不近人情！” “为党国效命固然重要，可个人问题同样不能忽视嘛！” “更别说，耀邦的身份，早就应该成家了。” “女方的娘家是我们，总好过便宜了小鬼子那边！” 单单从周耀邦那层伪装身份来看，老头子很乐意看到他和自家的谍报之花珠联璧合。 “春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李宁玉的军衔，现在应该是上校吧！” 视线流转，老头子看向一旁默默静立的戴春风。 “启禀校长，确实如此！” 瞳孔猛然一缩，戴春风赶忙躬身回话。 “当年您擢升周专员为陆军步兵少将，加中将军衔的时候，李宁玉同时被擢升为陆军步兵上校。” 校长您不是吧！ 您不是向来对将官军衔很吝啬嘛！ 怎么你小老乡结个婚，你还准备晋升女方的军衔啊？ 我这个军统局实际负责人，也不过是陆军步兵上校啊！ “蝶恋花小组这些年来，功勋卓著，为党国，为军方，立下了不少奇功！” 迎着戴春风那看似平静的目光，老头子大手一挥。 “传我口谕！” “陆军步兵上校李宁玉，加少将军衔，授三等宝鼎勋章一枚！” 此言一落，戴春风的内心深处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好在老头子本性不改，没有让他这个军统局老板被架在火上烤。 仅仅只是职务少将虚衔，戴春风还可以平静对待。 第409章 颇具浪漫主义气息啊！ 国府的职务军衔不值钱，但叙任军衔的意义非同凡响。 要么功勋卓著，要么走严格的停年程序。 更何况，在国府内部，叙任女上校本就凤毛麟角。 一位叙任女少将，实在是太过扎眼了。 要知道，那位黄埔一期出身，手握几十万大军的西北王。 他的老婆同样是军统成员，却也不过是一名职务女上校罢了。 老头子名义上表彰蝶恋花小组的功勋，实际就是送一份贺礼给自家小老乡。 加少将衔有情可原，擢升为叙任少将难免过于夸张。 首先，国府的叙任少将没有这么便宜！ 其次，真正表彰蝶恋花小组的功勋，组长岂能原地不动？ 实授叙任中将？老头子可没有那么大方！ “我们作为女方的娘家，必须要让我们的电讯之花名副其实！” 缓缓站起身来，老头子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幅卷轴。 “但是我那位小老乡，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不表示！” 周耀庭有意加深自己在老头子心里面的地位，老头子本人对此同样乐见其成。 天地君亲师，儒家思想传承数千年之久。 这五个字，老头子顺水推舟占据了后三个。 他既不能针对，也舍不得针对自己的小老乡。 如此一来，用忠孝理念形成一种无形的枷锁，勉强算是一种防范措施。 既不伤和气，又如同春风细雨那般润物无声。 “这幅峨嵋雪霁图，乃是我夫人前几天静心所绘，深得我的喜爱！” 缓缓将卷轴展开，老头子喜笑颜开。 “我再题诗一首，算是我和夫人共同祝贺耀邦成家！” “笔墨伺候！” 他的话音落下瞬间，戴春风立刻凑上前来。 刚刚已经给足了老学长表现的机会，眼下侍奉校长，他当仁不让！ “校长，学生为您研墨！” 手上动作行云流水，戴春风恰到好处地把握着奉承分寸。 “学生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瞻仰过您的墨宝了！” 泼墨挥毫，老头子在第一夫人的画作上写下一篇七言绝句。 朝霞映旭日，梵贝伴清风。 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老头子擅于写日记，经常把心里话写在日记里面。 但是有关于蝶恋花小组一事，他难得破例。 甚至就连他的枕边人，也不清楚周耀邦的真实身份。 第一夫人只知道，自己有一位得意门生正在国都之外执行公务。 三节两寿的孝敬，使得第一夫人对周耀邦好感深刻。 但她并非普通的妇道人家，甚至可谓是外交层面的杰出女性。 只要不涉及她的家族，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很有分寸的。 这一次，周耀邦即将大婚，老头子也不准备通知他的枕边人。 心意方面，他直接代劳便可。 自己夫人的画作，自己亲笔题诗，足以彰显真情实意了。 不仅如此，老头子行事向来暗藏玄机。 他亲笔所题的七言绝句，不仅仅映衬画作本身，同时还蕴含着深意。 这是老头子在周耀邦回国前一年，于巴蜀指挥部队围堵红党期间，登临峨眉山所作。 借助峨眉山的高绝雪景，暗自彰显自己当时的政治心态。 将其赠予周耀邦，一来表示自己对小老乡潜伏工作的高度认可，二来未必没有警醒他注意分寸的想法。 毕竟淞沪红党地下组织和军统站的合作关系，中统那帮擅于内斗的下作小人，早已将其捅到了老头子的办公室里面。 自家小老乡被赤化？老头子根本不相信这种结果。 就凭自家那些稀罕物孝敬，那就不是红党分子能够拿得出手的结果。 只不过，淞沪军统和红党地下组织的合作，显然让老头子心中颇有微词。 碍于红蓝合作的大局，老头子不方便明着下令申饬。 但是其中的分寸，他希望自己的小老乡能够拿捏好，拎得清。 当然，抗战大局还是要注重的！ “校长，文辞隽永，笔力遒劲，学生佩服！” 眼见得老头子放下毛笔，戴春风适时送上一记马屁。 “行了，我还有事，不留你们这两个学生了！” 师生三人闲聊了一段时间，确认墨迹彻底干透以后，老头子大手一挥，下达了逐客令。 “耀庭，你将这幅画送往淞沪！” “告诉耀邦，我这个校长，提前祝贺他新婚快乐！” 既然没有正经公务，他可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军统副局长身上。 归根结底，两个叙任军衔与李宁玉相同的军官，不过是勉强入得老头子的视线之内而已。 倘若没有军统局的职务，甚至连国府重要成员都算不上。 “学生告退！” 周耀庭小心翼翼地捧着卷轴，与戴春风一同并肩退出了云岫楼之外。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师生三人的提前贺礼，经过多个环节的中转，提前送进了橘公馆之内。 周耀邦的身份毕竟特殊，他们不合适在大婚当天将礼物送达。 “嚯，峨眉峰？还他娘的独照！” 三楼的书房内，周耀邦缓缓展开卷轴，嘴角微微抽搐。 “颇具浪漫主义气息啊！” 拙劣的马奎啊！ 你还没有混到吴老大身边，彻底置你于死地的关键物品竟然到了我的手中？ 当然，拙劣的马奎还没有资格得到第一夫人作画，老头子亲笔题诗的待遇。 眼下周耀邦所感受的浪漫主义气息，比之吴敬中高出了好几层楼那么高。 “啪！” 结果就在周耀邦品味着浪漫气息时，李宁玉一记粉拳锤在了他的身上。 “不准说脏话！” 妩媚的白眼一翻，她哪里懂得自家男人的恶趣味所在？ “亲爱的，这首诗是民国二十四年，老头子坐镇西南巴蜀，围堵我们组织的时候所作。” 娇嗔过后，李宁玉的眸子深处立刻泛起了一丝担忧神色。 “他送这首诗过来，是不是对你在淞沪的态度起了疑心啊？” 宁玉夫人的文化素养极高，而且潜伏国府核心时非常关注老头子的动向。 这首游峨眉口占??其一的出处，她再清楚不过。 基于优秀特工的敏锐性，她立刻便想到了其背后的可能性。 “无妨，不过是老头子习惯性的勉励和敲打罢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 “淞沪以前如何，今后亦是照旧！” 第410章 擂鼓聚将，静观其变！ 淞沪属于敌占区腹地，大势在于伯爵大人。 哪怕老头子身为国府总裁，他的意志也无法影响到淞沪境内。 更何况，团结御侮，共赴国难，乃是老头子公开承认的抗战理念。 哪怕他用词非常谨慎，半点不曾提及红蓝合作一事。 可这种大局观，属于国人共同承认的结果。 暗地里面，老头子可以搞一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阳光之下，他总不能直接命令周耀邦，下黑手清剿淞沪的红党地下组织吧！ 只要他敢做，周耀邦就敢阳奉阴违，甚至玩一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戏码。 团结一致抗击小鬼子，这是周耀邦心中不可逾越的底线红线。 大势浪潮之下，绝非个人意愿所能够改变的结果。 老头子对于淞沪不例外，周耀邦的盘尼西林面试计划同样如此。 等到橘氏一脉一众忠臣良将的家眷抵达淞沪时，老德也已经将家主和夫人的结婚典礼筹备齐全。 临近小鬼子太平洋攻势展开前，右京洋行联合三国财阀共同发布了盘尼西林量产上市的消息。 右京洋行独占东亚市场，克虏伯家族和汇丰银行在欧陆打擂台。 准确来说，这两家财团分别供应各自所在的国际势力。 洛克菲勒家族，则是借着欧陆战争稳坐钓鱼台。 供应欧陆战场的不足，同时吞下了东亚之外的所有盘尼西林市场。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华夏两大势力反应各不相同。 国府大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反正无论是磺胺药品也好，又或者盘尼西林也罢，皆尽不是国府玩得转的技术。 唯有那些知晓橘氏一脉真正根脚底细之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财神爷不愧是财神爷。 至于其他的心思？ 战争当前，哪怕有什么想法，暂时也鞭长莫及啊！ 小鬼子本土的核心决策层，倒是萌生了一些迫不及待的鬼蜮心思。 这个时候，周耀邦精挑细选的盘尼西林面世时间，无疑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太平洋战争箭在弦上，已经处于不得不发的状态。 对橘氏一脉强取豪夺，明显是逼迫自家最大的外伤消炎药品供应商离心离德嘛！ 最为重要的地点，盘尼西林的战略价值，这些正处于战争当中的国家岂能不清楚？ 打压并不可取，那便只剩下了拉拢施恩这一种结果。 两封内容大致相同的电报，分别从小鬼子本土，以及金陵城的派遣军司令部，直达右京楼的地下电讯室。 “昭和那个老鬼子搞什么花样？” 右京楼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屈指轻弹李宁玉送来的电报。 “畑俊六被临时敕封为特使，明日抵达淞沪，而且专程前来拜访咱们？” 派遣军司令长官，小鬼子陆军大将畑俊六。 他曾经担任过昭和老鬼子的侍从武官长，是昭和老鬼子的贴身军事近臣。 哪怕畑俊六没有华族身份，他也具备成为昭和老鬼子特使的资格。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老鬼子恐怕是为了盘尼西林而来。” 俏脸寒霜，李宁玉沉声开口。 “只不过，小鬼子方面的具体想法，我们暂时不得而知啊！” 说话间，她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厉色。 “我们要不要早做准备？” 直接城头变幻大王旗，橘氏一脉尚且没有这种能力。 可如果仅仅只是提前做好一些防备手段，还是很有必要的。 比如说，炸毁橘氏化工厂，安排李智博这种核心化学专家假死。 动用红党和军统的势力，唱一出双簧戏很简单。 橘氏一脉继续潜伏在淞沪很重要，但盘尼西林的技术同样不容有失。 两相比较而言，后者的战略价值更高。 “局势还没有险峻到如此地步！” 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周耀邦面色平静漠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让秘书办，立刻通知所有人赶过来。” “包括化工厂那边的甲藏！” 多年的朝夕相处，使得他当即明悟了自家枕边人的想法。 不管小鬼子方面究竟打着什么主意，总归需要时间来展开。 橘氏一脉深耕淞沪这么多年，足以及时做出应对措施，静观其变便可。 “好，我马上去！” 沉声点头，李宁玉快步直奔斜对面自己的办公室。 伴随着秘书办成员的严词厉色，不到二十分钟，绝大部分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齐聚一趟。 家主大人紧急召见，他们又岂敢怠慢？ 除去赴任华南的楠木实隆，驻守海上旗舰的野村直邦以外，其他人无一缺席。 “大人……” 眼见得家主和夫人联袂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瞬间长身而起。 “不必多礼了！” 抬手一挥，周耀邦沉声打断了他们问好行礼的动作。 “直接进入正题吧！” 夫妻两人并肩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上，周耀邦抬眼环视下方众人。 “先说一个好消息，盘尼西林的上市计划很成功。” “无论是明面也好，又或者是黑市也罢，皆尽引得各方追捧！” 这件事情本该值得庆贺，但自家大人的严肃神色，导致所有人默契保持着沉默。 即便是平日里最为显眼的藤田芳政，眼下也同样静静等待着自家大人的下文。 “再说另外一个消息！” 继续开口，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我刚刚收到本土和派遣军司令部的电报，派遣军司令部长官畑俊六阁下。” “明日将以特使身份抵达淞沪，前来拜访家族！” 他没有评价这条消息的好坏，就已经体现了他的态度。 黄鼠狼给鸡拜年！ 下方所有人的心中，齐齐泛起了这种观点。 一来他们很清楚盘尼西林的价值，二来他们竟然没有受到任何一丁点的风声。 “大人，您的意志，便是藤田的方向！” 彼此间视线交汇一番过后，藤田芳政当即弹身起立。 他没有往日的花言巧语，而是简单干脆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总之一句话，他生是家主大人的忠臣，死是家族的御灵。 活着追随大人，死后进入神社，这是藤田芳政最为纯粹的夙愿。 第411章 最好的准备，最坏的打算！ 今天这场临时召开的家族核心会议，其暗中不乏隐藏着周耀邦的试探心思。 他门下这些鹰犬爪牙，看上去忠贞不渝。 可如果橘氏一脉同小鬼子本土形成对立，周耀邦必须第一时间确认他们的态度。 只要自己这些忠臣良将在会议室表明立场，那么他们最终唯有与橘氏一脉共同进退。 周耀邦可以随时舍弃掉他们，但他们再无任何另投别处的机会。 理由很简单，橘氏一脉遍布的监听系统，足以成为他麾下这些鹰犬爪牙的死穴。 以往的时候，橘氏一脉和小鬼子本土同气连枝。 橘氏一脉的家臣，与小鬼子的军官身份并不冲突。 然而眼下橘氏一脉很有可能与小鬼子本土心生间隙，所有人的立场阵营顿时清晰明显，再无任何混淆的余地。 无论真心实意也好，又或者虚与委蛇也罢。 周耀邦门下这些鹰犬爪牙一旦表露忠心，然后再被留下真凭实证。 那么小鬼子本土方面，将彻底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反之，家主大人也容不下自己身边存在叛逆。 忠诚不绝对，无异于是绝对不忠诚！ 橘氏一脉所布置的监听系统，仅限于周耀邦独自一人知晓。 家主大人内心暗藏的试探想法，橘氏一脉的一众家臣们自然无从得知。 他们做出的所有选择，完全发自于内心肺腑。 “拙者谨遵家主大人谕令！” 上至领事武藤志雄，下到大佐今井洋祐，所有人当即长身而起，异口同声。 他们使用了长谷小次郎一贯坚持的传统自称，足以彰显他们的心意。 帝国的大东亚共荣计划，他们这些人根本无法享受到多么庞大的利益。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有可能成为这项计划当中的牺牲品。 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毫不犹豫地将家眷迁徙到家族势力范围之内。 国内的生活情况，准确来说是生存情况，他们这些知情人又岂能不了解呢？ 再看家族这边，他们可是得到了肉眼可见的实际收益。 所谓的军国主义？那些都是用来蒙骗底层马鹿的。 真正的高层精英，哪一个不是以背后本土的华族为主心骨？ 昭和老鬼子和华族的关系，完美契合了华夏古代时，天子垂拱，与世家共天下的格局。 在座这些橘氏一脉的家臣，虽然并非全部都是草根出身，但最多也仅仅勉强沾了点寒门的意思。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根金大腿，又怎么可能甘心就此错过呢？ 更何况，他们已经依附橘氏一脉多年，非常清楚自家主公的神通广大。 橘氏一脉在国际层面那等盘根错节，正是他们立足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倘若家族位于本土境内，其结果毋庸置疑。 单单凭借橘氏一脉的能力，想要对抗整个国家层面，那无疑是螳臂当车。 只不过，这里是淞沪！ 原本就远离本土，眼下又被牵扯在战争泥潭中。 最重要的一点，在座这些橘氏一脉的小鬼子外臣，最起码都是大佐级军官。 他们各自有着不同的情报来源，已然收到了一些风吹草动。 本土战略目标转向，他们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 国内战争潜力不足，如果在开辟新战场。 这场战争最终能否胜利，谁都无法完全笃定。 疯狂的皇道派理念，向来只是他们私底下的谈资。 要不然的话，他们也不可能成为橘氏一脉的家臣。 本土的情况愈发不容乐观，自家大人手中又掌握着一定的底牌。 最起码，保住家族当前的基本盘方面，他们始终是深信不疑。 进可攻，退可守！ 在这种情况之下，又有谁会主动脱离家族这株参天大树呢？ “很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眼中闪过了一抹欣慰。 “无论如何，家族的荣光，我绝不会独享！” 视线转落在自己的头号嫡系死士的身上，他沉声开口，一声令下！ “甲藏，董家渡所有武装力量，从即刻起进入战备状态！” “我无心军政之事，只在乎家族的发展。” “但如果有些人不让我发展家族，那我橘氏一脉也绝非软柿子，任由他人拿捏！” 伯爵大人和淞沪附近驻军的关系相当密切，双方不至于立刻刀兵相对。 可是在淞沪之外，终究存在着他无法影响的小鬼子军事力量存在。 橘氏一脉进入战备状态，基本上等同于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心理。 不一定动用这种最后手段，但眼下必须要彰显出橘氏一脉的獠牙。 “甲藏时刻准备为您效死命！” 昂首应命，楠木甲藏一身德系禁卫军制服整洁笔挺。 他的面色之坚定，正如同的他军服戎装那般肃穆。 此时此刻，其他小鬼子的脸上亦是丝毫不显迟疑畏惧。 “最好的准备，最坏的打算！” 环视下方所有人，周耀邦一如既往展现着橘伯爵的仁善。 “在座每一位的家族账户之内，我稍后会打入一笔款项。” “数目不多，但足以让你们下半生衣食无忧。” “一旦当真形势严峻，我会毫不犹豫地撤出淞沪！” “几年前，我能够从无到有创立橘氏一脉。” “换个地方，从头再来亦非难事！” “届时，你们愿意继续追随我，我扫榻相迎！” “如若有心另谋高就，这笔钱就算最后的遣散费了！” “不枉你我君臣几人相识一场！” 暗中下黑手，他心中不会存在任何负担，毕竟他和小鬼子乃是死敌。 可现如今这些小鬼子终究还是他的忠臣良将，他笼络人心的手段早已熟稔无比。 “拙者愿为大人效死命！” 没有任何的推辞，但却又坚定不移地表明了自己的信念。 家主大人的恩赐，这是他们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至于遣散费一说，他们并不认同。 “散了吧！” 抬手一挥，周耀邦径直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明面上，他为国府和红党提供情报支持。 暗地当中，他同时保持着曲线经济援助抗战的活动。 如果小鬼子容不下他继续收集情报，那么他大不了转为全面支持经济援助。 总而言之，盘尼西林这种技术决不能落入小鬼子的手中。 第412章 昭和老鬼子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表面上看，周耀邦仅仅只是吩咐自己门下的头号死士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实际在暗地里面，橘氏一脉的其他家臣又岂能无动于衷？ 文官也好，武官也罢，一众忠臣良将接近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展开了相应行动。 武藤公馆做好了在国际层面掀起舆论新闻的准备工作。 强取豪夺他人掌控的高端核心技术，岂能摆在阳光之下进行？ 哪怕暗中这种情况屡见不爽，可一旦被公之于众，必然会收到谴责和唾弃。 理由很简单，任何人和势力都不希望自己成为受害者。 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两人，则是悄然部署淞沪进入了戒严状态。 梅机关的特务全力以赴，但却并非针对往日的反帝国分子，反倒盯死了自己的同僚。 东北的土肥原机关，华北的喜多机关，以及满铁等等情报机关的动向，皆尽在影佐祯昭的密切关注之下。 防止有心人趁火打劫，影佐机关长全心全意以家族为主。 身为当前在华情报系统的扛旗之人，他太清楚自己那些同僚的心思和计量了。 窃取家族化工厂的机密技术，乃至于对家主大人暗下杀手，这些绝非不可能的情况。 未雨绸缪，影佐祯昭显然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宪兵司令部那边，不仅仅特高课倾巢而出，配合梅机关的行动。 甚至就连麾下的宪兵，也全部进入了荷枪实弹的状态。 伯爵大人的私兵，看似仅仅只有厂卫队和汪伪那支独立加强旅。 然而凭借宪兵司令部一众核心军官皆尽属于橘氏一脉家臣这点，宪兵司令部军事武装的性质可想而知。 更何况，竹下俊可是宪兵司令部警务课的课长，掌握着宪兵司令近乎八成的军事力量。 上面的核心军官是自己人，下面又蒙受着橘氏一脉的荣光荫泽。 毫不夸张的说，伯爵大人一句话，比之派遣军司令部的军令还要有效。 哪怕并未参加家族会议的野村直邦，同样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部署。 第三舰队以海防训练为理由，一部分直接开进吴淞口，一部分在外海严阵以待。 内陆战略资源，向来都是陆军马鹿的基本盘。 即便小鬼子本土对盘尼西林技术强取豪夺，好处也轮不到海军部身上。 最多就是盘尼西林的供给配额，能够使得海军部收益而已。 只不过，从陆军部的势力范围内采购盘尼西林，哪里比得上从橘氏一脉直接交易更加方便？ 最重要的一点，找陆军马鹿的晦气，海军精英们向来乐此不疲。 敌人的敌人，那便是自己的朋友！ 况且，即便没有橘氏一脉作为诱因，海军部也没少暗中对陆军部下黑手。 就算野村直邦光明正大地炮击威胁自己家族的小鬼子陆军部队，最终也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事后，海军的军令部恐怕还会给他颁发嘉奖令呢！ 相比较橘氏一脉的其他外臣来说，野村直邦的行动更为肆无忌惮。 一时间，整个淞沪大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在这种诡异气氛下，各方情报势力也难得安分了下来。 原本号称远东情报核心的淞沪，情报活动竟然在顷刻间销声匿迹！ 淞沪暗中云波诡谲，但却丝毫不影响昭和老鬼子的特使如期抵达。 临时征用京沪铁路的军列，昭和老鬼子的特使仪程进入淞沪，而后直奔橘公馆。 中门大开，周耀邦携手李宁玉罕见亲自迎接到正门前。 “特使阁下！” 周耀邦率先开口见礼，毕竟他畑俊六代表着昭和老鬼子。 披着小鬼子伯爵这层外衣，他总归要注重一些礼数。 也正是眼下畑俊六的身份，他并未提及对方陆军大将，派遣军司令部长官的身份。 “伯爵阁下！” 颔首回礼，畑俊六笑容灿烂。 “宁玉夫人！” 他礼数周到的同时，也并没有忽视了李宁玉的存在。 橘伯爵和宁玉夫人即将大婚，他又岂能没有收到风声？ 要知道，他此次特使之行，亦是和这件事情息息相关啊！ 谈笑风生间，双方并肩穿过前庭，步行走进了橘公馆的主楼内。 在他们身后，跟随着橘氏一脉的众多忠臣良将。 唯有野村直邦不在场，他和畑俊六不对付，反倒还时刻准备着炮击这位陆军部的大将级马鹿。 “伯爵阁下，我们直入正题吧！” 客厅沙发上，简短的寒暄一番过后，畑俊六正了正神色。 “陛下口谕敕旨！” 待到周耀邦和李宁玉率领一众家臣起身后，他沉声道出了自己此行最重要的来意。 “橘氏宿望，沐浴皇恩，忠贞奉国，恪守臣节。” “朕嘉其勋绩，特晋橘伯爵为橘侯爵，厚赐爵禄，荣加世荫。” “望尔后愈发赤心奉公，匡扶大政，固守忠义，永为皇室屏藩。” “钦此！” 家主大人从伯爵变成了侯爵？ 此时此刻，场中所有橘氏家臣皆尽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前一秒，他们还做着玉石俱焚的准备。 结果后一秒，自家大人膺荣更上一层楼？ 心中陡然泛起浓浓喜色，但他们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戒备。 先礼后兵的手段，他们也不是没有玩过。 “臣橘右京，领旨谢恩！” 微微躬身，周耀邦嘴角噙着公式化的笑容。 自家那些忠臣良将能够想到的结果，他又岂能疏忽？ “伯爵……不对，应该称一声侯爵阁下才是！” 快步上前，畑俊六亲自将新晋橘侯爵搀扶起来。 “陛下的恩赏不止如此！” 老菊花上的仁慈亲近绝非作为，他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侯爵阁下您稍后再谢恩也不迟！” 昭和老鬼子这么大方？还是说他准备将先礼后兵玩到极致，以此来谋求盘尼西林的量产技术？ 表面上不露声色，周耀邦的心湖上逐渐泛起了道道涟漪。 “特使阁下，您请继续！” 顺势起身，周耀邦嘴角的弧度无可挑剔。 “右京洗耳恭听！” 他倒是要看一看，昭和老鬼子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第413章 东条上等兵，诚不欺人啊！ 重新退回先前所站立的位置，畑俊六面色一肃。 视线流转间，他稍稍侧身看向李宁玉。 “兹有橘卿未婚妻李氏宁玉，淑德端方，娴静守礼，恪持内庭之仪。” 清了清嗓音，畑俊六再次宣读了一道昭和老鬼子的口谕。 “佐夫辅家，敦睦门风，端庄有贵妇之范，温婉具勋阀之德。” “朕嘉其贤行懿德，特赐宝冠牡丹章，以彰淑惠，荣耀闺阃，光显门楣。” “愿尔永守女德，辅佐勋家，长沐皇恩。” “钦此！” 昭和老鬼子对于华族女眷的勋赏，主要是位阶加宝冠章这两类敕封。 一等宝冠大绶章，二等宝冠牡丹章，三等宝冠白蝶章！ 李宁玉尚未和橘侯爵大婚，已然被授予了二等宝冠牡丹章，可见其背后的恩赏程度。 至于位阶方面，宝冠章一授，那么便等同于昭和老鬼子认可了她是橘氏家主的正妻。 只待两人的婚礼结束，她顺势可以成为小鬼子从二位的位阶。 相较于侯爵来说，仅仅只差了一阶。 这里面怎么还有我的事情啊？ 明媚的眸子深处闪过一抹迷茫，李宁玉颇有些摸不清楚头脑。 但她表面上的反应，向来毫不露怯。 “李氏宁玉，领旨谢恩！” 一如自家男人那般微微躬身，李宁玉应声轻笑。 她算不得多么熟悉小鬼子的礼节，反正夫唱妇随总归没错。 这一次，畑俊六很有礼貌，保持着克制。 “侯爵阁下！宁玉夫人！” 直到李宁玉自行施礼过后，他方才笑呵呵地打着感情牌。 “陛下对两位可是器重至极啊！” “陛下专程对鄙人耳提面命了一番！” “如果不是宁玉夫人尚未与侯爵阁下成婚！” “凭借您和橘氏一脉的功绩，特赐一枚宝冠大绶章也不足为过啊！” 一等的宝冠大绶章，通常只授予小鬼子的皇后、亲王妃、内亲王。 侯爵夫人得到这种殊荣的案例不能说没有，但获取条件极其苛刻。 要么是皇室成员下嫁，要么是准外国皇后。 比如说，伪满洲国的皇后婉容。 先不管昭和老鬼子是否真心实意，单单畑俊六这句话，无疑体现了他主子对橘氏一脉的重视。 矫传昭和老鬼子的说辞，他畑俊六还没有这副熊心豹子胆。 “特使阁下谬赞了！” 掩唇轻笑，李宁玉以不变应万变。 这个老鬼子和他主子究竟打着什么心思，静静看下去便可。 小鬼子的殊荣，她根本不可能真正放在心上。 但是有一点不得不说，昭和老鬼子显然要比老头子大方很多。 “伯爵阁下，可否屏退左右？” 微微颔首，畑俊六重新将视线落回在周耀邦身上。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准备提及自己的其他来意了，不方便太多外人得知。 “理应如此！” 莞尔一笑，周耀邦随口朝着自己麾下最忠心的小丫头吩咐一句。 “晴子，你带着其他人先下去吧！” 畑俊六老鬼子怎么说，新晋侯爵大人就怎么照办？ 这根本不可能啊！ 橘公馆之内，唯有他和他夫人有资格发号施令。 至于其他人？ 哪怕你是陆军大将，派遣军司令部，昭和老鬼子的特使，你也唯有配合橘氏一脉的资格。 “嗨！” 晴子小丫头难得克制，但却丝毫不影响她领会自家主公的深意。 大人安排自己做事，那肯定是针对自己下面的其他人啊！ 家族里面那些前辈，显然不属于大人口中的其他人之列。 很快，小丫头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退出门庭外。 橘氏一脉的内臣中，长谷小次郎和管家老德坚定站在自家大人身后。 外臣一系，上到武藤志雄，下至今井洋祐，皆尽拥簇在大人和夫人的周围。 南田洋子这等小角色，今天明显没有资格进入客厅之内。 眼见得如此情景，畑俊六老鬼子的眼缝愈发缩小，但他却并未表现出任何异议。 他是来交好合作伙伴的，又不是为了得罪新晋的侯爵阁下。 既然橘侯爵信任这些家臣，那么他自然不会过多置喙。 “特使阁下，我们坐下聊！” 单手一引，周耀邦毫不掩饰自己的主导权。 “不知特使阁下可还有其他的见教？” 客随主便，从善如流，畑俊六老鬼子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了几分。 每每思及自己接下来的事情，他的心里面就止不住的发笑。 东条上等兵，诚不欺人啊！ “侯爵阁下，鄙人此行前来拜访贵家族！” 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畑俊六老鬼子开门见山。 “除去代为陛下传旨以外，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您联合花旗佬，昂撒佬，以及日耳曼人推动盘尼西林上市，这显然代表着您门下有着足够的药品储备。” “盘尼西林的药效，堪称为外伤消炎方面的救命奇药！” “如今帝国圣战事业如火如荼，鄙人谨代表派遣军司令部，希望能够同贵家族达成深层次的合作。” “您门下有多少盘尼西林，在保证您正常商业活动的前提下。” “剩余部分，派遣军司令部全面采购。” 采购而非征用，可见他的诚意所在。 前面昭和老鬼子的两道敕封口谕，同样也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特使阁下言重了！” 缓缓翘起二郎腿，周耀邦嘴角的笑容愈发玩味。 “身为帝国的一份子，鄙人有义务支持帝国的圣战大业。” “供应盘尼西林，这本就是鄙人理应尽到的责任和义务。” “而且鄙人相信，陛下和军部又岂能亏待了我橘氏一脉？” 狗改不了吃屎，小鬼子当真是眼下表现的这么仁义厚道？ 他不相信，他更认同是时局大势所趋，以及小鬼子内部的明争暗斗。 “那是当然！” 重重地点了点头，畑俊六老鬼子嘴角的笑容也不由得古怪了几分。 “侯爵阁下您坐镇淞沪多年，不仅仅为在华派遣军提供了充足的磺胺药品保障。” “您在经济金融方面的才能，更是以淞沪为核心笼罩四方，促进了帝国大东亚共荣计划的稳定。” “对于您，鄙人向来钦佩无比，神交已久啊！” “鄙人绝非某些上等兵那般鼠目寸光！” 第414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有资格被一位小鬼子大将特别提及的上等兵，唯有小鬼子本土的东条上等兵而已。 这个月中旬，东条上等兵入阁拜相，坐上了小鬼子第四十届内阁总理大臣之位。 与此同时，他还兼任着陆军大臣、内务大臣、对满事务局总裁等职务。 毫不夸张的说，东条上等兵便是小鬼子当前的军政第一人。 他之所以掌权，并非是他的手腕能力多么强硬，资历威望多么高大。 恰恰相反，东条上等兵这个绰号，足以可体现出小鬼子军部核心高层对他的鄙夷态度。 只不过，东条上等兵的战争理念，符合小鬼子当前的战略部署。 各方妥协加战争刚需，使得东条上等兵做坐上了本不该属于他的位置。 看似他和畑俊六同属于小鬼子军方的统制派，实际两人明里暗里间隙丛生。 单单陆军部之内，对东条上等兵阳奉阴违的高层将官不在少数，更何况是海军部那边呢？ 伯爵大人，不对！ 应该是侯爵大人！ 他虽然坐镇淞沪，对小鬼子的高层核心情报掌握不多。 但其内部势力的盘根错节，侯爵大人了如指掌。 “哦？” 嘴角勾勒起一抹玩味弧度，周耀邦轻呷一口茶水。 “看来我们这位新晋上台的上等兵首相，对我橘氏一脉颇为不满啊！” 论及小鬼子当前的朝廷制度，侯爵大人是正二位。 哪怕东条上等兵身兼数职，他的位阶也最多是从二位罢了。 即便面见李宁玉的时候，上等兵老鬼子都需要主动打立正。 单单这一点，周耀邦就算指着东条上等兵的鼻子，骂他一个狗血淋头。 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明面上陪着笑脸。 否则的话，昭和老鬼子这番心意岂不是太过于便宜了？ 况且畑俊六主动表明了自己对东条上等兵的鄙夷态度，侯爵大人自然不介意借题发挥。 听面前这个老鬼子的意思，东条上等兵显然对橘氏一脉动过歪心思啊！ “哼！” 一道重重地鼻音响起，畑俊六大有一番推心置腹的真诚神态。 “侯爵阁下您于陛下忠诚，于国家有功！” “对话战争的后勤方面，您更是功不可没。” “东条上等兵鼠目寸光，见识浅薄，能力低下！” “对于您这样一位陛下和国家的肱骨重臣，他作为新晋首相，不思重用也就算了。” “竟然还敢打您的主意？妄图将您的家族产业充公？” 俨然一副为侯爵大人打抱不平的场面话过后，老鬼子再次打出了他的感情牌。 “不过还请侯爵阁下您放心！” “东条上等兵的提议，直接被闲院宫亲王殿下否了。” “阁下您的荣膺晋升，同样是闲院宫亲王殿下鼎力支持的结果。” 施恩于橘氏一脉的家主，这才是畑俊六和他背后靠山的真正意图。 倘若有可能的话，他们绝不会对橘氏一脉所掌握的盘尼西林技术心慈手软。 可偏偏他们推动东条上等兵入阁拜相，正是为了发动太平洋战争。 眼下整个战略计划的筹备已经临近尾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强行逼迫橘氏一脉，最终结果极有可能适得其反。 毕竟橘氏一脉的国际关系网，海军部的蠢蠢欲动，皆尽让陆军部核心决策层感到棘手。 最为重要的一点，你东条上等兵只是被推到前台的傀儡罢了。 想要翻身做主人？你这个上等兵马鹿怎么敢啊！ 强取豪夺的成功几率不高，那么便建立起密切良好的合作关系。 以往的磺胺药品，大家之间的关系就很融洽嘛！ 推出东条上等兵吸引仇恨，以此来使得大家之间的友谊更进一步，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对于畑俊六等个人来说，看到东条上等兵四处树敌，这是他们最为乐此不疲的结果。 “竟然还惊动了闲院宫亲王殿下？”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顺水推舟。 “鄙人深感惭愧啊！” “此番恩情，橘氏一脉定当谨记在心！” 几句花言巧语而已，根本不值钱嘛！ 至于恩情？什么恩情？ 橘侯爵欠下的情分，与他这位国府中将周专员何干？ 纵使以身上这层鬼子皮来论事，畑俊六的靠山载仁老鬼子难道还有什么真凭实据不成？ 橘氏一脉之内所部署的窃听系统，对方又无法掌握。 场中除去畑俊六以外，其他人皆尽是侯爵阁下的忠臣良将。 他们都准备陪同家主兵变了，又岂能在乎载仁老鬼子是不是亲王？ 家主大人是否说过什么，他们全部遵从家主大人意思行事。 “侯爵阁下，您言重了！” 轻捋两撇八字胡，畑俊六开怀大笑。 “闲院宫亲王殿下曾经常常教导鄙人，我们国家之内难得出现橘卿这样一位在国际层面影响深远的青年俊杰。” “我们就算无法帮助到橘卿多少，也万万不能拖累了橘卿啊！” “这是殿下的原话。” “鄙人与侯爵阁下共勉！” “大家都是自己人，今后可要多多联系啊！”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朋友嘛！ 你东条上等兵准备做初一，那就怪不得我借机做十五啊！ 抛开其他层面的算计不提，单单从个人角度来说，畑俊六很乐意成为橘氏一脉的好友。 家臣就免了！ 他并非华族出身，但也系出名门，属于东京府的士族。 况且，他曾经担任过昭和老鬼子的侍从武官长，是昭和老鬼子的贴身军事近臣。 除去皇族以外，他向任何华族靠拢，全部算得上是自降身份。 不仅如此，纵使畑俊六很眼热橘氏一脉的优渥待遇。 可他终究要顾及昭和老鬼子，以及他背后靠山的心理情绪。 真心结交便可，反正橘氏家主向来仁义。 现如今那位台岛总督，可没少在正式场合称赞橘家主厚道啊！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微微颔首，周耀邦换了一句标准的中文，他知道畑俊六老鬼子完全可以听得懂。 橘氏家主精通多国语言，了解多国文化的情况，早已被各方势力所知晓。 在橘公馆之内，橘家主说中文还是霓虹语，谁敢多嘴半句？ 第415章 老鬼子这么真诚吗？ 无论是周耀邦也好，又或者是畑俊六也罢。 双方视线交汇间，皆尽看到了对方的真心实意。 当然，畑俊六本意如此，侯爵大人则是微表情造诣高深，演技极其精湛。 “特使阁下，你也知道鄙人大婚在即。” 心照不宣一笑过后，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不知返回本土觐见陛下，接受敕封一事，应该如何安排啊？” 他并未直言，但他已然暗示了自己的深意。 别看昭和老鬼子的封赏极其厚重，载仁老鬼子安排畑俊六转达了善意。 然而这些事情的背后，未必没有藏着先礼后兵，安抚橘氏一脉的可能性。 只要周耀邦返回小鬼子本土，那便等同于羊入虎口。 橘氏一脉在淞沪境内盘根错节，可是在小鬼子本土京都，仅仅只有武藤志雄当初代为购买的别院罢了。 按照法理来说，周耀邦这位新晋侯爵，必须亲自去觐见昭和老鬼子，同时接受他的正式敕封。 只不过，他明知道太平洋战争爆发在即，又岂能主动陷入泥潭深处？ 倘若小鬼子方面的态度坚定，那么周耀邦也唯有玩一手拖字诀。 战端一起，等到太平洋航道重新风平浪静的时候，正是小鬼子败亡之日。 届时，即便周耀邦是否保留这层鬼子皮，他昭和老鬼子也无法奈何橘氏一脉分毫半点。 小鬼子战败，绝不代表橘氏一脉分崩离析。 恰恰相反，橘氏家主反倒会成为小鬼子各方势力必须讨好的存在。 “侯爵阁下，这件事情，也正是鄙人登门拜访您的核心目标之一！” 笑容瞬间收敛，畑俊六环视周围一众橘氏家臣。 除去橘氏一脉的女主人，以及家令以外。 其他人全部都是他的同胞，而且身份最低也是军中大佐级别。 既然橘侯爵信任他们，畑俊六同样也不会平白做恶人。 “您此次膺荣进爵，陛下特准只需在淞沪接受一应凭证仪程便可！” 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老鬼子开诚布公。 “正常情况来说，您是必须要返回本土觐见陛下的！” “只不过，帝国的圣战计划将进一步扩大！” “不慢侯爵阁下，东条上等兵执掌内阁，正是为了对花旗佬和东南亚地区发动攻势。” “总攻时间近在咫尺，您返回本土的旅途存在很大风险。” “而且贵家族化工厂那边，也需要您来主持大局。” 作为派遣军的司令长官，他非常清楚本土的战略转移计划，更加了解参谋本部的机密信息。 自家准备进一步扩大战争规模的情报，最起码已经被三波间谍特工所掌握。 此时此刻，参谋本部正在秘密追踪调查。 眼下畑俊六和他背后的靠山，需要橘氏一脉的力量支援。 再继续瞒着橘氏一脉，难免显得不够端庄大气。 归根结底，盘尼西林的战略价值不可忽视。 想要从右京洋行大规模采购这种特效消炎药，怎么可能瞒得住东道主呢？ 表面上，橘氏一脉无心军政之事。 实际小鬼子各方势力，哪一个不清楚橘氏家主的眼光无比狠辣？ 既然请求不得，索性便开诚布公，反倒会显得自己一方的诚意。 “支持帝国圣战，鄙人携家族上下，责无旁贷！” 挺起腰杆，陡然间端正坐姿，周耀邦言辞恳切。 “请特使阁下放心，鄙人稍后立刻逐渐缩减盘尼西林对市面的供应。” “鄙人的化工厂，定当竭尽全力支持帝国圣战大业！” 面前这个老鬼子主动透露这种机密情报，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但他的立场态度，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管爵位晋升与否，我这位橘氏家主向来对朋友关照有加。 你畑俊六，无疑是我所重视的朋友。 至于背后是否捅一刀，那是另外一回事儿。 橘氏一脉在亚太地区的盘尼西林客户，主要就是小鬼子军方。 赚着小鬼子的钱，再通知国府和红党那边拦截小鬼子的药品运输，周耀邦早已将这种手段玩出了花。 磺胺药品如此，盘尼西林同样不会例外。 “这片土地有句古话，叫做盛名之下无虚士！” 双目炯炯有神，畑俊六老鬼子换了一口生硬的中文，投其所好。 “侯爵阁下，您的高风亮节，鄙人深感钦佩！” “鄙人谨代表派遣军司令部上下，感谢您的鼎力支持！” 本土那边专门为了太平洋战争所准备的盘尼西林采购计划，与他这位派遣军司令长官关系不大。 可是接下来的东南亚攻势中，有很多部队都是他麾下的嫡系。 更何况，插手东南亚南方总军内部的权势，他同样很有兴趣啊！ 这官当多大算大？ 稳坐陆军大将之位，手握派遣军大权，畑俊六岂能不向小鬼子陆军元帅的位置发起冲锋？ 交好面前这位具有极其特殊意义的新晋橘侯爵，于公于私都会让他受益匪浅。 “特使阁下，我们是朋友嘛！” 莞尔一笑，周耀邦眯着眼继续释放自己的善意。 “朋友之间相互扶持帮助，这理所应当的事情！” 老脸菊花愈发盛开绽放，畑俊六点头如捣蒜。 “您所言极是！” 顺水推舟，顺着杆子往上爬，老鬼子的反应非常迅速。 “鄙人惭愧高攀，非常乐意成为您和橘氏一脉的知己好友！” “陛下特使这层身份，只是公务！” “此时的公务已经圆满成功！” “我们私底下交流，太过正式难免显得生分。” “您抬举鄙人，直接称呼鄙人之名就好。” 出身名门，接受过小鬼子陆大的精英深造，又在华夏任职多年。 畑俊六的中文很是生硬，但他对中华文化十分了解。 自从周耀邦刚刚更换语言后，他同样是投其所好地讲着中文。 “哈哈哈，俊六君，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朗声一笑，周耀邦从善如流。 老鬼子主动放低了几分姿态，侯爵大人岂能不成全他的心意呢？ 此次淞沪之行的来意相继达成，畑俊六的心情亦是愈发轻松愉快。 随后，他在同侯爵阁下和宁玉夫人的交谈的时候，亦是不忘勉励一番周围的同僚和部下们。 毕竟除去武藤志雄以外，其他橘氏一脉的外臣皆尽属于派遣军司令部下辖。 第416章 最大化利用老鬼子价值！ 气氛融洽的午宴结束，畑俊六再次调动军列返回金陵城。 如果不是为了橘氏一脉，他根本不会离开自己的军事指挥系统。 至于化工厂护卫队，以及那支汪伪独立加强旅的动作，老鬼子完全视若无睹。 双方现如今和和气气，他又怎么可能去横生枝节呢？ 有的时候，大家心照不宣，能够解决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伴随着昭和老鬼子的特使离开，橘氏一脉的威势愈发如日中天。 他和他麾下那些忠臣良将的动作，甚至干脆从隐秘状态转变的愈发肆无忌惮。 理由很简单！ 首先，做戏要做全套！ 橘氏一脉私兵的调动，明面上以保护盘尼西林技术为理由。 总不可能小鬼子本土那边的威胁消失，橘氏一脉的军事力量当即便随之收敛吧！ 哪怕侯爵大人有着彰显自身武力的想法，终究也需要顾忌一番表面功夫。 更何况，眼下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而已。 暗地当中，仍旧潮流涌动。 盘尼西林量产提取技术，无异于一块油光诱人的肥肉。 纵然无法直接动手针对橘氏一脉，阳光之下的鬼蜮伎俩也绝对不可能断绝。 除去野村直邦麾下第三舰队的训练计划，以及武藤公馆的舆论方案悄然取消以外。 梅机关和特高课的反间谍行动，反倒是愈发地如火如荼。 只不过，这两大情报机关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本职工作。 影佐祯昭和藤田芳政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家族的敌人，以及潜在敌人身上。 谁敢打家族的主意，他们必然会施以雷霆一击。 至于家主大人和夫人，夫妻两人自然不会再关心这些小事。 明面上静静等待良辰吉日的到来，暗地中继续进行情报收集工作，以及在物资方面支持抗战事业。 只可惜，总归有人在侯爵阁下心情愉悦的时候，来捋侯爵阁下的虎须。 其乐融融的早饭刚刚结束，影佐祯昭便火急火燎地跑回了家族之内。 经过通禀，他三步并作两步进入橘公馆的餐厅内。 “影佐，你这是让狗撵了？” 擦了擦嘴巴，周耀邦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调侃了一句。 “大人您说笑了！” 平复下急促的呼吸，影佐祯昭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不过情况也差不多吧！” 此言一落，周耀邦的眼眸深处立刻兴趣盎然。 在十里洋场之内，梅机关的机关长显然能够排得上名号。 有着畑俊六那个新朋友在，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影佐祯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般。 就算是小鬼子军事和情报方面失利，他同样可以一笑而过。 当然，与家族有关的事情不算。 无论事大事小，只要关乎于橘氏一脉，他向来非常重视。 与此同时，李宁玉那明媚的眸子深处亦是闪过了几分好奇。 “坐下慢慢说！” 葱白玉手虚按，准侯爵夫人柔声关切。 “吃了没？” “没吃的话，让老德再给你安排一份！” 老德适时送上一杯牛奶，然后静静等待着影佐祯昭的反应。 “麻烦了！” 颔首感谢过后，影佐祯昭一屁股坐在餐桌旁。 “大人，夫人，影佐委屈啊！” 视线一转，影佐祯昭当即开始向自家主公和主母诉苦。 “本土那个东条上等兵不当人子！” “这厮已经不敢在明面上冒犯家族，可他向拿我影佐祯昭立威啊！” “影佐刚刚到梅花堂出勤，结果就收到了参谋本部的公文。” “东条上等兵以影佐对华情报，以及对金陵政府过于宽厚为理由，解除了影佐梅机关的机关长职务。” “那厮还假惺惺地说，影佐的军事能力，比之情报工作能力更强。” “所以准备将影佐调往满洲国那等苦寒之地，担任第七炮兵的司令长官。” “大人，夫人，您说他东条上等兵是不是在公报私仇啊！” 第七炮兵司令官一职，看似掌握了实际全权。 然而这支部队始终驻扎在东北边界，直面毛熊的战争威胁。 别看今年六月份的时候，老毛子和小胡子已经刀兵相见。 可也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毛熊在西伯利亚远东的警惕戒备愈发强烈。 一百多万人荷枪实弹，纵使其中掺杂着很多新兵，那也有近乎半数的精锐防备着关东军。 现在调往关东军内部担任第七炮兵司令官一职，怎么可能比得上留在淞沪更加轻松自在？ 更何况，梅机关的势力以淞沪为核心，辐射华中和华南等区域。 真正论及实权来说，梅机关的机关长含权量明显更高。 相较于凡事必须小心翼翼，几乎没有任何主动权的炮兵司令来说，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最为让影佐祯昭难以接受的原因，关东军距离家族何止千里之遥？ 一个外人，将他发配出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外，他又怎么可能接受？ “稍安勿躁嘛！” 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周耀邦的心中瞬间衍生了种种应对方案。 “他东条上等兵想要公报私仇，那也要看我是否同意！” “既然他在本土参谋本部内，承认了你的军事能力出众。” “索性，我们便顺水推舟！” 目光转落在一旁静坐的首席武士身上，他风轻云淡地吩咐了一句。 “次郎，打电话给五角场司令部！” “请泽田中将过府吃顿便饭！” 东条上等兵看似大权在握，实际处处受到掣肘，不比傀儡强到哪里去。 想要按下参谋本部的调令，周耀邦完全可以动用畑俊六的人脉关系网。 你和你的靠山载仁老鬼子，不是橘氏一脉的至交好友吗？ 此时好朋友有需要，你们岂能无动于衷？ 可如果单单向东条英机施压，无疑是浪费畑俊六和载仁这两个老鬼子的能量。 趁机谋求更高层面的利益，方才可以这些老鬼子的利用价值最大发挥出来。 “大人，您的意思是，第十三军？” 眼眸深处精光乍现，影佐祯昭顿时明悟了自家大人的心思。 同在淞沪境内活动，他可太清楚第十三军司令官的情况了。 第417章 没有委任权，但我可以提供人才！ 第十三军司令长官泽田茂，他在小鬼子军部的权势高度肉眼可见。 单单他的独眼龙情况，注定了他止步于当前的中将军衔。 一旦身体情况恶化，泽田茂甚至连眼下的职务都无法保留。 “影佐，你在少将这个位置的资历也不浅了！” 手指轻轻叩击着餐桌，周耀邦轻笑一声。 “这段时间，我原本就在思考，如何推动你的晋升程序。” “既然东条上等兵认可你在军事方面的能力，那么我们正好顺水推舟！”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讥讽弧度。 “我虽然没有委任军部中将司令官的权力，但我有提供人才的权力！” “在陆军省之内，他东条上等兵，还没有资格一手遮天！” 为泽田茂的未来兜底，从而换取他现在的位置。 由影佐祯昭接手第十三军，再让高桥千兵卫接替梅机关的机关长之位。 作为地方宪兵系统的少将，高桥千兵卫显然没有资格直接晋升中将。 反观影佐祯昭，梅机关属于对华范畴的情报机关，而非局限于某一做城市。 他调任正规部队，顺势晋升中将军衔，合乎于法理之内。 届时，提携藤田芳政晋升淞沪宪兵司令官一职，肩章换成金底金星的少将衔。 整个淞沪的军事系统，排队上位者皆尽属于橘氏一脉的家臣。 橘氏一脉的影响力，自然是愈发根深蒂固。 “大人提携恩情之重，影佐唯有效死命相报！” 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影佐祯昭快步绕过餐桌，单膝跪倒在地。 跳出情报机关，掌握实际军权，这本就是影佐祯昭的职业成长规划。 他对于东条上等兵所下达命令的抵触，仅仅在于远离了家族势力范围之外。 换做淞沪周边，即便是金陵城，乃至于华南地区，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可如果前往毛熊边境任职，那么他无疑于被迫远离家族核心中枢。 倘若这种命令出自于自家大人的想法，影佐祯昭纵使心中有些不情愿，但他绝不会违背自家大人的命令。 然而你区区东条上等兵，也配操纵我橘氏一脉的成员？ 侯爵家主金口一开，影佐祯昭心中再无任何担忧顾虑。 职务空缺合适，自身资历足够。 再加上家主大人的支持，后续相应程序无异于板上钉钉。 就凭前段时间，畑俊六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他岂能不在这件事情上尽一份心力？ 在华派遣军司令官的建议，东条上等兵必须尊重。 更何况，后面还站着橘侯爵和载仁老鬼子等勋贵呢？ “起来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笑呵呵地抬手虚扶。 今早的梅机关驻地，并无任何紧急情况发生。 因此影佐祯昭的上班时间很正常，他是吃过早饭后才前往的梅花堂。 眼下返回家族，老鬼子倒是有心在陪着自家大人吃一点。 只可惜，他来的太迟了。 明知道自家大人已经用餐结束，他当然不敢劳烦自家大人陪着自己。 一杯温牛奶下肚，老鬼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周耀邦和李宁玉身后走出餐厅。 关于东条上等兵的小丑行径几乎尘埃落定，影佐祯昭也懒得返回梅花堂和本土的参谋本部扯皮。 相比较而言，当然是陪在家主身边更加重要。 君臣两人坐在客厅内闲聊，李宁玉则是带着小丫头晴子去忙她们的事情。 日上三竿时，第十三军司令部的军车驶入了橘公馆大门。 侯爵大人相召，独眼龙泽田茂岂敢临近饭点再过来？ 挂断长谷小次郎的电话后，他当即便付诸于行动。 正规驻军高层有动作，负责治安工作的宪兵司令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风声。 确认泽田茂的动向，并且了解到影佐祯昭已经返回家族时。 侯爵大人在宪兵司令部之内的三名狗腿子，哪里还有心思在办公室内当差？ 紧随第十三军的军车后方，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今井洋祐三人不请自来。 “泽田茂拜见侯爵阁下！” 一马当先进入客厅内，中将司令官那健全的独眼内满是喜色。 “拙者拜见大人，大人晨安！” 稍稍落后半个身位，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今井洋祐三人异口同声。 自从当日明确站队，甚至做好兵变的准备开始。 一众橘氏家臣的礼节，皆尽遵循家族古制传统。 特别是自家大人膺荣进爵后，他们更是毫无畏惧。 本土核心阶层都无比敬重自家大人，他们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都坐吧！”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微微颔首。 泽田茂也算不得外人，其他人更是自己的忠臣良将，没必要搞得多么正式见外。 “泽田君，你的动作很快嘛！” 亲手倒了几杯茶以示体恤，他继续出声打趣了一句。 “侯爵阁下相召，在下岂敢怠慢啊！” 双手捧着茶杯，独眼老鬼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当初周耀邦还是橘伯爵的时候，他都始终礼敬有加。 现如今橘侯爵如日中天，泽田茂显然愈发地谦卑恭敬。 派遣军司令部和橘氏一脉加深合作关系，他这位距离淞沪最近的正规军司令官当仁不让。 盘尼西林的采购事项，由派遣军司令部的后勤部门负责。 可是运转方面，皆尽需要第十三军承担。 再加上泽田茂本身就是橘氏一脉利益链条的中间环节，他现在更是恨不得直接纳头便拜。 “你们几个呢？” 随手分发茶杯，周耀邦扫了一眼自己的忠臣良将们。 “怎么也有时间跑回来了？” 其实侯爵大人很清楚他们的心思，毕竟当前这种情况早已屡见不爽。 只不过，面对自己门下这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侯爵大人总不好将他们无视吧！ 他们先前的态度和行动，着实让侯爵大人满心宽慰。 “大人，藤田这不是听说影佐君恰好就在家族嘛！” 嘿嘿一笑，藤田芳政的反应一如既往。 “万一您有什么吩咐，藤田也好为您分忧啊！” 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张口就来。 第418章 好一个单刀直入 一次慢，次次慢！ 对于藤田那厮的以下克上，高桥千兵卫也早已司空见惯。 他都已经年过半百，性格习惯哪里那么容易改变。 要知道，就算是今井洋祐这个青壮派，也只是在不断学习的过程当中。 索性，高桥千兵卫准备恪守自己的理念，从另外一种角度展现自己的价值。 “启禀大人，千兵卫收到市区哨卡的汇报。” 正襟危坐，高桥千兵卫面色恭敬严肃。 “泽田司令官的座驾突然进入了市区范围内。” “安排好相应的安保程序，以及确认泽田司令官的目的地在家族公馆以后。” “千兵卫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他们两人赶了过来。” “倘若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千兵卫也好尽快落实，免得耽误了您的时间啊！” 你藤田芳政走谄媚路线，那我高桥司令官便展现务实能力。 当然，习惯归习惯。 应该打压藤田那厮时候，他也绝对不会有分毫半点的疏忽手软。 例如此时此刻，高桥千兵卫面对家主大人确实恭敬依旧。 可他话里话外，无一不在彰显着自己是藤田芳政上司的结果，同时又顺带手踩了今井洋祐一脚。 藤田那厮不懂规矩，你今井洋祐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表面温顺恭敬前辈，实则暗戳戳见缝插针，更加不容小觑。 同在一座大楼内任职，同在家族当中明争暗斗多年，高桥千兵卫岂能摸不透自己这些竞争对手？ “大人，今井唐突叨扰，给您添麻烦了！” 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今井洋祐谦逊温和，仿佛人畜无害那般。 实际上，高桥千兵卫对他的认知一针见血。 “行了，你们几个别在这里抖机灵了。” 摇头无奈一笑，周耀邦懒得理会自己门下这几个滑头狐狸。 “正好，接下来的事情与你们几个也有关系。” “安静听着吧！” 目光重新转落在泽田茂身上，他正了正神色，开门见山。 “泽田君，你的身体情况，想必不用我多说了。” “我希望你让出第十三军司令官的位置。” 就在周耀邦准备表示自己诚意的时候，泽田茂已然长身而起。 “大人您既然亲自开金口，那么泽田责无旁贷！” 不见半点愤怒，他反倒是满脸唯命是从的真诚神态。 如果换做其他人，莫说图谋自己第十三军司令官的位置。 单单对方提及自己身体弊端这一点，泽田茂都会在第一时间与对方展开一场武士道对决。 缺少一只眼睛而已，丝毫不影响他手中军刀的锋利。 可眼下这个人是橘氏家主，是新晋的侯爵阁下。 应该如何选择，泽田茂的心中好似明镜那般。 理由很简单！ 无关乎权势地位，单纯因为橘氏家主仁名远播。 自己配合让出一个实权中将位置，橘氏家主又岂能亏待了自己？ 泽田茂心中如意算盘叮当作响，他甚至顺着杆子往上爬，悄然改变了自己的称呼。 “泽田君，你不听一听我的条件吗？” 稍稍一怔，周耀邦轻笑一声。 “泽田一切唯大人您马首是瞻！”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泽田茂进一步高声表态。 “您的所有吩咐，泽田无条件遵从！” 这番斩钉截铁，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 无论是知情者影佐祯昭也好，又或者是旁观的高桥千兵卫等人也罢。 他们的内心深处，皆尽生出了浓浓的警惕戒备。 谈条件让出位置，与第一时间主动遵从命令，这显然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尤其是自家大人向来仁厚，怎么可能亏待了泽田茂的选择？ 心甘情愿主动让出第十三军司令官的位置，单单凭借这一点，泽田茂立刻就能够弥补自己在家族内的资历欠缺啊！ 此时此刻，藤田芳政的心中感触最深。 论及军部之中，泽田茂属于他的老上司和靠山。 然而在橘氏一脉核心层面，泽田茂只能算得上是边缘人罢了。 家族内，没有军衔官职，仅仅注重忠心与一定的资历。 显而易见，泽田茂彻底把握住了后来居上的机会。 “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略带几分自嘲，周耀邦看向独眼老鬼子的目光愈发温和。 “大人，您折煞泽田了！” 躬身一拜，泽田茂连连反驳，声情并茂。 “您才是真正的君子，反倒泽田心思不够纯正。” “泽田仰慕家族久矣，更加清楚大人您的高洁品行。” “泽田这些小心思，还请大人您责罚！” 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甚至干脆将其摆在明面上，以此来抬高侯爵大人。 哪怕他一口一个自己暗藏小心机，实则更加令在座众人动容。 尤其是周耀邦，他对这种单刀直入的表忠心最为受用。 “泽田，你无需如此妄自菲薄。” 亲切地拍了拍自己身旁沙发，周耀邦所展现的善意更甚。 “人之常情嘛！” “坐下聊吧！” 待到泽田茂乖巧落座后，他环视周围其他家臣。 “本土的东条上等兵，有些过于活跃了！” “他准备将影佐调离梅机关，发配到毛熊边境的第七炮兵任职。” “碍于帝国圣战大局，我暂时不方便出手针对他！” “可他想要擅自干涉淞沪这边，我又岂能让他如愿以偿？” 东条上等兵这个提线木偶入阁拜相，本质就在于小鬼子接下来的战略方向转移。 敢于对花旗佬发动战争，这是东条上等兵掌权的主要原因。 一旦战争出现任何问题，他同样是最佳的背黑锅人选。 因此不管橘氏一脉的影响力再怎么庞大，周耀邦也无法动摇东条上等兵的位置。 只不过，东条上等兵想要拿捏他门下的忠臣良将，他这位新晋侯爵大人也绝非摆设。 伴随着周耀邦的话音落下，他身边这几名忠臣良将的心中皆尽泛起了浓浓喜色。 泽田茂已经表现出了无条件配合的态度，影佐祯昭的调任晋升程序再无任何限制。 牵一发而动全身，家族势力范围之内出现空缺，自然由家族成员顺位晋升。 第419章 家老之位，我独眼泽田志在必得！ 了解到东条上等兵的鬼蜮伎俩以后，泽田茂立刻明悟了自己的使命。 “大人，泽田的眼疾愈发严重，难以承担一线军事主官的位置。” 无需家主大人过多吩咐，泽田茂主动站出来为家主大人分忧。 “泽田马上返回五角场司令部，向派遣军司令部，以及大本营请辞！” “影佐君忠于家族，而且能力出众！” “泽田在请辞的同时，定当向派遣军司令部和大本营力荐，由影佐君接替第十三军司令官一职！” 能力方面不重要，关键在于影佐祯昭资历足够，而且属于橘氏一脉。 第十三军司令长官一职，他符合接任条件。 “泽田，你的忠心和付出，有目共睹。” 拍了拍泽田茂的肩膀，周耀邦的满意溢于言表。 “稍后我会联系北平的协和医院，为你提供最好的治疗条件。” “哪怕从花旗佬本土请专家，亦是在所不惜。” “今后的家族内，还需要你这种老前辈发光发热啊！” 能否治好泽田茂的独眼龙，周耀邦不敢保证。 但是在治疗方面，他绝不会吝啬分毫半点。 对方让出了小鬼子军级指挥官的位置，值得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 “从今以后，尔等要同泽田多多交流啊！” 环视身旁一众忠臣良将们，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我会向陆军省建议，等到你转为预备役后，仍旧留在淞沪任职。” 随即，他重新将目光落在泽田茂身上。 “董家渡所驻扎的那支部队，还需要你多多协助帮衬啊！” “未来的家族家老之位，有你一席之地！” 家族长老的位置，始终都是他门下这些忠臣良将所奋斗的荣誉。 泽田茂的付出足够大，表现的忠心也足够强烈。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晋升橘氏一脉家老的资格。 侯爵大人器重新晋投效的家臣，但他同样不会忽视了自己的老仆。 更何况，橘氏一脉的未来尚且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留下足够的位置，让这些忠臣良将们竭尽全力吧！ “泽田君，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嘴角噙着一抹笑容，影佐祯昭等人相继开始同泽田茂寒暄建立。 家族内没有军衔级别，大家都是家主大人的臣子。 “拙者泽田茂，愿为主公效死命！” 源自于新身份的寒暄见礼过后，泽田茂放弃了自己往日的一切荣誉权力，单膝跪倒在自家大人面前。 身患眼疾多年，泽田茂早已不在乎自身缺陷。 当然，这只是他内心的想法，但却容不得寻常普通人轻易提及。 对于家主大人的恩赏，他内心其实并没有抱着多大的期望。 唯有正式依附家族一事，最为让泽田茂感到激动。 他很清楚自己的军旅生涯高度，晋升大将根本不可能。 相比较于在预备役混日子而已，明显是家族的待遇更为优渥。 眼疾确实是他的缺陷，但他统兵经验丝毫不受影响。 训练家主大人那支私兵，培养家主大人的嫡系死士，这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未来家族的家老之位，他志在必得！ 如此难得的机会，莫说只是提前进入预备役，直接退役又有何妨啊？ “免礼！” 亲手搀扶以示体恤，周耀邦招呼着泽田茂坐在自己身旁。 “今后都是一家人，无需这么多的繁文缛礼。” 独眼龙老鬼子喜笑开颜，俨然一副谨遵自家大人吩咐的神态。 只不过，他的内心另有其他想法。 官至中将军级司令长官之位，泽田茂岂能不懂得规矩分寸。 家主大人仁善，可自己绝不能失了礼数。 要知道，藤田芳政可是他的老部下。 严格意义来讲，两人论一声师生关系也不为过。 昔日的冰城特务机关长，他在情报系统的资历，足以和土肥原老鬼子相形媲美。 现如今梅机关的机关长影佐祯昭，那都是他的后辈。 在华多年，又培养出藤田芳政这种心思玲珑剔透的后辈，他深谙人情世故之道。 眯起那只正常的眼睛，泽田茂顺着自家大人的力道坐下，随后又赶忙起身。 “大人，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泽田就先行告辞了！” 深深一拜，他践行着自己内心的理念。 “泽田立刻返回五角场司令部发报，以免耽误了您的大事。” “电报发送完毕后，泽田再来叨扰您。” “泽田首次承蒙您恩赏设宴，万万不能错过啊！” 这可是他依附家族后的第一次家宴，他可不希望被任何事情影响。 万一在家宴过程中，本土那个上等兵东条又搅风搅雨呢？ 正如同他内心的想法一般，礼不可废，尽在言行举止中。 “也好，早一点尘埃落定，免得横生枝节。” 微微颔首，周耀邦顺水推舟，并未过多挽留。 “电报发完，早点回家！” 说话间，周耀邦不由得莞尔一笑。 “你这厮也是狡猾的很！” “我原本准备安排你在橘楼吃顿便饭！” “现在看来，宁玉今天中午要忙一忙喽！” 泽田老鬼子悄然间将便饭说成了家宴，家主大人岂能不满足他这点小心思？ 每逢家宴，宁玉夫人肯定要稍稍展示一番，以此来彰显对于门下家臣的恩赏。 这种待遇，泽田茂可是从未享受过。 “大人您心善，泽田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独眼老鬼子毫不露怯，反倒满脸得意神色。 “正好，泽田专门准备一份心意，也好正式拜见夫人。” 藤田芳政出自于他的麾下，他的脸面又岂能薄到哪里去？ “次郎，代我送一送泽田！” 抬手轻轻一挥，周耀邦随口朝着自己的首席武士吩咐一句。 “我们继续！” 未等泽田茂的身影彻底消失，周耀邦便将目光转落在了身边其他忠臣良将的身上。 “说一说接下来对你们几人的安排！” 淞沪是橘氏一脉的淞沪，汪伪政府那边，侯爵大人懒得过多关注。 不入流的走狗罢了，听从主人的吩咐就好。 唯有小鬼子的军队系统内部，他必须要将关键岗位彻底攥在自己手中。 第420章 俊六君，你站好，帮我办件事！ 目送泽田茂离开，橘氏四大特务头子脸上的神色也轻松了很多。 再怎么说，实权中将军事主官的威慑力摆在明面上。 哪怕家族之内不以军职论高低，可偏偏人家刚刚做出了非常可观的贡献啊。 主动让出第十三军司令长官的位置，而且还占着前辈的资历身份。 再加上彼此间交流并没有多么密切，理应保持几分敬重。 尤其是影佐祯昭和藤田芳政，心中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前者为人还算厚道，同时又承蒙着泽田茂退位让贤的最大好处。 至于后者，他相当于是泽田茂的半个学生。 倘若换做面对其他中将在场，藤田老鬼子可没有这么安分。 “大人，您下命令吧！” 嘿嘿一笑，藤田老鬼子毫不掩饰自己的谄媚心思。 “哪怕您让藤田返回家族打杂，藤田也绝无二话。” 藤田君立足于家族，归根结底只有三种理念。 忠义！忠义！还他娘是的忠义！ 花言巧语也好，阿谀奉承也罢，那都是忠义之下的方式方法！ “少在那里溜须拍马！” 淡淡地扫了藤田芳政一眼，周耀邦笑骂一声。 “说正事！” “把电话拿过来！”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藤田老鬼子完全一副得到了恩赏的得意神态。 他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快步跑到电话旁。 手脚麻利展开延长线，将其恭恭敬敬地送到了自家大人面前。 “接派遣军司令长官办公室！” 拿起电话听筒，周耀邦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想要跨城市，跨省份联系驻扎金陵城的派遣军司令部，单纯拨动电话号码盘可无法做到。 理论上来讲，电话信号和线路确实可以连通淞沪与金陵两地。 只不过，这种长途电话需要经过多方中转，而且几乎不可能接通派遣军司令部。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眼下的联络方式更为省时省力，也更加的安全保密。 无需拨号，内部直接联系隔壁右京楼的总机房。 然后再通过小鬼子的专线，对接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的通讯总台，联系畑俊六的办公室分机。 早在周耀邦还是橘伯爵的时候，橘公馆就专门架设了一条小鬼子的内部专线，以此来方便他联络各个机构。 现如今橘侯爵如日中天，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的通讯总台更加不敢怠慢。 “右京君，晨安啊！” 不到十秒钟，畑俊六的温和声音自电话听筒内响起。 “我正准备联系您呢！” “不得不说，我们之间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东条上等兵有心发配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自然是他难以绕过的一环。 小鬼子参谋本部的命令确实可以直达淞沪梅机关总部电台，但却也需要同时向畑俊六转达一份。 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插手派遣军内部的少将军官调动，你东条上等兵想要干什么？ 他有权力在参谋本部直接下令，可他不能完全无视畑俊六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畑俊六也并没有联系橘公馆的想法。 此时此刻，这个老鬼子纯粹是在寒暄客套。 理由很简单！ 上赶着门子不是买卖！ 橘氏一脉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那是位列顶级华族层次的名门望族。 更何况，橘氏一脉的影响力不仅仅局限于自己国家之内。 他东条上等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橘侯爵岂能无动于衷？ 卖一份人情给新晋的侯爵阁下，畑俊六乐见其成。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反倒不能主动联系橘公馆。 唯有等待侯爵阁下亲自来电，他这份人情的价值方才可以最大化。 “俊六君，说来惭愧啊！” 脚尖轻轻抖动，周耀邦佯作一副义愤填膺的神色。 “你说大本营那个东条上等兵想干什么嘛？” “先针对我橘氏一脉的产业，然后又对我的家臣下手。” “有机会，我一定要指着那个上等兵的鼻子。” “问一问他，就这么看不得我橘氏一脉安稳吗？” 好一通夹枪带棒过后，他重归平静，开门见山。 “俊六君，你是我在陆军省最好的朋友。” “我橘氏一脉被宵小之辈盯上，你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并非求助，而是畑俊六理应出力的态度。 淞沪到金陵城的小鬼子电话专线，必然存在小鬼子情报组织的严格监听。 恰巧，淞沪这边的相关负责人，眼下全部乖巧坐在周耀邦身旁。 金陵城那边，畑俊六更是说一不二。 因此明知道电话内容处于监听状态，周耀邦也丝毫没有掩饰对于东条上等兵的鄙夷。 他都已经动手了，侯爵阁下碍于帝国圣战的大局考虑，不同他过多计较。 难道连发泄一番都不允许吗？ 莫说这通电话几乎不可能传出去，就算传到他东条上等兵耳中又能如何？ 内阁首相，陆军大臣，好大的官威，好响亮的名头啊！ 可他面见侯爵大人时，也必须主动打立正，敬礼问好。 正如同周耀邦刚刚所说那般，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他一顿又能如何？ “右京君，稍安勿躁嘛！” 笑呵呵地安抚一句，畑俊六立场态度无比鲜明，同仇敌忾。 “诚如您所说，我们是知己好友！” “东条上等兵给您找麻烦，那就是和我这位派遣军司令长官过不去。” “您放心，我马上联系本土大本营，驳回他东条上等兵的命令。” “绕过派遣军司令部，肆意调动一位在华功勋卓著的少将。” “他东条上等兵以为陆军省是什么地方？” “他的一言堂吗？” 老鬼子确实有拿捏姿态的心思，但他十分注重其中的分寸。 对于畑俊六来说，侯爵阁下主动打来这通电话，提及东条上等兵的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再继续摆架子，迫使侯爵阁下彻底放低姿态。 那不是在卖人情，反倒会得罪侯爵阁下。 人际交往嘛！ 有来就有回！ 侯爵阁下现在需要他的影响力，他也同样离不开侯爵阁下的支持啊！ 一旦姿态拿捏过度，侯爵阁下必然会在盘尼西林供给上回敬他一手。 与人方便，等于是与己方便嘛！ 第421章 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对于周耀邦的态度，畑俊六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倒打心里面感到无比的认同。 抛开双方之间的利益来往不提，单单橘侯爵的身份，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低三下四的求人办事，那才是真正折辱了橘氏一脉的威严。 “俊六君，你我之间的情谊，我从未有所怀疑动摇。” 脸上笑容风轻云淡，周耀邦的声音不急不缓，不见半点烟火气。 “只不过，这件事情我有不同的想法。” “还算他东条上等兵有些识人之见！” “他不是说影佐军事才能出众，准备将影佐调往正规部队任职嘛！” “恰好，第十三军的司令官，泽田君身体抱恙。” “他刚刚同我交流过，有心主动辞去一线职务。” “我看中将司令官这个位置，就很合适让影佐来发光发热嘛！” “第十三军承担着帝国圣战的药品护送众人，由影佐负责从中统筹，你我也能更加安心不是？” 橘氏一脉和派遣军司令部的盘尼西林生意，当然不可能仅仅只是表面上的正常采购那么简单。 畑俊六也好，他背后的载仁老鬼子也罢，皆尽从中分了一杯羹。 这种利益往来的游戏规则，看似见不得光，实际早已形成了公认默契。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耀邦方才会表现出对第十三军司令官志在必得的态度。 你畑俊六和你背后的载仁老鬼子拿了好处，总不能一点事不办吧！ 哪怕没有机会，周耀邦也准备给自己的忠臣良将们创造机会。 更何况，现如今东条上等兵还将合适的利用主动送上门呢？ “哦？” 轻咦一声，畑俊六的笑声颇有几分古怪。 “泽田君准备退位让贤了？” “不愧为我们军部今之夏侯惇！” “刚猛，忠义，高风亮节！” 他看似称赞泽田茂为后辈退位让贤的做法，实际暗藏几分嘲讽。 这两人在小鬼子本土任职的时候，明里暗里可是芥蒂不小啊！ 然而不看僧面看佛面！ 泽田茂愿意为影佐祯昭腾出位置，其背后显然存在橘氏一脉的影响力。 尚未弄清楚泽田茂是否彻底靠拢橘氏一脉以前，畑俊六也懒得落下什么口舌。 “右京君，您的提议实乃老成之见！” 清了清嗓音，畑俊六冠冕堂皇般继续开口。 “影佐少将在华多年，资历足够，功勋足够。” “请您放心，稍后我立刻向大本营发电，保举影佐少将暂代第十三军司令官的职务。” 少将晋升中将，即便畑俊六身为派遣军司令官大将，他也无法下达委任命令。 但他有举荐人才，以及调动职务的权力。 只要影佐祯昭暂代第十三军司令官一职，他的军衔晋升程序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毕竟他资历足够，晋升阻力仅仅只是东条上等兵那边。 偏偏畑俊六和他背后的载仁老鬼子，完全有能力按下东条上等兵的反对意见。 “右京君，您在淞沪生活多年。” 话锋一转，畑俊六笑呵呵地询问了一句。 “不知您心中可有什么合适人选，接替影佐少将调任以后的梅机关负责人一职？” 帮人帮到底，畑俊六索性展现了自己最大的诚意。 不等侯爵阁下亲自开口，他便主动开始为侯爵阁下排忧解难。 淞沪是橘氏一脉的势力大本营，畑俊六非常清楚这一点。 与其让外人钻了空子，占了便宜，莫不如以此来进一步交好侯爵阁下的友谊。 “千兵卫是情报机关出身的老资历，由他接手梅机关，再恰当不过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毫不虚伪推辞，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藤田也在大佐级别沉淀了多年，晋升少将，担任淞沪宪兵司令官并不过分吧！” “至于淞沪的特高课嘛！” “不如就让今井来接手。” “特别顾问一职，总归不是什么常设职务啊！” 面对小鬼子，他完全不知道客气两字怎么写。 当然，表面功夫肯定要做一做的。 “具体如何调整，还要看俊六君你的想法。” 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周耀邦双眼微微眯起。 “你才是派遣军司令长官，我仅仅只是提供几个人才推荐选择嘛！” 无关乎这条电话转线上是否被监听，他单纯只是考虑到畑俊六的面子。 “右京君所言极是！” 电话另一端，畑俊六从善如流。 “您贵为侯爵，为帝国和军部推荐人才，本来就是您的权力嘛！” 中将的晋升程序都办了，不差一个少将。 这一次，自己付出的越多。 下一次，那就应该轮到侯爵阁下来展现心意了。 “事不宜迟，右京君您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现在就去联系大本营？” 照单全收的畑俊六，对于拉拢交好橘氏一脉的事情非常用心。 “满烦了，俊六君！” 稍稍寒暄一番，周耀邦将手中电话交给了藤田芳政。 “我们下次再聊！” 随手挂断，老鬼子将电话扔在沙发上。 “大人，您的提携恩情，藤田永生永世都难以回报啊！”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鬼子直接抱住了家主大人的大腿。 动作很粗鲁，但却展现着他内心无以复加的激动。 少将啊！我藤田总算熬出头了。 纵使仍旧落后影佐祯昭一步，可你高桥千兵卫今后休想再欺压我。 “八嘎，藤田这厮当真是一点面皮都不在乎啊！” 相互对视一眼，影佐祯昭、高桥千兵卫、今井洋祐三人皆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鄙夷。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动作同样丝毫不慢。 “拙者叩谢大人提携之恩！” 双膝一屈，他们三人合力将藤田芳政挤到了一旁。 反应上已经慢了藤田芳政一步，态度上岂能再让他专美于前？ “你…你们……” 藤田老鬼子气结不已，可他担心伤到了自家大人，最终只有委屈着被其他三人联手排挤。 “行了，赶紧滚起来坐好！” 忍俊不禁的侯爵大人，抬脚将事事效仿前辈的今井洋祐甩开，指着身前四个狗腿子连连笑骂。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脸皮厚！” 第422章 侯爵大人未雨绸缪 排坐坐，分果果！ 影佐祯昭少将晋升中将，藤田芳政大佐晋升少将。 相比较而言，高桥千兵卫和今井洋祐仅仅只是正常的职务调动而已。 可偏偏这份履历经验，正是他们两人今后军衔晋升程序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家族的荫泽愈发庞大，使得周耀邦麾下的忠臣良将们自然是越来越温顺乖巧。 “有件事情，需要你们特别关注一番。” 迎着周围四道炽热的目光，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东条上等兵上台的原因，你们四人也心中有数。” “一旦帝国圣战攻势发生变化，现如今占据港岛的昂撒佬，定然会首当其冲。” “我需要你们提前在港岛进行一番布局，尽可能掌握港岛境内的情报。” “倘若港岛被派遣军攻占，家族将会迁徙一部分力量进入港岛之内。” 太平洋战争爆发当天，等同于小鬼子战败的倒计时开始。 明知道小鬼子已经无异于秋后的蚂蚱，周耀邦岂能不安排好后路？ 他披着橘侯爵这层鬼子皮不假，可这并不代表橘氏一脉就要随着小鬼子的战败而衰落。 具有一定特殊性质的港岛，恰好适合他转移自家麾下的力量。 哪怕小鬼子战败以后，这里也只会重新落入昂撒佬的手中。 恰好，汇丰银行这家背景复杂的昂撒佬财团，正是港岛的无冕之王。 当初挑选盘尼西林合作伙伴时，周耀邦就专程考虑过这种情况。 依照他和汇丰银行的合作关系，足以保证橘氏一脉在港岛安家落户。 当然，周耀邦不可能完全依赖昂撒佬的态度，他手中同样掌握着自己的底牌。 比如说，橘氏道场源源不断培养的死士，以及他麾下正在壮大的私兵部队。 只要牌面够大，利益够多。 小鬼子的橘侯爵，未必不能摇身一变成为欧陆的贵族嘛！ 要知道，这里可是西方鬼佬口中的远东。 经历了小胡子和小鬼子的肆虐过后，欧陆对于远东的掌控力度愈发微乎其微。 更何况，周耀邦手中所掌握的武装力量亦是不容小觑。 凭借他的真实身份，只要明面上做足了戏份，暗中未必不能谋划一下港岛的实际掌控权。 “大人，影佐返回梅机关以后，立刻紧急调用梅机关在港岛的所有情报小组。” 挺胸抬头，正襟危坐，影佐祯昭沉声应命。 “您的吩咐，影佐定当竭尽全力。” 这一次，藤田芳政难得表现的安分老实，没有搞那些花花心思。 理由很简单！ 并非他尊重即将晋升中将的影佐祯昭，更不是他的反应落后于影佐祯昭。 单纯是因为职权范围不对口，他藤田芳政无能为力啊！ 无论是现在也好，又或者是接下来的职务调动结束也罢。 藤田芳政的权力范围，仅限于淞沪境内。 毕竟宪兵司令部，向来都是地方机构。 纵使淞沪这座城市意义重大，使得淞沪宪兵司令部足以影响周围区域。 只不过，港岛远在千里之外，藤田芳政显然是鞭长莫及。 想要针对港岛落子，终究还要看梅机关这种对华性质的情报机关。 “大人，藤田有一事不明。” 浑浊的眼眸悄然一转，藤田芳政表面看上去一头雾水。 “港岛仅仅只是弹丸之地而已！” “哪怕被昂撒佬经营多年，也不过承担着远东运输中转站的责任。” “论及繁华程度和价值意义来说，皆尽比不上淞沪这个远东核心城市。” “就算家族向外扩张，也没必要选择港岛啊！” 他并非对家主大人的决定有异议，单纯只是有些疑惑好奇罢了。 与此同时，他还怀揣着几分小心思。 你影佐君已经在专业领域做出了表现，那么接下来自然轮到我这个即将就任的藤田少将登台了。 高桥千兵卫？ 以前你是少将的时候，你也不过如此！ 况且，现在大家都是少将，你明显更加不足为惧。 明明一切程序运作尚且还处于推动中，但藤田芳政心中却俨然认定。 家主大人亲自推动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意外嘛！ 不得不说，藤田老鬼子当真是忠心耿耿，他几乎将周耀邦奉若神明那般。 无比信任家主大人，更是深谙讨好家主大人的方式方法。 例如眼下，他藤田芳政不展现出自己的愚钝，哪里能够衬托出家主大人的高瞻远瞩呢？ “诸君，你们追随我多年！” 视线自藤田芳政身上挪开，周耀邦环视身边其他几名忠臣良将。 “你们的忠诚，我皆尽看在眼中，记在心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当即面容一肃。 家主大人突然间发出这番感慨，其背后必然蕴含深意。 “你们也知道，我无心军政之事。” 缓缓放下二郎腿，周耀邦端正坐姿，沉声开口。 “但是在经济方面，勉强还算是有些建树。” “帝国圣战持续多年，有很多资源通过我的手中流通。” “说实话，东条上等兵的战略目标很有诱惑力。” “可如果帝国想要攻略东南亚，花旗佬始终都是无法绕过去一块绊脚石。” “想要将其一脚踢开？” “我并不看好帝国当前的状态！” 前段时间，面对昭和老鬼子突然间派遣过来的特使。 周耀邦身边这四大忠臣良将，甚至都做好了陪同他这位家主大人兵变的心理准备。 忠诚立场方面，周耀邦已然不再过多怀疑。 即便他现如今不可能直接挑明自己的身份，但是有些事情，他大可以放开手脚。 比如说，私底下交流对战争的走向。 身为橘氏一脉的掌舵者，他橘侯爵未雨绸缪，乃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基于这种推测，暗中进行一番部署，更是合情合理。 眼下四人对周耀邦忠心耿耿，而且他们的家眷，皆尽在橘氏一脉的势力范围之内。 家族居安思危，借助当前的权力留下后手。 他们非但不会有任何的意见，反倒会竭尽全力进行配合。 战争胜败不重要，只要家族传承下去，他们的未来自然可以得到保障。 第423章 狗咬狗，顺便清洗畜牲！ 相互对视一眼，影佐祯昭四人立刻看到了对方眸子深处的凝重和喜色。 自家大人还是太过温和谦逊了。 论及经济方面的能力，自家大人白手起家。 不仅仅重振橘氏一脉的威望，而且臻至当前这种如日中天的盛况。 这一点，任何人和势力都不敢小觑。 自家大人拿资源数据说话，他们又岂能不相信自家大人的判断？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那些军部底层的疯狂马鹿。 昔日三个月占领华夏宣言，现在早就已经成为了笑柄。 倘若在将战火扩大，蔓延至东南亚地区，乃至于同花旗佬开战。 其最终结果如何，他们以前根本不敢过多深思。 毕竟本土的一切，全部都在为战争服务。 这已经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情况那么简单了。 反倒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够一条路走到黑。 无论前方是光明坦途，又或者是天堑深渊，唯有始终走下去才会明了清晰。 现如今自家大人居安思危，提前防患于未然。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家族仍旧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嘛！ 这个时候，影佐祯昭四人也明白了港岛的特殊性质。 东条上等兵所主导的战势扩大，港岛将会落入派遣军司令部下辖。 一旦东条上等兵的战略意图失败，港岛将会重新归于昂撒佬手中。 恰好，港岛的无冕之王汇丰银行，正是家族的密切合作伙伴。 战争胜利，家族乘着东风而起。 战胜失败，家族也随时可以做出切割。 归根结底，橘氏一脉拥有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根本。 虽然吃到了小鬼子的红利，但却从未和小鬼子坐在一条船上。 双方可以一荣俱荣，绝不能一损俱损。 “大人您高瞻远瞩，藤田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老脸菊花绽放，藤田芳政的反应向来机敏。 “大人，既然家族接下来的发展，准备向着港岛方面侧重。” 就在藤田芳政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影佐祯昭突然间横插一脚。 “那么我们是不是提前做一些安排。” “比如说，将第十三军的精锐师团，朝着粤州方向运作一番？” “只待战事展开，也好由我们的人率先掌控港岛？” 不得不说，东条上等兵勉强还算有些识人之能。 影佐祯昭的军事能力，确实可圈可点。 第十三军的现任司令官一门心思向家族靠拢，下一任司令官又是他本人。 再加上第十三军驻扎淞沪多年，时常会蒙受家族的犒劳。 动用这支部队攻占港岛，无疑最符合家族的利益。 至于军事调动方面，完全可以通过派遣军司令部那边进行操作嘛！ 今时今日，东条上等兵的战前部署仍旧还在持续中。 暗地里面将第十三军的力量进行调动，几乎不可能引起分毫半点的波澜。 “不必！” 抬手一摆，周耀邦笑呵呵地否决了这项提议。 “第十三军不动！” “未来几年之内，淞沪终究才是家族核心所在。” “我们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势力基本盘稳如泰山！” 说话间，他双眼微微一眯，一抹寒光转瞬即逝。 “实隆已经就任第六师团的师团长一职。” “待到我和宁玉大婚时，他必然会返回淞沪参加典礼。” “届时，我会吩咐他主动请战，调往粤州方向提前做好准备。” 金陵城惨绝人寰的畜牲行径，第六师团可是骨干力量之一。 哪怕经过这些年的战争，第六师团的畜牲已经被清洗掉很大一部分。 但终究有些畜牲侥幸存活，正好让它们和昂撒佬狗咬狗。 一轮接着一轮的清洗，再由楠木家所在的鹿儿岛补充新兵源。 暂且抛开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不提，侯爵大人未必没有机会将这支甲种师团转化为自己的私兵。 “你们现在的任务，主要有两方面！”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最终一锤定音。 “考察家族产业的选址，以及收集昂撒佬在港岛驻军的情报。” 橘氏一脉在小鬼子正规部队当中的影响力，尤以第十三军最深。 这支部队，将会挡在周耀邦手下那支私兵面前，成为保护橘氏一脉的屏障。 如何调动，怎样调动，必须以橘氏一脉的主体为核心。 针对港岛的部署，只不过是周耀邦提前落子布局而已。 两三年之内，橘氏一脉终究还是要以淞沪为主。 无论是情报方面也好，又或者是经济环境也罢，远东核心城市当之无愧。 “拙者谨遵大人谕令！” 齐刷刷长身而起，周耀邦麾下的四大忠臣良将异口同声。 “行了，你们自由活动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将视线转落在一旁静立的两名心腹内臣身上。 “老德，你联系宁玉，筹备宴席吧！” “泽田一片赤诚，总不可能让他失望啊！” “次郎，你通知其他人一同过来吧！” “别忘了明楼和陈默群两人。” 既然是家宴，明老七和陈老五又岂能被遗忘？ 依照橘氏一脉内部当前的情况来说，他们两人反倒成为了外人。 尤其是明老七，他属于主动潜伏在淞沪敌后。 反观陈老五，他的身家性命皆尽系于周耀邦手中。 可无论如何，明老七和陈老五才是周耀邦真正的同胞弟兄。 周耀邦需要为自己考虑后路，但他也不会忘记自己最根本的责任使命。 打击小鬼子，他责无旁贷！ 即便橘侯爵这层鬼子皮愈发地如日中天，周耀邦也从未忘记自家这两名弟兄。 每逢家族议事和宴会，他必然会邀请明楼和陈默群两人。 明面上，侯爵大人仁义厚道依旧，从未忽视了自己忠心耿耿的下属。 暗地里面，周耀邦其实正在不断加重明老七和陈老五的分量。 不止如此，他现在甚至准备正式给自家这两位兄弟加一加担子。 当然，仅限于小鬼子和汪伪政府这边。 国府内部的晋升程序，周耀邦很少过问插手。 他只会在关键时刻，关键位置推自家弟兄一把。 老头子和戴老板的猜忌心思，周耀邦再清楚过。 双方之间的默契，绝不能轻易打破。 第424章 给自家弟兄加一加担子！ 橘公馆酒廊内，周耀邦靠在沙发上。 在他身旁，三三两两聚集着他麾下的忠臣良将们。 “看来今天的市政府和特工总部，很是清闲嘛！” 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周耀邦扫了一眼明老七和陈老五。 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人，橘氏一脉的家臣们几乎全员到齐。 家宴嘛！ 又有谁会甘心错过陪同家主和夫人用餐的机会呢？ 独眼龙泽田完成自己的任务以后，火急火燎地重新跑回了家族内。 收到消息的武藤志雄，亦是带着他女儿闻声而来。 此时此刻，武藤纯子正协同其他人的家眷，陪着自家夫人筹备中午的宴席呢。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伴随着橘氏一脉这些家臣的亲眷抵达淞沪，家宴的氛围也愈发热闹浓烈。 “大人，明楼难得有机会聆听您的亲自教导，岂敢有半点的怠慢啊！” 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明老七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心实意。 “至于新政府的工作，不重要！” 橘氏一脉的内部氛围非常有意思！ 大家明里暗里夹枪带棒，但却丝毫不在意自身原本的职责。 准确来说，应该是公务职责属于次要，家族利益才是核心。 在这种场合内，莫说无视汪伪政府的工作。 就算对小鬼子核心高层破口大骂，甚至都有人出声附和。 当然，昭和老鬼子不在其中，表面功夫总归要做一做的。 “大人，七十六号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保证淞沪一切平稳。” 儒雅一笑，陈默群的声音看似严肃，实则充满了轻松的意味。 “无论什么事情，全部需要为您和夫人的大婚典礼让步。” 临近侯爵阁下和宁玉夫人的婚礼，谁敢在这个时候搅风搅雨？ 无论是小鬼子的情报机关也好，又或者是七十六号的汉奸走狗也罢。 哪怕察觉到谍报活动，亦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时间，中统和军令部二厅的压力，大大为之缩减。 至于红党和军统？ 这两方面的核心负责人，眼下绝大部分可是都在橘公馆里面啊！ 双方之间非但没有任何硝烟味，反倒是其乐融融。 “话不能这么说嘛！” 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周耀邦轻笑一声。 “淞沪又不是我橘氏一脉的淞沪！” “工作方面，你们两人还是要多多用心的！” “正好，我准备给你们两人加一加担子。”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影佐祯昭。 “影佐，周佛海先前送来了一份和平建国军的中将师长委任状。” “明楼晋升一事，程序方面没有什么问题吧！” 听上去好似询问，实则侯爵大人的态度毋庸置疑。 “启禀大人，既然周佛海已经提前准备好一切。” 点头如捣蒜，影佐祯昭赶忙应声。 “您只需要签下明先生的名字便可！” “军械和后勤方面，拙者负责督促金陵政府落实在地！” 虽然家主大人已经吩咐让他们自由活动，可他们又哪里会远离家主大人所在区域？ 眼下家主大人体恤明先生和陈主任，安排他们近前交谈。 只不过，其他橘氏一脉的成员们亦是聚集在附近，同时支着耳朵等待家主大人的吩咐。 “既然如此，等到吃完午饭后！”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明楼你到我的办公室里面，把那张委任状拿走吧！” 他眼下已经膺荣侯爵尊位，行事自然愈发地肆无忌惮。 汪伪和平建国军的明少将，肩膀上是时候在增添一枚金星了。 国府那边，周耀邦不方便僭越。 可是汪伪金陵政府，无异于他手中的提线木偶。 中将师长就位，橘氏一脉的私兵部队扩编一事水到渠成。 “明楼拜谢大人提携恩情！” 长身而起，明老七深深一拜。 幸好周耀邦在橘氏一脉之内，时常体恤下面的忠臣良将们，无须过多拘泥于礼数。 要不然的话，倘若换成藤田芳政那厮，他非得跪下叩首不可。 届时，明老七将无地自容啊！ “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转而看向了陈默群。 “你在特工总部任职多年，功勋卓著，成绩斐然！” 再次摇晃着酒杯，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这番评价，陈副主任当之无愧啊！ 他和顾慎言不愧为老同学，老对手，老朋友！ 两人之间所唱的双簧戏，那叫一个精彩。 表面上看，陈默群在七十六号做出了相当亮眼的成绩。 实际中，军统淞沪站的损失微乎其微。 很大一部分，甚至是顾慎言专门丢出去的烟雾弹。 可即便如此，侯爵大人说你陈主任功勋卓著，成绩斐然！ 那么这份评价，定然会记在陈默群的履历表上。 加官进爵，一路畅通无阻。 “影佐，你看他是否适合担任特工总部的主任一职？” 听到自家大人的声音，影佐祯昭的坐姿愈发端正了几分。 “大人，影佐不敢僭越！” “您说陈主任合适，那么他不合适也合适！” 相对来说还算厚道的老鬼子，一旦阿谀奉承起来更加明显直白。 “金陵城的丁默邨，最近有些不务正业了，一门心思钻在捞钱上！” 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单单淞沪，他那个红帐夜总会就开了不少分店。” “索性，让陈主任直接顶上去吧！” 你丁默邨捞钱归捞钱，可你竟然不懂得拜码头？ 你眼中还有没有主子？有没有将侯爵大人敬在心里？ 纵使侯爵大人不差你这点三瓜俩枣，可你不能不懂规矩啊！ “拙者明白！”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影佐祯昭大包大揽。 “明天一早，陈主任的委任状如期颁布！” 他确实已经将针对七十六号的监管权，移交到宪兵司令部特高课手中。 但是整个汪伪政府，完全属于梅机关的监督之下。 东条上等兵的调令已经被派遣军司令部打回去，他仍旧还是在华情报系统的核心负责人。 拿掉丁默邨，扶正陈默群，他影佐机关长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第425章 送毒蛇小组一份礼物 按照编制级别来看，金陵城的特工总部，属于是七十六号的上级机关。 实际上，特工总部最早挂牌在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哪怕汪伪政府的核心中枢皆尽确定在金陵城内，淞沪的七十六号仍旧是特工总部之中最为特殊的部门。 看似隶属，实则自成一派系统。 从李士群到明楼，再到陈默群，这三位副主任始终牢牢攥着七十六号的话语权。 明面上的一把手丁默邨，不比提线木偶强到哪里去。 形势不如人，这位丁主任索性也就放弃了对于远东情报中心的掌控权。 他一门心思深耕金陵城政界，现如今同时还兼着社会部和警政部的部长职务。 他的命令在淞沪七十六号之内，犹如一张废纸那般。 但是在金陵汪伪系统当中，他绝对算得上明面的警务特务第一人。 当然，在暗地里面，淞沪这边还有陈默群和明楼，金陵城内也有他的主子周佛海。 可即便如此，丁默邨的权势仍旧不容小觑。 不过在梅机关的机关长眼中，他无外乎就是一条随意驱使的鹰犬而已。 先拿掉他名义上的特务系职权，倘若他还不懂规矩，其他职务也没有必要继续保留了。 你在淞沪的生意越做越大，怎么就不知道如同你主子那般懂事呢？ 拿下丁默邨的位置，教他学一个乖巧，顺便为自家弟兄加一加担子。 这对侯爵大人来说，不仅仅易如反掌，更是一举多得。 倘若不是山城总部的老戴，现在已经把手伸进了丁默邨的身边，周耀邦眼下甚至可以直接除掉他。 当初除杀李士群的时候，橘氏一脉尚且还需要做一做表面文章。 可是在今时今日的侯爵阁下眼中，汪伪政府内除去汪填海和周佛海以外，其他汉奸走狗皆尽属于随手便可拿捏的小人物。 “默群拜谢大人提携！” 系好西服纽扣，陈默群起身长拜。 背靠大树好乘凉，老话诚不欺人啊！ 你明老七晋升汪伪和平建国军中将，我陈老五手握汪伪特务系统大权。 在敌人内部的潜伏工作臻至如此境界，我们兄弟注定要在九哥的关照下青史留名啊！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而且也根本不必遮掩。 “嗯，你们继续聊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明楼，你陪我走一走！” 在场的一众小鬼子们，只当自家大人有心提点明中将，针对家族私兵进行一番其他部署。 唯有陈默群心知肚明，自家九哥极有可能有任务交代明老七。 当着一众淞沪军警宪特部门的核心成员面前展开情报工作，甚至就连自己也属于这个阶层之内。 就算他已经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仍旧难以平复自己内心深处的刺激感。 迎着陈默群等人关注，但却又保持着分寸的目光。 周耀邦和明楼两人一前一后，闲庭信步般走出酒廊，走进了橘公馆的后花园内。 “九哥，可是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吗？” 眼见得四下再无外人，明楼脸上的神色也随之亲近温和了很多。 “小鬼子即将对港岛动兵。” 缓缓站定脚步，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你通过你的渠道，将这条情报汇报给山城总部。” “梅机关的杉工作计划，你也有所了解。” “昂撒佬的军队有什么反应，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 “这支部队缩在港岛，对我们没有起到任何一兵一卒的帮助。” “小鬼子和昂撒佬狗咬狗，反倒与我们有利。” “只不过，国府的法币印刷不容有失。” “孔宋两家是国之蠹虫不假，但法币原版印版兹事体大！” 借助小鬼子的战略攻势，周耀邦有心在港岛落子布局，可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责任。 在他的参与之下，小鬼子的杉工作始终不温不火。 纵使谈不上彻底失败，却也无法仅仅凭借伪钞法币，直接对国府金融经济产生恶劣冲击。 可如果印刷法币的模板出现泄露，那么小鬼子的杉工作绝不仅仅只是伪钞印刷，反而是货真价实的法币。 区别仅在于国府发行，以及小鬼子私自印刷罢了。 虽然周耀邦手中没有任何情报细节，但他所说之言，便是最无可争辩的实时情报。 说句不客气的话，哪怕小鬼子不对港岛的昂撒佬动手。 他这位侯爵大人，也会挑拨第六师团的畜牲去同昂撒佬狗咬狗。 港岛沦陷以后，侯爵大人可以将其占据，从而保证自家民众相对平稳的生活。 可是昂撒佬始终置身事外，他心里面不舒服啊！ 将这份情报交给明楼，其中同样蕴含着他的提携之心。 蝶恋花小组不缺这份功绩，可明老七的叙任军衔实在有些不好看。 职务少将没有那么容易晋升，毕竟明楼在八大金刚之内的资历太浅。 徐百川和郑耀先等人，眼下也不过挂着上校军衔。 可明楼潜伏汪伪系统内部多年，他的叙任军衔是时候往上提一提了。 “我明白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明楼的眼眸中充满了凝重神色。 “稍后散场，我立刻安排阿诚向老板发报！” 杉工作一事，他有所了解。 小鬼子战略方向转变一事，他同样属于当时的分析者之一。 一旦小鬼子扩大战事，港岛断然不可能幸免。 现如今国府的法币主要印刷地就在港岛，几乎关系着国府的金融体系命脉。 他非常清楚这份情报的重要意义，更加明白自家九哥的提携之意。 至于那些寒暄见外的客套话，兄弟两人间显然无需多言。 归根结底，他们两人并肩作战这么多年。 明老七没少为周耀邦出力，他也没少得到周耀邦的关照。 谢来谢去，哪里能谢的清楚？ “继续走走吧！” 颔首轻笑，周耀邦重新迈开步伐。 这种机密情报，看似并非由蝶恋花小组进行传递，实际明眼人谁不清楚淞沪背后的真正玄机？ 戴春风和老头子那边，不会怀疑这份情报的真实性。 孔宋两家如何反应，那就不是周耀邦能够决定的结果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吧！ 第426章 道义，你一天天的有没有正事？ 热闹欢快的家宴结束，侯爵大人的一应部署瞬间提速。 最先落下帷幕的事项，自然是陈默群的特工总部一把手职务。 无需等到第二天，金陵政府就已经给出了最有诚意的答复。 伴随着委任状的颁发，同时还有将陈默群增补为汪伪中执委委员的公文。 翌日清晨，陈默群照常赶往七十六号上班。 刚刚走进高洋楼最顶层，他便看到了自己办公室和隔壁办公室之间的热闹景象。 “手脚都轻一点！” 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胡道义满面红光。 “所有物品必须要保持原样不动！” “仔细你们的脑袋！” …… 伴随着他的颐指气使，七十六号特务们正在不断调换着两间办公室内的物品摆设。 在他身旁不远处，还站着七十六号的其他特务头目们。 副主任李力行缩着脖子，陪着笑脸站在胡道义身后。 行动不便的行动处梁处长拄着拐杖，为情所困的情报处长双臂环抱。 剩下的两位副处长，方嘉树和叶兴城两人联手抬着一尊蒙着红布的物品。 “胡道义，你一天天的，怎么一点正事都没有啊？” 双眼微微一眯，陈默群冷哼一声，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火气。 昨天尚未得到晋升命令以前，他同样手握七十六号大权。 然而在这七十六号之内，他依然需要对一位同僚礼敬三分。 要知道，隔壁这间办公室可是属于明楼所有。 规模装潢方面，相对于他的办公室还要更胜一筹。 得益于自家九哥的提携，他这位七十六号掌控者彻底名副其实。 可明老七亦是不差，晋升汪伪和平建国军的中将师长一职，党内也增补为中执委的委员。 只不过，橘氏一脉私兵扩编事项还在进行中，明楼暂且未曾走马上任。 明楼在七十六号内部副主任的职务并没有被取缔，他哪里能够如此急不可待地占据明楼的办公室呢？ 抛开官场内的潜规则不提，单单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也不能因此而生出间隙啊！ 胡道义这个憨货，当真是时不时就会给他抖一个自以为是的机灵。 “主任，有正事啊！” 嚣张气焰瞬间收敛，胡道义一路小跑迎上前来。 “恭迎您走马上任，履新特工总部主任一职，这就是我和弟兄们的正事啊！” 在自家老上司面前立正站好，他压低声线嘿嘿一笑。 “主任，您放心吧！” “我已经提前和阿诚兄弟沟通过，得到了明长官的允许。” “这才专程给您准备了一点小惊喜。” 背靠陈默群的支持，胡道义哪里不清楚淞沪权力核心的结构？ 自家主任确实威风，寻常普通的小鬼子都无法相提并论。 偏偏那位明长官，比之自家主任更受侯爵阁下的器重。 有句话，他刚刚没有明说。 倘若没有得到明长官的许可，借给他一副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动明长官在七十六号的办公室一花一草啊！ “还算你机灵！” 神色稍霁，陈默群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赶紧处理好，别影响我办公！” 说话间，他扫了一眼方嘉树和叶兴城。 那么长的红绸布，陈默群岂能不注意？ “那里又是你搞得什么幺蛾子？” 沿着自家老上司的目光看去，胡道义瞬间眉飞色舞。 “主任，这可是我昨晚下班后，专门再次为您请的。” 当年老上司加入七十六号的时候，他特意去请过一尊佛像。 可惜那个时候，陈默群刚刚遭受王世安的算计，不得不背上了陈逆的骂名。 胡道义的动作，无异于在他伤口上撒盐，被他冷着脸臭骂了一顿。 直到今日，陈默群的职务顺利扶正，胡道义又一次送出了自己的心意。 这尊佛像，比当年那尊更大，更加配得上陈默群现在的身份地位。 “有心了！” 微微颔首，陈默群的嘴角微微翘起。 大致相同的一件事情，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 可见陈默群现在的心境如何，早已不再是当年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 只要紧紧追随自家九哥的步伐，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恭贺主任履新！” 看到胡道义的问题处理完毕，李力行等人立刻迎上前来。 本就大权在握，现如今又占据了名分大义，他们哪里敢有半点的怠慢之处？ 只不过，胡道义此人太过于狗腿子。 他们原本准备在陈默群的述职酒会上送礼，结果被胡道义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道义莽撞，让诸位见笑了！” 莞尔一笑，陈默群将视线落在了自己麾下那两位副处长身上。 “嘉树，兴城，你们直接把东西送进去吧！” “有劳两位弟兄受累了！” 论职权，他们两人可是要比胡道义高出一线。 但他们此时心甘情愿给胡道义打下手的态度，足以说明整个七十六号的格局。 方嘉树毋庸置疑，他可是鸠占鹊巢的杜鹃鸟。 叶兴城看似是李力行的小舅子，实际他从未与自己的姐夫穿一条裤子。 谁都不傻子，岂能做那种胳膊拧大腿的蠢事？ 最起码在明面上，李力行和叶兴城等人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异动。 “主任，您言重了！” 微微躬身，李力行一脸谄媚笑容。 “胡队长一心为您，实乃是我辈的表率典范！” 顶头上司可以批评自己的心腹，但他们哪里敢有半点意见？ “为主任效劳，不谈辛苦！” 叶兴城紧随其后，立场态度更是无比的鲜明。 就在众人寒暄的时候，胡道义也已经指挥着七十六号的特务们，将两间办公室重新装饰了一遍。 除去空间发生变化以外，其他摆设基本原样不动。 明长官乐意给陈主任面子，绝不代表他胡道义有资格轻慢一丝一毫。 “正好，诸位一同到我办公室坐一坐吧！” 眼角余光瞥见下面的特务们相继离开，陈默群笑呵呵地发出了邀请。 他早已坐稳七十六号头把交椅的位置，倒是无需玩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种手段。 但如果专程敲打下面这些副主任和处长们，哪里需要专程挑选时间？ 第427章 他顾老三干什么吃的？ 众人拥簇着陈默群走进办公室内，方嘉树和叶兴城第一时间将盖着红绸布的佛像，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主任，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 快步上前揭开红绸布，胡道义言辞恳切，神色真诚。 “您今日履新，我也唯有聊表心意，祝您事事平安！”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折射而下，将他请来的那尊玉座金佛披上了淡淡荧光。 胡道义没有李力行那么庞大的手笔，但他这份礼物显然很是用心思。 虽然缺少了历史沉淀的气息，规模方面也远远无法相提并论。 但这尊玉座金佛，已经是胡道义竭尽全力所能够弄到的最好礼物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早已将这份礼物准备多时。 并非当年临时请来的那尊普通佛像，只待时机恰当便会送到自己的老上司面前。 “主任，我等惭愧啊！” 被胡道义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李力行，赶忙上前一步表态。 “没有及时……” 然而还未等他的话音落下，陈默群立刻抬手一摆。 “欸，这些小事，私下里再说！” “我们先聊正事！” “道义一天天没给正行，你们别和他学！” 陈主任要脸，哪里能够公开索要孝敬？ 当然，你们不能不给，否则便是对上峰的晋升有意见。 只不过，这种事情，肯定要在私底下进行啊！ 胡道义是一个憨货，难道你们比他还夯吗？ “道义，你去泡一壶茶进来！” 视线重新落回在胡道义身上，陈默群随口吩咐一声。 单单论及职务来说，胡道义在场中最不起眼。 况且，他憨夯归憨夯，忠心方面毋庸置疑。 陈主任再怎么敲打，也不会敲打到他头上。 “好的，主任！” 重重地点了点头，胡道义踩着轻快步伐退出办公室门外。 “主任，我们先行告退了！” 其他四位处长，亦是紧随其后离开。 无论是自己主动述职也好，又或者是主任出手敲打也罢。 总不可能聚在一起，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吧！ 从李力行到叶兴城，陈默群明里暗里敲打了一遍。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同时听取了下属的工作汇报。 内容算不得多么机密，毕竟他这位特工总部主任，掌握着淞沪七十六号最核心的秘密。 直到方嘉树走进来，办公室内的交流方才归于正常。 “嘉树，坐下说！” 起身来到会客区域，陈默群笑着招了招手。 “你们情报处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亲手倒茶，他随口继续询问。 自己喜鹊小组的成员，待遇当然不可能和刚刚那些汉奸走狗相同。 “主任，大体上一切平静。” 双手扶着茶杯，方嘉树的内心深处悄然泛起了一丝厉色。 “毕竟咱们七十六号的首要任务，眼下是保证淞沪的平静。”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想咱们应该多多注意一下！” “昨天晚上，梅机关的一名少佐森永纯，糟蹋了新编第四军的一名女战士。” “我担心这件事情会成为导火索，引发淞沪的混乱。” 国府新编第四军，实际上是红党仅有的两支正规军编制之一。 作为红党杜鹃，方嘉树岂能对自家姊妹被迫害无动于衷？ 在七十六号的特务看来，这件事情微乎其微，根本不值一提。 唯有方嘉树，他专门提及了这一点。 最近一段时间的淞沪，以保障侯爵阁下大婚典礼为核心重任。 方嘉树自身无法奈何那名小鬼子禽兽，但他可以借助淞沪的大局做一做文章。 给自己的军统上峰上一记眼药，后续他还准备向自己的直属上线进行汇报。 陈主任属于军统，明长官是自家组织同志。 清算一个禽兽小鬼子，简直是轻而易举嘛！ “哦？” 双眼微微一眯，陈默群下意识地攥紧手上茶杯。 “红党那边有姊妹遇难？” “淞沪境内还是境外？” 其实他的心里面还有一句话没有直说，顾老三那边的人这么不小心吗？ 时至今日，他愈发肯定顾慎言的邮差身份。 但他早已坚定了一切以周耀邦为主的理念，懒得参与军统和红党之间斗争。 可顾慎言负责着红党在淞沪的地下组织活动，而且又有能力借用橘氏一脉的关系渠道。 无论怎么讲，红党成员也不至于在淞沪境内出大差错啊！ “在市区之外！” 眼中恨意愈发明显，方嘉树接过自己上峰的话音。 “昨天白天，汪伪和平建国军正常展开清乡运动。” “结果意外发现了第四军的一名姊妹，负责带队的森永纯做出了这种畜牲行径。” 军统少将都称呼自家同志为姊妹，他自然也不会继续顾忌什么。 单单凭借这一点，谁都不可能给他们两人扣上赤化的帽子。 “哼！” 冷哼一声，陈默群同样丝毫不掩饰自己同仇敌忾的态度。 “他影佐祯昭忙着跑官，竟然使得麾下做出如此丑恶罪行。” “我倒是要看一看，他接下来如何交代！” 以往大家兵戎相见，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一家事。 现如今小鬼子横插一脚，陈默群又岂能不顾大局？ 更何况，他已然没有了为内斗冲锋陷阵的想法。 梅机关那个少佐，他确实奈何不得对方。 理由很简单，陈主任再怎么受到侯爵阁下器重，他在明面上终究不是侯爵阁下的同胞。 处理一名少佐级军官，必须由小鬼子自行动手。 实际在暗地里面，他和侯爵阁下才是真正的一家兄弟。 自家九哥对这种事件的重视，陈默群再清楚不过。 他无法下手，可他有能力将官司打到上面去！ 届时，那个禽兽小鬼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即便不被内部处理，暗杀行动也会紧随其后。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轻呷一口茶水，陈默群眼眸微抬。 “主任，涉及小鬼子方面的事情暂时没有了！” 缓缓摇了摇头，方嘉树稍稍踌躇一番，最终沉声开口。 “可是银狐那边，最近有些不安分！” “她和李力行的接触越来越密切，而且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第428章 森永纯必死，天照也留不住！ 新银狐小组的情况，陈默群也有所了解。 朱玉正在发扬光大她的色谍手段，淞沪军统站乐见其成。 在她身边，二十四小时跟随着淞沪站的潜伏人员。 一旦此人有任何异动，监控者拥有当机立断的权力。 这些事情，陈默群显然没有必要同方嘉树过多介绍。 “由着她去吧！” 轻轻抿了一口温茶，他淡然一笑。 “只要一心抗战，总部不会忘记她的贡献。” “至于你这边，无需过多担忧。” 前半句话，方嘉树心中并未全部信任。 他在军统混了这么多年，哪里不清楚上面人的行事手段？ 唯有后面这半句话，无疑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定心丸。 银狐知道他的身份，他又清楚面前喜鹊小组负责人的根脚。 单单凭借这一点，哪怕银狐那边存在异心，他的安全问题亦是稳如泰山。 就凭自家上峰现在的权势，又岂是银狐空口白牙能够指认的结果？ 更何况，七十六号高洋楼之外，还有自家那位肩扛汪伪和平建国军中将军衔的上级存在呢。 轻松神态发自内心，方嘉树陪着上峰聊了一盏茶的时间。 “主任，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卑职便先行告退了！” 茶杯一空，方嘉树识趣主动提出了告辞。 有关自家那位遇难的姊妹一事，他还需要向自己的上线进行汇报。 至于明面上峰这边有什么行动，他可不敢过多探究，以免得打草惊蛇。 归根结底，代号眼镜蛇的明中将，方才是他真正的上线同志。 “去吧！” 抬手轻轻一挥，陈默群放下手中茶杯。 他并不清楚方嘉树的心思，可他同样无法对自家姊妹惨遭欺辱坐视不理。 这件事情，没有必要惊动了自家九哥，但却理应知会顾老三那边一声。 无论顾老三究竟是不是邮差，皆尽不影响军统站因此而展开报复行动。 小鬼子需要维持大局，这不正好是自家活跃的绝佳时机嘛！ 明面保持克制，暗地里下死手。 黑的白的，其实全都是他们这些淞沪情报系统核心在唱独角戏。 待到方嘉树退出办公室以后，陈默群起身回到办公桌旁。 联系顾老三而已，随便找个理由，找个地方见一面就好。 反正比埃尔洋行的王大班，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外人！ “叮铃铃！” 结果还未等陈默群拿起电话听筒，急促清脆的电铃声反倒率先响起。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电话听筒内的声音古井无波，偏偏使得陈默群瞬间站直了身躯。 “是，大人！” 自家九哥召见，他岂敢怠慢分毫半点？ “道义，胡道义！” 电话断线的瞬间，陈默群顾不得其他事情，当即快步跑出办公室门外。 “备车，立刻去橘园！” 伴随着他的吩咐声传出，守在门外的胡道义赶忙甩开大腿直奔楼下。 按理来说，胡道义不可能忽视了他的老上司。 只不过，他看得出轻重缓急，更加明白自己老上司的关注重点。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前去拜见侯爵大人，而非拘泥于那些繁文缛礼。 胡道义并没有向侯爵大人献殷勤的想法，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不够分量。 一切行动，完全出自于对陈主任的忠心。 谁说胡队长是一个夯货？他明明机智的很啊！ 一路畅通无阻，防弹版凯迪拉克顺利驶入橘园之内。 除去车身没有橘纹装饰以外，陈默群的座驾与橘氏一脉的通用汽车再无任何区别。 不仅仅是他，但凡是橘氏一脉的重要成员，皆尽被分配了一辆防弹版凯迪拉克。 这是侯爵大人膺荣进位后，宁玉夫人的恩赏。 普天同庆嘛！ 得益于李宁玉的赏赐，南田洋子那等小角色也随之受益匪浅。 继承了上面长官的座驾以后，小鬼子本土所生产的破丰田，直接被他们弃如敝履那般。 留下胡道义守着汽车，陈默群通过安检程序直入右京楼顶层。 他陈主任也算这里的熟客，长谷小次郎干脆就让他自行上楼。 这倒并非橘氏一脉的首席家臣武士有些懈怠，单纯是因为他知道陈默群此行觐见的原因所在。 毕竟比埃尔洋行那位王大班，眼下就在自家主公的办公室内。 家族之内的生意交流，他长谷小次郎向来从不插手。 “大人！” 微微躬身，陈默群随手将房门带到。 “老顾也在啊！” “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吗？” 视线扫过自家九哥身旁的顾老三，陈默群双眼微微一眯。 私密空间形成，顾慎言的身份自然无需再遮掩。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随手递出一支香烟，周耀邦难得面色阴鸷。 “但性质很恶劣！” 抬了抬屁股，顾慎言侧身让出一个近距离的位置。 “刚刚收到一条消息！” 随即，他缓缓吐出一道烟圈，沉声开口。 “昨天小鬼子在南市郊区的清乡行动中，新编第四军的一名女战士撤离不及时，惨遭梅机关少佐森永纯的残害。” “这种恶行，在淞沪及周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 “我打算除掉这个禽兽畜牲，所以专程来请示一番。” 两国交战，伤亡在所难免。 顾慎言见惯了战争，不必至于如此表现激动。 可自家同志姊妹惨遭凌辱后牺牲，他又岂能坐视不理？ 森永纯必死无疑，他这位军统和红党双料淞沪情报系统核心成员说的，小鬼子的天照也留不住！ 暗杀一位梅机关的少佐级军官，当然是军统的行动队出面最合适。 现如今军统忠义救国军的飓风队，恰好明面隶属于他的指挥之下。 论及行动能力，以及装备武器方面，显然要比红党的锄奸队更加精良。 相关命令，顾慎言完全有能力自行做主。 然而他毕竟是以军统的身份，报红党的血债。 即便这件事情传到橘氏一脉的耳目中，周耀邦和李宁玉都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尤其是李宁玉，她可是淞沪红党地下组织的核心决策层之一。 可无论如何，顾慎言于公于私都要过来打一声招呼。 况且，借用橘氏一脉的力量，无疑对他的行动愈发有利。 第429章 计划不如变化快！ 不得不说，橘氏一脉对于淞沪及周边地区影响深远。 在侯爵大人的调教之下，小鬼子最起码维持着表面上的克制。 清乡行动难以避免，但却很少会真正苛刻那些普通的百姓。 哪怕撞上红党和军统的游击武装，双方也是真刀真枪的交战一场。 奸淫掳掠这种恶行，已经很久没有在橘氏一脉的核心势力范围内发生了。 侯爵大人要脸面，他麾下的忠臣良将们自然是上行下效。 用侯爵大人的原话来说，那些穷哈哈的平民有什么油水可捞？ 哪怕当真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些地保土财主，以及帮派分子岂不是更加富庶吗？ 反正都是一些汉奸走狗，周耀邦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倘若单纯只是自家姊妹战死，他只会平静对待。 乱世人命如草芥，更何况战争之中呢？ 侯爵大人暂时无法改变小鬼子的战略方向，但他有能力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定制几条规矩。 比如说，尽可能遵守有关战争的国际公约。 现如今森永纯的做法，明显将侯爵大人的规矩当做耳旁风嘛！ “影佐祯昭那边，我稍后会严厉申饬他。”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至于这个森永纯，盯死他，干掉他！” 顾慎言的想法，他非常认同。 事关于自家姊妹，自己老婆的同志，自己所定制的规矩。 于情于理，侯爵大人都不可能容得下这种禽兽小鬼子。 这个时候，陈默群也明白了自己的任务何在。 “森永纯的畜牲行径，我刚刚也从方嘉树口中听说了。” 将手中香烟点燃，他沉声点了点头。 “我原本就准备联系老顾，启动对他的除杀计划呢！” “结果前脚打发方嘉树离开，后脚就接到了九哥你的电话。” “我来收集森永纯的行踪，老顾你负责动手！” 究竟是军统看不顺眼，又或者是红党借鸡生蛋。 陈默群非常明智，他并没有半点探寻的心思。 单纯只是表达态度，体现自己的能力。 抛开种种复杂因素不提，单单自家姊妹被凌辱致死这一点，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否则的话，他还算得上什么男人？ “就这么定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翘着二郎腿，话锋一转。 “老顾，老陈，你们两人商量一下。” “今天晚上，从董家渡码头送一批盘尼西林和磺胺粉上船，运往山城。” 盘尼西林在黑市上价格毋庸置疑，价格高达同等重量黄金的数倍。 表面上看，侯爵大人承诺全力供给派遣军司令部的药品需求。 实际上，这不过就是一种场面话罢了。 化工厂生产多少盘尼西林，他畑俊六难道还敢安插人清点审核不成？ 小鬼子的买卖照常做，支援抗战也并不耽误。 当然，平价供应并不现实。 哪怕小鬼子军队内部，这种药物黄金都不会使用在普通士兵身上。 唯有军官，重要技术兵种，以及王牌精锐方才有资格配给。 在贪腐腐败盛行的国府之内，平价供应纯粹是给那些蠹虫送福利。 磺胺药品，仍旧还占据着外伤消炎药的主流。 相应的运输交易，本就属于顾慎言和陈默群联手负责的一部分工作。 申饬影佐祯昭也好，处置森永纯那头禽兽畜牲也罢，不必急于一时。 七十六号的陈主任，以及比埃尔洋行的王大班在橘园内碰头，总归要有一个恰当合适的理由。 “放心吧！” 莞尔一笑，顾慎言脸上的神色轻松了几分。 “我和老陈这条线风平浪静这么久。” “再加上你这位侯爵大人新鲜出炉，谁敢凑上来捋你的虎须啊！” 在这件事情上，他可不仅仅只是联络山城那么简单。 红党根据地的药品供给，同样也有一部在他手中经过。 能够为老家的同志出一份力气，他的沉重心情自然随之稍稍缓解。 “叮铃铃！” 就在三人谈笑风生时，周耀邦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间震动响起。 “讲！” 起身接通电话，侯爵大人惜字如金。 有资格将电话打到这间办公室的人物，岂能不清楚他的身份？ “嗯？”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的面色再次阴沉下来。 “我知道了！” 当他挂断电话返回沙发时，顾老三和陈老五也不由自主的端正了坐姿。 自家九哥那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们兄弟两人深有感触。 “情况有变！” 迎着面前自家兄弟的询问视线，周耀邦沉声幽幽长叹。 “下面有弟兄擅自行动，割下了森永纯的脑袋，扔在野地里面喂狗。” “结果撤离不及时，被七十六号和宪兵队列为怀疑对象，抓进了宪兵司令部的牢房内。” 此言一落，顾慎言和陈默群两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他们刚刚还在商量处理森永纯的问题，结果下面的弟兄竟然提前展开了行动。 弟兄们报仇心切，他们这些做长官上级的可以理解。 倘若成功，他们未必会上纲上线。 该处理处理，该奖赏奖赏。 无论如何，那些弟兄总归违反了擅自行动的条例。 板子肯定要打的，但他们这些长官上级心中很有分寸。 可眼下节外生枝，显然是打乱了他们的部署啊！ “七十六号什么时候行动这么迅速了？” 正襟危坐，陈默群双手杵在大腿上，面色阴晴不定。 “我刚刚才从七十六号的高洋楼赶过来啊！” 此时距离他进入橘园不到一个半钟头，结果七十六号竟然配合小鬼子展开了如此干净利落的行动。 他手底下这些汉奸走狗，什么时候这么精明强干了？ “具体是哪一方的人手出动？” 顾慎言同样是一脸错愕神色，但他更加关心那些动手弟兄们的当前状态。 “站外行动小组？红党锄奸队？还是游击队？” “那些弟兄已经暴露，还是暂且被怀疑拘捕？” 既然意外已经发生，那么他们就必须考虑营救行动。 如何处理擅自行动一事属于后话，他们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继续损兵折将啊！ 第430章 原来是他啊！那没事了！ 一连串的问题摆在面前，周耀邦也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好心办坏事，正是当前最真实的写照。 事发突然，他这位威压淞沪的侯爵大人也有些措手不及啊！ “电话是老七打来的！” 手指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周耀邦沉声娓娓道出了刚刚那通电话的内容。 “他的副官阿诚返回七十六号收拾物品。” “正好撞见七十六号的行动队返回！” “具体情况暂时还不清楚，只知道是驻扎在七十六号的涩谷紧急带队出动。” 说到这里，他的眸子深处闪过了一丝冷意。 “涩谷那个小鬼子当真是个人才啊！” “区区驻守七十六号的准尉，着实委屈了他的能力！” 宪兵司令部调动七十六号展开行动，这种做法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只不过，那个小鬼子惹得侯爵大人心中不愉，那就不要怪侯爵大人随手将他碾死。 但不管怎样，弄清楚原因始末才是当务之急。 唯有如此，方才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 “老顾，你立刻返回淞沪站，展开内部审查！” 视线转落在顾慎言身上，周耀邦紧急做出应对部署。 “看一看动手的弟兄，是不是咱们的人。” 即便他并未明说，可顾慎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深意。 内部审查绝不仅仅只是淞沪站，同时还包括了红党的情报系统在内。 倘若单纯只是淞沪地下组织，明楼那边必然会及时做出反应。 可他仅仅是淞沪负责人眼镜蛇，有些南方局的秘密小组，还需要顾慎言这个邮差亲自行动。 “同时动用报社，将森永纯的恶行公之于众。” 未等顾慎言应声，周耀邦再次开口吩咐了一句。 “届时，我可以用舆论为理由，向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施压。” “只要动手那些弟兄没有暴露，小鬼子不得不放人！” 命令梅机关和宪兵司令部放人，不过就是侯爵大人一句话的结果。 可惜周耀邦身上这层鬼子皮，使得他需要在明面上维持自己的立场阵营。 倘若仅仅只是怀疑，侯爵大人压下这件事情轻而易举。 区区一个被砍了脑袋的小鬼子，岂能在侯爵大人婚期临近的大好时间中增添晦气？ 如果动手的弟兄已经彻底暴露，营救方案显然需要另行筹措。 “好，我马上去吧！” 重重地点了点头，确认自家九哥没有其他安排以后，顾慎言立刻起身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 事态紧急，他也顾不得等候陈默群一同行动了。 完成自己的任务，刻不容缓！ “老陈，既然你们七十六号参与了抓捕行动。” 待到房门关好，周耀邦的声音随之响起。 “那么你这个主任前去旁听审讯，理所应当！” “你正常旁听，不必有任何动作，判断是否有自己人变节就好！” 寻常普通的汉奸走狗，根本没有资格插手宪兵司令部的审讯工作。 唯有他陈主任例外！ 看在同为橘氏一脉成员的份上，宪兵司令部的核心军官们，全部都会给他一定的礼遇尊重。 旁听审讯而已，谁都不会驳了陈主任的面子。 “是！” 长身而起，言简意赅，陈默群的态度更加鲜明。 平常的时候，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家九哥的仁厚关照。 一旦涉及正经事，那么他始终都会将自己摆在下属的位置上。 目送陈默群离开，周耀邦再次点燃了一支香烟。 身为上峰，他已经做出了有效的应对措施。 剩下的事情，唯有看那些弟兄自身的意志如何。 对于擅自行动这件事，他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报仇心切嘛！ 周耀邦的内心深处很理解！ 还是那句话，眼睁睁看着自家姊妹被欺凌残害而无动于衷，根本算不得男人。 但如果对方没有抗住小鬼子的审讯，那么周耀邦最终也唯有挥泪斩马谡了。 功是功！过是过！ 功过不可混为一谈！ 重情重义，同样不代表可以背叛国家和民族。 反之，只要那些被捕的弟兄扛住了小鬼子的酷刑。 无需太长时间，等到顾慎言那边的行动结束，侯爵大人立刻就能够将他们从宪兵司令部里面捞出来。 烟雾逐渐弥漫在办公室内，导致李宁玉进门时不由得秀眉紧蹙。 “有消息了！” 贴心打开窗户后，李宁玉快步来到自家男人身边。 “不算好，也不算坏！” 自家情报系统内出现这么多事情，她又岂能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三哥刚刚托人送来的消息。” 抢过自家男人手中的香烟碾灭，李宁玉随后抚平了自家男人眉宇间的紧蹙褶皱。 “已经查实动手的弟兄，隶属于忠义救国军飓风队。” “被捕的人叫宫庶，军统训练班出身。” “成绩优异，起步就是上尉。” “他暂时还没有暴露，只是撤退不及时，被小鬼子那边堵了个正着。” “连同他在内，小鬼子抓了十几名可疑目标，正在严密审讯。” “哪怕他扛不住宪兵司令部的酷刑，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开口的。” 刑讯逼供的可怕性，他们这些资深特工皆尽心知肚明。 但如果小鬼子想要在短时间之内，撬开一名军统精英特工的嘴巴，那也绝非是简单的事情。 最起码，李宁玉接收到宫庶的资料信息以后，她相信对方能够挺到营救行动展开。 “我知道了！” 乍然间听闻被捕弟兄的名字，周耀邦的心里面也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宫庶啊！ 那就不奇怪了！ 这家伙可是鬼子六未来的得意门生，在小鬼子宪兵司令部硬生生苦熬了大半年的狠角色。 最终小鬼子始终没有抓住他的破绽，让他找到了逃脱的机会。 依照他对于宫庶的了解，这家伙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必担忧。 只待顾慎言那边的消息登报，舆论影响的浪潮掀起。 他这位侯爵大人直接打一通电话到宪兵司令部，高桥千兵卫立刻就会放宫庶离开。 区区被砍掉脑袋的少佐军官而已，怎么能影响侯爵大人的仁善之名呢？ 第431章 老藤田能文又善武！ 四川北路，大桥大楼，特高课办公区域。 南田洋子抱着一沓文件，快步走进了自己老师的办公室之内。 “老师，特种监狱那边的……” 她口中话音刚刚响起，藤田芳政已然抬手将她打断。 “具体情况都调查清楚了？” 专心致志擦拭着手中橘纹鎏金拜领赐刀，他漫不经心地随口询问了一句。 “是的，老师！” 微微躬身，南田洋子面容神色不喜不悲，言语中甚至带着明显的鄙夷和厌恶。 “梅机关少佐森永纯之死，起因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此人在执行清乡行动时，侮辱了一名红党新编第四军的女性士兵。” “结果招来报复，被砍下了头颅。” 两军交战，真刀真枪，各凭本事。 在军事行动中，击杀敌人理所应当。 光天化日凌辱女性士兵，他森永纯也配在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内任职？ 侯爵阁下和橘氏一脉仁义之名远扬，他们这些家臣自然是深受影响。 荣耀即吾命，绝非一句空话。 对于橘氏一脉这些忠臣良将来说，家族名望比之他们的性命还要更加珍贵。 哪怕是隐秘战线的情报工作中，如非必要的情况之下，他们也很少动用那些最极端的手段。 明面上，他们更是以维护家主大人和家族的声誉为己任。 清乡又不是反谍！ 杀人可以，凌辱女性士兵？ 这显然僭越了家主大人所定制的规矩红线。 更何况，南田洋子自己也是女人。 易地而处，她自然是对森永纯充满了鄙夷。 于公于私，森永纯死的一点都委屈冤枉。 当然，南田洋子心中的公家，显然以橘氏一脉为立场核心。 “至于凶手，暂时还没有甄别出来。” 将怀中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南田洋子继续汇报。 “涩谷带回来的所有可疑目标中，全部有着真实确凿的身份证件。” “想要找出凶手，洋子认为，非用刑不可！” 无论她对森永纯的态度如何恶劣，她终究还是要履行自身的职责。 梅机关一名少佐级军官被暗杀，而且还被砍下了脑袋。 宪兵司令部既然锁定了凶手的范围，又岂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起码，她南田洋子没有这种权力。 “对了，老师！” 说话间，南田洋子稍稍顿了一顿，嘴角泛起一丝浅笑。 “七十六号的陈主任来了，他希望旁听审讯工作。” 在家族之内，陈默群的身份稍稍超出南田洋子一线。 但是在小鬼子情报系统当中，南田洋子无疑是他陈老五的顶头上司。 眼下陈默群给足了南田洋子面子，并未越过她直接找上藤田芳政。 这种礼遇，使得南田洋子心中非常受用。 她倒是没有什么用自身职权去压迫陈默群的想法，但她同样不希望被陈默群骑在头上啊！ 眼下的结果就很好，你给我面子，我给你尊重。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人情世故才是本质。 “审讯？” 手上擦拭橘纹名刀的动作不急不缓，藤田芳政白眉一挑。 “审什么？问什么？” 自己这个学生，还是稚嫩的很啊！ 幸得自家主母垂青，否则她迟早要栽跟头。 “北宗六祖大通禅师有偈云，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手中长刀出鞘三寸，恍若镜面般的刀身，映衬着藤田芳政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南宗六祖慧能大法师又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两句佛偈看似对立，实则又何尝没有殊途同归的道理呢？” “好比说我手中这柄名刀，乃是家主大人亲自恩赏！” “我每日细心擦拭，源自于对家主大人的敬重。” “然而就凭我藤田芳政对家主大人的拳拳忠心，怎么可能让这柄名刀沾染尘埃，何必日日擦拭呢？” “洋子，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审讯？ 审不出来是白白浪费时间。 找到凶手又会横生枝节。 我方欺辱你们一名女战士，你们砍了我方一名少佐的脑袋。 一报还一报，大家相互扯平了。 倘若当真将凶手招待，不管对方出身于红党也好，又或者是山城分子也罢。 届时，必然还会有后续的应对行动展开。 在当前这个时间段，主公和主母的大婚典礼最为重要。 对于藤田芳政来说，只要保证家族的良辰吉日照常进行。 其他事情，皆尽不值一提，必须为主公和主母的大婚典礼让步。 “老师，学生明白了！”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南田洋子眼含崇拜神色。 “学生马上安排特种监狱那边放人！” “就说凶手早已逃脱，所有目标并无任何嫌疑！” 果然，自家老师才是家族的头号忠臣，善武又能文。 有关于向家族尽忠的事情上，自己还要多多学习效仿啊！ “你看你，你还是不够成熟！” 名刀归鞘，藤田芳政继续自己日常的供奉行动，同时淡淡地扫了自己的学生一眼。 “无论如何，表面功夫肯定要做一做的！” “你去请陈主任来我这里喝杯茶，然后抽那些可疑目标十鞭子。” “不让他们受一受皮肉之苦，怎么能体现我们特高课的用心，如何向梅机关交代呢？” “森永纯僭越家主大人的规矩不假，但他毕竟梅机关的少佐。” “哪怕影佐君明白你我师生的大局观，可你我师生总归要让他表面上过得去啊！” 眼下被关押在宪兵司令部的可疑目标，皆尽是青年男子。 挨上十鞭子，必然会血肉模糊，但却不至于危及生命。 如此一来，特高课既用过了刑，又不会招惹到凶手背后势力的报复。 梅机关那边，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就此揭过这次红党女战士和梅机关少佐的命案。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 藤田芳政不愿意将事态闹大，他相信红党和山城分子同样如此。 淞沪橘侯爵大婚在即，任何势力胆敢在这个时候搅风搅雨，无异于往死里面得罪他们这些橘氏一脉的家臣。 暗地当中这点默契，藤田芳政相信老对手那边还是明白的。 第432章 人才入彀，岂能错过？ 傍晚时分，一脸古怪神色的顾慎言，驱车来到了橘园之内。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陈默群的卡迪拉克也稳稳停在橘楼门前。 这对老同学，老对手，老搭档在大厅内碰头，相约订下了二楼的一间中式包厢。 “贾维斯先生，不知大人现在可有闲暇？” 拱了拱手，顾慎言站在礼宾台前陪着笑脸。 “鄙人斗胆，借贵宝地略备酒菜！” “冒昧想邀大人屈尊光临，烦请先生代为通禀一二。” 他刚刚从自己控制的报社那边赶过来，来不及提前联络自家九哥。 索性，专门以请客的方式直接登门见面。 “王先生太客气了！” 嘴角噙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老德一边寒暄，一边拿起了柜台的内线电话。 “还请稍等片刻，我请示一下家主。” 经过总台转接，他将大厅的情况详细汇报到周耀邦耳中。 “王先生，陈主任，两位请随我来！” 挂断电话，老德绕过柜台，单手一引。 “家主吩咐，请两位先到三楼的专属套房稍坐。” 在他的带领之下，顾老三和陈老五联袂走上旋梯。 橘氏一脉的地盘中，周耀邦可没有让弟兄们破费的习惯。 顾老三那点身家，还是留着他自己撑场面，以及支持红党老家吧！ 无需顾慎言和陈默群点餐，老德已然按照家主大人的菜谱，开始筹备晚宴。 前菜上桌时，周耀邦和李宁玉恰好手挽着手走进套房内。 由于顾老三和陈老五在场，长谷小次郎与矢野晴子按照惯例到其他包厢用餐。 “老九，宫庶那边安全了！” 众人落座后，顾慎言脸上的神色显得愈发古怪。 “小林一直盯着宪兵司令部那边，他亲眼看到宫庶走出了大门。” 他们的营救行动尚未展开，自家弟兄竟然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宪兵司令部这处魔窟。 从转入地下潜伏工作，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啊！ “九哥，这件事情我大概了解。” 嘴角微微抽搐，陈默群紧随其后接过话题。 “我今天陪着藤田芳政喝了一下午的茶！” “刚刚从藤田芳政的办公室离开，那个老鬼子根本没有让我踏足审讯室半步。” “他和我东拉西扯半天时间，结果南田洋子在秘密监狱那边抽了所有被捕人员十鞭子。” “然后就把他们都放了。” 不仅仅顾老三没有经历过，他陈老五同样毫不例外。 “藤田这个老鬼子，还当真是对他的家主大人忠心耿耿啊！” 掩嘴轻笑一声，李宁玉看向自家男人的目光充满了调侃。 矢志不渝老藤田！ 宁玉夫人眼波流转间，立刻就明白了自家这个佞臣的心思。 “是啊！” 莞尔一笑，周耀邦眼眸深处晦暗不定。 “这个老鬼子太懂事，用着太顺手了！” 有句话，他并未明说。 藤田芳政如此乖巧，周耀邦都有些舍不得事后清算此人啊！ 只可惜，双方的立场阵营截然相反。 如何处理自己门下这些忠臣良将，周耀邦不得不仔细思考一番。 “宫庶平安无事，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顾慎言倒是没有那些复杂心思，他只关注己方当前的计划。 “报社那边的新闻，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掀起舆论影响，然后问责梅机关的机关长影佐祯昭，从而侧面营救包括宫庶在内的所有被捕人员。 结果此时此刻，这些人受了皮肉之苦以后，直接被藤田芳政全部释放。 倘若再继续推行计划，难免会影响到双方之间的默契。 通过陈默群的介绍，顾慎言显然也明白了藤田芳政的心思。 抛开立场问题不谈，这个老鬼子对于自家老九着实忠贞不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沉声摇了摇头。 “白天的时候，我们为了营救活着的弟兄，以及无辜的百姓，不得不用牺牲的烈士做一做文章。” “现如今自家姊妹的血债已报，其他人也平安无事。” “报社那边就免了吧！” 当然，有关于影佐祯昭的申饬，他不可能逃得掉。 其他区域，侯爵大人鞭长莫及。 可是在淞沪及周边地带，绝不允许再次发生类似的情况。 淞沪附近的实权军官，皆尽属于他门下的家臣。 倘若再无法护住普通百姓，使得禽兽畜牲行径出现，他岂不是白白经营出眼下这层身份？ “好，我稍后回去的时候，通知报社那边重新排版。” 微微颔首，顾慎言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当前的情况，整体方向对他们非常有利。 可无论如何，人死不能复生，自家终究牺牲了一名烈士。 好在那个禽兽畜牲森永纯，被宫庶成功解决掉，而且还是用斩首砍头这种大快人心的方式。 这个小鬼子的脑袋喂了狗，勉强慰藉了自家姊妹的在天之灵。 “不说这些了！” 提起筷子，周耀邦淡淡岔开了话题。 “咱们边吃边聊！” 他不动筷，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动筷。 “三哥，宫庶那小子有情有义！” 夹起一筷子菜肴，周耀邦随口安排了一句。 “他身在军统，还愿意为了红党的姊妹讨还公道，是个人才！” “你去见一见他，称一称他的斤两。” “如果没问题，安排他前往港岛组建一支情报小组。” “小鬼子准备对港岛展开攻势，我也打算插上一脚。” “说实话，军统港岛站那边，我用着不放心。” 宫庶的能力如何，他心知肚明。 当年军统特训班毕业，他肩膀上就扛起了上尉军衔。 结果战争结束，他仍旧还是一个上尉。 这并非宫庶能力不足，单纯只是毛龟那厮有眼不识金镶玉，而且宫庶本人也没有足够的身家打点上面。 与其让宫庶在军统局蹉跎度日，那还不如弄到自己手底下呢！ 安排他提前去港岛落子布局，然后再看一看是否直接带在自己身边培养。 这小子足够忠义，有资格被周耀邦另眼相待。 既然宫庶一头撞进了淞沪大局之内，那么周耀邦就不可能将他忽视。 第433章 我有罪，但我绝不更改！ 橘楼的晚饭结束，众人各回各家。 顾慎言先行赶到他所控制的报社内，将原定明早的头版新闻取消。 紧接着，他驱车直奔军统淞沪站的安全屋。 即便夜色已深，小鬼子各个关口哨卡检查严格。 但他所持有的比埃尔洋行身份证明，足以让他畅通无阻。 普通雇员需要接受检查，可他这位洋行大班显然属于免检范围之内。 淞沪宪兵全部隶属于竹下俊麾下，这些小鬼子哪里不清楚自己顶头上司背后的庞大关系网？ “站长！” 将顾慎言迎入安全屋内，林楠笙当即立正敬礼。 他这位红党邮差的得意门生，淞沪站行动处的副处长，亲自负责接应宫庶。 可见顾慎言对于宫庶的态度。 哪怕宫庶是纯正的军统成员，但他不畏艰险替新编第四军女战士报仇雪恨的行动，依然让他在顾慎言心中拉满了好感度。 今天下午的时候，林楠笙亲自跟踪了宫庶一段距离。 论及追踪与反追踪能力，他们两人基本上不相上下。 宫庶无法甩开林楠笙，林楠笙的动作也同样无法瞒过宫庶的眼睛。 当然，刚刚从小鬼子宪兵司令部这处魔窟出来的宫庶，也不敢玩什么反跟踪的手段。 上午被抓捕的时候，他都已经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心理准备。 仅仅挨了十鞭子就被释放，这使得宫庶始终一头雾水。 只不过，身为精锐特工的他，心中非常清楚自己的怀疑尚未被洗清。 一旦表现出异常情况，必然被重新抓捕进宪兵司令部之内。 在宫庶的认知中，林楠笙十有八九就是负责监视他的小鬼子特务。 结果后续的发展，让宫庶愈发地感到惊疑不定。 当林楠笙确认时机合适后，他竟然拿出了军统淞沪站和忠义救国军的秘密接头暗语。 并非普通的联络方式那么简单，而是站本部高层和飓风队之间的专属暗语。 倘若这套联络方式暴露，军统淞沪站和忠义救国军早已被小鬼子重创了。 身份确凿可靠，宫庶暂时又不方便离开淞沪市区。 最终他选择跟随林楠笙，来到了这处安全屋内。 “卑职忠义救国军，飓风队上尉小队长宫庶，向钧座报到！” 昂首挺胸，宫庶的声音虽然刻意压制，但却丝毫不减他的纯粹军人风采。 情报只是他的工作，他骨子里向来坚定自己是一名军人，行事作风也完全恪守军人的纪律条例。 否则的话，初出军统特训班就被授予上尉军衔的他，也不可能在八年后还是一名上尉。 “顾慎言，我的身份，应该不需要我过多介绍吧！” 微微颔首，顾老三嘴角的笑容一如既往那般温和，他抬手拍了拍宫庶的肩膀。 “钧座您军统三哥的鼎鼎大名，卑职早有耳闻！” 身形站姿挺拔如松，宫庶点头如捣蒜。 “只可惜，卑职缘浅福薄，不曾见得钧座您的庐山真面目。” 恪守军人本分，不代表他不懂得人情世故。 场面漂亮话，总归要说一说的。 宫庶并不认识顾慎言，毕竟顾老三常年执行潜伏任务，并没有徐老四和郑老六那般高调显眼。 但他知道军统淞沪站的少将站长，自己所在忠义救国军的新任上司，正是自家军统三哥。 林楠笙刚刚的话音，足以证明面前长官的身份。 “都是自家弟兄，钧座之称免了吧！” 上下打量了宫庶一番，顾慎言的视线愈发温和。 “叫三哥就好！” 人才难得，尤其是这种有情有义的人才。 红党与军统合作乃是大局，但私底下龌龊从未间断过。 淞沪站的情况相对和谐很多，因为他们兄弟几人在上面压着呢！ 可忠义救国军的指挥权，前段时间方才转入他这位少将站长手中。 再加上忠义救国军的驻地在淞沪市区之外，彼此间的联系并不密切。 一名隐隐刻着戴春风私兵性质的上尉小队长，竟然不惧艰险为红党姊妹报仇雪恨。 在顾慎言看来，这种大局观和情意尤为难得。 更何况，明前这个年轻人弟兄，明显进入了自家老九的视线之内。 “卑职惶恐，不敢妄自僭越！” 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宫庶竭尽全力保持着克制。 淞沪情报系统的核心层面，他无从了解。 可自家三哥的分量，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今晚这次见面，对于宫庶来说无疑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你确实应该惶恐！” 面色一沉，顾慎言话锋陡然突变。 “身为军统成员，为了红党分子擅自行动。” “你自己说一说，你该当何罪？” 原本的欣赏，瞬间变成了眼下的咄咄逼人，兴师问罪。 自家老九吩咐自己试一试宫庶的成色，那么他当然要全力以赴啊！ 在此时这种简陋的环境中，直接问罪无疑是最合适恰当的手段。 “报告钧座！” 抬手敬礼，宫庶的语调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斩钉截铁，铿锵有劲。 “卑职知罪！” “罪在擅自行动，罪在私下接触红党分子。” “但卑职绝不后悔！” “无论我们和红党如何争斗，那都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 “他小鬼子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儿？” “眼见的自家姊妹遭受小鬼子凌辱，倘若卑职还无动于衷，卑职哪里有资格继续穿这身军装？” “哪怕再有下一次，卑职同样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只不过，卑职会定制更加详细周密的行动方案，保证不让小鬼子抓到任何把柄。” 明明知道眼前这位军统三哥，乃是自家组织的核心高层之一。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会动摇自己内心的理念。 要不然的话，他当年也不会投笔从戎。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才？ 看着宫庶这副我有罪，但我绝不会更改的态度，顾慎言眼眸深处的欣赏愈发明显。 “眼下天色已晚，你就在这休息吧！” 表面上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态，顾慎言沉声开口。 “暂时不要离开，飓风队那边我会通知！” 第434章 举办婚礼，刺探情报，两不误嘛！ 民国三十年，十一月初八。 黄道吉日，宜嫁娶，纳良缘。 淞沪小鬼子军警系统筹备了一个多月的核心大局，终于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被一众淞沪实权军官奉若君父般的侯爵大人，即将同他们敬如慈母般的宁玉夫人修成正果。 大婚典礼由纯正的昂撒管家老德负责筹备，相应仪程皆尽对表西方的侯爵规格。 这种结果，只是橘氏一脉不得不选择的平衡居中形式。 周耀邦披着橘侯爵这层鬼子皮，不可能完全遵循自家的文化传承。 以小鬼子的婚礼形式成家，他和李宁玉两人又打心里面感到厌恶。 抛开敌对因素不谈，单单小鬼子喜事吉事里面所推崇的大花圈，他们夫妻两人就无法接受。 唯有西式典礼，在各个方面都可以说得过去。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外皮，内核有很多地方仍旧蕴含着自家的文化传承。 比如说，良辰吉日的精挑细选。 典礼举行地点定在橘公馆之内，并未前往淞沪境内的教堂举办。 从月初开始，整个十里洋场就已经进入了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 橘氏家主，侯爵大人，欧陆金融魔术手大婚。 在华的小鬼子势力，以及橘氏一脉的合作伙伴们又岂敢怠慢？ 有些人哪怕并未收到邀请，亦是专程派下属送来了一份厚礼。 关系密切之人，更是亲自前来淞沪参加婚礼。 在天主教淞沪教区主教的主持之下，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正式结为夫妻。 自民国二十四年起，两人开始并肩作战，相互扶持至今已有整整六年，总算修成了正果。 他们夫妻两人当年赶赴淞沪执行潜伏任务的时候，正好也是十一月份深秋。 “亲爱的，已经六年了！” 相拥一吻过后，李宁玉靠在自己丈夫的肩头呢喃了一声。 时至今日，她作为周耀邦身旁的枕边人，哪里还不清楚橘氏一脉成立的根本原因？ 要知道，当初的力行社特务处京沪杭三区督查小组，不过就是一个名头罢了。 表面上督办京沪杭三地的经济，党务，军情等工作，其实说白了就是为戴春风捞钱。 直到抗战爆发，蝶恋花小组方才正式履职，全权负责领导军统的京沪杭三区。 看似战争仅仅只有两年，实则周耀邦提前两年就开始在布局落子。 否则的话，单单为了捞钱，又何必将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呢？ 橘氏一脉看上去花团锦簇，在各方势力眼中如日中天。 然而其背后的暗流汹涌，唯有李宁玉感触最深。 究竟是否是烈火烹油之景象，她的内心深处都无法确定。 李宁玉只知道，自己丈夫每一步都在走钢丝，身前身后尽是万丈深渊。 但不管未来如何，她既然选择在今天穿上这身洁白婚纱，那么她今后一定会陪着自家丈夫走下去。 “放心吧！” 从李宁玉的怀中抽出手臂，周耀邦翻手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我们携手走过了第一个六年，今后还有第二个，第十个六年呢！” 凭借周耀邦那近乎洞察人心的微表情分析手段，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妻子的真实情绪呢？ 当着下面那些宾客的面前，周耀邦无法安慰太多。 至于未来？他心中早有定计。 无愧自身使命，同时保护好自己这个小家庭，周耀邦已然提前落子。 按照西方婚礼的流程，仪式结束后，夫妻两人开始接受宾客们的道贺。 紧接着，冷餐酒会随之开始。 今天是侯爵阁下和宁玉夫人的婚礼不假，但也无异于国际层面的名利场。 小鬼子这边，纵使畑俊六这位派遣军司令官的分量都算不得最高。 身份最为尊贵之人，当属昭和老鬼子的亲弟弟，雍仁老鬼子。 别看他的军衔只是少将，可他是小鬼子的秩父宫亲王。 由此可以见得，小鬼子本土核心决策层，对于橘侯爵的重视程度。 只可惜，小鬼子纯粹属于给瞎子抛媚眼。 侧重于社交性质的冷餐酒会结束，正式婚宴方才拉开帷幕。 酒足饭饱过后，自然又重新进入了名利场环节。 在橘氏一脉家臣女眷的拥簇之下，李宁玉负责招待前来参加婚礼的贵妇千金们。 周耀邦带着自己的忠臣良将们，陪着那些重量级的男宾客打了个照面。 一番寒暄下来，绝大多数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开始为家主大人分忧。 武藤志雄带着能说善道的藤田芳政，招待与橘氏一脉存在合作的洋鬼子。 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等人，陪着小鬼子内部的各个势力代表。 金陵城的汉奸走狗们，则是交给明楼和陈默群去虚与委蛇。 唯有野村直邦，陪着家主大人坐进了一间私密的小型棋牌室中。 除此之外，还有畑俊六和雍仁老鬼子。 他们四人围坐一桌，笑眯眯地打起了雀麻。 “亲王殿下，俊六君！” 随手打出一张幺鸡，周耀邦轻笑一声。 “这里也没有外人，鄙人便开诚布公了。” 雍仁老鬼子在派遣军司令部任职，军衔仅仅只是小鬼子的陆军少将。 论及职务来说，他是不折不扣的畑俊六下属。 可即便如此，畑俊六在公务场合也要给予他一定尊重。 更何况，眼下还是私人社交性质呢？ “全幺九，役满，胡牌了！” 雍仁老鬼子喜笑开颜，眼疾手快地抓过那张幺鸡。 “橘卿，承让，承让啊！” 将一手大牌落袋为安，老鬼子这才关心起周耀邦刚刚的话题。 “橘卿你所言极是！”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大可以畅所欲言嘛！” 虽然旁边的海军马鹿，同他和畑俊六并不和谐。 可眼下大家都已经坐在了牌桌上，而且对方又是橘侯爵的心腹家臣。 外面的政治斗争，完全没有必要拿到当前这种开心的场合里面来扫兴嘛！ “殿下好手气！” 笑呵呵地奉承了一句，周耀邦开门见山。 “那鄙人也不卖什么关子了。” “听说本土大本营已经定制了准确的对美作战时间？” 第435章 嘴上冠冕堂皇，心中全是利益！ 小鬼子本土战略转向，早已不是什么机密。 抛开周耀邦的情报传输不提，单单小鬼子本土大本营，同样被间谍特工所渗透。 只不过，具体的战争目标，以及开战时间，仍旧是机密当中的机密。 最起码场中的雍仁老鬼子和畑俊六，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右京君，你这条消息是从何而来？” 面色一肃，畑俊六也顾不得是否僭越，他直接横插一脚。 身为派遣军司令官，对华战争的最高负责人。 他都不知道的机密，面前这位侯爵阁下凭何而知？ “三天前，大本营海军省发布了联合舰队绝密第一号命令。” 一边码牌，野村直邦一边不咸不淡的开口出声。 “下个月八号，正式对美英荷全线开战！” 如果没有自家大人在场，他可懒得同陆军马鹿过多交流。 至于自家大人所收到的消息，那当然是他主动汇报的结果啊！ 太平洋上云诡波谲，家族的海运生意可万万不能收到影响。 作为第三舰队的司令官，野村直邦并不清楚具体战争部署细节。 但他已经收到了开战的时间，以及进行战备的命令。 “八嘎！” 嗤之以鼻的冷哼响起，畑俊六码牌的动作明显加大了几分力道。 “他东条上等兵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海军马鹿中将都收到了具体的开战时间，他这位派遣军司令官竟然被蒙在鼓里面。 他东条上等兵想干什么？有没有将自己这个陆军大将放在眼里？ “畑卿，稍安勿躁嘛！” 雍仁老鬼子笑容未改，他笑呵呵地安抚了一句。 “想来本土大本营，应该有着其他层面的考虑。” “你肩负对华战争的重任，东条卿怎么可能忽视你这边呢？” “耐心等待就好，后续肯定会有相应文件传来的！” 海军也好，陆军也罢，他根本不在乎。 理由很简单，雍仁老鬼子现在几乎没有什么实权可言。 他当年因为同情皇道派，或者说被皇道派那些激进分子夹在了火上烤。 最终导致了昭和老鬼子的猜忌，彻底离开了小鬼子陆军的实权岗位。 皇道派想要推举他取代昭和老鬼子，昭和老鬼子没弄死他，已经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 现如今雍仁老鬼子，基本担任劳军和特使这等荣誉职务。 备受猜忌和打压的他，自身亦是非常识相。 莫说海军和陆军的马鹿之争，就算是陆军内部的统制派和皇道派矛盾，他也懒得过多关注。 相比较而言，他更在乎自己能否再来一手役满好牌。 毕竟筹码属于真金白银，参与太多军政要事可是会丢命的！ “俊六君，你我可是知己好友啊！” 故作一抹苦笑，周耀邦同样赶忙打起了圆场。 “要不然的话，我也不能将野村君所掌握的机密情报说给你听。” “你万万不能陷我和野村君于不义之地啊！” 实际上，他在小鬼子海军部的关系，比之陆军部更加根深蒂固。 野村直邦同他这位家主大人提前交流过，他们君臣两人也根本不在乎畑俊六和东条上等兵的反应。 十二月八号的开战时间确实属于机密，但小鬼子本土海军部难道还会向橘氏一脉问责不成？ 所谓的联合舰队绝密第一号命令，既然下达至第三舰队司令部之内。 那就相当于小鬼子本土海军部的决策层，已经做好了被橘侯爵得知的准备工作。 理由很简单，大家都是这么玩游戏的。 机密归机密，又岂能隐瞒自己背后的家族？ 哪怕这件事情掀起波澜，那也是畑俊六和东条上等兵之间相互扯皮。 “请亲王殿下和右京君放心。” 强压着心中火气，畑俊六的嘴角挤出了一抹笑容。 “鄙人可不是鼠目寸光的东条上等兵。” “鄙人心有怨气不假，但鄙人清楚大局何在！” 说话间，他打出一张麻将，顺便岔开了不愉快的话题。 “对了，右京君！” “你专程提及这个开战时间，是有什么想法吗？” 纵使畑俊六心中对东条上等兵再怎么痛恨鄙夷，那也没有必要影响当下的欢快娱乐嘛！ “不瞒俊六君！” 随手理顺自己的牌张，周耀邦风轻云淡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帝国准备对美英荷全线开战，那么依我看来，以你为首的派遣军方面，肯定也会对港岛采取同步攻势。”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希望由第六师团承担主攻任务。” “我橘氏一脉的下一步发展计划，将会向港岛方面倾斜。” “你也知道，港岛是远东的运转中心。” “海运枢纽方面，比之淞沪更加方便。” “届时，我橘氏一脉的药品供给，也能够更加迅速快捷地抵达东南亚地区。” 调动第六师团前往粤州，与昂撒佬驻军狗咬狗，无外乎就是侯爵大人一句话的结果。 这点小事，他畑俊六不可能不给面子。 要知道，小鬼子针对东南亚战争所组建的南方局，看似与在华派遣军齐平。 实际其中有很多部队，全部都是由畑俊六的嫡系所掌控。 增加自身影响力，从而谋求陆军元帅的位置。 他畑俊六可不是东条上等兵，混一个陆军大将的军衔就满足了。 支援东南亚的药品供应，显然也会成为畑俊六的一份晋升功绩。 更何况，相应的采购方案中，他还可以从中捞上一笔油水呢。 “碰！” 顺势拿起周耀邦打出的那张麻将，畑俊六挑了挑眉毛。 “第六师团足够精锐，楠木君的军事能力亦是非常优秀。” “如果大本营的开战命令下达，他和第六师团确实是一柄尖刀。” “右京君，我谨代表派遣军司令部，感谢你这位侯爵阁下所举荐的人才啊！” 明明暗地当中充斥着利益往来，但他所给出的理由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第六师团的中将师团长楠木实隆，乃是橘氏一脉不折不扣地死忠分子。 调动第六师团进攻港岛，侯爵阁下的用意毫不掩饰。 偏偏在座所有人，不仅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打心里面感到认同。 野村直邦无需多言，他同样是橘氏一脉的家臣。 至于雍仁老鬼子嘛！ 他在派遣军司令部混日子，畑俊六有好处岂能不分他一份？ 第436章 杜鹃鸟闹出幺蛾子 橘氏家主和夫人的结婚典礼，良辰吉日只有初八当天。 但橘氏一脉的热闹氛围，前后足足持续了一周的时间。 喜庆才是主色调！ 类似于第六师团的调动结果，不过是其中的小插曲罢了。 当然，喜庆热闹主要关乎于橘氏一脉在淞沪的力量。 畑俊六也好，楠木实隆也罢。 这些淞沪之外的来宾，在婚礼结束第二天，便动身返回了自己的岗位。 太平洋攻势展开在即，他们肯定要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特别是楠木实隆，他身上可是肩负着家族下一步发展计划的核心呢！ 唯有淞沪的军警宪特系统，仍旧热热闹闹的留在橘公馆内。 工作照常履行，只是每天提早翘班，赶回家族蹭几顿饭。 当然，绝大多数人很快散去。 唯有藤田芳政脸皮最厚，而且占据了地利之便。 “大人，夫人，您二位怕是还不知道呢。” 餐桌上，藤田老鬼子照常插科打诨。 “最近的特工总部，可是比往常要热闹的很啊！” “陈主任手下的一位情报处副处长，被他老家的妻儿找上了门来。” “前两天，他老婆直接闯进了七十六号。” “在高洋楼门前，硬生生扒开了他的上衣。” 新晋小鬼子陆军少将，淞沪宪兵藤田司令官，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时路。 逗主公和主母开心，他向来专业。 藤田老鬼子边说边比划，然后再进行一定程度的艺术加工。 他将七十六号最近的闹剧，以非常滑稽的方式演绎在周耀邦和李宁玉面前。 然而藤田芳政那栩栩如生的表现，反倒使得他的主公和主母心中稍稍泛起了几分涟漪。 七十六号情报处副处长的根脚底细，他们夫妻两人又岂能不清楚？ 红党杜鹃方嘉树，周耀邦甚至颇有恶趣味般为他准备了一支鸠占鹊巢的喜鹊小组。 这样一位潜伏特工身边闹出了如此庞大阵仗的笑话，竟然还传到了宪兵司令官的耳朵里面。 他们夫妻两人是淞沪情报系统最核心的负责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这件事情背后的严肃问题。 杜鹃身边的风险因素，周耀邦和李宁玉必须要重点评估。 “哦？” 柳叶眉轻蹙，李宁玉面色一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七十六号情报处现在的副处长，姓…姓方是吧！” “他应该是跟着李力行从金陵过来的吧？” “当初履任的时候，他没有携带自己的家眷？” “升官发财就抛妻弃子？” 作为红党的精英特工，方嘉树的为人如何，李宁玉并不怀疑。 但她表面上与方嘉树毫无联系，自然要站在中立的角度。 按照藤田老鬼子的描绘，李宁玉当前的态度理所应当。 “夫人，您误会了！” 讪讪一笑，藤田芳政赶忙给出解释。 “那位方副处长的妻子，曾经是他的童养媳。” “几年前，双方就已经和平分手。” “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孩子。” “现如今的时局，您也了解。” “这不，他的妻子和孩子在老家生活艰难，只好找到了淞沪来。” “听说，藤田也只是听说啊！” “那位方副处长和他的妻子还算恩爱。” “两人久别重逢，竟然把孩子都忘在了旅馆里面。” 此时此刻，藤田芳政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刚刚一门心思想着讨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欢心，说一说自己所了解的八卦消息。 结果疏忽了这件事情在夫人看来，很有可能隐藏着一些悲情啊！ “希望如此吧！” 眉宇稍稍舒展，李宁玉淡淡开口。 “行了，赶紧吃饭，吃完饭赶紧滚蛋！” 随手夹起一筷子菜肴，周耀邦扫了藤田芳政一眼。 “把工作全都丢给今井和南田，自己跑回来蹭饭。” “你再怎么说也是堂堂陆军少将，你也好意思？” 这厮真是脸皮越来越厚，有事没事就往橘公馆跑。 偏偏老鬼子忠心耿耿，周耀邦总不可能将他赶出去吧！ 至于说，随口呵斥两句，他根本不在乎。 察言观色方面，藤田老鬼子玩的那叫一个精擅。 家主大人的笑骂和申饬，他心里面分得明明白白。 “藤田谨遵大人吩咐！” 点头如捣蒜，藤田老鬼子脸上菊花绽放盛开。 反正家主大人又没有禁止自己回家蹭饭，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嘛！ 脸皮厚一点，被家主大人斥责两句，这不正好体现着自己在家主大人心里面的位置？ 对于抛下今井洋祐和南田洋子这件事情，他的心里面更是毫无半点负担。 眼下自己已经坐稳了少将司令官的位置，如果继续对特高课的事情亲力亲为，那家主大人岂不是白白提携自己了？ 维护好淞沪的治安，保证家族的顺利发展，这才是自己的根本职务嘛！ 打击反帝国分子，还是让今井君和自己的学生去劳心劳力吧！ 只要南田洋子在特高课一天，特高课的大事小事就不可能瞒得住藤田芳政。 论及对于特高课的掌控力度来说，他显然要比高桥千兵卫更胜一筹。 归根结底，今井洋祐可没有资格如同他那般以下克上。 提起筷子吃了两口菜，藤田芳政再次开始充当起席间的气氛组。 家主大人吩咐自己赶紧吃饭，又没有不让自己抖机灵。 讨得大人和夫人开心，藤田老鬼子向来是知行合一。 热热闹闹一顿饭结束，藤田老鬼子被扫地出门，根本无人相送。 毕竟他既不是外人，脸皮又厚得很，用不得那么多的客套。 待到藤田芳政离开后，周耀邦和李宁玉耐着性子在沙发上稍坐片刻。 夫妻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默契起身返回了顶楼的卧室。 杜鹃方嘉树那边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况，他们两人必须要尽快了解。 身边突然间多出了老婆孩子，必然会给他的潜伏工作带来隐患。 尤其是周耀邦，他对于方嘉树的了解，比之李宁玉更深。 方嘉树这对老婆孩子，绝对是不折不扣的不稳定因素。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一点，方嘉树的联络关系已经移交到明楼手中，怎么又出现了这些幺蛾子？ 第437章 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夫妻两人携手返回卧室内，李宁玉顺手接过自家丈夫的外衣挂好。 随后，她通过套内垭口门直奔隔壁书房。 当周耀邦跟上来的时候，李宁玉已然拨通了张离的住宅电话。 “我是李宁玉，我找张离！” 轻轻靠在书桌上，李宁玉声音平静。 “亲爱的，我听着呢！” 电话另一端，正好是张离亲自接通的电话。 “你这新婚燕尔的，不陪着自己的先生，怎么还有闲心给我打电话呢？” “是有什么吩咐嘛？” 看似一如往常联络时的亲密打趣，实则张离心中立刻提高了警惕性。 她们两人私交甚笃不假，但却另有一层更加隐秘的关系。 眼下夜色已深，上司兼上线突然打电话过来，绝不可能是同自己闲聊。 “我和我家先生虽然刚刚结婚，但也算是老夫老妻了。” 撇了撇嘴，李宁玉仿佛聊家常那般。 “平日里该怎么着，现在一切照常，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啊！” 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悄然间进入正题。 “这不是快入冬了嘛！” “特地来关照关照你张老板的生意。” “你前两天说的，准备进一批贡丝锦的布料。” “就是玄青色那种，现在到货没有啊？” 背靠宁玉夫人的支持，张离经营着淞沪能量最大的成衣布料行。 无论是国内的丝绸也好，又或者是国外的布匹也罢，她名下的渠道最为全面。 涉及工作方面，李宁玉和张离之间自然由此定制了一系列的不同暗语。 不同的布料种类和颜色相结合，对应着军统和红党不同的重要潜伏人员。 此时此刻，李宁玉口中所提到的内容，直指潜伏在七十六号内部的杜鹃方嘉树。 “啧啧啧！” 电话听筒内，张离并未直接给出答复，反倒是笑呵呵地继续调侃了一句。 “亲爱的，你这个当家主母，还真是越来越贤良淑德喽！” “这点小事，你又何必亲自过问呢？” “晴子那个小丫头整天悠哉悠哉的，你得给她找点事做啊！” “要我说，你们夫妻俩还是太宠着那个小丫头了。” 她已经明白了自己上线这通电话的用意，但她仍旧维持着双方之间平时交流的习惯。 纵使橘氏一脉的电话线路，几乎不需要担心被窃听的问题。 只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小心总归无大错！ “得了吧！” 面色虽然好似无波古井那般，可李宁玉的声音中却尽显嗔怪之意。 “我看你呀，就是有段时日没有撩拨那个小丫头，闲的发慌了。” “明天我带晴子去你店里面坐坐，顺便选一选布料。” “到时候，如果真惹急了那个小丫头，我可不会护着你啊！” “赶紧直说，那批布料现在到货没有？” 本就天分十足，又陪伴在周耀邦身边这么多年，她的演技早已炉火纯青。 “您宁玉夫人都已经发话了。” 故作委屈谄媚，张离的应对同样不露半点异样。 “哪怕是用飞机加急运输，我也得让您看到啊！” “就这么说定啦！” “明天我在店里面，恭候您和那个小丫头的大驾光临！” 闺中密友两人继续闲聊了两句，然后互道晚安挂断电话。 “张离那边马上会展开行动，详细调查方嘉树的情况。” 放下电话，李宁玉靠在自家男人身旁，随手端起了一只高脚杯。 “方嘉树的联络关系，早就已经转入了老七手中。” 目光聚焦于杯中不断摇曳的红酒，周耀邦沉声开口。 “如果他老家的妻儿赶赴淞沪，老七的手段不可能这么粗糙。” “更何况，还在七十六号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 “我怀疑是方嘉树原本的路线出了问题。” “一旦查实，必须严肃处理！” 即便他从未看过方嘉树老婆孩子的档案资料，但他非常清楚这次突发情况的严重性。 方嘉树的童养媳，以及他的亲生儿子倒还好说。 可他童养媳的那个养女，无异于一个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将方嘉树炸上天。 周耀邦对于红党的关照，并非单纯看在自己枕边人的情分上。 如若没有李宁玉，他同样会对红党提供鼎力支持。 只要打击小鬼子，那就是自家兄弟姊妹。 可即便如此，周耀邦心中亦是存在着自己的底线原则。 最起码，他向来厌恶蠢货。 有的时候，不怕对手英明强大，就怕自己人蠢得挂相，蠢得进入博物馆。 方嘉树老家那个童养媳，前来淞沪展开工作时，竟然将孩子带在身旁。 这一点，周耀邦情理上可以理解。 但这件事情的本质，明显违背了潜伏工作的条例制度。 另一问题，更加不可原谅。 方嘉树那个童养媳自身带着刺眼的破绽也就算了，她竟然还直接找到了方嘉树面前。 他的潜伏身份，岂是随意可以透露的？ 无论是明老七也好，又或者是方嘉树原本的联络线路也罢。 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周耀邦都不可能就此姑息。 隐秘战线的情报人员，彼此之间并非绝对不允许并线。 毕竟淞沪当前最深层次的情报系统，本质皆尽属于周耀邦进行的并线操作。 可这其中有两个前提！ 首先必须是紧急情况，其次必须要保证情报网的隐秘性。 他侯爵大人在淞沪说一不二，小鬼子那边都要俯首称臣。 可下面的普通情报小组，真当七十六号是吃干饭的？ 陈默群手握汪伪特务系统大权不假，但李力行等人可是不折不扣的小鬼子鹰犬爪牙啊。 他们的温顺，仅限于在掌握着他们生死的主子面前。 面对红党，他们可是要张嘴吃人的！ “好啦，别生气啦！” 抬起周耀邦的手臂缩进怀中，李宁玉柔声安抚着自家男人。 “我保证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 组织原则方面，她肯定会遵守维护。 可如果让自家男人动了真火，那就不仅仅只是内部处理这么简单了。 “叮！” 酒杯轻轻一碰，李宁玉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时间也不早了。” “干了这杯，我们休息吧！” 第438章 明老七，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一夜鱼龙舞过后，橘氏一脉的宗嗣继承人指日可待。 日上三竿时，在矢野晴子的保护之下，李宁玉乘车前往张记裁缝铺。 周耀邦则是照常穿过角门，赶往橘园右京楼处理洋行的事务。 方嘉树的事情，对于侯爵大人来说其实并没有任何影响。 说的难听一点，哪怕这只杜鹃鸟暴露，最终也只会导致他原本的红党交通线被摧毁。 即便用最坏的结果来推断，他方嘉树也休想威胁到陈默群和明楼的潜伏工作。 侯爵大人不发话，谁敢对明长官和陈主任动手？ 纵使铁证如山摆在小鬼子面前，其结果也必须遵循侯爵大人的态度。 周耀邦之所以重视方嘉树的情况，甚至为此动了真火。 纯粹是恨铁不成钢，再加上厌恶蠢货。 弟兄们在隐秘战线不畏生死，暗中竟然还有自己人在扯后腿？ 如果不是看在李宁玉的面子上，以及红党终究和他隔离一层的原因，他怎么可能仅仅只是要求严肃处理那么简单？ 在军统之内，这可是要执行家法家规的！ 小鬼子将官的生死，那都是中将周专员一道命令的结果。 处理一些蠢货，他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坐进右京楼的办公室内，周耀邦按照惯例开始翻看报纸。 无关乎对于时事新闻的了解，毕竟他足以操纵淞沪的军政要事。 看一看山城总部那边是否有什么联络信息，这才是周耀邦所关心的重点。 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一切风平浪静。 倘若军统总部有什么任务要求，通常只会联络军统淞沪站。 电报传输到顾慎言手中时，自然会在第一时间送到橘氏一脉。 如非紧急机密联络需求，基本不会直接启用蝶恋花小组的联络暗语。 使命责任暂时告一段落，周耀邦正准备翻一翻自己洋行的文件时，长谷小次郎快步来到了办公室门外。 “梆！梆梆！” 就算房门四敞大开，可长谷小次郎始终谨记礼数规矩。 “主公，明先生求见！” 寻声缓缓抬眸，周耀邦微微颔首。 得到家主大人无声的指示后，长谷小次郎立刻脚步轻快退下。 对于明老七的来意，周耀邦基本可以猜到十之八九。 张离昨天晚上展开行动，问责眼镜蛇小组首当其冲。 无论是否出现确切的结果，他明老七今天必须到上峰面前述职汇报。 别看周耀邦没有红党内部的职务，但他完全可以在军统这边对此事进行惩处。 归根结底，明老七和方嘉树都有一层军统的身份在。 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两人根本过不去这一关。 “卑职明楼，拜见大人！” 很快，一身汪伪军装的明楼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明长官属于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之一，经过安检程序后自行上楼便可。 无需长谷小次郎专程引领，他也不会特别安排下面的护卫盯着。 “进！” 言简意赅，周耀邦淡淡地扫了自家老七一眼。 不仅仅没有往日的热情招待，甚至坐在办公桌后面纹丝不动。 这份态度落在明楼眼中，立刻让他的心口压住了一块大石头。 深深呼吸一口气，明楼将办公室房门关好，快步来到办公桌前。 “九哥，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方嘉树原本的上线赵全章，另行在淞沪组建交通联络站。” “由于人手不足，他特别申请从老家调动一位同志协助。” “也就是他现在的妻子，方嘉树曾经的童养媳陶玉玲。” …… 还未等明楼的话音完全落下，周耀邦颇为不耐地抬手将他打断了。 “我不关心你们组织内部的任用程序。” 面沉如水，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我只在乎两点！” “为什么方嘉树的童养媳会找到七十六号之内？” “这次是方嘉树，下次是不是有人会直接找到我和宁玉头上？”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明楼。 “你不仅仅是红党的淞沪地下组织负责人。” “更是黄埔出身，是第一批洪公祠训练班的成员。” “曾经的专业训练，随着你明长官加官进爵迷失在这十里洋场里面了？” 面对自家九哥的冷嘲热讽，明老七深感一肚子的委屈无法言说。 军统核心层面向来盛传毒蛇和毒蜂的嘴巴尖酸刻薄，可自家九哥在这方面其实更甚。 自家九哥的挖苦之处，明楼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是经过了系统培养的精英特工，而非那种半路出家的外门汉。 陶玉玲带着两个孩子赶赴淞沪开展工作的弊端，他心中再清楚过。 红党组织内部，拥有对于这种情况的特别安置方案。 只不过，陶玉玲完全是擅作主张。 “九哥，陶玉玲带来的两个孩子。” 向来内敛骄傲的明家大少爷，眼下难得小心翼翼地陪着谄笑。 “大的叫赵乐言，是赵全章的亲生女儿。” “小的叫方子睿，是她和方嘉树的孩子。” “赵乐言患有心脏疾病，他们鄂州老家医疗条件不足，这才不得不带着赵乐言来淞沪寻求治疗。” “您宅心仁厚……” 一如先前那般，明老七的话音再次被打断。 “啪！” 这一次，周耀邦干脆拍了桌子。 “明老七，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别给我在这避重就轻！” 陶玉玲是红党外围成员，周耀邦懒得关心她是否违反红党内部组织条例。 如何处理她，那也是明老七的责任。 方嘉树的潜伏身份为什么会暴露，这才是周耀邦最为重视的问题。 “赵全章也是担心他女儿的身体情况。” 嘴角微微抽搐，明楼最终老老实实地道出了原因始末。 “再加上他们三人本就是同乡旧相识，他想求方嘉树出手相助。” “结果陶玉玲心情急迫，直接找到了七十六号当中。” “您也知道，方嘉树和叶兴城始终都在别苗头。” “结果叶兴城在一旁煽风点火，这才闹出了这场乌龙戏。” 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 再继续隐瞒下去，他今天恐怕无法全须全尾走出橘园喽！ 第439章 你自己看着吧，我只要结果！ 眼下同在敌后并肩作战，曾经同在一个宿舍内朝夕相处数年。 明楼非常清楚自家九哥的行事风格。 方嘉树当前的情况，自己具有一定失察责任，但主要问题怪不到他头上。 哪怕自家九哥处理自己，也不可能真正动用军统局的家法家规。 可如果当真引得自家九哥动怒，一顿拳脚加身，皮肉之苦恐怕是难以逃过啊！ 昔日在洪公祠受训时期，自家九哥可没少以指点格斗的借口收拾自己。 那种疼痛难耐却不伤及健康的手段，明楼稍稍一回忆便不寒而栗。 王老八，王疯子何许人也？ 他在周耀邦面前亦是乖巧温顺。 理由很简单，那都是深切刻在他骨子里面的疼痛记忆啊！ “乌龙戏？” 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周耀邦双眼微微一眯。 “好一场乌龙戏！” “我知道你明老七护犊子！” “可你手底下如此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在你口中就是一场乌龙戏那么简单？” 在周耀邦的记忆中，赵全章和陶玉玲两人，甚至比不上自家吴老大口中那个足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赵全章那个女儿，更是不提也罢！ 当初方嘉树跟随李力行调任淞沪，周耀邦第一时间调整了方嘉树的联络关系。 即便在这个过程中，很有可能让方嘉树了解到淞沪境内隐藏最深的情报系统，他亦是在所不惜。 因为方嘉树是不折不扣的精英，他懂得分寸和大局。 这种安排，同时也可以保证方嘉树这只杜鹃鸟的安全。 别看李力行现如今在七十六号之内安分守己，可他这条老狐狸断然不容小觑。 他知晓红党杜鹃的存在，方嘉树也在他的怀疑名单中。 然而现如今方嘉树明面深得陈主任器重，暗地里面又有明长官的支持。 无论再怎么怀疑，李力行也不敢对方嘉树进行试探。 这使得方嘉树的潜伏工作，愈发地安全稳固。 他和上线的情报交流，干脆可以在七十六号内部进行。 既然没有断绝联系的情况出现，方嘉树自然无需冒险接纳他的童养媳。 基于这种原因，周耀邦也懒得过问赵全章的事情。 毕竟此人虽然纪律性不足，能力方面存在硬伤，但他的信仰理念足够忠诚坚定。 虽然无法胜任红党地下组织负责人的职务，却也不愧是一把行动好手。 单独负责一个交通站，遵从上级的命令展开工作，他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结果谁曾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啊！ 赵全章最终还是给方嘉树惹出了这么大麻烦！ “明老七，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 缓缓向后靠在办公椅上，周耀邦的声音愈发平静。 “如果我不是外人！” “就凭这件事情，整条线都要执行家法家规！” 完了！ 语调越平稳，自家九哥的怒火越明显啊！ 正如同周耀邦所说那般，明老七哪里不了解他的习惯？ “九哥，您怎么是外人啊！” 快步绕过办公桌，明楼赶忙凑到周耀邦身旁。 “您可是我的哥哥啊！” “老鬼同志还是您的夫人！” “您怎么是外人呢？” “咱们可是不折不扣的自家人啊！” 他又是添茶，又是捶肩按摩，像极了藤田老鬼子平日里的作风。 方嘉树的麻烦事可大可小，但如果影响了自家九哥对组织的态度。 其后果，淞沪的红党情报系统根本承担不起啊！ 甚至就连红党老家那边，也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当然，明老七清楚自家九哥几乎不可能这么做。 大局观方面，自家九哥毋庸置疑。 只不过，他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哪怕狗腿一点，哪怕与他往日里的风格截然相反。 “行了！” 侧身一让，周耀邦一脸嫌弃神色。 “赶紧滚蛋吧！” “你自身的责任，你自己处理！” 他的态度很明显，他只看最终结果。 如何善后处理，那是明老七的事情。 周耀邦真心实意支持红党，毕竟越是了解，越是拥护。 可这并不代表什么糟心事，全部都能够落在他的头上。 给赵全章等人擦屁股？ 周耀邦哪里有这个闲工夫？ “请九哥放心！” 昂首挺胸立正站好，明楼的态度毫不迟疑。 “我马上回去处理这件事，保证不让方嘉树的潜伏工作受到半点影响！” 即便自家九哥不过问此事，他也不可能放任赵全章和陶玉玲的擅作主张行为。 组织条例制度，那可不是摆着看的一纸空文。 如果不是了解到昨天晚上，自家老鬼同志直接向下开始问责，他早在第一时间就去处理这件事情了。 “滚蛋！” 抬手一挥，周耀邦再次冷哼一声。 明老七也不动怒，他陪着笑脸缓缓退出了办公室门外。 出门的瞬间，明长官立刻恢复了往常的风度仪态。 路过门庭安保室的时候，他长谷小次郎寒暄了两句，随后直奔自己那辆凯迪拉克。 淞沪明家资产丰厚，自然不缺明长官的私人座驾。 然而防弹版的凯迪拉克，这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从花旗佬那边采购的。 更何况，这还是橘氏一脉核心成员的标准配车，属于侯爵大人的恩赏。 其他人都有，如果就他明长官没有。 一旦消息流传出去，外面那些势利眼还以为他明长官在橘氏一脉失势呢！ “大哥，怎么样了？” 汽车旁边，明诚赶忙拉开车门。 他属于红党眼镜蛇小组的实际执行人，了解明楼经手的所有情报工作。 甚至就连军统毒蛇小组那边，他同样承担着相应的责任。 昨天晚上，张离的第一联系人，正是他这位明中将的副官。 哪怕是方嘉树的全部情况，也都是由明诚来亲自收集调查的。 一晚上的时间就出现了准确结果，他的能力可见一斑。 今天前来橘园右京楼汇报工作，明诚很清楚他大哥有一关必须要度过。 大楼里面那位侯爵大人的态度，方才是这次突发事件的处理核心关键点啊！ “去七十六号……” 坐进汽车后排，明楼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不，先返回市政府，然后通知方嘉树过来吧！” 第440章 我主动检讨，下面的责任更要追究！ 自从就任中将师长职务后，明楼彻底卸掉了在七十六号内部的责任。 他的办公室，也已经从高洋楼搬离，由李力行取而代之。 可即便如此，明长官在七十六号的权力仍旧不容小觑。 行动处和情报处的两位一把手，全部都是他麾下的嫡系。 更何况，明楼仅仅只是卸任了特工总部的副主任一职。 在汪伪的特务委员会之内，他仍旧还担任着副主任职务。 这两个部门听上去好像差别不大，实际两者绝不可混为一谈。 前者仅仅只是七十六号，后者管理着汪伪政府的警宪特三大力量。 主任一职，始终由周佛海亲自把控。 中执委的委员，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 这两个头衔，明楼和陈默群一般无二。 加强独立师的师长，以及特工总部的主任，这才是他们兄弟两人职务层面的不同之处。 明老七和陈老五合作默契，他不合适亲自到七十六号高洋楼去处理方嘉树的事情。 当然，明长官召见七十六号情报处的副处长，同样合乎于法理之内。 在这件事情上，他甚至都不需要给出任何理由。 七十六号那些汉奸走狗，哪一个敢过问明长官的工作？ 淞沪市政府办公大楼，秘书长办公室内。 明楼和方嘉树两人，面对面坐在会客沙发上。 不得不说，汪伪一系深谙审时度势之道。 侯爵大人重用提携明楼，金陵政府自然给足了面子。 手握上万精锐，哪怕这支部队本质属于侯爵阁下的私兵。 然而在汪伪和平建国军系统内部，明楼肩膀上那两颗将星仍旧货真价实。 他身上所兼任的其他职务，又岂能原地不动？ 淞沪市政府秘书长，淞沪保安司令部副司令。 这两层职务，正是汪伪政府的诚意所在。 陈东山那个汉奸走狗返回金陵城时期，明长官便是淞沪汪伪军政系统第一人。 代行市长，以及保安司令两职。 这个时期的秘书长，可不是后世党务系统的大管家，而是全市不折不扣的二号人物。 “杜鹃同志，你想好如何安置家里面的情况没有？” 亲自为方嘉树泡了一杯茶，明楼眉头轻蹙。 他的声音还算温和，毕竟方嘉树本人纯粹是无妄之灾。 “先生，幺爷……不对！” 情急之下，方嘉树直接道出了他和陶玉玲之间的习惯称呼。 “老陶她只是乡下妇女，没有多少文化的粗人。” 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赶忙找补着为陶玉玲争取宽大处理。 “而且她在我们老家的时候，一直负责外围工作。” “对于隐秘战线的组织纪律，难免有些不熟悉。” “再加上她实在是担心孩子的身体健康，这才冒失鲁莽行事。” “请您放心，我一定严肃批评……” 还未等方嘉树的话音完全落下，明楼便轻轻叩击茶几将他打断。 “方嘉树同志！” 面沉如水，明楼的声音瞬间严肃无比。 “妇女和缺少文化，并不代表组织纪律原则可以违反。” “只能说，我们有些同志的工作，做的不到位！”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我希望你从自己的专业领域，针对此次突发事件做出如实评估。” “陶玉玲同志和孩子们的情况，对你的潜伏工作是否存在影响！” 他理解方嘉树当前的难处，但他绝不认可方嘉树准备和稀泥的做法。 “请组织放心！” 长身而起，方嘉树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几度，可他的态度十分坚决。 “我一定妥善处理好老陶和孩子们的事情。” 这番说辞，其实已经表明了方嘉树的态度。 陶玉玲和他亲儿子很容易处理，真正的棘手之处在于赵乐言。 那个小女孩一直吵着闹着要找亲生父亲赵全章，偏偏她又被叶兴城抓了个正着。 现如今七十六号上下，全都知道他方副处长儿女双全。 如果那个小女孩不配合，必然会成为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火药桶。 稍有不慎，他方嘉树的潜伏工作就会前功尽弃。 只不过，赵乐言终究喊他幺爷一声妈，他又岂能置之不理？ 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小女孩已经暴露在了汉奸走狗的面前啊！ “妥善？” 冷哼一声，明楼的面色愈发难看。 “说得轻巧啊！” 明长官的耳目何其灵通！ 自从收到水手小组问责到现在，他早就已经将方嘉树身边的麻烦事摸了个一干二净。 别的不说，单单七十六号叶兴城那条疯狗，恨不得将方嘉树的糗事传遍整个十里洋场。 赵乐言对于方嘉树的抵触，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既然你没有方案，那就请你不要怪我越俎代庖！” 目光炯炯，明楼凝视着自己面前的杜鹃同志，直接开始下达处理方案。 “隐秘战线，原则纪律必须要严！” “这件事情，我会向上级进行检讨。” “失察责任，我们眼镜蛇小组逃不过去。” 赵全章申请陶玉玲协助工作一事，他这位红党淞沪地下组织负责人岂能不知情？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是最终批复人。 可是在陶玉玲赶赴淞沪的过程中，竟然还将两个孩子带了过来。 当前这种混乱局面，眼镜蛇小组和鄂州地下组织必须承担失职责任。 由于当前的战争局面，以及交通联络非常不便利的条件。 相关责任可大可小，全看上级组织的态度如何。 归根结底，舐犊情深可以理解。 最为不可原谅的一点，还是赵全章因为私情暴露了方嘉树的潜伏身份。 整件事情，他才是真正始作俑者。 “与此同时，下面的直接责任人也要追究。” 一抹愠色自直达眼眸深处，明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火气。 “天和畅交通站，整条线全部撤出淞沪！” “陶玉玲同志，以及你的亲生孩子方子睿，留在淞沪掩护你的潜伏工作。” “毕竟她们母子两人已经暴露，不可能直接消失在七十六号的视线之内。” “但她的问题，必须要严肃处理。” “组织内部，记大过一次！” 如果有可能，明楼现在恨不得将陶玉玲也撤出淞沪。 第441章 捅了篓子，总不能拍拍屁股走人吧！ 以淞沪为核心的抗战情报大局，核心在于橘氏一脉。 可周耀邦整合军统和红党系统组织的过程中，怎么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呢？ 他虽然保全了两大情报势力的核心成员，但下面为了抗战奉献生命的烈士同样不在少数。 军统也好，红党也罢，皆尽毫不例外。 正是出于对这些烈士付出的敬重，周耀邦愈发难以原谅有自己人拖后腿。 他对于蠢货的排斥，仅次于那些叛徒。 亲身经历，并且参与组建了当前淞沪情报大局的明楼，亦是秉持着相同的态度。 他们这些人在小鬼子高层坐镇，足以保证方嘉树平安无事。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代表他明楼能够容忍下面的小组违反纪律。 犯错和补救，这是两码事，绝不可混为一谈。 静静听着上级同志的处理方案，方嘉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神态。 违背纪律条例，必须要严肃处理，他很赞同上级同志这种做法。 哪怕陶玉玲曾经是他的童养媳，他的党性原则也从未动摇过。 对于赵全章的做法，他更是打心里面感到愤怒。 于公于私，皆尽如此。 可赵全章的女儿是无辜的！ 陶玉玲带着自己的亲儿子留下，赵乐言那个小姑娘怎么办？ “先生，幺爷和石头留下……” 满脸担忧急切神色，方嘉树赶忙开口。 “哼！” 冷冷地扫了方嘉树一眼，明楼以质问打断了方嘉树的话音。 “你以为，我在军统潜伏多年，就会把军统那些手段用在自家同志身上？” 按照军统的行事作风，执行家法家规最为简单有效。 赵全章会被处理，赵乐言更加不值一提。 可他只是以眼镜蛇为代号，并非真正的冷血无情。 红色，始终是他心中最根本的底色。 “你是当事人，赵乐言的不稳定因素，你比我更加清楚。” 沉声继续，明楼心中的愠怒愈发明显。 “无论如何，她是必须要撤出淞沪的！” “当然，她的身体情况，我也了解！” “我会安排可靠的医院和医生，为她进行治疗。” “治疗过程竭尽全力，但赵乐言最终的结果，只能治疗无效死亡！” “她会随着她的亲生父亲，撤离淞沪前往苏区。” 说到这里，他神色稍霁，紧接着长叹了一声。 “杜鹃同志，你是小鬼子帝国大学医学部毕业的高材生。” “这其中如何操作，想必你应该心知肚明。” 这次混乱事件中，岂止方嘉树收到了无妄之灾？ 他明长官何尝不是被自家九哥当面狠狠申饬了一顿？ 赵全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的亲生女儿同样属于无辜者。 那个小女孩的脾气秉性如何，明楼懒得过多评价。 更何况，赵全章也是生死线上趟过来的忠诚同志。 哪怕处理赵全章，又岂能牵连到他和孩子身上？ 背靠橘氏一脉，明长官在十里洋场之内如鱼得水。 只要赵乐言的心脏问题具备治疗条件，那么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句话的结果。 处置撤离，不代表会罔顾自家同志孩子的身体健康。 安排赵乐言假死脱身，无疑是当前最好的方案。 至于陶玉玲和方子睿，总不可能让方副处长彻底成为孤家寡人吧！ 况且，假死三个人，明显要比假死一个更加引人瞩目。 纵使凭借明长官的能量，完全可以将假死脱身的计划天衣无缝落实在地。 只不过，悠悠众口难以堵住啊！ 届时，方嘉树这位七十六号的情报处副处长，说不定就会扣上杀妻灭子的恶名。 尤其是叶兴城始终在七十六号之内虎视眈眈，他绝不可能放弃对方嘉树的半点攻讦机会。 这对表面兄弟并无任何权力之争，纯粹是私人感情方面水火不容。 方嘉树，叶兴城，苏雅露之间的复杂关系，那可是从金陵城一直持续到淞沪境内。 “具体的处理方案，你回家以后，可以提前告知陶玉玲同志。” 一脸严肃神色，明楼最终耳提面命做出了叮嘱。 “但是你要瞒住你的亲儿子，把这场戏做足！” 陶玉玲可以有一个心理准备，她毕竟是成年人。 就算她并非是专业特工，演技不一定瞒过七十六号那些汉奸走狗的眼睛。 但她只需要玩一出悲痛欲绝晕过去的戏码，足以做出合理的解释。 唯有方嘉树的亲生儿子尚且年幼，他那边决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至于陶玉玲和赵全章的事实关系，眼下明楼手中也有了十分详细的资料。 然而为了淞沪的情报大局，他可不会在乎这两个人的想法。 篓子是你们两人弄出来的，总不可能谁都不付出任何代价吧！ “我明白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方嘉树心里面的大石头总算彻底消失。 “请先生放心，我回家以后，一定叮嘱老陶做足了表面功夫。” 送走两个累赘，同时也可以解决自己情感方面的麻烦。 这对方嘉树来说，显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和苏雅露之间属于是纯粹的生死搭档情谊，只是当初银狐乱弹琴罢了。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也是男人。 情感可以内敛克制，可他怎么能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娘，陪着其他人度过下半辈子呢？ “后续的事情，我来安排！” 微微颔首，明楼做出了一番最后的强调。 “你们只需要演好自己的角色便可！” “如何转移赵全章同志和他的女儿，不要过问，也不要私下联系。” “倘若再有下一次，组织纪律可不是儿戏！” 为了方嘉树的潜伏工作，赵全章和赵乐言今后必须隐姓埋名。 这对父女撤离淞沪的方式，也不可能走红党的地下交通路线。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这对父女消失，而且还不危及他们的生命。 整个淞沪境内，唯有自家九哥明显的洋行渠道最为稳妥可靠。 这些路线，谁查谁死！ 抛开红党和军统不提，单单淞沪主流的小鬼子情报部门，就不可能允许有人窥测家主大人的地下生意网络。 更别说，现如今橘氏道场出身的死士，早已融入了橘氏一脉的各个环节内。 第442章 千年的狐狸玩聊斋 明老七向来雷厉风行。 从制定方案到圆满成功，仅仅只用了一个五天而已。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七十六号情报处的方副处长。 经历了儿女双全的大喜，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大悲。 当然，这出戏完全是做给七十六号内部。 准确来说，应该是做给李力行一系人马看的。 其他汉奸走狗和小鬼子特工，哪里有闲心去关注方嘉树的家庭状况？ 如何向家主大人尽孝心，这才是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事情。 治丧结束，陶玉玲带着方嘉树的亲生儿子，以悲痛为理由闭门谢客。 至于方嘉树本人，则是伪装出一副经历了丧女之痛的深切悲恸，强撑着精神继续前往七十六号工作。 高洋楼内，从上峰到同僚，再到下属，所有人皆尽安抚着方嘉树的心情。 哪怕是叶兴城，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撩拨他的表面兄弟。 整个七十六号上下，唯有陈默群察觉到了异常情况。 自己喜鹊小组的成员身边，突然多出来三名家眷，他又岂能不关注？ 可任凭他如何调查，他竟然查不到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对于老奸巨猾的陈老五来说，这一点反倒是最不正常的结果。 七十六号的其他人，就算是副主任李力行，他都不会因此生出半点疑心。 理由很简单，他被陈默群死死按在下面。 方嘉树背后的新靠山，他又岂能毫无察觉？ 查不到有用的线索很正常，人家方副处长头上那两尊大佛，岂是他李力行有能力撼动的？ 可陈默群的情况截然不同！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有能力让他一无所获的势力，唯有他这只喜鹊所隶属的蝶恋花小组而已。 自家九哥那边已经出手，他自然不会再有任何活动。 因此当方嘉树找到陈默群销假的时候，陈主任也只是恳切进行了一番安抚罢了。 其他的事情，陈主任问都没有多问一句。 “方处长请留步！” 前脚刚刚离开上峰的办公室，后脚就有人将方嘉树叫住。 “飞熊兄弟，你有什么事情吗？” 一脸悲痛伤神的惨淡脸色，方嘉树语气微弱。 李力行的贴身秘书？这个汉奸走狗又动了什么鬼蜮心思？ 心中暗忖一声，方嘉树表面的伪装无可挑剔。 不得不说，他的专业能力足够精湛。 眼下这副面容，任谁都能够看得出他的憔悴与羸弱。 原因很简单！ 在这种深秋时节，任何人泼自己一头冷水，再到院子里面吹一晚上冷风，他的脸色都不可能正常啊！ “方处长节哀！” 同样是一脸悲痛，郑飞熊仿佛感同身受那般安慰了一句。 “李副主任请您过去喝杯茶！” 情报处的办公区域在楼下，他可以尊称一声方副处长。 可陈主任的办公室就在不远处，他又哪里敢僭越半点？ 一旦传到陈主任的耳朵里面，无异于给他的主子找麻烦嘛！ 放眼整个七十六号之内，任何人都可以倒李副主任。 唯有他郑飞熊不行，他和李力行属于一根绳上的蚂蚱。 秘书这个职务，非亲信不可担任。 “你才节哀呢！” 心中嗤笑一声，方嘉树脸上不露声色。 “你全家都应该节哀！” 两个累赘撤离淞沪，自己的亲儿子又来到了自己身边，他方副处长高兴还来不及呢。 背靠军统少将喜鹊上峰，以及组织内部的明中将上线，方嘉树足以护住自己的亲儿子。 哪怕时局再怎么混乱，小石头在他身旁反倒最为安全。 “我知道了！” 淡淡地点了点头，方副处长丝毫不见往日的亲善温和。 对此，郑飞熊也非常理解。 任何人经历方副处长这种从大喜到大悲，他都不可能平静如常啊！ “您脚下留神，我扶着您！” 眼见得方副处长转身前往自家主子的办公室，郑飞熊赶忙狗腿子般凑上前来。 在他的搀扶下，方嘉树走进了李力行的办公室之内。 “嘉树啊！” 李副主任声情并茂，迅速起身迎出办公桌外，顺势接过了自己秘书的动作。 “我那个苦命的大侄女啊！” “刚刚来到十里洋场花花世界，结果还未享福便香消玉殒。” “时局混乱也就罢了，老天爷竟然还如此不公啊！” 类似的说辞，方嘉树早在灵堂上就听过多次。 不知道的人一听，还以为叶兴城那个私生子去世呢！ “主任，您……您……” 心中怀揣着看笑话的想法，方嘉树口中磕磕绊绊，俨然一副痛失爱女好父亲的表现。 “快坐，兄弟快坐！” 搀扶着方嘉树来到沙发旁，李力行亲自斟茶，同时以眼色将自己的秘书打发离开。 “唉！” 拍了拍方嘉树的肩膀，李力行甚至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我的好兄弟啊！” “你说你不安心在家里面休息，何苦这么急着跑回七十六号呢？” “情报处有汪处长挑大梁，高洋楼又有主任坐镇中枢。” “你应该静静疗养心伤才是啊！” 无论李力行内心如何怀疑方嘉树，但他表面上向来温和亲善，仿佛好兄长那般。 毕竟方嘉树本人的人脉网络不容小觑。 先前在金陵城时，方嘉树背后就有不少小鬼子军官。 眼下的十里洋场之内，他更是攀上了参天大树。 “主任，我辈忍辱负重，志在曲线救国，岂能为儿女情长所耽搁啊！” 强行挤出一抹难看僵硬的笑容，方嘉树习惯性展现着自己在汉奸走狗面前那种大义凛然。 两只千年的狐狸，心照不宣开始玩起了聊斋。 “唉，我平日里很少对人信服。” 幽幽长叹一声，李力行继续不着痕迹地打着感情牌。 “可兄弟你这份拳拳之心，我李某人实在是自愧不如啊！” “但无论如何，兄弟你长时间窝在咱们这栋高洋楼内，总归对你的心伤不利啊！” “这样吧，我这手上正好有一项任务。” “东北那边有一位重要人物赶赴淞沪，你北上迎一迎。” “具体的情况，我都已经安排妥当。” “你看似是出公差，实际全当公款去散散心吧。” 第443章 嘉树老弟，你还得学啊！ 潜伏在李力行身边多年，方嘉树岂能不了解这个汉奸特务的脾气秉性？ 公款散心这种好事，还能够轮到他的头上？ 更何况，李力行亲自安排的任务，背后说不准就藏着什么阴谋算计呢！ 哪怕方嘉树有心探究深意，但他也绝不会在表面上留下任何破绽。 主动权，必须掌握在他的手中。 “主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双手捧着茶杯，方嘉树连声长叹。 “您看我现在这副模样，哪里有什么散心的心思啊！” “您对我的关照，我全都记在心上。” “说句让您见笑的话，我是真心实意将您当做兄长来尊重的。” “刚刚那些都是空话，小弟现在和您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陈主任重视工作，宪兵司令部那边又有涩谷君盯着咱们。”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又何尝不想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啊？” “可现如今这个世道，三条腿的蛤蟆不一定有，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 “不管我再怎么痛心，幺爷和小石头不能不考虑啊！” “一旦被外人钻了空子，她们娘俩还怎么在这十里洋场之内立足？” “京城居，大不易！” “淞沪这地界，比之京城更甚。” “最重要的一点，我现在浑浑噩噩的，难免会耽误了您的要事啊！” 方嘉树不仅仅挑拨着七十六号内部的明争暗斗，同时将自己担心被他人取代的心思坦诚相待。 再加上他副悲痛难掩的神态，正好以此来博取李力行的同情心。 至于李力行是否相信，方嘉树心中其实完全不在乎。 他深知李力行的行事风格，此人绝对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老狐狸。 李力行此举背后的深意何在，方嘉树不需要过多试探，示敌以弱亦是无足轻重。 只要李力行想要达成目标， 他自然会主动露出一些口风。 “嘉树老弟啊！” 亲昵地拍了拍方嘉树的肩膀，李力行顺水推舟，做实了彼此间的兄弟关系。 “看来你确实是没有将哥哥我当做外人啊！” “你说的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方嘉树刚刚所言还算委婉，可他现在的自诩形容更显直白。 看似将心比心，实则只为了拉拢亲近方嘉树。 “你我兄弟，比之无根浮萍也并无太大区别啊！” 轻呷一口温茶，李力行彻底开门见山。 “在这乱世之内，咱们兄弟想要舒舒服服的活下去，总要为自己找一个根脚啊！” “嘉树老弟你倒还好说！” “你的老同学，黑田长官不仅仅是参谋本部第二部对华情报的高级军官。” “听说黑田大佐最近好事将近，即将成为内阁长官的乘龙快婿。” “可哥哥我，哪里有老弟你这般根脚啊！” “我同你开诚布公。” “我在东北有些人手，与一名地质学教授搭上了关系。” “此人手中不仅仅掌握着东北的地质勘探资料，同时还拥有一种新的，廉价的煤化油合成技术。” “嘉树老弟你此行的任务，就是将这个人安全的，秘密的接应进入淞沪。” “这两份资料，必将会成为你我兄弟二人的进身之阶。” 瞳孔猛然一缩，方嘉树死死地盯着李力行。 他实在没有想到，李力行竟然弄到了这种机密资料，而且还暴露在自己面前。 东北的地质勘探资料，煤化油合成技术，这两份资料皆尽属于小鬼子方面急缺的战略资料。 方嘉树尚且不知道小鬼子的太平洋战争即将发动，但他清楚煤炭和石油等资源对于小鬼子的战略意义。 虽然小鬼子已经从小胡子那边花费大价钱，买到了煤化油合成技术。 只不过，这项技术的生产成本太高，始终无法工业化量产。 要么进行技术的更新迭代，要么用煤炭资源硬生生地砸出石油。 可无论走哪条路，李力行口中那位地质学教授的战略价值都毋庸置疑。 “主任，您刚刚也说了。” 双眼微微一眯，方嘉树缓缓开口。 “我和参谋本部的黑田君相交匪浅，他又是内阁长官的未来女婿。” “您就不担心，我将这条消息透露给黑田君吗？” 东北的地质勘探资料，以及煤化油合成技术，其战略价值太高。 懂行人乍然间听闻相关消息，绝不可能保持平静。 恰好，方嘉树非常清楚李力行刚刚所透露的情报之重要性。 倘若他表现的太过平静，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索性，他非但没有掩饰自己的震撼，反而转过头来将了李力行一军。 “嘉树老弟啊！” 一手茶杯，一手茶盖，李力行轻轻拂茶，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哥哥我终究是痴长你几岁！” “我知道嘉树老弟你长袖善舞。” “不仅仅在淞沪驻军，以及参谋本部有着很庞大的同学关系。” “甚至就连陈主任和明长官，亦是对老弟你颇为器重。” “可这淞沪境内，乃至于整个国内。” “又有哪一方，胆敢轻视怠慢了咱们上头那位侯爵大人？” 虽然李力行并未直接明言，但他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 橘氏一脉的荣光何其耀眼，他也希望成为被荫泽的一份子啊！ 前远房连襟不懂事，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前特工总部主任没规矩，直接被摘了官帽子。 无论哪条路，李力行都不希望自己步入后尘啊！ 只要自己的礼物入得侯爵大人法眼，今后自然会一路青云直上。 至于方嘉树刚刚口中所说的可能性，李力行根本不放在心上。 小鬼子内阁长官的乘龙快婿？ 哪怕是那位内阁长官，难道还能够与内阁首相相提并论不成？ 东条上等兵被侯爵大人正反手抡巴掌，对于有心人来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小鬼子的大本营毫无声息，反观橘氏一脉却愈发如日中天。 应该如何选择，李力行相信方嘉树会做出明智之举的。 毕竟那只是他老同学的岳父，又不是他方嘉树的亲爹。 第444章 表面笑嘻嘻，背后藏算计！ 自从了解到东北那边的两份资料开始，李力行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捞一笔就走，哪里能够同靠拢橘氏一脉相提并论？ 首先，他深知这两份资料的战略价值，自己根本玩不转。 其次，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人，哪个不清楚侯爵大人的仁义厚道？ 更何况，李力行就算另有其他心思，他也根本不可能绕过橘氏一脉啊！ 用这两份资料，换取一个在橘氏一脉之内的进身之阶。 方才是最稳妥，也是前程和钱途最光明的道路。 哪怕方嘉树想要动一些歪心思，难道他就能够翻了天不成？ 他背后的人脉关系加在一起，也根本无法同橘氏一脉相形媲美。 除去这些涉及自身利益的谋划以外，李力行同时还有着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无关于其他人，单纯只针对红党那只杜鹃鸟。 时至今日，李力行仍旧没有放弃对方嘉树的这种怀疑。 他对这两份资料做出了妥善万全的部署方案，正好以此来试探方嘉树的反应。 一旦红党那边得知相关消息，方嘉树立时间原形毕露。 被列为疑似红党分子，方嘉树背后的人脉关系网或许可以将他庇护下来。 可如果影响了橘氏一脉的利益，方嘉树的靠山甚至都会主动清理他。 淞沪看似鱼龙混杂，实际李力行早已看透了本质。 否则的话，就凭单单一个陈默群，他怎么可能如此的安分守己？ “主任真知灼见！” 放下茶杯，拱手抱拳，方嘉树一脸钦佩神色。 “看来我还是要向您这位兄长多多学习啊！” 感慨过后，他话锋一转，进一步逼迫李力行透露更多。 “只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您为什么要安排我去接应这位地质学教授呢？” “叶处长可是您的小舅子，他岂不是比我更加合适？” 亲疏远近向来难以避免，方嘉树可不相信自己在李力行心中，比之叶兴城更加值得信任。 “堂的！” 沉闷的鼻音响起，李力行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叶兴城的态度。 他早已对自己堂小舅子挟恩自重的做法感到厌恶，更加气愤叶兴城最近的立场选择。 在七十六号内部安分守己，绝不代表李副处长彻底失势。 你叶兴城想要另攀高枝？ 侬脑子瓦特了？ “嘉树老弟，陈主任对你关照有加。” 神秘一笑，李士群点到为止。 “但依我看来，明长官亦是非常器重你老弟嘛！” “你也知道，哥哥我在侯爵夫人面前失了几分好印象。” “你我兄弟的进身之阶，还要靠老弟你从中搭桥牵线啊！” 明面得到陈默群的重用，暗地中又被明楼关照有加。 七十六号之内，不允许存在这么神通广大的人物。 李力行看透了名利场的本质，更加不相信小鬼子会对自家的两个同胞倾心相托。 侯爵大人对下面人，陈主任和明长官之间，肯定存在着足够他操作的空间。 他试探方嘉树，利用方嘉树，从而向橘氏一脉靠拢。 与此同时，在挑拨陈默群和明楼之间的关系。 假以时日，自己未必不能取而代之啊！ 对于李力行来说，他非常得意自己这番谋划布局。 理由很简单！ 东北的地质勘探资料也好，新型的煤化油合成技术也罢。 关键人物，全部都攥在自己的手中。 只要消息传到侯爵大人耳中，功劳必然少不了他一份。 反观方嘉树，陈默群，明楼三人之间。 方嘉树是牵线搭桥的基础，他总不可能一家姑娘两头嫁吧！ 陈主任和明长官同在橘氏一脉之内，私底下怎么可能没有明争暗斗？ 宪兵司令部，梅机关，第十三军司令部尚且如此，更何况本就擅于内斗的同胞呢？ 只可惜，淞沪的复杂情况，他李副主任哪里能够真正看得清楚明白？ 陈主任和明长官，竟然当真是一家兄弟。 红党和国府私底下龌龊不断，可谁让陈主任现如今已经一门心思跟随自家九哥共进退呢？ 这些内情，方嘉树同样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 相比较而言，他更加倾向于向明楼汇报工作。 毕竟明长官不仅仅是他的上线眼镜蛇，更是军统淞沪站的上校情报处长。 方嘉树在军统的指挥权，已经归入敌后喜鹊小组不假。 但他作为淞沪站的成员，而且又已经同明楼接头，自然清楚明楼在军统淞沪站的身份地位。 毕竟红党眼镜蛇这层身份，始终都将陈老五和王老八蒙在鼓里。 方嘉树和明楼之间的接触，必须存在一个合适的理由借口。 军统毒蛇，淞沪站上校情报处长，这层上峰身份无疑再合适不过。 “主任，您都将这份泼天富贵送到了我面前。” 正了正神色，方嘉树起身长拜。 “兄长所赐，小弟又哪里敢继续推辞？”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请主任放心，待到嘉树接到人以后，一定将此人妥善送到您面前。” 他又是拉关系，又是表忠心，顺水推舟应下了李力行的安排。 究竟走陈主任的路子，又或者明长官的路子。 方嘉树并未多言，李力行也无心追问。 双方之间相互利用，同时也防备着对方，这才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常态。 三两句兄长老弟的客套话而已，随后便与对方推心置腹？ 这种人在七十六号之内可活不长，早就已经被吞得一干二净了。 “嘉树老弟，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赶忙起身，李力行双手拖住方嘉树，他继续做着表面功夫。 “论能力，论关系，他叶兴城哪里比得上老弟你啊！” 又是一番虚与委蛇的寒暄过后，方嘉树这才踩着虚浮的步伐，离开李力行的办公室。 他并未立刻向上汇报情况，毕竟高洋楼内人多眼杂。 至于李力行那边是否怀疑，方嘉树心中毫不担忧。 陈主任和明长官之间如何抉择，总归不是拍拍屁股就能够决定的结果。 直到下班后，方嘉树这才不着痕迹地向他的直接联络人发出接头邀请。 第445章 老三老七心有灵犀一点通 翌日清晨，明长官的凯迪拉克驶出公馆。 “大哥，昨晚收到杜鹃同志传来的情报。” 摇晃着手中的方向盘，明诚沉声汇报着昨晚的接头结果。 “李力行在东北那边动用私人关系，找到了一名地质学教授。” “对方手中疑似掌握着两份资料。” “一份东北的地质勘探资料，一份新型的煤化油合成技术。” “李力行准备将这两份资料献给九哥！” “不仅仅安排杜鹃同志从中牵线搭桥，而且还要求他亲自负责接应东北那名地质学教授。” 无论是眼镜蛇小组也好，又或者是毒蛇小组也罢，明诚皆尽是实际执行者。 同方嘉树的接头工作，自然也有他来负责。 “李力行这个老狐狸！” 靠在汽车后排，明楼双眼闭阖，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他从未停止过对杜鹃的怀疑。” “这一次，他显然抱着一石二鸟的想法。” “既能够在九哥那边献殷勤，同时也可以试探方嘉树的反应。” 说到这里，明楼稍稍顿了一顿，他陡然间睁开双眼。 “不对，他的用意不止如此！” “不出意外的话，他还抱着挑拨离间的想法。” “我和陈老五之间的真正关系，他不可能完全看透嘛！”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玩聊斋。 李力行那点险恶用心，明老七转瞬间便洞若观火。 论及能力方面，他从来不会小觑自家组织叛徒败分毫半点。 否则的话，李力行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只不过，双方所处的位置不同，手中所掌握的能力天差地别。 这才使得李力行的算计，立刻被明老七看破。 “掉头，先去橘园！” 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明楼沉声吩咐了一句。 李力行手中那两份资料的战略价值意义，他同样非常清楚。 然而这个老狐狸已经准备亲手将其奉上，明楼这边哪里还用得着采取任何动作？ 每逢这个时候，他都打心里面佩服自家九哥。 橘氏一脉以淞沪为核心，根系枝叶逐渐蔓延至小鬼子决策层内部。 很多本应该费尽心神调查的重要情报，眼下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自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那两份资料如何处置，最终只会由自家九哥断决。 总而言之，小鬼子休想以此来增加自身的战争潜力。 哪怕自家九哥将其传回国府内部，只要有着老鬼同志在，肯定不会缺少他们红党那一份！ 手中方向盘一转，明诚当即稳稳驾驶凯迪拉克直奔橘园而去。 准时准点上班？ 汪伪在淞沪的军政大权，皆尽系于他大哥身上。 莫说晚一点上班，就算翘班又能如何？ 即便陈东山那个大汉奸眼下就在淞沪，他也不敢置喙半句。 更何况，他现在正好返回了金陵城。 一路畅通无阻，凯迪拉克平稳停泊在右京楼侧面。 推门下车，明家兄弟两人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隔壁停着一辆型号相同，只是版本不同的汽车。 红党和军统双线直属负责人，自家三哥的座驾，他们兄弟俩岂能不认识？ 从橘氏一脉内部来看，顾老三的身份地位算不得多重。 可他属于右京洋行下属分支机构的负责人，拥有着配备公务用车的权力。 当然，王经理尚且达不到配备防弹版的资格，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 “长谷君，早安！” 压下心中的惊讶，明楼嘴角噙着温和笑容，径直走进门庭内。 他明长官位高权重，上班点卯本就算不得多么勤勉。 再加上赶路的过程，橘公馆的早餐时间自然已经结束。 偏偏侯爵大人的日常，比之他明长官还要轻松悠闲。 好在长谷小次郎已经抵达右京楼，那么他也不需要过多等候。 侯爵大人麾下首席跟班狗腿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明先生，已经不早了！” 起身瞥了眼门庭外的阳光，长谷小次郎扯了扯嘴角，讲了一个冷笑话。 日上三竿，怎么看也算不得早晨啊！ “主公正在接见王经理！” “还请明长官稍等片刻，容鄙人通报一番！”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 调侃归调侃，他不可能真正为难自家主公所器重的臣子。 “应该的，有劳长谷君了！” 点头致谢，明楼静静站在安保室的窗户前。 与此同时，长谷小次郎拿起面前的内线电话，直接打到了自家主公的办公室内。 正常情况之下，他肯定会亲自跑到楼上去通报明楼到来的消息。 可眼下自家主公正在接见客人，他又岂能擅自前去打扰？ “主公，明先生就在楼下。” “嗨！” “嗨！” …… 一番汇报过后，长谷小次郎放下电话，快步走出了安保室。 “明先生，规矩你懂得！” 迅速卸掉明楼的随身武器，他这才允许明楼自行上楼拜见。 友情再深，规矩决不能破。 “卑职明楼，拜见大人！” 留下明诚陪着长谷小次郎大眼瞪小眼，明楼独自一人来到自家九哥的办公室门前。 房门敞开，周耀邦和顾慎言眼下正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进来吧！” 抬手一招，周耀邦笑呵呵地翻出一盏茶杯。 “九哥，三哥！” 随手带上房门，明楼重新开始打招呼。 “昨天晚上，阿诚和杜鹃同志接头，从杜鹃同志那里收到一份情报。” 随后，他毫不见外地坐在顾慎言身旁，开门见山进行汇报。 “李力行在东北那边找到了一名地质学教授。” “对方手中可能掌握着东北地区的地质勘探资料，以及一种新型的煤化油合成技术。” 察言观色嘛！ 明老七亦是深谙此道。 在自家九哥没有动真火的时候，无需太多的客套见外。 “嗯？” 将茶杯递出，周耀邦挑了挑眉。 “老七，你和三哥倒是心有灵犀啊！” 顾慎言今天过来，同样也是为了这份情报。 “那个人名叫傅北鸿！” 屈指轻弹烟灰，顾慎言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 “东北的同志，以及奉天站，同样传来相关的情报回来。” “李力行已经安排人秘密将他接出东北，不日将抵达淞沪境内。” 第446章 如意算盘？枉做嫁衣罢了！ 明楼是方嘉树的上司兼上线，顾慎言同样也是明楼的上司兼上线。 国府在淞沪的情报系统运转，归根结底其实就是八大金刚关起门来的内部事。 别看顾慎言平日里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碰到谁都点头哈腰的。 实际他这位看似在橘氏一脉内部身份最低的人，才是仅次于周耀邦和李宁玉的核心成员。 红党和军统两方面涉及到淞沪的常规情报，基本都会由他经手。 李力行在东北的动作看似很隐秘，其实完全属于他自以为是。 那名地质学教授的战略价值，红党和军统皆尽收到了一些风吹草动。 有关于他的基本资料，眼下已经以最快速度传送到顾慎言手中。 “老七，方嘉树那边是怎么掌握这条消息的？” 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饶有兴趣的出声询问。 “不会是这个狗汉奸，准备玩什么一石二鸟的想法，专门透露给方嘉树吧？” 他的目光，自顾慎言和明楼之间扫视一番，面露若有所思的神色。 红党南方局邮差，军统少将站长，这使得顾慎言可以接收两条线的总部情报。 可明老七显然没有这个资格，他并非是红党老家和山城军统的第一联系人。 更何况，方嘉树仅仅只是他手底下的情报员呢！ 倘若有关于傅北鸿的情报，已经在七十六号内流传开来。 那么这条消息，必然会有忠臣良将送到侯爵大人面前。 从方嘉树到明楼，这背后几乎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李力行自己透露了口风。 “要不怎么说，九哥您就是九哥呢！” 自顾自地从茶几上拿起雪茄，明楼一边修剪，一边拍了记生硬的马屁。 毕竟拿人手短嘛！ “李力行昨天找上了方嘉树，他直接要求方嘉树北上迎接一名东北秘密过来的地质学教授。” 点燃雪茄的同时，他的嘴角也随之泛起了一丝冷笑。 “方嘉树暂时也不清楚对方的真实姓名，但三哥刚刚的情报完全可以佐证这一点。” “按照我的推断，李力行这个狗汉奸除去想要攀高枝以外，十有八九还抱着试探方嘉树的想法。”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李力行那点小心思，明长官一眼洞若观火。 趁机甄别杜鹃？ 这个狗汉奸的如意算盘固然打得叮当响，可架不住淞沪这册账本全都是他们兄弟几人在操盘啊！ “我认同老七的想法！” 微微颔首，顾慎言缓缓吐出一道烟圈。 “方嘉树的代号，李力行早有察觉。” “而且此人还是从我们内部走出去的叛徒败类，他对红党的防备之最为深沉。” “再加上，他的猜疑心极重。” “哪怕方嘉树不是杜鹃，他也绝不会放弃借机甄别方嘉树的想法。” “从这一点来看，李力行对于傅北鸿的掌控力度很高啊！” “否则的话，他绝不敢拿傅北鸿冒险。” “安排方嘉树北上接人，恐怕只是他所释放的烟雾弹。”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毕竟这个狗汉奸，可是一门心思想要抱紧你这位侯爵大人的金大腿啊！” 一抹笑意浮现于眼眸表面，顾慎言笑呵呵地看向了自家老九。 “傅北鸿手中那两份机密资料，正是他准备的投名状。” “一旦出现问题，他反倒会得不偿失。” 甄别方嘉树的身份是否可靠，不过就是李力行搂草打兔子，顺带手的事情而已。 傅北鸿手中的地质勘探资料，以及新型煤化油合成技术，这才是李力行绝对不容有失的进身之阶。 即便方嘉树将相应的情报泄露，他也会自行为侯爵大人纳上一份投名状。 反正只要将傅北鸿和那两份资料带入淞沪，又有什么人敢去捋侯爵大人的虎须？ 甚至就算傅北鸿眼下尚未安全落入囊中，李力行的心中同样没有多少担忧。 东北的地质勘探资料，新型的煤化油合成技术。 这两份资料听上去好像名头很大，可如果放在小鬼子核心决策层当中，其重量根本无法同橘氏一脉相提并论。 理由很简单，东北就在小鬼子的掌控之下。 针对东北的地质勘探，小鬼子向来视为重中之重。 区区一个地质学教授，而且还是华人，他手里面的资料，怎么可能比得上整个国家的全力以赴呢？ 至于新型的煤化油技术？ 那也只是傅北鸿自圆其说罢了。 如果他手中有实际成果存在，关东军又岂能让他落入李力行手中？ 对于小鬼子核心决策层而言，傅北鸿手里面的那两份资料其实要打上一个问号。 他们并不相信这两份资料，能够比得上他们本土专家的勘探结果，以及柏林小胡子所掌握的技术。 即便傅北鸿走了狗屎运，而且他本人又天纵奇才。 到时候，大不了同橘侯爵谈交易嘛！ 毕竟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的结果。 论及战略价值，东北地区的矿产资源分布和煤化油技术，确实属于小鬼子的当务之急。 相比较而言，橘氏一脉所掌握的盘尼西林量产提取技术亦是逊色一筹。 可傅北鸿手中的技术和资料，那显然就要另当别论了。 重要归重要，但却不足以让小鬼子冒着与橘氏一脉爆发矛盾的风险。 在淞沪伏低做小这段时间，李力行非常清楚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的含金量。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选择用这两份资料纳投名状。 因此他只需要确保傅北鸿能够平安抵达淞沪便可，情报方面是否泄露并不重要。 攀附橘氏一脉的高枝，试探方嘉树的反应，这正是李副主任心中的两全其美。 “既然他李力行都已经搭好了舞台，我们自然不能抢了他的风头嘛！”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最终一锤定音。 人和资料总归会落入他这位侯爵大人的手中，他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想要试探方嘉树？ 狗汉奸纯粹是异想天开！ 借助这次机会，周耀邦反倒可以提携一番自家夫人的下线同志。 第447章 好一个两面派老藤田！ 橘氏侯爵阁下仁名远扬不假，但他对汉奸走狗向来手狠心黑。 只要傅北鸿和他手中那两份资料落入橘氏一脉，其结果是真是假，最终不过就是侯爵阁下一句话的问题。 蒙骗侯爵阁下，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届时，李力行无疑是主要责任人。 “老七，你通知方嘉树。” 随手将雪茄碾灭，周耀邦一脸云淡风轻的神色。 “一切以配合李力行的想法为主，他不需要做任何行动。” “等到傅北鸿进入淞沪以后，我先来看一看他的成色。” “如果他的资料和技术有用，咱们再做其他文章。” “反之，咱们也可以借题发挥嘛！” 他和周副局长不愧为亲兄弟，动杀心的时候亦是颇有一副笑面虎形象。 同李力行这种汉奸走狗眉来眼去，傅北鸿的性质不言而喻。 无论他的技术和资料是否有价值，他本人的结局已经注定。 “明白！” 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明楼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 地质学教授？ 这种高知识汉奸走狗更为可恨！ 弄死傅北鸿，明长官举双手双脚赞同。 “叮铃铃！” 兄弟三人达成共识的下一个瞬间，周耀邦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讲！” 起身接通电话，侯爵大人不怒自威。 “好，让他们两个上来吧！” 挂断电话，周耀邦转头看向了自家兄弟。 “高桥和藤田到了，你们要不要猜一猜，这两人是为何而来？” 电话是楼下安保室打来的，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眼下就在长谷小次郎身边。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关傅北鸿的情报，被土肥原机关送到了梅机关和特高课当中！” 莞尔一笑，顾慎言翻了翻自己的钱包。 “我赌一百块！” 那两个鬼子少将可是对自家老九忠心耿耿啊！ 倘若他们得知傅北鸿所代表的价值，第一时间绝不是想着为小鬼子军部效力。 是否对家族有利，这才是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心中最关注的问题。 “我也赌一百块，是！”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明楼紧随其后跟注。 明长官身兼数职，拿着汪伪和军统的薪水。 公务之外，上有橘氏一脉的关照，下有各方各面的孝敬，中间还有他大姐给的零花钱。 哪怕他同样不忘支援红党老家，钱包亦是比王经理丰富的很啊！ 一百块美金而已，怎么可能拿不出来？ “你们两个，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嘴角微微抽搐，周耀邦笑骂一声。 “我干脆认赔得了！” “中午留下吃饭，我请！” 两个人赌是，他难道还可以坐庄不成？ “哈哈哈，这里是你的地盘，本来就应该你管饭嘛！” 端起茶杯，顾慎言装模作样地轻轻拂茶。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九哥！” 明老七嘴角的笑容内敛谦逊，但他同样没有准备客套见外。 就在兄弟三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办公室门外恰巧响起了一阵延绵不绝的喷嚏声。 “东北有句俗语，叫做一想二骂三念叨！” 脚下步伐稍稍一顿，藤田芳政朝着自己身后挑了挑眉毛。 “高桥君，这肯定是家主大人在思念鄙人啊！” 大家都是少将，你高桥千兵卫身体素质不行，那就不要怪我把你甩在身后了。 廉颇老矣，尚能食米一斗，肉十斤。 我藤田芳政虽然痴长你几岁，但你的身板着实有些羸弱啊！ 这怎么可以呢？ 身体不好，如何为家主大人效力啊？ “藤田君，你又怎么知道，眼下家主大人没有在批评你呢？” 趁机追赶上前，高桥千兵卫沉着脸泼了他一头冷水。 自从晋升少将，执掌宪兵司令部以后，这厮当真是越发地肆无忌惮了。 高桥机关长本就苦他久矣，现如今更是拿他没有任何一丁点办法。 “啧啧啧，没想到啊！” 一个箭步重新超过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丝毫不曾掩饰自己的鄙夷。 “我们梅机关的高桥机关长，不仅仅没有文化，而且还不识数！” 在中华传统文化中，三代表着多。 这些高深知识，文化人藤田君显然不会过多讲解。 “梆！梆梆！” 还未等高桥千兵卫发作，藤田芳政已然抬手敲响了家主大人的办公室房门。 嘲讽老对手，老搭档，他向来乐此不疲。 但无论如何，对于家主的礼数恭敬不容有失。 放眼整个家族之内，谁不知道我藤田芳政一片赤胆忠心，文武双全？ 伴随着高桥千兵卫的脸色充血郁气，房门被顾慎言缓缓打开。 “高桥君，藤田阁下！” 没办法，谁让顾老三在橘氏一脉身份地位最低，他也只好主动开门打招呼。 “王先生！” 瓮声瓮气地点了点头，高桥千兵卫老老实实站在藤田芳政身后。 大门一开，已经落后半个身位的他，又哪里敢在家主大人面前造次？ “王桑，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无需如此客套见外！” 颔首轻笑，藤田芳政一脸温和神色。 小小的洋行经理，在藤田司令官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尤其是眼下对英美荷的攻势在即，淞沪的两大租界都要被彻底取缔。 哪怕面对欧美那些财团的驻华洋行大班，藤田司令官亦是端足了架子。 可偏偏比埃尔洋行例外，谁让这是家族暗地里面的白手套呢！ 更何况，面前这位王经理，还是自家主母手底下的骨干。 向来自诩于宁玉夫人一系的藤田老鬼子，给足了顾老三的礼遇颜面。 “行了，别在那耍宝了，赶紧滚进来！” 房间之内，一道刻骨铭心的揶揄声传入藤田芳政耳中。 他顾不得继续寒暄什么，直接从顾慎言身边越过，滑跪在自家主公面前。 “大人，藤田来给您请安啦！” 按理来说，身份地位越高，愈发注重自己的仪态。 偏偏藤田老鬼子截然相反。 自从被提携到少将的位置以后，他每次觐见家主大人必然单膝下跪。 重要时刻，甚至会双膝跪地稽首叩拜。 有了藤田芳政作为表率，周耀邦麾下其他忠臣良将们，中将级别以下全都彻底习惯了这种礼数。 纵使家主大人三令五申强调，不必如此拘泥于礼数。 可藤田那厮都已经跪了，他们又哪里敢怠慢啊！ 第448章 孤臣也好，佞臣也罢，都是忠臣啊！ 目光如同刀锋一般刮过藤田芳政的后背，高桥千兵卫脸上染着淡淡陀红。 “千兵卫拜见大人！” 心中满是郁气，但却并不影响他向自家主公见礼。 丝毫不在乎房间内的顾慎言和明楼两人，高桥千兵卫紧随其后跪倒在藤田芳政身旁。 “我说过多少次了？” 佯作无奈一笑，周耀邦抬手虚扶。 “一家人之间，平日里无需如此大礼！” “快快起来吧！” 直到这个时候，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两人方才起身站好。 “大人，您体恤藤田，可这并不影响藤田对您的敬意啊！” 见缝插针，钻营取巧，藤田司令官鲜有不落后于人。 他非但没有将自家主公的教训放在心上，反倒引以为荣。 什么话应该遵从，什么事情照做不误，老藤田眼明心亮。 “明先生，你以为如何？” 扫了一眼沙发旁早已起身的明楼，藤田芳政嘴角泛起了一丝玩味弧度。 明楼和顾慎言正被自家主公接见，他刚刚已然从长谷小次郎的口中得知。 对于顾慎言这位王经理，藤田芳政主要以笼络为主。 唯有明中将，他很不满意此人的态度。 强持壮猛，并作爪牙！ 这是他早已同明楼交流过的理念。 明楼在行动方面做的不错，可藤田芳政始终认为他的礼数不够诚恳。 家主大人将你提携到今时今日的位置，你应该将纳头便拜付诸于行动层面啊！ “跪跪跪！我跪你姥姥我跪！” 暗暗翻了一记白眼，明楼恨不得喷面前这个老鬼子一脸吐沫。 逢场作戏，他倒是并不介意。 可见面就滑跪，明老七总归要脸啊！ 哪怕他有时候也很不要脸，但他终究做不到藤田芳政这般厚颜无耻。 “藤田君，在下对大人的忠诚，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扯了扯嘴角，明楼亦是毫不示弱，当即来了一番绵里针的反讽。 “大人的吩咐，在下向来不折不扣执行！” 跪有跪的道理，不跪也有不跪的缘由。 如何评定，自有自家九哥下结论，还轮不到你藤田老鬼子上蹿下跳。 “啧啧啧，没唬住他！” 咂了咂嘴巴，藤田芳政心中暗忖一声。 高桥千兵卫不被他放在眼中，但他始终认为明楼是一个劲敌。 这也就是明楼属于华人，与他并无直接的竞争关系。 要不然的话，明楼恐怕比高桥千兵卫受得气还多。 “赶紧滚过来喝茶！” 裁判下场吹哨，而且还吹了一记黑哨。 “你是不是又欺负千兵卫了？” 老藤田这厮路子走的太宽啊！ 他无愧于影佐祯昭的疯狗评价，俨然准备在孤臣的路上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但凡是橘氏一脉的外臣，哪一个没有被他冷嘲热讽过？ 偏偏这厮很有分寸，他仗着对周耀邦和李宁玉的忠心，口舌之上愈发肆无忌惮。 反倒在行动上，他从未对自己的同僚们下过黑手。 说又说不过，打又不能打。 老藤田在其他外臣心中，纯粹是癞蛤蟆爬脚面啊！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耀邦也唯有象征性地吹两声黑哨。 只可惜，他藤田芳政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能够博得家主大人一笑，这甚至还成为了他的自豪之处。 “大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藤田向来以团结为主。” 嘿嘿一笑，藤田老鬼子舔着脸占据了顾慎言刚刚的位置。 “紧紧跟随在您的身边，一心拥簇您的意志。” “高桥君只是身体不行，跑两步就气血上脸而已。” 这里距离家主大人最近，他藤田司令官当忍不住。 如此厚颜无耻的表现，使得其他人皆尽眼露无奈神色。 藤田这厮确实团结，可他只团结在家主和夫人身后。 是否欺负高桥千兵卫一问，完全被他给含糊过去了。 作为当事人，高桥千兵卫脸上的陀红愈发明显。 刚刚是被气的，现在更是如此。 “少废话，直接说，跑回来干什么？” 懒得搭理自己门下这个佞臣，周耀邦随手倒了两杯茶，单刀直入。 显而易见，侯爵大人其实很受用藤田芳政的态度。 忠心耿耿，不同下面的小鬼子结党营私。 孤臣也好，佞臣也罢，都是忠臣啊！ “启禀大人！” 昂首挺胸，藤田芳政的声音慷慨激昂。 “您也知道，藤田曾在华北主持过工作。” “藤田从喜多机关收到确切消息，东北方面有一名地质学者傅北鸿，他带着两份资料神秘消失了。” “此人手中，疑似掌握着东北地区的地质勘探报告，以及新型的煤化油合成技术。” “根据情报，此人很有可能会潜入淞沪，将这两份资料卖给黑市的情报掮客。” “请大人放心，藤田竭尽所能也要将此人和相应的技术资料献给家族！” 华北和东北毗邻，喜多机关自然不可能忽视土肥原机关的动向。 恰好，藤田芳政出身于喜多机关之内，昔日的同僚好友不在少数。 更何况，他现在背靠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身边不乏有曾经的同僚想要攀高枝。 当他收到有关于傅北鸿的资料以后，他第一时间抛下宪兵司令部的工作，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家族来觐见自家大人。 对于藤田芳政的来历，军统三大金刚早有猜测，他们丝毫不曾感到意外。 唯有高桥千兵卫，他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 藤田那厮所说的内容，全部都是我的词啊！ 梅花堂距离橘园有一段车程，他能够和藤田芳政不期而至，可见他的行动之迅速。 然而即便如此，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的他，仍旧被藤田芳政抢占了先机。 “你呢？千兵卫！” 就在高桥千兵卫无精打采的时候，一阵温和悦耳的声音缓缓响起，让他重新打起了精神。 “大人，千兵卫所掌握的资料，与宪兵司令部相差无几。” 深深地呼吸一口气，高桥千兵卫起身平复下内心的失落。 “拙者和梅机关上下，必将全力以赴，将傅北鸿和他手中的资料送到您面前。” 深深一拜，他表忠心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449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单单从辖区范围看，梅机关属于是小鬼子在华中和华东地区的最高情报机关。 实际上，其他区域内同样存在着梅机关的情报小组。 小鬼子在华各个情报机关，呈现出彼此分庭抗礼，却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合作局面。 当然，淞沪境内另当别论。 类似满铁等情报机关的驻派机构，皆尽老老实实地守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 秘密在情报掮客那边买些资料消息也就罢了。 倘若擅自插手淞沪的情报工作，那可是要丢命的。 相比较而言，梅机关在满铁和土肥原机关的地盘上，倒是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意思。 这些情报小组保持着一定的克制，并不会直接参与本地机关与对手之间的明争暗斗。 但如果发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他们第一时间就会传回总部梅花堂。 从影佐祯昭到高桥千兵卫，两任机关长皆尽下达过正式公文。 但凡与淞沪有关的情报，那就断然没有小事。 实际上，这仅仅只是官方辞令。 确保家族的利益，以及家族能否通过这些情报获利，方才是两任机关长最关注的结果。 这次涉及傅北鸿的风吹草动，自然也毫不例外。 高桥千兵卫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在家主大人面前露脸，结果谁曾想到藤田芳政那厮竟然始终快他一步。 一步慢，步步慢！ 眼下针对傅北鸿一事中，高桥千兵卫和梅机关的价值显然是越来越低。 单单凭借藤田芳政所掌握的能量，足以确保傅北鸿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如果高桥千兵卫想要使绊子，梅机关完全有能力让藤田芳政竹篮打水一场空。 偏偏双方同属于橘氏一脉，彼此间可以明争暗斗，但绝对不能影响到家族的利益。 在这种情况之下，高桥千兵卫的心里面很清楚，自己这一次对于家主大人几乎没有多少用处可言。 自己今天的来意，也根本不可能瞒过家主大人的法眼。 可即便如此，家主大人仍旧没有忽视自己，这无疑让高桥千兵卫满心的感恩戴德。 “你们两人，有心了！” 抬手虚按，周耀邦嘴角的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轻轻吹过高桥老鬼子心头。 “明楼今天回来，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 自家九哥已经给出暗示，明老七哪里还不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高桥君！藤田君！” 端正坐姿，明楼沉声接过了话题。 “昨天晚上，七十六号情报处的方副处长，联系了我的副官阿诚。” “傅北鸿和他所掌握的两份资料，现在已经可以确认就在李力行手中。” 相互配合多年，他们兄弟几人之间的默契程度不言而喻。 除去李力行对于杜鹃的试探以外，他将李力行的心思抖搂地一干二净。 “哼！” 明楼口中话音落下的瞬间，藤田芳政立刻发出了一声冷笑。 “李力行这个副主任，一天天不思进取，反倒把手伸进了满洲国之内。” “要我看，干脆将他调到冰城算了！” 显而易见，他对于李力行的做法非常不满。 为主公和家族尽孝心的事情，怎么允许被外人捷足先登呢？ 然而李力行的投名状，已经有一半送到了自己大人面前。 按照明楼所说的结果，傅北鸿此时就在李力行的严密掌控之下。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藤田芳政也只好咬着牙吃了这份哑巴亏。 无论如何，藤田司令官绝不允许家主大人和家族的利益收到影响。 李力行的立场态度，他不敢置喙半句，唯有从公务上谴责这个厚颜无耻的狗腿子而已。 不得不说，藤田司令官非常地双标，他俨然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这件事情，梅机关和宪兵队就不要插手了。” 随手拂茶，周耀邦最终一锤定音。 “先等李力行将人带过来，看一看对方的价值再说。” 如何处理李力行，最终还要看他送来的这两份礼物怎么样。 反正不管怎样，不过就是侯爵大人一句话的结果。 “谨遵大人谕令！” 异口同声应命，两名鬼子少将面上的神色却截然相反。 高桥千兵卫平静淡然，他乐得看到老对手吃瘪。 反观藤田芳政，他准备尽孝心的想法彻底成为泡影也就罢了。 在家主大人口中，高桥千兵卫那厮居然还排在他的前面。 不开心啊！ 只不过，藤田芳政对家主大人向来忠诚。 他的不开心，单纯针对高桥千兵卫和李力行而已。 现如今李力行没有资格坐进侯爵大人的办公室内，藤田芳政那暗戳戳的目光，明显全部落在了高桥千兵卫身上。 “大人，千兵卫还有一事，向您请示！” 昂首挺胸，高桥千兵卫声音恭敬，嘴角却不由得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许些阴暗目光罢了，新任高桥机关长早已处之泰然。 总而言之，任何导致藤田芳政不开心的事情，他高桥机关长向来乐见其成。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出现转移。 真当我这个老上司是泥捏的？ 你藤田芳政如意算盘落空，那便轮到我高桥千兵卫来露一露脸了。 说起来，前任机关长影佐君无愧老实厚道之名啊！ 他调任以后，竟然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份大礼。 “说来听听！” 扫了一眼高桥千兵卫的灿烂得意，周耀邦的心中也不禁泛起了几分兴致。 这个老鬼子还有什么花花肠子？ “启禀大人！” 迅速收敛笑容，高桥千兵卫赶忙开口汇报。 “尚公馆的荒木中佐，昨天晚上刚刚返回淞沪。” “他从山城那边带了一个好消息回来。” “军统总部第二处侦防科的科长肖正国，已经被他秘密处决。” “不仅如此，他同时还摸清楚了肖正国的生活作息等习惯。” 尚公馆也算梅机关的核心分支机构之一，其内部的行动内容。 尤其是机关负责人亲自展开的行动，绝对属于机密当中的机密。 可眼下又没有外人在场，高桥千兵卫哪里还在乎什么保密条例存在？ 他对家主大人毫无保留，同样也并不担心在场的其他三人泄密。 第450章 我原则上同意，不过你需要去问一问原则！ 同在家族之内，共同为家主大人效力。 明先生和王经理，自然值得信任。 藤田那厮确实不当人子，但他也不会对自家人玩那些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因此在高桥千兵卫看来，梅机关内部的大事小事，根本不需要瞒着在场这几位同僚嘛！ 至于家主大人？ 只要家主大人有兴趣，高桥千兵卫恨不得天天跑回家族来汇报工作。 自从调任梅机关以后，他总算是理解了昔日影佐君的不容易。 还是那句话，土肥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马鹿。 只可惜，高桥千兵卫又哪里清楚眼下办公室内的复杂状态？ 在座的五人当中，他和藤田芳政才是真正的外人啊！ 总部二处侦防科的科长被处决，三位军统要员内心深处又岂能平静？ 尤其是周耀邦，他此时恨不得直接骂娘。 徐老四和郑老六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自家弟兄在眼皮子底下被小鬼子得手？ 要知道，荒木惟前往山城的消息，以及他十有八九会对肖正国下手的情报，早就已经被周耀邦送回了山城总部。 他甚至还有心在山城内除掉荒木惟，可惜这个小鬼子太过小心谨慎。 哪怕橘氏一脉在山城的渠道，也没有发现荒木惟的行踪。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这个小鬼子阴谋得逞啊！ “哦？影佐那个得意弟子回来了？” 心中杀意升腾，周耀邦表面上不露声色，他甚至还饶有兴趣地调侃了一句。 “除掉山城军统总部一名科长，他此行的成果可圈可点嘛！” “只不过，一名少校，最多是中校罢了。” “也值得你千兵卫跑一趟？” “怎么？你这是有心提携一番影佐的门生？” 他的演技毋庸置疑，顾老三和明老七亦是行家里手。 莫说只是肖正国被处决，哪怕戴老板被成功暗杀，他们兄弟三人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倘若眼下没有外敌，顾老三和明老七甚至还乐见其成。 “大人，如果仅仅只是这点小事，千兵卫怎敢惊动您啊！” 高桥千兵卫可不知道荒木惟给他招惹了多大的麻烦，他的声音中仍旧带着几分得意神色。 “当初影佐君还在梅机关任职的时候，他和荒木中佐针对军统山城总部定制了一项计划。” “那名被处决的肖正国，与张老板的義弟陈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那般。” “现如今时机已经成熟，千兵卫希望继续展开影佐君当初留下的计划。” “只是由于当事人涉及到夫人的闺中密友，千兵卫不敢擅作主张。” “唯有请大人您乾纲独断！” 被藤田老鬼子刺激了这么多年，高桥千兵卫对于中华文化的了解亦是大有长进啊！ “啧，不就是狸猫换太子嘛！” 还未等周耀邦有任何反应，藤田芳政已然急匆匆跳出来发难。 “高桥君，你刚刚也说了，陈山可是张老板的義弟。” “夫人对张老板青睐有加，几乎情同姐妹那般。” “你和荒木惟的计划虽好，但你们能够保证陈山万无一失吗？” “一旦你们的计划出现问题，你们如何向张老板交代？” “你们又置夫人的颜面于何地？” 陈山也好，张离也罢，乃至于打入军统山城总部的行动。 他藤田芳政皆尽不关心！ 或者说，他就算在工作方面展开类似行动，那也绝不会牵连到家族身上。 自诩为夫人麾下头号忠臣的他，第一时间站在夫人的角度上提出了反对意见。 更何况，你高桥千兵卫什么时候同影佐祯昭搅和到一起了？ 这次狸猫换太子的计划，不仅仅家族看不到任何利益存在，对我藤田司令官同样没有任何好处。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趁机向夫人表忠心了！ “藤田，你的出发点很好！” 轻呷一口茶水，侯爵大人继续吹着裁判哨。 “不过千兵卫也是为了帝国大业而考虑。”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落在高桥千兵卫身上。 “你口中那个肖正国，当真与张离的小叔子如此相似？” 唯有浓浓的好奇神色，不见半点对于陈山的在乎，周耀邦完美展现着侯爵大人的心态。 张离的小叔子而已，又不是他的小舅子。 “大人，千兵卫刚刚知晓这项计划的时候，也同样不敢置信。” 点头如捣蒜，高桥千兵卫连连感慨。 “可荒木中佐的资料显示，确实如此！” “天下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啊！” 对于藤田芳政的发难，他干脆视若无睹。 先请示家主大人，再请示夫人。 走夫人路线，又不是只有你藤田芳政专属。 三节两寿，大事小情，我高桥千兵卫同样对夫人敬重无比。 如果夫人同意这项计划，那么肖正国之死自然会利益最大化。 反之，除掉一名军统总部的科长，也没有浪费荒木惟的精力和时间嘛！ 然而高桥千兵卫又哪里清楚，面前被他敬若神明的家主大人，正是他口中最大的奇幻。 “既然如此，我原则上没有意见！” 莞尔一笑，周耀邦打趣着耸了耸肩。 “不过你们也知道，宁玉就是原则嘛！” “中午留下吃饭。” “你自己问一问宁玉的态度。” “倘若她同意，你让影佐那个弟子，找时间到对面大楼去接人吧！” 肖正国已经遇难，那么他不得不考虑后续最为有利的应对方案。 陈山趁机打入尚公馆，何尝不是一步妙棋。 仍旧在武藤老鬼子手底下的坂井公馆，已经成为了红党的自留地。 这种手段，同样也可以是适用于尚公馆嘛！ “大人您和夫人如此恩爱，实在是让拙者自愧不及，万分艳羡啊！” 眼眸微微一转，高桥千兵卫不假思索赶忙捧场。 时至今日，他最为庆幸的两件事情。 一是毫无保留地向家族靠拢，忠心臣服在自家大人麾下。 二来嘛，那便是没有如同松本忠雄那般目光短浅。 自家大人对夫人的疼爱，他们这些橘氏一脉的家臣皆尽有目共睹。 华人身份，早已被他们彻底忽视。 今时今日，他们只希望尽快看到家族的下一代宗嗣降生。 第451章 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中午时分，橘楼的专属套房开启。 老德照例更换备用菜单，送上满满一桌子丰盛菜肴。 纯正的中餐，并非某种单一菜系。 可无论如何，八宝葫芦鸭肯定存在。 自家三哥就好这口，周耀邦自然不会忘记。 有的时候，他也很好奇。 这份本帮菜浓油酱赤的八宝鸭，自家三哥当真是怎么吃都吃不腻吗？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餐桌上的其他菜肴同样丰盛，所有人皆尽大快朵颐。 但唯有这份八宝鸭，独独被顾慎言干掉了半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夫人，千兵卫斗胆！” 高桥千兵卫乖巧坐好，他小心翼翼陪着笑脸。 “有一件事情想要征求您的意见！” 无论如何，在他的计划中，张离的小叔子肯定会承担一定风险。 自家主母同张老板情深意切，他又哪里敢轻视怠慢啊！ “为了陈山？” 缓缓放下筷子，李宁玉声音温和。 可她那平静淡然的目光，使得高桥千兵卫顿感自身压力重如泰山。 “夫人明鉴！” 昂首挺胸，高桥千兵卫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 “千兵卫向来事事以您和大人为主。” “请您放心！” “倘若您挂念张老板那边，等到千兵卫返回梅花堂以后，绝对在第一时间将关于陈山的计划封存。” 工作职务属于参谋本部，可他整个人从内到外一切以家族为重心。 夫人批准，他顺水推舟为自己筹备一份功劳。 反之，他全当今天只是返回家族来蹭一顿饭。 工作职务而已，哪里比得上自家主母的态度更加重要？ 自家大人都说了，自家主母才是原则。 “按照你所说的情况！” 迎着高桥千兵卫的真诚目光，李宁玉缓缓开口。 “陈山和山城分子的相貌一模一样。” “而且你们手中，又掌握了对方的详细资料。” “如果能够打入山城内部，确实可以对帝国大业起到一定便利。” “这项计划，我原则上同意！” 不愧为夫妻，她的行事风格和周耀邦越来越相似。 “只不过，有一点必须记住！” “张离和陈山兄长的婚事在即，他也不算外人！” “他的安全问题，必须要得到保障！” “倘若有任何危险预兆，第一时间将他撤出来！” 午饭之前，周耀邦将办公室里面的其他人打发离开后，同李宁玉有过一番交流。 肖正国已经牺牲，那么他们夫妻两人自然会以大局利益为主。 小鬼子狸猫换太子的计划，反倒对红党方面非常有利。 打入军统的山城总部之内，这并非周耀邦和李宁玉所愿。 即便陈山顺利潜伏进入山城，他们夫妻两人也会联合总部那边做一场戏。 逼迫陈山暴露，重新撤回淞沪。 潜伏进入尚公馆，这才是他们夫妻两人的目标所在。 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陈山的安危自然毋庸置疑。 但无论如何，李宁玉肯定要特别强调一番自己的态度。 对高桥机关长颐指气使，这本就是她宁玉夫人理所应当的权力。 关注小鬼子所谓的圣战大业，符合李宁玉侯爵夫人的身份。 然而橘氏一脉与小鬼子核心决策层更加倾向于合作关系，而非一根绳上面的蚂蚱。 维护橘氏一脉的利益，方才是宁玉夫人最为关注的重点。 夫人的私交关系，等同于橘氏一脉的利益嘛！ “夫人教诲，千兵卫定当谨记在心！” 长身而起，高桥千兵卫深深一拜。 “请夫人放心！” “如果荒木中佐危及到陈山的性命！” “千兵卫定当提头来见，以此向张老板赔罪！”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俨然一副立下军令状的表现。 偏偏这个老鬼子亦是狡猾的很！ 看在自家主母的颜面上，他绝不会枉顾陈山的安危。 可即便如此，他同样不可能将自己的脑袋和陈山的性命挂钩。 提头来见，主要在于一个见字。 倘若自裁谢罪，那又如何继续向家主大人和夫人效忠啊！ 反正只要提着一颗赔罪的脑袋就好，其他的惩罚他根本不在乎。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家主和夫人打自己板子，那是自己的荣幸。 至于这颗脑袋是谁的？ 当然是荒木惟肩膀上扛着那颗啊！ 影佐祯昭的得意门生而已，又不是他高桥千兵卫的弟子。 功劳属于高桥机关长，责任落在荒木课长身上。 不得不说，放眼整个橘氏一脉之内，唯有影佐祯昭还算相对厚道啊！ “行了，吃饭呢！” 横了高桥千兵卫一眼，李宁玉随口呵斥一句，重新提起了筷子。 “影响心情的事情不要提！” 她的声音不重，但却被高桥千兵卫瞬间记在心上。 “啪！” 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高桥千兵卫脸上的笑容反倒愈发灿烂。 “拙者有罪！” “还请夫人责罚！” 这番表现，看呆了坐在他身旁的藤田芳政。 不是，你高桥君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甚至就连一旁的顾慎言和明楼，亦是不由得张了张嘴巴。 自家九哥门下这些老鬼子，当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啊！ “赶紧吃饭！” 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李宁玉彻底被高桥老鬼子的表现逗笑了。 “好的不学，学坏的！” “你离藤田远点！” 藤田那厮厚颜无耻也就算了，怎么还影响到家族内的其他老鬼子呢？ “嗨！” 再次躬身一拜，高桥千兵卫老老实实重新坐下。 博得主母一笑，自己这个嘴巴子就没有白费功夫啊！ 他的声音之轻快，使得藤田芳政心神大紧。 高桥那厮明明是一个愚钝马鹿啊！ 怎么的？这是被逼得开了窍？ “高桥君，你还当真是为了工作不惜余力啊！”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藤田芳政皮笑肉不笑的举起了酒杯。 “既然如此，鄙人提前预祝你们梅机关旗开得胜！” 你想在夫人面前献殷勤？做梦吧！ 本该是博得夫人一笑的表现，直接被藤田芳政打成了对于工作方面的用心。 藤田老鬼子深谙此道，自然明白如何展开反击。 第452章 无论怎么讲，家族大于天！ 同在淞沪为家族效忠多年，甚至直到半个月前才离开同一栋办公大楼。 藤田芳政的阴阳怪气，高桥千兵卫早就习以为常。 倘若计较太多，他恐怕根本活不到今天，气都被气死了。 “夫人，您看千兵卫是否需要备一份礼物，去见一见张老板？” 双手端起酒杯，高桥千兵卫懒得搭理藤田那厮一眼，他只是恭恭敬敬地进一步做出请示。 自己对夫人的敬重，对大人的忠心，家族上下有目共睹。 你藤田芳政不过是枉做小人罢了！ 大人何等英明神武，夫人亦是秀外慧中，难道还能听信了你的谗言不成？ 无视便是最有效的反击，同时还可以彰显出高桥千兵卫的大度风范。 否则的话，一旦落入了藤田芳政的圈套。 那么他最终只有一个结果，被藤田芳政在自己最擅长的方面逐步碾压。 “不用这么麻烦！” 象征性的抿了口红酒，李宁玉轻笑一声。 “我下午约张离去逛街，顺便提一嘴就好。” “等到明天，你自己去对面大楼找马云飞与何坚借人吧！” 他高桥千兵卫再怎么说，也是自家门下的核心成员，是小鬼子的少将机关长。 专程拜见张离，明显是纡尊降贵，有失身份。 李宁玉的心里面非常清楚，高桥千兵卫如此放低姿态，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身为家族主母，小鬼子的侯爵夫人，她也不需要明确自己的立场态度。 安排陈山执行梅机关的狸猫换太子计划，不过是宁玉夫人一句话的结果而已。 更何况，这项计划还对红党组织非常有利，她自然会顺水推舟。 “千兵卫拜谢夫人体恤！” 仰头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高桥千兵卫脸上的感激神色发自内心肺腑。 凡事都有一个将心比心。 夫人这是在照顾自己的脸面，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啊！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螓首轻点，李宁玉明眸转落在藤田芳政身上。 “藤田，东北那个地质学专家，你多上上心。” “此人如何进入淞沪，我们不关心！” “但是当他踏足淞沪的瞬间，必须由我们的人接手。” 有关于傅北鸿和李力行的情况，宁玉夫人同样在午饭前就已经得知。 这两个汉奸走狗如何勾肩搭背，她心里面完全不在乎。 然而等到傅北鸿进入橘氏一脉的地盘以后，剩下的事情又岂能轮到那两个汉奸走狗做主？ “嗨！” 赶忙放下酒杯，藤田芳政点头应声。 “请夫人放心！” “藤田稍后返回宪兵司令部以后，立刻吩咐洋子去一趟七十六号。” “确保傅北鸿手中那两份资料，第一时间送到您和大人的面前。” 给老对手上眼药，什么时候都可以。 但夫人下达的命令，必须要不折不扣的执行下去。 “继续吃饭吧！” 眼含赞许满意，李宁玉最终一锤定音。 有关于这两件事情的决定，周耀邦始终保持着沉默，静静看着自家妻子发挥。 伴随着宁玉夫人的名副其实，他显然是愈发地轻松惬意。 当然，放权不代表不管事。 淞沪的核心，自始至终都以周耀邦为主。 酒足饭饱过后，众人相继散去。 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展开后续行动。 宪兵司令部大桥大楼最顶层的办公室内，藤田芳政召见了他的得意门生。 “洋子，你现在去一趟七十六号。” 将家族的决策娓娓道出，藤田芳政雷厉风行。 “夫人的命令，你也已经知晓。” “如何处理，想必不用我多说吧！” 工作上可以马虎，但如果涉及到家族方面，他向来半点折扣不打。 藤田司令官文武双全，绝非单纯依靠吹吹捧捧上位。 “老师您的教诲，洋子始终谨记在心！” 躬身一拜，南田洋子严肃面容之下难掩激动欣喜。 “家族大于天！” “请您放心，洋子马上进驻七十六号。” “直到傅北鸿安稳落入囊中为止！” 为家族效力，尤其是自家夫人亲自吩咐的事情，这可比打击任何反帝国分子都要值得重视。 这倒并非她对侯爵大人不够忠心，仅仅只是因为她在家主面前说不上话而已。 抬手轻轻一挥，藤田芳政示意自己的学生退下。 区区一个李力行而已，哪里需要他堂堂少将司令官亲自出面？ 他的学生足以应对。 至于藤田芳政本人，接下来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用心呢！ 今天上午收到有关于傅北鸿的情报以后，他便第一时间动身返回家族内。 直到现在，每日侍奉拜领赐刀的必修功课还没有做啊！ 缓步退出办公室门外，南田洋子当即吩咐自己的副官备车，直奔七十六号而去。 抵达高洋楼以后，她先行到陈主任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照面。 论及在家族内的身份地位，她理应对陈默群保持一定敬意。 寒暄结束，南田洋子这才走进李力行的办公室内。 “李副主任，不必麻烦了。” 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南田洋子抬手叫停李力行的奉茶动作。 “我们长话短说！” 能否进入家族之内，最终还要看李力行手中那张牌的价值。 在此之前，南田洋子并无太大兴趣同李力行过多交流。 想要喝茶，隔壁那位陈主任才是真正的好茶友。 “南田阁下！” 微微躬身，李力行老老实实站在沙发旁，一脸谦卑神色。 “有什么事情，请您尽管吩咐在下！” 他昨天专程通过方嘉树透露的口风，又岂能猜不到南田长官的来意？ 可即便如此，李力行绝不敢露出半点有恃无恐的神态。 若是单独面对特高课的压力，李副主任手中还有王牌可以打出去。 哪怕是宪兵司令部的少将司令官，他同样有能力搬出大人物来打擂台。 只不过，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背后的靠山，李力行再怎么小心谨慎应对都不为过。 他上面有人不假，可橘氏一脉上面几乎没人啊！ 否则的话，李力行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将傅北鸿所掌握的庞大利益双手奉上？ 第453章 老奸巨猾李力行 李力行的态度足够恭敬，而且他又很有可能进入家主大人的视线之内。 结合这些因素，南田洋子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李副主任，我们坐下聊！” 抬手虚按，她的声音稍稍温和了几分。 “你的忠心，家族已经了解！” “我今天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傅北鸿一事。” 说到这里，南田洋子稍稍顿了一顿。 她上下打量了李力行一番，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得不说，李副主任你的动作很快啊！” “有关于傅北鸿的情报，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同样已经掌握。” “只不过，既然此人现在已经落在了你手中。” “基于你的真诚，我们选择暂时静观其变。” “但是有一点，我希望李副主任你理解！” “傅北鸿进入淞沪以后，我要在第一时间，陪同你和此人见面。” 神色有所改善，但南田洋子的态度仍旧非常强硬。 你李力行的功劳，家族皆尽看在眼中。 可即便如此，你的任务也仅仅只是将傅北鸿安全妥善的交出来。 后续的其他事情，显然与你再无半点关系。 至于家族方面如何论功行赏，南田洋子没有说，她也没有资格给出承诺。 “请南田阁下放心！” 点头如捣蒜，李力行一脸温顺配合的神态。 “在下接下来的几天，其他事情都不做，专程盯着傅北鸿。” “等到他进入淞沪以后，还请南田阁下您屈尊。” “在下愿意陪同您前去接应此人。” 他都已经打定主意靠拢橘氏一脉，现在自然不会再有任何保留。 首先，傅北鸿手中的资料，他本人也尚未掌握。 其次，如果继续遮遮掩掩的话，难免显得他诚意不足。 投效到侯爵大人麾下的拳拳之心，李副主任无比坚定。 “南田阁下，在下还有一件事情并未汇报。” 稍稍思索一番，李力行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声线。 “您也知道，我们特工总部之内潜伏着红党特工杜鹃。” “此人是男是女，在金陵还是在淞沪。” “在下暂时无法确认。” “说句不好听的，红党无疑是帝国大东亚共荣计划的心腹大患。” “在特工总部之内，除去陈主任以外，在下谁都不放心。” “正好借助这次护送傅北鸿一事，在下准备试探一番情报处的方副处长。” 打击红党，李力行这个昔日的红党叛徒，向来是非常认真。 更何况，这属于他的本职工作，他又岂能瞒着他头上的主子？ “什么？” 狠狠一巴掌落下，南田洋子拍沙发而起。 “李副主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她死死地凝视着李力行，近乎咬牙切齿那般。 “你既然想要利用傅北鸿的价值，达到你攀附家族的心思。” “那么你就应该明白此人的重要性！” “如果方嘉树当真是红党特工杜鹃，你置家族的利益于何地？” 直到现在，她方才了解到李力行的一石二鸟计划。 倘若与家族无关，南田洋子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可一旦关乎于家族，那么任何事情都必须要让步。 李力行这个愚蠢的马鹿，他难道分不明白轻重缓急吗？ 这种立场态度，怎么可能成为家族的一员？ “南田阁下，稍安勿躁！” 赶忙陪着笑脸，李力行迅速给出自己的解释。 “请您放心，在下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安排。” “在下安排方副处长去迎接的傅北鸿，仅仅只是一个替身。” “傅北鸿的真正行踪，接下来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甚至就连负责护送他的人员，也根本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说话间，李力行快步靠近南田洋子身旁。 他用仅限于两人知晓的声线，将傅北鸿赶赴淞沪的路线和盘托出。 哪怕南田洋子不过问，他也不准备隐瞒南田洋子。 理由很简单，他需要分散风险。 纵使他做足了妥善安排，可这世界上从来不会缺少意外。 万一傅北鸿当真出现闪失，那么南田洋子也将与他一同承担风险。 两人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不得不说，李力行这个老狐狸当真是非常狡猾。 在他的计划中，方嘉树完全就是一枚棋子而已。 甚至就连南田洋子，也带着一些部分挡箭牌的性质。 “李副主任深谋远虑，鄙人佩服！” 神色稍霁，南田洋子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她这个特高课的陆军中佐军衔，又不是全部靠着走后门晋升而来。 准确来说，中佐军衔只是她的性别极限，而非她的能力极限。 倘若换一个性别，南田洋子即便无法成为特高课的课长。 最起码，特高课那个特别顾问的职务，肯定会为她保留下来。 李力行分担风险的心思，她一眼洞若观火。 只不过，她的责任本就如此，所以她并不会过多计较。 凡事都有两面性，李力行确实有些小心思，但他对橘氏一脉的向往情深意切。 否则的话，他根本不必透露这么多的内情。 凭借这一点，南田洋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毕竟她和她的老师，始终奉行家族为第一准则。 “南田阁下，您谬赞了！” 点头哈腰，李力行仿佛没有听懂南田洋子的讽刺那般，他谄笑着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 “在下这点小伎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今后，还要请您和司令官阁下多多提携才是！” 如若搬出背后的靠山来，莫说面前这个东洋小娘们。 就算是她的老师，李力行也勉强可以掰一掰手腕。 只不过，他如果想要考上橘氏一脉。 那么就必须要摆正自己的态度，同时选择站队。 成为陈主任的附庸，绝非李力行心中所愿。 不仅如此，他同时还抱着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存在。 纵使中将明长官明楼那边，他亦是权宜之策。 要不怎么说，方嘉树完全就是他手里面的一枚棋子呢！ 依照他的推断，消息传入橘氏一脉耳中以后，必然有小鬼子直接出面。 无论是宪兵司令部也好，又或者是梅机关也罢。 哪一方先派人来，他就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毕竟这两个部门，全部都是七十六号头顶的太上皇。 第454章 一家人，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嘛！ 苏州阊门码头，一辆挂着淞沪牌照的福特车，缓缓驶入一处棉纱货仓内。 引擎熄灭，车灯关闭，黑色汽车完美融入朦胧的夜色中。 这是南田洋子的座驾，自她老师手底下继承而来。 家族赏赐的凯迪拉克，她显然差了很多的火候。 “南田阁下，这处货仓很安全！” 双手无意识地摩擦着方向盘，李力行压低了声线。 “再有十五分钟，在下的人就会将傅北鸿安全送到。” “稍后在下陪同您去和他接头。” “后续的事情，就完全由南田阁下您负责了！” 这处货仓，属于他的走私据点之一。 七十六号的汉奸走狗，怎么可能不参与黑市买卖呢？ 只不过，在李力行看来，今天晚上过后，他就再也不需要依靠这条走私路线来捞油水了。 普通的黑市走私，哪里比得上侯爵大人的关照呢？ 不说那种比黄金还要昂贵的盘尼西林，单单是磺胺药品生意，就足以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侯爵大人仁名远扬，向来体恤臣子下属。 最为重要的一点，橘氏一脉的黑市生意，那完全是合法放大利润倍数的手段啊！ 从淞沪宪兵司令部到派遣军司令部，几乎属于一路免检的路灯状态。 陈主任和明长官的待遇，他李副主任早已眼热无比。 正是因为靠拢橘氏一脉在即，所以他干脆将自己的黑市走私渠道直接暴露在小鬼子眼中。 大家今后将会成为一家人，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嘛！ “李主任言重了！” 淡淡一笑，南田洋子的语气愈发温和。 “大家互相关照，共同为家族尽心效力！” 傅北鸿马上到手，东北地区的勘探资料，以及新型煤化油技术近在咫尺。 她的心情自然很不错，不介意给李力行几分笑脸。 “另外一件事，李主任有什么消息吗？” 话锋一转，南田洋子正了正神色。 “毕竟你们七十六号那位方副处长，不仅仅在军部有很多同学，更是深得陈主任和明先生的青睐。” “他的关系背景之复杂，哪怕是我，也需要慎重应对！” 工作上，她需要防备红党特工的潜伏。 但她更加关注另外一层关系。 陈主任和明中将，属于家族内少有的华人核心成员。 一旦他们两人的手底下出现了红党潜伏特工，家族的名誉亦是会受到影响啊！ “说来惭愧啊！” 讪讪一笑，李力行倒也并没有故意隐瞒自己钓鱼计划的进展。 “或许是我太过小心谨慎，让南田阁下费心了。” “在下的一名心腹郑南雁，眼下正伪装成傅北鸿的替身，已经同方副处长成功接头。” “整个过程一切风平浪静！” “从这方面来看，方副处长的怀疑基本可以洗清。” “如果方副处长就是红党潜伏特工杜鹃，他不可能对傅北鸿和那两份资料无动于衷。” 依照这个老狐狸的性格，即便方嘉树成功通过了他的考验，他也不会真正放弃对方嘉树的怀疑。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连自己都会怀疑，哪里会真正信任其他人呢？ 然而正如同南田洋子刚刚所强调那般，方嘉树的人脉关系着实有些复杂。 说一些漂亮话，李力行毫不吝啬。 “李主任此言差矣！” 抬手一摆，南田洋子沉声耳提面命。 “小心谨慎总归无大错！” “尤其是为家族效命方面！” “希望今晚过后，李主任仍旧可以发扬你的精神！” 事关于家族，越是小心谨慎越好。 这种理念，早已被她的老师，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理当如此！” 情不自禁提高了几分音调，李力行难掩内心的激动喜悦之情。 “忠于侯爵大人，忠于宁玉夫人，忠于家族！” “我李力行纵使赴汤蹈火，亦是在所不辞！” 不容易啊！ 他在淞沪伏低做小这么长时间，总算看到了改变自己与前任命运的希望。 “李主任，你我共勉！” 微微颔首，南田洋子的声音愈发亲善温和。 伴随着两人愈发熟络的闲聊，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两束灯光从夜色中由远及近，两长一短的信号过后，李力行整个人不由得浑身一颤。 飞黄腾达的契机，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南田阁下，傅北鸿到了！” 一边介绍，李力行一边迅速推开车门。 其实根本无需他开口，南田洋子的动作比他还要灵敏。 夫人亲自关注的任务，她再用心不过。 对面那辆汽车停稳的同时，两人一左一右拉开了后排车门。 这个时候，郑飞熊赶忙推门下车警戒。 他才是真正负责接应傅北鸿之人，比之任何人都要深得李力行的信任。 其实也无需警惕戒备，南田洋子不可能独自一人陪着李力行前来接头。 为了安全稳妥起见，她甚至都没有调动特高课所管辖的宪兵。 毕竟在宪兵司令部之内，未必没有左翼赤派分子存在。 涉及到家族的利益，唯有自家主公麾下的嫡系死士最可靠。 因此南田洋子专门拜访了楠木甲藏，从他那边借调了一支由军官组成的精锐行动小组。 “傅北鸿先生，久仰大名啊！” 缓缓伸出右手，李力行满面春风。 面对自己攀高枝的投名状，他的笑容无疑非常真诚。 “李主任，这位是！” 相比较而言，傅北鸿反倒眉头紧蹙。 他双手拄着拐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南田洋子。 “傅先生，请容我来为你引荐！” 单手一引，李力行笑呵呵地开口介绍。 “这位是淞沪特高课的南田阁下，藤田司令官的得意门生，橘氏一脉侯爵夫人所器重的心腹家臣。” 一个比一个更加响亮的头衔，可见他交好南田洋子的心思。 “傅先生！” 淡淡地点了点头，南田洋子自有橘氏家臣的风范。 淞沪橘侯爵所建立的家族，傅北鸿远在东北亦是感到振聋发聩。 可正是因为知晓橘氏一脉的能量，使得他内心深处愈发忐忑不安。 倘若橘氏一脉强取豪夺，他根本没有资格反抗啊！ 第455章 终日打鸟，反倒被鸟啄了眼？ 扎根情报工作多年，南田洋子纵使谈不上洞察人心。 可傅北鸿这点小心思，又岂能瞒过她的眼睛？ “傅先生，我只负责见证今晚的交易！” 微微睥睨，南田洋子的声音不咸不淡。 “具体如何交易，我不过问！” 家族荣誉何其珍惜，自家大人的名声何等清贵。 你傅北鸿或许价值不菲，但也不至于让我橘氏一脉自降身份。 最重要的一点，李力行已经和傅北鸿谈妥了交易内容。 唾手可得的资料技术，南田洋子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倘若单单只提供有关于傅北鸿的消息情报，那算什么投名状？ 放眼小鬼子在华情报机关之内，有心攀上橘氏一脉高枝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如果不付出一定代价，轮得到他李力行登堂入室？ 南田洋子这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反倒让傅北鸿内心深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被东洋小娘们看不起而已，哪里比得上人财两失更加可怕呢？ “南田长官，这是鄙人的荣幸！” 陪着谄笑，傅北鸿随后将视线转落在自己的交易对象身上。 “傅先生，这是我们说好的定金。”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力行赶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支票。 “请你过目！” 汇丰银行本票，面额三十万日元。 要知道，李力行这么多年的身家现金，也不过是一百零三万日元。 按照国际惯例，高端技术转让定金大概占据总交易金额的百分之三十左右。 显而易见，李力行为了奔一个光明前程，几乎付出了他的九成身家。 这笔钱，橘氏一脉不可能付出。 没有足够的价值，凭什么进入侯爵大人的法眼？ 支票近在咫尺，傅北鸿心中的忐忑瞬间化作贪婪。 他从座椅下方掏出一只黄铜手电筒，仔细查看着支票的规格和内容。 确认大致无误后，傅北鸿笑眯眯地准备将其揣进怀中。 然而他刚刚有所动作，李力行立刻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 “傅先生是不是也有东西，应该给我看一看啊！” 皮笑肉不笑，李力行缓缓将支票重新从傅北鸿手中抽出。 交易嘛，向来讲究一个钱货两讫。 你不拿货，怎么能收钱呢！ 侯爵大人的仁名早已有目共睹，他愿意提前付出代价。 可你傅北鸿，一个见钱眼开的卖国贼罢了，你怎么敢空手套白狼呢？ 交易归交易，这并不影响李力行鄙视傅北鸿，哪怕他同样是类似之人。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反倒更加看不起自己的同类。 “噢……哈哈哈！” 丝毫不觉得尴尬，傅北鸿厚颜无耻一笑。 他弯腰拿起脚下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封文件夹。 “李主任，这是我论文的开篇部分！” 将文件夹递出后，傅北鸿杵着拐杖，摇头晃脑。 “你可以找专家进行一番研究认证。” “论文的全部呢！” “要等到我的实验结束以后，方才能够完成。” “到时候，李主任只需要把酬金全部筹备齐全，我们就可以顺利的进行交接了！” 他看似一副志得意满，信心十足的表现。 实则落入李力行眼中后，当即让李力行黑了脸。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李副主任岂能不了解江湖之险恶？ 这不纯纯是千门雀家的手段，空手套白狼嘛！ “傅先生，你手中的技术，到底行还是不行！” 双眼微微眯起，李力行皮笑肉不笑的神态愈发明显。 自己准备倾尽家财，在侯爵大人面前露一露脸。 终日打鸟，今天却被鸟啄了眼？ 一旦当真导致露脸不成，反倒把屁股露了出来。 弄死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卖国贼，李力行也难解心头之恨。 他本人名声受损也就罢了，关键是无法向橘氏一脉那边交代啊！ “我是一个科学家！” 手中拐杖重重一点，傅北鸿面沉如水，反客为主。 “我相信我的理论，是完美无缺的结果。” “如果不是着急来淞沪见李主任，我相信我的实验现在早就已经完成了。” 无论他的内心真实想法如何，他现在绝对不能有半点露怯。 “傅先生！”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南田洋子突然开口。 “依照我的理解，那就是你手中的技术尚且还没有完成？” 她的目光自傅北鸿和李力行身上来回扫视，声音平淡，嘴角含笑。 表面上不见一丝一毫烟火气，实际却让车厢内其他两人不寒而栗。 “请南田长官放心！” 赶忙放低姿态，傅北鸿连连解释。 “鄙人做事的风格，一向非常严谨。” “这项新型煤化油技术距离落地，最终只剩下了后续一些小小的实验而已。” 他之所以对李力行有恃无恐，那是因为他始终攥着底牌。 一来他并未完全交出煤化油技术，二来他知道李力行的交易见不得光。 万一被小鬼子得知李力行私下不安分，那么他本人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七十六号的副主任？小鬼子眼中的鹰犬爪牙罢了。 狗呲牙，主人岂能允许？ 选择同李力行交易，正是看在这些关系上。 双方各有各的牌面，相对来说处于公平交易的状态。 只不过，南田洋子的出现，明显让傅北鸿有些始料不及。 好在南田洋子的真实立场，以及他对橘氏一脉的行事风格有所耳闻，这才使得他内心的忐忑稍稍舒缓了几分。 现如今南田洋子横插一脚，傅北鸿哪里还敢端着自己的架子？ 他可以用小鬼子来隐晦威胁，并且制衡李力行。 反观橘氏一脉，他手中根本没有应对的底牌存在。 “傅先生，为家族效力，我南田洋子亦是向来严谨！” 随手解开风衣纽扣，南田洋子声音依旧古井无波，但她的态度非常强硬。 “既然你说你的技术，距离成功实现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我暂时姑且相信！” “恰好，家族名下的化工厂，各项设备非常齐全！” “麻烦傅先生移步，让我见识一下你的严谨吧！” 今晚的行动，南田洋子并未穿着军装。 一身夫人赏赐的便服之下，别着一把精致手枪。 配车恩赏尚且欠缺火候，枪械这种小玩意，她还是有资格享受的。 第456章 老藤田他忠啊！ 傅北鸿的价值在于两点。 他拿来交易的新型煤化油技术，以及东北地区的地质勘探资料。 前者，被李力行引以为攀上橘氏一脉高枝的投名状。 后者，仅限于各方情报系统之内的核心机密。 李力行本人一无所知，南田洋子当然也不可能告诉他。 见证今晚的交易，然后再将傅北鸿带回家族，这才是南田洋子的真正任务。 技术方面完全属于红口白牙，地质勘探资料的真实性又能够高到哪里去？ 此时此刻，南田洋子已然将傅北鸿视为骗子。 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将人带回家族之内。 借助傅北鸿的破绽，她正好可以趁机发难。 “应该的！应该的！” 心中暗叫一声不妙，傅北鸿表面上陪着谄媚笑脸。 眼下的情况，早已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好在他还有一道护身符存在，可以用来保命。 或许？ 心中愈发忐忑的傅北鸿，无意识的摩擦着自己手中那根拐杖。 “请吧！” 笑里藏刀，单手一引，南田洋子随后推门下车。 当着李力行和傅北鸿的面前，她光明正大掏出了怀中的配枪。 其用意不言而喻，现在场中由她南田长官来接管一切。 千万别做出什么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否则子弹可不长眼睛。 这两个汉奸卖国贼倒也时务知趣，老老实实下车走向了南田洋子的座驾。 “李副主任，车内空间不足！” 随手启动汽车内的无线电步话机，南田洋子淡淡地扫了李力行一眼。 “你自行乘车返回淞沪吧！” 从相对熟络的李主任，再到眼下直接称呼正式职务，可见南田洋子的态度改变幅度。 如果傅北鸿的煤化油技术确实属实，李力行那份投名状照常纳出。 反之，欺君之罪可是大不敬！ 在一切并未尘埃落定前，南田洋子自然是公事公办。 很快，橘氏特别行动队迅速赶赴现场，押送着傅北鸿返回淞沪。 唯有李力行面色阴沉难看，吩咐他的贴身保镖追上了车队。 他倒是不敢对南田洋子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今晚已然颜面扫地。 此时此刻，他的恨意和期许，皆尽系于傅北鸿身上。 这份被他赖以为攀附橘氏一脉高枝的投名状，彻底同他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南田洋子离开时候的态度，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凌晨时分，车队顺利回到淞沪市区。 目的地并非宪兵司令部的大桥大楼，而是董家渡独立师驻地。 无论傅北鸿的技术是否成熟属实，他都必须紧紧地攥在家族手中。 那些橘氏道场出身的军官们，第一时间将傅北鸿秘密羁押。 能否动用化工厂内部的设备，最终还需要经过家主大人批准。 将傅北鸿交接完毕，南田洋子独自一人驱车离开。 她也顾不上什么时间问题了，直奔自己老师的住所，将藤田老鬼子从睡梦中强行唤醒。 “南田，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裹着一身睡袍，藤田芳政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起床气这种东西，任何人都有。 区别无外乎大小，以及睡眠是否舒适充足而已。 毫无疑问，藤田老鬼子现在火气大的很啊！ “老师，出大事了！” 垂首站在沙发旁，南田洋子迅速讲述着她昨天晚上的亲身经历。 “傅北鸿很有可能是一个诈骗犯！” “他和李力行之间的交易，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技术存在。” 煮熟的鸭子飞了？ 家族近乎唾手可得的利益没了？ 向来以家族为重的藤田芳政浑身一颤，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彻底清醒。 “傅北鸿本人呢？” 双目圆睁，老藤田当即长身而起，满脸满眼尽是急切怒意。 “他手里面的东北地区矿产勘探图呢？” 按照常理来说，他和他的学生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错误存在。 可谁让他藤田芳政是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啊！ 到手的好处成为泡影，等同于家族利益严重受损，他绝对不允许这种结果发生。 “请老师放心，洋子已经将傅北鸿成功带回淞沪。” 躬身一拜，南田洋子赶忙汇报了自己的补救方案。 “此人眼下被楠木君接手，正羁押在董家渡司令部之内。” 如释重负般砸在沙发上，藤田芳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算你机灵！” 投出一抹赞许目光，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轻松弧度。 “无论如何，傅北鸿本人不容有失。” “要不然的话，你我师生又有何颜面再去拜见大人和夫人？” 说到这里，藤田芳政重新站起身来。 “走吧！” 脚下健步如飞，他随口招呼了一句。 “坐你的车返回家族！” “我们去向大人请罪！” 不管怎么讲，态度方面必须严谨，他老藤田向来忠心耿耿啊！ “老师，老师，您不换一身衣服吗？” 赶忙快步追上，南田洋子暗示自己老师现在的模样着实有些不雅不恭。 “洋子，为师再教你一式真传！” 步伐愈发轻快几分，藤田芳政眉飞色舞。 “大人仁慈，对我们非常宽厚。” “礼数方面，我们必须谨记在心。” “然而有的时候，不拘小节反倒更加可以体现我们的心意。” “忠诚于大人，也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 “你且多看多学吧！” 他和自己对手明争暗斗不假，但他对自己的学生确实无比用心。 毕竟他这位宁玉夫人麾下的头号狗腿子，终究是隔着很多不方便的外男。 唯有自己的得意门生足够机灵，他这个老师在宁玉夫人面前分量才会更加显眼啊！ “洋子谨遵老师教诲！” 恍然大明白的南田长官，快步越过自家老师。 推开房门，拉开车门，一气呵成。 明明熬了一个通宵的她，此时反倒精神愈发振奋。 为大人和夫人尽孝心，不谈辛苦，不提疲惫！ 迎着朦胧的晨光，师生传承的二手汽车直奔家族驻地而去。 面带憔悴却又容光焕发的弟子，一袭睡袍匆匆忙忙的老师。 这对师生，无愧于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之称！ 第457章 凡事都要把握一个度！ 田字辈的师生两人驱车抵达橘公馆门前，正好遇上一辆凯迪拉克迎面而来。 “老师，是楠木君的座驾。” 双手摇晃着方向盘，南田洋子降低速度，确保双方能够匀速平稳在公馆大门前碰头。 家族重要成员的汽车牌照，她早已铭记于心。 楠木甲藏的身份地位看似不高，资历比之南田洋子还要浅显几分。 凯迪拉克汽车赏赐，楠木甲藏同样欠缺着几分火候。 可他本人直接在家族内部任职，当前的座驾乃是标配。 通常情况下，橘氏一脉主公和主母的座驾是欢庆女神，其他用车全部是清一色的凯迪拉克。 以楠木甲藏为首，在私兵部队任职的那些核心成员，同时还配备了柏林军方的霍希吉普车。 其他橘氏道场出身的弟子就罢了。 然而楠木第一人，矢野第一人，谁不清楚这对兄妹的含金量？ 放眼整个家族之内，哪怕是那些中将军衔的前辈们，也同样不敢有半点轻视怠慢。 要知道，这两人在自家主公和主母心中，等同于弟弟妹妹一般的存在啊！ 也正是因为如此，南田洋子都会敬称一声楠木君。 “甲藏这小子向来聪慧。” 原本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藤田芳政，立刻笑呵呵地睁开了双眼。 “他平日里驻扎在董家渡，难得返回家族。” “这次事出有因，他肯定要回家蹭饭啊！” 愈是深谙争宠之道，藤田老鬼子愈发明白如何去争。 楠木甲藏也好，矢野晴子也罢。 尤其是晴子那个小丫头，既不是他的竞争对手，而且他也不可能争得过。 家族的家老之位，这是藤田芳政内心最深层次的夙愿所在。 反观楠木甲藏，他明显是家族下一代的核心成员。 这倒并非是楠木甲藏眼下不受重视。 恰恰相反，橘氏一脉所有人皆尽心知肚明，楠木甲藏才是自家大人嫡系当中的嫡系。 只不过，楠木甲藏实在是太年轻了。 等到他开始向家族家老位置奋斗的时候，最起码也是三四十年以后。 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竞争存在，藤田芳政自然是乐得看到楠木甲藏和矢野晴子的成长。 至于自己的后代？ 藤田老鬼子肯定进行过深思熟虑，但他知道自家孩子的不成器。 融入家族中层位置没有什么问题，核心层面显然是想都不用想。 跟在楠木甲藏背后摇旗呐喊，再培养好孙子辈。 为今后的家族宗嗣效忠尽力，藤田芳政早已将自家未来的安排规划妥善。 两辆汽车不约而同停靠在公馆大门前，楠木甲藏主动推门下车。 “南田前辈……” 刚毅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笑容，他率先开口打招呼。 无论手中权势如何，楠木甲藏自始至终都礼数周到。 他和矢野晴子的性格截然不同。 哪怕同样忠诚，但他向来恪守家族的一切规矩，甚至有些刻板教条。 南田洋子的座驾牌照，他的心里面同样印象深刻。 “藤田前辈，您这是……” 正准备同南田洋子寒暄时，楠木甲藏话锋一转，他看到了汽车后排走下来的藤田芳政。 “还不是为了那个傅北鸿。” 故作苦恼地长叹一声，藤田芳政丝毫不摆架子，更不曾掩饰自己的心思。 “收到洋子的汇报以后，我哪里还敢有半点耽搁啊！” “此人很有可能名不副实，失察之责，我难辞其咎！” “这不，第一时间返回家族向大人请罪，顺便蹭顿早餐吃一吃。” 请罪和蹭饭，两者之间完全不冲突嘛！ “前辈您对主公和家族的拳拳之心！” 四十五度角躬身一拜，楠木甲藏肃然起敬。 “实乃是甲藏学习效仿的典范！” 刻板教条并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楠木甲藏反倒深谙此道。 没办法，家族前辈一个比一个脸皮厚。 再加上矢野晴子的古灵精怪，他又岂能不受影响？ 别看藤田芳政的老对手们，对他的行事风格颇有微词。 但是在楠木甲藏眼中，藤田前辈的忠诚确实值得他学习。 当然，这个学习过程中要讲究一定方式方法。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但不管怎样，他对藤田芳政并无任何恶感，反倒善意满满。 人心都是相互的！ 藤田芳政的善意，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至于前辈们的明争暗斗，他不掺和就是。 反正大家都是为了主公效命。 全是忠臣，没有奸臣！ “甲藏此次返回家族，亦是同前辈您别无二致。” 憨厚一笑，楠木甲藏主动表明了他的来意。 “请主公定夺傅北鸿此人，同时蹭顿早饭。” 前辈自谦请罪，他当然不可能顺势附和啊！ 在藤田芳政这些老鬼子身边混久以后，楠木甲藏早已百炼成钢。 毕竟家族内部这些前辈，对于他和矢野晴子的教导毫无保留。 “一起一起！” 抬手搂住楠木甲藏的肩膀，藤田老鬼子喜笑开颜。 “我们正好向大人和夫人请安！” 他对楠木甲藏的欣赏情真意切，私底下根本没有任何架子存在。 多好的后辈啊！ 怎么就让楠木实隆那家伙捡了便宜呢！ 两人勾肩搭背，南田洋子亦步亦趋，共同朝着公馆门前的岗楼走去。 负责安保的护卫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第一时间选择放行。 其实早在双方寒暄的时候，公馆大门就已经敞开。 家族内部无需通传可以直接入内的核心成语，这些护卫们哪里不熟悉？ 一路闲庭信步，谈笑风生间，三人走进了主楼的门庭内。 “藤田君，你这是又闹得哪一出啊！” 收到通报的老德，笑呵呵地应到了玄关处。 “惭愧啊惭愧！” 连连摆手，藤田芳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来的太过匆忙，顾不得这些小节了。” “让老德你见笑了！” 他这点小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因此他也从未有心掩藏过。 “去客房换件衣服吧！” 扯了扯嘴角，老德无奈单手一引。 “麻烦了！” 简短寒暄一番，藤田芳政从善如流。 态度已经做足，倘若当真穿着睡衣出现在自家主母面前，反倒会弄巧成拙。 第458章 学到了，学到了真功夫啊！ 类似藤田芳政这些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全部在橘公馆二楼有着自己的专属客房。 尤其是丝毫不知道面皮为何物的老藤田，他对这个房间的使用率最高。 只要有机会，藤田芳政绝不会错过在家族内留宿的机会。 用他的原话来说，没有资格住进本家二楼的成员，哪里算得上家主大人的嫡系心腹？ 橘楼？那是留给外人暂居的地方。 换好一身得体便服，藤田芳政陪着家族的三大内臣同僚谈笑风生。 除去老德和楠木甲藏以外，长谷小次郎也凑到了客厅沙发上。 至于南田洋子，她自然是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斟茶倒水。 别管南田长官在外面多么威风，只要她返回家族以后，那么她基本都属于打杂听吆喝的状态。 毕竟这是南田长官的来时路，她不可能忘本啊！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这同时也体现出南田洋子，对楠木甲藏的重视原因所在。 闲聊间，藤田老鬼子时不时扫一眼自己的手腕处。 表盘上的分针匀速如常，他的心中逐渐做好了准备工作。 几乎是旋梯上响起脚步声的刹那，藤田芳政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 他直奔楼梯扶手旁，抢占了最佳第一位置。 自家大人和夫人的正常作息，向来自诩头号忠臣良将的他又岂能疏忽？ 相交多年，长谷小次郎和老德也早已习惯了藤田芳政向自家大人表忠心的细节。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笑呵呵地走到藤田芳政对面站好。 楠木甲藏和南田洋子紧随其后，两人皆尽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学到了，学到了真功夫啊！ 前者几乎常驻董家渡司令部，后者更是没有资格在橘公馆主楼居住。 哪怕两人非常藤田芳政在细节方面的注重，今天这番经验仍旧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当真是细致到了极点！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三道脚步由上而下，由远及近。 周耀邦和李宁玉手挽着手在前，矢野晴子打着哈欠在后亦步亦趋。 迄今为止，有资格常驻橘公馆主楼三层的人，唯有这个小丫头而已。 除此之外，那便只剩下了偶尔会前来橘公馆做客的张离。 “大人，夫人，晨安！” 所有人深深一拜，当属藤田芳政的请安声最为高亢热烈。 由于老德在场，他倒是并未行跪拜之礼。 要不怎么说，藤田芳政老谋深算呢！ 他可以给自己的老对手们上一记眼药，但他从来不会迫使老德违背了自身的传承规矩。 橘氏一脉虽然位列小鬼子顶尖华族阶层，公馆内部反倒遵循着西方的日常礼仪。 侯爵大人兴起于柏林，这是有目共睹的情况。 老德负责家族内部的管理，藤田芳政等外臣亦是心甘情愿配合。 无论再怎么明争暗斗，他们也不会牵扯到家族的内臣一系身上。 缓缓走下楼梯，夫妻两人面色平静，矢野晴子却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就属你聒噪！” 扫了藤田芳政一眼，周耀邦笑骂一声。 “小丫头昨天忙得很晚，今天又起得早！” “你这一嗓子，震耳欲聋啊！” 矢野晴子的忠诚毋庸置疑，周耀邦在她身上给予了很大的期望。 她不仅仅贴身负责李宁玉的安保工作，同时还在逐步接手李宁玉的一些责任。 比如说，昨天晚上同橘氏一脉那些合作伙伴的联系。 在右京洋行的日常工作中，时差问题无疑是最大的问题。 以往没办法，周耀邦和李宁玉轮班交替进行。 现如今橘氏道场的死士逐渐充实，那便只好苦一苦矢野晴子等铁杆死忠心腹喽！ 不仅如此，周耀邦甚至还准备安排矢野晴子，正式成为他手底下的情报系统执行人。 李宁玉所展开的一些接头工作，矢野晴子已然有所接触。 “藤田莽撞，还请大人责罚！” 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倒在地，藤田芳政的认错态度无比诚恳。 他知道自家大人无心与他真正计较，可这并不影响他顺势以跪拜之礼彰显心意啊！ “别在这耍宝了！” 一手挽着自家男人，一手掩嘴轻笑，李宁玉斜了藤田芳政一眼。 “赶紧起来，准备吃早饭吧！” 纵使早已清楚藤田老鬼子厚颜无耻的风格，可她每次仍旧忍不住被逗笑。 “藤田拜谢夫人恩赏！”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老鬼子郑重应声。 “晴子，没有惊着你吧？” 他麻利站起身来以后，眼中闪过了几分关切。 “藤田前辈，您言重了！” 甜甜一笑，小丫头很是善解人意。 “没事哒！” 她熟悉家族各个前辈的风格，而且这些前辈也对她多有关照，甚至可以称得上宠溺。 无心之举，她自然不会在意。 更何况，刚刚那番洪亮的嗓音确实效果显著，正好让她彻底精神抖擞起来。 说说笑笑间，众人拥簇着周耀邦和李宁玉走进餐厅内。 “说说吧！” 大马金刀般坐在李宁玉拉开的椅子上，周耀邦提起筷子，环视本不该入席的三人。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力行和傅北鸿狼狈为奸一事，侯爵大人并未过多关注。 可架不住藤田芳政孝心十足啊！ 南田洋子有什么行动和进展，他每天都会进行非常详细的汇报。 在哪里接头，调动私兵部队的军官特别小组等等，事无巨细。 况且，如果没有侯爵大人的点头，董家渡司令部根本不会出动一兵一卒。 眼下藤田芳政，楠木甲藏，南田洋子三人凑在一起，只能代表一件事情。 昨天晚上的接头行动，十有八九出现了意外情况。 要不然的话，最起码楠木甲藏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岗位。 反倒是藤田芳政，他无论大事小事，总归不会错过跑到家主大人和夫人面前献殷勤的机会。 “大人，夫人，藤田有罪啊！” 再次跪倒在地，老鬼子一脸真诚严肃的神色。 “夫人您交代给藤田的任务，被藤田搞砸了。” 请罪只是态度，汇报工作才是本质。 他语速简洁明了，将傅北鸿的情况和盘托出。 第459章 机密？一句话的事情！ 傅北鸿的情况，周耀邦心中早有了解。 这个卖国贼手中确实掌握着东北地区的地质勘探图。 只不过，其内容是否与小鬼子的勘察结果相符，周耀邦也无法确定。 至于那份新型煤化油技术的真实性，他同样要打一个问号。 这份技术究竟是为了给李力行设局，还是确实距离落地只差最后一步实验，唯有傅北鸿本人心知肚明。 反正在周耀邦的记忆中，傅北鸿这个卖国贼手中确实有图，但他到死都没有实现那份煤化油技术。 “主公，甲藏也是为了此人而来。” 藤田芳政的讲解结束，楠木甲藏随之单膝跪倒在地。 “如何处理此人，还请主公示下！” 前辈认错，他遵循规矩，两者并不冲突嘛！ “起来吧！” 夹起一根油条，周耀邦和煦一笑。 “坐下说！” 归根结底，整件事情都是傅北鸿的问题。 哪怕侯爵大人时不时就会紧一紧缰绳，他也不可能因此而怪罪自己的忠臣良将。 “甲藏，你安排一间实验室给傅北鸿。”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周耀邦不假思索。 “他不是说，距离试验成功只差最后一步嘛！” “我只给他一周的时间！” “如果他不懂得体面，你帮他体面！” 煤化油技术，根本不被侯爵大人放在心上。 理由很简单！ 他的势力范围终究有限，更加侧重于华中的城市内部。 类似东北和华北等矿产资源丰富的地区，橘氏一脉鞭长莫及。 即便拿到这份煤化油技术，最终也只会为小鬼子平白做嫁衣。 将技术交给国府和红党，同样不是什么可取之法。 毕竟国家整体谈不上进入工业化，根本玩不转这种技术。 更何况，等到国家有需要的时候。 周耀邦完全可以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拿到比傅北鸿手中更加尖端的新技术。 在他的心里面，更加倾向于这个卖国贼是在故弄玄虚。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 以一人之力，比肩一国科技的神人，周耀邦并非没有见识过。 可傅北鸿这种卖国贼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倘若对方当真掌握着当世顶尖的煤化油技术，他又何必同李力行这个汉奸走狗勾勾搭搭呢？ 拿着这份技术，直接投靠花旗佬，方才是利益最大化的结果。 世界战局焦灼至今，美利坚无异于当前最后一块乐土。 哪怕全世界乱成一锅粥，美利坚本土亦可轻松作壁上观。 再加上美利坚从欧陆那边招揽的各方科学巨匠，其本土才是当前尖端人才的向往之地。 一位稍有薄名的地质学教授，不可能看不清当前的局势。 不出意外的话，傅北鸿完全就是一个学术骗子。 他欺负李力行无知，拿着似是而非的技术来骗取钱财。 如若周耀邦看走了眼，傅北鸿当真是不世出的天才，最终结果同样无伤大雅。 一周的时间，足以见证他手中技术的真假。 凭借橘氏化工厂内部工程师的眼力，鉴别傅北鸿的技术易如反掌。 届时，傅北鸿仍旧要被迫体面。 卖国贼落到中将周专员手中，哪里还有生路可言？ “对了，严密检查傅北鸿的随身物品。”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继续做出指示。 “东北地区的地质勘探图，很有可能被他随身携带。” 那份资料就藏在傅北鸿的拐杖里面，侯爵大人心中一清二楚。 “请主公放心！” 躬身一拜，楠木甲藏的声音斩钉截铁。 “甲藏一定让此人无所遁形！” 此人既然已经被羁押在董家渡司令部之内，楠木甲藏明白后续应该如何料理他。 先严格搜查一番，等到一周后再看技术成果。 拿得出技术，那便奏请家主大人的下一步指示。 反之，楠木甲藏并非不懂刑讯逼供的手段。 “只要图纸出现，立刻将其送回来。”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后将目光转向了藤田芳政。 “赶紧吃饭，吃完饭回去做事！” “你以我的名义照会满铁，调阅东北地区的详细矿产勘探记录。” 傅北鸿手中那份图纸，与小鬼子的调查结果存在何等差异，这对侯爵大人来说就是一句话的结果。 直接从满铁调阅小鬼子自身的勘探记录，然后进行对照便是。 对于现如今的侯爵大人来说，有些机密不过是唾手可得。 以往的时候，他疏忽了小鬼子的矿场勘探一事。 眼下傅北鸿的出现，侯爵大人正好可以玩一手拿来主义。 小鬼子不可能将东北地区的地质勘探清晰，否则小鬼子军部根本不需要为石油而发愁。 但无论如何，小鬼子的勘探记录，仍旧能够成为周耀邦为国尽力的一份助力。 如果傅北鸿手中的图纸有些可取之处，那么侯爵大人也完全借用满铁的勘探记录进行伪造。 总而言之，这个卖国贼都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面。 最终结果如何，还不是任由侯爵大人论处？ 橘氏一脉并不涉及矿产开采行业，周耀邦只会将东北地区的矿产分布图，锁进自己的保险柜里面。 待到风平浪静时，再将其交给国府和红党。 只要橘氏一脉没有动作，小鬼子根本不会怀疑到侯爵大人身上。 “嗨！” 躬身应命后，藤田芳政眉飞色舞地坐在椅子上。 “请大人放心！” “藤田稍后立刻前往满铁在淞沪的分支驻地。” 他本人和满铁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没少往满铁头上扣黑锅。 比如说，当初的樱花号遇难事件。 但不管怎样，自家大人发话了，满铁那边岂有拒绝的余地？ 哪怕满铁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是还有楠木实隆那家伙存在嘛！ 昔日关东军参谋长，他的人脉关系足以轻松拿到东北地区的地质勘探图。 倘若满铁推托，藤田芳政在向自家大人告状以前，同时还会联系第六师团司令部。 用楠木实隆的关系，向自家大人邀功，藤田芳政根本不会因此而感到羞愧。 你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理所应当为家族多多尽心效力。 第460章 国运绝非一句空话 侯爵大人亲自过问的事情，下面人又岂敢怠慢？ 董家渡司令部的动作那边毋庸置疑。 楠木甲藏前脚返回，后脚便立刻针对傅北鸿进行搜身。 紧接着，他带领两个班的士兵，换乘军车返回橘园。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傅北鸿手中的地质勘探图便顺利出现在右京楼之内。 另一边，藤田芳政同样是雷厉风行。 侯爵大人谕令下达，满铁驻扎淞沪的分支机构自然是无比配合。 其内部所保存的简图，第一时间交到了藤田芳政手中。 至于更加详细的全图，在华境内唯有三个地方保存。 满铁总部，伪满大陆科学院，以及关东军的参谋本部。 经过一番熟络沟通，满铁总部很乐意给侯爵大人这个面子。 东北地区的全部地质勘探记录，将由满铁专员通过军用渠道专程送往淞沪。 莫说侯爵大人本就如日中天，小鬼子各个部门都要尊着敬着！ 单单关东军上一任参谋长就是橘氏家臣这一点，足以让侯爵大人从关东军司令部拿到相应的图纸。 右京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和李宁玉并肩坐在沙发上。 夫妻两人面前，摆放着先后送过来的两份图纸。 “傅北鸿这个卖国贼，本职工作倒是有些成果嘛！” 一番比对过后，周耀邦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冷意。 相比较于满铁送来的这份简图，傅北鸿的勘探结果中标记着三处不存在的矿脉。 一处煤矿，两处铁矿，推测为中小型储存量。 单单通过这一点看来，傅北鸿的地质学教授头衔确实名副其实。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周耀邦心中的杀意愈演愈烈。 卖国贼，比之汉奸走狗更加令他欲除之而后快。 “这两份勘探图的差别不大。” 挽着自家男人的手臂，李宁玉幽幽轻叹。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三处中小型矿脉，对于小鬼子的战略储备意义不大，但却是小鬼子当前的刚需。 好在此人已经落入自家手中，再也不可能助纣为虐。 从这一点来看，当然是幸运的结果。 但如果论及勘探图本身来说，反倒略带着几分不幸的意思。 毕竟这份图纸已经出现在老鬼同志面前，红党那边肯定会获得一份。 通过这种结果来看，李宁玉当然希望傅北鸿手中这份勘探图的价值越高越好。 抗战必胜，她的理念非常坚定！ 待到抗战胜利后，东北地区无疑会成为红党的工业摇篮。 理由很简单，国府在东北地区的势力向来薄弱。 要知道，红党的抗战大局，正是起于东北的黑山白水之间。 这种根深蒂固的根基，即便抗战胜利以后，国府也不可能通过名义进行瓦解取缔。 “这两份图纸暂时封存吧！” 眸光深邃，周耀邦缓缓开口。 “等到满铁总部的详细勘探记录送过来以后，我们在择机上报。” 他并没有延续自己妻子的话题，只是单纯关注对自己手中三份图纸的处理结果。 东北矿物资源之富饶，绝非是小鬼子的勘探结果所能够比拟。 别的不说，单单大庆油田，这便是周耀邦记忆中最为显著的存在。 倘若这处油田被小鬼子所挖掘，太平洋战争都没有必要展开。 傅北鸿这种卖国贼，怎么可能得天独厚？ 更何况，比之傅北鸿还要畜牲的小鬼子呢？ 国运看似是玄学，实则周耀邦心中非常敬重。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对红党抱有如此强烈的好感。 红党老家那些核心决策层，在他心目中无异于古之先贤那般。 “都听你的！” 螓首轻点，李宁玉眨了眨明媚的眼眸。 “你刚刚从满铁调了东北地区的地质勘探图，结果我们立刻就将其上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这些矿产资源勘探结果，绝非以往那些情报。 论及价值，在蝶恋花小组的成果中算不得最为重要。 只不过，东北地区的矿产勘探图难以保密。 无论是国府也好，又或者红党也罢。 一旦收到这份情报，肯定会向下属机构进行公布。 毕竟在东北地区之内，仍旧有抗击小鬼子的武装力量存在。 这些矿产资源分布，必定可以为相应的武装力量提供极大助力。 然而图纸一公布，小鬼子的谍报机关又岂能毫无察觉？ 纵使橘氏一脉将淞沪紧紧攥在手中，甚至以此为核心辐射华中地区，进一步影响小鬼子核心层面。 但小鬼子情报机关的能力，断然不容小觑。 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从未对敌人产生过任何轻视。 红党和国府内部，必然存在着他们夫妻没有察觉到的情报特工。 要知道，橘氏一脉的真正势力，也仅限于淞沪宪兵司令部特高课，以及梅机关之内。 类似梅机关这种情报组织，小鬼子手底下最起码还有四个。 除此之外，小鬼子本土参谋本部的直属谍报小组，更是多如牛毛那般。 想要彻底肃清这些日谍特工，基本上不可能实现。 哪怕小鬼子战败，也会有很多特务潜伏下来。 如何安排这份地质勘探图，李宁玉深知自家男人的处理方式最为妥当。 待到风声稍稍放松以后，他们夫妻两人在向上面进行汇报传递。 到时候，就算被小鬼子的情报部门察觉。 他们夫妻两人也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一来橘氏一脉如日中天，小鬼子怎么可能怀疑自家的侯爵大人呢？ 其次，东北地区矿物资源详细勘探图，可是从伪满洲的满铁总部远途运送到淞沪境内。 在这个过程中，谁敢保证彻底万无一失？ 至于这份图纸为什么会被送往淞沪。 侯爵大人有需要，满铁进行配合，仅此而已。 难不成运送过程中出现的意外，还需要由侯爵大人承担责任吗？ 但凡有任何小鬼子势力胆敢问责，侯爵大人就敢翻脸无情。 面对近乎手握整个战区消炎药品供给的橘氏一脉，不思敬着尊着也就罢了。 怀疑？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第461章 大人，藤田请斩李傅二獠！ 对于淞沪橘侯爵的要求，满铁总部全力以赴，报以十二分的重视和关注。 正好一周的时间，小鬼子方面有关东北地区矿产资源的详细勘探图，顺利摆在周耀邦的办公桌上。 这一天，恰巧也是周耀邦留给傅北鸿的最后通牒期限。 “哒哒哒！” 指尖轻轻叩击着实木桌面，侯爵大人不怒自威。 隔着办公桌，淞沪军政界四大要员垂首静立。 明老七和陈老五内心深处还算平静，可高桥千兵卫与藤田芳政明显有些诚惶诚恐。 他们的心跳声，甚至同家主大人手中的频率达成了一致。 两个老鬼子并无任何差错存在，但他们两人忠心耿耿。 家主大人的情绪起伏，无疑牵挂着他们的心神。 “丢人，丢死人了！” 手上动作陡然一滞，周耀邦佯作自嘲一笑。 “咚！”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藤田芳政立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面上。 高桥千兵卫的反应不够机敏，但他同样立刻选择了紧随自己的老对手身后。 家主大人竟然做出了如此结论，他们这些臣子岂能继续无动于衷？ 君辱臣死，绝非一句空话。 这次事态倒也并未严肃到需要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切腹谢罪的地步，可他们哪里还能大模大样的站在原地？ “得，咱们也跪吧！” 相互对视一眼，陈老五和明老七瞬间看到了对方眸子深处的无奈。 两个老鬼子把气氛搞到了这副境地，他们同样不好置身事外啊！ 好在周耀邦体谅自家老兄弟，没有让陈老五和明老七被厚颜无耻的老藤田裹挟。 “滚起来站好！” 变指为掌，重重拍在桌面上，侯爵大人冷哼一声。 “这件事情，和你们四人又没有关系。” “你们这副态度，置我于何地？” “难不成，我还能牵罪到你们身上吗？” 看似严厉，实则恰好为陈老五和明老七解围。 大家在敌后并肩作战多年，彼此兄弟情意深沉。 就这么让自家老兄弟跪下去，他这个九哥无地自容啊！ “大人，藤田莽撞唐突，请您责罚！” 下意识地打了一个激灵，藤田芳政手脚麻利地爬起身来，他小心翼翼陪着笑脸。 自家大人已经定下了调子，他自然不敢再次玩那些花花肠子。 非要承担傅北鸿事件的责任，那岂不是陷自家大人于不义嘛！ “哼！” 扫了藤田芳政一眼，周耀邦嗤笑一声。 “就你机灵！” 待到高桥千兵卫也站起来后，他的目光逐一划过面前四人身上。 “满铁的勘探图，化工厂那边的实验结果。” “你们也已经了解！” “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最后通牒期限结束，傅北鸿的实验始终没有任何确凿结果。 他所谓的煤化油技术，不能说完全是子虚乌有。 但却属于实验室的产物，而且还差了最后一个环节无法落实。 哪怕耗费资源将其彻底验证，最多也就是小鬼子海军从柏林购买的那等程度。 论及实用性，甚至比不上小鬼子海军所掌握的技术。 想想也是，煤化油这种尖端技术，又岂是个人能够玩得转的结果？ 技术固然是一切基础，但关键还在于配套的工厂设备。 两方面无法适配落地，那便纯属是纸上谈兵。 这种技术的实验室阶段，远远无法同盘尼西林上市前的研究相提并论。 实验室产出的盘尼西林，还可以用来紧急救命消炎呢！ 可这种实验室提取的煤化油，最多供给一辆汽车使用。 无论是小鬼子方面也罢，又或者橘氏一脉也好。 哪怕现如今的燃油供给匮乏，难道还缺少配车的日常使用不成？ 原本周耀邦就抱着借助这次机会，顺水推舟除掉卖国贼和汉奸走狗的想法。 如果傅北鸿的技术真实有效，也仅仅只是为他锦上添花罢了。 平白获得两份大礼，侯爵大人乐得多多益善。 至于后续如何处理，孰黑孰白完全是侯爵大人一句话的事情。 可眼下傅北鸿辜负了侯爵大人的期许，那就怪不得侯爵大人提前下刀了。 只不过，侯爵大人的身份何其尊贵。 喊打喊杀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由侯爵大人亲自开金口呢？ “大人，拙者请斩傅北鸿和李力行！” 深深一拜，藤田芳政义愤填膺，声情悲戚。 “这两人狼狈为奸，妄图以无法施行的煤化油技术，诈骗家族钱财。” “其心可诛，其罪难恕！” “唯有以他们的项上人头，方可正肃家族之威严！” 老鬼子向来心思玲珑剔透，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更何况，他眼下根本都不需要揣摩自家大人的用意。 傅北鸿险些折辱家族的荣光，甚至现在都已经对家族的名声有所影响。 倘若不把他除掉，藤田芳政又有何脸面自称家族头号忠臣良将？ 剩下的李力行，那就只有怪他自己走背运，谁让他和傅北鸿掺和在一起呢？ 区区一个傅北鸿，可无法达到立威，以及洗刷橘氏一脉所蒙受的负面影响地步。 当然，藤田芳政这个老鬼子不可能承认家族名声受辱一事。 因此他的话里话外，全部都是拿傅北鸿和李力行立威的口风。 至于李力行为了攀附家族，甚至不惜拿出九成身家这一点。 藤田芳政根本不在乎，毕竟外人又不清楚其中内情。 况且，除掉李力行，抄了他的家产以后，家族的收益反倒还会多出一成啊！ “你们三个呢？” 周耀邦缓缓开口出声，不置可否。 人是肯定要杀的。 怎么杀，如何杀，总不能让侯爵大人亲自部署吧！ “大人，拙者赞同藤田君的看法！” 高桥千兵卫率先开口，他可不在乎李力行平日里针对红党的卖命力度。 “傅北鸿此獠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以正视听。” “李力行险些致使家族蒙羞，他同样罪不可赦。” 站在家族的角度考虑问题，这是他们橘氏一脉家臣的核心立场。 没了李力行，还有其他人嘛！ 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展开，唯有家族绝不能受到半点影响。 第462章 三七开，当然是由侯爵大人拿七成啊！ 看到场中那两个老鬼子争先恐后表忠心的神态，陈默群和明楼两人险些笑出声来。 明明是除杀卖国贼和汉奸走狗的事情，偏偏要让小鬼子心甘情愿主动配合。 自家九哥这番手段，当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啊！ “卑职也赞同高桥机关长和藤田司令官的提议！” “卑职愿意配合高桥机关长和藤田司令官行动！” 无需视线交流，明楼和陈默群先后出声附和。 自家九哥爱惜羽毛，不愿意让那两个卖国贼和汉奸走狗脏了手。 他们兄弟两人自然也是乐得将责任落实在身旁的老鬼子头上。 “藤田，你经验丰富！” 神色稍霁，周耀邦的话音中略带几分调侃。 “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吧！” 李士群之死，由藤田芳政一手炮制。 他老相好所烹饪的牛肉饼，弄死了七十六号前任李副主任。 现任李副主任也交给他来动手，正好成全他七十六号副主任杀手的美名。 至于傅北鸿，黄浦江暗潮涌动，那个河段淹不死人？ 除掉他，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千兵卫，你负责照会满铁总部，以及大本营。” 还未等藤田芳政有所反应，周耀邦已然将视线转落在高桥千兵卫身上。 “东北那三条矿脉，直接交给满铁去处理。” “傅北鸿那堆破纸，扔给海军省看看是否有用。” 三条中小型矿脉，而且只是普通的煤矿和铁矿。 其价值不小，但却算不上多么关键。 对于小鬼子的战略布局来说，无异于鸡肋那般。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反观侯爵大人，他正好可以用来彰显自己对所谓狗屁帝国大业的支持。 小鬼子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们建设开采这三条矿脉，同时也可以增强东北地区的工业化底蕴。 更何况，侯爵大人又不可能平白为小鬼子做嫁衣。 “通知满铁，那三条矿脉三七开！” 随口吩咐一句，周耀邦满脸理所应当的神色。 按照小鬼子所定制的法律，私人无权私自开矿，发现矿脉必须上报，由国策会社接管。 满铁和满业，正是东北地区涉及矿产的小鬼子国策会社。 只不过，侯爵大人又不是私人。 别看他很少参与华中振兴株式会的工作，基本都是以权谋私。 要么方便自己的右京洋行运转，要么从中收集情报。 可即便如此，他头上那顶取缔役会长帽子岿然不动。 私人无法分红，又不影响小鬼子国策会社之间的合作。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但却完全合乎小鬼子的法律。 那三条矿脉产出十斤矿石，其中有一大半都会落入侯爵大人的口袋。 三七开，当然是由侯爵大人拿七成啊！ 相比较而言，那份煤化油技术明显不值一提。 通过橘氏化工厂实验室的认证，其技术含量确实要比柏林的实用技术稍稍先机一丝。 然而这一丁点的先进，而且还是无法走出实验室那种，对于小鬼子方面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可言。 归根结底，煤化油技术的关键在于矿场资源。 更何况，小鬼子又怎么可能推翻现有的工厂设备？ “谨遵大人谕令！” 确认自家大人再无其他吩咐以后，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两人鞠躬的动作整齐划一，异口同声。 “默群，港岛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声音彻底恢复了往日那般和煦。 “托大人您的福，港岛现如今一切顺利！” 一如既往的儒雅风范，同时彰显着恰如其分的恭敬，陈默群不假思索。 “卑职安排过去那几只情报小组，已经顺利潜伏到港岛境内。” “眼下已经展开情报收集工作。” “只待时机成熟，必定竭尽全力配合家族势力入驻港岛。” 背靠侯爵大人的支持，陈老五手下的喜鹊敌后工作小组，绝不仅仅只有方嘉树和苏雅露那么简单。 周耀邦提前针对港岛落子布局，其中有一些棋子掌握在陈默群的手中。 经由七十六号新近派遣进入港岛的情报小组，军统淞沪站的特别小组。 最重要的一点，陈默群早已献出了他手里面的最后一张底牌。 原名邝惠东，曾经在柏林深造的国府军官，也算是周耀邦的小学弟。 他现在化名孟安南，潜伏在港岛境内负责一支情报小组。 这支情报小组，原本是陈默群为了他的老同学，老对手所准备。 然而陈默群刚刚将这支情报小组部署在港岛，准备伺机接近港岛的红党地下组织。 结果他被王世安算计，沦为了高桥千兵卫手中的阶下囚。 今时今日，陈默群铁了心跟紧自家九哥的步伐。 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对付顾老三？ 孟安南所负责的情报小组，完全转入了橘氏一脉的私人情报系统内部。 毕竟他这枚暗棋，原本就不在军统的档案记录之内。 孟安南加上宫庶，眼下正以七十六号的名义，潜伏在港岛境内以待时机。 至于这个时机，显然是小鬼子即将对昂撒佬驻军所展开的攻势。 当着小鬼子在华中地区核心情报负责人的面前，兄弟两人堂而皇之地进行着情报交流。 名为小鬼子陆军少将，实为橘氏一脉核心家臣的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两人。 非但没有任何异常神色，反倒十分满意陈默群的回应。 他们两人心中笃定，陈主任可不敢欺瞒自家主公。 只要陈主任办事得力，他们毫不关心陈主任究竟负责了怎样的工作内容。 凡事以家主大人意志为目标，多做事，少多嘴，方为家臣的本分。 “做的不错！” 眼含赞许神色，周耀邦轻笑一声看向自家老七。 “明楼，董家渡那边，你提前做好准备！” “调动第一旅，准备南下入港！” 等到楠木实隆带兵端掉港岛的昂撒佬驻军以后，他麾下的私兵第一旅立刻启程，暗中接管港岛的所有权。 明面上的军事主官，乃是橘氏一脉忠心耿耿的臣子。 他这位家主大人的私兵进入港岛一事，自然是顺理成章。 第463章 东风雨，西风晴！ 一回生，二回熟！ 藤田芳政鸩杀李士群的时候，还需要做一做表面功夫。 毕竟那个时候，橘氏一脉尚且处于起势状态。 家主大人也仅仅只是刚刚膺荣伯爵之位而已！ 可即便如此，藤田芳政所执行的锄奸行动仍旧圆满成功。 今时今日，橘氏一脉如日中天。 侯爵大人的影响力之庞大，甚至就连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都要尊着敬着。 荣誉是一方面，关键在于侯爵大人的钞能力啊！ 弄死一个李力行，不教而诛都不成问题。 更何况，李力行还和傅北鸿勾搭在一起呢！ 以诈骗橘氏一脉为罪名，藤田芳政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杀心，直接将这对汉奸走狗和卖国贼执行了枪决。 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问都没有多问一句，金陵城汪伪政府的周佛海亦是保持着沉默。 当初弄死李士群的时候，金陵城还有心给七十六号的前任李副主任争取什么身后荣誉。 现如今再除掉现任李副主任，金陵城汪伪政府屁都不敢多放一声。 一来橘氏一脉势大，二来他们也要敬着自己的财神爷啊！ 与国府同根同源的金陵城汪伪政府，其内部自然贪腐成性。 可无论如何，这些汉奸走狗同样需要做一做表面功夫。 直接从官方账面捞钱，这种吃相难免不好看。 但如果从橘氏一脉采购药品物资，明面上做一个流水。 不仅仅可以加强下属军队的战斗力，同时还能够捞得更多更稳妥。 相比较而言，李力行算得了什么？ 有一名七十六号副主任，折在了藤田芳政手底下，他七十六号副主任杀手的名号愈发响亮。 仔细算起来，他对抗战事业的贡献绝不止这么简单。 老藤田不仅仅是侯爵大人麾下的头号佞臣谄臣，更是小鬼子内部的头号内鬼。 很多情报从他手中流出，很多锄奸计划甚至都是由他亲自执行。 其他橘氏一脉的家臣们，虽然并未负责这些脏活累活，但却同样没少提供机密情报。 要不怎么说，侯爵大人麾下没有奸臣，全部都是忠臣呢！ 临近小鬼子的太平洋攻势在即，又有忠臣良将主动来为家主大人分忧了。 “梆！梆梆！” 礼数周到的敲门声响起，武藤纯子怯懦怯兮兮出现在右京楼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大人，家父求见，他此时正在楼下恭候。” 武藤老鬼子不敢有太大的奢求，但他向来羡慕藤田芳政的夫人路线之通顺。 自从家眷搬迁到淞沪以后，他专程向李宁玉求了一个恩典，请求武藤纯子服侍在夫人身边。 武藤老鬼子的请求并非个例，橘氏一脉的其他家臣同样也是这种做法。 他们对家族忠心耿耿，家族待遇又属淞沪最顶尖的层次。 对于橘氏一脉这些家臣来说，自己的孩子为家族效力，方才是最光明的前程钱途。 只不过，能够近距离接触家主大人和夫人者，暂时唯有武藤纯子而已。 在李宁玉身边，晴子那个小丫头的分量不言而喻。 再往下，正是小林惠子和武藤纯子两大左膀右臂，同在右京楼的秘书办任职。 “哦？” 随手将华中振兴株式会送来的文件丢下，周耀邦微微颔首。 “请你父亲上楼吧！” 侯爵大人支持帝国矿产事业，东北和华中的三大国策会社当然要时务知趣。 顶级华族之间的游戏规则，他们这些下面人早已深谙个中三味。 经过一系列的合法程序，傅北鸿勘探出来的三处矿脉，其中有七成收益化为了侯爵大人理所应当的分红。 相应资料，第一时间落实在地，并且送达右京洋行总部。 一切公对公，任何人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哪怕实质仍旧是私人占据矿脉开采权，可大家的游戏规则如此，谁都不会打破这种默契。 但凡有任何人跳出来，那无异于挑战整个小鬼子华族的利益关系网。 “拙者拜见大人！” 很快，武藤纯子引领着她父亲出现在办公室门前。 “进来坐吧！” 抬手招呼一声，周耀邦亲自起身相迎。 他今天心情很好，自然不吝啬对麾下臣子的仁慈。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会客区域落座，武藤纯子备好茶水后恭敬退下。 “看你的脸色……” 亲手倒了一杯茶以示体恤，周耀邦莞尔一笑。 “怎么？这是发生了什么重要事情？” 武藤老鬼子向来自诩文臣，讲究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养气心性。 平日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始终都不露声色。 结果此时此刻，他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凝重。 “大人明鉴！” 双手扶着茶杯，武藤志雄堂而皇之地拍着马匹。 即便心事重重，但却丝毫不影响他对家主大人的忠诚。 “启禀大人！” 不顾手中茶杯的温度，他连忙开口道出自己的来意。 “大本营外务省刚刚发来密电。” “三天后，也就是十二月八号凌晨，正式启动对英美的战争。” “代号东风雨，西风晴！” “一旦明码代号播出，各地领事馆立刻采取早已定制的措施。” “拙者担心家族受到影响，第一时间前来向您禀报。” 小鬼子偷袭花旗佬珍珠港基地的时间，以及在华派遣军针对港岛昂撒佬驻军的行动。 这等同于小鬼子走向灭亡的倒计时，周耀邦早已期待很久。 只可惜，周耀邦仅仅知道大概的情报。 无论是他自身的记忆也好，又或者是小鬼子核心决策层的命令也罢。 毕竟他本人不在小鬼子大本营任职，情报来源唯有麾下的家臣与合作伙伴。 三天后这个时间点，第三舰队司令官野村直邦早就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 但却只是第三舰队的备战计划而已，并无任何进攻详细部署。 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等候自己麾下忠臣良将的情报。 否则的话，侯爵大人也不可能如此的轻松愉快。 单单东北地区那三处矿脉，还不足以让他特别关注。 结果谁曾想到，最先赶来汇报的家臣，竟然是武藤志雄这个外交口的文官。 第464章 内鬼三代目新鲜出炉！ 东风，雨！ 西风，晴！ 这两个代号，原本只是小鬼子外务省通知驻外领事馆的开战暗语。 只不过，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当天，将会彻底转变为小鬼子军政所有部门的通用代号。 眼下距离开战仅有三天时间，武藤志雄不过是率先一步返回家族而已。 影佐祯昭，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三人，后续同样会收到小鬼子本土直属机构的命令。 其他忠臣良将们尚且收到风声，并不影响侯爵大人以武藤志雄作为突破口，探究小鬼子本土的核心机密。 “外务省有什么针对性的部署吗？” 轻轻吹拂着茶水温度，周耀邦随口询问了一句。 虽然他的办公桌上没有这些机密情报，但这并不影响侯爵大人单刀直入嘛！ 凭借橘氏一脉麾下这些忠臣良将的立场态度，无论多么机密的情报，他们又岂能瞒着自家主公？ “大人，这也正是拙者紧急前来拜见您的原因之一。” 满脸凝重神色，武藤志雄语速飞快。 “一旦战端开启，第十三军和宪兵司令部肯定会进入租界内，彻底掌控淞沪的控制权。” “家族方面还要早做应对，以免被混乱所波及。” “除此之外，那便是外务省对于淞沪领事馆的要求了。” “东乡阁下要求所有驻外机构，收到开战暗语后，第一时间进入战备状态。” “所有档案资料，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焚烧殆尽。” 他口中的东乡阁下，真是现如今的小鬼子外务大臣，外务省最高负责人。 正如同周耀邦所预料那般，武藤志雄对他这位家主毫无保留。 “不过拙者另有一点其他小心思。”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越来越烫，武藤志雄将茶杯轻轻放下。 “资料档案焚烧，固然能够以最大程度保护领事馆的秘密。”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也会出现一些很有价值的事物就此成为灰烬。” “因此拙者斗胆，申请将领事馆的秘密档案悉数转移到家族之内。” 手掌略微有些不适，但他嘴角的笑容无比灿烂。 哪怕太平洋战争爆发在即，其实小鬼子核心决策层同样没有必胜的把握。 战略转向，本质就是迫不得已的决策。 小鬼子本土战争潜力几乎被消耗殆尽，对华战场又始终无法打开局面。 除去转头掠夺东南亚的丰富资源以外，小鬼子再无其他选择。 赌一手国运，赢了两面开花，输了也好过于被拖死在对华战场中。 昂撒佬倒还好说，欧陆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单单小胡子和日耳曼人，就足以让昂撒佬自顾不暇。 反观花旗佬，其本土作壁上观多年，又是当世顶尖的工业化强国。 论及战争潜力，纵使小鬼子军国主义再怎么狂热，终究有人可以看到双方之间的庞大差距。 在这种情况之下，小鬼子核心决策层必然会做好提前准备。 并非是未战先言败，而是给自己留下一条活路。 各个机关焚烧秘密档案，不仅可以提前规避战败追责，同时也可以防备战时泄密。 淞沪本就处于各个情报机关鱼龙混杂的状态。 开战以前，小鬼子的对手主要是国府和红党。 可如果战端扩大，昂撒佬和花旗佬的情报部门又岂能无动于衷？ 焚烧秘密档案，绝非自废武功，反倒是开战前的必要准备措施。 只不过，武藤志雄心中显然另有一番算计。 他不仅仅是小鬼子外务省的高官要员，本质上更是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 自家大人在国际层面如鱼得水，完全可以保证橘氏一脉在混乱局势中岿然不动。 将武藤公馆的秘密档案转移到家族之内，反而比就地焚烧更加稳妥。 是否泄密，武藤志雄并不在乎。 为家族尽心尽力，方才是他今天的根本来意。 “你呀你！”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剑眉微微一挑。 “有心了！” 即便武藤志雄并未彻底点明心意，但周耀邦立刻感受到了他的忠心耿耿。 这些秘密档案落入橘氏一脉手中以后，很多本应该被付之一炬的机密，今后将会成为橘氏一脉所掌握的王牌。 抛开小鬼子本土仍旧掌握的机密不提，那些与小鬼子本土断绝联系的事物，显然会成为橘氏一脉的私人力量。 比如说，外务省多年来精心打造的在华情报网络。 有很多看似不起眼的情报小组，实则潜伏的最为安全隐秘。 但也正是因为潜伏特工的身份不够高，这些情报小组完全由武藤公馆掌握。 档案资料一烧，小鬼子本土外务省都无法进行联系。 至于这些档案有没有成为灰烬，那不是武藤志雄一张报告的结果嘛！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其实更加关注武藤公馆内部那些正常公务的文档。 这其中，尤以小鬼子领事馆和汪伪政府之间的来往文件价值最高。 理由很简单，这些文件全部都是小鬼子发动侵略战争的如山铁证啊！ 智者千虑，亦有一失！ 如果不是武藤志雄主动尽孝心，周耀邦都没有想到这方面。 谁曾想，表面看上去儒雅谦和，文质彬彬的武藤老鬼子。 出卖起小鬼子官方的机密时，竟然比之藤田芳政更胜一筹啊！ “为大人您和家族效力，此乃拙者应尽的本分！” 昂首挺胸，武藤志雄满脸慷慨激昂的神色。 他可不清楚自家大人心中的真实想法，他只知道自家大人看到了自己的心意。 忠義！ 自家道场所悬挂那面警训，他们这些家臣早已刻在了骨子里面。 “这件事情，稍后再说！” 莞尔一笑，周耀邦不置可否，他随口吩咐了一句。 “你去用我的电话，通知在家的所有人马上赶过来见我！” 武藤志雄都有已经做出了表率，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岂能不赶紧效仿？ 单单一个武藤公馆的秘密档案，这可无法满足中将周专员的胃口。 “嗨！” 长身而起，躬身一拜，武藤志雄直奔自家大人的办公桌。 为大人效劳，他责无旁贷！ 第465章 尽孝意，表忠诚，当然要主动用心嘛！ 伴随着武藤志雄的一通通电话打出，橘氏一脉核心成员当即付诸于行动。 哪怕是平日里常驻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的野村直邦，亦是毫不例外。 他今天正好在淞沪的陆上舰队司令部办公，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乘坐他那辆很少使用，但却异常珍惜的凯迪拉克，直奔家族橘园。 堂堂海军中将舰队司令长官，自然不会缺少家主大人的恩赐。 当所有人到齐以后，他们拥簇着自家主公和主母前往右京楼的会议室之内。 “都坐吧！” 周耀邦和李宁玉携手坐在会议桌上首，他缓缓靠在椅背上。 直到自家大人的招呼声落下，所有橘氏一脉的家臣方才正襟危坐下去。 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面对面，坐在两侧第一把交椅上。 这两个老鬼子，分别是橘氏一脉在小鬼子军政界的武将和文臣代表。 再往下，依次坐着泽田茂和影佐祯昭。 表面上看，独眼龙泽田茂已经转为小鬼子预备役中将，但他几乎已经预定了橘氏一脉一席家老之位。 更何况，影佐祯昭的晋升程序中，他的退位让贤出了很大力气。 因此在橘氏一脉的家族会议中，泽田茂稳居家臣前三的位置。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等人依次向下，明楼和陈默群两人的位置最为靠后。 无论是明面上的身份也好，又或者是手中的职权也罢，他们兄弟两人确实不占优势。 哪怕今井洋祐的权势，也要压在他们两人头上。 “今天召集诸君，主要是为了三天以后。” 环视下方众人，周耀邦沉声开口。 “本土的开战时间，其实你们提前也有所了解。” “只不过，武藤刚刚收到了大本营外务省的准确命令。” “战端一开，淞沪必然会出现一定混乱。” “愈是时局动荡，家族上下越应该同心协力！” 此言一落，一众小鬼子不约而同长身起立。 “拙者唯大人马首是瞻！” 异口同声，斩钉截铁，拳拳忠心溢于言表。 只有陈默群和明楼两人稍稍慢了半拍，表忠心的声音同样有所不同。 “卑职谨遵大人谕令！” 每每同自家九哥麾下这些鬼子忠臣良将们凑在一起，陈老五和明老七总会感觉到自己格格不入。 “坐！” 抬手虚按，周耀邦将视线转落在右侧下首。 “武藤，你来说一说你的情况！” 国府中将周专员剑指小鬼子各个部门的机密档案不假，可这种事情怎么能明着索取呢？ 尽孝意，表忠诚，应该有下面这些老鬼子们主动用心嘛！ “嗨！” 躬身应命，武藤志雄环视自己身前与左侧。 “鄙人已经接收到外务省的精确密电命令！” “三天后暨十二月八号凌晨，大本营正式启动对英美的战争！” “开战代号，东风雨，西风晴！” 他言简意赅，将他所掌握的情报，以及他的想法和盘托出。 “八嘎！” 心中一声暗骂响起，藤田芳政瞬间提取了武藤志雄那些废话当中的精华内容。 在他看来，大本营的命令全部都是废话。 各国情报机关，早就探查到了小鬼子本土下一步的战争计划情报。 恐怕就连准确的开战时间，以及开战目标，现如今也已经泄露。 理由很简单！ 一个多月前，小鬼子本土内部可是爆发了一件震动核心中枢的泄密间谍案。 无论小鬼子大本营有什么命令，藤田芳政只会在家主大人的安排之下展开。 可参谋本部的工作效率，着实让他心中很是不满。 为家主大人尽孝心，我藤田司令官当仁不让，怎么能武藤志雄这个外交口的文官抢占先机啊！ “大人，拙者赞同武藤君的提议！” 紧随其后开口出声，藤田芳政一如既往地以家族利益为核心。 “虽然拙者尚未收到参谋本部的密电，但拙者可以先行一步将机密档案转移到家族之内。” “您以自身的影响力，为帝国保留重要资料。” “陛下知道以后，理应为您专程颁发表彰才是！”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为自家大人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可惜，他为了抢占先机，避免自己落后于高桥千兵卫和梅机关。 结果这番马屁功夫，直接拍在了马腿上。 “欸！” 抬手一拜，周耀邦轻笑一声。 “此言差矣！” “我向来不参与帝国的军政之事。” “本不适合接触你们各个部门的机密资料。” “只是时局所迫，代为暂时保存而已！” “无须邀功，也不必邀功！” 有些事情，家族内部心照不宣就好。 流传到外面去，岂不是授人以柄嘛！ 看在藤田老鬼子向来忠心耿耿的情况上，周耀邦并未说什么重话，只是隐晦提点了他一番。 “是拙者考虑不周！” 神色微变，藤田芳政赶忙低头认错。 “还请大人责罚！” 其实他刚刚确实是无心之言。 深谙忠義二字的藤田芳政，哪里不清楚武藤志雄的用意所在？ 说白了，这就是一次假公济私的手段。 借助大本营的命令，充实家族自身的底层实力。 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讲。 引用昭和老鬼子，纯粹是他在恭维自家大人。 毕竟天大地大，家主大人最大嘛！ “无心之言而已，不必如此严肃！” 微微颔首，周耀邦尽显体恤宽厚之风。 “继续吧！” 满眼感激的藤田老鬼子缓缓落座，高桥千兵卫随之起身。 “大人，拙者返回梅花堂以后，立刻整理内部的所有档案资料！” 武藤志雄以身作则在先，藤田芳政弄巧成拙在后，他自然不会再搞什么幺蛾子。 总之一句话，只要自己的行动一切以家族利益为核心就好。 “大人，拙者惭愧啊！” 看着下面同僚一个个的为家族奉献，野村直邦和影佐祯昭脸上反倒泛起了几分羞赧。 他们两人是纯粹的军事主官，手里面除去部队以外，根本无法为家族做出贡献啊！ 眼下第三舰队和第十三军尚未收到任何军令，哪里有什么机密档案可言嘛！ 第466章 现在，我做如下部署！ 论及机密情报来说，第十三军和第三舰队司令部之内自然不缺。 比如说军事配备方面，正是这两支小鬼子部队最核心的机密。 只不过，第三舰队在淞沪海上拱卫橘氏一脉，第十三军作为陆地的外围保护屏障。 在这两支部队没有任何调动的情况之下，他们的战备布防图，早就摆在了侯爵大人的办公桌上。 甚至就连派遣军司令部之内，唯一称得上战略计划的攻势方案，那都是由侯爵大人一手操纵的结果。 至于派遣军司令部自身的情报系统，野村直邦和影佐祯昭谁都插不上手啊！ 相比较于他们两人的惭愧，泽田茂和今井洋祐无疑最为轻松。 前者老神在在端坐在原地，一脸聆听家主大人吩咐的态度。 军部之事，已然伴随着他转入预备役而彻底疏远。 对于泽田茂来说，辅佐家主大人训练好家族的私兵部队。 然后再为自己的后辈，在家族内谋一个光明前程便可。 反正自己的橘氏家老之位几乎板上钉钉，只需要跟紧家主大人的背影，那就是一片坦途。 今井洋祐倒是有心出力，可他的顶头上司都已经表态了，哪里还有他说话的资格嘛！ “野村，影佐，你们的忠心，我和宁玉一直看在眼中，记在心上。” 莞尔一笑，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你们毕竟是正规军的主官，他们三人更加倾向于情报工作。” “全部都是为了家族效力，分工不同而已！” 他虽然仍旧没有明说，但却给场中所有人的行为定了性质。 你们都是忠臣，只是角色不同，家主大人很是欣慰！ “宁玉，你和晴子多费费心。” 一番勉励安慰过后，周耀邦笑呵呵地看向自己妻子。 “接收领事馆，宪兵司令部，梅机关的资料档案，将其详细整理成册。” 夫妻两人心有灵犀，李宁玉瞬间明悟自家男人的用意。 “放心吧！” 螓首轻点，宁玉夫人落落大方。 “我稍后带着晴子把公馆地下一层腾出来，专门用来保存这些秘密档案。” “这件事情，完全交给道场那边出来的弟子负责。” 接收并非关键，整理方为核心。 哪些内容能够成为橘氏一脉的助力，哪些内容可以向军统和红党汇报，全部都需要李宁玉来亲自坐镇。 经手之人，也唯有那些橘氏道场的死士最为合适。 “嗯！” 眼眸深处的温柔中蕴含着赞许，周耀邦彻底拍板钉钉。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整个过程，看得陈默群和明楼两人心中咋舌不已。 融汇武藤公馆，宪兵司令部，梅机关三方的机密档案，恐怕小鬼子本土对华情报工作都没有自家九哥手中这么详细啊！ 哪怕陈老五和明老七见惯了周耀邦的大手笔，可架不住自家九哥的手笔一次比一次庞大啊！ 这算什么？披着橘氏一脉外衣的另一处参谋本部吗？ “都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的动作使得陈老五和明老七瞬间回神。 “太平洋的战端一开，淞沪肯定也要有所变动。”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侯爵大人的声音陡然间严肃了几分。 “不出意外的话，大本营必然会下达针对两大租界掌控权的命令。” “针对这一点，我做如下部署！”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除去李宁玉以外，所有人瞬间长身而起。 无论是默不作声的陈默群和明楼几人，又或者前脚才坐下的几人，皆尽毫不例外。 即便自家大人吩咐自己落座，可自己又岂能大马金刀般聆听大人的命令？ “第一，除非遭遇反抗力量，否则不得危害普通平民的生活！” 环视下方所有人，周耀邦不怒自威。 “以往淞沪如何，今后淞沪还将继续！” “平稳很重要！” “第二，家族那些合作伙伴，理应给予他们一定的礼遇。” “当然，如果他们自己不识时务，你们可以酌情处理！” 既然手中有着足够的权力，那么他岂能枉顾淞沪境内同胞的正常生活？ 小鬼子占领租界势不可挡，可如果胆敢搞出什么畜牲行径，侯爵大人的家法绝不留情。 右京洋行那些合作伙伴们，周耀邦同样也会关照几分。 他不在乎洋鬼子的生死，但他需要为自己的未来提前布局。 花旗佬和昂撒佬确实是小鬼子现在的重点针对目标，可这两个国家今后注定瓜分胜利的果实。 护住自己的合作伙伴，橘氏一脉未来方可平稳转入暗处啊！ 甲级战犯这口黑锅，侯爵大人可不希望扣在自己身上。 “谨遵大人谕令！” 这一次，所有人的应命声倒是格外整齐统一。 自家大人注重经济金融发展，他们自然不可能阻挡家族的欣欣向荣。 明老七和陈老五两人，更是最乐意看到淞沪平静如常。 周耀邦关心同胞，他们两人同样也是这种心理。 “行了，暂时只有这些！” 神色稍霁，周耀邦笑呵呵地抬手一挥。 “今天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大本营的后续命令，随时有可能抵达你们各自负责部门。” “身为主要负责人，擅离岗位总归不合时宜。” 这个时候，侯爵大人明显有意疏忽了一件事。 他办公室的一通电话，甚至还不是他亲自打出去的那种，便将淞沪军政系统的主要负责人全部都喊了回来。 “拙者告退！” “卑职告退！” 不同的两种回应声，其中隐含着相同的惋惜。 小鬼子本土的命令，哪有自家的家宴更加重要啊！ 只可惜，家主大人都已经开了金口，他们也不好继续逗留。 无关乎脸面够不够厚，完全是自家大人的意志不容质疑。 否则的话，最起码藤田芳政肯定会舔着老脸留下来蹭顿饭。 所有人相继离开会议室，唯有周耀邦和李宁玉的坐姿岿然不动。 “安排张离跑一趟！” 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周耀邦轻笑一声。 “把满铁那份地质勘探图详图送回老家吧！” 小鬼子即将自顾不暇，正是送出东北矿产资源图的绝佳时机。 第467章 默默奉献者，最为光荣！ 无论战局再怎么焦灼，张离的情报传送活动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每年固定前往山城采购蜀锦的张老板，甚至完全可以搭小鬼子军列的顺风车。 进入国统区以后，右京洋行和军统的地下渠道也足够保证她的安全。 哪怕小鬼子搅风搅雨在即，对于张离的情报活动亦是毫无影响。 只不过，伴随着周耀邦口中的话音落下，李宁玉反倒面露几分难色。 “九哥，直接送会山城总部吧！” 稍稍踌躇一番，李宁玉赧然一笑。 “我这边就不用了。” 论及阵营立场来说，李宁玉对于红党组织的信仰毋庸置疑。 东北地区的地质勘探详图，她自然明白其重要意义之关键。 就算不往山城军统总部送，李宁玉也肯定不可能缺少红党老家那份。 眼下她主动减轻张离的任务压力，其结果唯有一种。 毫无疑问，红党老家已经掌握了这份从满铁总部专程调运到淞沪的地质勘探详图。 “满铁那位主任回来呢？” 心思微微一转，周耀邦立刻有所明悟，他的眼眸深处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无语。 这倒并非是针对自家妻子和红党，单纯是因为满铁的情况之复杂。 别看在淞沪的抗战情报系统大局中，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是当之无愧的核心。 然而在他们两人之下，其他有志义士的奉献同样至关重要。 李宁玉和段海平领导的水手小组，代表红党老家全权负责华中地下组织情报网。 在水手小组之下，同时还潜伏着层层叠叠的情报小组。 比如说，顾老三的邮差小组，明老七的眼镜蛇小组。 他们两人分别是红党南方局，以及淞沪地下组织的负责人。 除此之外，淞沪境内甚至还活动着直接隶属于特科的王牌情报小组。 例如山城郑老六所在的风筝小组，他正是这种红党特科王牌。 当然，经过发展变迁，特科也几经变化。 从特科到苏区保卫局，再到中社部，本质意义相同。 而红党在淞沪境的两张王牌，分别是水手小组和涧小组。 前者以李宁玉为核心，配合周耀邦统筹以淞沪为核心，不断向外扩张的地下情报系统。 后者专精一职，犹如一枚钉子那般死死楔在小鬼子情报系统内部。 现任满铁淞沪调查室主任中西功，正是红党王牌涧小组的核心。 他并非是小鬼子口中的左翼赤派分子，而是纯粹至极的红党成员。 如果说武藤公馆下属的坂井公馆，除去坂井英一以外多为红党。 那么满铁淞沪调查室之内，则是干脆由红党成员来担任一把手。 前段时间，中西功返回小鬼子本土展开情报工作。 橘氏一脉调用满铁总部的东北地区矿船资源勘探图一事，皆尽由代理主任和满铁总部进行联系。 可如果中西功返回淞沪，那么他又岂能错过这次绝佳的机会？ “刚刚开会前，我和段先生联系过。” 起身将会议室房门关好，李宁玉随后坐进了自家男人怀中。 “涧小组已经将这份情报送回老家。” “段先生担心他的活动，影响到我们这边的工作。” “所以专程向我示警，他已经叫停了涧小组的情报活动。” 水手小组和涧小组相互独立，彼此间并无任何隶属指挥关系。 然而由于橘氏一脉的重要性，涧小组的情报活动必须向水手小组报备。 一旦事态紧急，水手小组有权力相机行事。 橘氏一脉手中所掌握的东北地区矿产资源勘探图，段海平事先早已知晓。 他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非常清楚这份情报的关键问题所在。 对于背靠橘氏一脉的水手小组来说，运送情报从来不是什么困难事情。 真正的棘手之处，在于运送情报时绝对不能影响到李宁玉的潜伏工作。 淞沪满铁的中西主任，显然不清楚他们侯爵阁下的根脚底细。 在他看来，橘氏一脉以权谋私，正好方便他展开情报活动啊！ 手握两条重要情报，中西功返回淞沪的第一时间便展开了行动。 另外那份情报，无疑是他返回小鬼子本土的用意所在。 东风雨，西风晴！ 一个多月前，自小鬼子本土爆发，震动小鬼子核心中枢的泄密间谍案。 其幕后舵手，正是这位满铁淞沪调查室的中西主任。 “他下手倒是快的很！” 撇了撇嘴，周耀邦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通知段先生那边继续吧！” “正好省下了我们的功夫。” 中西功的情况，他早已心知肚明。 否则的话，土肥原机关被赶出淞沪，凭什么满铁淞沪调查时仍旧安然无恙？ 除去这位中西主任足够低调以外，根本原因还是当初伯爵大人的放纵。 要不然的话，满铁淞沪主任的位置，早就已经换成了橘氏一脉的家臣。 既然中西功已经出手，那么周耀邦正好可以用他来当做自己的挡箭牌。 反正小鬼子本土间谍案爆发以后，中西功已经被参谋本部盯上。 多一项罪名，少一项罪名，对于他来说并无任何区别。 当然，周耀邦也不可能真正作壁上观。 该营救的时候，他这位侯爵大人自会出手。 毕竟他中西主任并非是小鬼子的左翼赤派分子，而是纯正的红党成员。 单单凭借这一点，周耀邦对此人还是心怀敬意的。 抗战情报工作大局，绝非他中将周专员一人之事。 他仅仅只是走在了前面，身旁身后还有无数仁人志士在默默奉献。 尤其是那些死难的烈士，他们才是真正的无上光荣。 无能为力讲不了，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他周某人当仁不让。 淞沪明里暗里在他肩膀上担着，还轮不到小鬼子那边搅风搅雨。 为中西功洗清罪名，周耀邦不可能做到，他也不会去做。 可如果仅仅只是护送中西功撤离，这对侯爵大人来说易如反掌。 “好，我马上去通知段先生。” 明眸轻眨，李宁玉挣脱了他的怀抱。 狗男人暂时没有价值了，谁还给他发福利啊！ 第468章 昂撒佬当真是一天比一天废物啊！ 右京楼的无线电报光明正大，张老板的情报运送工作徐徐展开。 那份从满铁总部直接调阅的东北矿产勘探图前脚进入国统区，小鬼子的开战暗语后脚如期发布。 珍珠港硝烟弥漫，淞沪进驻行动，以及港岛攻势瞬间拉开帷幕。 小鬼子和花旗佬如何恶战，周耀邦毫不在乎。 第六师团和昂撒佬驻军狗咬狗，侯爵大人更是乐见其成。 对于周耀邦来说，两败俱伤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既可以清理第六师团的畜牲，又可以削弱昂撒佬在港岛的影响力。 但无论如何，橘氏一脉始终都是混乱局面中岿然不动的乐土。 淞沪这边，第十三军司令部无疑是租界进驻行动的统筹指挥中枢。 第三舰队的海军陆战队率先出动，第十三军的一支独立混成旅团紧随其后。 整个过程必然伴随着流血事件，但受害者主要是洋鬼子，甚至没有发生在淞沪市区范围内。 黄浦江上，一艘昂撒佬军舰被击沉，另一艘花旗佬军舰直接将旗投降。 租界范围内，公董局和工部局更是屁都不敢多放一声。 明知事不可为，中将周专员自然不会让下面的弟兄白白牺牲。 军统和红党的情报小组，仍旧以潜伏为主。 反正淞沪的掌控权，始终都在顶头上司手中。 小鬼子占领租界，对于军统淞沪站和红党地下组织并无太大影响。 民间到是不乏抗议游行活动，可小鬼子难得当了一回人。 强行驱赶在所难免，但却不敢有半点畜牲杀戮行径。 理由很简单，家主大人在上面看着呢！ 进驻租界的军事力量，皆尽出自于橘氏一脉家臣麾下，谁敢将家主大人的吩咐当做耳旁风？ 淞沪两大租界的进驻行动，堪称是和平移交。 法租界本就属于小鬼子的同盟，公共租界内部又有很多小鬼子的地盘。 英美双方在淞沪可战军舰折损后，顿时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资本。 橘氏一脉坐镇淞沪，其中情况可谓是尽在周耀邦掌控之下。 相比较而言，他更加关注港岛的攻势。 一份份军事情报，从港岛通过无线电传出。 派遣军司令部一份，右京楼的地下电讯室一份。 军统港岛站毋庸置疑，消息全部由比埃尔洋行和山城总部接收。 红党地下组织的情报，水手小组有资格抄收一份。 陈默群和顾慎言手底下的两支特别小组，更是以七十六号的情报联系作为伪装，直接被李宁玉带人破译。 总而言之，除去中统和二厅的情报网络以外，其他情报组织的源头皆尽在橘氏一脉。 右京楼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堂而皇之地翻看着这些军事情报。 侯爵大人对港岛非常关注，收集相关情报理所应当嘛！ “接第六师团司令部！” 缓缓拿起面前的电话，周耀邦直接要通了小鬼子派遣军的专线。 经过一番转接，电话直达港岛新界的前线指挥部。 “摩西摩西，我是楠木实隆！” 隐隐约约的炮火声之下，楠木实隆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实隆，此次港岛攻势，我只有一条建议！” 缓缓陷在柔软的办公椅中，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那就是对得起你职业军人的身份，你明白吗？” 不得不说，昂撒佬当真是一天那不如一天，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废物。 由于周耀邦的干涉，这次攻打港岛的部队，仅仅只有第六师团而已。 可即便如此，昂撒佬仍旧是一败再败。 周耀邦原本还抱着让双方狗咬狗，趁机清洗第六师团那些畜牲的心思。 结果他仍旧低估了昂撒佬驻军的废物程度，根本没有掀起多大的浪花来。 纵使单独面对第六师团，昂撒佬的驻军依然损失惨重。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耀邦不得不防备第六师团那些畜牲啊！ “请大人放心！” 隔着电话听筒，周耀邦清晰听到了楠木实隆仓促起身所弄出的动静。 “实隆绝不会让家族蒙羞！” 第六师团的情况，楠木实隆这位师团长心中有数。 自家主公的态度，楠木实隆更是谨记在心。 他清楚家族准备向港岛倾注资源的计划，同时也明白家族的仁义之名。 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绝不敢越雷池半步，他非常明白。 战争必须胜利，但却不能再出现昔日金陵城的惨案。 “很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嘴角总算泛起了一抹满意笑容。 “等到战争结束，我亲自前往港岛犒劳你！” 堂堂陆军中将师团长，而且又是鹿儿岛出身的名门。 再怎么说，当初进入金陵城的第六师团畜牲也已经在战争中被清洗了很多。 倘若楠木实隆仍旧无法镇压住这些畜牲，那可就不要怪家主大人将他彻底舍弃了。 至于后续如何清洗第六师团，周耀邦心中同样已有定计。 昂撒佬过于废物，那就将这些畜牲扔到东南亚丛林里面去。 侯爵大人没有插手派遣军司令部军事部署的权力，可他又提供建议的资格。 轮换几支师团部队，畑俊六还是会给他这个面子的。 “大人！” 电话听筒内，楠木实隆的语调激动高亢。 “实隆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期许！” “实隆愿立下军令，最多一个月时间。” “实隆在港督官邸恭候您的大驾光临！” 自家主公很少离开淞沪，除去前往本土第一膺荣授勋时，从未踏出过淞沪市区半步。 他远在千里之外任职，更是鲜有近距离聆听家主大人教诲的机会。 现如今家主大人亲口恩典劳军一事，他当然要做到尽善尽美啊！ “嗯！” 随口勉励一句，周耀邦直接将电话挂断。 “我期待你的表现！” 港岛攻势已经展开，而且第六师团无愧于小鬼子的甲种精锐。 距离他的计划成功，眼下几乎已经可以说是仅差临门一脚而已。 待到第六师团消灭昂撒佬驻军，他的私兵部队立刻开始南下。 未来的港岛，挂米字旗还是橘纹，一切尚未可知啊！ 或者说，明面上挂米字旗，暗中大可以奉行橘纹嘛！ 第469章 拿了橘氏一脉的人情，今后可是要还的！ 抛开楠木实隆的小鬼子身份不提，他的军事能力确实非常出众。 再加上第六师团这支小鬼子的甲种精锐，无异于如虎添翼。 楠木实隆在电话中承诺了一个月内结束战斗，始终仅仅只用了十五天的时间。 相比较于原本的历史进程而言，小鬼子参战兵力减少，可占领港岛的时间反倒提前了三天。 十二月十五号当天，鬼佬港督杨慕琦正式向楠木实隆递交投降书。 当然，这三天的时间，完全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为了尽早迎接自家大人前来犒劳，楠木实隆所指挥的第六师团付出了一千多的伤亡。 归根结底，还是昂撒佬驻军过于废物。 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仅仅多出了五百多的伤亡啊！ 战争结束的电报，第一时间从第六师团司令部发出。 按照惯例，仍旧是派遣军司令部一份，右京楼地下电讯室一份。 港岛基本等同于落入橘氏一脉手中，侯爵大人自然补足最后一块拼图。 第六师团的中将师团，属于他忠心耿耿的家臣不假。 但第六师团本身，并非是侯爵大人的私兵部队。 毕竟这支甲种师团从未驻扎在淞沪附近，始终没有享受过橘氏一脉的关照。 周耀邦对于第六师团的影响力，远远不如淞沪周边的第十三军。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肯定要安排自己的嫡系去夺取胜利果实。 “通知在家的所有人，回来议事！” 随手丢下第六师团司令部的电报，周耀邦抬头看了面前的小丫头一眼。 矢野晴子和高寒，正是李宁玉在地下电讯室的左右手。 尤其是这个小丫头，她经手的情报比之高寒更为详细。 “是，大人！” 点头如捣蒜，小丫头径直转身前往斜对面的秘书办。 不同于其他家臣，还掺杂着一些小鬼子的语言习惯。 矢野晴子等嫡系死忠，完全是一副纯粹华人的表现。 在她的召集之下，一众淞沪军政系统要员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向家族腹地集结。 淞沪的租界进驻行动，早已在十天前彻底落幕。 用藤田芳政的话来说，淞沪乃是家族的后花园。 以前如何，今后照常便是！ 酒照喝，舞照跳！ 帝国在太平洋和东南亚战火焦灼，关他们橘氏一脉的家臣什么事？ 先家族，后工作。 孰轻孰重，他们心中一目了然。 “梆！梆梆！” 就在周耀邦等候自己麾下忠臣良将们抵达的时候，秘书办反倒先一步打破了他的预定计划。 “大人，汇丰银行的戈登先生求见！” 小林惠子亭亭玉立，尽显干练职业风采。 作为侯爵大人的小师妹，而且也已经和竹下俊成婚。 她在橘氏一脉之内算得多么核心，但却向来深得宁玉夫人器重。 跟随在宁玉夫人身边多年，她也早已被培养锻炼出来。 相比较于武藤纯子来说，小林惠子更加成熟。 “哦？” 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笑意，周耀邦微微颔首。 “请他上来吧！” 鬼佬戈登的来意，他大概能够猜测到十之八九。 橘侯爵遥控港岛攻势，这属于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的核心机密。 总司令官畑俊六下达命令，第六师团的师团长楠木实隆负责实际执行。 其个中内情，戈登这个昂撒鬼佬哪里能够摸得着？ 只不过，港岛属于昂撒佬的殖民地。 港督杨慕琦负责政府管理，实际暗地里面完全由汇丰银行在幕后掌控。 从金融到盘尼西林，汇丰银行和右京洋行蜜里调油。 眼下港岛沦陷，戈登岂能不到侯爵大人门前来寻求帮助？ 这个昂撒鬼佬不清楚侯爵大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但他清楚橘氏一脉的影响力之庞大。 插手港岛控制权不现实，但绝对能够护得住他们汇丰银行在港岛的势力。 这一点，恰恰也是周耀邦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现在拿了橘氏一脉的人情，你汇丰银行今后岂能不还？ 周耀邦拥有先知先觉之能，他最清楚汇丰银行未来在港岛的含金量。 汇丰银行今后那位号称战后黄金期大班的沈弼，完全是港岛的无冕港督。 只可惜，这个人暂时还是个小家伙，入不得侯爵大人法眼之内。 但也无妨，汇丰银行总归跑不掉。 侯爵大人完全可以用他爷爷辈的戈登来布局嘛！ “侯爵阁下，日安！” 鬼佬戈登被引领到办公室门前，立时间行了一个正统纯粹的西式贵族礼仪。 “鄙人代表汇丰银行，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问候！” 哪怕小鬼子兵锋强盛，他这种昂撒鬼佬心中其实依然看不起小鬼子的贵族。 但橘侯爵不一样，这是从他们西方金融界走出来的翘楚。 他的侯爵荣誉，戈登和他背后的势力满心认可。 财神爷嘛！ 不分中外，无关东西！ 更何况，他现在有求于侯爵大人，当然要做主了礼数。 “哦，我亲爱的朋友！” 起身迎出办公桌，周耀邦张开双臂，热情不改。 “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 欧陆金融魔术手之仁义善名，他始终不曾忽视。 一天是虚名，一年是人设。 可这么多年下来，早已深入人心。 “侯爵阁下，不瞒您说！” 一番热情短暂的拥抱结束，鬼佬戈登无奈地发出一声长叹。 “鄙人此次唐突登门，实在是有些不情之请，请您关照啊！”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还有什么说的必要啊？ 心中暗忖一声，周耀邦嘴角微微泛起了一丝弧度。 这个昂撒鬼佬在华多年，可他始终是一个半吊子。 论及对华夏文化的了解，他根本比不上侯爵大人麾下的头号谄臣老藤田。 甚至就连橘氏一脉的其他忠臣良将们，在这方面也要远胜于他。 “不着急！” 拍了拍鬼佬戈登的肩膀，周耀邦表面神色依旧和煦如同春风那般。 “我们坐下慢慢聊！” 招呼着戈登前往会客区域，他同时随口朝着小林惠子吩咐了一句。 “泡一壶咖啡进来，用我珍藏的那罐咖啡豆。” 后续如何拿捏戈登是一码事，侯爵大人的待客之道可不能失了礼数。 第470章 只可惜，现在的凡尔赛还很纯粹啊！ 宾主两人熟络寒暄，小林惠子将咖啡奉上。 离开办公室时，她轻手轻脚将房门带好。 “戈登先生，请品鉴！” 牵手为昂撒鬼佬倒上一杯咖啡，周耀邦笑呵呵地单手一引。 “如此淳朴的香气，非纯正的蓝山山脉产出莫属啊！。” 双手捧着咖啡杯，鬼佬戈登一脸的沉醉感慨。 “鄙人已经有几年没有品尝到这种顶级货了。” “今天全托侯爵阁下您的福啊！” 蓝山山脉产出的咖啡豆，绝非是后世烂大街的蓝山牌。 这玩意在战争爆发以前，亦是不可多得的稀罕货。 最起码，依照戈登的身份，他根本没有资格日常饮用。 伴随着欧陆打成一锅粥，昂撒佬的航运进入战时窒息危机状态。 戈登的生活水平，早已一天不如天。 眼下太平洋战争爆发，他更加不可能弄到这种稀罕物。 放眼整个亚太地区，恐怕唯有橘氏一脉的渠道仍旧稳如泰山。 “既然你喜欢喝，稍后走的时候，直接带一罐离开。” 莞尔一笑，周耀邦悄然引导着昂撒鬼佬步入正题。 “毕竟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嘛！” 有什么话，赶紧直说，谁有兴趣陪着你聊咖啡的品类啊！ 其实鬼佬戈登倒也并非真正贪图口舌之欲。 辗转在淞沪和港岛这么多年，哪怕他对中华文化仍旧是半吊子，但他总归会了解一些。 更何况，人情世故无处不在，他又岂能不懂。 先将侯爵阁下捧开心了，接下来才好说出自己的不情之请啊！ 只不过，侯爵阁下既然已经有所暗示，那么他自然不能继续客套寒暄。 “侯爵阁下，鄙人再次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放下茶杯，鬼佬戈登站起身来，深深一拜。 “倘若不是您的关照，鄙人现在必定已经沦为龙华集中营的阶下囚了。” “甚至就连汇丰银行，也不可能继续运营下去。” “您的大恩大德，鄙人谨代表汇丰银行全体股东成员，永生铭记在心。” 要不怎么说，侯爵大人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呢？ 他名下右京洋行的合作伙伴，全部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存在。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侯爵大人借助这些合作伙伴，加深自己在国际层面的影响力。 眼下小鬼子獠牙展露，侯爵大人必将成为鬼佬戈登等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没有侯爵大人的特殊关照，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早已被小鬼子用战时管控之名彻底侵吞了。 名义上是军管加清算限制，不允许帝国洋鬼子大额提取账户内的资金。 实际上，这些洋鬼子银行的资产全部都在暗中落入了小鬼子银行手中。 可眼下橘氏一脉如同永不坠落的太阳那般，笼罩在淞沪上空。 小鬼子国资银行可以监管这些洋鬼子银行的管理事务，也可以限制淞沪境内那些洋鬼子的资金流动。 但如果想要真正对银行内部的账目动手脚，侯爵大人绝不可无动于衷。 要知道，淞沪境内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当前最大储户群，正是橘氏一脉上下。 哪怕是小鬼子的国资银行，倘若胆敢打什么侵吞这两家银行资产的险恶心思。 那么淞沪军政界上下，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调转枪口。 身家都要化为泡影了，谁他娘的还给你昭和老鬼子卖命？ 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们无需多言，即便淞沪海陆军的底层马路都不可能同意。 上行下效，向来是亘古不变。 侯爵大人青睐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淞沪军政界的要员们紧随其后，下面那些马鹿自然也深受影响。 也正是因为如此，鬼佬戈登虽然受到了不小的限制。 但他仍旧可以自由活动，资产也并未受到影响缩水。 侯爵大人将自己的合作伙伴们，安全庇佑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这些情分，未来那可是全部都要还的！ “欸，戈登先生你言重了！” 抬手一摆，周耀邦轻笑一声连连谦辞。 “战争非我所愿，我也无法左右。” “但是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关照你们这些合作伙伴，我责无旁贷啊！” 橘氏一脉的能量何等庞大，鬼佬戈登切身体会，根本无需侯爵大人过多强调。 相比较而言，继续充实自己仁义无双的名望方为正道。 “不瞒戈登先生，我现在仍旧怀念自己在莱茵交易所研究金融走向的那段日子。” 未等昂撒鬼佬有什么反应，周耀邦佯作几分缅怀那般，幽幽感慨，一声长叹。 “那个时候，我的身家虽然远远无法同现在相提并论，可胜在安稳啊！” “积累足够的财富，然后到英格兰买上一处庄园，捐个小爵位，舒舒服服过自己的悠闲生活。” “毕竟那个时候，柏林的情况你也了解！” 说到这里，周耀邦无奈地耸了耸肩。 “后来听闻远东处处是黄金，我这才远渡重洋来到淞沪。” “谁曾想到，我勉强站稳脚步，战火突然间就爆发了。” “不仅仅愈演愈烈，甚至达到了现在这种席卷全世界的程度。” “结果嘛，戈登先生你也看到了。” “用这片土地古籍道德经当中的一句至理名言来形容。”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 只可惜，现如今的凡尔赛还很纯粹。 要么指高卢佬的凡尔赛宫，要么是被小胡子挣脱的凡尔赛枷锁。 鬼佬戈登无法明白侯爵大人真正的恶趣味所在，但这并不影响他心有体会，并且对侯爵大人的话音感到无言以对。 无奈远渡重洋来到淞沪，无奈建立起橘氏一脉如此庞大的家业。 这种无奈，我戈登主席怎么无法做到啊！ 当然，心中暗忖不已，但却毫不影响戈登提取到侯爵大人口中的重点。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如此奇特啊！” 鬼佬戈登暗自若有所思，表面上却笑眯眯地投其所好，附和着侯爵大人的心意。 “如果战争没有爆发，鄙人和侯爵阁下您，眼下很有可能正在您的庄园内，享受着悠闲的上午太阳啊！” “毕竟您的能力有目共睹！” “无论是淞沪也好，又或者是鄙人的祖家也罢。” “您肯定都会闯出一片广阔的天地。” 第471章 施恩嘛，当然是越大越好！ 谈笑风生间，侯爵大人表现出了自己昔日的愿景。 再结合你们昂撒佬在华势力，核心主体享受着侯爵大人的荫泽关照。 如何回报，以及争取侯爵大人，你们昂撒佬心中应该有数才对。 周耀邦看似一番凡尔赛发言，实则正在鬼佬戈登的心中埋下伏笔。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了！” 抬手虚按，周耀邦笑呵呵地点到为止。 “戈登先生请坐！” “我们啊，还是要向前看才对！” “时局虽然略有动荡，但我们的生意一切照旧。” “酒照喝，舞照跳嘛！” 此时此刻，鬼佬戈登心中的感慨愈发强烈。 对您侯爵阁下来说，当前确实只是略有动荡。 可是对我们而言，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啊！ 但不管怎样，鬼佬戈登表面上始终保持着从善如流的恭敬神态。 “戈登先生你贵人事忙，我们好友之间难得一聚。” 待到昂撒鬼佬重新落座，周耀邦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有些唠叨，还请你多多见谅啊！” “言归正传吧！” “戈登先生你今天光临寒舍，大可以畅所欲言。” “能帮到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哪怕侯爵大人已经猜到了鬼佬戈登的不情之请何在，但他总不可能主动开口吧！ 上赶着门子不是买卖！ 施恩嘛，当然是越大越好！ “侯爵阁下您折煞鄙人了！” 连连谦辞，鬼佬戈登做足了恭敬姿态。 “您才是真正的贵人事忙。” “如非迫不得已，鄙人哪里敢来叨扰您啊！” “不瞒您说，鄙人今天是专程为了港岛而来。” “您也知道，港岛的汇丰银行，是我们的核心资产所在。” “眼下贵军进驻港岛，港岛汇丰银行上下全部被收押管控。” “鄙人实在是放心不下，恳请您施以援手，关照一二。” 明明是攻占侵略行径，在鬼佬戈登口中反倒变成了轻描淡写的进驻。 可见他虽然对中华文化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但却深谙人情世故之道。 手中几乎没有任何牌面的鬼佬戈登，并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他全凭满腔的诚心，向侯爵大人祈求帮助。 至于后续如何回报，说的再多，也不如做到实处。 毕竟他和汇丰银行在华势力，等同于小鬼子的阶下囚。 倘若没有诚意，今后哪里还有资格再登门拜访啊？ “戈登先生，你应该也清楚，有关于港岛的军事行动，完全是大本营的机密命令。” 放下咖啡杯，周耀邦无奈长叹一声。 “说来惭愧，在本月八号以前，我甚至都没有收到多少风声。” 欲扬先抑，不提前表明港岛的棘手之处，侯爵大人又如何让汇丰银行欠下更大的人情债呢？ “好在派遣军司令部调动的参战部队，恰好是我橘氏一脉的家臣。” 眼见得鬼佬戈登满脸急切，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周耀邦话锋一转。 “港岛归属权问题，我无法插手左右。” “但如果仅仅只是庇护着贵方在港岛的人员安全，我尽力而为。” “毕竟你也知道，港岛比不淞沪。” “我在淞沪的影响力，仅限于第六师团的师团长而已。” 如何拿捏汇丰银行，其背后总归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 眼下无疑恰到好处，反正鬼佬戈登又不可能探听到他和畑俊六的合作。 至于橘氏一脉接下来进驻港岛的计划，完全不会影响周耀邦和汇丰银行之间的关系。 侯爵大人只是暂时对港岛的影响有限，又不是不能将手伸入港岛境内。 恰恰相反，凭借双方之间的密切合作关系，汇丰银行反倒更加乐意看到侯爵大人加深对港岛境内的影响力。 保住港岛的汇丰银行，这才是鬼佬戈登和他背后势力的迫切所在。 “足够了！” 点头如捣蒜，鬼佬戈登一脸感激涕零的神色。 “足够了！” “您愿意施以援手，庇护住我们汇丰银行在港岛的资产，这已经足够了。” “鄙人谨代表全体股东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侯爵阁下无愧于仁义无双之盛名，当真是最为稳妥可靠的合作伙伴。 即便鬼佬戈登对于中华文化不甚了解，但他同样明白一个道理。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罕见。 从淞沪到港岛，汇丰银行全赖侯爵阁下的荫泽庇佑。 这都不是雪中送炭那么简单了，而是鼎力相助啊！ “这下戈登先生总归安心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重新端起了咖啡杯。 “如果戈登先生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还请你暂时到橘楼稍作休息。” “我这边还有一场会议要开。” “等到会议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吃顿便饭，不醉不归！” 施恩的心思已经达到，周耀邦可没有闲工夫继续同面前这个昂撒鬼佬闲聊。 橘氏一脉进入港岛的行动，他必须要尽快展开。 要不然的话，他又如何调动第六师团南下，继续清理这些畜牲？ “这片土地有句古话叫做，固…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鬼佬戈登赶忙起身，躬身行礼的同时，满脸灿烂笑容。 “侯爵阁下您赐宴，这是鄙人的荣幸！”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鄙人厚颜叨扰了！” 侯爵阁下的便饭只是谦辞，档次怎么可能寒酸？ 时局如此，说不准就属于吃一顿少一顿的那种。 即便他享受着橘氏一脉的荣光庇佑，可他非常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 低调谨慎，总归不会出问题。 只不过，可惜了那杯纯正香浓的蓝山咖啡啊！ 鬼佬戈登忙着奉承和求助，根本没有来得及品尝一口。 “哈哈哈，那我们稍后再聚！” 朗声一笑，周耀邦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呼叫秘书办的按钮。 “惠子，你送戈登先生去橘楼，把我珍藏的咖啡豆给戈登先生准备一罐！” 待到小林惠子敲门进来后，他随口吩咐了一番。 昂撒鬼佬的表情变化，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如炬法眼呢？ 更何况，他和鬼佬戈登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昂撒鬼佬，向来嘴馋的很啊！ 第472章 劳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罢了！ 主宾两人在办公室门口分道扬镳。 在小林惠子的引领之下，鬼佬戈登喜笑开颜前往橘楼。 周耀邦则是收敛了他那看似真诚热情，实则逢场作戏的神色，直奔会议室而去。 “大人……” 眼见得自家主公的身影出现，会议室内所有人员皆尽起身迎接。 哪怕高居上首的李宁玉，同样毫不例外。 当然，她只是单纯站起来而已。 “不必拘泥于礼数了！” 抬手虚按，周耀邦龙行虎步前往自己的位置，打断了自己麾下一众忠臣良将的见礼动作。 “直接步入正题吧！” 主公和夫人联袂落座，其他人这才重新正襟危坐下来。 人还是开战前那些人，座次同样照旧。 “我准备亲自前往港岛犒劳第六师团！” 环视下方众人，周耀邦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野村直邦身上。 “野村，你们第三舰队负责承担交通任务。” 侯爵大人亲自展开劳军之行，第三舰队理应承担护送任务。 如果是走陆路，沿途当中的各个部队都要严阵以待。 只不过，侯爵大人惜命的很啊！ 他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大本营。 即便这次事出有因，他也绝不会冒险经过交战区。 一旦被自家同胞一炮炸上天，中将周专员何其冤屈啊！ “请大人放心！” 长身而起，野村直邦的应命声斩钉截铁。 “拙者稍后马上安排，指挥出云号为您护航！” 自家大人前往本土授勋时，以及返回淞沪时，全部都由他亲自负责护送。 这一次为自家大人尽孝心的机会，他同样不可能错过。 军务？保障主公的安全便是他最根本的军务。 “坐下说话便可！”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笑容。 “出云号虽然不是战列舰，但总归是你的旗舰。” “想来伙食方面，应该不比大和饭店逊色多少吧！” “我很期待啊！” 说来也是遗憾，侯爵大人的影响力涉及小鬼子海陆军内部。 大和饭店之称早已出现，可他始终没有亲身体验过。 至于前几年来往淞沪和小鬼子本土时，小鬼子海军的舰艇尚未改装呢！ “嘿嘿嘿！” 咧嘴一笑，野村老鬼子那两撇八字胡翘的飞起。 “大人您说笑了！” “大和饭店哪里有资格同家族的伙食待遇相提并论啊！” “不过请您放心，拙者一定以十二分的精力服侍在您左右。” “尽可能不令您失望！” 论及后勤待遇，陆军马鹿怎么可能同他们海军精英相提并论？ 当然，他们的大和饭店同样比不上侯爵阁下的日常用度。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致以最高等级的礼敬待遇。 将旗舰和海兵化为渔船渔民，让自家大人尝尝鲜也未尝不可啊！ “宁玉，第十三军那边，就由你带我走一趟吧！” 视线转回到自己妻子身上，周耀邦笑呵呵的继续部署着劳军方案。 “金陵城那边，让老德和欧阳去！” “影佐，你配合好宁玉的劳军行动。” 第十三军是家族在小鬼子军部的两大嫡系之一，侯爵大人岂能忽视？ 既然已经开始劳军，畑俊六的面子不能不给。 可无论是周耀邦也好，又或者李宁玉也罢， 除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否则夫妻两人谁都不会踏足自家的势力范围之外。 派遣军司令部那边，由老德和欧阳剑平出面走个过场足矣。 橘氏一脉另外一支嫡系部队，自然是野村直邦手底下的第三舰队。 侯爵大人的劳军之行由第三舰队负责护送，他肯定不可能忽视了其中的海兵们。 “好，我来安排物资调动！” 螓首轻点，宁玉夫人的当家主母风范愈发浑然。 “请大人放心，拙者誓死保证夫人的外围安保工作！” 紧接着，影佐祯昭郑重立下军令状。 自家主母贴身安保程序，那是晴子小丫头的任务。 影佐祯昭不会擅自干涉，更不敢僭越礼数。 “泽田，明楼，你们两人安排第一旅的调动事宜！” 微微颔首，周耀邦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要事。 “由甲藏负责指挥，随我一同进驻港岛！” 劳军？ 侯爵阁下的劳军之行，哪一次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带着私兵部队南下，暗中接管港岛控制权才是周耀邦的核心用意。 先有宫本茂，后有泽田茂。 楠木甲藏如同一块海绵那般，汲取着他们两人的军事才能。 时至今日，也是时候拉出来亮亮相了。 “嗨！” 独眼龙泽田一脸兴奋，家主大人专程点了他的名字。 可见家主大人并非将他看做吉祥物摆设那般。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为了家族，我泽田中将必将燃尽最后一丝价值。 预备役中将，那也是中将！ 放眼整个家族之内，论及大兵团作战，谁敢同我分庭抗礼？ 只知道玩坚船巨炮的海军马鹿不行，其他现任陆军中将更是后学末进。 倘若不是身体原因，我泽田未尝没有大将之资啊！ “谨遵大人谕令！” 相比较而言，明楼的神态无疑要平静很多。 毕竟他这个和平建国军的中将师长，完全就是一个虚衔嘛！ 自家九哥的私兵部队，哪里轮得到他发号施令。 此时此刻，不过就是自家九哥抬举自己的分量罢了。 “其他人照旧便是！” 再次环视下方一众忠臣良将们，周耀邦最终一锤定音。 此言一落，藤田芳政的眼眸深处不禁泛起了一丝焦急神色。 自家大人启动家族的下一步核心计划，这个过程中怎么能缺少自己这位头号忠臣的存在感呢？ 有机会要上，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啊！ “大人，拙者请求与您同行！” 蹭地一下跳起身来，老藤田主动请缨，声情并茂。 “家族在港岛的势力相对薄弱，拙者这个身份，正好可以为您鞍前马后。” 他深耕情报系统多年，人脉关系不容小觑。 纵使华南地区的情报机关，属于土肥原贤二奠定打造的竹机关。 其内部，亦是不乏藤田芳政的同僚旧友。 现如今土肥原老鬼子在小鬼子本土明升暗降。 他藤田芳政看似只是少将，但他背靠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 插手竹机关内部，又有何妨？ 第473章 藤田他是个外行！ 淞沪宪兵司令部主要有两大实权部门，警务课和特高课。 前者由竹下俊指挥，后者的负责人是今井洋祐。 对于竹下俊，藤田芳政以交好心思为主。 毕竟竹下君的妻子在夫人身边，比他的得意门生更受器重。 反观今井洋祐，他有些提防，但却同样不吝啬重用。 首先，今井洋祐在他面前还翻不出什么浪花。 尚未被周耀邦擢升为少将以前，藤田芳政之所以有资格同高桥千兵卫别苗头。 归根结底，还是他在小鬼子各个情报机关之内的人脉关系。 大家同为家主大人效力，而且最开始都是大佐军衔。 只不过，你高桥千兵卫由于赶赴淞沪工作的时间更长一些。 这才在松本忠雄倒台的时候，占了便宜顺位晋升淞沪宪兵司令官一职。 如果没有家主大人的支持，当年的樱花号殉爆事件，你这个特高课的负责人岂能幸免于难？ 深谙斗争之道的老藤田，哪里不清楚昔日今井洋祐赶赴淞沪的隐形任务？ 倘若高桥千兵卫没有背靠橘氏一脉，今井洋祐绝对不介意顺手打压他这个失职的特高课课长。 因此在藤田芳政心中，高桥千兵卫只是稍稍占了先机的便宜而已。 他既不敢，也不会对家主大人的决定有意见。 至于高桥千兵卫本人嘛！ 你捡了便宜就偷着乐去吧，难道还想骑在我藤田芳政头顶上不成？ 相比较而言，今井洋祐显然没有他和高桥千兵卫这等资历。 青壮派说得好听，其实也代表着根基不够稳定。 其次，特高课内部还有南田洋子存在呢！ 这使得藤田芳政对于今井洋祐的提防，主要在于家族之内的争宠情况上。 真正的工作军务，他还是愿意给今井洋祐放权的。 各个部门，各司其职，而且又全部都是家族之内的核心成员。 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藤田芳政暂时离开宪兵司令部驻地，其内部运转也无伤大雅。 翘班？ 保护侯爵阁下本就是他的职责，他反倒是尽忠职守啊！ 忠心耿耿老藤田，打定了主意要陪同在自己大人身边。 上刀山，下火海，亦是在所不辞！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虽然叮当响，可他的老对手岂能让他专美于前？ “大人，拙者有不同的看法！” 长身而起，高桥千兵卫紧随其后捅了自己的老对手一刀。 “淞沪宪兵司令部的编制虽然有些超然，但终究是地方治安部队。” “论及情报机关之间的交流工作，藤田君显然是个外行！” “拙者请缨，恳求陪伴长谷君共同贴身保护在您身边左右。” 土肥原贤二明升暗降，竹机关日薄西山。 揉搓拿捏港岛的情报系统，好像我高桥机关长做不到一样？ 恰恰相反，我这位同为对华情报机关的负责人，不比你藤田芳政这个地方宪兵部队的司令官更加名正言顺？ 虽然在家族之内，高桥千兵卫经常被藤田老鬼子抢占先机。 可即便如此，任何人都不会小觑他的手腕。 就如同眼下，高桥千兵卫为了压制住自己的老对手，他同时还悄然间拉拢了长谷小次郎。 宁玉夫人身边的贴身安保工作，属于晴子那个小丫头的根本使命和责任。 然而在周耀邦身边，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头号狗腿子。 但凡离开家族，橘氏一脉的首席家臣武士，必然会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家主大人身后。 你藤田芳政想要越过长谷君，你有没有问过长谷君的想法？ 只可惜，长谷小次郎始终面无表情，怀抱橘纹名刀站在家主大人身后。 这并非会议室内缺少他的座位，而是他向来恪守自己的本分。 如同一道影子那般，坚定不移地守护在家主大人身后。 关于族内同僚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向来从不插手。 反正其他如何争宠，也不会影响到他和老德的地位。 内臣和外臣，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系。 “高桥君，大人何等英明神武，岂容你当着大人，夫人，以及诸君面前搬弄是非？” 眼中闪过一抹急切，藤田芳政恨得咬牙切齿，但却并未失了分寸。 我和长谷君之间的友谊，也是你能够挑拨的？ 更何况，还是当着主公和主母的面前？ 你那点小心思，又岂能蒙骗了主公的如炬法眼？ “行了！” 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周耀邦冷哼一声。 “你们两个也不嫌丢人！” 心中思绪转动，他当即拍板定音。 “藤田陪我前往港岛，千兵卫留守淞沪。” 说话间，他将目光转落在高桥千兵卫身上。 “梅机关的盘子太大，我不放心！” 他这位侯爵大人离开淞沪，并不代表橘氏一脉暗中的情报工作会暂时停止。 恰恰相反，李宁玉和他的弟兄们足以主持大局。 在这个过程中，淞沪境内小鬼子各个情报机关的作用不言而喻。 正如同周耀邦刚刚所说那般，梅机关内部的情况错综复杂，他必须要保证有分量足够的忠臣良将坐镇。 整个梅机关上下，只有一个半人入得侯爵大人视线之内。 身为机关长的高桥千兵卫算一个，尚公馆负责人荒木惟算半个。 其他梅机关的小鬼子倒是有心靠拢橘氏一脉，可侯爵大人对他们的信任程度不高。 绝大多数小鬼子，无外乎是见风使舵而已。 尚未经过考验以前，侯爵大人怎么可能真正信任他们的忠心？ “谨遵大人吩咐！” 深深一拜，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再无半点异议。 前者达成所愿，自然是喜笑颜开。 后者固然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自家大人对自己的器重。 这个时候，高桥老鬼子难得怀念起自己曾经的搭档。 池田英介啊池田英介！ 你怎么就死的这么早啊！ 要不然的话，家族之内必定有你一席之地，岂容他藤田芳政上蹿下跳？ 高桥千兵卫麾下并非没有嫡系心腹，可是无一有资格跻身家族之内，进入家主大人和夫人的视线当中。 但他又哪里清楚，纵使池田英介仍旧活着，他甚至还会多出一个对手。 对方海军情报特工的身份，怎么可能同他这个陆军和平共处？ 第474章 大人，咱们才是来者啊！ 家族核心会议结束，橘氏一脉的劳军活动浩浩荡荡展开。 侯爵夫人留守淞沪，亲自犒劳第十三军以及宪兵司令部，并且遥控主持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的事宜。 侯爵大人则是亲率三千私兵，登上第三舰队的舰船。 先犒劳野村直邦手底下的海兵，然后如同观光游玩那般南下港岛。 伴随着热情无比的大和饭店服务，侯爵大人顺利抵达港岛本岛的添马舰海军基地。 第六师团针对港岛的攻势结束后，原昂撒佬远东海军司令部第一时间被清理妥善。 同名的老旧舰船已经沉没，但岸上建筑迅速恢复使用。 理由很简单！ 家主大人金口玉言，恩典了战后的劳军之行。 总不可能等到家主大人抵达时，登陆地点仍旧一片狼藉吧！ 第三舰队的旗舰出云号，缓缓泊入军港内。 甲板上，周耀邦凭栏而立，身后跟着一众心腹家臣。 “没想到，在港岛也能够看到曾经的熟面孔啊！” 目光灼灼，周耀邦扫视岸边盛大的迎接仪程，嘴角悄然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今时今日，倒是颇有几分彼时彼刻的意思。” “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第六师团掌控港岛，迎驾阵容中为首者，自然是楠木实隆这位中将师团长。 在他身后，跟随着他手底下的参谋长和旅团长等鬼子将官。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面容引起了周耀邦的格外关照。 一张熟面孔老鬼子，一个半生不熟的东洋小娘们。 “大人，咱们才是来者啊！” 嘿嘿一笑，藤田老鬼子一边逗自家主公开心，一边睥睨着下方两道身影。 “况且，就凭这两个家伙，哪里有资格在您面前放肆啊！” 昔日淞沪宪兵司令官，现在的竹机关大佐松本忠雄，他又岂能不认识？ 时隔数年，双方之间的职务军衔已然发生对调。 如今藤田芳政携荣光而来，他的心里面那叫一个舒爽啊！ 至于松本忠雄身后那名女军官，他虽然素未谋面，可他手中不缺对方的资料档案。 竹机关少佐酒井朝香，她姐姐正是当初所谓的帝国之花酒井美惠子。 “啧，你废话怎么越来越多呢！” 淡淡地扫了藤田芳政一眼，周耀邦已然将身前身后的土地，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家族入主港岛，我们难道还是这里的外人不成？” 明明被呵斥，可藤田芳政脸上谄媚神色丝毫不变。 “大人，拙者糊涂，才能衬托您的英明神武嘛！”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嬉皮笑脸地附和着自家大人。 不仅仅使得周耀邦忍俊不禁，更是逗得身旁其他人哈哈大笑。 长谷小次郎嘴角微微翘起，竭力维持着自己的严肃形象。 相比较而言，野村直邦显然没有那么沉重的包袱。 “藤田君，你当真是将自己的理念践行到底啊！” 竖起一根大拇指，野村直邦的笑声意味深长。 “强持壮猛，并作爪牙，啧啧啧！” 看似恭维藤田芳政身为自家大人鹰犬爪牙的觉悟，实则暗自嘲笑他的狗腿子行径。 “那是当然！” 斜了身旁的海军马鹿一眼，藤田老鬼子挑了挑白眉。 “我藤田芳政对于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依照他的厚脸皮而言，忠犬从来不是贬义词，而是他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 藤田司令官在橘氏一脉立足，全靠三个核心理念。 忠诚！ 不要脸！ 忠诚的不要脸！ 别的不说，除去家族的内臣以外，你们谁又我藤田芳政陪伴在大人身边的时间最长？ 伴随着君臣几人的谈笑风生，岸上舷梯也已经架设妥善。 无需过多吩咐，楠木实隆立刻开始调兵遣将。 出身于橘氏私兵的护卫队，在他的号令中率先一步涌下舷梯，接替了岸上第六师团的护卫工作。 准翁婿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默契无声间完成交接。 直到军乐队响起，周耀邦方才带着自己的家臣们走下舷梯。 在他们身后，跟着长谷小次郎手下的橘氏护卫。 “陆军中将，第六师团师团长楠木实隆！” 当周耀邦踏足陆地的瞬间，楠木实隆立刻带着迎接团高声敬礼。 “携第六师团上下，恭迎侯爵阁下垂临敝军劳军！” “阁下一路辛苦了！” 他是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不假，可此时家主大人之行，毕竟披着一层劳军的外皮。 在这种正式场合当中，当然要以爵位荣誉和军职军衔为主。 “诸君辛苦了！” 抬手一招，周耀邦脸上的神色如同春风般和煦。 说话间，他继续向前，主动伸出了右手。 “阁下您言重了！” 楠木老鬼子喜笑颜开，他迅速摘下自己那双白手套，赶忙双手迎了上去。 “您远道渡海而来，实隆谨代表第六师团上下，向您致以最崇高热烈的欢迎和问候！” 战局已定，家族的资源势力又将向港岛进行倾斜。 作为当前的港岛最高负责人，他俨然是期盼已久。 军职权势不重要，关键在于他今后能够有更多机会聆听家主大人的教诲啊！ “此战，实隆你们表现不错！” 象征性的勉励一番，周耀邦脚步不停，逐一同在场的小鬼子将官们友好握手。 一家人之间，稍后私底下叙旧便可，当前还是要走一走流程的。 侯爵大人一路向前，所有小鬼子将官皆尽满脸灿烂笑容。 他们并非是楠木实隆的嫡系心腹，暗中甚至还不乏对楠木实隆颇有微词。 归根结底，楠木实隆调任第六师团的师团长一职，肯定挡了下面人的晋升路线。 要知道，参谋长和旅团长都是少将。 如果内部擢升的话，他们也机会晋升为中将师团长啊！ 但无论如何，面对侯爵大人亲临，他们又岂敢表现出半点的不敬和怠慢？ 中将师团长只是有机会，可如果冒犯了如日中天的侯爵大人，他们说不定连现在的少将军职都无法保住。 更何况，这些鬼子将官又岂能不清楚侯爵大人和他们司令官之间的友好关系？ 第475章 昔日败犬，开车都不配！ 面对楠木实隆，第六师团那些将官们还可以说军事意见存在分歧差异。 但如果换在畑俊六身上，任何不敬都无异于以下克上。 侯爵大人不仅仅是畑俊六的至交好友，身份地位甚至比他这个派遣军司令官更加尊贵。 任何细节出现问题，那都是大不敬啊！ 一路走来，周耀邦享受着极其热烈崇高的礼遇。 “松本，久违了！” 直到松本忠雄面前，他表面神色看似仍旧如同春风般和煦。 “一别经年，你近来可好啊？” 实际上，他已然将手掌负于身后。 区区一个大佐级老鬼子，也配同侯爵大人握手？ “有劳侯爵阁下您挂念！” 深深一拜过后，松本忠雄言辞恳切，声情并茂。 “松本惭愧啊！” “当年松本失职，本无颜再出现在阁下您的面前。” “幸得您体恤恩赏，这才有机会再次聆听您的教诲。” “您若不弃，松本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他能说什么？他又敢说什么？ 托侯爵阁下您的关照，我松本忠雄的领口从金底金星，变成了现在的红底三星吗？ 当初他便灰溜溜地被赶出了淞沪，现如今他背后的靠山基本等同于失势。 反观橘氏家主，从伯爵膺荣晋升为侯爵。 今时今日，他再次一头撞进侯爵大人手中。 除去真心实意表忠诚以外，他又岂敢有其他的心思？ 我也可以忠诚于家族，我也可以为大人您尽孝心啊！ 再怎么说，现场都有第六师团的将官们存在。 倘若没有外人，松本忠雄眼下恨不得纳头便拜。 “言重了，松本！” 莞尔一笑，周耀邦的声音仍旧温和，但却展露着明显的疏远意味。 “我此次单纯只为劳军而来，不谈公务！” 你什么档次，我什么身份？ 既没有往日的香火情，甚至彼此间存在着间隙。 你松本忠雄红口白牙，也陪谈为侯爵大人效犬马之劳？ 至于松本老鬼子身后那名东洋小娘们，那就更加不可能入得侯爵大人的法眼之内。 不得不说，酒井朝香确实比她姐姐更加清纯靓丽一筹。 只不过，侯爵大人现如今已经收心了。 更何况，他当初就对酒井美惠子很是嫌弃，玩一玩而已！ 同样出身于梅机关的酒井朝香，又能够比她姐姐干净到哪里去？ “大人，迎宾车队已经备好，您这边请！” 眼见得自家主公越过曾经不开眼的小角色，楠木实隆赶忙率领一众将官追赶上前。 “条件简陋，还请您见谅！” 自从他知晓宗家主脉重新崛起以后，他便一直关注着家族的情况。 昔日的淞沪馅饼司令部少将司令官，现如今的竹机关松鲤社大佐社长。 在楠木实隆，不过就是一个小角色而已。 若非松本忠雄不属于第六师团职权范围之内，他又怎么可能容忍这厮厚着脸皮混进迎宾队伍中？ 相比较而言，楠木实隆更加关注自家大人的体验感。 毕竟自家大人出入，那可是非豪车不坐啊！ 为了今天的迎接程序，楠木实隆显然费劲了心思。 他专程从战利品中精挑细选，最终组成了以前任港督座驾为首的豪华车队。 可即便如此，仍旧无法与家族的车队档次相提并论。 港岛有那么几辆欢庆女神，但却远远逊色于橘氏一脉的定制版。 “无妨！” 抬手拍了拍楠木实隆的肩膀，周耀邦轻笑一声。 “心意到了就好！” 正式程序暂时告一段落，双方的身份自然转换为君臣。 “稍后，你和我同车，我们叙叙旧！” 随口吩咐了一句，周耀邦继续向前。 “嗨！” 躬身一拜，楠木实隆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除去长谷小次郎和野村直邦以外，其他人非常时务知趣地有序放缓脚步。 哪怕是藤田芳政，也并未在这种场合内争抢什么。 长谷君是自家主公麾下的首席家臣武士，野村君肩扛海军中将军衔。 这两人跟在自己主公身后，与楠木实隆肩并肩无可厚非。 可他终究只是陆军少将，实权甚至还要逊色于第六师团的参谋长和旅团长们。 倘若强行挤上前去，非但不能体现出他的分量，反倒会给家族蒙羞。 在家族之内，藤田芳政可以玩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 自家大人仁义宽厚，他也乐得逗自家大人欢心。 但是在外面的时候，藤田芳政将家族荣誉看得比性命还重。 “轰隆隆！” 伴随着礼炮轰鸣声响起，周耀邦坐进了昂撒鬼佬港督的座驾之内。 一名大佐负责开车，楠木实隆陪在他身旁。 要不怎么说，松本老鬼子异想天开呢！ 他现如今的军衔等级，也只配为侯爵大人开车而已。 “拙者拜见家主大人！” 车辆缓缓启动，驾驶位上的鬼子军官慷慨激昂，毫不遮掩自己的狂热神色。 “请恕拙者职责在身，无法全礼！” 宗家主脉的家主大人啊！ 总算见到了活得啊！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扫了一眼楠木实隆。 “你们楠木家的人？”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楠木实隆立刻明悟了自家大人的心思。 “大人您见谅！” 无奈一笑，楠木实隆赶忙开口解释。 “乙藏倾慕您久矣！” “他是拙者的族侄！” “拙者原本准备私下时，在安排乙藏来拜见您的。” “结果谁曾想到，乙藏的激动心情实在是难以自抑啊！” 如果没有宗家橘氏一脉的出现，那么楠木乙藏无疑是楠木家下一代的重点培养目标。 青壮派的实权军职大佐，可见其含金量之高。 调任第六师团担任师团长，而且还知晓家主大人对第六师团颇为器重。 依照楠木实隆的手腕，他又岂能不提前落子布局？ 安排楠木乙藏到自己手底下做事，显然能够加强他对第六师团的掌控力度。 有着第十三军和第三舰队表现在前，楠木实隆自然明白应该如何抄作业。 只可惜，他根本不清楚他心中无比尊敬的家主大人，早已将第六师团视为了弃子。 “哦？” 轻笑一声，周耀邦的脸上挂满了温和神色。 “这倒是无巧不成书啊！” “甲藏和乙藏？” “你们今后可要多多交流啊！” 忠臣好啊！ 尤其是这种无异于家生子一般的存在，多多益善啊！ 第476章 驻宝安而控港岛！ 家主大人体恤宽厚，楠木家两代人忠心耿耿。 一路上谈笑风生间，礼宾车队缓缓驶入中环半山的亚厘毕道。 这里是原昂撒鬼佬港督府，现小鬼子的临时接待场所。 楠木实隆完成了他在战时立下的军令状，迎接家主大人下榻于港岛的政治中枢之内。 一众小鬼子毕恭毕敬拥簇在后，周耀邦当仁不让坐进了港督府会议室的首位上。 欢迎仪式过后，下一个环节自然是港岛军政人员，向侯爵大人进行工作汇报。 眼下的小鬼子核心管理层，尽是武夫身居高位，不见半个文官身影。 当前的全港最高管理机构，挂牌小鬼子港岛军政厅。 实际上，只有军，没有政。 一应高层要员，全部由第六师团的将官兼任。 军政厅总部也不在港岛本岛，而是设立于九龙的尖沙咀半岛酒店。 此时之所以启用港督府，其实完全源于楠木实隆的孝心体现。 说白了，这里就是楠木实隆为家主大人准备的行宫。 靠在柔软的办公椅上，周耀邦环视下方左右。 内侧以野村直邦为首，清一色的橘氏一脉核心成员。 外侧第一把交椅上同样也是橘氏家臣，但却代表着接受犒劳的第六师团司令部。 这些小鬼子军官们，领口最起码佩戴着金底金星的领章。 楠木乙藏那种青壮派大佐都没有资格入席，更何况松本忠雄这条败犬呢！ 从师团长到参谋长，再到旅团长。 楠木实隆带着第六师团的一众小鬼子将官，分别向侯爵大人汇报工作。 至于真正的劳军活动，反倒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周耀邦以犒劳第六师团的名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六师团的一众将官们，更加注重自己是否能够在侯爵大人面前露脸。 底层马鹿？又有谁在乎呢！ 待到侯爵大人办完正事，歇息足够以后，橘氏一脉的恩泽方才会照耀在这些底层马鹿身上。 对于周耀邦来说，这也算是他为曾经祸害过金陵城那些畜牲送上一碗断头酒。 没办法，谁让侯爵大人仁善呢！ “我此行前来港岛！” 工作汇报的过场走完，周耀邦缓缓端正坐姿。 “除去犒劳诸君，以及第六师团的帝国勇士之外。” “还有一些小事，烦请诸君关照一二。” 侯爵大人随口吩咐，第六师团上下定当全力照办。 别看周耀邦嘴上说的轻松，可他下方那些小鬼子谁敢怠慢？ “大人， 您言重了！” 昂首挺胸，楠木实隆没有半点的遮掩，声情庄严激昂。 “实隆谨代表第六师团上下，恭听大人您的差遣。” 我鹿儿岛楠木家，乃是橘氏一脉的分支庶流。 身为橘氏一脉的家臣，我楠木师团长的骄傲发自内心肺腑，根本无需低调收敛。 纵使站在本土皇宫内，我这一声大人也不会改变。 “愿为侯爵阁下效犬马之劳！” 其他第六师团将官的回应稍显含蓄，但他们的态度同样无比鲜明。 面对楠木实隆，这些小鬼子将官有资格保留自己的意见。 可侯爵大人亲临港岛，他们唯有配合的份，而且是心甘情愿那种。 “很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笑一声，开门见山。 “我名下的右京洋行，有意在新界建厂！” “届时，还请诸君多多关照一番。” “与此同时，金陵政府和平建国军的独立第一师第一旅，不日进驻宝安县之内。” “甲藏，还不见过在座的前辈们？”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楠木甲藏当即长身而起。 “橘氏楠木甲藏，拜见诸位前辈！” 抬手敬礼，楠木甲藏半点不露怯。 他身穿一袭笔挺整洁的德系军帐，肩膀上扛着一枚汪伪和平建国军的少将肩章。 显而易见，楠木甲藏正是侯爵大人口中金陵政府和平建国军的独立第一师第一旅的旅长。 只不过，除去军衔标识以外，他的身上再无半点汪伪军装佩饰。 这支所谓的和平建国军部队，本质自始至终都是橘氏一脉的私兵。 对于这一点，在场那些第六师团将官们全部心知肚明。 宝安县与港岛新界隔河相望，虽然不属于小鬼子的直接占领地。 但是由于港岛的特殊情况，小鬼子在宝安县之内并没有玩所谓的大东亚共荣表面功夫。 汪伪政府的粤州晋绥公署，根本无法进入宝安县和港岛之内。 这两地的管辖权，皆尽被小鬼子驻军掌握。 可无论情况再怎么特殊，难道还能够比侯爵大人更加超然不成？ 规矩是给人定制的，但侯爵大人代表着原则。 周耀邦手底下的三千私兵进驻宝安县，以此将势力范围辐射于港岛新界。 小鬼子在宝安和港岛之间的军事管制，怎么可能管到橘氏一脉头顶上？ 现如今的港岛新界，谈不上半点繁华可言。 但也正是因为这里贫瘠，同时又靠近宝安。 恰好适合周耀邦提前落子布局，针对港岛的未来进行谋划。 实业工厂加精锐部队，足以成为他的另外一处大本营。 先将小鬼子护在身前，然后以自身的影响力庇护汇丰银行。 待到小鬼子滚蛋以后，周耀邦手中既掌握着对昂撒鬼佬的恩情，同时自身又有底牌。 最关键的一点，他和李宁玉对红党的贡献不薄。 昂撒鬼佬想要翻脸不认人，首先就要压过周耀邦的私兵部队，然后还必须顾忌一河之隔的国内反应。 哪怕周耀邦成为弃子，他大可以舍下港岛的基业便是。 可如果他的计划顺利，港岛是否被他掌控尚未可知，但新界肯定会落入他的囊中。 “年纪轻轻便指挥一支联队级的部队，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楠木实隆眯着眼笑得合不拢嘴，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未来女婿的赞许。 他这副神态，使得在场其他小鬼子眼角不由得连连抽搐。 尤其是藤田芳政，他恨不得取而代之啊！ 如此乘龙快婿，怎么就让楠木实隆这厮捡了便宜呢！ 可无论内心思绪如何，完全不影响他们表面上的热烈含蓄。 第477章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一肚子花花肠子啊！ 金陵政府和平建国军进入宝安，乃至于港岛境内。 这种行动，完全有悖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的制度规矩。 只不过，侯爵大人都已经调用第三舰队，将自己的私兵部队运抵港岛。 程序方面，他自然拿到了畑俊六的合法批文。 橘氏一脉向港岛发展，侯爵大人为自己的产业而考虑，合情合理。 情理和法理皆尽没有问题，第六师团当然会鼎力支持。 气氛热烈的寒暄过后，根本无需楠木实隆开口表率，其他小鬼子将官们便纷纷开始体现自己为侯爵大人分忧的态度。 这个旅团长提议加强工厂选址附近的安保工作，那个旅团长安排从宝安驻地到新界的交通路线。 总之一句话！ 想侯爵大人所想，思侯爵大人所需。 原本劳军程序之下的汇报工作环节，直接衍变成第六师团为了欢迎橘氏一脉进入港岛而出谋划策的献殷勤舞台。 一时间，本就气氛热烈的会议室内，愈发地其乐融融。 欢声笑语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第六师团的其他小鬼子将官们识趣主动告辞，前往港督府侧楼等待今晚的欢迎晚宴。 唯有楠木实隆留下，陪伴在自家大人身边左右。 接下来的家族内部交流，外人自然不适合参加。 从会议室换到酒廊，楠木实隆为自家大人和同僚们准备了一场内部餐前酒会。 在他身边，跟随着一脸严肃的楠木乙藏。 军衔级别不够，可他毕竟是鹿儿岛楠木家的成员。 侍奉宗主，正是他应尽的本分。 “乙藏，你也坐吧！” 摇晃着红酒杯，周耀邦的声音温和如常。 “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拘束！” 说话间，他环视自己带来的一众心腹家臣们。 “这是乙藏，实隆的族侄，今后也是自家人！” “甲藏，你和乙藏都在港岛，要多多交流啊！” 直到这个时候，其他人方才知晓楠木乙藏的身份。 他们知道此人定然是楠木实隆的心腹，否则也不可能被他带到自家大人面前。 哪怕对方是鹿儿岛楠木家的成员，他们心中也从未感到意外。 只不过，楠木乙藏这个名字，着实让他们心中诧异。 “楠木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嘴角微微抽搐，藤田芳政当即挑破了楠木实隆的谄媚用心。 “你楠木家在军部的下一代青壮派，应该叫楠木浩二才对吧！” 先用自己的女儿打窝，再将自己的侄子改名。 你楠木实隆看上去浓眉大眼的，怎么一肚子花花肠子啊！ 几个月前在家族之内，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才是我藤田芳政真正的一生之敌啊！ “拙者谨遵大人吩咐！” 放下托盘，楠木乙藏朝着自家主公深深一拜。 随即，他逐一向在座的前辈们四十五度角鞠躬行礼。 “乙藏拜见诸位前辈！” 待到面对楠木甲藏的时候，他的神色更是愈发严肃郑重。 “今后，还请甲藏前辈多多关照！” “乙藏愿唯前辈马首是瞻。” 对于宗家主公的恭敬心中，犬马之劳则无庞大。 但楠木乙藏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只是勉强入得宗家主公的法眼之内而已。 听从未来楠木家宗嗣的吩咐，这才是他真正的责任和义务所在。 但是由于宗家主公暂时还没有钦点楠木甲藏的分支庶流继承人身份，所以他眼下也唯有称呼一声甲藏前辈。 心照不宣毕竟不等于正式的命令，楠木乙藏又岂敢僭越？ “藤田前辈，您博闻强记，不愧为大人麾下的重臣之一。” 听从宗家主公的吩咐见礼过后，楠木乙藏面带温和笑容，平静应对着藤田芳政的发难。 “乙藏先前确实以浩二为名。” “只不过，我楠木家有幸重归宗家主脉麾下，当然要有一番新气象。” “紧紧跟随在甲藏前辈的身后，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乃是我辈楠木子弟的福分！” 小鬼子军部的实权青壮派大佐，其含金量比之昔日的今井洋祐更胜一筹。 这点小场面，对于楠木乙藏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有理有据，应对自如！” 微微颔首，藤田芳政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复杂神色。 “楠木君，令侄乙藏的名气，我也是早有耳闻。” “今日一见，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他平等的针对所有老对手，但他还犯不上为难小辈。 更何况，楠木乙藏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紧紧跟随甲藏的步伐。 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凭甲藏的面子，他也不会去为难鹿儿岛楠木家的下一代。 唯一让藤田芳政心中感到不忿的一点，那便是楠木实隆这家伙怎么这么走运，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了？ 蒙荫祖上传承，直接一步跻身于家族核心成员之列。 恰好女儿又和甲藏适龄，白白捡了一个乘龙快婿，保证自家未来传承无忧。 眼下又将本家的优秀后辈送到甲藏身边，而且入得家主大人的法眼之内。 你这厮心机太重，运道太好，恐怕已经夺了天机，难以长寿啊！ “藤田君谬赞了！” 嘴上说的谦虚，实则楠木实隆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神色。 “乙藏还欠缺着很多火候呢！” “跟随在甲藏身边，多多聆听大人的教导，方可为家族未来的宗嗣尽心效命嘛！” “毕竟我们这一代人年事已高。” “待到大人的宗嗣成长时，恐怕连绵薄之力都无法尽到啊！” 他可不清楚藤田芳政心中暗戳戳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一切以宗家主脉为核心。 “实隆你啊！” 莞尔一笑，周耀邦直接点明了楠木实隆那点小心思。 “我看你这是在对我这位家主催生啊！” 这老小子一口一个宗嗣，简直把内心想法摆在了明面上。 即便周耀邦不懂微表情分析，他又岂能看不透对方的用意？ “大人明鉴！” 长身而起，楠木实隆深深一拜。 “实隆虽然僭越，但您和夫人的宗嗣一事，确实是家族当前的头等要事。” “嫡脉稳固，家族传承方可延绵不绝啊！” 他已经将自己鹿儿岛楠木家的三代部属妥善，现如今就差一位值得追随的小宗嗣降世而已。 在这件事情上，楠木实隆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第478章 培养死士？那是保证本家传承的摇篮！ 伴随着楠木实隆口中的话音落下，在座另外两位橘氏重臣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大人，拙者以为，楠木君此言实乃老成之见！” 捋了捋两撇八字胡，野村直邦笑呵呵站起身来，恭敬一拜。 藤田芳政难得没有挑刺，他同样立刻紧随其后。 他们的准备，虽然没有楠木实隆那么全面。 可事关于家族的下一代，他们同样早已望眼欲穿啊！ “行了！ 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周耀邦笑骂一声。 “你们几个想要倒反天罡不成？” “有这份闲心，还不如多多教导你们自家的后辈呢！” “正如同实隆刚刚所说那般，你们几个老家伙的年纪都不小了。” “家族的下一代，终究还要看你们家中后辈的表现。”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当中也有些复杂。 无关乎自己和李宁玉的孩子，毕竟他的身体又没有任何问题。 以前只是名不正，言不顺而已。 他和李宁玉注定要携手走完这一生，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存在污点。 眼下李宁玉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只需静待水到渠成便可。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更加在意自己门下这些忠臣良将们。 无论怎么讲，他的身份立场与小鬼子截然相反。 待到未来战争结束的时候，这些老鬼子必须要得到应有的审判。 只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些老鬼子忠心耿耿，周耀邦无法彻底狠心将他们用之即弃。 为他们的后辈留下一份荫泽，他的心里面也逐渐有了相应计划。 当然，未来可不会有什么小鬼子野村君，藤田家之类。 老周家的家生子，方才是他门下这些忠臣良将后代的光明未来。 “请大人放心！” 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精光，藤田芳政心中突然生出一记妙招。 “拙者纵使肝脑涂地，也一定为您和夫人的宗嗣培养出可堪一用的家臣。” 照例表忠心过后，他舔着老脸谄媚一笑。 “大人，您也知道拙者的孩子已经成年，而且天分不足。” “好在犬子和小女已有孩子，恰好又符合家族道场招收弟子的标准。” “拙者斗胆，向您求个恩典。” “将家中第三代的适龄小家伙，送入道场内接受教导。” 一步领先，不代表步步领先。 你楠木实隆确实走运，同时又眼光堪称长远，可我藤田芳政也不遑多让。 我的儿子和女儿不够优秀，可我已经有了孙子和外孙啊！ 你楠木家的传承再怎么悠久，那也是同几百年前家族的渊源。 现如今自家大人的嫡系，当属家族道场最为核心。 哪怕你在甲藏这里占了先机，然而等到你的第三代适龄，最起码也要七八年以后。 反观我藤田家，七八年后的第三代，直接就可以追随在小宗嗣身后。 先笑不是笑，笑到最后方为赢家！ 至于说橘氏道场乃是家族培养死士的机构？ 这一点，藤田芳政心中根本不在意。 忠诚于大人和家族，这本就是他和他家眷应尽的本分。 更何况，橘氏道场的死士，并非是那种冷血至极的杀戮机器。 楠木甲藏或许有些古板，可矢野晴子那个小丫头的古灵精怪，足以体现出家族道场同样遵循着家主大人的仁善理念。 铁杆嫡系的出身，优异顶尖的培养。 家族道场完全是保证自家传承的摇篮啊！ “哈哈哈！” 抚掌大笑一声，周耀邦满眼赞许神色。 “准了！” 不得不说，老藤田这个佞臣，一言一行当真是契合他的心意啊！ 自己这些忠臣良将的后代，到橘氏道场学习深造几年过后，他无疑会更加的信任器重。 与此同时，他战后清算这些老鬼子的时候也将再无任何心理负担。 接受应有的审判，获得光明的传承，两全其美啊！ “大人，您可不能忘了拙者啊！” 八字胡一翘，野村直邦满脸急切神色。 适龄的孙子和外孙，好像谁没有一样。 不对，他楠木实隆就没有。 要知道，楠木实隆在小鬼子将官阶层内，也勉强能够与青壮派沾个边。 他儿子的后代年龄不足，他女儿和楠木甲藏更是尚未尘埃落定呢！ “大人，楠木家所有适龄孩童，祈求拜入家族道场之内！” 照例一式九十度角躬身大礼，楠木实隆言辞恳切。 我楠木家再怎么说也是鹿儿岛名门。 别的不说，就是人多！ 最起码，比你们两个草根人丁兴旺！ “都准了！” 大袖一挥，周耀邦无有不允。 有着他们三人作为表率，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等人岂能不立刻跟上？ 待到返回淞沪以后，这便是橘氏一脉下一步的核心计划。 “拙者叩谢大人恩典！” 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三个老鬼子不约而同屈膝跪倒在地，稽首叩拜。 稳了，自家今后彻底稳了！ 楠木甲藏和乙藏暂时倒无需考虑这方面，但他们两人的跪倒同样毫不犹豫。 前辈们都跪了，自己又岂能格格不入？ “起来吧！” 抬手虚扶，周耀邦的声音愈发温和。 “都坐吧！” “我们边喝酒，边聊天！” 如此忠心耿耿的臣子，他这位家主心中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实隆，我此行赶赴港岛，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待到众人起身以后，周耀邦将视线落在了楠木实隆身上。 “汇丰银行那边，你是如何处理的？” 第六师团掌控港岛，前昂撒鬼佬港督的受降仪式，正是由楠木实隆亲自负责。 港岛境内的各个昂撒鬼佬势力，自然悉数落在了他的手中。 “启禀大人！” 正襟危坐，楠木实隆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温顺。 “拙者知晓家族和汇丰银行的合作关系向来友好。” “因此第六师团攻占港岛以后，拙者并未苛刻对待汇丰银行的人员。” 说话间，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狡黠。 “当然，拙者也并没有特别关照这些人。” “他们只是性命无虞而已！” “眼下大人您亲自赶赴港岛，还请您乾纲独断！” 那些昂撒鬼佬不经历一些磨难，又怎么清楚家族荣光的难能可贵呢？ 第479章 侯爵大人首次阐明心迹 先用第六师团唱白脸，然后再请自家主公唱红脸。 楠木实隆非常清楚家族和汇丰银行的合作关系，甚至他本人的私密账号都在汇丰银行之内。 如何借助战争，将家族的利益最大化，他心中早有准备。 “很好！” 酒杯放下，周耀邦拍了拍自家忠臣的肩膀以示亲近。 “劳军结束以后，我准备见一见祁礼宾，你来安排！” 港岛汇丰银行大班，港岛暗地里面的无冕之王。 在第六师团入主港岛以前，这里表面上由昂撒鬼佬港督杨慕琦做主。 实际上，杨慕琦的所有政策，根本无法离开祁礼宾的经济和金融支持。 打着劳军的名头，安排橘氏一脉的势力进入港岛，同时庇护住祁礼宾这个昂撒鬼佬。 这才是周耀邦此次南下港岛的主要原因。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其实还在打杨慕琦的主意。 只不过，对方毕竟是昂撒鬼佬港督。 对于这种昂撒佬在远东地区最高级别的战俘，运作难度绝非祁礼宾可以相提并论。 周耀邦所能够做到的结果，仅仅只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稍稍关照他几分罢了。 毕竟侯爵大人还要踩着小鬼子的肩膀做事，总不可能摆明车马炮打小鬼子重点关注核心军政战俘的主意吧。 当然，周耀邦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杨慕琦暗中营救。 最稳妥的办法，无疑是假死脱身。 可那样一来，杨慕琦自身也再无任何未来可言。 毕竟一位隐姓埋名的前任港督，待到战争结束以后也不可能重新复职。 提前在港岛落子布局，这才是周耀邦的根本用意。 倘若失去了利用价值，谁在乎昂撒鬼佬的死活？ “祁礼宾的事情暂且不提。” 未等楠木实隆有任何反应，周耀邦正了正神色，话锋一转。 “现在，我们来聊一聊你的下一步计划。” 原本的应命声已经话到嘴边，楠木实隆强行咽了回去。 “拙者谨遵大人吩咐！” 他毫不关心自家主公有何安排，只是一味地彰显着自己的忠诚立场。 “从珍珠港到港岛，再到东南亚的暹罗和吕宋等地，大本营的攻势如火如荼。” 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周耀邦环视自己身边的所有忠臣良将们。 “然而在我看来，这不过是烈火烹油之景象。” “从一战前到今年年底，美利坚长期奉行孤立主义。” “哪怕全世界打成一锅粥，美利坚本土始终稳坐钓鱼台。” “两次大发战争财，其本土的战争潜力可想而知。” “相比较而言，大本营在这方面的缺陷想必无需我过多提及。” 他的说法相对委婉，但却将不看好小鬼子战争结果的态度展露无遗。 对此，周围这几名小鬼子军部的在职将官，皆尽一脸洗耳恭听的谦卑神态。 他们要么是跟着橘氏一脉不断成长的忠臣良将，要么干脆就是橘氏一脉曾经的分支庶流。 底层军部马鹿的狂热军国理念，绝不可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借势谋利为外皮，追随家主为内骨，方才是他们所有人的真实想法。 家主大人的深谋远虑，他们早已切身体会过。 他们不一定能够如同自家主公那般看得长远，但这完全不影响他们亦步亦趋跟紧自家主公的步伐。 更何况，他们和橘氏一脉之间，早已是荣辱与共的状态。 如果说橘氏一脉的一艘轮船，那么周耀邦便是其中掌控着绝对权威的船长。 橘氏道场出身的那些弟子，则是一切唯船长之名是从的舵手。 例如在座这些家臣，看似各自掌握着不同的权力，仿佛大副二副那般。 可归根结底，他们的本质还是这艘轮船上面的水手。 轮船驶向何方，他们只有唯命是从的资格。 “对华战争，其本质就是大本营增加自身战争潜力的行动。” 眼含赞许神色，周耀邦很满意身边一众家臣的态度，他继续沉声开口。 “结果如何，你们也看到了！” “对华攻势焦灼，本土原有的常设甲种师团，兵源几乎已经换了一半。” “你们刚刚将家眷转移到淞沪，对本土的生活环境再了解不过。” “眼下大本营又开辟东南亚新战场，我其实并不看好。” 这些老鬼子的忠诚已然经过了考验，周耀邦讲述自己观点时自然直白了很多。 “你们虽然各有特点，但你们对我的拳拳忠心，我皆尽看在眼中。” 目光自藤田芳政开始，直到新来的楠木乙藏身上，他幽幽长叹一声。 “身为家主，我必须为你们的今后做出谋划部署。” “淞沪境内，基本可以说尽在家族的掌控之下。” “唯有港岛，我始终放心不下。” 说到这里，周耀邦的视线最终转落在楠木家这对叔侄身上。 “一旦花旗佬全面应战，大本营的攻势必然受挫，乃至于急转直下。” “届时，第六师团作为甲种精锐，很有可能转调东南亚战场。” “说实在的，我这位家主虽然已经膺荣侯爵勋位。” “可我橘氏一脉之根本，从来不在本土。” “京都之内，仅仅只有武藤几年前代为采购的一处别墅罢了。” “本土军政界之内，家族也只是相互合作的关系。” “相比较于家族的大本营，这些随时都可以舍弃掉。” “唯有你们这些家族成员，以及淞沪和港岛，才是我真正的关注所在。” 稍稍顿了一顿，周耀邦凝视着楠木实隆的双眼，缓缓道出他最终的安排。 “实隆，接下来我会运作你转任第二十三军司令官一职。” “固守粤州，掌控港岛！” “东南亚战场，还是让那些帝国的忠臣良将去牺牲奉献吧！” “至于乙藏，你安排他进入港岛警务处，掌控港岛的治安管理权。” 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绝不代表昭和老鬼子的忠臣良将。 理由很简单，橘侯爵正是昭和老鬼子手下最大的乱臣贼子。 周耀邦口中不见半句反叛昭和老鬼子的话音，但他态度中毫不掩饰对于昭和老鬼子的不在乎。 第480章 橘侯爵欠下的人情，与他周中将何干？ 小鬼子在粤州方面的主要军队编制，正是第二十三军。 其规格意义，等同于淞沪的第十三军。 这支部队，原本也是进攻港岛的军事力量。 只不过，由于周耀邦的插手。 第六师团暂时转调第二十三军下辖，并且单独负责同港岛的昂撒佬驻军狗咬狗。 只可惜，曾经所谓的日不落帝国昂撒佬，一天比一天更加废物。 周耀邦原本趁机清洗第六师团畜牲的计划，最终成为了泡影。 兵力少了将近三倍，付出的伤亡仅仅多了几百人，甚至战争结束时间还提前了几天。 这种结果，固然可以体现出小鬼子的强大，但同样证明了昂撒佬的废物。 深感无奈的侯爵大人，也只好重新筹备清洗第六师团畜牲的计划。 将这些参与制造了金陵城惨案的畜牲，扔进东南亚的血肉磨盘中。 偏偏楠木实隆的表现太过契合侯爵大人的心意，他暂时还不忍心舍弃掉自己这位忠臣良将。 更何况，调动第六师团势在必行，但周耀邦也不可能放弃针对港岛的部署计划。 如此一来，那就唯有推动楠木实隆晋升第二十三军司令官一职，继续将港岛掌握在橘氏一脉手中。 这项计划的难度不小，但也有很大的希望实现。 理由很简单！ 第六师团的师团长是中将军衔，而且这支部队又是小鬼子的常设甲种精锐。 反观第二十三军，司令官一职也是中将军衔。 其编制下辖，不见任何一支甲种师团。 眼下的第六师团，也不过是暂时调入其中罢了。 指挥权在派遣军司令部之内，第二十三军司令部负责协助，并无多少实际掌控力。 否则的话，前段时间涉及昂撒鬼佬总督杨慕琦的受降仪式，哪里轮得到楠木实隆在负责？ 小鬼子的军级部队司令官一职，属于是晋升大将的门槛。 可见这种军职位置的竞争程度之激烈。 好在并非是准大将的标准，其上还有方面军司令官等台阶存在。 相比较于师团长一职，基本等同于提高了半级而已。 凭借橘氏一脉当前的影响力，耗费一些资源人情，足以运作出这半级的差距。 资源无关紧要，保障核心计划之中的港岛，周耀邦在所不惜。 人情看似无形无质，实则向来最为沉重。 这个时候，无疑体现出了周耀邦环环布局的必要性。 当前小鬼子对华战争，主要由畑俊六和他背后的派系掌控。 周耀邦和畑俊六之间，亦是蜜里调油的良好合作关系。 橘侯爵欠下的人情，畑俊六乐得照单全收。 战时，橘氏一脉的药品供给支持，便是对畑俊六人情的最大回馈。 这个环节之内，畑俊六和他背后的老鬼子们有油水可捞，橘氏一脉也可以获得营收利益。 等到战后，什么人情？ 橘右京欠下的人情，与他周耀邦有何干系？ “大人您对实隆的爱护之深沉！” 静静地听完了自家大人的部署，楠木实隆当即不假思索从沙发上滑跪在地。 “实隆无以回报，唯有肝脑涂地啊！” 从小鬼子大本营的角度出发，侯爵大人所说无疑是动摇军心，乃至于违背国家利益的大罪。 可如果换在他们这些橘氏一脉家臣身上，那便是恩重如山，体恤仁义至极。 抛开家主大人的种种谋划不提，单单从师团长晋升为军级司令官一职，这就是楠木实隆自身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越过去的门槛。 协助家族掌控港岛，这不是他身为家臣应尽的本分和义务嘛！ “请大人放心！” 稽首叩拜过后，楠木实隆立刻将自家主公的用意彻底完善。 “待到欢迎晚宴结束后，实隆立刻将乙藏调出第六师团，负责接手港岛宪兵队的工作。” 港岛警务处是昂撒鬼佬港督府治下，全权管理港岛治安的机构。 现如今小鬼子入主港岛，这个部门自然换成了宪兵队。 宪兵司令官是少将军衔，宪兵队长正好是大佐。 楠木实隆的侄子刚刚改名，认祖归宗于宗家主脉之内。 少将一职，他不敢奢求。 按照正常程序，协助好家族对于港岛的计划部署。 待到功劳积累足够以后，再择机晋升为港岛宪兵司令官。 这种安排，任何人都挑不出瑕疵，里子面子皆尽顾全。 “言重了！” 亲自弯腰将楠木实隆搀扶起来，周耀邦笑呵呵地拍了拍他额肩膀。 “时局动荡，你我君臣间，唯有同心协力，方可同舟共济啊！” 紧接着，侯爵大人将目光转向周围的其他忠臣良将们。 “战事愈演愈烈，甚至就连花旗佬都被拖下了水。” “未来的结果如何，始终都是一个未知数，谁都无法肯定啊！” “只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 “今后的家族，必然有你们本家的一席之地。” “最起码，你们送进道场内的子嗣，前途很光明！” 周围这些老鬼子军官，哪一个不是枪林弹雨中趟过来的狠角色？ 他们的性格迥异，但他们绝非愚钝之辈。 要不然的话，早就被周耀邦不着痕迹除掉了，哪里还能成为他身边的肱骨重臣？ 现如今周耀邦如日中天，橘氏一脉的动作也越来越庞大。 作为家族内部成员，他们不可能没有任何差距。 只是他们对于家族的忠心，使得他们保持着缄默且支持的态度。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耀邦大可以稍稍挑明一些。 当然，他不可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摆在明面上。 对于这些老鬼子军官来说，家主大人的一举一动，全部都是未雨绸缪而已。 橘氏一脉本就起家于欧陆，本质从未锁定在本土之上。 昂撒佬，花旗佬，日耳曼人三方势力，与橘氏一脉的合作关系更加密切。 无论战争的结果如何，橘氏一脉都有退路存在。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的道理，场中这些老鬼子军官哪里不明白？ 更何况，家族在几百年前险些断绝传承。 多方下注，这才是保证家族传承源远流长的手段嘛！ “誓死效忠大人和家族，赴汤蹈火，亦是在所不辞！”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老藤田从来不会错过这种表忠心的时刻。 第481章 救一救啊，侯爵大人！ 从小酒会到迎接晚宴，再到象征性的劳军过场。 侯爵大人表面上的港岛之行，圆满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自然轮到了他需要亲自负责的真正要事。 至于橘氏一脉进入港岛，以及针对港岛的各项部署。 侯爵大人麾下的忠臣良将们，按部就班，各司其职便可。 抵达港岛的第五天，周耀邦正式准备完成他此次南下的最后收尾。 新晋港岛宪兵队的队长楠木乙藏，签发了提审汇丰银行大班祁礼宾的命令。 他甚至亲自赶到赤柱监狱之内，将其押送前往鬼佬港督府。 名为押送，实际祁礼宾并未受到任何苛刻对待。 乘坐宪兵队长的专车，而非港岛民众口中的狗车。 对于昔日汇丰银行的大班来说，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关押在赤柱监狱当中。 这附近的路线，他无比陌生。 但是车队驶过浅水湾后，祁礼宾再无半点生疏感。 尤其是中环半山的亚厘毕道，他闭着眼睛都能够驾车通行。 车队顺利进入港督府，祁礼宾愈发地摸不着头脑。 作为港岛的无冕之王，他无疑是这里的常客。 只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的处境已然天差地别。 直到被引领至港督府的会客厅内，祁礼宾的内心瞬间活络起来。 “尊敬的侯爵阁下，祁礼宾向您致以最崇高的问候！” 抬手抚胸，昂撒鬼佬深深一拜。 他常年坐镇港岛，很少参与淞沪汇丰银行的运转工作。 可即便如此，自家最大的储户，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他又岂能不认识？ “坐吧！” 单手一引，周耀邦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他的坐姿岿然不动。 戈登的手下而已，在侯爵大人面前没有任何分量可言。 港岛被攻占以前，祁礼宾不值一提。 别看汇丰银行的势力基本盘在港岛，可淞沪这座远东核心城市的意义不言而喻。 汇丰银行和橘氏一脉之间的合作事宜，唯有戈登这个汇丰银行主席有资格同侯爵大人交流。 现如今的祁礼宾，更是区区一个阶下囚罢了。 他对侯爵大人的计划有用，并不代表侯爵大人需要讨好他。 恰恰相反，侯爵大人才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否则的话，祁礼宾这个昂撒鬼佬最多还有两年可活。 “侯爵阁下，您的荣光笼罩整个远东。” 老老实实坐下半个屁股，祁礼宾双手搭在膝盖上，陪着谄笑。 “鄙人本应该早早前去拜见您才是！” “只不过，戈登先生与您相交甚笃，鄙人又位卑言轻，实在不敢登门叨扰您。” “失礼之处，还请您海涵见谅。” 这个昂撒鬼佬在港岛生活了二十多年，不仅仅通晓中华文化，更是说着一口流利的粤式中文。 他专程了解过侯爵大人这位大客户的喜好，清楚侯爵大人精通多国语言。 侯爵大人深耕于淞沪，除去小鬼子正式场合以外，多以中文交流的习惯。 他更是早有耳闻，眼下自然是投其所好。 谦卑，恭敬，讨好，祁礼宾的态度非常端正。 但其本意只有一点，看在戈登主席的面子上。 救一救啊！侯爵大人！ “纯正的蓝山出产，我随身从淞沪带过来的。” 随手倒了一杯咖啡递出，周耀邦展颜一笑。 “前段时间，刚刚送了戈登先生一罐。” “稍后你离开的时候，也带一罐走吧！” 眼前这个汇丰银行大班的态度，令侯爵大人非常满意，他当然也不会再吝啬笑脸。 看似简单的寒暄，实则已然彰显了周耀邦的权势。 “侯爵阁下您的恩赐，鄙人不敢推辞！” 双手捧着咖啡杯，昂撒鬼佬祁礼宾强忍着内心激动，满脸感激涕零的神色。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您的关照庇护，鄙人更是铭记五内！” “您有任何差遣，鄙人定当竭尽全力，只求为您略尽绵薄之力。” 侯爵阁下的荣光整个远东，这显然是他的阿谀奉承之词。 只不过，侯爵阁下笼罩在他身上的荣光，那绝对是实打实的存在。 拿着侯爵阁下赏赐的蓝山咖啡离开，怎么可能还被关押回赤柱监狱呢？ “戈登先生对你很是器重！”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我离开淞沪之前，他专程请我出面，关照一番你的处境。” “这份心意，你应该明白！” 然而落在祁礼宾心中时，却如同晨钟暮鼓那般洪亮。 戈登先生的奔走之情必须铭记，可侯爵大人的关照庇护方才是根本啊！ “侯爵阁下您精擅中华文化，鄙人也稍稍了解一些皮毛。” 点头如捣蒜，祁礼宾言辞恳切，声情并茂。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阁下您对鄙人还有着救命大恩！” “请您放心！” “您有任何差遣，鄙人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倘若闭上眼，周耀邦还以为自己面前坐着一名土生土长的港岛华人呢！ “言重了！” 淡然一笑，周耀邦不温不火地轻呷一口咖啡。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便可！” “我名下的洋行即将在港岛兴业建厂。” “一应结算账户，照例放在你们汇丰银行之内。” 还有这种好事？ 双目炯炯有神，祁礼宾一扫阶下囚的颓废神态。 侯爵大人名下生意的结算账户放在港岛汇丰银行之内，这显然代表着他马上就可以恢复先前的身份。 哪怕他和银行的工作，必然会受到小鬼子的监管。 可侯爵大人的态度，小鬼子驻军又岂敢忽视怠慢？ 受制于小鬼子，总要好过于被小鬼子吃干抹净吧！ “您的大恩大德，鄙人实在是无以回报啊！” 赶忙放下咖啡杯，祁礼宾连连鞠躬。 “您名下的账户，鄙人一定按照最高利息进行结算。” “聊表微薄心意，还请您笑纳！” 眼下的汇丰银行大班，在侯爵阁下面前没有任何能力可言。 唯有以手中那点权力，略尽微薄孝心而已。 “去吧！” 抬手轻挥，周耀邦直接送客。 祁礼宾和他上司前段时间的待遇毫无区别，根本没有尝到半口咖啡。 第482章 东条上等兵又搞什么幺蛾子？ 接见过祁礼宾以后，周耀邦的港岛之行彻底进入了尾声。 将楠木甲藏留下，指挥第一旅进驻宝安，同时掌控新界。 他本人则是带着其他忠臣良将们，乘坐野村直邦的出云号旗舰原路返回。 无论是在港岛兴业建厂也罢，又或者是搭救祁礼宾一手也好。 归根结底，周耀邦本质都是为了给自己和李宁玉找一个退路，提前落子布局。 可即便如此，他只需要把控宏观方向的决定就好。 实际落实在地，自有门下忠臣良将们负责执行。 包括祁礼宾和港岛汇丰银行，同样毫不例外。 见一面，简单寒暄两句，足矣！ 侯爵大人和昂撒鬼佬之间的合作，祁礼宾还没有资格登堂入室。 将这位汇丰银行大班从赤柱监狱内搭救出来，只是因为侯爵大人未来需要一张用着顺手的熟面孔。 倘若放任此人死在囚房内，他在战后向港岛转移的时候，难免需要同陌生的接任者打交道。 反观祁礼宾，有着救命之恩和密切合作关系存在，他今后的态度不言而喻。 至于侯爵大人和昂撒鬼佬祖家的交易，淞沪戈登才是真正的关系纽带。 继续享受着小鬼子海军大和饭店待遇，侯爵大人的归途很是悠闲惬意。 然而在淞沪境内，反倒悄然间泛起了几分波澜。 淞沪北站，一众大权在握的核心军官们凑在一起，脸上颇有些百无聊赖的神色。 “高桥君，派遣军司令部为什么会突然安排佐藤大藏赶赴淞沪？” 月台边缘处，竹下俊满头雾水，直言不讳。 身为宪兵司令部警务课的大佐课长，他平日里很少参与宪兵司令部的繁琐事务。 毕竟他的老师眼下就在淞沪颐养天年，北辰一刀流的大本营千叶道场也已经搬迁到虹口区之内。 千叶真雄现如今就差明着竖起旗帜反战了，他这位嫡传大弟子自然要遵从老师的意志。 哪怕他已经正式接替了北辰一刀流的流主之位，他对自己老师的崇敬仰慕从未改变过。 更何况，家主大人对淞沪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平稳！ 情理法理皆尽有理可依，竹下俊和他麾下的宪兵简直不要太轻松。 针对反帝国分子？又有谁在乎呢？ 反正只要宪兵司令部没有明确的任务公文，他们只负责缉私和维稳。 不得不说，在周耀邦的掌控之下。 竹下俊和宪兵司令部警务课，比之国府时期的巡捕房和警察厅还要尽职尽责。 最起码，剥削底层百姓这种恶行，有违橘氏一脉的仁名荣光。 侯爵大人给出的理由也很质朴！ 百姓才有几个钱？ 那些帮派分子和亲善资本家，他们的身家多么丰厚啊！ 卡一卡批文，查一查走私，足以让警务课吃的满肚肥肠了。 这个时期的淞沪，能够继续正常经营的企业，基本分为两种。 要么是侯爵大人眼中的自己人，比如说明家那种暗中支持抗战的爱国人士。 要么是小鬼子眼中的自己人，汉奸走狗，伪亲善分子。 前者的待遇不言而喻，中将·市府秘书长·副司令明长官便可保证他们的安稳。 至于后者嘛！ 如果自身不懂得礼数，宪兵司令部不介意帮着学个乖巧。 否则的的话，本就加着引号的亲善，更是要再打一个问号。 例如汪伪金陵城的丁默邨。 在这种情况之下，竹下俊可谓是整个淞沪军政界最为安逸自在的实权大人物。 只可惜，他的上司藤田芳政翘班，跑到家主大人身边去献殷勤了。 宪兵司令部的日常管理工作，竹下俊也只好耐着性子承担起来。 眼下他们几人凑在一起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迎接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总参谋部情报部的少将高参佐藤大藏。 按照常理来说，高桥千兵卫这个梅机关的机关长无需出面。 这种迎来送往的接待公务，主要由淞沪宪兵司令部负责。 偏偏藤田芳政不在，竹下俊和今井洋祐两人的分量不足啊！ 出于对家族颜面的考虑，高桥千兵卫也只好捏着鼻子来给自己的老对手擦屁股。 “具体的情况如何，我暂时也不清楚。” 缓缓摇了摇头，高桥千兵卫刻意压低了几分音调。 “不过我听说，司令官阁下昨天拍了桌子。” “佐藤大藏此次赶赴淞沪，好像是大本营东条上等兵越过派遣军司令部下达的命令。” 家族和东条上等兵间隙不小，他对大本营所谓的首相自然也没有半点恭敬可言。 看似压低声线，实则他们几人身后，以南田洋子为首的中层军官们皆尽听得一清二楚。 “东条上等兵诟病多如牛毛，但他的手段还是不容小觑。” 双手交叉贴在腹部，今井洋祐的嘴角缓缓勾出了一抹冷笑。 “如若佐藤大藏当真是他安插在司令官身边的心腹，那么此人的淞沪之行，恐怕是所图甚大啊！” 不管对东条上等兵再怎么鄙夷，此人毕竟在小鬼子本土入阁拜相。 这头马鹿的险恶用心，不得不防！ 只不过，重视归重视，今井洋祐心中仍旧胜券在握。 无他，家族的荣光实在太过耀眼。 淞沪如何运转，还轮不到远在本土的东条上等兵置喙半句。 “大人虽然暂时不在淞沪，可我们这些人还在呢！” 身着一袭笔挺汪伪军服，明楼肩膀上的两颗将星熠熠生辉。 “这十里洋场之内，乱不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他作为汪伪淞沪警备司令部副司令，汪伪市政府秘书长，理应出席迎接派遣军司令部的要员。 除去藤田芳政以外，淞沪军政界高层皆尽聚集于此。 影佐祯昭、野村直邦、武藤志雄等人不算，他们所掌管的部门轻易不会插手淞沪事务，也不属于地方机构。 甚至就连高桥千兵卫，他其实也不需要出席，只是为了给家族的同僚站台而已。 “明先生所言极是！” 微微颔首，高桥千兵卫朗声一笑。 他对藤田芳政嗤之以鼻，可他在维护家族利益方面向来当仁不让。 内部的明争暗斗，绝不影响一致对外。 第483章 淞沪这些本地人，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呜！” 嘹亮悠长的汽笛声响起，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军列驶入淞沪北站。 核心车厢门，正好停靠在高桥千兵卫等人面前。 面色有些阴鸷，但却满面灿烂笑容的佐藤大藏一马当先。 一应随行人员，全部被他甩在了身后。 “东条上等兵那头马鹿，这不是乱弹琴嘛！” 心中暗骂不已，他脚下步伐飞快。 “你自己无法压制橘氏一脉，非要把我推出来吸引注意力？”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实在不愿意来趟这摊浑水。 “高桥君，久违了！” 脚踩月台的瞬间，佐藤大藏便已经赶忙伸出来双手。 “大人和夫人贵体可还安康？” 哪怕内心再怎么忐忑，他表面上做足了姿态。 不行军礼，主动问候，可见佐藤大藏的时务知趣。 少将？高参？放在淞沪那轮不落的太阳面前算得了什么？ “欢迎佐藤君赶赴淞沪公干！” 脸上挂着公式化笑容，高桥千兵卫的声音不咸不淡。 同为少将，同在派遣军司令部下辖，双方之间自然并不陌生。 只不过，暂时没有弄清楚佐藤大藏的来意以前，他可不会有什么亲善脸色。 当然，他也不会驳了佐藤大藏的面皮，双方表面上过得去就好。 “欢迎佐藤阁下！” 竹下俊，今井洋祐，明楼三人主动敬礼，但他们脸上的神色同样平静淡然。 无论如何，对方也是一名少将，不可失了礼数。 “竹下君，今井君，明先生！” 逐一寒暄打着招呼，佐藤大藏的笑容仍旧灿烂无比。 “劳烦诸君如此兴师动众，鄙人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地方宪兵系统大佐与和平建国军中将，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面前三人背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他根本不敢忽视啊！ “请容鄙人向诸君引荐。” 单手一引，佐藤大藏特别将他背后的一名年轻少佐介绍给众人认识。 “这位是叶冲君，大本营清泉阁下的爱子高徒！” “鄙人接下来的工作中，叶冲君将是鄙人的得力干将。” 此言一落，高桥千兵卫等人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清泉这个姓氏并不罕见，但是能够被佐藤大藏如此重视之人，而且还和叶冲存在关系。 那么此人的身份已然展露无疑，昭和老鬼子的老师，小鬼子黑龙会的元老，东条上等兵的高参，陆军大将清泉上野。 “清泉阁下确实值得尊敬。” 原本的公式化笑容瞬间消散，高桥千兵卫的声音不咸不淡。 “可佐藤阁下你专程搬出清泉阁下，难道是有心向我等施压吗？” 大将固然位高权重，而且清泉上野背后的关系又错综复杂。 可是在华夏，尤其是淞沪，虚职大将还不足为惧。 要知道，灰溜溜被赶出淞沪的土肥原贤二就是大将，东条上等兵的军衔也是大将。 我高桥机关长平日里被藤田那厮欺负也就算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你佐藤大藏初来乍到，也想搬靠山起到我的头上？ 喊家长而已，谁还没有家长啊！ 正式称呼本就说明了高桥千兵卫的态度，更何况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诘问发难。 下一个瞬间，佐藤大藏脸色骤变。 “不不不，高桥君你误会了！” 连连摆手，他赶忙赔笑解释着。 “鄙人只是单纯向诸君介绍一番年轻后辈，请诸君多多关照一番叶冲君。” “鄙人此次赶赴淞沪，绝对是抱着满腔赤诚而来。” 由于佐藤大藏的任命尚未尘埃落定，他不方便当众告知。 但他的态度，已然展露无疑。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既然身不由己趟入浑水之内，那就只有拜码头，表忠心啊！ 可即便如此，他表面的温顺之下也隐藏着深深地无奈。 淞沪这些本地人，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我放低姿态，端正心态，再搬出自己背后的关系。 今后如何相处，大家坐下来谈一谈啊！ 可你们淞沪这些本地人，怎么一点规矩都不讲呢？ 背靠橘氏一脉，你们当真如此肆无忌惮吗？ 实际上，现实确实如此！ 侯爵大人深耕淞沪，合作伙伴遍布小鬼子军部。 哪怕是水火不容的海军和陆军，在侯爵大人面前都向来一团和气。 倘若什么阿猫阿狗，搬出一个老鬼子就可以压制住橘氏一脉的势力，那侯爵大人岂不是平白经营至今？ “希望如此吧！” 不置可否地虚伪一笑，高桥千兵卫单手一引。 “佐藤君，你在淞沪这段时间的公务用车已经备好，请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 既然佐藤大藏已经低头，那么高桥千兵卫也不会直接撕破脸皮。 毕竟他高桥君在家族之内，可是仅次于影佐君的厚道人。 但他的态度毫不掩饰，懒得同佐藤大藏过多虚与委蛇。 赶紧把此人送回宪兵司令部，然后见证后续的交接工作，免得自家同僚被此人欺负。 他只是过来站台，又不是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 “不急，不急！” 脸上的笑容愈发谦逊，佐藤老鬼子甚至干脆躬身行了一礼。 “鄙人斗胆，敢问侯爵夫人可有闲暇时间？” “鄙人请求拜访夫人，同时转述司令官的问候。” 这一礼，无关面前这些不懂礼貌的淞沪本地军官，而是面向坐镇橘公馆的宁玉夫人。 侯爵大人虽然不在淞沪，但他又岂敢忽视了侯爵夫人的存在？ 抬出畑俊六的存在，也是在表明他此行的真诚心意。 我佐藤大藏，只是被收到了无妄牵连而已。 我和东条上等兵，绝非一路人。 “佐藤君的心意，鄙人会向夫人转达的。” 看在司令官的面子上，高桥千兵卫的笑容总算真诚了几分。 “至于夫人是否有暇，鄙人还需请示一番！” 这就对了嘛！ 老老实实展现出自己的恭敬，少玩什么花花手段。 搬靠山？你的靠山再大，难道还能够打过我家主公不成？ 否则的话，你现在也不可能只是一个少将。 名为迎接，实为敲打。 一番单方面刀光剑影的寒暄过后，众人乘车直奔宪兵司令的大桥大楼。 第484章 谁来都要拜码头！ 当前的淞沪市面上，汽车档次大体分为四种。 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的座驾，橘公馆的常规用车，这两档皆尽是豪华品牌。 前者毋庸置疑，几乎代表着橘氏一脉的主君身份。 无论是欢庆女神也好，又或者是各个洋行送来的珍稀定制款也罢，基本再无他人使用。 哪怕小鬼子没有进驻租界以前，各大洋行势力也在暗地当中遵循着潜规则。 一来大客户需要尊重，二来他们的身家尚且不够对等。 以欢庆女神为例，即便市面上也有几辆橘氏一脉之外的汽车，但却并非定制版。 再往下，自然是就是防弹版凯迪拉克这种类型。 第二档的汽车，方才是淞沪上层人士的通用汽车。 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们，各大洋行和资本的管理者们，其座驾皆尽处于这个档次。 先敬罗衫后敬人！ 如果座驾无法达到这种档次，根本没有脸面以淞沪上层人士自居。 当然，打肿脸充胖子的情况向来屡见不爽。 只不过，购买汽车相对容易，能否将其保住就要看本事了。 再往下，则是高桥千兵卫和明楼等人曾经的用车，普通版的福特和凯迪拉克等等。 这一档次的汽车，现在被南田洋子等人所继承。 最后一档，则是以南田洋子原本使用的座驾为代表。 比如说，小鬼子本土所生产的丰田车。 接下来一段时间，佐藤大藏在淞沪的公务用车，正是被南田洋子弃之不用的老丰田。 毫无疑问，宪兵司令部的下马威展露无疑。 不经交流，直接空降一位少将来到淞沪，他们这些本土势力岂能无动于衷？ 面对这种情况，佐藤大藏也只好耐着性子忍受下来。 他本就受着夹板气，哪里敢有任何的意见啊！ “将军阁下，我们接下来……” 老丰田后排，叶冲眼眸一转，计上心来。 然而他刚刚开口，佐藤大藏立刻拍了拍他的大腿，以难得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的话音。 “我们先到淞沪司令部述职，然后等待侯爵夫人的指示。” 嘴角挂着淡淡笑容，他一边打着圆场，一边悄然展现着自己的心意。 他的用词很讲究。 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也只是少将军衔，而且还是地方系统。 论及实权，显然要比他这位派遣军司令部的高参逊色一筹。 他和宪兵司令部之间，哪里称得上述职一说？ 再加上等候宁玉夫人的指示，足以体现出他的态度。 在佐藤大藏看来，自己和叶冲共同赶赴淞沪，无疑是荣辱与共的自己人。 可眼下开车那名宪兵不是啊！ 隔墙尚且有耳，更何况同车之内呢？ 一旦言语上落下什么口舌，本就处于两难之境的他，恐怕会更加地水深火热。 反之，表一表真诚，也很有可能会传入有心人的耳朵里面。 “嗨！” 一抹失望自眼底深处转瞬即逝，叶冲温顺恭敬地点了点头。 年纪轻轻便坐稳小鬼子少佐的位置，他又岂能不明白佐藤大藏当前的处境？ 可他和佐藤大藏之间，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佐藤大藏能否在淞沪站稳脚跟，他根本不在乎。 凭借他的人脉关系，他随时可以调离佐藤大藏身边。 最为重要的一点，叶冲乐得看到佐藤大藏栽跟头。 理由很简单，他是清泉上野的养子不假。 但他更是红党成员，代号秋蝉！ 以失言为表象，暗中陷害佐藤大藏，这才是叶冲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惜佐藤老鬼子反应太快。 他如果继续挑拨下去，难免会落了下乘，引起佐藤大藏的怀疑。 一路沉默无语，车队顺利返回淞沪宪兵司令部。 紧接着，今井洋祐开始为佐藤大藏安排下榻事宜。 高桥千兵卫则是将电话打回家族，请示自家主母的态度。 原本应有的工作交接，早已被双方抛在了脑后。 藤田司令官忙着向家主大人献殷勤呢！ 谁在乎他佐藤大藏的来意？ 倘若佐藤大藏本人有意展开，宪兵司令部自然会进行配合。 反正有着高桥千兵卫站台，佐藤大藏也不可能以势压人。 再者说，第十三军司令部就驻扎在五角场，影佐祯昭一脚油门就可以赶过来。 无论是军衔级别也好，又或者是职权范围也罢。 第十三军司令长官，稳稳骑在佐藤这个少将的头顶上。 只可惜，新来的老鬼子太过于识时务，根本没有给影佐祯昭发挥的机会。 他的态度很明显。 一来拜码头都没有拜明白，二来正式命令尚未彻底尘埃落定。 他此次淞沪之行，只是类似于巡察特派员的角色。 过于上蹿下跳，他担心自己一头摔死在十里洋场之内啊！ 巡察？ 除了昭和老鬼子的特使，谁敢巡察橘氏一脉的势力范围？ 即便昭和老鬼子当真派人赶赴淞沪，有什么事情那也需要好声好气的商量着来。 除去耐着性子等候通知，佐藤老鬼子绝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小动作。 与此同时，橘园右京楼内，总经理办公室中，李宁玉随手将电话挂断。 侯爵大人不在淞沪，这间办公室自然轮到宁玉夫人做主。 “三哥，高桥千兵卫的电话。” 重新坐在会客沙发上，李宁玉莞尔一笑。 “你刚刚说的那位秋蝉同志，已经抵达了宪兵司令部之内。” 在她对面，顾慎言正轻轻吹着茶杯。 纵使办公室的房门四敞大开，两人交流起红党内部的情报时，仍旧没有任何避讳。 准确来说，双方只需要避讳各自的性别就好。 宁玉夫人秘密接见外男，这才是真正的忌讳所在。 相比较而言，情报交流的保密工作，另有其他人负责。 矢野晴子那个小丫头，眼下正百无聊赖的守在走廊外。 任何不相干的人经过，全部都会被她冷着眼挡回去。 至于自家主母和比埃尔洋行王经理的真实身份？ 莫说矢野晴子尚且还不清楚，哪怕她发现了什么端倪，她也只会向自家主公汇报。 主公的态度如何，便是她的行动方向所在。 红党也好，重庆分子也罢，根本无关紧要。 第485章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茶杯，房门，自家同志。 顾慎言的视线流转，眸子深处充满了凝重神色。 “弟妹，幸好有你，老九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啊！” 轻呷一口茶水，他幽幽长叹一声。 高桥千兵卫打电话过来请示宁玉夫人，这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身为橘氏一脉最不起眼那个核心人物，他非常清楚自家老九麾下这些鹰犬爪牙的耿耿忠心。 派遣军司令部少将高参佐藤大藏有心拜码头，顾老三也早已见怪不怪。 畑俊六那个老鬼子都不能免俗，况且一个小小的少将呢？ 更何况，他们红党组织内部赶赴淞沪建立地下交通线的第一要务，同样是融入水手小组的体系之内。 相比较而言，顾慎言更加关注门外那个小丫头。 李宁玉虽然并没有明说，但她的做法无疑已经表明了她和周耀邦的态度。 橘氏一脉这些死士，即将融入自家真正的情报大局之内。 死士嘛，红党内部大有人在。 无论是先前的特科，又或者如今的锄奸队，基本上全部都是死士。 可他们红党这些死士团结一心，本质还是讲究一个为信仰理念奉献。 反观橘氏道场的弟子，完全是从小培养起来，不折不扣的死士。 不论对错，无关立场，一心为家主效死命。 倘若这种力量掌握在敌人手中，顾慎言恐怕睡觉都不会安稳。 哪怕周耀邦是纯粹的军统成员，他都会提早做出应对措施。 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在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周耀邦确实懒得参与红蓝党争，兄弟阋墙之事。 只不过，以前是以前，今后是今后。 世事变化如何，谁都不敢真正打包票。 只能说，幸好有李宁玉从中斡旋，万幸戴春风那个色中饿鬼更加注重大局利益。 修剪好一支雪茄递出，李宁玉笑而不语。 顾慎言送来的情报，与高桥千兵卫那通电话，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 自家男人不在，她当然要招待好顾慎言这位老大哥。 至于顾慎言的感慨，她根本不接茬。 红党老鬼和周耀邦妻子这两重身份，李宁玉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能否彻底取舍。 信仰理念，她从来不缺。 涉及国家和民族的责任，李宁玉责无旁贷。 可如果单纯只是自家事，她同样有着自己的私心。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很多事情更是一笔糊涂账。 真正无私之人，乃是圣贤。 现如今能够称得上达到这种境界之人，一双手便可以数得过来，差不多全都在红党老家的窑洞里面坐着呢！ 其他人如何，李宁玉不做过多评价，但她不认为自己能够真正做到大公无私。 她有着自己的底线红线，同样也有着自己的灵活应对。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心又向来难测。 自身的使命责任，李宁玉从来不打半点折扣。 然而自身的未来如何，她也唯有随波逐流。 最起码，自家男人现在的所作所为，她满心满眼感到崇拜骄傲。 “免了吧！” 赶忙放下茶杯，顾慎言连连摆手。 “老九不在家，我自己当着你这位女同志面前吞云吐雾，着实不雅不恭啊！” 他也是一个妙人，自然不会过多深究。 刚刚那番感慨，只是他下意识的有感而发罢了，并无任何其他用意。 “那好，三哥稍后离开的时候，一同带走。” 笑不露齿，李宁玉将雪茄收入盒中，顺手将一整盒全部推了过去。 自家男人向来豪爽，她宁玉夫人亦是从不吝啬。 “哈哈哈，那我就不和弟妹你不客气了！” 搓了搓手心，顾慎言言行一致。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他直接将那盒雪茄收进公文包内，随后正了正神色。 “弟妹，按照秋蝉同志所汇报的消息。” 延续着先前未完成的情报交流，顾慎言沉声开口。 “佐藤大藏此次赶赴淞沪，十有八九是为了主政港岛做准备。” “只是因为顾忌老九的态度，再加上派遣军司令部畑俊六和小鬼子本土的博弈。” “此人的正式任命，尚未彻底尘埃落定。” “这些消息，我们要不要同老九那边知会一声？” 别看他很少参加橘氏一脉的核心族会，但他又岂能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收到？ 即便周耀邦和李宁玉不需要同他商量橘氏一脉的部署计划，可明老七定期会向他进行工作汇报啊！ 他十分清楚小鬼子针对港岛的进攻行动背后，隐藏着自家老九的手笔。 小鬼子的宏观战略攻势，绝非个人所能够横加阻拦的结果。 因此顾慎言反倒乐得看到自家老九出手，借势布局方能为自己一方牟利嘛！ 只可惜了港岛东江纵队的同志们，他们必须为了保卫港岛而同小鬼子进行战斗。 这一点，也正是隐秘战线的残酷性之一。 “三哥，你放心吧！” 螓首轻点，李宁玉的脸色也稍稍沉重了几分。 “我刚刚已经让晴子通知高寒，向出云号发报了。” “而且畑俊六那边，十有八九也会联系第三舰队。” “小鬼子本土想要摘桃子，他东条上等兵纯属痴人说梦！” 站在橘氏主母的角度来说，她确实有资格将小鬼子内阁那头上等兵马鹿不放在眼中。 “其实我更加关注佐藤大藏本人。” 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厉色，李宁玉忧心忡忡。 “此人是派遣军司令部总参谋部情报部的少将高参。” “小鬼子本土有意将他调往港岛，绝非单纯主政港岛那么简单。” “他的手里面，说不定就掌握着我们在港岛潜伏同志的线索啊！” 这种担忧并非杞人忧天，而是出于情报工作的本能敏锐。 否则的话，楠木实隆坐镇港岛。 小鬼子本土想要找人取代他的位置，怎么可能安排一个情报部门的少将过去呢？ 抛开楠木实隆背后的橘氏一脉不提，单单他本人也是一位实权中将师团长啊！ 这一点，同样也是李宁玉未曾点明的担忧之处。 她非常了解楠木实隆在自家男人计划当中的重要性，近乎于代表着橘氏一脉对港岛的布局。 佐藤大藏主政港岛，楠木实隆又将何去何从？ 第486章 没苦硬吃才是真正的愚蠢 论及情报能力，橘氏一脉的地位毋庸置疑。 军统，红党，梅机关，淞沪宪兵司令部等各方情报系统的融汇，形成了在华情报界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 只可惜，港岛距离淞沪何止千里之遥啊？ 军统港岛站不在蝶恋花小组的督查范围之内，梅机关和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势力范围又更多聚集在华中地区。 华南那边，仅仅只有红党南方局的地下组织。 偏偏橘氏一脉的影响力，又无法切实落在华南地方。 现如今的港岛地下组织，生存环境可想而知。 特别是港岛沦陷以后，港岛红党和军统港岛站首当其冲。 橘氏一脉的势力刚刚进入港岛，根本无法及时提供庇护。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重新端起茶杯，顾慎言长叹一声。 “黎明之前，向来黑暗！” “以前没有老九的时候，我们不也走了过来嘛！”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唯有自身强大，方才是真正的强大。 红党老家非常重视周耀邦的存在，甚至不惜让水手小组统筹华中地区的所有情报交通线。 只不过，重视归重视，绝不代表完全依靠。 哪怕是华中地区之内，在尚未涉及到橘氏一脉之前，红党地下组织仍旧属于单线运行的状态。 “我已经通知港岛的同志们，启用紧急措施，进入深层静默。” 一口饮尽杯中茶水，顾慎言平复着内心的思绪，一脸严肃神色。 “以防小鬼子的侦破，同时等待老九这边的消息。” 红党和周耀邦之间，其实存在着一种高度默契。 别看周耀邦只是半个自己人，相当于情报系统的七路半。 但周耀邦一直以来的支持态度，体现着双方当初开诚布公决策的正确性。 越来越发稳固的淞沪情报系统大局在先，不差一个港岛地下组织。 最重要的一点，自身壮大是基础，不能完全依靠又不代表必须放弃外力。 谁都不是傻子，没苦硬吃何其愚蠢？ 以前橘氏一脉的势力没有进入港岛，红党地下组织在昂撒鬼佬的腹地，与各方情报势力做斗争。 现如今橘氏一脉正在不断加深对港岛的影响，倘若继续单打独斗，当初又何必携手组建淞沪的情报系统大局呢？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亲手再添一杯茶，李宁玉也有些无奈。 “我们距离港岛太远，鞭长莫及啊！” 好在自家男人已经提前把手伸进港岛，只待徐徐图之便可。 楠木甲藏和那三千私兵部队，再加上楠木实隆的关照，足以保证橘氏一脉在港岛打开突破口。 正如同顾慎言刚刚所说那般，一切都是黎明前的黑暗。 扛住一段时间的压力，那可就轮不到小鬼子在港岛作威作福了。 “三哥，港岛那边急不得！” 放下茶壶，李宁玉的眼眸深处闪过了浓浓关切。 “但是我们淞沪绝对不能乱了阵脚。” “你刚刚说，秋蝉同志那条线，已经转入淞沪组织内部。” “他本人身份特殊，不需要我们过多参与。” “可他的上线檀香同志，是否安全？” “檀香同志跟随秋蝉同志进行转移，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隐秘战线中，情报路线转移，向来最为凶险。 尤其是叶冲和他上线这种情况，谁也不敢保证万事顺遂。 小鬼子固然畜牲，但其手段绝然不容小觑。 更何况，叶冲还是类似于郑耀先那种单线联络的情报特工，而且他又是跟随着佐藤大藏这种资深情报特工进行转移。 淞沪地下组织的同志们，宁玉夫人足以保证他们安如泰山。 可叶冲这条线刚刚并过来，有些事情不得不防啊！ 这就如同当初的方嘉树。 倘若他身后没有橘氏一脉的影子，李力行早已试探他无数次了。 怎么可能仅仅只有一次傅北鸿事件，甚至还导致李力行自己被七十六号副主任杀手处决？ “檀香同志那边，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双眼微微一眯，顾慎言缓缓站起身来。 “但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我马上回去为他准备新的掩护身份，确保他万无一失。” 其实他已经展开了相应的行动，眼下只是为了提出告辞而已。 军统淞沪站少将站长，红党南方局核心决策层之一。 再加上比埃尔洋行大班的掩护身份，足以让他将叶冲上线的新身份做成无缝天衣。 哪怕小鬼子再怎么调查，也是大大的良民那种。 他此行专程前来通报有关于叶冲的紧急情报，眼下事情已经尘埃落定，自然不会继续逗留。 毕竟自家的老鬼同志，稍后还要接见那个佐藤老鬼子呢！ “三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话虽如此，但李宁玉还是将顾老三送到了门外。 邮差同志行事向来稳妥可靠，足以让她彻底放宽心。 “夫人您留步，在下先告退了！” 走出办公室，顾慎言深深一躬，做足了表面功夫。 “晴子，代我送一送王经理。” 李宁玉的演技同样无比娴熟，端庄大气又不失亲和。 虽然走廊里面那个小丫头值得信任，但是两人仍旧非常默契的留着一定余地。 如非迫不得已的情况，是否让矢野晴子等人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唯有周耀邦有资格决断。 “晴子明白！” 快步迎上前来，小丫头笑嘻嘻地福了一礼。 “王先生，您这边请！” 单手一引，她瞬间变脸，礼貌但却保持着距离。 无关乎顾慎言的身份，单纯只是王经理更加厚道，同这个小丫头之间的接触不多。 矢野晴子是夫人身边的嫡系，面对外男向来如此。 唯有藤田芳政属于例外，这家伙过于厚颜无耻。 可即便如此，小丫头面对他这个前辈的时候，也更多是无奈之下的伶牙俐齿。 应有的距离感，她从未疏忽过。 目送自家三哥离开，李宁玉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方，她正常处理自己手里面的工作。 至于佐藤大藏？ 赏脸见一面罢了，难道还需要宁玉夫人隆重开中门迎客不成？ 第487章 关关难过，关关必过！ 第487章 关关难过，关关必过！顾慎言的座驾前脚驶出橘园，宪兵司令部的公务用车后脚抵达。 自家大人门下白手套的车牌号，高桥千兵卫等人自然并不陌生。 “停车！” 伴随着今井课长一声令下，打头阵的凯迪拉克缓缓降低速度。 后面的几辆汽车，同样早已提前踩下了刹车。 同僚碰面，当然要打一声招呼啊。 至于顾慎言的来意如何？ 他们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自家主母可不是本土华族那些花瓶，婚后仍旧主持着家族最核心的右京洋行。 下面人前来汇报工作，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王先生，怎么走的这么急啊？” 高桥千兵卫率众上前，笑呵呵地寒暄了一句。 虽然车队中打头阵的人是今井洋祐，但他的身份毕竟最高。 “高桥君，竹下君，今井君！” 抚平西服上面的褶皱，顾慎言不卑不亢。 “在下这不是听说高桥君您带着客人来拜访夫人嘛！” “正好，在下所汇报的工作已经结束，自然不敢过多打扰。” 勉强跻身于橘氏一脉核心成员之列，那也同样属于家族核心。 王大班的谄媚，仅仅只是面对家主大人和夫人而已。 否则的话，高桥千兵卫等人也不会主动停车寒暄。 当然，他同样不可能忽视了迎面而来的同僚们。 “欸，我们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抬手一摆，高桥千兵卫嘴角噙着温和笑容。 “若是王先生不忙，不如稍等片刻？” “今天我做东，我们一起聚一聚。” 为佐藤大藏接风洗尘，他高桥司令官毫无半点兴趣。 可如果是家族同僚私下聚会，他向来无比热衷。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彻底孤立掉藤田芳政那厮。 眼下返回橘园，高桥千兵卫绝非是为了引荐佐藤大藏，他哪里有这个闲工夫？ 拜见主母，同时和家族的同僚们联络联络感情，这才是他内心最重视的事情。 “高桥君您的邀请，按理来说在下不能推辞。” 摇头轻笑一声，顾慎言随口胡诌了一句。 “只不过，夫人刚刚吩咐了一些差事，在下不敢怠慢啊！” “改天，改天在下做东，宴请诸君。” “届时，还请诸君不吝赏脸。”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究竟有没有差事，难道你们还敢去向自家老鬼同志求证不成？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点头如捣蒜，高桥千兵卫的笑容愈发灿烂几分。 “夫人安排的差事，可不敢耽搁啊！” “待到王先生你空闲下来，在下静候佳音！” 花花轿子众人抬，他和王大班又没有任何矛盾存在，态度自然很是谦虚。 “诸君先忙，在下告辞了！” 微微欠身，顾慎言转身返回了自己的汽车内。 整个寒暄过程虽然简短，但气氛却非常热烈。 唯有佐藤大藏，始终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顾慎言倒是悄然打量了一番自家港岛同志们今后的对手，但他没有任何接触的想法。 高桥千兵卫三人更加不用多说，根本懒得引荐这个不速之客。 “淞沪这些本地人，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苦着脸坐回老丰田车内，佐藤大藏的想法坚定如初。 可他也唯有忍着受着，无能狂怒都不敢表现半点。 能否脱离泥潭，他面前还有很多难关要过呢。 淞沪北站和眼下的下马威，仅仅只是最简单的一关而已。 甚至就连面前庄园内的侯爵夫人，也谈不上决定性的关口。 真正的大人物，此时正在出云号上悠哉悠哉的海钓呢！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驶入橘园内，最终停靠在右京楼侧面。 依然是高桥千兵卫一马当先，依旧是佐藤大藏备受冷落。 一前三后，四人快步朝着右京楼门庭走去。 “三位前辈好！” 安保室窗口前，矢野晴子亭亭玉立，声音清脆。 首席家臣武士不在族内，规矩自然轮到了她来负责监督。 其实这也是看在高桥千兵卫等家族前辈的面子，否则她只会跟随在宁玉夫人身边。 解剑卸枪这种小事，值守门庭的家族武士出面足矣。 “麻烦了，晴子！” 温和笑容下隐藏着几分宠溺，高桥千兵卫主动卸下了自己的配枪。 备受自家主公和主母疼惜的小丫头，又有谁不喜欢呢？ 竹下俊和今井洋祐紧随其后，他们同样非常熟悉这里的规矩。 唯有佐藤大藏，满心不情愿的想法。 他出入派遣军司令官办公室的时候，也没有经历过这种遭遇啊！ 然而在橘氏一脉的地盘上，哪里轮得到他发表意见？ 老老实实交出配枪，佐藤大藏正准备跟上今井洋祐的步伐时，矢野晴子突然间挡在了他的面前。 “佐藤阁下，得罪了！” 抬手一拦，小丫头脸上淡淡的伤疤瞬间明显了几分。 前面三人是前辈，解剑卸枪属于走个过场。 可你这个外人，不经过搜身也想靠近自家主母？ 变掌为指，轻轻一挥，矢野晴子丝毫不在乎面前老鬼子领口处的金色樱星。 负责值守门庭的护卫立刻分出两名，针对佐藤大藏进行了一番极其细致的检查。 “小心谨慎未上！” 心中愈发笃定淞沪本地人的不懂礼貌，可佐藤大藏表面上还要陪着笑脸。 “理解！理解！” 无人向他解释，也无人关心他的想法，他唯有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进屋叫人，进庙拜神！ 此时都已经来到了关口，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渡过当前这一关。 不接受又能如何？转头就走嘛？ 这一转头，恐怕要转掉自己今后的前程啊！ “夫人正在总经理办公室内。” 满意地点了点头，小丫头单手一引，总算开始上前引路。 “请诸君随晴子上楼！” 满打满算双十年华的小姑娘，身后跟随着一众小鬼子的将佐级高官。 这件事情如果流传出去，世人只会惊叹橘氏一脉的神通广大。 作为当事人，高桥千兵卫三人亦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们对于家族的忠心，向来毫不掩饰。 至于佐藤大藏？又有谁在乎他呢？ 第488章 一言一行尽显从心！ 步履轻快，身姿飒爽，矢野晴子甩着齐耳短发，引领众人来到办公室前。 “梆！梆梆！” 纵使房门四敞大开，她仍旧不忘恭敬敲门。 “夫人，高桥前辈他们到了。” 直到这时，早已听见脚步声的李宁玉，方才缓缓抬起头来。 “拙者拜见夫人！” 发现自家主母的视线投来，高桥千兵卫，竹下俊，今井洋祐三人当即躬身行礼。 夫人不同于家主大人，跪拜之礼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在藤田老鬼子的表率之下，他们可以厚着脸皮跪倒在地，去抱自家主公的大腿。 然而面对夫人的时候，肯定要保持一定距离。 含蓄的恭敬，最为契合宁玉夫人的心意。 “在下派遣军司令部情报部少将参谋佐藤大藏，向侯爵夫人述职报到！” 不同于其他三位同僚的私下见礼，佐藤老鬼子选择了更加严肃正式的军礼。 他敬礼的动作极其标准，口风上亦是将自己摆在职下的位置上，可见他的心意十足。 拙者这个称呼，家族内部的礼数，他这个外人哪里有资格使用啊！ “进来吧！” 素手轻招，李宁玉展现着一视同仁的态度。 区区一个小鬼子少将而已，哪里值得她特殊礼遇？ 周耀邦不在淞沪，她宁玉夫人便代表着整个侯爵名门橘氏。 平日里如何，一切正常照旧便是。 如果换成畑俊六前来拜访，李宁玉最起码也要起身相迎。 反观佐藤大藏，点头见他一面已是恩典。 有心向橘氏一脉拜码头的人如同过江之鲫那般，关键在于能否获得登门的资格。 “晴子，换一壶新茶进来吧！” 待到四名鬼子军官老老实实地在会客沙发旁站好，李宁玉缓缓站起身来，随口吩咐了一句。 “好的，夫人！” 乖巧应声，小丫头开始收拾顾慎言刚刚留下的残局。 新来的佐藤大藏无足轻重，可自家门下那三位忠臣良将，总不能用剩茶冷茶来招待吧。 “坐！” 抬手虚按，宁玉夫人落落大方坐在主位上。 “嗨！” 三名鬼子军官躬身应声落座，唯有竹下俊脸上泛起了一抹羞赧。 “夫人，拙者斗胆。” “如果秘书办那边空闲的话，拙者能不能去见一见惠子啊？” 他甚至都不关心宪兵司令部那些迎来送往的琐事，更何况招待佐藤大藏呢？ 今天返回家族，一来是向自家主母请安，二来见一见自己的妻子。 仔细说起来，竹下俊的婚后生活也颇有些委屈。 小林惠子属于夫人身边的近臣，常住在橘公馆之内。 可竹下俊是外臣，白天在宪兵司令部任职，晚上也不方便经常在家族内留宿。 哪怕厚颜无耻的藤田老鬼子，他也只是找机会返回家族小住一天。 常住在橘公馆之内，难免有失体统。 好在这种情况很快就可以得到解决，李宁玉特别盘下了橘公馆附近的几处洋房，准备装潢好以后留给门下的家臣们安家落户。 橘公馆附近的房产，大多属于花旗佬所有。 右京洋行当前的主体办公大楼也好，这些准备分配出去的洋行也罢，全部都是通过花旗银行所购买。 公共租界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淞沪境内这些花旗佬恨不得越低调越好。 出售房产以后，还可以将资金储存在花旗银行之内。 有着橘氏一脉的照拂，花旗银行虽然受到管控，但却仍旧照常运行。 可如果继续高调占据着房产，那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静等着小鬼子的充公嘛！ 毕竟侯爵大人只是关照洛克菲勒家族的势力，而非惠及所有花旗佬。 “去吧！” 掩嘴轻笑一声，李宁玉很是善解人意，给小林惠子批了几个小时的假期。 “正好秘书办今天不忙，你可以带着惠子出去逛一逛。” “中午回来吃饭便可！” 自家男人的仁义之风，她亦是学的有模有样。 “嗨！” 长身一拜，竹下俊踩着轻快的步伐，恭敬退出办公室门外。 夫人的恩典要铭记在心，谢来谢去难免太过生分。 “俊六君近来可好？” 待到竹下俊的身影消失，李宁玉眼波流转，正了正神色。 对于派遣军司令官的寒暄问候是真，同时也是给佐藤大藏开口的机会。 身为家族主母，她非常清楚自家门下这些忠臣良将的心思。 彼此间不乏明争暗斗，但却维持在团结于家族的前提之下。 最为重要的一点，这些橘氏家臣级别最低都是大佐。 他们在家族之内温良恭俭让，一个比一个乖巧听话。 然而面对外人的时候，他们绝非什么善茬。 最起码他佐藤大藏，还不至于让自己门下的家臣们收敛锋芒。 更何况，这个老鬼子来者不善啊！ 无论他的本意如何，他的态度再怎么恭敬温顺。 他此次淞沪之行，有悖于橘氏一脉的利益。 既然用发梢思考，李宁玉都可以猜到这个老鬼子进入淞沪之后所受到的冷遇。 倘若不给他找个台阶下，他恐怕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啊！ 除此之外，对于这个老鬼子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宁玉夫人心中也颇为好奇呢！ “托侯爵阁下和夫人您的福，司令官阁下一切安康！” 赶忙站起身来，佐藤大藏双手紧紧贴着裤线，低头恭敬回话。 “在下离开金陵城的时候，司令官阁下还专程叮嘱在下一定要向夫人您问安呢！” “闲暇时间，司令官阁下常常教导在下等任职于派遣军司令部的军官，务必铭记橘氏对帝国圣战大业的支持。” “您和侯爵阁下的仁善，惠及了整个在华派遣军。” “橘氏之仁名，在下已然倾慕已久。” “这不是，在下抵达淞沪的第一时间，立刻恳请高桥君向您转呈了给您问安的想法。” “如有叨扰之处，还请夫人您海涵见谅！” 一口一个畑俊六的教诲，话里话外满是对于橘氏一脉的向往敬仰。 这绝非什么场面话的客套寒暄，反倒是完全出自于佐藤大藏的真心实意。 能否沾染到侯爵大人的荣光暂且不提，可万万不能被侯爵大人所厌恶啊！ 第489章 此子恬不知耻，比之藤田那厮更甚啊！ 你们这些上层大人物斗法，又何苦为难我这种小人物呢？ 如果有可能的话，佐藤大藏恨不得离淞沪远远的。 最起码，不能以当前这种身份来拜访宁玉夫人。 执掌港岛军政大权，这对于佐藤老鬼子来说，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可如果在这次机会背后，还掺杂着大人物和派系阵营之间的斗争博弈。 其结果，显然是得不偿失。 周耀邦和畑俊六暗地里面的默契合作，佐藤大藏了解的内情并不多。 可眼下侯爵大人的三千私兵，已经进驻到宝安县之内。 他作为派遣军司令部的少将高参，又岂能看不懂其背后的用意？ 在小鬼子陆军省之内，佐藤大藏这个少将完全属于边缘人物。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对叶冲这个华人百般讨好。 话里话外，无一不带着对叶冲养父的尊敬。 小鬼子本土大本营将佐藤大藏调往港岛，明显是东条上等兵又一次恶心人的小动作。 他既不是东条一系的嫡系，又并非畑俊六的嫡系。 成功也好，失败也罢，东条上等兵毫无任何损失。 可东条上等兵的目标已然达到，专程给橘氏家主添堵。 至于佐藤大藏如何选择，东条上等兵根本不在乎。 有着楠木实隆带领第六师团坐镇港岛，佐藤大藏哪里能够翻得出半点浪花？ 他可以趁机调动佐藤大藏，但他不可能绕过金陵城的派遣军司令部调动第六师团。 就算佐藤大藏迫不得已倒向橘氏一脉，这对东条上等兵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他的态度，与李宁玉的态度一般无二。 区区一个少将，不值一提！ 作为当事人，被迫趟浑水的佐藤大藏，岂能不清楚他现在的处境？ 大本营的东条内阁，与橘氏一脉的在华利益网，他肯定要选择一方。 墙头草固然不在少数，可那也需要迎风不拔的资本啊！ 显而易见，佐藤大藏没有这种左右逢源的能力。 东条内阁远在本土，橘氏一脉不仅仅近在咫尺，而且已经提前在港岛落子布局。 何去何从，佐藤老鬼子心中一目了然。 换一种角度思考，这未必不是他的难得机遇。 以往的时候，他在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 侯爵大人顾忌金陵城的复杂情况，很少插手金陵城内部的情况。 他就算满脑子向侯爵大人表忠心的想法，亦是有心无力啊！ 现如今被迫裹挟，未尝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我佐藤大藏也可以忠诚于家族，也可以为大人和夫人尽孝心嘛！ “呵呵，佐藤你言重了！” 公式化笑容止于表面，李宁玉端庄大方。 “我橘氏一脉膺荣侯爵之位，理应支持帝国的大业！” “不谈功劳奉献，唯本分而已！” 这一声佐藤，简直喊到了佐藤老鬼子的心里面。 侯爵夫人越发不客气，愈是代表着自己的荣幸嘛！ 倘若过于正式，当前这一关反倒难以渡过。 “夫人，请恕佐藤斗胆，不敢苟同您的想法！” 再次躬身一拜，佐藤老鬼子看似反驳，实则始终坚定着他早已定下的方针。 “您和侯爵阁下的功绩，派遣军司令部上下有目共睹，本土那边亦是简在帝心。” “也就只有他东条上等兵上蹿下跳，暗地里面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橘氏一脉和东条上等兵的间隙，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既然有心向橘氏一脉靠拢，那么当然要对他东条上等兵嗤之以鼻啊！ 这块主动送上门的垫脚石，佐藤老鬼子又岂能错过？ 更何况，夫人明显是自谦，他可不能不懂事。 “坐！” 抬手虚按，李宁玉笑靥如花。 “我们边喝茶，边聊天，不必如此拘束！” 骂一声东条上等兵，不一定大富大贵，但肯定能够让橘氏一脉的态度有所改善。 恰好，矢野晴子端着茶盘走进办公室内。 李宁玉也不吝啬自己的亲善，她亲手为佐藤大藏倒了一杯茶。 当然，她同样没有忘记自己的忠臣良将们。 “有心了，佐藤！” 随手递出茶杯，李宁玉的声音如同春风细雨那般落进了佐藤老鬼子心头。 “待到我夫君返回淞沪，我会向他转达的。” 他忍气吞声至今，丝毫不敢对自己所受到的冷遇表现出半点不满。 其最终结果，不就是为了先拜见侯爵夫人，然后再进入侯爵大人的视线之内嘛！ “这是在下的荣幸！” 双手捧着茶杯，佐藤大藏小心翼翼坐下半个身位，眉飞色舞，笑容灿烂。 “在下对您和侯爵阁下的倾慕已久，今朝总算是得偿所愿。” “在下自知位卑言轻，但在下愿为侯爵阁下略尽绵薄之力。” 顺着杆子往上爬，老鬼子趁机堂而皇之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我只是一介妇道人家，无心军政要事。” 轻呷一口茶水，李宁玉不置可否。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说给我夫君听吧！” 随即，她话锋一转。 “对了，还不知道你此次赶赴淞沪的目的是……” 嘴上说着无心军政，但宁玉夫人收集情报时那叫一个理所应当。 有什么，问什么，丝毫不必遮遮掩掩。 “启禀夫人！” 赶忙将手中茶杯放下，佐藤大藏满脸义愤填膺的神态。 “东条上等兵私心作祟，罔顾您和侯爵阁下对派遣军司令部的鼎力支持。” “家族有意向港岛投资，结果他竟然妄图安排在下前往港岛搅局。” “其手段何等下作，在下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如果在下有幸得到侯爵阁下和司令官阁下的器重，赴任港岛主持工作。” “在下必定一切以家族利益为核心。” 静静听着这个老鬼子的表忠心之词，高桥千兵卫和今井洋祐不由得暗自相互对视一眼。 这个味道，怎么越看越熟悉啊！ 此人恬不知耻之心，比之藤田芳政那厮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还没有见到家主大人呢，竟然就开始以家族自居了。 “除此之外，在下还有一点点小事，恳请高桥君和今井君的支持。” 未曾察觉到身旁那两道鄙夷目光的佐藤老鬼子，继续讲述着他此行的来意。 第490章 当面问情报，当面示警！ 高桥千兵卫和今井洋祐，分别掌管着淞沪当前明面上最活跃的情报机构。 佐藤老鬼子有事相求，十有八九与反谍工作相关。 这种情况，立刻吸引了李宁玉的重视。 无论是中统和二厅也好，又或者是自己所指挥的红党和军统也罢，她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抗战大局，不分派系。 老头子可以做初一，但她们红党不会做十五这种下作手段。 能帮到的事情，李宁玉绝不会坐视不理。 “哦？” 轻咦一声，李宁玉表面上不露半点声色。 “说来听听！” “既然是公务，我做主！” “千兵卫和今井责无旁贷！” 明着协助小鬼子，暗中庇护自家同志，她早已驾轻就熟。 “启禀夫人，在下于派遣军司令部任职时，便已经调查到一名红党的反帝国分子。” 双手搭在膝盖上，佐藤大藏有所保留，但却对自己的核心意图直言不讳。 “对方近期不知道因何缘故，突然前来淞沪展开情报活动。” “因此在下恳请高桥君和今井君协助一二，展开针对此人的抓捕工作。” “根据在下所掌握的情报，此人系金陵城红党地下组织的重要成员。” “在下此行来的突然，空手登门拜见夫人您，已然是不雅不恭。” “唯有以此人作为一份小小的礼物，为家族略尽绵薄心意。” 他这份保留，并非是不信任面前的侯爵夫人。 只是夫人刚刚说过，无心军政之琐碎杂事。 有关于红党分子的详细信息，又何必说出来污染了夫人的耳目呢？ 至于礼物一说，这确实是他的本意，但也同样属于迫不得已的情况。 佐藤大藏此行赶赴淞沪，身边只有寥寥数人罢了。 除去叶冲以外，其他人只是单纯的军列安保士兵。 想要调动淞沪的兵力，佐藤大藏根本无法绕过梅机关和宪兵司令部。 “金陵的同志，而且还是刚刚进入淞沪。” 明面上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李宁玉心中骤然一紧。 “这个老鬼子当真不容小觑，直接剑指檀香同志啊！” 佐藤大藏所透露的信息，基本上已经锁定了叶冲那条线。 幸好对方只是察觉到了叶冲的上线，暂时还没有掌握有关于叶冲秋蝉代号的情报。 “千兵卫，今井，你们两人怎么说？” 柳眉一挑，李宁玉的视线转落在自家两大忠臣身上。 “请夫人放心！” 低头应声，高桥千兵卫当即表态。 “拙者一定配合好佐藤君的行动。” 他丝毫没有主导这次行动的想法，反倒打定主意以佐藤大藏为主。 这倒并非是高桥千兵卫对建功立业没有想法，而是他足够谨慎。 淞沪境内所展开的行动，最终报告还不是任由他和藤田芳政随意拟定？ 本就应得的功劳，哪里轮得到他佐藤大藏来谦让？ 但如果行动失利，佐藤大藏无疑是最佳背黑锅的人选。 这又不是为家族本身效力，工作职务罢了。 将外人护在身前，再合适不过！ 同在家族内部效力，学习效仿影佐祯昭，高桥千兵卫，藤田芳政三人多年，今井洋祐岂能不了解自己前辈们的性格？ “拙者资历浅薄，更不敢专美于前。” 他面对自家主母的态度同样恭敬无比，完全一副俺也一样的神态。 “拙者赞同高桥君的想法。” 自从来到淞沪那天起，今井洋祐便收敛了他青壮派大佐的锋芒。 这厮看似憨厚老实，没有任何的主见。 家主大人怎么说，他就怎么照办。 家族的前辈们明争暗斗，他老老实实在一旁学习效仿。 实际上，每逢关键时刻，他都会不着痕迹地点燃一根导火索。 将家族同僚们护在身前，今井这厮才是最为专业那个。 更何况，面对一个外人呢？ 该捅刀子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那就这么定了！” 螓首轻点，李宁玉淡然一笑。 “佐藤，你尽力施为便是！” 拍板定音后，她仿佛懒得关心这些琐事那般，话锋一转。 “今天中午，你们都留下吃顿便饭吧！” 竹下俊所享受的待遇，她自然不会忘记门下的其他忠臣良将们。 至于佐藤大藏，他单纯是借了高桥千兵卫三人的光。 宁玉夫人御下同样温和亲善，总不可能单独将他赶走吧。 反正橘楼那边，也不差这个老鬼子一双筷子。 “嗨！” 喜笑开颜的三名鬼子军官，赶忙齐齐躬身，点头如捣蒜。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们稍等片刻！” 佯作出一抹恍然神色，李宁玉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如同影子那般，实则百无聊赖的小丫头。 “晴子，你给王慎行的办公室打一个电话。” “让他从新到的那批香水中挑几分精品送过来。” 顾慎言不久前才从这间办公室里面，他和李宁玉交流过有关于檀香的信息。 佐藤大藏前来拜码头的情况，他同样心知肚明。 眼下李宁玉专程提及香水，足以引起他的警惕戒备。 大家共同在敌后并肩作战多年，这份默契不言而喻。 直接向小鬼子询问情报，然后再当着小鬼子的面前示警。 宁玉夫人一举一动光明磊落，偏偏小鬼子半点怀疑也没有。 哪怕剑指檀香的佐藤大藏，他同样静静恭候着宁玉夫人的下文。 毕竟他又没有提及檀香这个代号，侯爵夫人又不可能是反帝国分子。 两件事情之间，风马牛不相及嘛！ “我专门让老王从高卢佬那边进了一批高档香水。” 小丫头应命退出办公室门外，李宁玉补上了她向自家同志示警的最后一环。 “你们两人走的时候，给你们的家人带一份回去。” 不得不说，高卢佬当真是时刻将浪漫刻在骨子里面。 与浪漫有关的产业虽然收到了影响，但却仍旧维持着日常运营。 “拙者带内子，拜谢夫人的恩赏！” 嘴角近乎翘到眼梢处，高桥千兵卫和今井洋祐满脸与有荣焉的神态。 夫人不仅仅器重自己，而且还没有忘记自己的家人。 如此仁义亲善的君主，岂能不效死命？ 一旁格格不入的佐藤老鬼子，更是满心满眼充斥着羡慕期盼。 橘氏好啊！一定要靠上橘氏啊！ 第491章 明小少爷变脸深喉 傍晚时分，明氏百货公司楼下。 明家小少爷一脸吊儿郎当的神态，靠在一辆福特车旁。 一身毫无褶皱的花哨西装，穿的好像小开一样。 明长官曾经所使用的座驾，眼下已经顺势传承到明台名下。 他停车的位置恰到好处，不着痕迹般挡在了明氏百货公司的必经之路上。 看似仿佛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实则他的眼角余光始终警惕着周围情况。 “徐老板，等你好久了，上车吧！” 当一名身穿风衣，头戴圆顶礼帽的中年男子路过时，明台突然间开口阻拦，压低声线。 此人正是逐渐并入淞沪地下组织，在红党内部代号檀香的徐永仁。 寻声抬头，他看向明台的眼眸深处满是惊疑不定，表面上却不露声色。 “久等了，明小少爷。” 微微颔首，徐永仁简单寒暄一句，随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和明台没有任何直接联系，可他昨天刚刚见过对方的大哥。 有资格被水手小组并线的红党特工，皆尽属于红党内部非常值得信任，并且肩负重任的隐秘战线中流砥柱。 作为叶冲的上线，徐永仁显然位列其中。 论及在红党南方局内部的分量，代号檀香的徐永仁，绝不逊色于明楼这条眼镜蛇。 檀香这条线虽然暂时尚未完全并入水手小组内部，但徐永仁赶赴淞沪第一时间的要务，正是同顾慎言和明楼接头。 淞沪隐秘战线的情况，无疑要比金陵城魔幻太多。 右京洋行门下的白手套是自家人，橘氏一脉所器重的明长官也是自家人。 在这种情况之下，倘若某一天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跳出来拨乱反正，徐永仁恐怕都不会感到意外。 情报工作的组织原则，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并线联络，向来十分罕见。 只不过，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当徐永仁大致了解到淞沪的情报格局以后，他立刻猜到了组织老家方面的几分用意。 将叶冲这条线并入淞沪，绝不仅仅因为红党老家和周耀邦之间开诚布公的默契那么简单。 最重要的一点，合则百利而无一害啊！ 庇佑叶冲展开情报工作，不过是基础因素罢了。 关键在于叶冲的复杂身份，同时可以为红党和橘氏一脉两方面提供便利。 橘氏一脉提携小鬼子，莫不如干脆培养一位真正的自家同胞。 除此之外，叶冲本人也能够协助橘氏一脉在港岛打开局面。 周耀邦对于港岛的部署，红党方面尚且无法彻底看透。 可此时港岛已经沦陷，如同淞沪这般由橘氏一脉掌控话语权，总归好过于任由小鬼子肆虐。 华中地下组织备受橘氏一脉的影响，现在也不差再多一个港岛地下组织。 毕竟双方之间的合作，这么多年来始终呈现一种正向结果。 基于这种理念，叶冲和徐永仁这条线正在全面融入水手小组之内。 而非先前的方嘉树那般，半并线，半转移。 徐永仁已经提前和淞沪地下组织两位核心成员接触过，他对明家小少爷自然保持着一定程度的信任。 要知道，他之所以出现在明氏百货公司大楼，正是为了和叶冲在天台上接头。 这个接头地点，同样也是明楼所提供的建议之一。 如果明台的身份存在问题，那么无异于整个淞沪地下组织已然陷入了敌人的阴谋之内。 这种结果，徐永仁并不认可，也不敢相信。 更何况，无论明台突然出现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深意，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福特车缓缓启动，沿着主干道开始一路南下。 “檀香同志，正式介绍一下。” 双手晃动着方向盘，明台一改刚刚那副小开形象，沉声肃穆。 “我叫明台，隶属于淞沪眼镜蛇小组，代号二零三。” 他的明面身份，徐永仁非常清楚。 无关乎组织关系，单纯是淞沪明家小少爷的花边小料，在金陵城的报纸上也很颇有市场。 否则的话，徐永仁也不会跟随明台上车。 唯有明家小少爷竟然也是自己人这一点，稍稍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二零三同志你好……” 徐永仁的寒暄声正准备响起，但却被明台后续的话音所打断。 “檀香同志，情况紧急，我们长话短说。” “手套箱里面有化妆工具，你现在马上进行伪装。” 此言一落，徐永仁的瞳孔骤然一缩，他当即付诸于行动。 迅速打开手套箱，从中取出假胡子和夹眉毛等物品开始往自己的脸上粘贴。 “淞沪的特务已经展开抓捕行动，佐藤大藏带来了你的详细照片。” 扫了一眼身旁，明台的语气稍稍轻松了几分，好似聊家常那般。 “他甚至掌握了你的一定活动轨迹，正在戒严排查。” “我收到邮差同志的指示，接应你前往安全屋。” “你暂时进入静默状态，等待上级的下一步安排。” 明台并不认识徐永仁，但他手中掌握着徐永仁的照片。 七十六号汉奸走狗的行动目标，对于明长官来说与秃子头上的虱子也没有什么区别。 明诚负责盯着叶冲的活动轨迹，再加上提前所掌握的一些线索，找到徐永仁的具体位置轻而易举。 小鬼子当前只是正在戒严排查，可他们已经成功接应了自家同志。 “给同志们添麻烦了！” 改头换面结束，徐永仁长叹一声，一抹庆幸直达眼底深处。 隐秘战线展开工作，露相无疑是危险隐患之一。 他自身的安全屋，距离明氏百货公司大楼有着一段不近的距离。 接头嘛，当然不可能放在自己的活动范围之内。 要不然的话，一旦自身暴露，将会有很大概率牵连到前来接头的自己人。 他现在已经露了相，接头结束后撤离这段路，极有可能成为他的黄泉路。 幸好淞沪地下组织的同志们反应迅速，为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言重了！” 轻笑一声，明台加重脚下踩油门的力道，逐渐提高车速。 “大家是同志嘛！” 这一声同志，足以体现一切！ 第492章 这十里洋场还是太魔幻了！ 昔日明长官的福特车稳稳行驶在主干道上，车内两人一脸平静神色。 对于明台来说，小鬼子的戒严检查形同虚设。 徐永仁虽然刚刚接触到淞沪情报系统的权威性，暂时还没有完全体会，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情。 二零三同志既然亲自前来营救，那便代表着后续几乎没有多少危险可言。 否则的话，明中将的弟弟也不可能如此大摇大摆出现。 驶出明氏百货公司所在的街道，徐永仁立刻嗅到了草木皆兵的凶险气息。 潜伏在敌后战斗多年，汉奸特务的味道，他隔着很远就可以发现。 如果没有接应，他或许有机会甩开这些走狗，但更大可能是被对方围追堵截。 福特车继续向南行驶，徐永仁眸子深处的凝重神色愈发明显。 两百米开外，他已然看到了第一处戒严哨卡。 但他表面上不露任何异样神色，甚至将手臂搭在车窗上，轻轻哼起了小曲。 就在徐永仁暗自思量，自己和二零三同志应该如何脱身的时候。 淞沪情报大局的权威性，彻底展现在他的面前。 隔着大概还有二十米的距离，徐永仁清晰看到把守哨卡的小鬼子宪兵大手一挥。 周围的便衣汉奸不敢有任何怠慢，当即便将路障全部挪开。 他们的动作之迅速，仿佛生怕影响了福特车的速度那般。 开玩笑，明长官昔日的座驾，他们又岂能不认识？ 别看明家小少爷花边新闻不断，但他绝对是淞沪的敏感人物之一。 明氏面粉厂在明家企业内，属于不折不扣的边缘生意。 可就算再怎么边缘，明家小少爷承蒙着他大哥的关照，也将自己的生意融入了右京洋行体系内。 但凡有一丁点关系涉及到淞沪上空那轮永不降落的太阳，谁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怠慢？ 尤其是七十六号的汉奸走狗们，可是切身体会过没有眼力劲的后果。 一次队长级上峰丢了命，一次副主任大出血。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啊！ 他明小少爷的敏感程度，可谓是仅次于张老板。 明长官宠弟狂魔的性格，他们这些下属再清楚不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工作只是混口饭吃，丢了命可就万事皆休！ 更何况，放行明小少爷，上面的大人物也只会夸自己懂事。 没看到驻守哨卡的小鬼子宪兵头目，第一时间就表明了立场态度嘛！ 福特车速度分毫不减，顺利驶过小鬼子的戒严哨卡。 直到几十米过后，徐永仁终于忍不住回头开始观察哨卡的情况。 “二零三同志，我们就……就这么容易过来了？” 视线转回到身旁，他难免有些瞠目结舌。 原本他还在心中推测，自家同志应该如何带着自己通过哨卡呢。 特别通行文件？纯良可靠的身份证件？ 结果谁曾想到，自己二人竟然都不需要露面，便可在小鬼子的戒严哨卡畅通无阻。 淞沪的隐秘战线还是太魔幻了，当真是大开眼界啊！ 手中方向盘不断晃动，明台笑而不语。 他能够说什么？ 说你檀香同志还是少见多怪？ 在这十里洋场之内，比刚刚更加魔幻的事情多了去了。 小鬼子主动帮着你锄奸的事情，你见过没有？ 明台早已不是昔日的跳脱性格，他是在敌后战斗多年，已经融入淞沪情报大局核心的优秀特工。 青年得志的骄纵，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中有数。 既然檀香同志已经并线，今后自然会接触到淞沪情报大局的核心。 福特车继续南下向前，畅通无阻驶过另外两处小鬼子宪兵的戒严哨卡。 不仅无险，更是无惊！ 沿途中，两人进入了一种轻松的沉默状态。 聊家常？两人并不熟悉。 交流各自的工作状态？他们也不可能违背纪律原则。 保持沉默，心情愈发放松，这是两人当前最真实的写照。 直到临近董家渡的时候，他们两人再次迎来了新的检查程序。 这一次，明小少爷的车牌号显然无法起到任何作用。 董家渡这处区域，既是橘氏化工厂的核心要地，又是右京洋行的主要货仓所在。 在这里，除去橘氏家族徽章以外，其他特别通行证根本不值一提。 负责把守关卡哨口的部队，更是只奉行家主大人的命令。 莫说明家小少爷，哪怕他大哥这位中将师长亲临，也要接受检查。 当然，检查程度各有不同。 明台名下那家面粉厂，在这里也有一处货仓。 亮出身份证件，自然可以顺利通行。 徐永仁的面容伪装，主要也是为了应对这里的近距离检查程序。 即便小鬼子情报机关的行动，在橘氏一脉私兵部队系统内无关紧要。 但是有些表面功夫，做一做更加稳妥嘛！ “啧啧啧，这里的管控程度，竟然比小鬼子的哨卡还要严格啊！” 靠在座椅上，徐永仁咂舌不已，连连感叹。 “檀香同志，前面有一间货仓在我名下。” 驾驶福特车拐入黄浦江沿岸的道理，明台笑呵呵地介绍着后续安排。 “其中的办公室内，藏着一处暗室，可以用来日常休息。” “暂时先委屈你一段时间，我会安排人为你准备生活物资。” “等待邮差同志的下一步指示下达，我再亲自护送你离开。” 董家渡可谓是淞沪情报系统第二安全的位置。 军统淞沪站的行动指挥中心在这里，红党地下组织的最高等级安全屋也在这里。 哪怕小鬼子有心将淞沪翻个底朝天，这里也是不可触碰的禁地之一。 至于最安全的位置，当然是淞沪情报大局的核心所在，规模愈发壮大的橘氏一条街。 “请二零三同志放心，我一切配合上级组织的安排！” 重重地点了点头，徐永仁从善如流。 轻松穿过敌人的包围圈，后续转移行动自然不在话下。 他初来乍到，等待上级指示便是。 刚刚一路上的体验，他对明台的身份再无半点疑虑。 就凭明台所展现的能量，倘若他都存在问题的话，淞沪地下组织恐怕早已被敌人连根拔起了。 第493章 那年董家渡，少将站如喽啰！ 淞沪明里暗里，皆尽以橘氏一脉为主。 宁玉夫人亲自示警，小鬼子抓捕红党檀香徐永仁的行动，彻底成为了一场泡影。 佐藤大藏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得到，他甚至不知道究竟哪里出现了纰漏。 原本已经被他查到了蛛丝马迹的反帝国分子，怎么就突然间销声匿迹了？ 对于明家小少爷穿过戒严哨卡的情况，佐藤老鬼子有所了解，但他心中不曾产生过半点怀疑。 毕竟他只是掌握了徐永仁一定的活动轨迹，而非直接盯死了徐永仁。 否则的话，叶冲那只秋蝉也早已暴露。 两人在明氏百货公司大楼接头的情况，佐藤大藏毫不知情。 明家小少爷出现在自家堂哥的企业，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宪兵哨卡为明家小少爷放行，同样合乎于情理之内。 戒严归戒严，特权阶级从来不在这种程序之内。 抛开橘氏一脉的荣光不提，单单明楼的身份地位，就足以让明台在十里洋场绝大多数地方畅通无阻。 别看明家三兄弟在明家大姐面前，一个个老实的如同鹌鹑那般。 可一旦离开了明家，他们哪一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尤其是明中将，他可是淞沪军政界明面上的实际负责人。 在这种情况之下，纵使佐藤老鬼子绞尽脑汁，他也根本无法察觉到自己究竟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相比较而言，梅机关和宪兵司令部上下，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区区一个反帝国分子而已，哪里能够同他们的正经要事相提并论？ 根据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发回来的电报，他们敬爱的侯爵大人，即将返回忠诚的十里洋场之内。 佐藤大藏的行动？谁在乎啊！ 翌日上午，昨天刚刚进行过一场无惊又无险营救行动的董家渡码头内，依然进入了最高等级的戒备状态。 百米一哨卡，五步一哨兵。 码头沿岸，一辆辆豪华汽车有序排列。 橘氏的专属车队自然占据了主要位置，最边缘处则是停放着一辆格格不入的老丰田。 家主大人返回淞沪，一众忠臣良将们岂能缺席？ 哪怕是驻守五角场司令部的影佐祯昭，也第一时间返回了家族之内，融入迎接家主大人的阵容中。 佐藤大藏再怎么说也是小鬼子少将，有资格在侯爵大人面前露露脸。 最为重要的一点，就算橘氏一脉没有通知他，他也不可能错过这种机会啊！ 只不过，佐藤老鬼子孝心可嘉，但却并未得到一众橘氏忠臣良将的额外关照。 昨天那场抓捕行动，你佐藤大藏露脸不成，反倒把屁股露了出来。 今天迎接家主大人，没有把你赶出去，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尚且不曾为家族建功立业以前，你还是坐着那辆老丰田吧！ “呜！” 伴随着一阵悠长的汽笛声响起，李宁玉的俏脸上瞬间绽放起灿烂笑容。 拥簇在她身后的一众忠臣良将们，亦是满眼激动神色。 看似身份地位不低的佐藤老鬼子，在这种橘氏内部的场合中，位置明显不值一提。 就算是南田洋子这个中佐，也要站在他的身前。 两辆炮艇护卫在前后，第三舰队的枞型菊号驱逐舰缓缓泊入码头。 小鬼子的菊和橘发音不同，可侯爵大人习惯讲中文啊！ 野村直邦这个老鬼子忠心耿耿，专程调动了菊号驱逐舰护送家主大人直达董家渡码头。 越是细枝末节，愈发见得他的心意。 至于第三舰队的旗舰出云号？ 野村直邦确实有心一路用这艘舰船来服务家主大人。 只可惜，董家渡吃水深度不足，出云号无法泊入码头之内。 临时换乘小艇，难免显得不雅不恭，莫不如直接在进入黄浦江时调用菊号驱逐舰。 “恭迎大人返回淞沪！” 舷梯落下的瞬间，一众橘氏家臣们异口同声。 闲庭信步般踏足陆地上，周耀邦丝毫没有理会他门下那些忠臣良将，满心满眼唯有自己的妻子。 短暂却热烈的拥抱过后，李宁玉挽着周耀邦的手臂，他本人则是笑呵呵扫过面前众人。 “你们不老老实实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搞得如此兴师动众干嘛？” 听上去好似申饬，可侯爵大人嘴角那抹弧度无疑体现着他的愉快心情。 “大人，您是家族上下的主心骨，公务哪有迎接您更加重要啊！” 白眉一挑，藤田芳政的花言巧语向来最为及时。 他虽然不属于迎接阵营内，但这并不影响他讨得家主大人的欢欣啊！ 阿谀奉承的同时，老藤田还不忘紧紧占据家主大人右侧第一位置。 在小鬼子旧制中，向来是以左为尊。 橘氏一脉传承源远，即便融入了很多新式因素，但主体仍旧遵循着古制传统。 野村直邦一路陪伴自家主公，藤田芳政无法占据大人和夫人身后的第一位置。 可这第二位置，他当仁不让。 已经抢占了先机，哪有再让出去的道理？ 迎接阵营中，确实有人的职务职级比他更高。 但是在家族之内，不谈外部权力，只看对于家主大人的忠心。 这方面，藤田司令官从不落后于人。 “就你会说话！” 斜了藤田老鬼子一眼，周耀邦笑骂一声。 这厮的厚脸皮，他有的时候也很是无奈啊！ 当然，这老小子向来忠心耿耿，侯爵大人心中还是很是受用的。 “来都来了，中午留下吃顿便饭吧！” 无视掉藤田芳政那一脸谄笑，周耀邦正了正神色，逐一扫过面前所有人。 “正好，我们顺便聊一聊港岛的事情。” 佐藤大藏这个生面孔，同样也在他的视线之内。 但他并没有任何理会此人的意思，径直携手李宁玉走向自己那辆欢庆女神。 昭和十六年底，淞沪董家渡码头，小鬼子少将站如喽啰。 这一次，佐藤老鬼子心中可不敢生出什么淞沪本地人太没有礼貌的想法。 侯爵大人无视自己，那不是天经地义的结果嘛！ 自己应该从内心中反省，如何进入侯爵大人的法眼之中才对！ 第494章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登堂入室的！ 淞沪宪兵在前方开路，影佐祯昭的侍卫队在殿后。 居中位置，由董家渡司令部派出一支精锐的装甲机动队，荷枪实弹为自家主公和主母保驾护航。 再结合橘氏一脉的车队，浩浩荡荡如同一条长龙那般。 最核心那辆欢庆女神中，长谷小次郎坐在副驾驶，矢野晴子晃动着方向盘。 柔软舒适的后排座椅上，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依偎相拥。 “亲爱的，刚刚人群末尾处那张生面孔，你有没有看到呀？” 枕着自家男人的肩膀，李宁玉眼波流转，讲述着昨天所发生情况。 “他就是派遣军司令部的佐藤大藏，大本营东条内阁属意的管理港岛人选。” “此人倒是很有趣，他赶到淞沪的第一时间，就托千兵卫递了拜帖。” “我见了他一面，还安排千兵卫他们一起吃了顿饭。” “整个过程怎么说呢……” “嗯……非常的识时务。” 说到这里，李宁玉突然眨了眨明媚的眼眸。 “对了，佐藤大藏昨天还给梅机关和特高课送了一份礼物。” “这次赶赴淞沪，他同时带了一份有关于金陵红党分子重要人物的情报。” “只不过，最终反倒是雷声大，雨点小，连一点影子都没有摸到。” 营救檀香徐永仁的行动，主要源头就在于宁玉夫人的及时示警。 佐藤老鬼子在她眼中，无异于跳梁小丑。 可惜李宁玉明面上披着侯爵夫人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嘲笑上蹿下跳的佐藤大藏。 纵使前排的长谷小次郎和矢野晴子，属于他们夫妻两人的死忠分子。 然而在时机尚未彻底成熟以前，总归还要避讳一些的。 “昨天在海上的时候，我和畑俊六沟通过。” 了然点头，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他佐藤大藏既然时务知趣，港岛军政厅负责人一职，留给他倒也无妨。” “稍后回到公馆，我们正好聊一聊针对港岛的部署。” “他东条上等兵，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啊！” 橘氏一脉在港岛的部署即将步入正轨，单纯一个军政厅最高长官职务，几乎不可能影响到周耀邦的谋划。 理由很简单，枪杆子握在他这位侯爵大人的手里面。 佐藤大藏赴任港岛，不比光杆司令强到哪里去。 这个老鬼子时务知趣，暂时让他站着港岛军政最高长官的位置，也算是一种权宜之计。 归根结底，橘氏一脉的能量足够庞大不假，但在小鬼子内部的根基仍旧浅薄。 十里洋场这处远东情报核心，才是周耀邦当前的核心势力范围。 想要维持淞沪的格局不受动摇，港岛那边难免有些人手匮乏。 “你和畑俊六的动作倒是很快。” 俏皮一笑，李宁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能够让陆军和海军的无线电心平气和沟通，恐怕也唯有我们的侯爵大人啦！” 男人嘛，哄得越多，自己也会愈发受宠。 夫妻间的小情调，李宁玉手拿把掐。 当然，夸奖归夸奖，事实也确实如此。 小鬼子海军和陆军两大阵营针尖对麦芒，互相将对方视为马鹿。 除去正式的军令以外，海军和陆军的无线电几乎没有多少交流。 甚至就算眼下这种关乎小鬼子国运的战略战争前提下，海军和陆军彼此间也没少明里暗里的捅刀子。 若非涉及到侯爵大人的事情，第三舰队和派遣军司令部根本不可能存在密切和谐的电报往来。 “哈哈哈！” 莞尔一笑，周耀邦轻轻刮了刮李宁玉的挺翘鼻梁。 “我家夫人同样很优秀啊！” “堂堂少将主动登门拜访，夫人威武！” 虽然眼下时节已经入冬，但他只感觉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自家夫人捧场，这可比藤田那厮的阿谀奉承更加令他受用啊！ 伴随着夫妻两人的说说笑笑，车队顺利通过橘公馆的岗哨。 “今天开心，而且又有新朋友到来。” 门庭前，周耀邦扫了一眼拥簇上前的忠臣良将们。 “诸君陪我小酌几杯吧！”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佐藤大藏的身上。 此时都已经进了家门，倘若再继续无视这个小鬼子少将，终究显得橘氏一脉有失礼数。 原本周耀邦只是顺嘴招呼一声，结果佐藤大藏的反应着实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大人，您折煞佐藤了！” 老鬼子少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言辞恳切，声情并茂。 “尊卑有别，君臣有序，佐藤岂敢僭越同您相交？” “若您不嫌弃，佐藤愿为您鞍前马后，略尽绵薄之力！” 众目睽睽之下，他丝毫不在乎自己的颜面和仪态，直接来了一式五体投地的大礼。 满口以犬马臣子自居，其投效归顺之心昭然若揭。 侯爵大人特别提到了自己，自己又岂能不把握住机会？ 叩首在地的佐藤老鬼子，满眼洋洋得意的神色。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昨天觐见侯爵夫人的时候，他还含蓄内敛了很多。 可此时侯爵大人当面，显然是怎么赤诚怎么来。 总而言之，我佐藤大藏也可以为大人尽忠，为家族效力啊！ “欸，何须如此啊！” 抬手虚扶，周耀邦眼角带笑，声音愈发地柔和。 “快快起身吧，佐藤！” 至于佐藤大藏所求，他倒是并未给出任何直接答复。 开玩笑，你又不是橘氏分支束流的家族出身。 纳头便拜，橘氏家主就会接纳吗？ 现如今的橘氏一脉，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登堂入室。 先在外围尽一尽孝心，然后再等待机会吧！ “佐藤谨遵大人谕令！” 再次叩首一拜，佐藤大藏扬着一脸老菊花灵活爬起。 大人是否接纳，那是大人的决定，可自己的态度必须要做足。 这突然间发生的西洋景，使得一众橘氏家臣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波澜。 昨天在右京楼之内，高桥千兵卫和今井洋祐已然见识过佐藤大藏这副厚颜无耻的形象。 他们两人心有预料，完全当做一个笑话看热闹。 反观其他橘氏家臣，表情管理险些破功啊！ 第495章 表面功夫还是要坐一坐的 同在金陵城派遣军下辖任职，佐藤大藏的行事风格如何，在场一众鬼子军官们皆尽有所耳闻。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一名少将，值得他们用心关注。 佐藤大藏此人能力存在，但为人过于八面玲珑。 说的直白一点，那就是深谙谄媚逢迎之道。 他倒是很少欺下，谁也不得罪。 风传最多的事情，那便是佐藤大藏面对叶冲的时候，开口必然会问候本土的清泉上野。 可他们实在没有想到，佐藤大藏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地步，这么豁得出去。 “八嘎，好熟悉的味道！” 双眼微微眯起，一抹危险气息自藤田芳政的眼眸深处转瞬即逝。 “你这头新来的马鹿，难道想动摇我头号谄……忠臣的位置？” 他深谙自家主公的心思，明白自家主公向来欣赏这种识时务者。 哪怕佐藤大藏让他感受到了危机，他也不可能在自家主公面前拆台。 更何况，藤田司令官何许人也。 他那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内心深处当即泛起了鬼主意。 昨天在出云号的电讯室内，藤田芳政亲身经历了自家大人和派遣军司令官的电报会晤。 佐藤大藏的拟任命去向，他同样已经得知。 即便此人的威胁再高，那也主要针对港岛的楠木实隆。 对手的对手，不一定是自己的合作伙伴，但他藤田芳政显然乐得渔翁得利。 佐藤大藏不容小觑，但楠木实隆才是真正的一生之敌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橘氏一脉内部以家主大人为核心，但一众家臣之间显然各自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但只要家主大人在场，气氛始终以积极向上为主色调。 周耀邦和李宁玉携手在前，一众橘氏家臣亦步亦趋跟上。 所有人径直走进了酒廊内，按照族会时的位置有序落座。 新来的佐藤大藏非常时务知趣，他主动坐在了最边缘的地方。 “港岛的攻势已经彻底结束，家族下一步的计划，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 随手接过老德送上的酒杯，周耀邦环视左右众人。 “趁着开饭前这段时间，我来说几句有关港岛的后续安排，你们也好心中有数。” 第六师团调动背后的隐秘，外人无从得知。 可眼下侯爵大人的私兵已经进驻宝安县，明眼人一看便知橘氏一脉属意港岛。 “昨天返航的途中，我和俊六君达成共识。” 迎着众人的热烈视线，周耀邦风轻云淡般继续开口出声。 “联手推动实隆调任第二十三军司令官一职，坐镇粤州，辐射港岛！” 说话间，他转头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 “宁玉，你在洋行内抽调一批优秀人才。” “另起炉灶成立兴邦集团，总部就设立在港岛之内。” “待到港岛的新界建设结束后，将化工厂拆分一部分过去。” “同时在厂卫队和董家渡抽调精锐，再组成一支三千人的厂卫队，派往港岛交给甲藏。” 橘氏一脉兴起于淞沪不假，但却在西方传承几百年。 不遵循小鬼子的企业制度，乃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右京洋行足以说明一切，而非小鬼子所谓的右京株式会社。 这个另起炉灶的兴邦集团，显然是为了战后所准备的退路。 邦是周耀邦的邦，右京洋行是橘右京的右京。 右京洋行可能会被小鬼子战败所牵连，但这与兴邦集团何干？ 就算这两家同根同源，可表面功夫有的时候确实能够减少很多麻烦。 现如今的淞沪境内，橘氏一脉已然稳如泰山。 纵使影佐祯昭调离第十三军，周耀邦也足以对这支小鬼子部队如臂使指。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手里面的私兵部队当然要向港岛方面进行转移。 与小鬼子编制无关，更不属于汪伪的和平建国军体系内。 暂时以厂卫队为名，战后全面融入兴邦集团下辖的安保公司内。 届时，有人，有枪，有身份，他未尝不可成为港岛的无冕之王。 “好！” 言简意赅，宁玉夫人尽显干练风采。 她暂时不清楚自家男人的全部计划，但这并不影响她从旁配合。 抛开其他因素不提，单单港岛的特殊情况，就足以让李宁玉为之重视。 眼下归于小鬼子掌控，如果战争胜利也只会重新回到昂撒佬的手中。 凭借自家和汇丰银行的密切合作关系，港岛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后路。 反观淞沪，一旦时局转变，这里只会被国府所光复。 国府高层那点人性，李宁玉又岂能不清楚？ 莫说贪婪无比的四大家族，单单老头子恐怕都不会错过自家这块肥肉啊！ 自家大哥有意转入正规军方体系内，偏偏老头子始终按着不放。 其背后的深意，细思极恐啊！ “佐藤，你的任命，我原则上同意。” 轻呷一口威士忌，周耀邦的目光转向角落，声音不咸不淡。 “你此次调任港岛背后的复杂关系，我也懒得过多计较。” “毕竟我在淞沪，他东条上等兵远在本土。” “隔空过招，不仅仅收获甚微，反倒还会落了下乘。” “但是有一点，我想你应该明白！” 侯爵大人不会自降身份，亲自与东条上等兵计较。 但这并不代表橘氏一脉的合作伙伴们，也可以无动于衷。 比如说畑俊六和他背后的势力，拿了橘氏一脉那么多好处，岂能不为橘氏一脉出力？ 况且，他东条上等兵都已经把爪子伸进了畑俊六的口袋里面。 倘若畑俊六毫无反应，他这个派遣军司令官的颜面又将置于何地？ 将小鬼子护在身前，侯爵大人早已驾轻就熟。 “佐藤明白！” 毫不犹豫地滑跪在地，佐藤大藏一脸坚定神色。 “请大人放心，佐藤赴任港岛之后，定当唯楠木阁下马首是瞻。” “竭尽全力维护家族在港岛的利益！” 一份工作而已，怎么可能同他对家族的拳拳之心相提并论？ 虽然大人尚未接纳自己，可自己理应将忠心展露在前。 否则的话，自己寸功未立的情况之下，凭什么靠上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 先有付出，才会有回报。 侯爵大人仁名远扬，他笃定自己的诚心绝不会被亏待。 第496章 归根结底一句话，孔老二无能 自己妻子的评价很中肯，佐藤大藏这个老鬼子确实是个妙人。 “起来吧！” 摇晃着酒杯，周耀邦轻笑一声。 “这片土地有句古话叫做，男儿膝下有黄金！” “动辄便跪，不成体统！” “家族之内，不讲这套！” 佐藤老鬼子诚意十足，周耀邦也不介意暂时用一用他。 至于此人能否得到那些忠臣良将的待遇，那还要看他的表现如何。 “大人，佐藤唐突，请大人恕罪！” 陪着谄笑，佐藤老鬼子赶忙起身，乖巧温顺坐好。 侯爵大人之仁名，果然是名不虚传！ 如此和煦亲善，当真是求之不得的明君啊！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佐藤大藏哪里不知道同僚间对他的腹诽？ 可他也没有办法啊！ 八面玲珑说得轻松，其实这显然体现着他的根基浅薄。 论及资历来说，佐藤大藏也算是情报系统内的行家里手，只是更多侧重于军事情报系统而已。 在对华战争发动以前，他的晋升路线并不顺利。 同等军衔内，他向来是最后那批获得晋升的军官。 如非搭上了派遣军司令部的组建，他现在可能还是一个大佐呢！ 之所以对叶冲这种小小的少佐笑脸相迎，不就是为了靠上他背后的清泉上野嘛？ 只不过，人家是本土的大人物，哪里有暇关注他这种小人物？ 也正是因为投效无门，眼下面对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他才会义无反顾的放弃自己所有脸面。 “行了，少说这些虚的！” 微微颔首，周耀邦将视线从佐藤老鬼子身上挪开。 “多做实事，我会看在眼中的！” 环视周围其他人，他正了正神色。 “你们呢？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侯爵大人看似准备结束话题，其实是在给自己门下那些忠臣良将们表忠心的机会。 家主大人离开淞沪多天，你们还不主动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 “大人，您高瞻远瞩，拙者一切以您的意志为主。” 蹭地一下站起身来，藤田芳政向来不会错过献殷勤的机会。 他一路小跑来到周耀邦面前，舔着老菊花为自家主公斟满了酒杯。 “大人，您看拙者家中适龄后辈的安排？” 家主大人日理万机，或许疏忽了前几天在港岛的安排。 可藤田芳政始终铭记在心，这可是他藤田家未来紧紧团结在宗家之下的根本啊！ “这两天有点闲散，差点忘记了正事。” 莞尔一笑，周耀邦也没有故意遮掩什么。 全都怪小鬼子海军的大和饭点待遇过于超标，让他有些流连忘返啊！ 吃喝待遇倒还是其次，比不得家里面的日常，但却占了一个新鲜劲。 主要是出云号医疗室的手法很专业，以及一路海钓的惬意氛围。 潜伏敌后这么多年，他难得有这种轻松的时刻。 “找个休息时间，你们自己把家中适龄的后辈，送到道场那边去吧！” 靠在沙发上，周耀邦漫不经心地随口一说。 这件事情，全看自觉性。 家主大人愿意给门下的忠臣良将们留下一份生机，那也要看他们能否把握住。 “拜谢大人恩典！” 藤田芳政躬身一拜，其他人亦是紧随其后。 别看他们私底下互相鄙夷对手为马鹿，实际蠢货怎么可能在橘氏一脉之内立足？ 那些没有跟随周耀邦前往港岛的老鬼子们，并不清楚藤田芳政那厮又在家主大人面前进了什么谗言。 可他们清楚家族道场的分量，明白道场弟子出身的含金量。 这可是家族嫡系当中的嫡系，谁都不可能错过这种绝佳机会。 “坐！” 抬手虚按，周耀邦将话题重新引入正轨。 “还有其他事情吗？” 藤田芳政这厮横插一手，险些误了家主大人的真正要事。 “启禀大人，拙者有一件情况汇报！” 高桥千兵卫举起右手，他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凝重神色。 刚刚他便准备开口，可惜藤田那厮反应太快。 好在他不仅仅只是献殷勤那么简单，同时也惠及了家族的其他同僚们。 看在这份情面上，高桥千兵卫今天不准备和他过多计较了。 “说来听听！” 缓缓翘起二郎腿，周耀邦看似浑不在意，实则已然竖起了耳朵。 高桥千兵卫的行事风格如何，他非常了解，从不大惊小怪。 眼下这副凝重神色，足以代表高桥千兵卫的重视程度。 再加上他执掌梅机关，周耀邦自然很关注。 “大人，拙者收到准确情报。” 双手搭在膝盖上，高桥千兵卫神色恭敬，但却难掩担忧心意。 “港岛攻势结束以后，竹机关查获了山城方面的法币印刷技术和设备。” “其中包括了全套印钞机，造纸技术，以及编码表等等。” “这些缴获，已经全部运往本土，交由登户研究所参考。” “一旦本土的登户研究所吃透这些技术和设备，杉工作必定会突飞猛进。” “家族在华生意体量庞大，我们不得不早做准备啊！” 针对国府法币伪造计划的杉工作，从影佐祯昭时期便落在了梅机关下辖。 现如今高桥千兵卫接替影佐祯昭的位置，他对杉工作的情况无疑是了如指掌。 港岛沦陷，对于国府来说，最大的影响主要在于经济方面。 国际援助的中转路线断绝，法币制造技术被小鬼子掌握。 前者倒还可以另外寻找出路，后者无异于预兆着国府经济体系的全面崩盘。 市面上即将充斥着小鬼子伪钞。 准确来说，这就是真钞，只是有小鬼子方面印刷而已。 失去公信力的法币，甚至不如一张废纸。 “这件事情，我也已经知晓！” 眼中深处闪过一丝寒芒，周耀邦原本的好心情彻底消散。 “宁玉，从明天开始，家族名下的资金往来，逐渐取缔法币结算！” 当初在港岛的时候，他便掌握了这份情报。 归根结底一句话，孔老二无能，必须为这件事负主要责任。 国府的经济金融体系彻底崩盘，小鬼子固然是罪魁祸首。 可他孔老二这个国府财政部长加央行总裁，同样脱不开干系！ 第497章 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跳出来了！ 侯爵大人赶赴港岛劳军，其境内小鬼子各个部门的动作，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小鬼子运输法币制造技术和资料一事，完全发生在他的视线之内。 这项行动，确实由竹机关负责。 可港岛驻军，宪兵队，第三舰队全部都在周耀邦的麾下。 想要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搅风搅雨，竹机关松鲤社的松本老鬼子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为了避免国府法币彻底一文不值，周耀邦当时便准备调动军统的港岛站展开应对措施。 然而当他得知另外一条情报以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国府上层之腐败无能，周耀邦早已司空见惯。 可孔老二此人，何止无能那么简单？ 他孔家把控着国府货币金融大权也就算了，印刷制造竟然还有很大一部分需要仰仗外力。 港岛这边的问题，周耀邦随时可以解决。 偏偏在东南亚的小鬼子兵锋之下，同样有国府法币制造厂被捣毁。 纵使侯爵大人的影响力再怎么庞大，他也无法解决那边的问题啊！ 孔老二无能，小鬼子的杉工作注定要进入快车道。 要知道，杉计划也好，小鬼子对港岛和东南亚的攻势也罢。 蝶恋花小组早已向山城军统总部进行汇报，中央银行本应该早做防范措施才对。 具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小鬼子仍旧缴获了国府的法币制造技术和设备。 周耀邦无法深究，也不能深究。 他这位侯爵大人在小鬼子阵营内确实威风，情报战线中亦是一尊擎天白玉柱。 可如果涉及国府内部的明争暗斗，中将周专员根本不值一提啊！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耀邦也只能将满心的不忿按在孔老二头上。 反正无论如何，他是肯定脱不开干系的罪魁祸首之一。 “还有其他事情吗？” 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周耀邦脸上的神色明显阴沉了几分。 每逢大事心静气，他的表情管理工作自然非常到位。 只不过，眼下他无心掩饰自己内心的愤怒。 这番表现，对于场中那些橘氏家臣来说倒也十分正常。 小鬼子大本营的杉计划，属于是一柄双刃剑。 既可以破坏山城政府的经济金融体系，以最小的代价掠夺海量资源。 然而对于在华活动的商业势力来说，同样也会收到很大的动荡影响。 恰好，家主大人名下的洋行，可谓是执在华商业势力之牛耳。 法币编制，家族的利益必然也会有所损失啊！ 一众老鬼子们缩着脖子如同鹌鹑那般，唯有高桥千兵卫的脸上闪过了几分踌躇犹豫的神色。 家主大人的好心情被破坏，他们当然要事事谨小慎微啊！ “吞吞吐吐的，我难道还会牵罪你们不成？” 淡淡地扫了高桥千兵卫一眼，周耀邦沉声开口。 “有什么说什么！” 他调教小鬼子的手段早已炉火纯青，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打板子。 更何况，刚刚高桥千兵卫的汇报，皆尽是出自于对他这位家主大人的忠诚。 如此拳拳之心，不可辜负啊！ “启禀大人，尚公馆的计划失败了！” 躬身为自家主公斟满酒杯，高桥千兵卫陪着讪讪笑脸。 “荒木惟和陈山已经暴露，重新撤回了淞沪。” 这点小事，本不应该惊动家主大人，况且自家大人眼下神色明显不虞。 可陈山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自家主母闺中密友的小叔子。 这是刚刚返回家族时收到的消息，理所应当通报一声。 “我知道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目光高桥千兵卫身上转移，环视在座其他家臣们。 陈山和红党的关系千丝万缕，本就属于他协助自己妻子打入尚公馆的情报人员。 潜伏在荒木惟的身边，才是陈山的根本职责。 山城总部那边，不过是配合蝶恋花小组唱了一出双簧戏而已。 他的战场，自始至终都是淞沪尚公馆。 当然，陈山的真实根脚底细，山城总部并不清楚。 甚至就连戴春风，也仅仅只认为他是蝶恋花小组所发展的外围成员。 倘若陈山和张离的身份暴露，虽然不至于影响到戴春风和周耀邦之间的默契关系。 可这对叔嫂本人，必定会招来军统的清理门户行动。 迫于战事与红党合作，戴春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军统内部出现赤化，或者干脆是红党的潜伏特工，他执行家法的时候向来狠辣无情。 好在有着蝶恋花小组的庇佑，陈山和张离的身份稳如泰山。 无论是军统也好，又或者小鬼子情报机关也罢，皆尽毫不例外。 对于周耀邦来说，陈山返回淞沪很正常。 他长久潜伏在山城军统总部，那才是真正出现了问题。 察觉到自家大人的目光变化，高桥千兵卫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其他人相互对视一眼，大多数人选择了保持沉默。 一来他们手底下没有什么要紧事发生，二来无关乎家族利益。 眼见得前辈们默不作声，今井洋祐小心翼翼地举起了右手。 “大人，拙者昨天刚刚收到大本营的电报。” “参谋本部第二部即将派遣一位特别顾问赶赴淞沪。” 藤田芳政不在淞沪，宪兵司令部的日常工作主要由他负责。 毕竟竹下俊已然厌恶了战争，他纯粹在宪兵司令部之内混日子。 维护家族利益，再时不时敲打一番淞沪的帮派和自清资本家，简直不要太舒适。 本土参谋本部的工作情报既然已经落在了今井洋祐手中，那么他又岂能让老藤田以此来向家主大人献殷勤？ 为家主大人尽孝心的机会，他当仁不让啊！ 只可惜，场中的气氛有些不合时宜，但总归好过错失良机。 表面上看，今井洋祐不显山，不露水，一副事事效仿学习前辈的谦虚神态。 实际但凡有任何机会出现，他向来把握的极其精准。 “嗯？”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周耀邦风轻云淡般晃动着杯中的酒水。 “这战端一扩大，当真是什么人都不甘寂寞啊！” “他有什么根脚来历？又因为什么原因赶赴淞沪？” 第498章 老七，我现在火气很大啊！ 放眼整个国际层面，哪一方不清楚淞沪这处远东核心城市，基本属于橘氏一脉的势力范围之内？ 尤其是小鬼子本土最为清楚，他东条上等兵都无法动摇到橘氏一脉的根基。 参谋本部有什么工作要求，直接联系淞沪的各个机关不行？ 派遣一位特别顾问赶赴淞沪，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如非佐藤大藏做足了礼数，表明了立场态度。 面对参谋本部的横插一脚，周耀邦绝非是眼下这般含蓄。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进入淞沪？真当他侯爵大人是表面那样的仁善不成？ 他的仁慈，向来只针对自己人。 看在佐藤大藏的心意，以及他还有利用价值的面子上。 周耀邦有所体谅，这才没有让他感受到被指桑骂槐的尴尬。 “启禀大人！” 站姿挺拔如松，今井洋祐言简意赅。 “大本营参谋本部的调令已经下达，明文派遣第二部黑田光夫赴任淞沪。” “此人是东条上等兵内阁铃木中将的女婿，现役陆军大佐军衔。” “他的具体职责，电文中并未提及。” 有什么，说什么！ 今井洋祐的忠心，从来不比他的前辈们逊色。 如果参谋本部的电文中，提及了黑田光夫的来意，他断然不会有半点保留。 这份忠心，从他的汇报措词上便可以展现地淋漓尽致。 骂一声东条上等兵，乃是橘氏一脉的原则正确。 对于东条内阁的部分成员，今井洋祐心中没有任何敬畏和尊重。 理由很简单，只要不是家族的合作伙伴，无需过多顾忌。 “哦？” 双眼微微眯起，周耀邦轻咦了一声。 “铃木家的人？” “海军铃木大将的孙女婿？” 对于黑田光夫此人，侯爵大人也有所了解。 无论他的背景关系如何庞大，放在橘氏一脉面前仍旧不够看。 只不过，此人正好是方嘉树那只杜鹃鸟在小鬼子军方最大的靠山。 基于这种原因，周耀邦专程了解过一番对方的资料。 当然，小鬼子铃木家也并非泛泛之辈。 勉强跻身于华族之内，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 但是在小鬼子军部之中，铃木家倒也称得上根深蒂固。 一位海军大将级元老，一位现役陆军大将，一位总督级文官，兄弟三人扛起了铃木家的权力顶端。 第二代也有一位现役陆军中将扛旗，确保铃木家不至于青黄不接。 至于黑田光夫，他正是铃木家第三代的姻亲。 青壮派大佐，可见其能力之出众。 “大人您博闻强记！” 不等今井洋祐开口回话，野村直邦捋着两撇八字胡，笑呵呵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我记得铃木大将说过，他的孙女找到了一位表现尚可的年轻人。” 在自家大人面前，青年一代哪里有人敢称优秀？ 尚可一说，已经算是野村直邦的很高评价了。 他的老上司也是海军大将，同铃木家的关系不错。 黑田光夫的情况，他最为了解。 “既然调令已经下达，而且又非东条上等兵一系，那么先静观其变吧！” 抿了一口威士忌，周耀邦微微颔首。 铃木家能量不小，但还不足以威胁到淞沪的格局。 区区一个大佐罢了！ 无论他赶赴淞沪意欲何为，侯爵大人迟早会收到消息。 倘若对方识相，看在铃木家的面子上，淞沪境内不缺他的一席之地。 反之，铃木家可护不住他！ “行了，你们自由活动吧！” 手中酒杯放下，周耀邦环视自己麾下的一众忠臣良将们。 “明楼，你陪我到花园走一走！” 视线落在明楼身上后，他随口招呼了一声。 “明楼遵命！” 紧随其后起身应声，明老七亦步亦趋跟上了自家九哥的步伐。 对于这种情况，一众橘氏家臣们早已习惯。 明先生负责指挥着家族的私兵部队，哪怕仅仅只是名义上的头衔。 可自家大人仁义无双，从未将明先生视为提线木偶。 近距离耳提面命一些要务，很正常嘛！ “老七，我现在火气很大！” 兄弟两人一前一后，闲庭信步来到花园中，周耀邦的嘴角突然泛起了一丝冷笑。 “九哥，我们已经尽力了！” 幽幽长叹一声，明楼的脸色同样很难看。 “可国府上层……唉！” 中央银行在港岛的造币厂被小鬼子捣毁，这是无法避免的结果。 可他孔老二明明知道小鬼子的进攻计划，偏偏仍旧导致法币的印刷技术和设备全面落在了小鬼子手中。 其危害之巨大，明楼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要知道，经济方面才是他的真正老本行。 “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 双手负于身后，周耀邦丝毫不顾自己仪态，直接爆了粗口。 “他孔老二无能，累及国家和百姓受难！” “真他娘的憋屈！” 内心有火气，不发泄可不是他周某人的性格。 “杀几个人，去去火吧！” 脚下步伐稍稍一顿，周耀邦缓缓转过身来。 “算算时间，汪芙蕖的忌日也快到了！” 自家九哥的用意，明楼当即心有明悟。 “是啊！” 淡淡地点了点头，明楼的语调古井无波。 “他生前最疼爱汪曼春！” “让这对叔侄阴阳两隔，终究显得我们不近人情！” “正好，送汪曼春下去和她叔叔团聚！”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轻笑一声。 “眼下的汪芙蕖，没准正在黄泉路上等着他亲爱的好侄女呢！” 两年前的除夕夜，明台亲手除掉了汪芙蕖这个大汉奸。 一来震慑小鬼子和汉奸走狗，二来报仇雪恨。 由于当时的七十六号尚且不够稳定，明楼手底下也需要嫡系亲信支持，这才留了汪曼春一条命。 现如今十里洋场明里暗里，皆尽以橘氏一脉为核心。 明长官更是官居淞沪汪伪军政界实际一把手，不缺她汪曼春一条好狗。 更何况，明楼和汪曼春虚与委蛇将近两年。 在这段时间之内，但凡他大姐有些不顺心，这件事情肯定是他挨藤条家法的理由之一。 于公于私，在除杀汪曼春这件事情上，他明长官都会举双手赞成。 第499章 侯爵大人要搞新七十六号！ 上下打量了明楼一番，周耀邦的嘴角悄然泛起一丝玩味弧度。 “老七，汪曼春可是陪了你两年多的时间。” “坊间传闻，汪处长乃是明家大少奶奶的不二人选。” “你当真舍得吗？” 他很了解明老七的内心，更加肯定明老七的信念，但这并不影响他调侃打趣明老七。 一肚子的愤怒和怨气，总归要找点乐子散一散啊！ “九哥，你这纯熟站着说话不腰疼！” 表情管理瞬间破功，明楼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就因为配合你，我三天两头就挨一顿藤条。” “舍得？我恨不得早点动手呢！” 长兄为父，长姐为母！ 自家大姐又当爹又当妈，把他们兄弟三人拉扯长大。 除去最小的明台，而且又因为他生母昔日救命之恩的原因，使得他最为受宠以外。 他和明诚可没少被执行家法，那根藤条打在身上的感觉，刻骨铭心啊！ 除掉汪曼春，明楼心中早有想法。 更何况，有句话他并未直说。 逢场作戏罢了，又有谁会真正放在心上？ 当初你九哥除杀酒井美惠子和南造云子的时候，也没见你眨一下眼睛啊！ “一个汪曼春不够！” 玩笑过后，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再将叶兴城一同加上吧！” 他心中的火气很大，区区一个汪曼春岂能泻火？ 反正李力行都已经被枪决，留着叶兴城也是一个祸害。 顺带手将此人一同除掉，更加契合淞沪今后的情报大局。 “九哥，你的意思是，让方嘉树和苏雅露协助老陈掌控七十六号？” 双眼微微一眯，明楼的心中顿时便有所猜测。 自家九哥从来不是那种意气用事之辈，泻火恐怕只是一个表面借口。 “知我者，你明老七是也！” 微微颔首，周耀邦满眼赞许神色。 “小鬼子愈发疯狂，情报交锋工作也将变得越来越激烈。” “单单老五和方嘉树在七十六号内部，难免有些力怠。” “况且，凭借我们现在的势力。” “在这十里洋场境内一手遮天，绝非一句空话。” “从山城总部和你们红党老家调人，玩几出苦肉计，送几份有价值的情报给小鬼子。” “从而换取七十六号的全面掌控！” “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依照橘氏一脉现如今的能量，将七十六号完全化为己方所用，可行性非常之高。 这些年来，陈默群在七十六号之内岿然不动。 不仅仅因为他得到了侯爵大人的器重，更是因为他和顾慎言的双簧戏愈发精湛。 付出一些无伤大雅的情报和电台，与七十六号兑子除杀一些汉奸走狗。 虽然本质始终尽在周耀邦的掌控之下，但表面上敌我双方始终互有胜负。 陈老五和顾老三这对老同学，老搭档之间，双簧戏唱的那叫一个娴熟。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缴获敌方电台和密码本，乃是情报战争当中的杰出成果。 只不过，军统淞沪站和红党地下组织背靠橘氏一脉，从来不需要为这些外物资源担忧。 橘公馆上空的电波整日不断，名下明里暗里又不缺少电台设备。 即便小鬼子的无线电管制再怎么严格，难道还能够去调查他们的家主大人不成？ 汪曼春也好，叶兴城也罢，两条汉奸走狗而已。 纵使中将周专员有心泻火，岂是这两个小角色有资格做到的结果？ 鲸吞整个七十六号，这才是周耀邦的真正计划。 假意被迫自清，实则身在曹营心在汉。 凭借周耀邦的手段和威势，他完全有能力将七十六号的头头脑脑替换一轮。 “别，九哥您可千万别把我带上。” 连连摆手，明楼将自己的位置摆得非常端正。 “我明楼有自知之明，今时今日全靠九哥您照拂。” “要不然的话，就您麾下那些忠臣良将，哪一个不会把我盯得死死的？” 从影佐祯昭到今井洋祐，甚至南田洋子和荒木惟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角色。 实际上，这些小鬼子特务机关的负责人绝非善类。 倘若没有橘氏一脉家臣这层身份，就算明楼的伪装潜伏工作再怎么出色。 小鬼子也会在他身上打一个问号，无时无刻警惕戒备着针对他的甄别工作。 特别是陈老五，他这个小鬼子口中的自清转变者，怎么可能在七十六号高洋楼混得如鱼得水？ 小鬼子也是人，岂能不痛恨叛徒？ 面对汉奸走狗，丢两块骨头，废物利用一番。 真正信任？ 谁当真谁是白痴！ “九哥，这些打入七十六号的同志们，全部并入我和老陈的小组之内吗？” 眼见得自家九哥笑而不语，明老七计上心来。 陈默群的喜鹊小组负责军统，他的眼镜蛇小组负责红党。 淞沪境内的普通情报网，基本上以他们兄弟两人为主。 “你明老七什么时候也学会藤田芳政那一套了？” 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明楼，周耀邦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这些弟兄们固然值得信任，但也不得不防突发情况出现。” “他们和我们之间，肯定要进行信息隔离啊！” 隐秘战线工作，保密才是核心因素。 周耀邦相信自家兄弟，而且很多情况都是顺势而为。 专程从军统山城总部和红党老家调过来，负责执行苦肉计行动的同志们，当然不可能全部融入淞沪情报系统的核心之内。 正如同他所说那般，信任归信任，未雨绸缪同样必不可少。 万一有人意志出现动摇，来一手假戏真做。 他这位侯爵大人无所谓，可明老七和陈老五必定会受到牵连。 这些隐患因素，作为资深潜伏特工的明楼哪里不清楚？ 说的直白一点，他纯粹是拿自己的考虑不周，来衬托自家上峰的英明神武。 “没办法啊！” 耸了耸肩，明楼莞尔一笑。 “整天看着这些老鬼子上蹿下跳，肯定要学两手嘛！” 即便被自家九哥点破了那点小心思，他亦是不以为意。 人情世故嘛，本就是人之常情，任何人都不能免俗。 这又算不得谄媚迎上，促进兄弟情谊的小技巧罢了。 第500章 送上门来的一步妙棋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周耀邦和明楼结束密谈，一前一后返回了橘公馆的宴会厅内。 刚刚踏入门庭内，老德立刻迎上前来。 作为橘氏一脉的首席管家，他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 今天一大早，老德便将自家大人的接风洗尘宴筹备妥善。 确认自家大人没有其他事情，而且时间又恰到好处后，橘氏家宴正式开席。 无论是先前的力行社九哥，又或者是如今的侯爵大人。 周耀邦从不掩饰自己的缺陷所在，喜华服，好奢靡，爱享受。 只不过，现如今的他已经收心养性，一门心思同自家妻子携手并肩。 但他的收敛，也仅限于这一点。 平日里的生活用度，他从未降低过标准。 例如眼下这场家宴，名义上只是一顿普通的家常便饭。 实际规格之高，对于场中一众的淞沪军政界大人物来说，亦是非常难得的饕餮盛宴。 藤田芳政那厮为何有事没事就往家族跑？ 他的拳拳忠心确实是主要因素，但他未尝没有蹭自家大人待遇享受的心思。 从离开淞沪前往港岛，到第三舰队的大和饭店，再到重新返回家族。 一连半个月的奢侈日常生活，显然让苦哈哈的陆军老鬼子过了口舌之欲。 除去野村直邦以外，其他橘氏家臣们亦是吃的满嘴流油。 论及日常生活来说，野村直邦看似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海面上飘荡。 实际他的待遇，仅次于周耀邦这位侯爵大人。 前线战事紧张，与他们海军省的补给有什么关系？ 战争可以失败，大和饭店决不能倒闭。 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间，宴会厅的气氛重新浓烈起来。 周耀邦麾下这些忠臣良将们，各个都是心思玲珑剔透之辈。 他们看得出自家大人先前兴致不高，席间自然是妙语连珠，想尽一切办法讨得大人和夫人欢心。 大概拟定了针对七十六号改天换地计划以后，周耀邦心中的愤怒也随之消散了很多。 毕竟事已至此，孔老二又远在山城。 周耀邦除去随机应变以外，他难道还能返回山城暴打孔老二一顿，或者把官司打到老头子面前去不成？ 前者倒还好说，只要他无需再进行潜伏，打一顿就打了。 孔老二也好，孔家也罢，周耀邦毫不畏惧。 至于后者，老头子可不比孔老二强到哪里去。 更何况，他们两人属于是实打实的连襟姻亲。 人家才是自己人，区区一个学生兼小老乡算得了什么？ 周耀邦之所以倾向于红党，根本原因就在于他深知国府内部那些腌臜事，红党才是真正光明的未来。 只可惜，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既无法改变自己的习惯作风，又不是直接参与政务的那块料。 眼下在淞沪调教小鬼子，未来去港岛调教昂撒鬼佬，这才是周耀邦对于自己的定位和谋划。 经过了一番自我调节后，周耀邦的心情平复了很多，不至于给自己的忠臣良将们甩脸色。 君臣尽欢，正常家宴自然是其乐融融。 酒足饭饱，外臣一系相继散去，内臣一系进行橘公馆之内的工作交接。 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则是手挽着手出门散散步，消消食。 “亲爱的，这次跟随佐藤大藏一同来到淞沪，准备前往港岛赴任的派遣军司令少佐叶冲。” 深入花园内，李宁玉坐在秋千上，歪着头看向自家男人。 “他是我们的同志，代号秋蝉。” “昨天由佐藤大藏主导那场行动，正是为了抓捕他的上线同志檀香。” “此时檀香同志已经脱离危险，藏身于明台在董家渡的货场内。” “下一步应该如何安排，你这边有什么想法吗？” 从返回公馆的路上开始，直到现在她才有机会和周耀邦私下相处。 事关于徐永仁和叶冲的情况，夫妻两人理应通一通气。 “叶冲的根脚来历不凡，他这条线对于你们组织来说很重要。” 随手推动着秋千，周耀邦的思绪有些发散。 佐藤大藏和叶冲的资料档案，畑俊六那边显然不可能瞒着他这位合作伙伴。 仍旧在出云号的时候，他就已经掌握了叶冲的情况。 侯爵大人手底下不缺一位小鬼子少佐，哪怕此人背后的关系很复杂。 但是对于红党而言，叶冲这条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关于叶冲的上线暴露一事，你们有没有发现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明知故问。 “他的潜伏身份是否还安全？” 他虽然不清楚叶冲的上线是因何暴露，但他知道对方已经露了相。 这一点，在隐秘战线中乃是大忌所在。 然而他毕竟刚刚返回淞沪，总不可能玩一手未卜先知吧！ 有些事情，他和李宁玉心照不宣。 但是无论再怎么默契，表面上也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才是。 “我昨天收到消息以后，马上安排了金陵那边的交通线进行内部审查。” 顺势靠在自家男人的手背上，李宁玉也不由得幽幽一叹。 “具体结果如何，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不过檀香同志，恐怕已经不适合继续执行潜伏工作。” “昨天的行动中，佐藤大藏直接拿出了他的详细照片。” “虽然是侧面，但却足以让小鬼子怀疑他的身份。” 徐永仁的照片落在小鬼子手中，纵使橘氏一脉的能量可以将他庇护下来。 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将徐永仁撤离小鬼子的视线最为稳妥。 “那就安排他转移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非常认可自己妻子的态度。 “直接用我们的渠道，把他送回你们组织的老家。” “后续如何安排任用，那就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加想起了自己刚刚和明楼定制的计划。 “不对，你们这位檀香同志，完全可以用来做一做文章啊！” 话锋一转，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叶冲扎根于小鬼子军方系统内部，他的上线必然是久经考验的忠诚义士。 将他打入七十六号之内，再合适不过。 第501章 你怎么不节制天下兵马呢？ 做一做文章？ 柳眉一挑，李宁玉双脚落地，挡下了秋千的晃动轨迹。 自家狗男人向来老谋深算，他口中的文章可绝非什么简单事情。 “成功率高吗？” 明媚的眸子一眼不眨，李宁玉俏脸一肃。 她没有提及危险因素，毕竟隐秘战线怎么可能万无一失？ 除去橘侯爵的特殊情况以外，其他潜伏特工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七八成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笑一声。 “我刚刚和老七简单的沟通了一番，准备将汪曼春和叶兴城除掉。” “先把方嘉树和苏雅露扶正，然后再安排人手打入七十六号内部。” “你口中这位檀香同志，身份级别足够，正好可以成为你们这一边的负责人。” 侯爵大人向来谦虚，他手中的计划只有成与不成。 七八成的成功率，等同于万无一失。 要不怎么说，小鬼子橘侯爵乃是情报界最为魔幻的存在呢！ “打入七十六号简单，可是我们怎样保证檀香同志渡过第一关啊？” 眉宇间闪过一抹忧愁，李宁玉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顾虑。 自家男人面前，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她身兼三重身份，但底色殷红毋庸置疑。 倘若按照军统的作风，付出一些弃子不啻于家常便饭。 可红党的纪律原则，不允许这么做。 哪怕在隐秘战线中，有很多同志为了顾全大局，心甘情愿牺牲自己。 然而主动和被动，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 “这个简单！” 撩起一缕自己妻子的秀发，周耀邦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 “送一条走私线给小鬼子，然后再拿出几个交通站。” “有了这些投名状，足以保证他成功渡过第一关。” “后续如何，那就轮不到小鬼子置喙半句了。” 华中地区的黑市走私系统，右京洋行无疑是最大的庄家。 直接间接的渠道，联络各方的路线，数不胜数。 那些由右京洋行，或者是红党方面直接掌控的走私路线不能动。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黑手套，随时都可以舍弃。 例如那些帮派分子的走私路线，他们甚至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上下游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些黑手套之所以存在，原本就涉及到随时被周耀邦变成弃子的作用。 届时，无论小鬼子如何调查，最终也只会不了了之。 理由很简单，侯爵大人明里暗里的生意非常庞大。 有红党暗中利用这层关系进行走私，本就属于理所应当的结果吗。 斩断一条走私路线也就罢了，倘若继续调查下去，明显是给自家大人上眼药嘛！ 任何小鬼子胆敢深究，那么就要面对侯爵大人的怒火了。 你的意思是，本侯爵也被赤化，成为了左翼分子？ 哪怕这种情况属实，侯爵大人麾下的忠臣良将们，也会不懈余力地为他进行遮掩扫尾。 现如今的淞沪，很多事情表面过得去便可。 橘氏一脉的利益，才是真正的原则所在。 至于用作投名状的交通站，顾老三和陈老五早就已经将这种手段玩出了花来。 无非损失一些电台设备罢了，右京洋行随时可以补充。 “这么说来，可行性确实很高。” 螓首轻点，李宁玉的愁容瞬间散去。 “不过最终是否执行这项计划，还要看檀香同志的个人意愿。” 她其实已经完全赞同将徐永仁打入七十六号内部，只是红党之内不讲究强行逼迫。 以真心换真心，方才是红党的理念所在。 反之，徐永仁作为红党的老地下，他同样清楚打入七十六号的战略价值所在。 最重要的一点，这项计划可以方便他更深层次的融入水手小组之内。 危险和苦难？ 怕死还干什么地下工作？ 红党内部确实不乏信仰不坚定的叛徒存在，但更多的成员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同小鬼子的情报交锋中，红党叛徒的数量远远少于国府情报机关。 “那就这么定了！”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做出了自己的最终部署。 “你联系你们组织老家，通报打入七十六号内部的计划内容，安排值得信任的同志赶赴淞沪做准备。” “对了，这些同志要单线联络。” “我们这边留一份档案资料，但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淞沪现有的各个情报线。” “同时再给大哥发报，让山城总部也提前做好准备。” “顺便让大哥去找老戴，和他要一份名头。” 说到这里，周耀邦大袖一挥，豪情尽显。 “军统粤州情报线，我要节制！” 打入七十六号的计划看似复杂，实则完全属于他的影响力之内。 军统这边有蝶恋花小组，红党那边有水手小组。 只要双方总部提供人手，后续事情对于周耀邦来说易如反掌。 唯有港岛那边，他这位中将周专员名不正，言不顺啊！ 军统京沪杭三区，这才是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要求港岛站配合行动，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难免落下口舌。 既然如此，莫不如索性直接将军统港岛站的指挥权收入囊中。 当然，中将周专员的手笔向来很大。 区区一个港岛站，可不值得他开一次进口，整个粤州情报系统还差不多。 凭借他现如今的身份地位，军统内部争权夺利的腌臜事，根本不会牵扯到他的身上。 再加上戴春风还要仰仗财神爷的关照，岂能不对财神爷的事情尽心尽力？ 直接开口索要权力，大家摆明了车马炮，戴春风反倒乐见其成。 但如果私底下插手影响港岛和粤州的军统情报系统，那才会真正让戴春风心生间隙。 “啧啧啧，我们钧座好威风啊！” 轻盈跳下秋千，李宁玉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还节制粤州情报系统？” “你怎么不向老头子打报告，节制天下兵马呢？” “这也就是你。” “如果换做旁人，恐怕他戴某人第一个就容不下你。” 自家狗男人平日里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偏偏有的时候总要搞一点新花样出来。 私底下相处的时候，幼稚的很啊！ 第502章 薛定谔的老实人！ 橘氏一脉上空的无线电波光明正大，可淞沪的无线电监听部门全部都是睁眼瞎。 无论是小鬼子情报机构也好，又或者七十六号的电讯总台也罢，他们所整理的无线电档案遍布港岛。 偏偏橘氏一条街的无线电活动，从来没有落实在纸面上。 享受着家族的荣光照拂，再窥测着家族的电讯往来？ 想干什么？背叛家族，泄露家族的商业机密给其他势力吗？ 以往根基不深的时候，李宁玉往山城总部和红党老家发送电报，还需要借助右京洋行的商业电报作为掩护。 可今时今日，她所经手的全部电报，根本无需任何遮掩。 宁玉夫人就算把军用电台摆在小鬼子面前，这些忠臣良将们也只会奉承自家主母不愧是西方的名校出身。 这种军用设备都能够玩的如臂使指，操控自如。 哪怕暗地里面出现某些有心人，秘密将橘氏一脉的无线电活动整理归档，同样不可能导致李宁玉留下任何破绽。 理由很简单，橘氏一条街附近，乃是淞沪各个情报机构无线电侧向车的禁地。 橘氏一脉的护卫，可不仅仅驻守在各个产业的大门里面。 方圆五里之内，明少暗哨不在少数。 甚至就连宪兵司令部警务课，也专程在橘氏一条街两端驻扎了一支宪兵小队。 情报部门的无线电测向车靠近瞬间，那些小鬼子宪兵就会立刻抬起枪口。 七十六号就不用说了，纵使同属于宪兵司令部的特高课出动，这些宪兵也不会留下半点情面。 他们享受着竹下大佐的关照，显然要以竹下大佐的命令为主。 同僚？胆敢打竹下大佐背后家族的主意，只会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越过千里河山，李宁玉仔细斟酌的电文直达山城罗家湾的军统总部。 最高等级的亲译电文，第一时间被送呈周副局长的办公桌上。 这份密电，属于是毛龟少有避如蛇蝎的机密。 暗中窥探了蝶恋花小组两次，结果被戴老板和周副局长正反手好一顿教训。 他的代理主任职务，至今都没有扶正。 不仅仅手底下江山派系不温不火，毛龟本人更是仍旧扛着小小的少校军衔。 戴春风是江山人不假，可他即是黄埔出身，又掌控着八大金刚这些嫡系弟兄。 在他的势力版图之内，江山系算不得多么重要。 反观毛龟，他才是真正需要仰仗江山系支持的头头脑脑。 怪只怪他不开眼，被老郑和老唐当了枪使。 明知道顾老三稳坐军统淞沪站少将站长背后，有着那个神秘的蝶恋花小组支持。 你毛龟还同王世安勾肩搭背，你不挨板子谁挨板子？ 随手打发掉电讯科和机要室的弟兄，周耀庭熟络戴好眼镜，抽出厚厚那沓红楼梦。 战事越来越焦灼，情报交锋愈演愈烈。 周副局长所经手的工作，自然是一天比一天沉重。 他一门心思想要外调正规军方，可老头子始终将他按在军统局之内。 再加上周耀邦的庞大影响力在外，戴春风反而更加器重信任他。 老唐和老郑暗戳戳盯着军统局负责人的位置，唯有老周志不在此。 欺负老实人嘛！ 戴春风向来乐此不疲。 普通的情报工作也就算了，可淞沪那边的密电破译着实过于繁琐。 由于周耀邦和李宁玉的存在，军统淞沪站的电讯等级也早已不再是普通甲种站那么简单。 长此以往的亲力亲为之下，周副局长不得不戴上了一副眼镜。 “这可不像那个臭小子的口气啊！” 半个多小时以后，周耀庭苦笑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恐怕是我那位好弟妹修饰过后的结果。” 他轻易不会联络蝶恋花小组，但他始终关注着淞沪的动向。 自家亲弟弟的大动作不断，周耀庭岂能没有察觉？ 他深知周耀邦的脾气秉性，而且周耀邦的权势日益高涨。 如此客气含蓄的电文，绝对不可能出于自家亲弟弟的口吻。 显而易见，知弟莫如兄！ “接漱庐！” 抄起面前的内线电话，周副局长直接要了隔壁戴老板的书房。 电报内容当中的复杂事情，他可懒得帮老戴分忧。 如何定夺，你戴某人自己拿主意吧！ “老学长，您怕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电话接通的瞬间，戴春风当即先声夺人。 想要拿捏老实人，肯定要掌握好老实人的行事风格。 凡事都有一个度，过分难免不美。 先用电话沟通，而非直接穿过角门。 可见周耀庭这通电话背后，并不涉及什么紧急情报。 即便无法避免与自己老学长过两招，他也必须先把口舌便宜占住了。 “局座您果然料事如神！” 假模假样地奉承一番，周副局长摆明了自己的要求。 “不知您现在可有闲暇，容我到您那边去讨杯茶喝？” 亲弟弟富可敌国，他这个做大哥的又岂能亏待了自己？ 现如今的周副局长，在国府内部可谓是清廉的很啊！ 曾经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全部被他主动斩断清除。 他贪腐一整年，也无法与自己亲弟弟每月送回来的体己钱相提并论？ 贪来贪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不贪不腐，争做国府表率，追求更高的政治生涯，这才是周副局长如今的心境。 当然，这并不影响周副局长平日里的高档品质生活。 无论你戴春风喝不喝茶，我周某人显然是非好茶不入口的。 “得，老学长您都这么说了，我戴某人岂有将您拒之门外的道理？” 隔着电话听筒，戴春风那略带几分幽怨的语气展露无疑。 “我马上烧水煮茶，静候您大驾光临！” 电话里面不方便讲，而且老学长又是一副吃拿卡要的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自家财神爷十有八九传了电报回来。 毕竟在其他的工作方面，周副局长向来很有分寸，这才成为了戴春风心里面的老实人。 可一旦手握蝶恋花小组这张王牌，周副局长立刻就会换上另外一副嘴脸。 凡事都是相对的，他戴春风某些时刻同样也是老实人啊！ 第503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路溜溜达达，周耀庭穿过军统总部和漱庐之间的角门，直奔戴春风的书房。 手中公文包里面的资料价值不菲，但也无需太过小心谨慎。 军统总部戒备森严，他又不可能让公文包离手。 倘若在这种情况之下，资料仍旧出现问题，恐怕他们这些军统要员早就被小鬼子割掉了脑袋。 “老学长，香茗已经备好，楼上请！” 踏入门厅内，戴春风已然提前亲自到客厅处迎接。 再怎么说，他也是军统当家人，在门外等候有失身份。 可周耀庭也并非普通的下属，大马金刀坐在楼上同样不雅不恭。 “局座先请！” 将公文包换到左手上，周耀庭笑呵呵单手一引。 同学两人说说笑笑，联袂走到楼上的书房内。 周耀庭随手带好房门，戴春风亲自点茶斟茶。 军统局实际上的一号和二号，养气城府向来深沉。 “老学长，请您品鉴！” 将茶杯送到周耀庭面前，戴春风面如其名。 “局座，淞沪传回来的密电，还请您乾纲独断啊！” 从公文包内取出电报纸呈上，周耀庭老神在在般端起了茶杯。 针对七十六号改天换地的计划，肯定会落在他的身上。 可事关于军统粤州，准确来说是军统华南区的指挥权，那可就无关他周副局长的事情了。 当然，如果你戴老板小家子气，那也别怪我周某人给你上眼药。 看似悠哉品茶，实际周耀庭始终不动声色关注着戴春风的表情。 理由很简单，无论他和戴春风的配合多么默契，他与周耀邦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橘氏一脉在港岛的部署意欲何为，周副局长暂时还无法看透，但这并不影响他为自己的弟弟多多上心。 “好！好得很啊！” 一字一句斟酌着电报纸上的内容，戴春风突然间合掌大笑。 “这项计划，可比我们收买丁默邨和周佛海的价值高出无数倍！” 从今年年中开始，他和汪伪情报系统重新建立了交集。 军统金陵站的秘密电台，甚至直接摆进了丁默邨的公馆之内。 只不过，纵使丁默邨和周佛海两人联手，也不可能做到全面替换七十六号的中坚力量。 小鬼子对于这些汉奸走狗的态度，向来是利用加甄别。 彻底颠覆七十六号的实际掌控权，哪怕汪填海都无法做到。 “耀邦老弟雄心勃勃，欲将改天换地七十六号。” 正了正神色，戴春风看似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实际润物细无声般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我们这些做兄长的，岂能不全力支持？” 周耀邦不仅仅是他的王牌合作伙伴，更是他的财神爷。 在双方没有利益冲突之前，戴春风的态度可想而知。 “要人给人，要权给权！” 一抹笑意直达眼底深处，戴春风完全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耀邦的手段能力如何，你我皆尽心知肚明。” “将华南区的指挥权移交到地联合小组下辖，这对我们的情报工作非常有利。” “老学长，一事不烦二主！” “耀邦和蝶恋花小组的联络工作，始终由您亲自负责。” “这项计划，还需有劳您多多费心啊！” 被戴春风视为禁脔般的忠义救国军，眼下都在蝶恋花小组的职权范围之内。 再多送出一个军统华南区，戴春风心中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军统华南区看似规格很高，实际远远无法同京沪杭三区相提并论。 更何况，港岛才是华南区的核心所在。 现如今港岛被小鬼子占据，华南区的价值几乎减半。 承担以港岛为枢纽的国际运转工作，方才是军统华南区的核心人物。 戴春风无力庇护华南区，莫不如将他交到自己的王牌合作伙伴手中。 除此之外，戴春风心中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存在。 同为军统副局长的老郑，他可是土生土长的粤州人啊！ 说白了，军统华南区恰好就是老郑的势力基本盘。 虽然老郑不敢冒犯戴老板的威严，但却丝毫不影响戴老板往老郑的地盘内掺沙子。 最为重要的一点，将华南区交到蝶恋花小组手中，又不影响他对于华南区的掌控权。 归根结底，他才是军统真正的当家人。 “我就知道，局座您这这里的茶，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喝的！” 嘴角微微抽搐，周耀庭毫不掩饰地发着牢骚。 华南区那边倒还好说，他赶过来以前就猜到了戴春风的态度。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地方，在于戴春风过于干脆利落。 问都不问，直接就送出了华南区的指挥权。 相比较而言，他更加在意安排总部弟兄们打入七十六号的计划。 这件事情，绝非三两道命令便可以实现的结果。 人员选拔，筹备足够真实的投名状，哪一项不是麻烦事？ 李宁玉发来的电报中已经表明，这些用来打入七十六号的特工，不需要接触到蝶恋花小组的存在。 他们的联络上线，绝大多数都会被隔离在淞沪当前的情报网络之外。 在这种情况之下，依照戴春风的性格，理应将这些情报特工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对。 蝶恋花小组那边，只会单方面向这些潜伏特工下达行动命令。 毕竟七十六号内部的情报，根本不需要他们负责收集。 工作繁忙与否，周耀庭其实并不在乎，他只是不希望和军统牵扯的太深。 手里面的麻烦事越多，他调离军统的希望也就越小。 “老学长，能者多劳嘛！” 似模似样的浅啜一口白开水，戴春风莞尔一笑。 “老戴，咱们兄弟两人聊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轻轻拂茶，周耀庭的嘴角突然泛起了一抹玩味弧度。 “我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多，你就不担心嘛？” 他心里面的麻烦事，那可是老郑和老唐求之不得的结果。 在军统内部牵扯越来越深，难道你戴老板就不担心我取而代之吗？ “老学长，你会这么做嘛？” 双眼微微一眯，戴春风同样是似笑非笑。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 确实大权在握不假，但上层的桎梏同样难以撼动。 但凡有着更加光明的前途，谁愿意将自己限制在特务部门之内？ 第504章 一个写日记的人靠得住？ 军统局，听上去好大的名声。 只不过，这种名声以负面影响居多。 论及情报工作，军统局乃是小鬼子情报机关的头号大敌。 戴春风这位军统当家人，更是被盛赞为老头子的佩剑。 然而论及国府的军方系统内，戴春风和军统局根本不值一提。 抛开地方杂牌军不提，在嫡系中央军内部。 普通的少将旅长，戴春风都要礼敬三分。 中将师长，更是他戴老板的座上宾。 理由很简单，中央军内部确实也存在派系斗争，可这些派系上层皆尽通向国府要员。 没有足够的根脚来历，根本不可能坐上将官的位置。 你戴春风一个黄埔肄业生，难道还比得上彻头彻尾的黄埔嫡系吗？ 恰好周耀庭不仅仅背景深厚，在黄埔系的资历也是戴春风拍马难及。 他只要调入正规部队，最起码也是一位中将师长，中将军长都有很大的机率。 别看周副局长现如今仅仅只是职务少将，叙任军衔和戴春风同为上校。 可他既然谋求调离军统局，那肯定是以高升为目标。 平调都不可能，况且是贬职呢？ 当然，周耀庭常年处于参谋工作和情报系统之内，调任前线部队的军事主官几率不高。 唯有大后方的守备嫡系部队，最为契合他的下一步路线。 戴春风深知自己这位老学长的情况，距离调入正规部队几乎只差老头子点头了。 老学长背景资历足够，家里面的弟弟更是无比争气。 这种人物，怎么可能会目光短浅到盯着军统局这一亩三分地？ 易地而处，戴春风自己也不可能这么做啊！ 更何况，老头子现在就防备着周家兄弟两人，难道他会允许周耀庭彻底掌控军统局吗？ 权力平衡的手段，老头子早就已经玩出了花来。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恰恰因为老头子器重周家两兄弟，因此他反倒不可能让周耀庭独掌大权。 外调可能只是暂时压制，未来十有八九还会给周耀庭一份名义上的礼遇优待。 但是在军统局之内，周耀庭只能是二号人物，绝对不可能坐上头把交椅的位置。 这一点，无异于老头子腹中蛔虫的戴春风心知肚明。 他对老郑和老唐严防死守，偏偏最为信任周耀庭和周耀邦兄弟两人。 这对亲兄弟，谁都看不上他手里面这些权力，而且谁都不可能取代他的位置。 “局座，您这是吃定了我啊！”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周耀庭缓缓放下手中茶杯。 再怎么香醇的茶叶，他现在也无心品尝啊！ 他不敢自比手段能力超出戴春风多少，但也绝不认为自己逊色于戴春风。 老头子惯用的制衡手段，他又怎么可能看不透呢？ “老学长，您刚刚也说了。” 挪动身躯靠近几分，戴春风笑呵呵地亲手添茶。 “咱们兄弟从来不是外人，彼此之间应当精诚团结。” “兄弟我僭越，同您交交心。” “就凭耀邦老弟在外闯出的偌大天地，校长不可能一直将您压制在小小的军统局之内。” “军事主官几率不高，军委会的高参，或者守备部队的司令，迟早有您一席之地。” “毕竟国府内部的弯弯绕绕，您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而且耀邦老弟资历太浅，身份又过于特殊。” “他的很多功劳，其实都会落在您的头上。” “倘若校长压制的太狠，难免会让咱们兄弟寒心啊！” “请老学长放心！” “只要时机成熟，兄弟我一定竭尽全力支持您。” 说到这里，他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 “在此之前，还要麻烦老学长您多多帮衬帮衬兄弟我啊！” “老郑和老唐，我始终信不过。” “还有就是华南区那边，您也知道老郑的出身。” “耀邦老弟常年在外，不一定清楚山城总部这些弯弯绕绕。” “有些事情，还需要老学长您多多提点啊！” 不得不说，戴春风对待自己的财神爷和老学长确实非常真诚。 他的承诺不一定现实，但他对于自己财神爷的支持力度毋庸置疑。 军统局内部的派系斗争，周副局长又岂能不清楚？ 可他戴老板如此开诚布公，彻底挑明了一切，足以见得他的真心实意。 “局座所言极是！” 微微颔首，周耀庭的脸上重新泛起了笑容。 “时局动荡如此，国府各个派系又倾轧不断。” “咱们兄弟之间，精诚团结方能同舟共济啊！” 没有权力矛盾冲突，同时又处于共同利益网之内。 这些年来，他和戴春风的关系越来越发融洽。 老头子什么行事风格，他们这些学生再清楚不过。 一个把心里话写在日记本当中的人，怎么可能信得过？ 在国府内部，具备利用价值才是本质。 包括此时的周耀庭和戴春风，同样也毫不例外。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了！” 连连摆手，戴春风点到为止。 “老学长，请喝茶！” 他捧着白开水，陪着自己的老学长品茶，适时转向了更加轻松的话题。 隔墙虽然没有第三双耳朵，但私底下谈论老头子，终究僭越了分寸规矩。 最重要的一点，不开心的事情，谈那么多干什么？ 同学两人说说笑笑间，彻底定下了军统华南区的指挥权，以及打入七十六号的详细计划。 双方都是情报工作的行家里手，哪怕李宁玉的电报中没有详细计划，他们也明白应该如何部署。 只是因为先前周耀邦并未表态，他们无法玩这么大的手笔罢了。 但是在七十六号内部，从来不缺少军统局派入其中的潜伏特工。 有关于这项计划的细节，暂时还急不得。 选拔人手，甄别忠诚程度，安排缴纳投名状的事情，皆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唯有华南区的指挥权，第一时间落实在地。 周耀庭以暗语通知蝶恋花小组，并且派出精锐特工护送相应密码本前往军统淞沪站。 戴春风则是亲自拟定电报命令，通知军统港岛站提前做好后续的工作配合。 第505章 全怪昔日那个睦仁老鬼子！ 军统华南区的指挥权移交程序，其实并不复杂。 戴春风亲自拟定密电，港岛站和粤州站自然明白今后的直属上峰。 关键在于蝶恋花小组和军统华南区之间的联络问题。 身为军统的中将专员，周耀邦手中不缺全国各个站点的联络电台呼号。 寻常普通的事情，他完全可以联络这些站点进行配合。 但如果想要接管相应的指挥权，那就必须掌握最高密码本。 否则的话，各地站点是否配合，全看站长负责人的态度。 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 周耀邦想要调动军统华南区的核心港岛站，那就必须掌握这份最高密码本。 至于蝶恋花小组的资料，华南区上下无需了解。 命令下达以后，他们只需要无条件执行便可！ 兹事体大，戴春风岂能轻视怠慢这种登记密码本的护送任务？ 按照常理来说，整个军统局内部，高层之中，他只会信任自己嫡系。 常年做脏活累活的郑耀先，最为适合这项任务。 只不过，郑耀先在各方情报系统内挂着相，而且又在淞沪被盯上过。 现如今的十里洋场，看似鱼龙混杂，实则主要势力精诚团结。 团结之下，自然代表着仿佛铜墙铁壁般的稳固。 郑耀先走军统路线进入淞沪，不一定能够完全隐形匿迹。 索性，戴春风干脆派出了他麾下亲信，准确来说应该是死士。 走他的秘密走私渠道，直接在淞沪市区外接入军统淞沪站。 然后再由顾慎言出面，将华南区的最高密码本送达橘公馆。 这种死士，既可以保证忠心，同时也能够随时扫清痕迹。 对于周耀邦来说，军统华南区指挥权到手，并未引起任何的波澜。 港岛站也好，粤州站也罢。 在他的计划中，甚至连外围势力都算不上，只有服从命令的结果。 原本华南区主要承担的军统国际运输渠道，更是丝毫不被他放在心上。 再怎么隐秘的运输路线，难道还能够同右京洋行光明正大的生意往来相提并论不成？ 中将周专员对华南区的要求，仅仅只是在某些时刻，提供某些人手罢了。 原本各个站点所需要履行的责任，继续配合山城军统总部就好。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更加重视十二计划，即他内心当中的新七十六号部署方案。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中将周专员向来不喜欢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行动代号。 什么黄雀，什么渗透，行内人一听就能够推测出大概用意。 简单的数字，朴素的时间。 他何时定制计划，便会以此来作为行动代号。 十二月底，他和明老七草拟了针对七十六号改天换地的方案，那么这项计划便以十二作为代号。 这种普通代号，在情报系统内多如牛毛。 除去知情者以外，几乎没有人能够猜测到行动计划背后的真正用意。 周耀邦和他那些在淞沪的弟兄们，筹备用来唱双簧戏，纳投名状的死棋。 山城军统总部选拔考核精锐，同时也在这方面努力奉献。 这项计划，归根结底是为了壮大军统的情报系统，总不可能全部用右京洋行的暗线来献祭吧！ 戴春风倒是不缺这种厚脸皮，可他绝对不希望引起财神爷的误会。 毕竟工作是国府的，真金白银才是自己的。 伴随着十二计划如火如荼般展开，民国辛巳年渐渐临近尾声。 早在李宁玉成为橘公馆实际女主人那天起，橘氏一脉便开始遵循农历的传统春节。 小年过后，橘氏一脉进入轮值休假的状态。 橘公馆内外张灯结彩，丝毫不曾掩饰对于春节的重视。 自家大人对于夫人的宠爱，一众橘氏家臣们早已深谙于心。 陪着主公和主母欢度佳节，而且又能够获得一年当中最为丰厚的那份恩赏。 一举多得，乐在其中啊！ 从小年那天开始，周耀邦麾下这些忠臣良将们的心中，立刻如同长了草那般。 春节临近，不能时刻陪在主公和主母身边，实乃是身为家臣的一大憾事啊！ 怪只怪昔日的睦仁老鬼子，搞什么维新运动啊！ 原本的旧历大晦日，变成了现在的新制大晦日，这不是影响他们紧紧团结在家主大人麾下嘛！ 当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们，核心成员皆尽属于淞沪军政界各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在办公室内坐班，还是去外面出趟外勤，全都是他们一句话的结果。 自己批条子，自己签字而已。 其他人或许还收敛一些，藤田芳政可谓是一点脸皮都不要。 每日风雪无阻返回家族点卯，蹭顿早餐后当即开始为家族内部的琐事忙碌一番。 直到中午饭结束，方才返回宪兵司令部糊弄糊弄工作。 老藤田的孝心可嘉，但却弄得老德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事情，全部都是他这位家族首席管家的责任和义务啊！ 偏偏老藤田做足了礼数，事事以老德的态度为主。 配合帮忙而已，又不是夺权。 老德无奈之下，也唯有放任他藤田芳政自便，总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吧！ 更何况，老藤田确实有可取之处。 他不仅仅能够把这些琐事处理的井井有条，更是深得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欢心啊！ 腊月二十八清晨，藤田芳政照例返回家族请安，顺便蹭一顿早饭。 平常的时候，他大多独自一人登门。 然而由于最近年关将至，老藤田专门带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来给夫人打下手。 家主大人是太阳，那么宁玉夫人便是月亮。 齐享日月荣光垂青，老藤田向来讲究一个两条腿走路。 反正宪兵司令部之内，竹下俊坐镇警务课，今井洋祐肩挑特高课。 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手段，被藤田芳政展现的淋漓尽致。 公务？小道尔！ 只要在家族内部的地位岿然不动，这些细枝末节根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嘛！ 本家子嗣拜入家族道场以后，他简直将道场的警训刻在了骨子里面。 忠！義！ 第506章 拳拳之心老藤田！ 橘公馆的餐厅内，藤田芳政照例厚着脸皮坐在了自家主公和主母所在这一侧。 平常的时候，只要外臣回来的人数不多。 那么餐厅长桌旁，基本都是周耀邦和李宁玉并肩坐在内侧。 可他藤田芳政何许人也？根本不知面皮为何物。 当然，他肯定要讲究一些避讳，不可能直接坐在宁玉夫人身边。 但只要隔着一张餐椅，那么没有任何问题了。 如此厚颜无耻的表现，使得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也是哭笑不得。 无奈之下，晴子那个小丫头换了原有的位置，近距离挨着自家主母。 至于她下首那张餐椅，藤田芳政自然是当仁不让。 有人敢抢，他就敢呲牙！ “大人，夫人，拙者昨天收到了海上发回来的电报。” 美美吸上一口蟹黄汤汁，藤田芳政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黑田光夫此次赶赴淞沪，正好和派遣军司令部内一些调动军官同行。” “按照原先的安排，只会有黑田君一人留在淞沪，其他人立刻乘坐军列前往金陵。” “可眼下情况有变。” “即将赴任派遣军参谋本部高级顾问一职的鹫巢铁夫，希望在抵达淞沪的第一时间，登门拜访家族。” 他这种态度，绝非面对自家主公和主母，毕竟他老藤田向来忠心耿耿。 敷衍和轻慢，纯粹针对即将上任派遣军情报部门负责人的鹫巢老鬼子。 周耀邦和李宁玉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他老藤田早已看出了一些端倪。 自家大人的心里面，从未存在过任何所谓的本土帝国利益。 本土的华族也好，军政两界的官员也罢。 在自家大人眼中，只有三种身份。 橘氏一脉的朋友，与家族不对付的敌人，无关紧要的旁人。 藤田芳政手里面的情报网络不弱，他清楚鹫巢铁夫的身份背景。 既不是敌人，但也同样不是家族的合作伙伴。 在这种情况之下，无论对方的身份再怎么尊贵，藤田芳政心中亦是毫不在乎。 表明忠心立场，他完全落实于细节之处。 “鹫巢铁夫？中将？” 手中筷子稍稍顿了一顿，周耀邦轻咦了一声。 “那个幸进的世袭侯爵武家藩主？” 询问的同时，他的目光不由得在李宁玉身上略微一滞。 李宁玉满心满眼都是自家男人，她当即有所察觉。 只不过，她不清楚自家狗男人什么心思，只是习惯性地送了一只小笼包过去。 “嗯嗯嗯！” 一口吞下温度已经合适的小笼包，藤田芳政点头如捣蒜。 “大人您真知灼见，博闻强记！” “鹫巢铁夫，现役中将军衔，本土大藩主之后。” “他的祖父，当年迎娶了孝明陛下的女儿。” “他鹫巢家幸进，这才膺荣世袭侯爵之位。” 他的回答，完美印证着他的忠诚立场。 昭和老鬼子的高祖父，在他口中都是礼貌性的称呼，鹫巢家显然更不值得一提。 “我橘氏和他鹫巢家毫无渊源，这家伙跑过来干什么？” 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幽光，周耀邦的声音很是平淡。 “不用搭理他！” “等他递了拜帖再说！” 谁还不是小鬼子的世袭侯爵呢？ 更何况，论及小鬼子贵族体系的传承来说，橘氏一脉属于皇室之下的最高等级。 源平藤橘四大名门氏族，在小鬼子历史中绝非姓氏那么简单。 现如今的橘氏一脉，其实已经算得上落寞。 放在橘氏鼎盛时期，鹫巢家想要成为橘氏的分支束流，那都要看橘氏宗家主脉的脸色。 武家藩主，说白了不就是公家的家臣嘛！ 本质上而言，他鹫巢家不比鹿儿岛楠木家高贵到哪里去。 只可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橘氏一脉传承断绝，楠木家也随之落寞，困居于鹿儿岛乡下。 今时今日，周耀邦扯着橘氏一脉这层鬼子皮。 纵使他这位家主大人，尚且不曾将橘氏一脉恢复到源平藤三家那等公爵勋位。 可是由于橘氏一脉当前的特殊独立性，周耀邦所结交的合作伙伴仍旧各个非同凡响。 要么是王爵和公爵家族，要么是军部的实权大将。 看似同为世袭侯爵，实际周耀邦根本无需将小鬼子的其他侯爵放在心上。 黑田光夫一个小辈，而且他背后的祖父和父亲又表达过亲善态度。 他前来淞沪，可以直接登门拜访。 你鹫巢铁夫一封电报，就想受到橘氏一脉的礼遇？ 你有没有把橘侯爵敬在心上？ 你今后的顶头上司在拜访橘氏一脉时，都必须要老老实实的递拜帖。 但如果你鹫巢铁夫愿意享受黑田光夫的待遇，那么一切另当别论。 来者是客，淞沪太上皇也不介意给你开一扇角门。 “大人放心，拙者明白应该如何去做。”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老藤田一脸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神色。 “他鹫巢铁夫全靠祖上幸进蒙荫，真是一点礼数规矩都不懂。” 自家大人对于中华文化的造诣当真高深啊！ 幸进一词，完美概述了鹫巢家的根脚底细。 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啊！ 理当时刻侍奉在大人身旁，聆听大人的教诲。 “藤田，你这厮当真是愈发地牙尖嘴利了。” 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麾下的佞臣谄臣，周耀邦笑骂一声。 “他鹫巢铁夫再怎么说，也同皇室沾亲带故，头上顶着世袭侯爵的名头。” “家里面也就算了，在外面的时候，理应给他三分颜面。” 显而易见，他的态度更多以提点爱护为主。 对于鹫巢老鬼子本人，他同样没有多少好感。 理由很简单，周耀邦向来护短。 哪怕鹫巢铁夫现在与他毫不相干，但这并不影响他对鹫巢老鬼子的排斥。 “大人，这不是在您面前嘛！” 嘿嘿一笑，老藤田故作一脸委屈。 “拙者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当着外人，拙者又不傻，哪里会让您的颜面受到半点折算啊！” 奸诈狡猾老藤田，仅仅只会将自己淳朴和忠诚展现在家族之内。 当真面对鹫巢铁夫的时候，他肯定不可能去讨好逢迎，但他绝不会在礼数上落下口舌。 第507章 我给他搭台唱戏？我恨不得打他一顿！ 藤田芳政这厮，总会搞出一些新花样。 偏偏他这番孝心，大多数都能够博得宁玉夫人一笑。 “行了，别在这里耍宝了。” 顺手再给自家狗男人送去一只灌汤包，李宁玉没好气地轻叱一声。 “赶紧吃饭，吃完饭后去帮着老德筹备宴会。” 按照橘氏一脉的惯例，除夕夜前一天晚上都会举办酒会。 宴请自家的合作伙伴，辞旧迎新。 等到除夕夜的时候，则是家族内部的大团圆。 老藤田从小年过后便赖在家里面，李宁玉指使起来自然是毫不客气。 这一点，恰恰是藤田芳政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拙者谨遵夫人之命！” 昂首挺胸，藤田芳政的坐姿瞬间笔直如松，他故作夸张地高声应是。 笑骂与呵斥，他一听便知，从不出差错！ 本就气氛欢畅的家宴，再加上老藤田的插科打诨。 所有人不仅仅吃的很舒适，心情更是愈发开怀。 早饭结束，一切按部就班。 直到配合老德忙乎到临近中午的时候，藤田芳政这才告辞离开。 如果依着他的心思，他肯定要再蹭一顿中午饭。 只可惜，鹫巢铁夫和黑田光夫今天中午恰好抵达淞沪码头。 后者倒是无需过多重视，可前者毕竟是侯爵加中将的身份。 作为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藤田芳政必须出面迎接。 正如同他所说那般，公务确实无关紧要，可他决不能给自家大人和家族的颜面抹黑。 倘若让外人非议他橘氏一脉的家臣不懂规矩，他万死难辞其咎啊！ 汇山码头，藤田芳政带着宪兵司令部的一众军官们等候在岸边。 这里是小鬼子重要人物来往本土和淞沪的常用码头。 相比较于董家渡来说，汇山码头更加靠近小鬼子的核心区域。 只不过，侯爵大人更为喜欢自己的地盘，所以年前返回淞沪的时候并未在汇山码头上岸。 “呜！” 左手按在自己视如珍宝的拜领赐刀，藤田芳政静静眺望着江面那艘缓缓鸣笛驶近的轮船。 在他身后，竹下俊和今井洋祐两人百无聊赖。 两位大佐腰间，同样挎着规格相同的橘纹名刀。 还是那句话，家族之内不谈官职。 只要忠心于家主大人，一应恩赏从不缺少。 “藤田君，你可真是孝心十足啊！” 视线落在自己上司的后脑勺上，倍感无聊的今井洋祐准备撩拨一下自家前辈。 当然，他这番讽刺同样是出自于内心。 你藤田芳政跑到港岛去向家主大人献殷勤的时候，我今井洋祐收拾宪兵司令部这堆烂摊子。 可你都已经回到了岗位上，竟然还把这些烂摊子丢给我？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我也想返回家族，我也想为家主大人和夫人处理啊！ 最为让今井洋祐内心嫉妒羡慕的原因，还是藤田芳政的夫人路线走得太顺利。 他本人明明被迫承担起公务，可他的得意弟子还在家族内忙前忙后呢。 这份心意，自家大人和夫人岂能不看在眼中？ 整个宪兵司令部的核心军官内，唯有南田洋子并不在场。 迎接鹫巢铁夫罢了，哪里比得上筹备家族酒会更加重要？ “今井君所言极是！” 挎刀而立，老藤田头也不回，慷慨激昂，洋洋得意。 “我藤田芳政对于大人和夫人的忠诚与孝心，那是有目共睹的结果！”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厮的脸皮向来厚实。 今井洋祐的讥讽之意，他全当做没有听出来。 欺负了这么多年的老实人，总要让人家发一发牢骚啊！ 更何况，人家又送给自己一次表忠心的机会。 “好了，今井君！” 莞尔一笑，竹下俊拍了拍今井洋祐的肩膀。 “你明知道藤田君素来如此，怎么还非要给他捧场呢？” “有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你是专门给藤田君搭舞台呢！” 他即是安慰，同时也毫不掩饰自己的调侃心思。 “我给他搭台唱戏？” 内心郁气越积越厚，今井洋祐咬牙切齿，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花白的后脑勺。 “我恨不得把他拖进家族道场里面，来上一场武士间的较量！” 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择机再动，这是今井洋祐在家族之内的立身之道。 但他眼下都准备向藤田芳政发起决斗了，可见他这几天着实被压制的脾气愈发暴躁。 家族同僚之间，下死手的情况不可能出现。 然而借着武道交流为借口，教训藤田芳政一顿肯定没有问题。 感受着背后那道无比幽怨的目光，老藤田瞬间从心，不再准备在刺激老实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他确实老谋深算，但他不得不服老。 真刀真枪动功夫，他可无法同今井洋祐这种青壮派相提并论。 “藤田前辈，您还当真是能屈能伸啊！” 嘴角微微抽搐，今井洋祐闷哼一声。 可惜任凭他如何讥讽，藤田芳政始终老神在在般抚摸着刀柄，根本不给他交流武道的机会。 面对身前三位长官的唇枪舌剑，后方那些小鬼子佐官的心态非常平和。 他们并属于侯爵大人的臣子，但他们对橘氏一脉无比向往。 最重要的一点，橘氏一脉的荣光并未将他们排斥在外。 三位长官明显以家族成员的身份在交流，他们哪里敢打扰掌管的兴致？ “哒哒哒！” 直到一阵军靴声从后方由远及近，所有人当即恢复了自己的干练精神。 寻声望去，一名青年大佐，单人独刀快步而来。 宪兵司令部的军官们脚下步伐纹丝不动，半点没有给他让出道路的意思。 级别落后对方那又如何？自己背后的靠山足够强大啊！ 面对宪兵司令部一众军官的强势和审视，来人不恼不怒，悄然间转变了自己的路线。 他从一旁绕过普通的军官们，快步来到今井洋祐身侧。 “龙川君，你不在余杭特务机关驻守，跑到淞沪来看什么？” 双眼微微一眯，藤田芳政尽显少将威严。 自家同僚之间，怎样插科打诨都无伤大雅。 可面对外部的下级军官时，他藤田司令官手段强硬的很！ 第508章 双标？这不是理所应当嘛！ 小鬼子的在华情报系统，陆军系统内大体分为三个方面。 特务机关，陆军情报部，宪兵特高课。 这三大情报体系殊途同归，彼此间又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例如梅机关和竹机关，属于对华最高等级的情报机关。 情报网遍布整个华夏大地，同时又有着自己的势力基本盘。 情报部顾名思义，由各个驻军司令部之内自行组建的情报部门。 金陵城的派遣军司令部，淞沪的第十三军司令部，皆尽设立了自身的情报系统。 这些情报部，更加倾向于军事情报，如同国府的军令部二厅那般。 宪兵特高课，则是地方治安系统的情报部门。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专职，驻军，地方三大系统。 大体万变不离其宗，但是落实在详细城市以后，这些情报机构并非是绝对的定义。 毕竟小鬼子内部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倾轧不断。 十里洋场作为远东情报核心，遵循着整体的宏观框架。 理由很简单，淞沪不仅仅只是一座城市那么简单，更是华中地区的两大核心所在。 梅机关的总部在淞沪，派遣军司令部情报部在金陵。 再往下，例如余杭和苏州等普通城市，情报机关架构又有所不同。 以余杭为例，总体上还是专职，驻军，地方三大系统。 但详细框架，难免出现因地适宜的不同变化。 专职情报的梅机关隐入暗处，潜伏在不同的掩护身份之下。 比如说，领事馆内部，又或者商行内部等等。 真正挂牌特务机关的部门，反倒是驻军的情报系统。 唯有地方宪兵系统，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动。 此时码头岸边这位龙川大佐，淞沪宪兵司令部一众军官眼中的不速之客，正是余杭特务机关的副机关长。 名义上的二把手，实质上余杭驻军情报系统的一号人物。 理由很简单，余杭特务机关隶属于第十三军参谋体系的情报部门之下。 一把手身兼其他要职，常年驻守五角场司令部当中。 明面上，余杭地区还有另外一名小鬼子军官和他身份齐平，那便是余杭宪兵队的负责人。 当然，汪伪系统作为敌占区明面上的统治者，余杭境内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 汪伪和平建国军在两浙地区的剿总司令部，掌控着辖区内十二军加三旅的地方部队。 司令挂中将军衔，但却受限于小鬼子驻军和地方的两位大佐。 “藤田阁下明鉴！” 躬身低头，龙川肥原做足了礼数功夫。 “属下听闻老师今日抵达淞沪，因此专程向第十三军参谋部告假，前来迎接。” “如有打扰唐突之处，还请阁下海涵见谅！” 余杭特务机关的副机关长，看似好大的名头。 实际上，龙川肥原最多也就是在余杭境内作威作福。 放在十里洋场之内，他看似军衔不低，然而始终都属于编外人。 他的身上，有着小鬼子其他家族名门的影子。 既没有资格成为橘氏一脉的合作伙伴，又不可能加入橘氏一脉之内。 在这种情况之下，第十三军对他的态度唯有公事公办而已。 无论是已经前往董家渡司令部养老的泽田茂，又或者是驻守五角场司令部的影佐祯昭。 先后两任第十三军的司令长官，谁都没有将他进入家族之内的想法。 否则的话，哪怕他无法靠上橘氏一脉，也不会远离五角场司令部任职。 凭借他现在的年纪，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青壮派大佐。 其含金量，甚至比当初刚刚进入淞沪的今井洋祐还高。 真正的第十三军嫡系，谁不清楚五角场司令部才是前途所在？ 在全军中枢任职，而且又靠近家族核心。 这里的大佐，才是距离突破将官桎梏最近的位置。 表面上看，龙川肥原的军衔属于场中前四。 可他根本不被在场一众宪兵司令部军官放在眼中，而且他本人也心知肚明。 否则的话，他刚刚也不会主动调转行进方向。 “我倒是有些疏忽了。” 微微颔首，藤田芳政的嘴角维持着公式化笑容。 “龙川君是鹫巢阁下的高足。” “老师远渡重洋赶赴派遣军司令部任职，你这位学生理应前来迎接，尽一尽孝心！” “请自便！” 打狗还需看主人呢！ 龙川肥原无足轻重，他那位稳坐鹫巢家家主的老师，倒是值得三分礼遇。 但也仅限于此，藤田司令官满腔赤诚热血，向来只会献给自家大人和夫人。 他口中那一声尽孝心，无异于当众落了龙川肥原的面子。 公私不分，只知道阿谀奉承！ 别看藤田这厮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对家主大人和家族的忠诚，可他非常排斥龙川肥原的行为。 谁让你的老师，不是我的家主呢！ 双标？ 这种事情发生在藤田芳政身上，那不是天经地义的结果嘛！ 若非龙川肥原在第十三军内部任职，不属于淞沪宪兵司令部下辖。 再加上看在影佐祯昭的面子上，藤田芳政这才并未将他驱离现场。 家族内部成员之间，如何明争暗斗都无伤大雅。 面对他人的时候，必须维护好家族的名望，一致对外。 “嗨！” 垂首应声，龙川肥原好似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那般。 他握着小鬼子军部配发的普通军刀，老老实实地站在今井洋祐身旁。 淞沪本土这些同僚没有礼貌，他可以自己创造机会啊！ 反正身旁那三位橘氏一脉的家臣呈三角形位置，第二排仅有两位大佐同僚，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至于是否破坏淞沪宪兵司令部的迎接阵型？ 龙川肥原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大佐级军官，总不可能站到最后面的角落吧！ 原本整齐有序的队列，突然间多出了突兀一角。 龙川肥原厚着脸皮，淞沪宪兵司令部上下也懒得搭理他这个不速之客。 明眼人一看，皆尽清楚问题所在之处。 左右是他龙川肥原自己尴尬，又有谁在乎他的情况呢？ 不熟，别来沾边！ 第509章 无懈可击，以下克上！ 汽笛声由远及近，日邮班轮缓缓驶入泊位。 陆军马鹿赴任，海军怎么可能过多关注？ 纵使第三舰队需要承担护航任务，那也是外海象征性的交接。 派遣舰艇直接护送到黄浦江内，除非大本营海军省有正式公文，又或者是家主大人出行。 显而易见，以鹫巢铁夫为首的赴华军官团，哪一边都不沾啊！ 铃木家在海军省倒是颇具能量，可他黑田光夫自身资格不足。 至于鹫巢铁夫？他一个幸进承荫的侯爵，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最起码，野村直邦有胆量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一声陆军马鹿。 论身份，自家大人比你更高。 论实权，你甚至不如我这位舰队司令官。 给面子称你一声鹫巢君，不给面子你也只能受着。 码头人员迅速将舷梯搭好，十几名从本土远渡重洋而来的军官相继下船。 一马当先的老鬼子，正是挺着圆润大肚子的鹫巢铁夫。 踏上舷梯的瞬间，鹫巢老鬼子第一眼就看到了下方迎宾阵容中，格格不入的那一角。 下马威，毫无掩饰的下马威啊！ 淞沪的势力，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团结。 只可惜，这种团结并非以他鹫巢家为主。 “欢迎鹫巢阁下，以及诸君顺利抵达淞沪！” 脚下步伐纹丝不动，藤田芳政象征性微微颔首。 “嘿嘿哈！” 主动伸手上前，鹫巢铁夫的笑声何有特色。 “藤田君，临时起意，如有打扰之处，还请贵方见谅啊！” 他的城府心性毋庸置疑，可他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虚伪客套。 索性，单刀直入，表明来意。 鹫巢铁夫的如意算盘固然叮当响，偏偏藤田芳政完全不接茬。 “鹫巢君言重了！” 双手迎了上去，老藤田顺着杆子往上爬。 “职责所在！” 大家同为将官，你虽然是侯爵身份，可你现在正在进行赴任程序。 更何况，你眼下初来乍到，根基尚未稳固。 你甚至不愿意称呼我一声藤田阁下？ 那就不要怪我趁机把你拉到同等位置喽！ “东条君所言极是啊！” 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鹫巢铁夫心中连连暗忖。 “淞沪，乃至于华夏这些人，俨然以下克上成性啊！” 鹫巢侯爵初次赴华，以往常年在小鬼子本土大本营任职。 登船出海之前，东条上等兵又岂能不拉拢他所代表的外部势力？ 只不过，鹫巢铁夫又不傻。 他赴任派遣军司令部，其实有着自己的目标。 橘氏一脉联合畑俊六，与本土的东条内阁大多数斗法。 这种龙潭虎穴，他怎么可能主动牵扯进去？ 恰恰相反，他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说不定还要仰仗在华的主要势力呢！ 可即便如此，藤田芳政的态度确实令他心有不满。 明知道面前之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他又根本无法发作。 毕竟是他套近乎在先，而且对方礼数上又没有分毫半点的瑕疵。 当然，在鹫巢铁夫看来。 自己绝非套近乎，而是勉励体恤下属。 可凡事都有多面性。 他老藤田何许人也？ 顺着杆子往上爬，再熟稔不过。 不管你鹫巢铁夫什么心思，反正我只当你是在套近乎！ “好一个职责所在！” 握手结束后，鹫巢铁夫笑呵呵地拍了拍藤田芳政的肩膀。 “素闻藤田君荣勇可嘉。” “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更甚闻名啊！” 他的手段同样非常老辣，立刻借着身份将体恤勉励落在了实处。 不管怎么讲，我这个侯爵加中将，自始至终都是你藤田芳政的上官。 与此同时，他顺便隐晦讽刺了藤田芳政一句。 老藤田忠勇不假，但这份忠心和勇武针对何方，明眼人谁不清楚？ 私心大过于公务，你藤田芳政也不过如此。 自己得意门生的冷遇处境，鹫巢铁夫这个做老师的，就算用脚后跟都能够想到。 你压我学生，我压一压你，一报还一报嘛！ 然而鹫巢铁夫终究是远在小鬼子本土，他实在不清楚老藤田的行事风格。 “承蒙鹫巢君谬赞，鄙人不胜荣幸！” 嘴角噙着灿烂笑容，老藤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嘴上看似谦辞，实则他照单全收。 能够忠于大人和家族，此乃我藤田芳政百世修来的福分啊！ “你还得意上了？你听不懂夸奖和暗讽吗？” 眼角连连抽搐，鹫巢铁夫初次见识到了藤田芳政的难缠之处。 如此厚颜无耻，当真是无懈可击啊！ “不说这些客套话了！” 双手叠在圆润的腹部，鹫巢铁夫正了正神色。 “鄙人昨晚电报中，有意拜访贵家主一事，不知贵家主意下如何？” 面对这种厚脸皮之人，唯有开门见山方为王道啊！ “请鹫巢君见谅！” 迎着鹫巢铁夫的视线，藤田芳政不卑不亢。 “家主大人的决定，鄙人不敢置喙！” “不过鹫巢君的做法，请恕鄙人难以苟同！” “鹫巢君殊荣在身，你与我橘氏一脉会晤，理应遵循古制才是！” 表面上，他仿佛在恭维鹫巢铁夫的侯爵身份，实际他又一次精准把握住机会。 借助鹫巢铁夫，抬高自家大人。 话里话外，藤田芳政只有一个意思。 你鹫巢铁夫连一张正式拜帖都没有，也配让我橘氏一脉大开中门？ 昨天晚上那封电报，我根本就没有呈送到我家大人面前。 当然，这仅仅只是藤田芳政所表达的态度。 实际无论大事小情，他都不可能瞒着自家大人。 但是这种驳了鹫巢铁夫面子的事情，怎么可能将自家大人牵扯进来呢？ 为自己大人背黑锅，老藤田甘之若饴。 看似谄媚奸佞，其实他胸有沟壑。 鹫巢铁夫不属于东条上等兵一系成员，他手中早有详细情报。 按理来说，他没有必要给鹫巢铁夫玩这些下马威，以免逼迫鹫巢铁夫向东条上等兵靠拢。 可问题是在华利益已经分割完毕，橘氏一脉和畑俊六一系，再加上海军一系握着主要牌面。 橘氏一脉从经济方面入手，军部负责提供武力支持。 鹫巢铁夫算不得对手，但也同样不属于自己人啊！ 第510章 这才是新人必须具备的态度嘛！ 橘氏一脉和畑俊六所在派系通力合作，将东条上等兵所在的势力死死按在牌桌上。 现如今鹫巢铁夫初来乍到，单单凭借一个世袭侯爵的名头，还不足以直接坐上牌桌。 凡事有付出才有回报！ 没有展露自身价值以前，鹫巢铁夫在派遣军司令部之内，仅仅只是单纯意义的中将罢了。 周耀邦下达指示在先，畑俊六有不曾特殊给出过关照意思。 应该保持怎样的态度，深谙自家大人心意的老藤田岂能不知？ 更何况，就算畑俊六下达命令，他仍旧会以自家大人的意志为主。 “鄙人受教，这件事情确实是鄙人唐突！” 微微颔首，鹫巢铁夫面容一肃，他稍稍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还请藤田君代为转达，鄙人即刻筹备正式拜帖！” 不同的游戏场，有着不同的游戏规则。 在小鬼子本土之内，他们这些顶尖华族早已达成默契。 可在华战场不同，这里的利益以橘氏一脉和派遣军司令部为主。 换而言之，人家是裁判，他们这些外来者只是选手。 哪怕联手东条一系，他鹫巢家都没有把握压制住橘氏一脉和派遣军司令部。 况且他鹫巢铁夫只为自身利益而来，始终都不准备靠向东条一系。 上等兵这种蔑称，绝非是空穴来风啊！ “请鹫巢君放心，鄙人一定向我家大人转述！” 神色稍霁，藤田芳政老脸上总算泛起了笑容。 “车队已经备好！” 单手一引，侧身一让，他的表面功夫向来无可挑剔。 “还请鹫巢君移步！” “你的下榻之所已经安排妥善，就在橘园之内。” 在没有正式拜帖以前，橘公馆将鹫巢铁夫拒之门外，但这并不代表橘园也会闭门谢客。 开门做生意，哪里有将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橘楼是什么地方，无需藤田芳政过多介绍。 十里洋场一等一的高档会所，配鹫巢铁夫的身份绰绰有余。 纵使是小鬼子皇族王爵，橘楼也接待了很多次。 这笔招待公款，谁赚不是赚呢？ 冤大头上门，藤田芳政当然要安排到家族的产业内宰上一刀。 反正这笔款项不走他私人账户，甚至还有一点会落进他的口袋里面。 “久闻贵家族橘楼之奢华！” 一抹期待神色直达眼底深处，鹫巢铁夫笑得合不拢嘴。 “纵使全世界战火熊熊，橘楼的水准亦是丝毫不改。” “有机会亲身体验一番，这是鄙人的荣幸啊！” 小鬼子本土经济大萧条，他鹫巢家又不是什么商业财阀。 谈不上驴粪蛋子表面光的地步，但也有些内里捉襟见肘，寅吃卯粮。 论及生活待遇而言，鹫巢铁夫这个世袭伯爵，甚至比不上淞沪境内的高级军官呢。 海军的大和饭店待遇，他更是想都不敢想象。 “鹫巢君，请！” 昂首挺胸，藤田芳政懒得过多介绍什么，他径直迈开脚步。 弹丸之地过来的新人，浑身上下都体现着一股寒酸气。 胸前挂着绶带又能如何？ 你这个侯爵，平日里恐怕连我门下的学生都不如啊！ 此时此刻，老藤田俨然忘记了他曾经对京都的向往。 他早已不再是昔日苦哈哈的底层马鹿，而是国际大都市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 本土？京都？ 谁愿意回去？ 抱紧家主大人的金大腿方为光明坦途。 客套话浮词连篇，双方直奔车队而去，随后兵分两路。 今井洋祐带着一部分下属军官，护送普通赴任军官直奔淞沪北站换乘军列。 藤田芳政则是陪同鹫巢铁夫等少数人，准备启程返回家族橘园。 “黑田君，你坐我的车吧！” 防弹版凯迪拉克前，藤田芳政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对于家族合作伙伴打过招呼的年轻后辈，他自然不会吝啬几分善意。 “这是在下的荣幸！” 一路小跑上前，黑田光夫翘着两颗小虎牙深深一拜，恭敬温顺，礼貌周到。 “给您添麻烦了，将军阁下！” 这才是初来乍到之人，必须要具备的态度嘛！ “你可以在橘楼稍作休息，等候大人的召见！” 拍了拍黑田光夫的肩膀，藤田芳政投去了一道满含赞许的目光。 “嗨！在下静候佳音！” 满面红光的小黑田，恭送藤田司令官坐进汽车后排。 紧接着，他再次小跑绕车一圈，最终拉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这副场景，全部被鹫巢铁夫看在眼中。 他心中颇有微词，但却丝毫不露声色。 “中将阁下，您这边请！” 肩扛中佐军衔的总务课长单手一引，将鹫巢铁夫引向宪兵司令部临时配备给他的座驾前。 整个大桥大楼之内，仅仅只有三辆防弹版凯迪拉克。 这是藤田芳政，竹下俊，今井洋祐三人的座驾，属于私人财产，家族配给。 车随人走，根本不入宪兵司令部总务课的管理系统之内。 你鹫巢铁夫想要摆谱，那么藤田芳政自然是公事公办。 他倒不会如同高桥千兵卫那般过分，仅仅只留下一辆老丰田。 再怎么说，鹫巢铁夫也是侯爵，而且还扛着中将军衔。 可家族的配车，显然轮不到你来做。 藤田芳政或许还要顾全一番表面功夫，颇有些无欲无求意味的竹下俊，完全懒得参与这些来往琐事。 他那辆凯迪拉克当即启动，率先开始驶离汇山码头。 “肥原君，你和我同车吧！” 眼见得一辆凯迪拉克先行，一辆关闭车门，鹫巢铁夫无奈朝着他那位备受冷落的得意门生招了招手。 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堂堂侯爵中将，总不好强占下属军官的私产吧！ 鹫巢老鬼子也唯有以这个理由，勉强在心中安慰自己一番。 “学生荣幸之至！” 同样是一路小跑上前，龙川肥原九十度角躬身大礼。 有着同级别的表率在前，他当然不能让自家老师丢了面子。 虽然自家老师的面子，已经被淞沪宪兵司令部一干人等当做鞋垫子踩在了脚下。 至于他从余杭开过来的那辆汽车，另有其他人负责。 不管怎么讲，他都是余杭特务机关的实际一把手，还能缺了司机不成？ 第511章 老藤田的花样从不重复！ 车队驶离汇山码头，沿着黄浦路直奔橘氏一条街。 沿途当中，藤田芳政的心情很是畅快。 以往在家族之内，他都是负责活跃气氛的角色。 眼下突然来了一位乖巧懂事的后辈，老藤田自然非常受用。 不得不说，黑田光夫当真是有两把刷子，怪不得能够娶到铃木家的贵女。 最起码这份舌灿莲花的本事，使得藤田芳政很是赞赏啊！ 相比较而言，后面那辆福特车内，气氛无疑沉寂了很多。 明明是久别重逢的师生两人，反倒很少出现交流。 这倒并非鹫巢铁夫和龙川肥原关系疏远，彼此间提不起聊天的兴致。 恰恰相反，这对师生全部藏着一肚子的话题。 只可惜，现如今的场合不对。 驾驶位上负责开车的宪兵，那可是淞沪境内的死忠分子。 毫无疑问，鹫巢铁夫和龙川肥原的交流，稍后必定会事无巨细地传入藤田芳政耳中。 在这种情况之下，师生两人干脆保持了沉默。 好在汇山码头距离黄浦路不远，鹫巢铁夫和龙川肥原并未感觉太过尴尬。 车队顺利驶入橘园内，藤田芳政吩咐大堂领班安排相应的下榻事宜。 橘楼的主事人老德不在场，他的根本职责是为家主大人服务。 橘氏一脉已经进入轮值休假的状态，老德肯定会常驻于公馆之内。 “鹫巢君！黑田君！” 三楼的和式套房门前，藤田芳政随口寒暄了一句。 “鄙人还有要事在身，两位请自便！” 话音落下，他当即转身下楼，直奔橘园和橘公馆的角门。 确保家族明晚的酒会顺利举办，这才是老藤田心中的头等要事。 陪着鹫巢铁夫扯淡？他可没有这个闲工夫。 脚下健步如飞，藤田司令官刚刚所展现的威势，瞬间化为了浓浓谄媚。 “大人，夫人，拙者回来了！” 刚刚穿过门庭玄关，他的声音已然先他一步抵达客厅。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靠在沙发上，捧着一本国富论消磨时光的周耀邦，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眉心。 藤田芳政这厮在家族之内的分寸掌握，当真是越来越发的精准了。 该稳重的时候无可挑剔，该不拘小节的时候又毫不怯场。 机敏灵巧且忠心耿耿，他确实有自称家族头号忠臣的资本。 “这不是急着回来向您和夫人复命嘛！” 嘿嘿一笑，老藤田双手揉搓着自己空瘪瘪的肚子。 “鹫巢铁夫和黑田光夫已经抵达。” “拙者把他们安排在橘楼内下榻。” “一应花销，全都照着特殊价格来。” “怎么贵怎么来！” 全怪鹫巢铁夫那个不速之客，耽误了他今天中午在家族内蹭饭。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狠狠宰上一刀喽！ 反正这笔接待费用，由派遣军司令部承担。 至于后勤经理部那边如何扯皮，属于鹫巢铁夫自己的问题。 当然，这一刀并非单纯的宰客手段，橘楼的待遇向来物有所值。 “还没吃饭吧？” 李宁玉继续翻阅着自己手里面的无线电专业书籍，目不转睛，淡淡开口。 “餐厅里面留了你那份，自己过去吧！” 老藤田那点小心思，又岂能瞒过宁玉夫人的明媚慧眼？ 更何况，她早已清楚老藤田的性格。 午饭不必专程等待老藤田，但也不会吝啬留一份剩饭剩菜。 对于藤田芳政来说，他非但不会感到半点委屈，反倒会满心暖意融融。 “拙者拜谢夫人体恤恩赏！” 深深一拜，藤田芳政言辞恳切，真情流露。 如此贤良淑德的主母，岂能不效死命？ 看似是残羹剩菜，实则依照自家大人和夫人的家风，怎么可能这么寒酸？ 哪怕藤田芳政还没有进入餐厅，他都能够猜到那些剩饭剩菜，肯定是自家主母专程吩咐留出来的小炒。 “大人，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拙者先行告退了。” 搓了搓手心，藤田芳政重新奉上一朵老菊花。 感动归感动，自家大人的态度可不能怠慢啊！ “菜量不少，给橘楼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吧！”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重新将注意集中在手中的书籍上。 “拙者明白！” 点头如捣蒜，藤田芳政小跑着奔向电话柜。 “请接橘楼前台！” 转动电话号码盘，他要通了橘氏一脉的内线总机。 “我是藤田芳政，家主大人准备召见黑田光夫！” “让我的卫兵，开我的车过来。” 要不怎么说，老藤田足够机灵呢！ 自家大人并未指名道姓，但却丝毫不影响他心有明悟。 此时的橘楼内只有两位客人，鹫巢铁夫显然没有资格享受到自家大人的关照。 至于龙川肥原，他更是一个不入流的角色。 不仅如此，他同时还安排的非常细致。 来者毕竟是客，走橘园和橘公馆的角门有失礼数。 最重要的一点，家族内部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闲逛的。 “大人，黑田光夫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藤田芳政返回沙发旁躬身复命。 “先坐下喝杯茶吧！” 将手中书籍放在一旁，周耀邦笑呵呵地拎起来茶壶。 轻公务而重家族，这个老鬼子愈发契合他的心意啊！ “这些小事，哪能劳动大人您呢！” 赶忙上前两步，老藤田双手托起茶壶底部。 “拙者愿为您代劳。” 纵使茶水温度滚烫，也难以抑制他的孝心。 “你这厮真是为了拍马屁，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也不担心伤着自己！” 顺势将茶壶交到老藤田手中，周耀邦笑骂一声。 “这怎么是拍马屁呢？”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转动，藤田芳政脸上灿烂笑容丝毫不变，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茶壶的温度那般。 “用这片土地的话来说，应该是拍龙屁才对！” “为您和夫人效劳，不谈伤痛，在所不辞啊！” 先为大人和夫人添茶，然后在轮到自己。 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心思，但却无时无刻都会搞出一些新花样。 拍马屁？这怎么配得上自家大人的身份？ 主公就是君主，我藤田芳政只拍自家君主的龙屁！ 第512章 没有问题？你以为的而已！ 藤田芳政本人并未出现，唯有黑田光夫乘坐他的汽车驶离橘园。 三楼套房窗户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师生两人，哪里还不清楚这背后的含义？ “肥原君，你怎么看？” 双手负于背后，鹫巢铁夫挺着大肚腩。 “老师，学生已经详细检查过房间各处，没有任何问题存在。” 立正站好，躬身回话，龙川肥原脸上的神色不喜不悲。 这对师生皆尽属于小鬼子情报机关的行家里手，进入陌生环境的第一要事，自然是检查房间内的保密工作。 只不过，橘氏一脉那套神奇的窃听系统，又岂是他们两人有能力发现的结果？ “橘氏一脉，根深蒂固啊！” 挺起胸膛，凝视着缓缓远去的那辆凯迪拉克，龙川肥原言简意赅。 他明白自家老师的一语双关心思，可他又岂敢直言不讳？ 一来他还需要在淞沪治下任职，二来他清楚自己老师的脾气秉性。 别看周耀邦可以用幸进来概括鹫巢家的兴盛之路，藤田芳政有胆量给鹫巢铁夫下马威。 然而龙川肥原仅仅只是一个大佐，甚至还非常清楚自家老师向来以华族身份为荣。 华族之间再怎么明争暗斗，那也是同等阶层的内部问题。 小小大佐军衔，私下非议另一门侯爵家族，这显然会触犯鹫巢铁夫的忌讳。 放眼整个在华系统内，谁不知道藤田芳政是橘氏一脉的家臣？ 可他龙川肥原，单纯只是鹫巢铁夫的学生而已，还没有资格进入鹫巢家的门楣。 “根深蒂固？确实是根深蒂固啊！” 呢喃一声，鹫巢铁夫转身朝着沙发走去。 “肥原君，你这个成语用的很恰当！” 自己这个学生对于橘氏一脉的评价，既体现了橘氏一脉的势力之庞大，同时又暗示着对方的不稳定因素。 东条一系的屡次失利，再加上刚刚的亲身经历。 鹫巢铁夫对淞沪的情况，有了一个非常直观的感受。 这十里洋场，乃至于整个华中地区，恐怕早已成为了橘氏一脉的一言堂。 陛下的诏书是否有效，鹫巢铁夫无法肯定，也不敢去推测。 最起码，东条一系的命令，在这里基本上不作数啊！ 同为小鬼子顶级华族，鹫巢铁夫非常清楚橘氏一脉的棘手之处。 这个家族不仅仅占据着源平藤橘四大氏族的传承大义，而且在本土境内没有任何牵挂存在。 区区一处宅院，随时可以舍弃掉。 反观在本土之外，橘氏一脉迁往那个国家都会成为座上宾，属于是名副其实的国际性财阀。 倘若小鬼子本土生态环境正常，或许还有机会拿捏一番。 可现如今小鬼子深陷战争的泥潭之内，几乎无法奈何远在淞沪的橘氏一脉。 唯有交好拉拢，方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这些情况，东条上等兵并非不清楚。 然而东条一系在华战场中，从来都没有占据过主导权。 他的盟友土肥原老鬼子，又得罪了橘氏一脉。 橘氏一脉的利益关系网之内，自然容不下东条一系。 偏偏橘氏化工厂的战略价值过于重要，东条上等兵不得不动一些歪脑筋。 这等两大庞然大物之间的倾轧斗争，鹫巢铁夫始终避如蛇蝎。 他的身板不够硬，哪里敢牵扯到龙潭虎穴之内？ 要不然的话，他这个鹫巢侯爵，也不可能现在还是情报系统的中将。 “肥原君，我安排你履任余杭的用意，你应该没有忘记吧！” 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鹫巢老鬼子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东条一系和派遣军一系如何内斗，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此次赴任派遣军司令部，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他曾经交代给龙川肥原的任务。 久久未有进展，鹫巢老鬼子心中也逐渐升起了不满与不耐。 “老师的吩咐，学生绝不敢有分毫半点怠慢！” 低头表态，龙川肥原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只是……只是……” 他踌躇半晌，最终话锋一转。 “学生办事不利，还请老师降罪惩处！” 余杭各个机关，皆尽属于淞沪下属。 而淞沪各个机关，又全部在橘氏一脉的掌控之下。 无论做什么事情，想要绕开橘氏一脉，那都是天方夜谭啊！ 龙川肥原不敢辩解什么，他总不能说老师你都吃了接二连三的下马威，更何况我这个学生吧！ 唯有认错，方才是他当前最稳妥的回答。 “罢了！” 幽幽长叹一声，鹫巢铁夫的脸上也不禁闪过了无奈神色。 “谁能想到隔壁那位橘侯爵横空出世呢！” “我这次赴任派遣军司令部，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有什么话，大家坐下来谈一谈嘛！” “东条一系和橘氏一脉水火不容，可我们鹫巢家又不属于他东条一系！”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鹫巢铁夫深知华夏地大物博，更加清楚他们内部的劣根性。 况且，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国家之内，斗争始终无处不在。 可他实在没有想到，伴随着对华战争的展开，竟然还有橘氏一脉以淞沪为根基崛起鼎盛。 最重要的一点，橘氏一脉很舍得花钱，笼络了派遣军司令部的诸多实权派。 本土内阁都难以左右在华势力，更别说他单独一个鹫巢家。 想要达成所愿，鹫巢铁夫根本无法绕过橘氏一脉。 坐下来谈一谈，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至于谈不拢？ 那也没办法啊！ 毕竟在实力被碾压的情况之下，任何阴谋诡计都毫无用处。 “肥原君，你现在马上去准备一份拜帖，我来加盖印章。” 正了正神色，鹫巢铁夫沉声吩咐了一句。 “等到黑田光夫返回以后，你亲自送到橘公馆之内。” “务必礼数周到！” 倘若连橘公馆的大门都进不去，何谈坐下来聊一聊呢？ “嗨！” 躬身应声，龙川肥原将自己老师的命令立刻付诸于行动。 可怜他长途跋涉赶赴淞沪，午饭都吃上一口啊！ 反倒是他的老师鹫巢铁夫，悠哉悠哉地准备享用橘楼的奢华待遇。 哪怕藤田芳政再怎么无视鹫巢铁夫，他也不可能在招待规格上落了口舌。 宰一刀，也要宰的有理有据啊！ 第513章 一堆破烂也当宝贝？ 同为小鬼子陆军大佐，黑田光夫的待遇显然要比龙川肥原强上太多。 在橘公馆护卫的引路之下，他小心翼翼走进橘公馆的客厅内。 “在下参谋本部第二课黑田光夫，拜见侯爵阁下，拜见夫人！” 九十度角躬身一拜，黑田光夫再次露出了他那两颗小虎牙。 “大人，这是内子祖父叮嘱在下务必送到大人您手中的礼物，还请您笑纳！” 严肃庄重的述职结束，他立刻换了一副更显亲近意图的口吻。 “有劳铃木前辈挂念！” 微微颔首，周耀邦温和一笑。 “拿过来吧！” 按照常理来说，东方的礼尚往来相对含蓄一些。 当着客人的面前岔开礼物，难免有些不雅不恭。 可黑田光夫刚刚着重介绍了这份礼物的来源，周耀邦理应将其拆开来看一看。 否则的话，反倒辜负了小鬼子海军那位元老大将的心意。 伴随着自家大人的话音落下，藤田芳政蹭地一下蹿到了自家护卫身旁。 黑田光夫进入橘公馆，无论他的礼物是否存在危险，肯定不可能由他亲自携带。 家族的首席家臣武士长谷君有事外出，老藤田岂能让普通护卫抢了自己的表现机会？ “大人，夫人，请过目！” 他将护卫手中礼盒送到茶几上，逐一将其打开。 一柄武士刀，以及一套首饰，展现于周耀邦和李宁玉面前。 前者寒光沾沾，一看便是精心保养的结果。 后者勉强算是雍容华贵，带着几分经过时间洗礼的痕迹。 “铃木前辈有心了！” 心中不为所动，周耀邦表面的笑容反倒愈发灿烂几分。 武士刀上面的橘纹，清晰彰显着这份礼物的根脚来历。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橘氏一脉流传下来的名刀。 结合这一点，那套名为首饰，实为古董的礼物同样不言而喻。 专程送来两份昔日橘氏一脉的传家物品，铃木家确实煞费苦心。 只可惜，这两份礼物在周耀邦眼中，不比破烂强到哪里去。 橘氏一脉的传承，眼下都已经被他锁进保险柜好几年里面，看都没有多看过一眼。 铃木家从小鬼子本土找到的东西，怎么不可能让他心动？ 相比较而言，黑田光夫还不如送一些奢侈品更有价值呢！ 偏偏他现在披着橘右京这层鬼子皮，也唯有虚与委蛇般将其笑纳。 “黑田，等到你返回家族的时候，还请替我向铃木前辈转达一番谢意。” 夫唱妇随，李宁玉浅笑嫣然，仿佛将那套首饰看的多么重视一样。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她虽然不清楚这套首饰的来历，可她认得武士刀上面所铭刻的自家族徽。 首饰的历史痕迹，同样瞒不过她的敏锐观察。 演戏嘛！ 宁玉夫人亦是配得上一尊美利坚的奥斯卡小金人。 “夫人，您折煞在下了！” 赶忙调转方向，黑田光夫毕恭毕敬。 “在下责任所在，不敢言请！” 迄今为止，但凡有资格踏足橘氏一脉的田字辈，一个比一个懂事温顺。 “还没吃饭吧！” 臻首轻点，李宁玉笑呵呵地招呼了一句。 “不嫌弃的话，你和藤田一同去餐厅将就一下吧！” “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聊！” 面对宁玉夫人的安排，黑田光夫自然不会有任何意见。 他正准备开口，结果藤田芳政抢先一步。 “夫人，您这是哪里话！” 老藤田的谄媚，无孔不入，无时不在。 “您挂念着拙者，拙者感激不尽，怎么是将就呢！” 说到这里，他将视线转落在黑田光夫身上。 “黑田君，大人和夫人体恤你，专程吩咐鄙人通知你来家中用餐。” “这份待遇，他鹫巢君都没有啊！” 家族的优待，你黑田光夫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在下受之有愧，却之不恭！” 再次深深一拜，虎牙小黑田满脸激动神色。 “在下拜谢大人和夫人赐宴！” “还请大人和夫人恕罪，在下稍后再来聆听教诲！” 不管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如何，他表面上的神态无可挑剔。 哪怕是剩菜剩饭，他也会吃得非常尽兴。 “去吧！” 抬手轻挥，周耀邦莞尔一笑。 自身强大，身边全都是好人，这句话果然诚不欺人啊！ “黑田君，请！” “藤田阁下，您先请！” 两人相互谦辞一番，随后一前一后前往餐厅之内。 正如同藤田芳政所预料那般，自家大人和夫人怎么可能亏待了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家臣？ 一应菜肴，明显是特别准备预留出来的。 温度适宜，正好入口。 他和黑田光夫默不作声，只是一味地狼吞虎咽。 这个时候，礼数根本不值一提。 自家大人和夫人正在客厅内消磨时光，自己岂能耽误时间？ 不到五分钟，两人便重新返回了客厅内。 “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亲自倒了两杯温茶。 “喝茶！” 老藤田倒是有心代劳，可他无法瞬间闪现到自家大人身旁啊！ “大人，这些小事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啊！” 双手捧着茶杯，藤田芳政小心翼翼坐下半个屁股，一脸自己无用的神态。 “藤田惶恐至极啊！” 黑田光夫正襟危坐，同时暗暗学习着上官的忠诚与孝心。 这些都是独门绝技啊！ 人情世故也好，拿回铃木家尽孝心也罢，足可以称得上是受用终身。 他黑田大佐在不入赘的情况下，成为了铃木家第三代的核心人物，全靠一门本事。 干中学！ “行了，你的嘴巴真是越来越碎了。” 扫了老藤田一眼，周耀邦笑骂一声。 “黑田，我们开门见山吧！” 视线转落在虎牙小黑田身上，他正了正神色。 “不知道你此次前来淞沪，究竟是有公务在身，还是铃木前辈有什么指示？” 小角色罢了！ 倘若没有铃木家打招呼，黑田光夫哪里有资格在橘公馆登堂入室？ 毕竟隔壁橘楼的鹫巢老鬼子，现如今正如同一个空巢老人那般呢！ “大人，您折煞在下了！” 蹭地一下站起身来，黑田光夫满脸惶恐神色，险些将茶杯打翻在地。 “指示可万万不敢当啊！” 第514章 原来还是为了废物啊！ 指示橘氏家主？ 哪怕铃木家分量最重那位根基柱石亲自在场，也不敢如此狂悖啊！ 更何况，他黑田光夫区区一个佐级军官？ 在小鬼子名门望族的认知中，橘氏一脉从来不是因为膺荣侯爵而兴起。 首先是橘氏一脉自身的能量庞大，随后才导致皇室不得不加封侯爵来拉拢对方。 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展现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否则的话，隔壁那位同为侯爵的鹫巢铁夫，也不可能如同一个孤家寡人那般。 “大人，在下离开本土以前，内子祖父曾特意对在下耳提面命。” 深深一拜，黑田光夫差点将脑袋夹进自己的双腿当中。 “在下此次赶赴淞沪拜见您，乃是为了请求您的帮助支持。” “指示一说，在下心中实在惶恐至极啊！” 若非他属于外人身份，他恐怕早就跪地请罪了。 稽首叩拜，那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使用的礼数。 “欸！” 抬手虚扶，周耀邦莞尔一笑。 “一句无心之言而已，黑田你不必如此紧张。” “这倒显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了。” 单纯的客套话罢了，这个小鬼子的反应却如此小心谨慎，使得周耀邦心中也难免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这份敬意，侯爵大人明显很是受用。 “坐下说话！” 待到黑田光夫起身后，周耀邦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全当做聊聊天就好！” 小心翼翼，正襟危坐，黑田光夫总算再次露出了那两颗小虎牙。 “大人您的仁名，在下于本土时便早有耳闻。” “今日有幸躬身拜见您，果然印证了那句古话，见面更甚闻名啊！” “您这可绝非无心之言，而是您对铃木家的抬举。” “您和煦仁善，在下仿佛如沐春风一般，实乃在下和铃木家的荣幸！” 橘氏一脉东西合璧，既有东方的古典传承，又融合了西方的新兴理念。 不懂一些中华文化的小鬼子，根本不敢在橘氏家主面前献丑。 原因很简单，东方的东，始终以周耀邦脚下这片土地为核心。 伪装成国家的古老文明，这可是经历了岁月洗礼的验证。 哪怕小鬼子再怎么数典忘祖，其思想内核终究抹不去昔日宗主国留下的痕迹。 “哈哈哈！” 抚掌大笑，周耀邦扫了一眼自己门下的头号佞忠家臣，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调侃打趣之意。 “藤田你看到没有，我们这位黑田大佐不愧是深得铃木前辈器重的青年俊杰啊！” “我观他这份人情世故的造诣，很有你藤田司令官的潜质嘛！” 此言落下，老藤田和小黑田嘴角的笑容愈发谄媚。 “大人您谬赞了，拙者受之有愧啊！”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藤田芳政全当家主大人这是在夸奖自己。 “大人，在下资历浅薄，理应向藤田阁下学习效仿才是！” 黑田光夫的面皮亦是不薄，但他同时也没有忘记恭维前辈。 “如若有幸多多聆听您和夫人的教诲，这更是在下三生修来的福分。” 这番说辞，当即便引来了藤田芳政的赞许目光。 只要你向我家大人尽孝心，而且又懂得尊重前辈，那么你便是我藤田司令官的知己。 至于威胁？老藤田心中半点不虞。 黑田光夫的身上，铭刻着难以抹去的铃木家印记。 除非整个铃木家效忠于橘氏一脉，否则他不可能威胁到藤田芳政的地位。 倘若铃木家当真有这种心思，藤田芳政也只会将铃木家那几位主事者当做对手。 于内于外，黑田光夫完全不入流嘛！ 彰显作为前辈的风范，提携欣赏有志年轻人，这才是符合家族的仁厚淳朴之风。 格局方面，老藤田向来不差。 “你们两个啊！” 嘴角弧度愈发明显，周耀邦心中想法如何，大可以直言不讳。 “一个比一个厚脸皮！” “行了，言归正传吧！”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转落在黑田光夫身上。 “说说你的来意吧！” 无论他是否在意真正橘氏传承下来的那堆破烂，可铃木家的诚意确实很用心。 “启禀大人，在下此次赶赴淞沪，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双手搭在膝盖上，黑田光夫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言辞。 “一来在下僭越，希望在您麾下谋一份差事，为您效犬马之劳！” “其次，在下奉内子祖父的嘱托，斗胆向您请一份恩典。” 这两件事情，全部都是他背后铃木家的核心目标。 只不过，当着侯爵大人面前，肯定要将侯爵大人摆在最尊贵的位置上。 “先说第二件事！”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眼中闪过了一丝好奇。 “大人，内子祖父听闻您前段时间得到了一份煤化油技术。” 低头展示恭敬谦卑，黑田光夫正式开门见山。 “您富可敌国，看不上这种小玩意。” “可铃木家小门小户，您弃如敝履之物，实乃铃木家之饴糖。” “若您不介意的话，内子祖父希望从您手中求得这份资料。” 他背后的铃木家，在小鬼子军政两界都有扛鼎之人。 可归根结底，海军省才是铃木家的根基所在。 石油这种资源，自始至终都是小鬼子海军的命根子，被海军省掌控在手中。 周耀邦从汉奸手中得到的那份煤化油技术，谈不上多么尖端，但却足以引起小鬼子海军省的关注。 毕竟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这份资料，说不定就能够为小鬼子海军从小胡子那里购买的技术起到一些辅助作用。 于公，铃木家代表海军省出面，与橘氏一脉展开会晤。 于私，海军省的煤化油技术，不代表属于他铃木家的煤化油技术啊！ “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呢！” 眼角含笑，周耀邦大手一挥。 “藤田，打电话给洋行大楼，把那份煤化油技术的副本提过来！” 这份技术对于他来说无异于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名下的生意，并未涉及矿产开采方面。 交给铃木家也好，小鬼子的海军省也罢，完全相当于废物利用。 虎牙小黑田张嘴恩典，闭嘴求取。 可他背后的铃木家，又岂敢真正空手套白狼？ 第515章 皆大欢喜，唯有隔壁在哭泣！ 将傅北鸿那份煤化油技术交给铃木家，对于整个战争局面不会有任何影响。 技术并非小鬼子的当务之急，矿产和资源才是。 最重要的一点，煤化油技术再怎么尖端，难道还能够挡得住蘑菇蛋不成？ 从花旗佬下场那天开始，小鬼子已然踏上了败亡之路。 更何况，周耀邦只是拿出了一份副本，不代表他彻底销毁忘记了这份煤化油技术。 今后自己国家有需要，他随时可以再拿出一份，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这种无本的买卖，周耀邦当然不可能错过。 “是！” 老藤田应声起身，按照自家大人的吩咐开始做事。 小黑田也紧随其后，恩典已经求到，自然要郑重谢恩啊！ “说一说另外一件事情吧！”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周耀邦已然先一步抬手将他打断。 “你有什么想法吗？” 眼下已经站起身来，黑田光夫岂敢再坐下回话？ “启禀大人，在下只求留在您麾下任职！” 深深一拜，他的声音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能够为您效犬马之劳，在下不胜荣幸！” 为侯爵大人鞍前马后，已然是他的难得机遇，哪里轮得到他挑三拣四？ 不同于鹫巢铁夫等赴任派遣军司令部的军官，黑田光夫的调任文件中只有一句话。 留待后用！ 这种安排，绝非是小鬼子参谋本部对于黑田光夫的轻视怠慢。 恰恰相反，这是他背后铃木家的特别运作。 淞沪各个机关都在侯爵大人麾下，接纳一名大佐轻而易举。 只要靠上橘氏一脉，那便是黑田光夫的登天之阶。 铃木家不一定会投效橘氏一脉，但家族核心成员搭上橘氏一脉的关系，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 “你倒是有心了！” 心中思绪飞速转动，周耀邦轻笑一声。 “这样吧，你去藤田麾下接手特高课的课长职务！” 小黑田态度可嘉，忠心暂时还无法确定。 不过宪兵司令部之内，全部都是侯爵大人的眼线耳目。 将小黑田安排在特高课的课长位置上，任凭他本事通天，也不可能翻出半点浪花来。 “大人，在下惶恐！”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黑田光夫差点当场哭出声来。 “在下只求为您鞍前马后，怎么敢窃据今井前辈的位置啊！” 他此时可不是展现忠心，单纯是被吓坏了。 今井洋祐何许人也，那是早早便追随在侯爵大人身旁的家族嫡系。 初来乍到，立足不稳，直接抢了今井洋祐的位置？ 这种心思，黑田光夫想都不敢去想。 “你安心去赴任就好！” 眼眸微抬，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今井那边，我另有其他安排！” 别看他平日里不拘小节，可他向来不喜欢小鬼子有任何异议。 甚至就连面对自家弟兄的时候，只要任务命令一下达，他们唯有服从命令。 “黑田谨遵大人谕令！” 赶忙爬起身来，黑田光夫点头如捣蒜，同时进一步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淞沪宪兵司令部从上到下都是侯爵大人的嫡系，特高课南田洋子更是少有能够出入橘氏一脉的中层军官。 论及亲疏远近而言，在侯爵大人面前，宪兵司令部比之第十三军司令部还要更甚一筹。 按照黑田光夫心中原本的设想，他能够在第十三军司令部担任一个对应职务，又或者去梅机关混混日子便可。 战争和情报？他丝毫不关心。 侍奉好侯爵大人，成为铃木家和橘氏一脉更进一步的联系纽带，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宪兵司令部下辖只有两个大佐级职务，警务课是侯爵大人的同门，特高课是侯爵大人的家臣。 这两个位置，黑田光夫从来没有动过心，而且也不敢动心。 可眼下侯爵大人金口玉言，他的心里面宛若吃了蜂蜜那般甜滋滋。 看看藤田芳政那厮就知道了，宪兵司令部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在淞沪境内，职权并不重要，谁距离橘氏一条街最近谁受宠。 “藤田，你和影佐进行交接，调今井前往余杭，担任余杭特务机关的机关长一职。” 并指轻挥，示意小黑田落座，侯爵大人将视线转向刚刚打完电话的老藤田身上。 今井洋祐的大佐军衔已经有些年头。 自从赴任淞沪以后，他便第一时间向橘氏一脉积极靠拢，而且在家族之内勤勤恳恳。 这些情况，周耀邦皆尽看在眼中。 今时今日，也是时候为他运作一番，帮他突破将官的桎梏了。 宪兵司令部的位置有限，第十三军那边更容易入手。 最为重要的一点，以往龙川肥原在余杭束手束脚。 他这种小人物，还不足以进入侯爵大人的视线之内。 可现如今鹫巢老鬼子亲自赴任派遣军司令部，侯爵大人岂能不提前安插一根钉子过去？ 西湖裘庄内的黑龙会宝藏，对于橘氏一脉来说无异于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况且，这份宝藏吸引了太多的目光，周耀邦先前也懒得浪费自己的精力。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可能任由小鬼子垂涎。 就算让这份宝藏烂在地下也好，或者留待自家同胞未来启用也罢。 总之一句话，小鬼子休想在他的手心里面发财。 哪怕裘庄内部那份宝藏，本就属于小鬼子的黑龙会所有。 侯爵大人倒是要看一看，他将自己的心腹家臣安排到余杭境内，鹫巢家还能够翻出什么浪花来。 一应调动程序，完全就是他的一句话而已。 藤田芳政和影佐祯昭进行交接，甚至不需要经过派遣军司令部的人事命令，后续报备相关档案便可。 “请大人放心！” 躬身应命，藤田芳政的内心当中同样笑开了花。 “拙者马上和影佐君沟通，第一时间安排今井君到任。” 今井那厮看似忠厚低调，实则一肚子花花肠子，四处暗戳戳拱火。 老藤田并未将他看做直接对手，但却从未放松过对他的提防警惕。 他不清楚自家大人的用意何在，可他明白自己背后阴恻恻的目光马上就会减少一道。 相比较于今井洋祐而言，黑田光夫显然更加容易拿捏。 第516章 家族情报系统新一代主事人！ 军统京沪杭三区，再加上新入手的华南区，属于蝶恋花小组的势力基本盘。 以往的时候，橘氏一脉居中吹裁判哨。 丢一些细枝末节给小鬼子，确保小鬼子不被本土参谋本部诘难。 军统和红党两方面，则是借助橘氏一脉的庇护，悄无声息地吸血小鬼子情报机关。 在这种大势之下，龙川肥原根本翻不出侯爵大人的手掌心。 可眼下他的老师，鹫巢铁夫空降派遣军司令部。 哪怕这个老鬼子根基不稳，也足以支持龙川肥原搞一些小动作。 周耀邦既不希望看到龙川肥原得手裘庄的宝藏，更不允许他假公济私破坏自己的情报系统。 随手拨动几枚棋子，先在龙川肥原的头顶悬上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再说。 “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年节过后落实在地就好！” 大过年的，没有必要为了余杭的小鬼子过多浪费精力。 纵使鹫巢和龙川这对师生有小心思，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给橘氏一脉添麻烦。 宁玉夫人对于除夕春节的重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一口茶下肚，周耀邦端着茶杯，轻轻拂茶。 他的意思很明显，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拙者明白！” 躬身行礼，老藤田向来深谙自家大人的心思。 “如果您和夫人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拙者先行告退了。” 端茶送客的礼数，黑田光夫同样了解。 “大人，夫人，黑田叨扰了！” “待到您和夫人有空暇时，黑田再来恭听教诲！” 此次拜访橘公馆，他的目标圆满达成，自然不敢继续逗留。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过多耽误侯爵大人和夫人的时间。 至于那份煤化油计划，这种小事何必拿到侯爵大人面前呢？ 主楼是侯爵大人和夫人的生活起居之地，旁边的侧楼才是他和洋行工作人员交接资料的地方。 “去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明晚橘公馆有一场酒会，你和藤田一起过来吧！” 他可不是为了送客，而是另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老藤田不需要送，小黑田没有劳动侯爵大人的资格。 “是！” 再次深深一拜，小黑田的小虎牙愈发明显。 “承蒙大人关照，黑田不胜荣幸！” 这份待遇，隔壁的鹫巢铁夫也没有享受到啊！ 最起码，他现在甚至连侯爵大人客厅的布局都不清楚。 看到老藤田和小黑田恭敬退下，李宁玉也放下了手中的无线电书籍。 一只葱白玉手搭在自家男人的掌心，她和周耀邦携手走上公馆旋梯。 直奔公馆三楼，先进书房，再入密室。 “大人，夫人！” 伴随着机括声转动，矢野晴子踩着欢快的脚步迎上前来。 要不怎么说，这个小丫头在家族内部举足轻重呢！ 放眼整个橘氏一脉，有资格正常踏足橘公馆三楼的家族成员，唯有她一人而已。 周耀邦和李宁玉不算，这对夫妻属于家族的主君。 更何况，矢野晴子可不仅仅只是住在三楼那么简单，她甚至是唯一知晓橘氏一脉核心设备的嫡系。 橘氏一脉那套监听系统，现如今就由她负责操作。 “有什么收获吗？” 瞥了一眼近乎无声运作的收录机，周耀邦揉了揉小丫头的头顶。 原本的齐耳短发，渐渐蓄长了几寸，可以扎一些好看的发型了。 “基本全都是一些废话，没有多少有用的价值。” 歪头躲过自家大人的恶趣味，小丫头跑到李宁玉身边，抱住了自家夫人的手臂。 “不过他们反复提到了一个地方，裘庄！” 显而易见，橘楼和式套房内的一切动静，全部都在矢野晴子的监听之下。 整个橘园内，除去右京楼的总经理办公室以外，全部都在这套监听系统的掌控之下。 以前由周耀邦亲自操作，后来多了李宁玉的辅助。 当初得知这套监听系统之前，李宁玉简直是惊为天人。 在老毛子和花旗佬的金唇事件爆发前，谁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隐秘的监听设备？ 无需供电，全靠声波震动，任何检测设备都无法发现！ 李宁玉的信仰足够坚定，但她也有着自己的灵活处理。 这套监听设备，迄今也只有三人知晓。 矢野晴子这个第三人，同时也是承担操作主力的人。 小丫头开始逐渐接入橘氏一脉的真正核心情报网之内，她身上的重担越来越多。 当然，她对自家大人的意见也愈发明显。 无关乎忠心，也谈不上僭越，纯粹是周耀邦太欺负人了。 好在李宁玉是当真体贴疼爱这个小丫头，没有如同周耀邦那般完全一副甩手掌柜的做法。 “你这个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讪讪地收回手掌。 “你还好意思说呢！” 下一个瞬间，李宁玉的白眼和护持立刻跟上。 “我这不是培养历练晴子嘛！” 耸了耸肩，周耀邦俨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振振有词。 侯爵大人很宠爱自家忠心耿耿的小丫头，但这并不妨碍他将自己原本的琐事，堆到小丫头身上。 包括李宁玉，同样经历过这种阶段。 否则的话，昔日李秘书凭什么以华人身份稳稳压制住一众小鬼子？ “哼！” 娇嗔一声，李宁玉收回视线，抬手将小丫头的杂乱秀发捋顺。 “我们不搭理他！” 一边享受着自家夫人的体贴，矢野晴子一边朝着自家大人做了一个鬼脸。 “裘庄，是余杭西湖边上那个裘庄吗？” 直到自家夫人的询问声响起，小丫头这才恢复正常神色。 “回夫人的话，十有八九就是那个裘庄。” 所有锋芒瞬间内敛，矢野晴子乖巧温顺。 “鹫巢铁夫和龙川肥原反复提及余杭西湖，应该就是那里。” “只是他们两个一直在打禅机，晴子手中的情报不足。” “暂时无法推辞他们有什么动作。” “不过余杭始终有一个传闻，裘庄内部隐藏着一份宝藏。” “听鹫巢铁夫的语气，他恐怕是专门为了这份宝藏而来。” 第517章 侯爵大人露出破绽？ 楠木负责外部军权，矢野承担内部安保！ 所谓的内部，绝不仅仅只是橘公馆那些护卫而已。 橘氏一脉的情报系统，同样属于内卫范畴之内。 伴随着侯爵大人的如日中天，董家渡的兵锋愈发强盛。 家族内部的情报和安保系统，他又岂能错过？ 要知道，情报工作可是他的老本行啊！ 依托着明面上的右京洋行，以及暗地当中的走私渠道。 橘氏一脉的情报系统虽然组建时间不长，但却足以扎根于华中地区。 论及吸血小鬼子情报机关而言，橘氏一脉的情报网比之军统和红党更甚。 准确来说，华中地区的各个情报系统，溯本归源全部集合在周耀邦这里。 矢野晴子这个小丫头，正是橘氏一脉自身情报网的负责人。 金陵城或许不好说，毕竟那里即是汪伪政府的中央枢纽所在，同时又驻扎着小鬼子的派遣军司令部。 其内部鱼龙混杂，橘氏一脉的能量谈不上一手遮天。 然而类似淞沪和余杭等城市，完全属于梅机关，第十三军司令部，淞沪宪兵司令部三方的辖区之内。 橘氏一脉的命令，比之昭和老鬼子的诏书更加有效。 前者不容置疑，后者反倒可以阳奉阴违。 这些地区有什么风吹草动，几乎很难瞒过矢野晴子的耳目。 当然，其中还有一个前提存在。 那就是周耀邦和李宁玉希望矢野晴子掌握的情报，最终才会传入她的耳中。 军统和红党两方面，自始至终都被夫妻两人握在手里面。 反观小鬼子和汪伪的情报系统，矢野晴子无疑于隐藏最深的特务头子。 家族情报网可以查到的消息，全部汇总在这个小丫头手中。 查不到的情报，她大可以直接询问家族的几位前辈。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特高课，梅机关，武藤公馆三大情报机关，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本该销毁的那些秘档。 此时此刻，悉数都在矢野晴子的掌控之下。 要不怎么说，橘氏一脉才是小鬼子身上最大的吸血蚂蟥呢？ 只不过，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吸小鬼子的血，中将周专员责无旁贷。 “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藏，竟然会吸引鹫巢家的当代家主远离本土，亲自赴任派遣军司令部？” 揽着小丫头的肩膀，李宁玉呢喃一声。 “夫人，晴子无能，请您见谅！” 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矢野晴子的声音有些怯懦。 她兴致瞬间低落了很多，无关乎自己是否会被降罪，只是愧疚自己没有帮到自家夫人。 “说什么傻话呢！” 轻轻抚摸着小丫头日渐长长的顺直黑发，李宁玉柔声安慰了一句。 “情报线索不足，和你这个小丫头有什么关系呀！” 行动，或者说杀人方面，矢野晴子绝对是行家里手。 情报分析工作，她同样展现着惊人的天分。 但她终究刚刚接触这一行，正处于李宁玉的亲自培养教导之下。 况且，眼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辅助资料有限，她都无法推测的情报，又怎么可能为难自己向来疼爱的小丫头？ 看到名为主仆，实际无异于姊妹的两人，正在体恤入微的时候。 已经找了一张沙发坐下的周耀邦，抬手虚握攥拳抵在嘴边。 “咳咳咳！” 他这番故作姿态，立刻吸引了李宁玉和矢野晴子的目光。 “想知道裘庄宝藏的来龙去脉，你们倒是问一问我啊！” 这些原本应该与自己妻子息息相关的事情，周耀邦当然是再清楚不过。 “我家先生向来神通广大，想必这小小的西湖裘庄，应该瞒不过我家先生的手眼吧！” 一抹无奈自眼底深处转瞬即逝，李宁玉浅笑嫣然，明眸闪闪。 自家狗男人手里面有很多秘密渠道，她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不仅如此，她更加清楚自家狗男人正在故弄玄虚，但她也乐得陪着自家狗男人演戏。 男人至死是少年，越哄越幼稚嘛！ “大人，夫人好奇裘庄，您也忍心卖关子吗？” 紧紧环抱着自家夫人的手臂，矢野晴子笑嘻嘻地靠在自家夫人的肩膀上。 她确实已经开始接手家族的情报网不假，但她同样明白自家大人的深不可测。 自己和夫人不了解的情报，自家大人未必不清楚。 “哼哼哼！” 缓缓翘起二郎腿，周耀邦撇了撇嘴。 “你们两人倒是姊妹情深啊！” “尤其是你这个小丫头，越来越牙尖嘴利了。” 看似略有不忿，实则李宁玉和矢野晴子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她们两人只是眼波流转，静静等候着周耀邦的下文。 李宁玉全当哄小孩，矢野晴子倒是真崇拜。 “余杭西湖边上那座裘庄，由第一位主人裘正恩建造。” 拿足了架子后，周耀邦也不再卖弄玄虚，直接道出了他对裘庄的了解。 “此人曾经是国府前身同盟会的元老，专门负责对接黑龙会和同盟会的政治资助。” “裘庄那份宝藏现在是否还隐藏在裘庄之内，我也并不清楚。” “不过这份宝藏的底细，正是黑龙会曾经对同盟会的支持资金。” “鹫巢铁夫亲自来华，用意无外乎只有一种。” “宝藏他想要，同盟会和黑龙会的合作证据他也想要！” 自家男人的话音落下，李宁玉心中陡然一凛。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眼角余光已然锁定了身边的小丫头。 国府这个称呼，可不会出现在小鬼子侯爵口中。 山城政府，山城分子等等，这才符合小鬼子的习惯用词。 国府，向来出自于自家人口中。 相比较于掩护身份出现暴露而言，裘庄宝藏的底细反倒不值一提。 理由很简单，裘庄在余杭，而余杭基本属于她们夫妻两人的掌控之下。 李宁玉没有周耀邦那种出神入化的微表情分析手段，可她本就天资非凡，而且又潜伏在敌后多年。 察言观色，窥测人心，她自有一番独到之处。 可是任凭李宁玉目光灼灼，她始终都没有在晴子小丫头的脸上，发现分毫半点的异样。 并非小丫头的演技精湛，而是她根本不在乎。 第518章 总而言之，优势在我！ 不仅仅李宁玉悄然观察着小丫头的神色变化，周耀邦同样正在洞彻人心。 看似笑眯眯如同往常一样，实则他的眼眸深处幽暗深邃，恍若无波古井那般。 破绽？ 侯爵大人的破绽，向来只有一种情况，那便是他主动暴露。 将橘氏一脉的情报网交到矢野晴子手中，足可以见得对矢野晴子的信任程度。 除此之外，周耀邦还准备让小丫头逐渐融入自己真正的核心之内。 刚刚既是试探，同时也是一剂预防针。 倘若矢野晴子有任何异样神色，周耀邦后续必然会有一系列的考验接踵而至。 渡过去计划照旧，出现问题那便唯有一种结果。 无论他再怎么宠溺这个小丫头，他下杀手的时候亦是不会留半点情面。 他对矢野晴子的疼惜，始终保持着一种前提。 如非不折不扣的自己人，周耀邦也唯有街亭一挥泪啊！ 好在这个小丫头的表现，完美契合了他的心思。 矢野晴子的能力和天资，周耀邦非常清楚。 国府一说，这个小丫头不可能忽视掉。 想要在周耀邦那洞若观火的目光之下演戏，她的火候更是差得远呢！ 显而易见，矢野晴子是真正不在乎这些。 她的心中只有家主大人和夫人。 莫说国府，就算让她去捅昭和老鬼子一刀，她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这么说来，鹫巢铁夫登门拜访，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在余杭的行动？” 烟波悄然流转，李宁玉也逐渐猜到了自家男人的用意。 同床共枕，并肩作战多年，她和周耀邦之间的默契毋庸置疑。 自家男人有意，晴子这个小丫头足够忠心。 今后的一些事情，也可以逐步着手了。 “大差不差吧！” 莞尔一笑，周耀邦漫不经心地抖着脚尖。 “就看他鹫巢铁夫是准备打明牌，还是打算在我面前玩什么障眼法喽！” 相比较于晴子小丫头的反应，他从未见将鹫巢铁夫放在心上。 余杭在他的掌控之下，裘庄宝藏的来龙去脉他一清二楚。 借用老头子的一句话，总之优势在我。 这并非是盲目自信，而是事实如此。 “晴子，让我们的人，盯死了龙川肥原和余杭的剿总司令部！” 闻弦音而知雅意，李宁玉随之是展颜一笑。 眼下的主动权掌握在她们夫妻两人手中，自然要先一步落子布局。 此时此刻，她也明白了今井洋祐的调动用意。 余杭地区的情况看上去错综复杂，实际上万变不离其宗。 除去龙川肥原和余杭剿总司令部以外，其他人和势力皆尽深受橘氏一脉的影响。 余杭宪兵队隶属于淞沪宪兵司令部，余杭特务机关乃是第十三军参谋部的下级单位。 唯有龙川肥原背后站着鹫巢铁夫，可他无异于光杆司令。 剿总司令部倒是金陵城汪伪政府直辖，偏偏梅机关拥有对整个汪伪系统的建议权。 说的直白一点，那就是监督监视监管。 强龙难压地头蛇，况且鹫巢铁夫顶多算是一条泥鳅。 华中地区，除去金陵城以外，哪里不需要看橘氏一脉的脸色？ 甚至就连金陵城内，也并非橘氏一脉的影响力不足，而是其内部各方势力过于混乱。 除了收集情报以外，侯爵大人懒得插手进去。 派遣军司令部也好，金陵城汪伪政府也罢，明面上总归要留三分薄面。 “是，夫人！” 松开自家夫人的手臂，小丫头瞬间进入了干练状态。 “晴子马上去办！” 公是公，私是私！ 平常的时候，她喜欢贴在自家夫人身边。 可一旦自家夫人有命令，她从来不打半点折扣。 “叮铃铃！” 就在矢野晴子准备去调动家族的情报网时，一阵电话铃声恰好从密室之外的书房响起。 “我是矢野晴子！” 快步跑到书桌前，小丫头沉声接通电话，不怒自威。 “好的，我知道了！” “我马上向大人和夫人汇报！” 她的古灵精怪仅限于少数人面前，纯粹的乖巧更是只有周耀邦和李宁玉可以见到。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晴子小姐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外楠木，内矢野！ 这可是侯爵大人嫡系当中的嫡系，而且是那种彻头彻尾的死忠分子。 “大人，夫人！” 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密室内，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小丫头，立刻收敛了全部锋芒。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龙川肥原正在大门外求见，他送来了鹫巢铁夫的拜帖。” 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不仅仅滴米未进，甚至滴水未沾的龙川大佐，眼下正如同喽啰那般恭候在橘公馆的大门外。 鹫巢老鬼子自私且虚伪，他表面上一副敦厚师长的模样。 实际龙川肥原这个学生在他眼中，仅仅只是他手里面的一把刀而已。 少吃一碗饭，少喝一碗水，饿不死也渴不死。 但如果耽误了拜访橘氏家族的事情，他可容不下龙川肥原。 “嗯！” 微微颔首，周耀邦拍板定音。 “你去让老德把拜帖送上来。” “鹫巢铁夫既然做足了礼数，我们总要给他三分薄面。” 鹫巢家和昭和老鬼子沾亲带故，拿捏鹫巢铁夫无伤大雅。 可如果将他彻底拒之门外，终究会影响橘氏一脉的名声。 有些事情可以做在暗地里面，但明面上的功夫不容有失。 “是，大人！” 躬身应声，矢野晴子缓缓朝着密室门外退去。 “晴子告退！” 家族内部的迎来送往，一直都是老德的责任和义务。 小丫头只负责传话，将夫人的命令落到实处，这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很快，老德拿着一封崭新却不失格调的拜帖登上公馆三楼。 “大人，夫人！” “鹫巢先生的拜帖送到！” 这个时候，夫妻两人也已经回到书房内，将密室天衣无缝地隐藏在暗处。 “告诉门外那个，我明天静候鹫巢铁夫光临！” 随手瞥了一眼老德呈上来的拜帖，周耀邦意兴阑珊。 临近除夕，他既忙着过年，手里面又有新七十六号的计划徐徐展开。 对于他来说，鹫巢铁夫纯粹是一个不速之客。 至于他的学生龙川肥原，那就更加不入流了，一个送拜帖的小厮而已。 第519章 不容易啊！总算进门了！ 翌日上午，橘公馆中门大开。 一辆老福特从公馆北面，兜了一个圈子驶入公馆正门。 主楼门庭前，收到消息的夫妻两人缓缓来到台阶顶层。 周耀邦一袭休闲风衣，李宁玉身着端庄典雅的貂绒旗袍。 按照常理来说，侯爵夫妇郑重迎客，理应身穿宫廷礼服才对。 只不过，在这十里洋场之内，周耀邦和李宁玉的衣着还轮不到外人置喙。 老福特车停在台阶前，夫妻两人脚下纹丝不动。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昨天被拒之门外的龙川肥原快步下车，一路小跑来开了后排车门。 一身戎装，胸前挂着黄色绶带的鹫巢铁夫缓缓下车，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 “橘殿！” 双眼微微眯起，老鬼子笑容不改，他主动伸出双手走上台阶。 “橘夫人！” “鄙人唐突登门，还请您二位海涵勿怪啊！” 主人家摆明了没有降阶相迎的意思，那就只有他自己走上去啊！ “鹫巢阁下言重了！” 笑呵呵地伸出了右手，周耀邦仍旧遵循着自己的习惯。 “您大驾光临寒舍，我和内子亦是蓬荜生辉啊！” 伴随着橘氏一脉的愈发如日中天，他已然不需要顾忌太多。 橘氏家主喜欢中华文化，更是众所周知的结果。 哪怕眼下面对同为侯爵的小鬼子，他也没有任何改变。 除去家族徽章纹饰以外，周耀邦甚至就连那身纹付羽织袴都懒得再穿，何况是语言交流呢！ “橘殿，您太客气了！” 握手摇三摇，鹫巢铁夫连连谦辞。 “能够拜访贵家族，这是鄙人的荣幸才对！” 他都已经做好了放低姿态的准备，自然不会吝啬漂亮话。 寒暄嘛，怎么好听怎么说！ “鹫巢阁下，欢迎光临寒舍，里面请！” 眼见得自家男人松开了老鬼子的手掌，李宁玉温柔一笑，单手一引。 “夫人先请！” 鹫巢铁夫微微低头，他可不敢喧宾夺主。 昭和老鬼子亲自敕封的橘氏主母，哪怕李宁玉是华人身份，他同样不会有半点轻视怠慢。 昔日松本忠雄的不开眼情况，早已不可能发生在李宁玉身上。 “同请！同请！” 随口招呼了一句，周耀邦携手李宁玉转身，径直朝着门庭内走去。 简单客套两句也就罢了，他可不会真正将鹫巢铁夫视为贵客。 脚下步伐稍稍加快，老鬼子跟在周耀邦的左侧。 鹫巢铁夫老奸巨猾，岂能看不清身旁橘氏家主的强势？ 倘若稍有怠慢，他知道自己肯定会被甩在身后。 再怎么说，鹫巢铁夫也挂着世袭侯爵的荣誉呢！ 跟在另外一位侯爵身后，难免不成体统，颜面有失。 他此次赴任派遣军司令部，还需要仰仗橘氏一脉的支持。 不敢喧宾夺主，不不代表无法创造机会嘛！ 腿长在自己身上，橘氏家主还能够直接打断不成？ 双方穿过玄关，来到客厅沙发旁落座。 老德和长谷小次郎如同哼哈二将那般，站在自家大人和夫人身后。 主位当然是此间主人的，鹫巢铁夫只能坐在侧面沙发上。 他的学生龙川肥原，捧着一道木盒站在他身后。 橘氏一脉的核心家臣都在旁边静立，场中哪里轮到龙川肥原落座的资格？ 至于他从余杭特务机关带来的卫兵和司机，更是连踏入主楼门庭的机会都没有。 若非仰仗鹫巢铁夫的身份，龙川肥原和他的下属，恐怕连橘公馆的大门都进不来。 就如同昨天那般，老老实实站在门外等候吧！ “橘殿，贵家族传承源远，鄙人倾慕已久！” 颔首陪笑，鹫巢铁夫将自己的位置摆得非常端正。 “您重振家族声望，而且中兴至如今这般鼎盛局面。” “鄙人更是钦佩不已！” “此次登门，鄙人带来了一份非常契合贵家族的礼物。” “还请您笑纳！” 有求于人，礼多人不怪嘛！ “鹫巢阁下盛情，我很是期待啊！” 莞尔一笑，周耀邦翻出一盏茶杯，亲自斟了一杯茶。 “请喝茶！” 正常情况之下，鹫巢老鬼子一口一个橘殿，周耀邦也应该回以鹫巢殿才是。 可他明显是公式化寒暄，并没有多少同鹫巢铁夫深交的心思。 理由很简单，区区一个在派遣军立足不稳的中将，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鹫巢家又能如何？ 那是小鬼子本土的身份！ 在淞沪境内，侯爵大人只看小鬼子是否对自己有利。 中将而言，他门下从来不缺这种级别的军官。 更何况，论及实权来说。 橘氏一脉的中将军官，哪一个不比你鹫巢铁夫更具含权量？ “有劳了，橘殿！” 双手扶着茶杯，鹫巢老鬼子喜笑开颜。 “肥原君！” 说话间，他将目光转向了自己身后的得意弟子。 “橘殿，请容鄙人向您介绍。” “这是鄙人的学生龙川肥原，就在您麾下任职。” “今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啊！” 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他在进门之后也悄然换上了一口流利的中文。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龙川肥原赶忙上前，将手中捧着的礼盒呈送到周耀邦面前。 “侯爵阁下，这是在下的老师，精心为您准备的手信。” 标准的九十度角躬身大礼，龙川肥原不敢有一丁点的怠慢。 诚如他老师刚刚所介绍的那般，橘氏家主虽然不在军界内部任职。 可他这位余杭特务机关的副机关长，绝对属于对方的麾下。 大家私底下交流，说的透彻一些无伤大雅。 如果不是自己的老师在场，龙川肥原恨不得纳头便拜，尊称大人。 以往的时候，他可连橘公馆的大门怎么开都不知道啊！ “咚咚咚！” 指尖轻轻叩击茶几，周耀邦看都没有多看龙川肥原一眼。 “鹫巢阁下言重了，军政要事，我向来无心关注。” 手中茶壶放下，周耀邦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 “承蒙大本营器重，勉强负责一些经济方面的工作罢了。” “龙川大佐隶属于第十三军参谋部，乃是帝国军官。” “麾下任职一说，实在是不敢当啊！” 第520章 鹫巢君，我怕你无法全须全尾离开啊！ 有些事情，可以做，却不可以说。 橘氏一脉在华中地区举足轻重，淞沪及周边更是只手遮天。 但橘氏家主本人，从未担任过小鬼子军部的任何职务。 这些游戏规则，你鹫巢铁夫同为华族阶层，怎么可能不清楚？ 可你眼下偏偏提及这一点。 当真是无心恭维，还是意有所指？ “还请橘殿见谅！” 面上笑容不变，鹫巢铁夫微微低头。 “方才是鄙人言语不当，您多多包涵！” 老鬼子看似温顺谦逊，实则他始终都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既然是游戏规则，那么他这个在游戏场内颇有成就之人，又岂能不明白？ “橘殿，请您过目！” 笑眯眯接过龙川肥原手中那份礼盒，鹫巢老鬼子开始为自己的得意弟子打着圆场。 橘家主不接礼物，仅仅只是指尖叩击茶几。 可他龙川肥原身份低微，哪里敢当真将礼盒直接放下？ 如果鹫巢老鬼子不出面，他的得意学生恐怕要弯腰弯到会晤结束啊！ “鹫巢阁下，我来吧！” 待到老鬼子拿过礼盒以后，老德面带公式化笑容，缓缓上前一步。 稳坐橘氏一脉首席管家之位，他的职业素养和忠诚理念毋庸置疑。 自家大人的态度如何，老德心中早已明悟。 区区一个小鬼子大佐，恰好可以用来立威。 然而鹫巢铁夫本人毕竟是侯爵中将，同时又和小鬼子皇室沾亲带故，总要给他三分薄面。 这个时候，老德主动站出来最合时宜。 既可以抬高自家大人的身份，同时也能够保证两家之间还有一定的斡旋余地。 “有劳了，贾维斯先生！” 微微颔首，鹫巢铁夫转手将礼盒拿到老德面前。 “大人，您过目！” 打开礼盒，老德将礼物送到自家大人面前。 “家计簿？” 双眼一眯，周耀邦靠在沙发上，毫不掩饰自己对于鹫巢老鬼子的打量。 难不成是那册原本应该送给余杭顾家的破账本？ 眼下送到了自己的面前，你鹫巢老鬼子安的什么心思？ “准确来说，是安田家的家计簿！” 双手杵在大腿上，鹫巢铁夫大有一副高谈阔论的架势。 “由一代目安田善次郎亲手撰写。” “这里面，记载了安田家是如何从一个乡村小商贩，白手起家成为帝国第一财阀。” “十几年间，赚到的和花出去的，每一文钱的详细记录。” “家史就是国史啊！” “今天的帝国，就如同当初的安田家一般。” “从每一粒米，每一寸沙开始！” “终于发展兴盛成为了同欧美强国抗衡的巨人！” “橘殿，彼时之帝国与安田家，与您和贵家族何其相似。” “起于平凡，却又鼎盛当世！” “这份微不足道的手信，鄙人希望与您共勉！” 鹫巢老鬼子嘴上说的好听，仿佛每句话都在恭维橘侯爵和橘氏一脉那般。 实际上，在场当中谁都不是见识浅薄之辈。 周耀邦和李宁玉面色如常，可他身边的左右护法瞬间面沉如水。 “鹫巢君，你最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长谷小次郎更是抱着橘纹名刀上前一步，挡在了自家大人面前，站在了老德的身旁。 胆敢影射折辱家族，本土世袭侯爵，皇族亲眷又能如何？ 他这位橘氏一脉首席家臣武士的锋芒，向来只会为家主大人和夫人而收敛。 常人都说他小次郎是一名纯粹的武夫，可这绝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蠢货可没有资格在橘氏一脉身居高位，他只是习惯唯家主之命是从罢了。 “次郎，退下！” 缓缓翘起二郎腿，周耀邦沉声开口。 长谷小次郎的拳拳忠心，侯爵大人向来看在眼中。 他刚刚毫不犹豫的表现，侯爵大人亦是满怀欣慰。 只不过，侯爵大人从来没有让手下人替自己出头的性格。 “是，大人！” 转身九十度角大礼，长谷小次郎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对于家主大人的吩咐，他从未有过半点折扣。 但他也并非提线木偶，同样有着自己的想法。 在死诚于家主大人的狂热理念之下，他有着自己的行事风格。 深邃目光凝视在鹫巢铁夫和龙川肥原的身上，他怀中的拜领赐刀悄然落于掌中。 倘若这对师生的理由无法让他满意，在家主大人未曾直接下令以前，他无法对鹫巢铁夫动手。 并非不敢，而是不能擅作主张。 彻底撕破脸皮，导致橘氏一脉和鹫巢家再无半点斡旋余地，唯有家主大人有资格拍板定论。 反观龙川肥原，显然完全不被他放在心上。 昔日的神道六合流大师兄，现在的橘氏一脉首席家臣武士。 长谷小次郎有充足的信心，一个突袭，一记拔刀斩，直接砍下龙川肥原的狗头。 大佐？他长谷君的刀下，正好还未沾染过大佐的血液呢！ “初代目安田君生财有道，我同样心有仰慕。” 脚尖直点鹫巢老鬼子，周耀邦不怒反笑。 “可你鹫巢君，拿安田家与我橘氏一脉相提并论。” “你又将我橘氏一脉的千年名誉置于何地？” “希望你的解释能够让我满意！” “否则的话，恐怕你今天无法全须全尾离开我的公馆啊！” 他的声音听上去仍旧和煦，但却彰显着明晃晃的威胁之意。 小鬼子当前四大财阀，三井、三菱、住友、安田四大家族！ 其中的安田家，属于纯粹的金融家族。 表面来看，初代目安田善次郎的白手起家之路，与周耀邦身上这层鬼子皮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实际上，安田家直到现如今的家主，二代目安田善次郎接管家业以后，方才被昭和老鬼子他爹敕封为男爵。 正如同鹫巢铁夫刚刚所说那般，安田家以前就是一个乡村小商贩。 凭什么和四大氏族之一的橘氏一脉相提并论？ 更何况，初代目安田善次郎死于非命。 拿安田家的破账本来送给橘家主，你鹫巢老鬼子在影射什么呢？ 诅咒橘家主，贬低橘氏一脉吗？ 名利！名利！ 名利之争，名字可是摆在利字前面啊！ 第521章 玩玩你怎么还掀桌子呢？ 平日里，长谷小次郎始终一副冷面寒霜的模样。 家主大人怎么说，他这个武夫就怎么照办。 实际上，橘氏一脉内部的家臣，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尤其是藤田芳政那厮！ 有着他的厚颜无耻表现在前，长谷小次郎岂能不受影响？ 最为重要的一点，唯有时刻提高自身，方才可以紧紧跟随家主大人的步伐啊！ 否则的话，就算家主大人再怎么信任自己，他长谷小次郎本人都不好意思赖在核心位置上。 当初在虹口道场的时候，长谷小次郎确实是不折不扣的武夫。 只不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么多年下来，他岂能一点长进都没有？ 看似不用脑，实则只是他的习惯，并非他没有脑子。 鹫巢铁夫所送礼物的不合时宜，他都可以第一时间反映过来。 更何况，在淞沪说一不二，稳稳压制住橘氏一脉那些忠臣良将的家主大人呢？ 长谷小次郎也就罢了，毕竟他是周耀邦一手提携上来的武夫。 可橘氏一脉那些正在外部担任要职的老鬼子，哪一个不是没有尾巴的老狐狸？ 鹫巢老鬼子这点小心思，在周耀邦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 送安田家的破账本？你这个老鬼子当我中将周专员是我手底下的那艘孤舟不成？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压抑，鹫巢老鬼子也不敢继续大马金刀的坐着。 “橘殿，您误会了！” 他赶忙站起身来，连声解释，言辞恳切。 “鄙人当真是一片诚心啊！” “安田家这份家计簿落入鄙人手中以后，鄙人始终视如珍宝那般。” “以作为登门拜访贵家族的手信，单纯只是鄙人聊表几分心意。” “绝无任何其他用意存在！” “若有唐突之处，还请橘殿您海涵见谅！” 其实这些都是虚伪的客套话。 嘴上一套，手上一套，鹫巢老鬼子素来如此。 自从踏足淞沪开始，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但他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试探橘氏一脉的反应。 唯有摸清楚橘氏一脉的态度，他才好真正亮出自己的牌面啊！ 至于这些试探，是否会恶了橘氏一脉，鹫巢铁夫心中丝毫不虞。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放低了自己的姿态，而且又有错立刻就认错。 在这种情况之下，橘氏一脉总不可能真正同他撕破脸皮吧！ 只可惜，鹫巢老鬼子心里面的如意算盘叮当响，偏偏周耀邦根本不准备给他这个台阶。 “鹫巢君，诚如你所说，你将安田君亲手所书的家计簿视为珍宝。” 坐姿岿然不动，周耀邦眼神睥睨，声音平淡。 “那么我姑且相信你这番解释！” “毕竟安田家的崛起兴盛之路，确实有些可取之处！” 小鬼子四大财阀和右京洋行之间有些合作，而且又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 贬低安田家，对于橘氏一脉来说并无任何好处。 他以橘氏家族的名义，给出眼下这番评价，已然对得起安田家的身份了。 “既然是共勉，那么我也有一言送给鹫巢君。” 缓缓坐正身躯，周耀邦将茶杯端在嘴边，不再多看鹫巢老鬼子一眼。 “云在青天水在瓶！” “你我同为华族，同为帝国圣战大局效力！” “你有你的责任使命，我有我的方式方法。” “云水不相接，不送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鹫巢老鬼子的来意，周耀邦心里面一清二楚。 在他眼中，鹫巢老鬼子没有任何一张底牌存在。 看在眼下这番态度上，周耀邦也不会直接撕破脸皮。 等到鹫巢老鬼子滚出橘公馆以后，有什么花招，橘氏一脉接着便是！ 刚刚那番话，仅仅只是威胁而已。 倘若鹫巢老鬼子翻脸，他最起码也要弄死一个龙川肥原。 可鹫巢老鬼子始终放低姿态，周耀邦同样不好直接动手。 “橘殿，秋豆麻袋！” 直到此时此刻，鹫巢老鬼子终于再也无法维持他那副虚伪假笑。 心中急切之下，他的语言习惯性换成了鬼子话。 “请您再给鄙人一点时间，鄙人确实是真心实意前来拜访您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鹫巢老鬼子重新附和着橘家主的喜好。 大家同为华族，自当遵循着同等阶层的游戏规则。 试探归试探，可我始终保持着亲善的态度啊。 你橘氏一脉怎么能直接掀桌子呢？ “鄙人此次赴任派遣军司令部，其实是肩负着陛下所赋予的一项使命。” 不等周耀邦有任何反应，鹫巢老鬼子已然开门见山。 “专门为打击山城政府的公信力度而来，还请橘殿提供一些便利。” 橘氏一脉的强势，他彻底心有明悟体会。 他担心自己再兜什么圈子，十有八九当真会被扫地出门啊！ “继续！” 顺势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惜字如金。 昭和老鬼子都被搬了出来，他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一听。 橘侯爵这层鬼子皮尚且有用，周耀邦也无法直接改弦易辙啊！ “裘庄，余杭西湖边上的裘庄，隐藏着一批宝藏。” 微微躬身，鹫巢老鬼子亮出了他今天登门拜访的真正来意。 “这是昔年黑龙会支持山城政府前身同盟会的资金。” “只要能够找到这份宝藏，山城政府的公信力度立刻会被重创。” “相对而言，金陵政府反倒可以更加的名正言顺。” “还请橘殿您鼎力相助，支持鄙人完成这项任务。” 先前那些试探，全部都是鹫巢老鬼子为了这项任务所做出的准备工作。 理由很简单！ 打击山城政府的公信力度，乃是小鬼子大本营的决策计划。 可裘庄内部所隐藏的宝藏，无疑会成为鹫巢老鬼子执行任务过程中的油水。 这份油水怎么捞，又如何分配，肯定要有一个方案啊！ 摸清楚橘氏一脉的态度，他方才可以拟定假公济私的分配额度。 至于绕过橘氏一脉？ 就凭龙川肥原这个近乎光杆司令的副机关长？ 他鹫巢铁夫还没有那么异想天开。 其他地方也就罢了，淞沪军政系统治下，又有什么人敢言瞒过橘氏一脉的耳目？ 第522章 半寸遮羞布也不留！ 裘庄宝藏背后的隐秘，周耀邦早已心知肚明。 只不过，这份宝藏还不足以让他大费周章。 哪怕是烂在裘庄里面，也好过惊动了小鬼子。 再加上余杭基本属于他的势力影响范围之内，所以他从未有过任何动作。 盯死了余杭小鬼子各个机关的动向，确保这份宝藏不出问题就好。 明面上，淞沪的小鬼子军政系统管辖余杭。 暗地当中，余杭早就在他中将周专员的手里面。 正如同鹫巢铁夫必须登门来寻求橘氏一脉的协助，周耀邦亦是有充足的信任让小鬼子无计可施。 “鹫巢君，我连淞沪的军政事务都无心关注，更何况是余杭呢？” 缓缓放下茶杯，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我刚刚说了，云在青天水在瓶！” “你背负着怎样的使命，那是你自身的职责义务。” “我橘氏一脉，从未收到陛下的任何一份命令，哪怕是口谕！” 你鹫巢老鬼子的任务，与我橘氏一脉有什么关系？ 不在明面上给你使绊子，那已经算是本侯爵宽宏大量了！ 除去昭和老鬼子诏书以外，哪怕是小鬼子大本营的公文，他都不会放在心上。 东条上等兵在橘氏一脉面前吃瘪，又不是一次两次的结果了。 “是，你这位橘侯爵确实不亲自参与淞沪的军政要事。” 心中气结不已，鹫巢老鬼子满肚子腹议无法言说。 “可你门下那些家臣，哪一个不是为你这位家主大人马首是瞻？” “没有你的吩咐，我的学生几乎无法调动余杭特务机关的一兵一卒。” “在这种情况之下，何谈寻找裘庄的宝藏，如何完成大本营交代的任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鹫巢铁夫知道他自己必须要拿出一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才行。 “橘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正了正神色，鹫巢老鬼子挺起了他的肥硕大肚腩。 “余杭的裘庄宝藏，其中九成你我二一添作五如何？” 至于为何是九成？ 那一成当然要给本土一个交代啊！ 场中并没有外人存在，鹫巢老鬼子的态度毫无保留，直接挑破了潜规则。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瞬间，客厅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欢畅笑声。 并非开心愉快，而是充满了嘲讽。 “鹫巢君，你也是名门出身，怎么如此小家子气呢？” 通俗直白的话音，周耀邦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嘲笑。 “次郎，你告诉鹫巢君，你因何而笑！” 重新靠在沙发上，他颇有些意兴阑珊。 小鬼子本土经济环境大萧条，纵使鹫巢家世袭侯爵，那也只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甚至就连四大男爵财阀，同样被小鬼子的战争拖进了泥潭里面。 底蕴虽然不容小觑，但明面上绝对不敢张扬。 在这种情况之下，鹫巢老鬼子着实是有些目光浅薄啊！ “鹫巢家，我家大人的合作伙伴遍及欧美，我橘氏一脉又掌控着亚太地区的消炎药品市场。” 橘纹名刀悄然回到怀中，长谷小次郎满脸傲然的神色。 “莫说是裘庄宝藏的四成半，哪怕是十成十又能如何？” 长谷君并非热衷于炫耀的性格，他平日里反倒非常低调，如同一道影子那般跟在家主大人身后。 可眼下自家主公有旨意，那么他也不介意站出来抽鹫巢铁夫一巴掌。 “贵家族富可敌国，鄙人早有耳闻！” 老菊花再次绽放，鹫巢铁夫不怒反喜。 “可是黄白之物，又有谁会嫌弃呢？” “不仅如此，鄙人还有一份礼物送给橘殿您！” “鄙人不才，在高丽半岛，以及满洲国方面有些关系。” “鄙人可以从中牵线搭桥，为橘殿您的洋行扩充一些商业渠道。” 裘庄宝藏是一锤子买卖，橘氏一脉未必看在眼中。 可高丽半岛和东北地区的生意，属于源源不断的进项。 鹫巢铁夫深知橘氏一脉的发家兴盛之路，归根结底正是面前这位橘侯爵的生意网络之庞大。 他就不相信了，这天底下当真还有人和钱过不去！ “哦？” 轻咦一声，周耀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兴致。 “仔细说说！” 鹫巢铁夫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试探，他这位橘侯爵的反应又何尝不是呢？ 自从这个老鬼子踏足淞沪开始，余杭西湖边上的裘庄，注定要成为周耀邦的关注之处。 小鬼子本土阴谋计划让国府的公信力破产，他作为国府中将必然要进行护盘。 哪怕不提公职，单单两方交战这一点，他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毕竟现如今的抗战大旗，名义上终究插在山城那边。 明面上作壁上观也好，暗地里面下绊子，捅刀子也罢。 总而言之，他和鹫巢铁夫之间肯定要过上几招的。 究竟选择怎样的招式，其实全看鹫巢铁夫的诚意如何。 “满洲和华北的棉花，高丽半岛的大米等等，鄙人皆尽可以为贵家族提供一些便利。” 施施然坐在沙发上，鹫巢铁夫亮出了他的底牌。 再怎么说，他也算得上小鬼子方面的皇亲国戚。 而且他这个中将军衔，又不是第一天才扛起来的。 内部有不少关系，外部殖民地的能量同样不俗。 伪满洲，伪蒙疆，高丽半岛等区域，鹫巢铁夫皆尽有些人脉。 恰好，橘氏一脉在这些地区反倒势力不弱，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用这些地区的生意，换取橘氏一脉的支持，完全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结果。 对于鹫巢铁夫自身来说，与橘氏一脉建立合作关系，可是要比他身上所肩负的使命任务更加重要。 裘庄宝藏？ 听上去名头非常响亮，但是又怎么可能同橘氏一脉的药品生意相提并论啊！ 鹫巢铁夫无心参与东条一系和派遣军一系的斗争，他也不准备抢夺畑俊六的油水渠道。 只不过，盘尼西林和磺胺药的利益太过诱人，他大可以卖到其他地方去。 “鹫巢君，你早一点开诚布公，也不可能超出这么多的误会啊！” 似笑非笑地扫了鹫巢铁夫一眼，周耀邦根本没有给他留半点遮羞布的意思。 老鬼子主动送出好处，橘氏一脉当然要照单全收。 第523章 唯有苦一苦小鬼子本土财政喽！ 伪满洲，伪蒙疆，高丽半岛，以及台岛，这四个区域属于小鬼子当前的核心资源供给地。 伪满洲和伪蒙疆两地，基本归于小鬼子关东军的管理之下。 哪怕后者眼下已经移交给华北派遣军司令部，但关东军的影响力仍旧非同凡响。 最为重要的一点，关东军的编制级别虽然低于金陵派遣军司令部。 可两者之间的战略意义相等，彼此并无任何隶属关系。 在关东军的地盘上，橘氏一脉的影响力不能说没有，却也仅仅只是一个名头。 小来小去的事情，关东军司令部很乐意卖橘氏家主一个面子。 可如果涉及切实利益，关东军显然不希望看到橘氏一脉上桌。 蛋糕盘子只有那么大，而且又早早被小鬼子的不同派系分割完毕。 橘氏一脉参与进去，肯定会挤压其他派系的利益。 更何况，从土肥原老鬼子到东条上等兵，周耀邦和关东军司令部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 纵使关东军内部存在倾向于橘氏家主的派系，可其内部环境过于复杂。 再加上橘氏一脉最近才完成对于华中地区的主导，以往根本无暇顾忌东北和蒙疆。 因此橘氏一脉和关东军司令部之间，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默契。 切实利益方面，右京洋行正常向关东军司令部供应药品。 橘氏一脉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关东军司令部也不会从中作梗。 比如说，周耀邦手里面那份东北地区矿产资源勘探详图。 只要橘氏一脉无心进入东北的矿产市场，这种资料根本无需隐瞒橘氏一脉。 周耀邦也懒得让自身精力，直接陷入和小鬼子不同派系的斗争倾轧之内。 归根结底，情报工作才是他的核心使命。 关东军不同于东条一系，东北和华中都在国内，而非小鬼子本土。 如果周耀邦有心插手东北，他就必须亲自下场和关东军内部错综复杂的派系过过招。 反观东条上等兵，他和周耀邦全都是座山虎。 小鬼子本土，周耀邦无法同东条上等兵抗衡。 华中地区，东条上等兵也休想置喙。 况且，就算橘氏一脉和东条一系明争暗斗，周耀邦也从未亲自下场。 派遣军司令部的畑俊六，始终都被侯爵大人护在身前。 如何冲锋陷阵，那是他畑司令官的事情。 除去虚名以外，周耀邦在东北和蒙疆的实际势力微乎其微。 更别说，小鬼子对于高丽半岛的掌控力度，比之东北地区更甚。 橘氏一脉在高丽半岛之内，完全没有任何势力可言。 可鹫巢家的情况截然不同。 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别看周耀邦鄙夷他鹫巢家属于幸进擢勋，但对方终究在昭和老鬼子高祖父那一辈坐稳了世袭侯爵之位。 鹫巢铁夫在派遣军司令部的关系不够硬，无法动摇橘氏一脉的影响力。 然而在派遣军司令部之外，鹫巢家一代代传承下来的人脉关系明显不容小觑。 之所以没有提及台岛，那是因为台岛属于小鬼子海军的地盘。 不仅如此，台岛的核心控制权，始终都在海军内部与橘氏一脉关系密切的合作派系手中。 野村直邦的老上司，正是当前的台岛总督。 提及台岛，鹫巢老鬼子无异于在橘侯爵面前班门弄斧。 “鹫巢君，你手里面的关系渠道，你我三七开如何？” 迎着老鬼子的讪讪目光，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三七分账，向来是强弱合作的通用惯例。 显而易见，此时橘氏家主掌握着主动权。 七成是他的条件，剩下那三成才是鹫巢老鬼子用来维系自身人脉关系的份额。 面对周耀邦的狮子大开口，鹫巢铁夫同样翘起了二郎腿。 条件确实很苛刻，但大家既然都已经坐了下来，那就谈一谈嘛！ “还请橘殿见谅，鄙家族非常希望同贵家族达成密切合作。” 脸上老菊花不改，鹫巢铁夫给出了自己的诚意。 “只不过，鄙人也需要为家族原本的朋友们考虑。” “七成太高，还是二一添作五吧！” 他没有一成一成的磨条件，反而干脆拿出了五成的关系渠道，可见他的诚意所在。 “不够，四六吧！” 缓缓摇了摇头，周耀邦不假思索。 你什么处境？ 我什么体量？ 凭什么平等合作？ 高低主次之分，周耀邦是一定要落在实处的。 “可以！” 稍稍思索一番，鹫巢老鬼子咬牙点头。 “不过鄙人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贵家族在满洲和高丽的药品生意，鄙人希望能够代理。” 还未等周耀邦给出反应，他已然快速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鹫巢家无法与团结一致的派遣军主要派系抗衡，可他又岂能甘心错过内部相对混乱的关东军和高丽军呢？ 与橘氏一脉达成合作，在东亚消炎药市场分一杯羹，这才是他自身最根本的目标。 还是那句话，任务只是工作而已！ 落到自己口袋里面的利益，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由于供应和材料的波动因素，我名下洋行的药品生意准备进行一番价格调整。” 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周耀邦不置可否。 “关东军和高丽军的采购价格，暂定为上涨一成半吧！”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鹫巢老鬼子立刻明悟了他的言外之意。 橘氏一脉和关东军司令部的关系谈不上多么密切，可其中也不乏朋友存在。 这些朋友，无疑是橘氏一脉利益链条中的节点。 生意归生意，但橘侯爵向来仁义厚道。 他不可能为了鹫巢老鬼子一人，舍弃掉原本的老朋友。 毕竟周耀邦的本质用意，在于借助这些人脉关系网收集情报。 鹫巢老鬼子的价值，不可能大过关东军内部那些实权将官。 凭空多出来的一成半利益，其中很大一部分，属于分配给鹫巢铁夫和其他朋友的份额。 关东军那边，橘氏一脉稍稍有的赚。 高丽军的药品供给，最起码能够吞下一成。 鹫巢老鬼子和橘氏一脉原本的合作伙伴，也可以在药品生意上分一杯羹。 大家皆尽可以赚的盆满钵满！ 唯有苦一苦小鬼子的本土财政喽！ 第524章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橘氏化工厂作为亚太地区最大的磺胺粉源头，唯一的盘尼西林源头。 市场定价权，完全就是周耀邦一句话的结果。 各个势力的采购价格，也全看他一个人的心意。 畑俊六的关系属于头一档，等同于国府和红党的暗中供应价格。 其他小鬼子势力，采购价格显然要再昂贵一筹。 可无论如何，相应的采购资金，又不是畑俊六和鹫巢铁夫等私人付出。 用大本营的公款，充实自己的钱包。 大家都是这么玩游戏的，谁也别看不起谁！ 你不拿，别人也会拿。 别人拿了，不就等于自己吃亏嘛！ 鹫巢老鬼子很明白这个道理，他更是由衷地支持这种游戏规则。 “能够成为橘殿您的朋友，鄙人三生有幸啊！” 咧嘴大笑一声，老鬼子身体前倾，双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可惜眼下无酒，鄙人也只要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预祝贵我双方，今后的友谊愈发稳固密切！” 说到这里，鹫巢铁夫稍稍顿了一顿。 “橘殿，鄙人唐突，不知能否有幸成为您的朋友？” 他面容一肃，目光灼灼，凝视着周耀邦的双眼。 “当然！” 笑呵呵地端起茶杯，周耀邦的演技向来无可挑剔。 “自柏林开始，我橘氏一脉始终坚定着广交四方好友的理念。” “鹫巢君，你自然是我的朋友。” “橘殿之称，过于严肃生分，免了吧！” “按理来说，鹫巢君光临寒舍，我应该盛情相待才是！” “只不过，寒舍今天太过忙碌。” “你我之间的庆功酒，也唯有留待晚上的酒会再叙！” “如若鹫巢君不嫌弃，今晚六点。” “我携宁玉，在寒舍静候大驾光临！” 橘氏一脉的年前酒会，早已筹备多时。 况且，鹫巢老鬼子就住在隔壁的橘楼。 此时双方达成了虚伪共识，总不可能把他排斥在酒会邀请之外。 至于说，专门设午宴来招待老鬼子，周耀邦明显没有这种兴趣。 “右京君您赏光，鄙人今晚一定准时前来叨扰！” 脸上老菊花愈发灿烂，鹫巢铁夫再次举杯示意，而后将杯中温茶一饮而尽。 尊称一声橘殿，乃是他为了给双方之间的关系留有一定斡旋关系。 虽然这份斡旋，险些没有派上用场。 可无论如何，在鹫巢老鬼子看来，眼下的结果非常好。 既然已经达偿所愿，他自然不介意顺着杆子往上爬。 同为世袭侯爵，其实他内心当中也颇有微词啊！ 之所以放低姿态，无外乎是形势不如人而已！ “右京君，您看鄙人这个学生在余杭的工作？” 以茶代酒结束，鹫巢铁夫讪讪一笑。 橘氏一脉的友谊乃至重中之重，可裘庄宝藏和自身任务，他同样不可能放弃。 “鹫巢君，你这个记忆力啊！” 莞尔一笑，周耀邦随口调侃了一句。 “我刚刚说过了，我无心军政之事。” “只要合乎于程序，你鹫巢君的高足在余杭特务机关内，大可以自便！” 表面上，中将周专员笑嘻嘻的一团和气。 实际他背地里面，早已做好了捅刀子的准备。 没有在明面上下绊子，已经是看在鹫巢老鬼子诚意十足的份上。 支持龙川肥原的行动？那不是开玩笑嘛！ “明白！明白！” 点头如捣蒜，鹫巢铁夫全当面前这位橘氏家主在做表面功夫。 “肥原，你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吗？” 视线转移到自己学生身上，他的声音陡然严肃了几分。 “请橘殿和老师放心！” 九十度角躬身大礼，龙川肥原满脸慷慨狂热神色。 “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以家族利益为最高核心！”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个家族，可以是橘氏一脉，也可以是鹫巢家。 但肯定不是为了小鬼子的大本营。 他的身份，其实和周耀邦麾下那些忠臣良将毫无区别。 鹫巢家的利益，才是他的最高利益。 鹫巢老鬼子的态度和暗示，龙川肥原心知肚明。 将橘殿放在第一位，反倒更加符合自己老师的心意。 “右京君，时间也不早了！” 用自己的学生再次彰显诚意过后，鹫巢铁夫笑呵呵站起身来。 “鄙人先告辞了！” “待到晚上的酒会时，鄙人再来叨扰您！” 现在已经临近中午，橘氏家族已经直言不管饭。 再不离开，难道还等着对方端茶送客吗？ “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象征性站起身来。 “鹫巢君慢走！” “今晚酒会，你我再一醉方休！” 伴随着不受欢迎的鬼子师生离开，橘公馆的气氛反倒愈发热闹浓烈。 晚上是家族对外的年前酒会，橘氏一脉那些忠臣良将们又岂能等到晚上再返回家族？ 中午这顿家宴，哪怕野村直邦也不可能错过啊！ 他专程返回第三舰队在淞沪陆上的司令部，第一个直奔家族而来。 短短半个小时之内，所有橘氏一脉在淞沪的核心成员，相继赶到橘公馆里面。 午宴适时开席，公馆上下一片欢声笑语。 侯爵大人只是懒得招待鹫巢老鬼子，可他对自己的忠臣良将们向来仁厚。 丰盛的午餐落下帷幕，所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享受着悠闲的午后时光。 返回各自岗位上班？ 马上就要过年了，只有底层马鹿才坚守在岗位上。 他们这些家族精英，又有谁会离开家主大人和夫人身边？ 工作哪有团聚重要？ 不仅仅淞沪军政界的一众核心要员齐聚橘公馆，他们的家眷也毫不例外。 侯爵大人带着麾下家臣们休闲娱乐，宁玉夫人领着女眷们展开了一场茶话会。 “主公，戈登先生携夫人登门拜访，眼下就在大门外。” 然而就在周耀邦和老藤田对弈手谈的时候，长谷小次郎快步来到了他的身旁。 “哦？” 轻咦一声，周耀邦笑眯眯抬手一挥。 “他倒是来的很早啊！” 棋盘上已然陷入绝境的白色大龙瞬间被打乱，使得老藤田立刻嘿嘿一笑。 “大人，戈登先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第525章 这他娘的是自己大舅哥啊！ 这么多年下来，周耀邦的棋力有着不小长进。 只可惜，老藤田既然已经把握住自家大人的喜好脉络，他当然要将这条路走到极致。 自家大人的棋品很好，不会输不起，更不喜欢被敷衍糊弄。 因此在棋盘上，老藤田向来毫不谦让。 “滚蛋！” 斜了老藤田一眼，周耀邦笑骂一句。 “得了便宜还卖乖！” 缓缓起身，他一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一边随口吩咐。 “次郎，你去知会夫人一声。” “戈登携女眷登门，理应迎一迎！” 面对自己人的时候，周耀邦虽然仍旧保持着强势，但却内敛于心。 礼数上，他的温和敦厚同样仁名远扬。 汇丰银行的鬼佬戈登算不得自己人，可他和周耀邦关系非常密切。 眼下汇丰银行在淞沪的势力，需要仰仗橘氏一脉的照拂不假。 与此同时，周耀邦也有意通过戈登来完善自己对于港岛的部署。 礼贤下士，平易近人，更加有利于促进双方之间的关系。 很快，橘氏一脉的成员们，拥簇在自家大人和夫人身边，相继走出了公馆门庭之外。 周耀邦和李宁玉手挽着手，其他人也大致相同。 有家室的人，带着自己的妻子。 没有家室，那就独自一人。 例如明楼他大姐，以及武藤志雄的女儿等人，则是起身守候在客厅里面。 家主大人和夫人起身迎接，其他女眷们岂敢继续坐着？ 明家大小姐并不清楚橘氏一脉的真实底细，可她又没有蠢到挂进博物馆里面。 恰恰相反，她明镜从十七岁接手明家，将明家三兄弟养育成才。 她的手腕能力，不容小觑。 明长官凭什么能够有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明家大小姐心中一清二楚。 哪怕内心当中再怎么抵触小鬼子，她明面上逢场作戏的功夫无可挑剔。 最为重要的一点，有着橘氏一脉镇压在淞沪上空，起码保证了淞沪普通民众的生活环节。 明镜并不认同小鬼子的统治，可她也没有必要去得罪橘氏一脉。 在家族内部，应该给明老七撑场面的时候，明家大小姐从不出错。 至于汪曼春？ 莫说她马上就要去陪她叔父。 单单她现在的身份，她可没有资格踏入橘公馆之内。 众目睽睽之下，一辆劳斯莱斯缓缓停靠在橘公馆的门庭前。 这是鬼佬戈登的座驾，并非周耀邦和李宁玉的欢庆女神，仅仅是普通版本。 按理来说，公共租界都已经被取缔，鬼佬戈登应该愈发地低调才是。 只不过，他和汇丰银行已经靠上了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 倘若太过于小心谨慎，反倒显得橘氏一脉能量不足。 平日里可以低调，这是乱世中的安身立命之道。 然而涉及到橘氏一脉时，鬼佬戈登一直是怎么高调怎么来。 车门打开，一名身着西装，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男子快步走下副驾驶。 当李宁玉看清此人的瞬间，她挽着周耀邦的双手下意识加重了几分力气。 “亲爱的，我们一起迎一迎吧！”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轻轻拍了拍自己妻子的白皙手背。 李宁玉的心性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寻常普通人，哪怕是她的上级，也不可能让她出现这种明显的异常反应。 “好！” 臻首轻点，在自家男人的安抚之下，李宁玉立刻恢复了往常的端庄仪态。 夫妻两人携手走下台阶，背后跟着亦步亦趋的家族成员们。 这个时候，那名青年也已经拉开了汽车后门。 戈登和她的妻子相继下车，脸上挂满了灿烂笑容。 “哦！我尊敬的侯爵阁下！” 快步来到台阶前站稳，戈登抚胸躬身行礼。 “唐突登门，没有打扰您和家人们团聚吧！” 紧接着，他再次转向李宁玉。 “夫人，一段时间不见，您当真是愈发地美丽动人了！” 吻手礼？这个昂撒鬼佬可不敢。 纵使他没有任何异心，他也知道自己必须保持着距离和分寸。 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之间的爱情，这可容不得他们西方礼节僭越。 “戈登先生言重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噙着和煦弧度。 “你来的正是时候，大家喝喝茶，聊聊天，亦是一桩美事啊！” 他和戈登开始寒暄，李宁玉自然与戈登的妻子客套到一起。 “这位先生是？” 目光转落在刚刚为戈登开门的青年男子身上，周耀邦若有所思。 凭借他那近乎洞察人心的目光，又岂能看不出对方平静之下的激动？ 只是对方和李宁玉的选择别无二致，同样都在竭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感情。 “请容鄙人向您介绍！” 侧身一让，鬼佬戈登单手一引。 “这位是潘汉卿潘先生！” “曾经在我国领事馆工作，而且还担任过许阁森爵士的贴身翻译！” 说到这里，戈登稍稍顿了一顿，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 “侯爵阁下，您也知道淞沪当前的时局。” “潘先生不适合继续在领事馆继续工作，但他的能力非常出众。” “因此鄙人便将他带在身边。” “承蒙您的庇护，讨一份生活！” 静静聆听着鬼佬戈登的介绍，周耀邦内心的猜测彻底得到证实。 “潘先生可是化名？” 神色一肃，周耀邦郑重无比地伸出了右手。 “敢问你本名可是叫做李铭诚？” 这他娘的，是自己的大舅哥啊！ 他和李宁玉是亲兄妹，见面不激动才怪呢！ “在下惭愧，让侯爵大人您见笑了！” 赶忙上前两步，双手迎了上去，潘汉卿一脸恭敬的神色。 “在下本名确实叫李铭诚！” “时局如此，还请您多多包涵！” 自己的妹夫都已经开口了，他自然不会隐瞒什么。 亲妹妹的身份底细如何，潘汉卿再清楚不过。 他虽然暂时还明白周耀邦有什么深意，可既然周耀邦已经开口询问，那么他当然也不会遮遮掩掩。 “宁玉，兄长回到淞沪，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视线转落在身旁的妻子身上，周耀邦一语石破天惊。 第526章 一家人没一个简单的！ 世道混乱，行走江湖，准备几个小号无可厚非。 某些关键时刻，甚至可以起到奇效。 潘汉卿是化名，李铭诚才是本名。 对于这种情况，在场所有人早已司空见惯。 可自家大人刚刚说什么？ 他称呼这位潘先生为兄长？ 家族主脉独苗一根，这是在场那些橘氏忠臣良将们最为关注的问题。 陈老五和明老七两人倒是清楚自家九哥的底细，他们知道自家九哥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就在国府高层任职。 只不过，周副局长眼下正在罗家湾十九号坐办公室啊！ 涉及自家夫人，而且又被家主大人称呼为兄长。 其结果显而易见，这位看似有些落魄的潘先生…… 准确来说应该是李先生才对，他竟然是自家大人的大舅哥？ 迎着周围的震惊目光，李宁玉舍弃了鬼佬戈登的夫人。 她缓缓转身直面李铭诚，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激动情绪。 “哥……” 歪头轻咬樱唇，李宁玉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仅仅化作了一声呼喊。 李宁玉和李铭诚兄妹两人，才是真正的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她知道自己哥哥的身份，可她从未联络过潘汉卿。 李铭诚本人更加清楚自己亲妹妹的情况，其背后必然隐藏着非常重要的使命。 无论是现在的汇丰银行也好，又或者是先前的昂撒佬大使馆也罢。 这些身份，仅仅只是李铭诚为了讨生活的掩护。 在此之前，他还有另外一层掩护身份。 昔日国府党务徐可均麾下的王牌特工，代号青灯的沈登峰。 只不过，本应该坐稳国府中统顶尖高手位置的李铭诚，眼下已然在中统的通缉榜上名列前茅。 理由很简单，他曾经执行党务处抓捕红党任务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他的亲妹妹李宁玉。 那个时候，李宁玉刚刚加入红党，结果就成为了她亲哥哥的行动目标。 亲兄妹之情，显然要大于党务处的工作。 为了掩护李宁玉，李铭诚在行动中选择打草惊蛇。 致使党务处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本人也被徐可均怀疑猜忌，不得不选择假死脱身。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化名沈登峰的李铭诚，再次给自己套了一层潘汉卿的外皮。 凭借自身能力混进了昂撒佬的大使馆之内，深受前昂撒佬大使许阁森的器重。 直到周耀邦送出竹内云子的情报，金陵城的黄家父子案爆发。 小鬼子针对老头子的刺杀计划破产，许阁森自身也并未遭受无妄之灾。 他在任期结束后，平安调回了昂撒鬼佬的祖家。 李铭诚继续留在昂撒佬大使馆工作，小生活还算滋润。 只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 许阁森的贴身亲信翻译，不可能被新任大使引为心腹。 李铭诚从金陵到山城，然后又被调到淞沪的昂撒佬领事馆。 去年年底的时候，淞沪租界成为过去式，昂撒佬领事馆闭关。 借助许阁森昔日留下的香火情，李铭诚顺利进入汇丰银行工作，同时由于能力出众得到了鬼佬戈登的器重。 这些资料，周耀邦大概有所了解。 他并未干涉过李铭诚的职业发展，但他暗中没少关照自己这位大舅哥。 周耀邦既然做好了和李宁玉携手走过这一生的准备，他又怎么可能无视李宁玉的亲哥哥呢？ 夫妻两人同床共枕多年，李宁玉对周耀邦自然是非常的坦诚。 自己亲哥哥是昔日党务处王牌特工的情况，早已被她告知了自家男人。 除去红党内部无关乎淞沪情报系统的机密以外，李宁玉在周耀邦面前没有任何保留。 包括她进入力行社特务处之前的经历在内。 当然，这些只是概括，丝毫不涉及她曾经的联络上线。 按照李宁玉原本的命运，她现在应该是汪伪和平建国军下辖，余杭剿总司令部的少校情报科长才对。 可是由于周耀邦的影响，李宁玉刚刚进入军统前身不久，就被他调到了蝶恋花小组之内。 现如今的宁玉夫人，哪怕汪伪政府头号汉奸走狗当面，她也稳稳占据着上风。 原本应该成为李宁玉身份掩护的三位丈夫，此时唯有李铭诚这个亲哥哥和她存在联系。 想想也是，昔日党务处王牌特工的亲妹妹，怎么可能成为一个乡下土财主的童养媳？ 她前往柏林留学深造的背后，几乎全靠李铭诚和红党组织的资助。 原本命运中那两任掩护身份的丈夫，实际只是她在红党的联络人而已。 加入红党，前往柏林，回国打入力行社特务处。 最终调入蝶恋花小组，直到稳坐今日的橘氏一脉主母身份。 李宁玉的成长经历一帆风顺。 以往和当前如此，未来也同样毫不例外。 手握橘氏一脉的庞大关系网，李宁玉又岂能忽视自己亲哥哥的情况？ 然而由于背负潜伏敌后的使命，她从未主动联系过李铭诚。 与此同时，李铭诚也十分理解自己亲妹妹的处境。 从右京洋行李秘书到橘公馆实际的女主人，再到橘氏一脉名副其实的主母身份。 李宁玉不仅仅是十里洋场名媛圈的顶层，更是各界名利场的座上宾。 李铭诚根本无需专门调查，自己亲妹妹的威名都会随风而来。 可他一直保持着分寸，始终没有主动联系过李宁玉。 李铭诚甚至还故意避让，以免得影响了自己亲妹妹所背负的使命。 直到今天，面对戈登的强烈要求。 时隔十年之久，李铭诚方才再次直接出现在李宁玉的视线之内。 毕竟在没有暴露和李宁玉的关系以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翻译。 纵使依靠着昔日许阁森留下的香火情，其实也无异于寄人篱下，完全没有拒绝的资格。 “宁玉，你走到今天不容易。” 抬手轻轻拭去亲妹妹眼角的泪花，李铭诚的手掌止不住微微颤抖。 “我这个做哥哥的，又怎么能打扰自己亲妹妹的生活呢？” 他原本就没有打算和李宁玉相认，也清楚自己亲妹妹能够克制住真情实感。 结果谁曾想到，自己的便宜妹夫当场挑明了一切。 第527章 错愕，震惊，狂喜！ 有些事情，李宁玉碍于组织原则左右为难。 可周耀邦对她疼爱有加，甚至不惜收身养性。 解决自己妻子的后顾之忧，他这个做丈夫的责无旁贷。 当初李铭诚跟随在许阁森身边，还算风光潇洒的时候，周耀邦并未过多参与干涉。 后来李铭诚被调入淞沪的昂撒佬领事馆，地位一落千丈成为了寻常普通的翻译。 这个时候，周耀邦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没有插手李铭诚的工作，但却在暗地里面资助着李铭诚的生活。 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向李铭诚约翻译稿，足以让他在十里洋场继续潇洒。 这倒并非周耀邦吝啬小气，而是李铭诚明面上的身份地位有限。 如同自己亲大哥那般送出体己钱，反倒会将李铭诚陷入险境。 李铭诚的情况处境，周耀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特别关注一番。 只不过，他进入汇丰银行工作，正好处于间隔之内。 可自家大舅哥都已经主动送上门来，周耀邦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凭借他现在的庞大影响力，难道还无法庇护着自家亲戚不成？ 哪怕李铭诚是昔日国府党务处王牌特工青灯的身份暴露，小鬼子各个情报机关也不敢置喙半句。 侯爵大人信心十足，他麾下的忠臣良将们亦是孝心拳拳。 “李先生，您刚刚这番话，请恕在下不敢苟同。”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老藤田精准把握住绝佳时机。 “您是夫人的兄长，您和夫人团结，怎么是打扰夫人的生活呢？” “更何况，夫人此生注定顺遂安康。” “不容易一说，在下可不敢认同！” 上有家主大人疼爱，下有自己这些家臣们效忠。 普天之下，自家夫人显然是顺极了！ 老藤田看似反驳李铭诚，实则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家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两条腿走路，老藤田始终坚定着自己的忠诚方针。 讨好自家夫人，等同于讨好家主大人，而且比直接讨好自家大人更显情真意切。 “滚蛋，怎么哪都有你啊！” 面对老藤田的见缝插针，周耀邦不由得笑骂一声。 他那份因为自己妻子和大舅哥久别重逢的沉重心情，也随之轻松愉悦了很多。 “让兄长和戈登先生见笑了！” 稳步走到李宁玉身边，周耀邦温声谦辞了一句。 李铭诚是否在鬼佬戈登手底下工作，他根本不在乎。 自从他挑明自己大舅哥的身份开始，李铭诚的身份立刻水涨船高。 橘侯爵的妻兄，理所应当排在鬼佬戈登身前。 “侯爵阁下您折煞在下了！” 转身拉开与自己亲妹妹的距离，李铭诚躬身一拜。 “藤田先生也是一片赤诚！” 即便自己的身份已经摆在明面上，但他绝不可能恃宠而骄。 对于自己亲妹妹的处境，李铭诚心中有着很多条猜测。 可无论是哪一条，保持分寸礼数总归没有差错。 至于老藤田对于自己妹妹的忠心，他暂时无法肯定是真是假。 但不管怎样，投桃报李最合时宜。 从党务处王牌特工到昂撒鬼佬大使的心腹翻译，李铭诚显然也是一个心思玲珑剔透之辈。 “兄长言重了！” 亲手将李铭诚搀扶起来，周耀邦莞尔一笑。 “你是宁玉的亲哥哥，自然也是我的家人。” “如此客套见外，这让我无地自容啊！” “我和宁玉已经正式结为夫妻，当时还不清楚兄长的情况，无法为兄长送去一张喜帖。” “不周之处，还请兄长多多包涵见谅。”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些繁文缛礼还是免了吧！” 对于自己人，他向来宽厚和煦。 即便是橘氏一脉门下这些家臣，伴随着他们的立场忠心坚定不移，他亦是愈发地平易近人。 眼下自己的亲大舅哥当面，他又岂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敢不敢，礼不可废啊！” 李铭诚连连摇头，同时准备躬身再拜。 然而周耀邦手上的强大力道，硬生生地托着他无法行礼。 “哥，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妹妹放在心上啊！” 与此同时，李宁玉的哀怨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夫君说的不错，我们是一家人啊！” 自家男人体贴入微，为自己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 阖家团圆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李宁玉当然不可能错过。 “也罢，在下唐突斗胆！” 无奈一笑，李铭诚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见过右京君！” 他刚刚和李宁玉重逢，纵使已经坐实了橘氏家主妻兄的身份。 可橘氏一脉的能量不可忽视，他又怎么可能将橘侯爵单纯视为自己的妹夫？ 并非不敢，而是他不愿意给自己的亲妹妹添麻烦。 “这就对了嘛！” 微微颔首，周耀邦单手一引。 “大哥，里面请！” 更加直白的称呼，可见他的态度之亲善温和。 “戈登先生，里面请！” 说话间，周耀邦总算将视线单独转到了一旁的昂撒鬼佬身上。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身为汇丰银行主席，昂撒佬在远东地区的顶尖人物。 鬼佬戈登的心性城府毋庸置疑，养气功夫也非常深沉。 可即便如此，他的内心深处亦是难掩重重波澜。 “侯爵阁下您言重了！” 连连摇头，鬼佬戈登言辞谦逊，但他脸上挂满了发自内心肺腑的笑容。 “没想到贵我双方之间，竟然还有这层渊源啊！” “能够见证尊夫人和潘……不对是李先生重逢，而且还在其中起到了一点微末作用。” “鄙人倍感荣幸，此行不虚，此行不虚啊！” 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欣喜若狂。 此时此刻，鬼佬戈登恨不得仰天长啸一声。 李铭诚为什么化名进入领事馆，他心里面完全不在意。 他只知道此人是许阁森爵士的心腹，而且又被他一手提携重用。 原本只是爱惜人才的随手为之，结果此人竟然是橘氏一脉女主人的亲大哥。 有着如此亲密的关系在，他汇丰银行和橘氏一脉必将愈发融洽和谐。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除去橘氏一脉之外，谁敢再打我汇丰银行半点主意？ 第528章 既然来了，那就别跑了！ 家主大人的大舅哥，自家夫人的亲哥哥返回家族。 本就沉醉在年节气氛当中的橘氏一脉，愈发显得欢快热烈。 所有人其乐融融，从休闲茶话会过渡到晚间正式酒会。 当着十里洋场社会各界名流面前，周耀邦隆重介绍了李铭诚的身份。 宁玉夫人起于微末，并非任何名门望族出身，这是淞沪上下众所周知的结果。 她的亲哥哥身份普通，各方势力也未曾感到意外。 更何况，李铭诚自身不仅仅算不得平庸，甚至还称得上是一时风流人物。 昔日昂撒鬼佬许阁森爵士的心腹翻译，这份履历的含金量不小。 最为重要的一点，侯爵大人的认可，足以盖过任何名门出身资历。 短短一个下午，李铭诚立刻从汇丰银行相对受到重视的雇员，变成了十里洋场各界名流争相追捧的新贵。 在这种变化之下，除去一家当事人之外，属鬼佬戈登的心里面笑开了花。 他今天提早登门拜访侯爵大人，主要就是为了维系双方之间的关系。 现如今昂撒佬的处境很恶劣，鬼佬戈登手中根本没有半张底牌。 重要的拉拢资本，他暂时无法代表鬼佬祖家送出。 昂贵的礼物，他眼下同样无计可施啊！ 喝一罐蓝山咖啡，鬼佬戈登都需要仰仗侯爵大人的关照。 哪怕他的家产不曾遭受太大的损失，可他的关系渠道已经彻底断裂。 唯有满腔真情切意，能够展现他对侯爵大人的敬重。 谁曾想到侯爵大人的妻兄横空出世，使得他成为了今天最大的赢家。 整场酒会中，鬼佬戈登犹如蜂蜜那般，始终笑得合不拢嘴。 尤其是面对花旗银行与礼和洋行的时候，他的得意丝毫不曾遮掩。 宾主尽欢后，酒会落下帷幕。 外人相继散场，真正意义的一家人直奔公馆三楼，打算说一说体己话。 橘氏一脉的家臣们，则是返回了自己在家族内的专属房间。 明天是除夕，家族最为重视的节日，他们当然不可能离开。 整个酒会当中，最为失落者当属鹫巢老鬼子。 他原本还期待着和橘殿不醉不归呢！ 偏偏出现了一位宁玉夫人的亲大哥，彻底打破了他整整一下午的翘首以盼。 娘家人久别重逢，谁还有时间去理会你鹫巢老鬼子？ “大哥，再小酌两杯？” 三楼书房内，周耀邦拿着一盏珍藏的好酒，笑呵呵地坐在李铭诚身旁。 外人的心思想法如何，他毫不在意，也无需关注。 招待好自己妻子的兄长，这才是他当前最重视的事情。 “右京君您盛情相邀！” 赶忙起身，李铭诚一边谦辞，一边准备接过酒具。 “在下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从认亲到现在为止，他始终恪守着自己的分寸。 “大哥你坐着就好，我来吧！” 浅笑嫣然，李宁玉将自己哥哥按回沙发上。 颊间晕开一抹薄红，她满心雀跃地开始忙碌。 既有几分微醺，但更多是家人团聚的喜悦。 这瓶酒早已醒好，是李宁玉亲自吩咐晴子所准备。 她有很多话想和自己的亲大哥交流，可她眼下只是默默斟酒。 于公于私，李宁玉一切以自家男人为主。 “大哥，重新正式介绍一下！” 视线自李宁玉和李铭诚身上来回流转，周耀邦轻笑一声，开诚布公。 “国民政府陆军中将，周耀邦！” 他知道李铭诚的真实底细，李宁玉也和他交流过。 昔日的党务处王牌特工青灯，现如今只是随波逐流的自由人士。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李铭诚叛出党务处，但却没有给小鬼子当狗的想法。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无视橘氏一脉这根金大腿。 在李铭诚心中，任何事情都比不上他的亲妹妹重要。 基于这一点，周耀邦无需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纵使李铭诚有什么小心思，他事事都会考虑到自己的亲妹妹。 况且就算他心怀不轨，难道还能够威胁到侯爵大人不成？ 时至今日，即便老头子那边泄露了周耀邦的身份资料。 传到小鬼子的耳目中以后，小鬼子也只会全当山城那边挑拨离间。 无关乎信任程度，单纯是利益和形势所决定。 “什么？” 双目圆睁，李铭诚下意识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便宜妹夫，再也顾不得原本牢牢恪守的分寸。 自己亲妹妹是红党成员，她的枕边人身份立场必然存在玄机。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李宁玉何其骄傲，她不可能委身于敌人。 因此李铭诚的心里面早有一番推测，自己这个便宜妹夫很有可能也是半个自己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推断自己的便宜妹夫，极有可能是小鬼子那边的左翼赤派分子。 结果现在对方开门见山，说自己是血脉纯粹的同胞，而且还是国府中将？ 你们一家人，当真是玩的太花啊！ 国府中将在小鬼子内部混成了世袭侯爵，这世界还是太魔幻了。 此时此刻，李铭诚内心当中的震惊，比之他第一次发现亲妹妹是红党成员那天还要强烈。 “大哥，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笑嘻嘻送出酒杯，李宁玉故作沉稳平静。 “他不仅仅是国府中将，更是华中和华南地区情报系统的核心负责人。” “除去你的老东家和军令部二厅以外，我们的情报系统几乎都以他为主。” 同床共枕，并肩作战这么多年，她再清楚不过自家男人的性格。 眼下主动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明显代表着自家大哥必须要入瓮。 徐可均手下的王牌青灯，这可是比她还要资深厉害的精英特工。 最重要的一点，自家大哥眼下身份清白，正适合融入橘氏一脉的情报系统之内。 “宁玉，你的意思是，周先生是你们组织的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李铭诚跌坐在沙发上，逐渐消化着内心的震惊。 “我是宁玉的人，但并非是红党成员。” 莞尔一笑，周耀邦将自己的妻子揽入怀中，眼神中充满了调侃和打趣。 “说起来，我和大哥应该是对手才是！” 第529章 没有底线，只有禁忌！ 这么多年来，李铭诚隐姓埋名藏身于昂撒佬的领事馆之内。 他凡事小心谨慎，谈不上有什么对手存在。 既然如此，那么他的对手就只有曾经的红党和力行社特务处两家了。 “传闻戴春风身边有一位财神爷。” 双眼微微一眯，李铭诚看似询问，实则语气中充满了笃定。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周先生您吧！” 敌人最为了解敌人的情况！ 党务处和力行社特务处的明争暗斗，比之针对红党更甚一筹。 戴春风麾下八大金刚竟然还有第九人！ 这种机密在现如今的军统局之内，知情者也不足双手之数。 然而戴春风身边有一位财神爷的消息，在国府内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只可惜，任凭各方势力如何挖掘，始终没有查到周耀邦的确凿身份。 哪怕CC团绞尽脑汁，也同样毫不例外。 可眼下周耀邦主动表明身份，李铭诚哪里还猜不到他的根脚底细？ 排资论辈的情况，在国府内部向来非常严重。 更何况，自己的便宜妹夫还扛着国府中将军衔。 要知道，他戴老板也不过如此啊！ 由此可以见得，自己这位便宜妹夫，最起码也是力行社特务处成立时期的中流砥柱。 除此之外，他和戴春风必定关系匪浅！ 非但不能遭受戴春风的猜忌，反倒还要被戴春风尊着敬着。 军统特工和红党地下工作者成家，这种情况并非不现实。 可双方互相清楚对方的身份，同时又携手掌控着两个组织的庞大情报网络。 在李铭诚的认知中，这种结果太过于天方夜谭。 偏偏这对夫妻还不仅于此，甚至混到了小鬼子的核心位置。 现实竟然比话本还要魔幻，自己还是见识太少啊！ “果然，青灯就是青灯！” 轻轻摇曳着酒杯，周耀邦笑呵呵地捧了自家大舅哥一句，侧面肯定了他的猜测。 “大哥你不愧是徐可均一手培养出来的精英！” 如果李宁玉的红党身份没有暴露，李铭诚必定是CC团当前的中流砥柱。 他在中统的权势，绝对不会逊色于军统八大金刚。 “先生您谬赞了！” 正了正神色，李铭诚重新恢复了先前的谦逊。 “我现在无事一身轻！” “什么党派倾轧，我根本不在乎！” “只要守着宁玉平安顺遂，我此生足以宽慰！” “我这种小人物，也只有这点夙愿了。” 自己的妹夫是自家同胞，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至于其他因素，他根本不在乎。 红党也好，军统也罢。 自己的妹妹倾心，那么他李铭诚就会全力支持。 否则的话，他当年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毫不犹疑地在行动选择打草惊蛇，向李宁玉发出示警信号。 更何况，自己这个妹夫的身份，李铭诚着实是叹为观止。 李宁玉内心骄傲，他这个做哥哥的同样不遑多让。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自愧不如。 单单国府中将这层身份，纵使他继续留在CC团内部，也终生难以企及。 况且，橘氏一脉的兴起，基本上全部被他看在眼中。 离开国府情报系统，并不代表他手中的情报网络彻底崩溃。 自己亲妹妹的生活，他又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诚如李铭诚所说，他的内心想法简单纯粹。 天大地大，全都比不过自己的亲妹妹。 与此同时，李铭诚也在表明着自己的心意立场。 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护着我妹妹。 那么无论你有什么想法，我李铭诚一切配合。 家人也好，做刀也罢，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身为CC团昔日的王牌骨干，而且又平安从徐可均手底下脱身。 李铭诚的心性和能力，皆尽不容小觑。 他很清楚自己便宜妹夫的开诚布公，绝不仅仅只是单纯站在家人的角度那么简单。 手腕不够的人，可无法掌控红党和军统的庞大情报网。 更况论爬到小鬼子的核心位置呢？ “欸，大哥何必妄自菲薄呢？” 轻呷一口红酒，周耀邦莞尔一笑。 “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你我皆尽如此，很朴素的想法嘛！” “大哥你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就好。” “只要有我在一天，绝不会让宁玉受到半点的委屈。” 曾经的党务处王牌特工青灯，他是肯定要用一用的。 只不过，如何去用，必须讲究一个方式方法。 凭借李宁玉这层关系，单纯的利用显然并不可取。 唯有以真心换真心，方才最为稳妥。 周耀邦明白自己大舅哥的言外之意，他同样毫不犹豫地打出了一张感情牌。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完全可以心照不宣。 “承蒙先生不嫌弃，我这一百多斤肉，恭听先生的差遣！” 双手举起酒杯，李铭诚肃容沉声表态。 自己这位妹夫确实不求闻达于诸侯，可人家自身就有资格称得上一方诸侯啊！ 大号小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李铭诚的安身立命之根本就在于审时度势。 在他的人生信条中，亲妹妹便是他唯一不可触碰的禁忌。 或者说，除去李宁玉以外，他再无任何底线。 无论周耀邦是什么身份，他只知道此人是自己亲妹妹认定的丈夫。 偏偏自己这个妹夫所掌握的权势太过庞大，李铭诚不可能真正当做一家人来平等对待。 为了确保自己妹妹的地位不受动摇，他心甘情愿放低姿态。 “大哥，你还是没有把我当做自家人啊！”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周耀邦同样是双手举杯，轻轻一碰。 “当着外人面前的时候，有些事情不可避免。” “可我们一家人私底下相处，你一口一个先生，何尝不是在打我和宁玉的脸啊！” “不嫌弃的话，大哥你喊我一声老九，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这种动作用在高脚杯上，难免显得有失礼仪。 可他对李铭诚确实真心实意，自始至终都没有端半点架子。 在周耀邦心中，李铭诚不可能一跃和他自己的亲大哥比肩，但他当真是将自己这位大舅哥视为一家人看待。 第530章 小巫见大巫，涨见识啊！ 迎着周耀邦的真挚目光，李铭诚的心里面也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 自己妹妹身上的橘氏一脉女主人光环，看样子并非是潜伏任务的表面功夫那么简单。 要不然的话，面前这位国府中将也不可能对自己如此礼遇。 “老九？又有谁能想到，他戴老板身边的八大金刚竟然还有第九人存在？” 抿了一口红酒，李铭诚笑呵呵地打趣了一句。 军统局当前的中流砥柱，他大概也有所了解。 老九之称的缘由，李铭诚这个昔日军统前身的老对手一点就通。 调侃一句无伤大雅，而且还可以悄然拉近郎舅两人之间的关系。 周耀邦给足了面子，如果他再继续客套见外，反倒会让李宁玉左右为难。 “不过您毕竟是国府中将。” 酒杯放下，李铭诚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端正挺拔。 “倘若我仍旧留在党务处，现在应该打立正敬礼才是。” “而且我曾经的出身，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承蒙您看得起，我稍稍托大，斗胆喊一声耀邦可好？” 轻松归轻松，可他仍旧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恭敬谦逊。 “大哥你啊，还是有些放不开。” 摇头轻笑一声，周耀邦身体前倾，亲自为自己大舅哥添了一杯酒。 “算了，你自己高兴就好！” 刚刚才正式相认，他很理解自己大舅哥的心理负担。 今后多多接触一番便是，周耀邦对自家人的仁义厚道，绝非只是为了虚名那么简单。 “大哥既然回家了，今后就留在家里面吧！”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语重心长，开诚布公。 “当年特务处和党务处别苗头的时候，我虽然懒得理会这些内斗黑暗。” “不过大哥你青灯的名声，我亦是如雷贯耳啊！” “正好，我和宁玉现在这层身份，需要有真正值得信任的自家人协助。” “这橘氏一脉上下，忠诚程度可以保证。” “然而有些事情，暂时还不方便让那些小鬼子军官直接负责。” “这么多年来，我和宁玉倒是培养了一些自己人。” “可惜他们尚且稚嫩，欠缺着几分挑大梁的火候。” “这摊子事，还要劳烦大哥你多多帮衬一二啊！” 自己大舅哥已经彻底表明了立场态度，他自然也不会再继续卖什关子。 “宁玉，你向大哥介绍一下咱们家的秘密武器。” 说话间，他扫了一眼自己的书桌，拍了拍身旁妻子的葱白玉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李铭诚对待李宁玉的态度，值得周耀邦亮出橘氏一脉的部分机密。 更何况，哪怕李铭诚暗藏异心，他也没有资格威胁到侯爵大人。 高悬于华中上空的第二轮太阳，最起码在小鬼子战败以前不会坠落。 “哥，耀邦在隔壁的橘楼内秘密部署了一套窃听系统。” 起身按下书桌内的机关，李宁玉回眸一笑。 “很多汪伪政府的汉奸，以及派遣军司令部的军官，都在这套系统下着了道儿。” “这套系统以前由我们夫妻直接操控，现在已经交到了晴子手中。” “晴子那个小丫头，你今天也见过了，她的心思很纯粹。” “等到明天，我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你可要多带一带晴子啊！” 她和周耀邦的默契程度毋庸置疑，两人一个眼神便可明悟对方的心思。 自家男人将橘氏一脉的秘密武器摆在明面上，李宁玉心中最为激动。 一来这代表着自家男人对自己大哥的信任，二来她同样非常看重自己大哥的能力。 抛开亲兄妹这层关系不提，单单昔日党务处王牌特工青灯这层身份，就足以让李宁玉无比重视。 论及情报工作能力，李铭诚绝对是当之无愧的行家里手。 恐怕也只有在无线电技术上，李宁玉有信心压制住自己的亲哥哥一头。 贴心可靠的自家人，这无疑是最完美的橘氏一脉情报系统负责人。 这倒并非李宁玉对矢野晴子不够信任，而是那个小丫头确实欠缺着几分火候。 “放心吧！” 缓缓起身走向密室，李铭诚的回应果断干脆。 “我保证毫无保留，帮你和耀邦淬炼出一柄利剑！” 自己妹妹一家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根本不在意。 这张情报网究竟是源于工作还是私心，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区别。 培养矢野晴子挑大梁，这才是他今后的核心任务。 至于说，在这个过程中，暗地里面为了自己妹妹搞一些下手段？ 李铭诚又不是傻子，他不可能，也不敢生出这种心思。 理由很简单，这张情报网建立在橘氏一脉核心腹地。 刚刚周耀邦已经言明，他麾下那些忠臣良将们值得信任，只是时机不够成熟而已。 那些几乎摆明了要跟着自己妹夫造反的鬼子军官们，对这张情报网都一无所知。 可见其中的所有情报人员，必定属于是橘氏家主的死忠分子。 在这种情况之下搞小动作，反倒会将自己的亲妹妹陷于不义之地。 正是出于对李宁玉的爱护，李铭诚才会明白自己应该保持怎样的分寸。 “这些年来，我在淞沪，余杭，金陵三地也建立了几处安全屋。” 走进密室之内，李铭诚不禁发出了一声由衷感慨。 “可是同你们两口子这里一比较，何止是小巫见大巫啊！” 老牌精锐特工出身，他手里面当然有着自己的一些底牌。 窃听系统，秘密电台，一应不缺。 李铭诚独自一人，足可以撑起一处情报站点。 可是那些被他视为珍宝的底牌，拍马难及橘公馆这间密室当中的设备。 他暂时还没有亲身体会过橘氏一脉秘密武器的威力，但他这个行内人非常清楚这套系统的含金量。 汪伪汉奸和小鬼子坏归坏，可他们的手段能力不容小觑。 橘楼的名声，李铭诚早有耳闻。 汪伪和小鬼子的大人物，向来热衷于以橘楼作为赶赴淞沪的下榻场所。 但也正是因为身份地位，这些人对自己的隐私保密工作最为重视。 这么多年来，橘楼始终稳如泰山，绝非单纯碍于橘侯爵的面子。 这套窃听系统的隐秘性，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 第531章 我呢？我还没回家啊！ 除去那套窃听设备以外，还有一件设备让李铭诚心中震撼不已。 在情报界之内，柏林第一代恩格玛密码机的基本结构，算不得多么隐秘。 可第二代密码机，绝对属于柏林情报系统的最高机密。 结果眼下这间密室之内，竟然就摆着一台。 只不过，李铭诚终究还是有些低估了他的妹妹和妹夫。 这可不是普通的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而是是柏林情报系统最尖端的第三代。 不仅如此，李宁玉在右京楼的办公室内，同样光明正大的摆着一台。 甚至就连其内部的详细构造图纸，都已经被她成功破解。 只可惜，无论是山城政府也好，又或者是红党老家也罢，根本不具备仿制柏林最新密码机的条件。 因此这份结构图，至今还锁在周耀邦的保险柜里面。 他的理由很简单，他可不在乎小胡子和老毛子的战争。 这份图纸一旦送回军统总部和红党老家，距离老毛子和花旗佬知情也就不远了。 届时，柏林和小鬼子同样会收到消息。 这个世界，向来都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各国情报系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柏林的恩格玛密码机不同于蝶恋花小组。 情报人员的档案可以高度保密，可设备终究要拿出来使用。 不管是图纸，又或者是机器。 一旦大范围流通，立刻就会引起柏林盖世太保的重点关注。 这玩意，只能在周耀邦手中使用，绝对不能传回军统总部和红党老家。 当然，一代机的敏感性要小很多，早已被他和李宁玉送出。 小鬼子现如今基于一代机所研发的紫罗兰秘密系统，在军统和红党面前谈不上多么机密。 否则的话，敌我双方之间的情报交锋也不可能愈发激烈。 “大哥，东西就摆在这里，你今后有的是时间研究。” 摇晃着酒杯，周耀邦依靠在密室门口。 “二楼已经准备了房间，你安心在家里面住着吧！” “戈登那边，明天我亲自去沟通！” 他虽然信任纵使自己的大舅哥，可橘公馆三楼的规矩不能破。 至于汇丰银行和鬼佬戈登，其实他们才是最乐意看到李铭诚留在橘公馆之内。 凭借昔日香火情，加深与橘氏一脉之间的联系，这笔买卖稳赚不亏啊！ “好，那我也不打扰你们夫妻俩休息了！” 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李铭诚了然一笑。 “外面那瓶酒，我就拿走了！” 他都已经进入了这间密室之内，未来的道路自然坚定不移。 自家妹夫没有加入红党，那就说明对方舍不下橘氏一脉这番庞大家业。 偏偏他又支持红党，这其中固然有着家国民族大义的原因，但也不乏对自己妹妹的爱护啊！ 未来大外甥的家业，他这个做舅舅的肯定要不懈余力。 打扰小两口休息，明显是阻挠自己的大外甥出世嘛！ 抬手朝着李宁玉轻轻一挥，李铭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密室。 拎起剩下那半瓶红酒，他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书房。 隐姓埋名数年之久，李铭诚今晚总算能够睡一个安稳觉了。 待到明天醒来，等待他的更是一片光明坦途。 情报工作的危险性不言而喻，可橘氏一脉足以将这种危险降低到微乎其微。 “看样子，大哥的心境到是平静了很多啊！” 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周耀邦按下密室机关，揽着李宁玉径直走向通往卧房的暗门。 自己的大舅哥能够慢慢融入家中就好，始终保持着客套见外，双方都会感到别扭尴尬。 “如果没有我，他现在应该生活的很潇洒吧！” 靠在自家男人结实的肩膀上，李宁玉幽幽长叹一声。 国府中统王牌特工，危险性不小，但同样代表着风光无限。 对照现如今郑老六的情况，就可以推测出李铭诚留在中统内部的结果如何。 青灯可是深得徐可均的器重栽培，绝非普通中统特工所能够相提并论的人物。 他在昔日党务处的分量，比之郑老六眼下在军统局还要更甚一筹。 这种嫡系当中的嫡系，成为中统下一代掌门人都不乏机会。 李宁玉从不后悔耽误了自己亲哥哥的前程，毕竟她并不认同国府的所作所为。 她的沉重心情，仅仅只是因为李铭诚这些年来隐姓埋名的经历。 “都过去了！” 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笑容，周耀邦挑起了怀中佳人的粉颐。 “大哥回家就好！” “凭他的手段能力，今后肯定会更加风光！” 堂堂橘侯爵的大舅哥，又何止风光那么简单？ 周耀邦有信心护住自己的家人，但他眼下无心关注其他事情。 “洗澡去！” 一记嗔怪白眼翻出，李宁玉满是嫌弃。 “节俭可是一种美德啊！” 嘿嘿一笑，周耀邦调转方向，可他手上根本没有放松的意思。 老夫老妻了，什么场面没有经历过？ 一夜和谐鱼龙舞，橘公馆气氛愈发浓烈。 本就正逢年节，再加上家主大人的妻兄正式返回家族，当真是好一副大团圆场面。 这个时候，远在山城罗家湾的周副局长显然有话要说。 我呢？ 我还没回家啊！ 我才是你们家主的嫡亲兄长啊！ 在橘氏一脉那些忠臣良将心中，周副局长可是不折不扣的敌人啊！ 此时的橘公馆之内，除去家主大人和夫人以外，李先生无疑是核心焦点所在。 团圆早餐结束，一众淞沪军政界要员，纷纷向李先生展现着自家人的热情。 然而这种欢畅热烈的气氛，很快就被不速之客打破。 “老师，宪兵司令部刚刚收到紧急密电。” 南田洋子穿着一身和服，快步来到藤田芳政面前，附耳低声汇报。 “眼下高木君就在门外等候吩咐。” 她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关注。 “嗯？” 白眉紧皱，老藤田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不悦。 “什么密电，比家族团圆更重要？” 自己难得可以整天陪在家主大人和夫人身边，怎么还有不开眼的人出现呢？ 第532章 机密电文？小小赌局罢了！ 厚颜无耻是风格，忠心耿耿是内核。 应该守规矩的时候，老藤田绝不会出现半点差错。 但如果在相对自在宽松的场合中，他向来不甘落后于其他家族成员。 例如此时此刻，大家凑在一起陪着家主大人聊天。 野村直邦、武藤志雄、泽田茂三人的座次位置，他不可能去抢占。 前两人在淞沪会战爆发前，就已经坐稳了淞沪文武官员的头把交椅席位。 哪怕现如今的含金量缩水很多，但他们两人仍旧位高权重。 要知道，那个时候的藤田芳政，甚至还在卖棉花呢！ 论及在家族内部的资历，他理应保持着几分礼遇。 泽田茂效忠家族的时间倒是不长，可他为家族做出过卓越贡献。 他担任第十三军司令官一职期间，第十三军非常配合橘氏一脉的理念。 等到他卸任的时候，更是将第十三军彻底过渡到橘氏一脉成员手中。 单单凭借这一点，泽田茂在橘氏一脉内部就足以站稳脚跟。 更何况，他眼下还留在董家渡司令部发光发热，全心全意为家主大人培养训练私兵部队。 一众橘氏家臣所追求的未来家老之位，泽田茂比任何人都要稳当。 在这种情况之下，众多同僚之间，老藤田仅仅对他们三人礼敬三分。 其他同僚，就算是同样扛着中将军衔的影佐祯昭和楠木实隆，他也不会过多在意。 这使得老藤田在场中的位置，正好与楠木实隆面对面。 家族极其重视除夕佳节，新任第二十三军楠木司令官岂能错过？ 昨天的对外酒会也就算了，今天的团圆家宴绝不能缺席。 凌晨起飞，带上甲藏和乙藏。 楠木司令官非但没有错过清早向主公和主母问安，顺便还蹭了一顿早餐。 临时调用军用飞机而已，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即便楠木实隆手上并没有正经的公务理由，但他返回家族拜访家主大人的心思，派遣军司令部也能够体谅理解。 权力的小小任用，谁都不可能上纲上线。 他和老藤田私底下互相警惕戒备，实际却有几分意气相投的默契。 两人一左一右，联手将影佐祯昭的座位挤到了后面，更别说单独面对老藤田都要落于下风的高桥千兵卫。 这使得老藤田在场中的座次算不得多么靠前，却又恰好处在主次中间的位置。 他和他学生的声音虽然保持着几分克制，也足以传到场中所有人的耳中。 “把密电拿进来吧！”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淡淡地扫了老藤田一眼。 其实侯爵大人也很虚假！ 面对外人的时候，他一口一个无心军政之事。 可偏偏小鬼子在淞沪，乃至于华中地区的任何机密，愈发难以绕过他的耳目。 周耀邦不在乎那封密电的来源，更无心询问密电的内容。 不管怎样，反正那封密电都会落入他的手中，一看便知。 “谨遵大人谕令！” 深深一拜，南田洋子立刻转身迈着小碎步离开客厅。 整个过程中，她根本没有请示自己老师的想法。 这并非南田洋子有欺师灭祖的小心思，恰恰代表了她对藤田芳政的忠诚。 只不过，这份忠心溯本归源，最终还是忠于家主大人。 先前已经出现过几次失误的南田中佐，现在行事愈来愈发成熟稳重了。 毕竟老藤田对于她的耳提面命，归根结底就是一条宗旨，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意志大于一切。 “大人，让您见笑了！” 身体前倾，藤田芳政讪讪一笑。 “下面人不懂事，打扰了您和诸君的雅兴。” 有错没错先认错！ 老藤田向家主大人表忠心的小手段，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数不过来啊！ “倒茶！” 随手递出茶杯，周耀邦懒得多看他一眼。 这厮的厚脸皮和小花招，在场所有人早已司空见惯。 “闲来无事，诸位不妨猜一猜，这封密电背后的来龙去脉。” 视线转向身旁的其他人，周耀邦莞尔一笑。 “彩头嘛！” “今年的年礼，多加一盒雪茄！” 每年除夕当天的午宴过后，他和李宁玉都会赐下一份恩赏。 按照小鬼子的习俗，这叫家主大人和主母赏赐的御年玉。 不过橘氏一脉的家臣们更喜欢用压岁钱来形容。 首先，他们为家主大人和主母表忠尽孝。 其次，与时间和礼制有关，毕竟御年玉本应该属于元旦当天的赏赐。 公历新年第一天固然也有恩赏，但却远远无法同除夕这天相提并论。 侯爵大人御下仁厚，一盒雪茄在年礼中根本不值一提。 可如果比其他同僚多享受一份恩赏，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啊！ “大人，拙者以为，这封密电应该来自参谋本部。” 老藤田一边倒茶，一边抢先开口。 “最近一段时间，派遣军司令部调动频频。” “从黑田光夫到鸠巢铁夫，说不定就有人肩负着特殊任务，需要淞沪宪兵司令部这边配合。” 他不仅仅为自家大人奉茶，同时也没有忘记周围的其他同僚。 纵使在座当中身份最低的陈默群，他亦是满脸老菊花相待。 这可是自家大人安排给自己的任务，其他人求都求不来呢！ 至于那封密电，老藤田反倒有些兴趣缺缺。 谁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是什么人在抽风？ 他手里面的资料，还不足以让他单单凭借一封暂时完全不知情的密电，推测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抢占先机。 老藤田向来狡诈，他直接将密电范围锁定在小鬼子参谋本部的范畴之内。 海军省有野村直邦，外务省有武藤志雄。 别看他们这些橘氏一脉家臣，和和气气坐在家里面准备过年。 然而在小鬼子的大本营，不仅仅暗地当中倾轧斗争不断，明面上更是泾渭分明。 海军省的公务，不可能直接联系陆军和外务省的下属机构。 因此那封发送到淞沪宪兵司令部的密电，只能出自于陆军的系统当中。 谁先开口，谁立于不败之地。 把握时机这一点，老藤田很少被其他人专美于前。 第533章 这吃屎的狗，怎么还拿起耗子了？ 看着老藤田那得意洋洋的神态，其他橘氏家臣恨不得啐他一脸吐沫。 在座所有人皆非泛泛之辈，一眼便可以看透藤田芳政这厮的狡猾心思。 偏偏他们千防万防，仍旧还是慢了老藤田一步。 为了能够在家主大人面前表现，一众橘氏家臣绞尽脑汁。 纷纷根据自己手中所掌握的线索，给出了自己针对那封密电的推断。 整个过程中，自然会涉及到小鬼子内部的机密资料。 倘若佐证的情报不够机密，可没有自己配得上那封必须由淞沪宪兵司令官亲自接收的密电啊！ 这种结果，也正是周耀邦所希望看到的。 以一封密电为诱因，开启一场小赌局，促使自己麾下的家臣们主动泄露各自内部的机密。 无论那个人胜出，反正他中将周专员稳赚不亏。 一盒雪茄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除此之外，周耀邦还在一步步引导自己麾下这些忠臣良将们。 小鬼子的机密电文，在他这里不过就是用来开启一场小赌局的资本罢了。 长此以往下去，这些本就对他忠心耿耿的家臣们，更加不会将内部的核心机密放在心上。 “不是，你们就是这么收集情报的？” 轻轻抿了一口温茶，李铭诚强行压制着自己内心的重重波澜。 “这些小鬼子内部的机密，只是你们用来打赌的筹码？” 他知道周围这些小鬼子要员对自家妹夫忠心耿耿，可他实在不敢相信敌人竟然会忠诚到如此地步。 无论李铭诚的职业素养再怎么过硬，他表面上终究露出了几分异样神色。 这倒并非是他的演技不够精湛，而是现实过于魔幻。 只不过，在座所有人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无论是周耀邦也好，又或者是一众小鬼子要员也罢。 他们当然清楚这场赌局里面所涉及到的机密，只是在家族内部无需遮遮掩掩罢了。 对于橘氏一脉的家臣们来说，自家大人妻兄的可信程度毋庸置疑。 既然对方都已经坐在了自家大人身边，那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神色异常很正常，突然间知晓这么多核心机密，不露声色反倒更加值得注意。 但无论是那种结果，他们皆尽不会去怀疑试探李铭诚。 甄别自家大人的妻兄，难道想要造反不成？ 唯有明老七和陈老五，内心深处另有一层小心思。 自家九哥的大舅哥，怎么可能是一名普通人呢？ 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是自己的同志。 想法推断大致相同，但他们两人认知当中的同志截然相反。 明老七红，陈老五蓝！ 可惜他们两人全都猜错了。 人家李铭诚是白，昔日CC团的白，现在单纯橘氏一脉的身家清白。 端坐主位，周耀邦将左右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不在乎周围人的想法，只是略微有些遗憾。 麾下的家臣们确实足够忠心，可他们给出的推断理由毫无价值。 无关乎各自手中的机密本身，只是这些情报早已被他所掌握。 “好了，谜底即将揭晓！” 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周耀邦轻轻合掌。 “大人，请您过目！” 客厅内陡然一肃，南田洋子捧着文件夹快步来到沙发旁。 标准的九十度角躬身大礼，她直接将那封密电呈送到自家大人面前。 除去李铭诚双目圆睁以外，其他人皆尽一副理所应当的神色。 对于这种结果，明老七和陈老五最有发言权。 这才哪到哪啊！ 小鬼子帮着锄奸的情况，你见过没有？ 他们兄弟两人不仅仅见过，甚至还帮着递过刀子。 “土肥原和东条倒是臭味相投啊！” 扫了一眼电文内容，周耀邦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冷笑。 “拿给你老师吧！” 准确情报已经落入囊中，他自然要物归原主。 “大人，这倒也并不奇怪。” 一目十行，藤田芳政迅速看完电文内容，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佐尔格和尾崎泄密一案，发生在东条上等兵的任职期间。” “这封电文当中的核心目标，又是满铁的重要成员之一。” “再加上土肥原和东条上等兵同在关东军任职过，关东军特务机关和宪兵系统从中牵线搭桥的几率不低。” 小鬼子战略方向转移泄密，这是去年震惊整个小鬼子大本营的间谍大案要案。 哪怕土肥原老鬼子和东条上等兵暗中间隙不小，在这种事情上也可能有任何懈怠。 此案经过逐步调查，使得小鬼子情报机关将怀疑目光彻底锁定在淞沪满铁那位中西主任身上。 眼下这封电文，正是关东军宪兵司令部请求淞沪宪兵司令部严密监控对方的公函。 “可惜，大人您那盒雪茄，拙者等人无缘无分啊！” 话锋一转，藤田芳政满心满眼的遗憾。 他们在淞沪任职，与关东军分属不同的系统。 正常情况来说，通常不会有这种高等机密电文来往。 一般的合作关系，也只是单纯的情报交流。 无论是宪兵司令部也好，又或者是梅机关也罢，几乎很少达到要求一把手亲自接收密电的地步。 因此在刚刚的推断猜测中，一众橘氏家臣皆尽没有提及关东军那边。 彼此间来往不够密切，对方总不能用一封最高等级的密电来拜年吧！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一声笑骂，周耀邦内心的担忧也不由得轻松了很多。 淞沪是他的地盘，还轮不到关东军横插一脚。 这吃屎的狗，怎么还拿起耗子了？ 那位中西主任几近暴露不假，但他有充足的把握将对方转移。 相比较而言，老藤田这种对密电无所谓的态度，反倒更加令他感到欣慰。 “大人，就算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您庇佑着拙者嘛！” 嘿嘿一笑，藤田芳政的理念始终坚定不移。 “况且，他东条上等兵和土肥圆的事情，与家族何干？” “如何决断，还请您示下！” 第一，忠诚于家主大人！ 第二，忠诚于大人和夫人！ 第三，忠诚于大人和夫人所在的家族。 本土的间谍大案要案，与他藤田司令官何干？ 第534章 礼炮可不仅仅只是礼炮！ 藤田芳政对于大本营和关东军的无视，绝不仅仅只是随口一说那么简单。 这封由关东军宪兵系统直接和淞沪宪兵司令部对接的密电，直接被他递给了身旁的武藤志雄。 然后按照座位逐一传阅，甚至就连陈默群也毫不例外。 贴着周耀邦落座的李铭诚，更是紧随在武藤志雄身后。 小鬼子本土正在调查佐尔格和尾崎赤谍案，并且已经锁定淞沪满铁主任中西功的情报，彻底暴露在橘氏一脉核心圈子之内。 陈默群和藤田芳政等人的态度一般无二，完全没有将这份情报放在心上。 左翼赤派分子也好，红党成员也罢，谁都不会影响他们过年的好心情。 前者身为国府军统少将不假，可他一门心思跟着自家九哥。 九哥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红蓝党争？关他屁事！ 如果没有自家九哥，他这个陈逆的名头早已坐实。 反正只要抱紧自家九哥的金大腿，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平坦。 更何况，现如今的抗战大局才是核心。 至于后者，他们和东条一系近乎形成了水火不容之势。 为东条一系出力？ 那还不如今晚多喝几杯呢！ 唯有明楼心事重重，他直到现在才清楚满铁那位中西主任的真实身份。 无论对方背后的组织关系在哪里，天下红党是一家嘛！ 李铭诚则是继续处在震惊中。 这就是自己妹妹一家的日常工作？ 这也是小鬼子内部的最高机密？ 昨天密室里面的设备，已经足够让李铭诚大开眼界了。 结果谁曾想到，身边这些小鬼子军官要员的所作所为，比之那些机器设备更加令人震撼。 就在李铭诚缓缓自我消化接受的时候，藤田芳政的声音使得他嘴角止不住连连抽搐。 “大人，拙者去年从满铁调阅东北地区矿产资源勘探图的时候。”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老藤田主动开始为自家大人排忧解难。 “满铁那位中西君也出了不少力气。” “您看拙者要不要在私底下，和中西君通通气？” 淞沪满铁的中西主任是什么身份，藤田芳政毫不在乎。 他只知道对方为家族出过力气，而且自家大人对待朋友向来仁义无双。 东条内阁那堆破烂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凭借他的手腕和能力，他有充足信心将一切做的天衣无缝。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橘氏一脉只需要顾好自身便是！” 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弧度，周耀邦的声音意味深长。 “不过昔日的香火情，确实不能无视！” “最重要的一点，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程序啊！” 庇护隔壁那条线的中西主任，对于侯爵大人来说算不得多么困难。 明着无法行动，暗地里面有的是方法。 给东条上等兵添堵，更是完美契合了侯爵大人当前的状态。 小鬼子海军都可以和陆军直接火并，侯爵大人算计政敌一手又算得了什么？ “大人您真知灼见！” 点头如捣蒜，藤田芳政当即见缝插针，一连串的龙屁功夫送上。 “拙者还是不够成熟稳重啊！” “能够聆听您的教诲提点，拙者实在是三生有幸！” 自家大人虽然没有明言，可他又哪里不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去做呢？ “洋子，你立刻返回宪兵司令部，给关东军宪兵司令部发报。” 视线转落在自己的得意弟子身上，藤田芳政一脸大公无私的严肃表情。 “我淞沪宪兵司令部隶属于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下辖，与关东军并非同一系统之内。” “有什么公务，让对方先联系金陵城，然后再向淞沪宪兵司令部下达正式命令。” 从关东军到淞沪宪兵司令部，再折返回关东军。 这两份密电，不可能被山城和红党无视。 倘若再加上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的中转，密电来往联系的次数一多，期间自然会大大提高泄密的可能性。 如果山城和红党连这种异常电波都无法察觉，他们哪里还有资格同小鬼子的情报机关过招？ 十里洋场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以淞沪宪兵司令部和关东军为主的密电联络过于密切，哪怕没有发生任何的泄密事件。 位于十里洋场的有心人，也肯定会察觉到异常风声。 恰好，淞沪满铁那位中西主任，正是情报界的行家里手。 最为重要的一点，对方隶属于满铁高层。 不仅仅掌握着小鬼子情报系统的诸多机密，同时还有职务便利存在。 藤田芳政按照程序制度办事，任何人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偏偏他的所作所为，足以引起淞沪满铁调查室主任的警惕戒备。 “是！” 躬身应命，南田洋子随后转身面向自家主公。 “大人您可还有其他吩咐？”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面也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大过年的，怎么关东军这么不开眼呢？ 抬手轻挥，周耀邦面色平静。 直到南田洋子轻手轻脚退出客厅，他方才缓缓端起了茶杯。 “行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轻呷一口温茶，周耀邦笑呵呵地环视周围众人。 “刚刚的小赌局没有赢家，那就代表你们谁都没输。” “每个人的年礼，全部多加一盒雪茄。”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落在老藤田身上。 “省得这厮眼巴巴地看着我！” 被额外点名的藤田芳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那张老脸菊花灿烂，半点羞赧神色都不见。 什么关东军密电，仅仅只是一道小插曲罢了。 甚至连家主大人赏赐的一盒雪茄都比不上，更何况家族每年最重要的团圆年节呢？ “明楼，你去看一看，今晚的礼炮准备如何了？” 眼眸微转，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过年要有过年的气象！” “烟花爆竹决不能出问题！” 刚刚那封密电已经过去，无论隔壁那条线是否暴露，侯爵大人都有信心将他全须全尾保住。 对于周耀邦来说，他更为关注另外一件事情。 今天晚上的除夕礼炮，可不仅仅只是在橘公馆绽放那么简单啊！ 第535章 落花流水王老八 除夕团圆夜，万家灯火时。 可眼下时局动荡混乱，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平安喜乐？ 好在橘氏一脉如日中天，淞沪的小鬼子也还算温顺。 隐秘战线的交锋云谲波诡，却又保持着一定的默契克制。 普通市民的生活，勉强能够保持安稳。 伴随着橘公馆的礼炮声轰鸣炸响于天际，淞沪市区内很快被烟花爆竹所笼罩。 侯爵大人对于除夕夜的重视，早已是众所周知的结果。 各行各界，三教九流！ 在淞沪讨生活之人，又有谁敢强夺橘氏一脉的头彩？ 橘公馆的礼炮焰火落下帷幕，淞沪境内反倒愈发热闹。 然而在这满城焰火中，凌厉杀机悄然泛起。 汉奸旗帜所在的汪家二号人物汪芙蕖，死于三年前的除夕夜。 因此每逢除夕夜，绝大多数人欢度新年的时候，他的侄女汪曼春反倒显得孤苦伶仃。 只要没有要事，汪曼春基本都会前去祭拜她的叔父。 明楼刚刚靠拢橘氏一脉的时候，汪曼春还有资格陪着他，强颜欢笑见证橘氏一脉的热闹。 可眼下橘氏一脉的地位何等超然？ 凭借汪曼春现在的身份，她彻底失去了参加橘氏一脉内部宴会的资格。 除非她坐实明长官夫人的位置，否则她不配在橘公馆登堂入室。 淞沪西郊，万国公墓。 汪芙蕖的墓地就在这里。 不仅如此，万国公墓同时还埋葬着他的同僚李士群。 这两条汉奸走狗被除掉以后，表面上依然披着小鬼子友好人士的外皮。 哪怕藤田芳政亲自部署行动，硬生生地毒杀了李士群。 但他毕竟没有被小鬼子清算，相应的安葬待遇并未缺少。 相比较而言，七十六号第二任李主任的下场最为凄惨，但也最合时宜。 他直接被小鬼子密裁，尸首干脆扔进了乱葬岗当中。 通往万国公墓，唯一的主干道两侧。 树影婆娑间，王天风带着他的得意门生们严阵以待，悄然潜伏。 “老师，这种小行动，怎么还劳动您亲自出面啊！” 怀抱一支花机关，明台百无聊赖般叼着一根枯草。 背靠橘氏一脉，淞沪的敌后武装力量向来装备精良。 清一色外国货，很少使用国内的仿制品。 例如明台手中这支冲锋枪，正是标准的柏林军备。 “我们虽然同在淞沪潜伏，可一年当中也见不到几次面。” 王老八的话音中一如既往夹枪带棒，但却隐隐透露着几分温情。 “你大哥和阿诚今晚在外面潇洒，你大姐现在也猜到了你们兄弟三人的不简单。” “你小子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今家教越来越宽松了，你还能老老实实在家里面守岁？” “恰巧我这个当老师的闲来无事，顺便过来盯着你！” 他扯了这么多借口，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他心中颇有些想念自己的得意门生。 以往在军统总部的时候，王天风经常配合徐老师训练军统新人。 从他手底下走出来的特训班成员不在少数，可唯有明台被他赖以为自己的得意门生。 爱屋及乌之下，毒蝎小组的其他两人也算他半个亲传弟子。 除杀汪曼春而已，武器足够精良，人员足够精锐，同时又有可靠的情报支持。 这种行动，对于毒蝎小组来说都谈不上重要任务，更何况王老八这位军统淞沪站的二号人物呢？ 他完全是公私并行，主动申请指挥这项除杀计划。 “那正好，等到行动结束以后，我们去我的面粉厂好好聚一聚。” 吐出那根枯草，明台撇了撇嘴。 自己老师死鸭子嘴硬的性格，他又哪里不清楚？ “你小子成熟了很多啊！”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王天风的话音仍旧不怎么顺耳。 “我还以为你明小少爷，准备在百乐门，或者是仙乐斯好好犒劳犒劳我们呢！” 这就是王老八的风格，除去面对自家老板和九哥以外，他素来如此！ “您教得好嘛！” 明台不以为意，暗戳戳来了一记绵里针。 “行动前后严禁饮酒！” 就在师生两人低声斗嘴的时候，一旁的于曼丽突然摘掉了监听耳机。 “老师，组长，总部发来电报。” 她俯身在明台左侧，迅速汇报最新接收的情报消息。 “目标上路，单人独车，符合既定情报！” 于曼丽负责明台小组的通讯工作，始终保持着无线电静默状态。 微型军用电台接收机开启，发射机处于断电状态。 既不影响接受军统淞沪站的情报支持，同时也不会被小鬼子的无线电检测车锁定。 至于军统淞沪站如何发报？ 比埃尔洋行的正常进行商业联络而已，小鬼子特务机关和七十六号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调查家族麾下的白手套，他们得了失心疯不成？ 谁敢动一丁点的歪心思，上面那些长官第一时间就会处理这种不开眼的角色。 假借正常的商业联络，通过暗语提供情报支持，安全且简单！ “各就各位！” 明台面色一沉，他瞬间窜出树林，前往路肩处继续潜伏。 王老八名为这次锄奸行动的指挥官，实际他就是一个看客。 毒蝎小组的运转工作，一直都是由明台负责。 于曼丽紧随其后，她同样换上了一支柏林原厂的花机关。 在道路对面，则是潜伏着毒蝎小组的第三人郭骑云。 这支情报小组看似属于王天风麾下的精锐，实际暗地里面早已改旗易帜。 组长明台在红党内部代号二零三，组织关系隶属于他大哥的眼镜蛇小组之内。 郭骑云在红党的资历比他还高，内部代号二零一，自始至终都是打入军统内部的一枚死棋。 最后剩下的于曼丽，她同样被明台发展到了红党内部。 由于王老八的死间计划胎死腹中，于曼丽和郭骑云至今活蹦乱跳。 就凭她对明台那份心意，她可不在乎什么军统和红党之别。 夫唱妇随，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结果。 当年樱花号殉爆事件，周耀邦隐藏在暗处居中坐镇，红党和军统的行动人员皆尽毫发无伤。 论及与明台的生死战友情，谁都比不上郭骑云和于曼丽。 第536章 一击得手，一人苟活！ 堂堂军统八大金刚毒蜂王老八最得意的杰作，竟然全部都红党成员。 不得不说，吴老大金句小王子的含金量仍旧在不断上升。 军统内部的骨干力量，何止三分之一身具红色啊！ 好在王老八现在的状态很幸福！ 上有自家九哥庇护，中间有一众兄弟并肩作战，下面的得意门生也确实对他很尊敬。 有的时候，被蒙在鼓里也是一种幸事。 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 师生四人眼下只有一件事情最为重要，除掉七十六号的情报处长汪曼春！ 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静静等待着行动目标现身。 两道灯柱划破夜色由远及近，情报当中所记载的车牌号清晰可见。 这辆汽车并非是汪曼春的常用座驾，而是她临时换乘，毫无规律。 汪处长虽然为情所困，但她的智商从未受到任何影响。 她也不傻，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行踪泄露给敌人？ 只不过，明老七无疑是她身边最大的内鬼。 汪芙蕖活着的时候，她通常会在除夕夜留守办公室之内，形单影只。 这条汉奸走狗被除掉后，她习惯性在除夕夜赶到万国公墓祭拜，仍旧是孑然一身。 可她这种习惯，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唯有明老七，精心为她准备了一条黄泉路。 待到除杀计划成功以后，明老七看似是最大的怀疑目标。 实际上，汪曼春之死根本不可能牵连到他的身上。 堂堂汪伪政府在淞沪的实权第一人，怎么可能是山城和红党的潜伏人员嘛！ 最关键的一点，明长官挂着橘氏一脉私兵部队军事主官的头衔职务。 此人深得侯爵大人器重，甚至跻身于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之列。 胆敢怀疑明长官？难不成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在这种情况之下，即便汪曼春死在自己的隐秘习惯之下，那也只能说山城和红党分子过于猖獗。 这些反帝国势力，竟然把触手伸到了七十六号情报处长的身边。 上线长官们如何布局，与毒蝎小组毫无关系。 一切行动听指挥也好，服从命令也罢，这才是他们的使命。 今晚的任务以除杀汪曼春为主，那么明台三人在行动的时候自然不会有半点犹豫和迟疑。 “嗖嗖嗖！” 确认汪曼春的汽车已经进入伏击地点，明台第一时间起身扣动扳机。 柏林原厂的鲁格弹，当即朝着挡风玻璃倾泻而去。 枪声就是信号，弹雨就是命令！ 于曼丽紧随其后，同样毫不犹豫地端着花机关扫视。 正对面的郭骑云，则是立刻按下了自己身旁的起爆器。 “轰隆隆！” 定点炸药立即迸爆，直接将汪曼春的汽车掀翻。 淞沪的防弹汽车不多，但汪曼春毕竟背靠汪芙蕖。 她在七十六号内部没有资格配备防弹汽车，可她家里面未必缺少这种渠道。 为了保险起见，冲锋枪加炸药最为稳妥。 “撤！” 冷着脸扫了一眼被火焰包裹的汽车残骸，明台抬手一挥。 刚刚端枪扫射的时候，他就已经确认了汪曼春的身份属实。 他们的准备很充分，但汪曼春自己不争气。 一梭子鲁格弹下去，她的胸前瞬间被鲜血浸透。 再加上定点爆破和燃油泄露的大火，其下场毋庸置疑。 如果这都能活下去，她汪处长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毒蝎小组的行动风格，完美印证了兵法中风火山林的四字方针。 通往万国公墓仅有一条行车主干道不假，可公墓周围还有其他几条足以容纳行人的小径。 小组三人一击得手，马上按照原定路线开始撤退。 最初的潜伏位置中，王天风亦是迅速背上了那部微型军用电台。 他王老八既然参加了行动，总不可能当真只是一个看客吧！ 沿着小路穿过山林，师生四人驾驶早已提前准备的汽车，直奔明台的面粉厂而去。 庆功酒暂时不能喝，可庆功宴加除夕年夜饭不可辜负。 上峰长官们载歌载舞，他们也不能亏待了自己啊！ 除杀汪曼春的计划极其顺利，针对叶兴城的行动反倒受挫。 原因很简单！ 这位叶副处长今晚走运，他竟然给自己拉了一张挡箭牌。 七十六号正对面，筱陶袁饭店包厢中。 宪兵司令部二人，七十六号两人，喜笑开颜地团坐在一张圆桌上。 “黑田君，今晚这顿饭，鱼是必不可少的！” 嘴角噙着温和笑容，方嘉树的表面功夫无可挑剔。 “年夜饭嘛，最为重视一个好彩头！” “鱼通余，年年有余！” “借此除夕佳节，在下预祝黑田君今后的每一年都有富余，结余，存余！” “这块鱼肚最为鲜嫩，请黑田君享用！” 黑田光夫赶赴淞沪，自然不会忘记他这位老同学。 更何况，方嘉树现如今在明长官和陈主任面前都能够说得上话。 初来乍到，黑田光夫岂能忽视这层绝佳的人脉关系网？ 寻常普通的汪伪政府成员，哪怕身份级别再高，黑田光夫也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可明长官和陈主任例外，他们深得侯爵大人的器重。 今天晚上，黑田光夫这位铃木家的孙女婿都没有资格踏足橘公馆。 偏偏明长官和陈长官有幸陪着侯爵大人开怀畅饮，其含金量不言而喻。 “哈哈哈，嘉树君，接你吉言啊！” 两颗小虎牙翘起，黑田光夫满面红光。 “十年曾一别，征路此相逢！” “为我们的青春岁月，为今天的除夕佳节，干杯！” 老同学之间的情意，再加上对方现在所展现的价值，使得黑田光夫的真情实意发自内心肺腑。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筱陶袁现在由方嘉树的名义妻子管理，地地道道的鄂菜中餐。 席间酒水，自然也是纯正的白酒。 小鬼子的清酒，不在筱陶袁的经营范畴之内。 “黑田长官好酒量！” 待到方嘉树和黑田光夫的酒杯放下，叶兴城立刻起身满酒。 正是因为今晚这顿饭，这才是使得他的脑袋暂时安然无恙。 第537章 一捧一踩，小黑田正在热身！ 除杀汪曼春和叶兴城，扶持方嘉树和苏雅露在七十六号内部的地位。 这项计划，由周耀邦亲自拟定，军统淞沪站负责实施。 针对汪曼春的行动圆满成功，可惜叶兴城走了狗屎运。 涉及到方嘉树和黑田光夫，强行对叶兴城动手的难度不小。 除非把他们两人一同干掉，否则在事后肯定会节外生枝。 黑田光夫也就罢了，可方嘉树是自己人啊！ 纵使他有为抗战大局献身的心理准备，总不可能拿他给叶兴城陪葬吧！ 在这种情况之下，筱陶袁外面的军统行动队，眼下也唯有暂时按兵不动。 好在一时失利，对整个计划无伤大雅。 今晚无法行动，后续再寻找其他时机就好。 叶兴城的脑袋看似扛在肩膀上，实则别在军统淞沪站的裤腰带上。 “叶副处长，你知道吗！” 扫了一眼叶兴城，黑田光夫内心的骄傲瞬间展露无疑。 “方副处长在我们所有同学当中，为人都属于是出类拔萃的那种。” “你们同在特工总部任职，今后可要多多向方副处长学习啊！” 方嘉树在军部有关系，在淞沪核心圈子也有人脉。 可叶兴城有什么？他只有一个虚名罢了。 七十六号行动处，被行动不便的梁处长死死攥在手中。 梁仲春为人八面玲珑，他俨然一副为橘氏一脉马首是瞻的姿态。 无论是明长官也好，又或者是陈主任也罢，皆尽属于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 上头的主子是谁，梁处长眼明心亮。 明长官和陈主任保持着默契，他自然是坚定不移向陈主任靠拢。 至于叶兴城这位副处长，谈不上光杆司令，但他手底下也仅仅只有大猫小猫三两只。 再加上他的堂姐夫已经被宪兵司令部密裁，他在七十六号内部的位置更是岌岌可危。 如非他和李力行并没有真正穿一条裤子，他现在也肯定难逃牵罪。 军统淞沪站针对叶兴城的锄奸计划，黑田光夫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叶兴城的处境尴尬，可以成为他利用的一张牌。 一捧一踩，小黑田正在为自己的明天做准备。 待到橘氏一脉的年节过后，他便可正式同今井洋祐交接，坐稳宪兵司令部的特高课负责人职务。 届时，七十六号将属于他的直接管辖范畴之内。 黑田光夫无心同陈默群争权夺利，但他肯定要在七十六号内部安插自己人。 斜对面那个涩谷准尉的表现，令他心中其实很不满意。 “黑田长官教导的是！” 点头如捣蒜，叶兴城彻底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展现着无比温顺的态度。 “在下一定多多向老方学习，坚定不移地为黑田长官效力！” 没办法啊！ 形势不如人，他也唯有老老实实伏低做小啊！ 当初金陵城调任淞沪的四人组当中，除去方嘉树以外，其他三人谁都算不上站稳脚跟。 情报处电讯室那边，一直是汪曼春的地盘。 人家有自己的心腹，即便那个心腹的真实身份是红党潜伏特工。 可汪曼春哪里知道？ 苏雅露在电讯室有些地位，但终究被人压了一头。 李力行和叶兴城的情况，比之苏雅露更加不堪。 前者的尸骨已经被丢进了乱葬岗，后者现在只能小心低调以求自保。 莫说被小鬼子教训，哪怕被指着鼻子呵斥，他也必须笑脸相迎。 “叶副处长此言差矣！” 面色骤然一肃，黑田光夫沉声强调训诫。 “应该是为藤田司令官，为帝国效力！” 有些事情，他不方便直接明说，可事实摆在明面上。 是否为帝国效力不重要，但一定要为藤田司令官效力。 毕竟藤田司令官背后，站着荣光笼罩整个华中地区的侯爵大人呢！ 更何况，此时方嘉树就在身边。 他黑田大佐尚未坐稳特高课的课长一职，既不敢有任何异心，也不能落下半点口舌。 老同学的情意固然珍贵，可人心向来难测。 倘若方嘉树在陈主任和明长官面前上一记眼药，他黑田光夫勤勤恳恳打下的良好基础恐怕会顷刻崩塌。 前两天鹫巢铁夫的遭遇，他可是亲眼在一旁见证过。 何去何从，孰轻孰重，黑田光夫赶赴淞沪之前就已经眼明心亮。 如果不是顾忌这家饭店属于方嘉树的地盘，他绝不可能仅仅只是训诫那么简单。 “黑田长官教训的是！” 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叶兴城赶忙站起身来。 “在下目光短浅，差点陷黑田长官于不义之地。” “在下自罚三杯！” “还请黑田长官和方处长多多包涵！” 他那一巴掌力道很重，但他脸上的谄媚笑容丝毫不受影响。 满满三杯白酒下肚，叶兴城做足了姿态。 “老叶，过了啊！” 直到叶兴城放下酒杯，方嘉树这才笑呵呵地开始打着圆场。 “我们一同共事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嘛！” “大家相互学习，相互配合就好。” “今后在黑田君的领导之下，为藤田司令官，大东亚共荣事业，奉献几分绵薄之力！” 说话间，他同时给叶兴城满了一杯酒，全当做提前为叶兴城送行。 军统淞沪站有计划安排方嘉树取代汪曼春的位置，他本人又岂能不知情？ 叶兴城也在除杀名单上的情况，他亦是一清二楚。 只可惜，黑田光夫相邀，而且点名让叶兴城作陪。 这番变故，直接打乱了原定的行动方案。 方嘉树还需要潜伏在七十六号内部，不得不给下一任特高课负责人的面子啊！ “你看看！” 神色稍霁，黑田光夫再次露出了他那两颗小虎牙。 “嘉树君不仅仅能力出众，为人还那么谦虚。” “叶副处长，你们二人今后可要精诚合作啊！” 老同学给面子，他同样是桃李相报。 剩下的叶兴城，纯粹就一个添头。 旁边默不作声的涩谷准尉，更是连添头都算不上。 “来，让我们共同举杯……” 笑呵呵端起酒杯，黑田光夫正准备继续作秀时，包厢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梆梆梆！” 一时间，在场四人全部阴沉了脸色。 第538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原本还算热烈欢畅的气氛瞬间被破坏，叶兴城板着脸起身直奔包厢门口。 筱陶袁名义上属于方嘉树的老婆经营，实际这家饭馆无异于七十六号的产业。 对外可以方便七十六号的中层成员招待宴请，对内也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个改善伙食的渠道。 开在七十六号对面的饭馆，其背后的根脚底细毋庸置疑。 眼下这间包厢内，不仅仅坐着七十六号的两位副处长，最尊贵的客人更是特高课的下一任课长。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无缘无故之下岂敢前来打扰？ 外面那阵急促的敲门声，同样在侧面体现了突发情况的紧急严峻。 作为在场当中身份最低那个，叶兴城不开门谁开门？ “大哥，处里面炸开锅了，梁处长……” 房门打开的瞬间，贾玉章立刻凑到叶兴城面前，满脸的急切惊慌神色。 然而就在他准备附耳低声汇报的时候，叶兴城直接飞起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有没有眼力劲？” “你没看到黑田长官和方处长在场吗？” “不管发生天大的事情，难道还需要避讳两位上峰长官吗？” 牙关紧咬，叶兴城恨不得一脚踹死自己手底下这个头号狗腿子。 方嘉树倒也就罢了，毕竟他们两人暗地里面别苗头不是一天两天的情况。 可黑田光夫截然不同啊！ 越过黑田光夫向自己汇报，这不是在未来上司面前给自己上眼药吗？ 他叶副处长的手下，只认识叶副处长，而不知道上峰长官？ “卑职特工总部行动处贾玉章，拜见黑田长官，拜见方处长！”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贾玉章朝着包厢内点头哈腰。 “请黑田长官和方处长恕罪！” “卑职绝非有意怠慢二位长官，实在是事发突然……”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结果又挨了叶兴城一脚。 “废什么话呢！” 满脸不耐烦的神色，叶兴城一肚子的火气无从发泄。 “赶紧说正事！” 向方嘉树伏低做小，本就让他内心深处充斥着不忿。 此时此刻，贾玉章的啰嗦和不开眼，更是让他颜面尽失。 自己手底下，怎么全都是这种扶不起的货色啊！ 让你汇报情况，不是让你来自我介绍的。 向小鬼子述职，轮得到你这种小角色？ “行了，老叶，稍安勿躁嘛！” 嘴角挂着温和笑容，方嘉树赶忙出声打起了圆场。 “玉章兄弟，不着急慢慢说！” 方副处长向来不温不火，对待下面人又很是宽厚。 再加上他人脉广阔，所以他在七十六号之内很吃得开。 只不过，他现如今这副笑容，绝不仅仅只是维持平日里的人设那么简单。 今晚的两场大戏，他这只杜鹃鸟再清楚不过。 “报告黑田长官，方处长！”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贾玉章总算恢复了平静沉稳。 “特工总部情报处的汪处长遇刺身亡，行动处的梁处长已经赶到高洋楼主持大局，正在召集所有在家的兄弟们！” 他不敢再有半点耽搁怠慢，当即开门见山。 “纳尼？” 蹭地一下站起了身来，黑田光夫手里面的酒杯瞬间打翻在地。 他还没有正式上任，结果就被送了这样一份大礼？ 七十六号的情报处长遇刺身亡，这对黑田光夫来说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鹰犬爪牙罢了，死掉一个，再提拔一个就是。 可偏偏这位情报处长，不仅仅是南田洋子的学生，更是明长官的红颜知己。 这宗命案可能引发的恶劣影响，黑田光夫稍稍一想就会感到不寒而栗。 南田洋子的军衔不高，可人家身后站着的大人物，一位比一位恐怖。 更何况明长官呢？ 南田洋子身后的大人物，同样也站在他身后。 甚至就连他本人，也称得上一位大人物啊！ 别看黑田光夫暂时还没有就任特高课的课长一职，其实他已经和今井洋祐完成了工作交接。 只是因为今井洋祐需要留在家族过年，他这才没有直接进驻宪兵司令部的办公室内。 倘若没有完成职务上的交接，黑田光夫哪里敢私下接触七十六号的两位副处长？ 方嘉树倒好好说，他和黑田光夫终究有着同学情谊存在。 可叶兴城的情况不一样，他与黑田光夫并无任何私人交情。 擅自联系，无疑是越权。 黑田光夫行事谨慎周到，他哪里会做出这种给前辈上眼药的举动？ 七十六号死掉一位情报处长不重要，关键此人背景非同凡响。 一旦上面的大人物降罪问责，他黑田光夫也逃不掉啊！ “你们有没有通知陈主任？” 顾不得身上的酒渍，黑田光夫直奔包厢门口。 “暂时还没有，梁处长说此事不宜声张，免得破坏了上面的兴致。” 悄悄观察着小鬼子的神色变化，贾玉章小声给出了一番解释。 “你们梁处长处置有方！” 脚下步伐稍稍一顿，黑田光夫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 这个时候，他也想到了侯爵大人那边正在载歌载舞，欢度佳节。 相比较于南田洋子和明楼的态度，黑田光夫更加在意侯爵大人的心情。 战争局势焦灼，谍报交锋激烈，哪天没有人丢掉性命？ 汪曼春遇刺身亡一事，黑田光夫本人无需承担多么严重的责任。 脑袋顶在汪曼春自己的肩膀上，枪口握在暗杀者的手中，他无法决定任何一方的思想行为。 归根结底，黑田光夫只是担心自己在侯爵大人面前丢失印象分而已。 暗杀一位七十六号的情报处长，绝非拔枪扣动扳机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项行动背后，必然存在着无声却又激烈的情报交锋。 黑田光夫尚未正式赴任宪兵司令部，他自然不愿意被情报工作的失利所牵连，最终导致侯爵大人对自己产生一些意见。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过去吧！” 平复下内心的急切，黑田光夫随口招呼一声。 不管怎么样，他今晚这顿年夜饭是吃不下去了。 面色沉静如水，可他脚下步伐飞快，可见他内心始终忐忑不安。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第539章 梁萌萌计上心来！ 七十六号高洋楼大厅内，行动不便的梁处长拄着一根拐杖，面沉如水。 “方副处长和叶副处长还没回来吗？” 扫了一眼叶兴城的另外一号狗腿子，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不满和不耐。 实际上，梁仲春内心的情绪如何，唯有他自己内心最为清楚。 针对方嘉树和叶兴城的负面情绪之下，其实还隐藏着浓浓的惊惧。 那可是汪曼春啊！ 对明长官情根深种的汪曼春啊！ 结果就这么草率的被除掉了，而且还是在前往万国公墓的路上！ 梁处长的理念非常纯粹！ 在这乱世中，唯有家人和钞票最为重要。 除此之外，他甚至连民族大义都不在乎，更加不可能为小鬼子死心塌地。 有很多事情，梁处长向来是眼明心亮。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至今安安稳稳地坐在七十六号行动处长的位置上。 否则的话，伴随着小鬼子门下的汉奸走狗越来越多。 就凭他的腿脚，他凭什么手握七十六号的行动大权？ “报告处座，贾队长已经去筱陶袁通知两位副处长了。” 郭大雨打了一个立正，他赶忙陪着笑脸。 “算算时间……”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一阵急促的脚步从高洋楼门外由远及近。 众人寻声望去，立刻看到了一马当先的黑田光夫。 七十六号的两位副处长紧随其后，贾玉章和涩谷准尉再落后一个身位。 “黑田长官，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眉头轻蹙，梁仲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迎上前去。 七十六号内部事务，在陈主任，在明长官。 小鬼子凑过来干什么？ 莫说他黑田光夫尚未正式履职，就算他的前辈今井大佐和藤田司令官。 针对七十六号的运转工作上，亦是保持着相当程度的默契。 哪怕心中充斥着兔死狐悲的忐忑，梁仲春也并未打算改变自己的理念。 理由很简单，他既不能投向黑田光夫，黑田光夫也没有护住他的本事。 “梁处长，鄙人刚刚就在筱陶袁。” 微微点头示意，黑田光夫的声音颇为温和，他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 “特工总部的情报处长殉职玉碎，鄙人岂能无动于衷啊！” “冒昧前来，如有打扰之处，还请梁处长理解！” 你当我愿意趟这摊浑水啊！ 我正好就在对面吃饭，而且还有你们特工总部的两位副处长作陪。 眼下你们特工总部死了一位处长，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当然，我也只是走一个过场。 免得上面问责降罪的时候，我一问三不知。 至于具体如何处理，你们特工总部自行决定便是！ “黑田长官，您里面请！” 两撇八字胡微微一翘，梁仲春单手一引，计上心来。 “卑职马上向您汇报具体的情况！” 他向来心思玲珑剔透，哪里听不出黑田光夫的言外之意？ 七十六号和特高课之间保持着原本的默契，这是他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无关乎工作，单纯是方便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可黑田光夫既然到场，那么他自然不能错过送上门来的机会。 两个人分黑锅，总好过一个人扛雷吧！ “方副处长，叶副处长，我已经做出了详细的部署！” 不等黑田光夫有任何反应，梁仲春的目光已经转落在他身后。 “具体的行动，弟兄们全都清楚！” “有劳两位，带着弟兄们行动吧！” 说话间，他侧身一让。 看似对黑田光夫非常尊敬，实则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只要你黑田长官有意维持你那几位前辈的默契态度，那么今天晚上这口黑锅，你就必须分上一分。 如果你有心插手七十六号内部的工作，那更是再好不过。 整口黑锅，正好全都扣到你的头顶上。 坚定不移追随在明长官身后，梁处长无所畏惧。 “梁处长，请！” 礼貌性单手一引，黑田光夫微微颔首。 初来乍到的他，哪里知道梁仲春心里面那些花花肠子？ 将麻烦事丢给方嘉树和叶兴城处理，梁仲春带着黑田光夫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内。 “黑田长官，卑职怀疑汪处长身边，已经被军统特工渗透！” 泡了一杯茶送上，梁仲春开口石破天惊。 汪曼春什么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汪曼春身边有没有军统，甚至是红党和中统，他又岂能不了解？ 就凭汪曼春那蛇蝎心肠，寻常普通的特工怎么可能潜伏在她身边？ 能够密切掌握汪曼春习惯的人，不可深究，不可言说啊！ “哦？” 缓缓接过茶杯，黑田光夫轻咦一声，沉着脸靠在沙发上。 “梁处长何出此言？” “鄙人只知道在特工总部核心，极有可能隐藏着红党特工杜鹃，现在怎么又出现了一名军统嫌疑目标？” 杜鹃的威胁本就足以致命，现如今再多出一名军统特工，这七十六号岂不是如同筛网那般？ 此时此刻，黑田光夫对自己未来的工作很是忧心啊！ “黑田长官明鉴！” 昂首挺胸，梁仲春展现着自己的专业能力。 “下面的弟兄们已经完成了针对汪处长遇刺现场的勘察！” “负责执行刺杀任务的敌人非常精锐。” “一击必杀，随后远遁千里。” “红党倒是能够干得出这种漂亮活，可他们没有这种精良的装备。” “在遇刺现场，弟兄们不仅仅勘察到军用炸药的痕迹，而且还锁定了敌人所使用的武器。” “九毫米鲁格弹，这是柏林原厂货。” “就凭红党苦哈哈的情况，怎么可能用得起这种高档货？”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下意识地晃了晃自己那条残腿。 对于行动不便的梁处长而言，述职汇报工作向来是最痛苦的事情。 “抱歉，梁处长！” 余光一瞥，黑田光夫轻笑一声。 “鄙人疏忽了你的身体情况。” “请坐！” 他并没有将梁仲春完全视为下属，毕竟对方属于那位明长官在七十六号内部的嫡系。 要不然的话，先前的筱陶袁中，他又怎么可能放弃七十六号的两位处长呢？ “多谢黑田长官赐座！” 躬身致谢，梁仲春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依照卑职看来，谁说红党杜鹃就不能是军统呢？” 第540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先前针对汪曼春遇刺现场的分析，属于梁仲春的专业推断。 其实也算不得多么高明，但凡军事素养足够的人，一眼就可以分析出现场那些痕迹。 他的一切推断，只是为了浑水摸鱼做提前准备罢了。 毕竟最高明的谎言，向来都是九真一假。 “黑田长官您也清楚。” 一脸严肃神色，梁仲春看似给自己的未来长官分析局势，实则一门心思将这滩浑水搅得更浑。 “我们和反帝国分子明争暗斗至今，几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 “单单七十六号内部，卑职都不敢保证只有一个红党杜鹃潜伏。” “军统，CC团，山城军令部二厅，哪一个都不是吃干饭的。” “更何况，我们始终没有找到杜鹃就是红党的确凿证据。” “所谓的红党杜鹃，未必不是山城分子所释放的烟雾弹啊！” 淞沪最上层的态度，梁处长早已看透。 什么大东亚共荣，什么帝国大业，人家根本不在乎！ 橘氏一脉共荣，这才是淞沪的核心宗旨。 梁处长虽然腿脚不便利，可他生财有道啊！ 更何况，他也算是橘氏一脉共荣之下的边边角角，哪里不清楚淞沪最高层的本质？ 再加上他和明诚之间那些联系，他才会对汪曼春之死感到兔死狐悲。 可他已经陷入了泥潭里面，又岂是那么容易脱身的？ 最起码，在明长官的身份地位未曾被动摇以前，他不敢有任何异心出现。 “那么依梁处长看来，你们特工总部之内，谁的嫌疑最大？” 眼神清明，黑田光夫微微一笑。 对于梁仲春所说，他并未全盘否定，但也没有通篇相信。 他能够在小鬼子参谋本部第二部坐上课长一职，可不仅仅只是仰仗铃木家的支持。 在情报工作中，他向来有着自己的章程。 “谁知道呢？” 耸了耸肩，梁仲春按部就班执行着他的计划。 “特工总部当前的管理人员中，除去陈主任以外，其他人都有嫌疑。” “包括卑职在内！” “哪怕卑职知道自己忠诚于帝国，可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怀疑卑职。” “不过卑职更认为这些反帝国分子，很有可能潜伏在中下层人员中。” “卑职在情报界，浑浑噩噩也有二十多年的资历了。” “很多敌方特工其实并未身居高位，反倒多为不起眼的小人物。” “偏偏就是这些小人物，往往能够建立奇效。”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举了一个非常显著的案例。 “比如说，前些年的南造云子小姐！” 土肥原贤二不溶于橘氏一系，松本忠雄更是灰溜溜地滚出了淞沪。 他们两人手底下的王牌，昔日在金陵城险些建立奇功，化名廖雅权的南造云子。 在其他地方，或许会被称之为情报界昙花一现的惋惜。 然而在这十里洋场之内，土肥圆一系不过就是一份谈资罢了。 梁处长整日里以橘氏一脉的边角料自居，当然要紧紧跟随家族的政治争取步伐！ 红党也好，山城也罢，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橘氏一脉共荣的忠实拥趸者，一门心思经营好自己的小生意。 承蒙橘氏一脉庇佑，背靠明长官的渠道。 哪怕上头随便露出一点汤汤水水，也足够让他赚的盆满钵满了。 这个世道，钞票才是王道！ 至于调查反帝国分子，肃清七十六号内部？ 从藤田司令官到今井课长，再到陈主任，哪一个不是难得糊涂？ 只要淞沪最高层的利益不受影响，谁在乎这些小瑕疵呢？ 你黑田大佐雄心壮志，那么你就自己进这滩浑水里面去游泳吧！ 游过去，还是淹死在其中，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梁处长这番分析，使得鄙人受益良多啊！” 双眼微微一眯，黑田光夫嘴角的笑容愈发温和了几分。 “陈主任麾下有你这位得力干将存在，着实是特工总部之福！” 他的手腕能力不弱，大概也看出了梁仲春哪一类人。 梁仲春的真实意图如何，他显然无从得知。 可梁仲春刚刚那番分析，除去暗杀汪曼春之人是精锐以外，再无半点价值存在。 切身体会到淞沪复杂情况的他，难免露出了一丝讥讽之意。 正常情况之下，待到黑田光夫坐稳特高课的课长位置，他肯定要换掉这样一位行动处长。 只可惜，十里洋场不正常啊！ “陈主任能力出众，特工总部的工作，鄙人不会越俎代庖！” 正了正神色，黑田光夫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只是南田中佐和明长官那边，不知梁处长准备如何交代？” 他也不傻，不可能一头钻进泥潭里面，破坏掉前辈们维持的默契。 表面上关心南田洋子和明楼的态度，实际他将破包袱彻底按死在梁仲春的头上。 身为即将赴任的特高课课长，他已经走完了自己的过场。 剩下的事情，全部都是七十六号内部的决定。 就算上头打板子，他最多也就是听个风声而已。 “卑职准备在明天一早，立刻向陈主任汇报工作。” 梁仲春做足了礼数，同时顺手给黑田光夫分了一口锅。 “然后再去和明长官的秘书通个气，好让明长官有一个心理准备。” “至于南田长官那边，还要请黑田长官代为转述一下案情啊！” 即便黑田光夫尚未正式履任，但他已经坐上了特高课的课长位置，职务上属于南田洋子的上级长官。 今晚这番交流结束后，等同于特高课已经知情，梁仲春不需要再单独向特高课述职汇报。 特高课有什么反应，那是你黑田光夫的事情。 总而言之，你黑田长官都已经参与进来，那么你休想置身事外。 相比较而言，看似最为棘手的明长官，反倒并未让梁仲春感到多么为难。 我梁某人已经将七十六号的浑水搅得更加浑浊，明长官肯定能够看到自己的孝心啊！ 本应该执掌七十六号大权的陈主任，在汪曼春遇刺事件中偏偏最没有存在感。 在梁仲春看来，如何沟通交涉，那是明长官需要考虑的问题。 陈主任和明长官是一家人，坐下来谈一谈足矣！ 第541章 外面猛虎家内猫！ 嘴上说着先向陈主任汇报，然后再去和明长官的贴身秘书通通气。 其实梁仲春根本没有等到第二天，他和黑田光夫分别后，立刻驱车赶到了明公馆门外。 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倘若当真耽搁十几个小时，梁处长担心他自己的脑袋也保不住啊！ 他不敢直接面对明长官，可他现在迫切希望见到明诚。 只不过，明家两兄弟正在橘公馆欢度佳节，他哪里敢深夜擅自靠近橘公馆？ 橘氏一条街的严苛安保，以及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们，怎么可能在乎他是不是七十六号的处长？ 寒潮卷起黄浦江的湿气，如同刀锋般刮进他的骨头里面。 可即便如此，仍旧无法与他内心的寒意相提并论。 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梁仲春斜靠在车头前，静静地等待着明长官那辆凯迪拉克出现。 他眼下的位置，正好是从橘公馆返回明公馆的必经之路。 哪怕夜色愈发深沉，他也能够保证自己那张笑脸在车灯的照耀之下，清晰映入明长官的眼中。 “大哥，前面家门口有人守在路边，他好像是梁仲春？” 凯迪拉克平稳行驶，明诚突然间攥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他暂时还无法看清楚梁仲春的面孔，可他大概能够猜测到几分。 “我们这位梁处长，向来是一个妙人。” 带着一身酒气靠在汽车后排座椅上，明楼莞尔一笑，闭目养神。 “不出意外的话，前面那个人应该就是他。” 七十六号的行动处长，何等关键重要的位置啊！ 眼下汪伪系统的淞沪核心在他明长官，整个十里洋场明里暗里更是被他的九哥攥在手心内。 论及实权而言，七十六号的行动处长，甚至比前几位副主任的含权量都高。 如果梁仲春不够识时知趣，他早就步入那几位副主任的后尘了。 “先送我回家！” 摇下车窗，散一散身上的酒气，明楼心中喜忧参半。 “然后你去见一见他吧！” 喜在梁仲春的表现仍旧坚定。 哪怕对方无法成为自己人，但却足以用他来为抗战大局略尽绵薄之力。 至于忧愁？自然是家里面还有一道难关要过啊！ 别看明长官在外面淞沪位高权重，称得上淞沪汪伪军政界的实权第一人。 可他一旦回到明家，身份地位竟然连前五都排不上号。 把他一手拉扯到大的同胞长姐，幼时护持他这一脉的长房堂兄。 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请动明家的家法，偏偏他只能够老老实实跪着受着。 大堂哥倒还好说，通常会给他留几分面子。 无关乎他在外面的官职权力，单纯是兄弟之间，以及男人之间的互相理解。 明秘书长也好，明中将也罢，他明长官在明家里面仅仅只是明楼。 可明家大小姐截然不同，她动起家法来，下手毫不留情。 明楼、明诚、明台兄弟三人的情况，明镜又岂能毫无察觉？ 她十七岁接管自己这一房，绝对是商海浮沉，大浪淘沙中淬炼出来的狠角色。 在情报工作方面，明镜固然有些稚嫩。 但这只是她属于行外人，并不代表她的见识阅历不足。 身在曹营心在汉这种戏文，明镜作为近乎朝夕相处的明家大姐，不可能听不出来。 可理解归理解，这并不影响她教训自己不省心的弟弟们。 由明台动手除杀汪曼春的命令，正是出自于明长官的手笔。 王天风亲自督战的情况，他同样心知肚明。 这对师生凑在一起，一来庆功，二来叙旧。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饭前的明公馆内，不可能出现明台的身影。 恰好他明楼又满身酒气返回，必然会第一时间吸引到明镜的火气。 一想到自家大姐在本该团圆的除夕夜，冷冷清清留守在家里面的结果，明长官就忍不住打冷颤。 “今天晚上的行动，显然把这位梁处长吓坏了。” 嘿嘿一笑，明诚摇晃方向盘的动作都不禁轻快了几分。 “大哥，我稍后见了他，怎么说啊？” 上面有大哥顶着，下面有小弟垫底。 藤条又抽不到自己身上，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多被训斥两句罢了，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明知故问！” 虎目圆睁，明楼冷哼一声。 “我们在七十六号的人手不足，梁仲春这个位置还算安稳。” “给他吃一颗定心丸，然后滚回来给我分担火力。” 既然是兄弟，那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藤条抽在我身上的时候，你阿诚也休想置身事外！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得意的神色骤然一滞，明诚苦着脸嘲讽了一句。 “更何况你还是我大哥呢？” 他原本打算借着和梁仲春见面的机会，拖到自家大姐拿自家大哥发泄掉怒火怨气。 可自家大哥着实有些狡诈，无愧他那两层代号。 跟在九爷身边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不学一学九爷的厚道仁义呢？ “少废话，赶紧开车！” 双眼微阖，明楼没好气的定下了一个期限。 “我给你一支烟的时间！” 留在院子里面点上一支香烟，足够明诚和梁仲春完成心照不宣的默契交流。 这点时间，他本身也可以拖延住。 总而言之一句话，兄弟三人共同惹出来的麻烦，谁都不可能逃得掉。 纵使小少爷今晚不回家，明天早上也有一堂等着他过呢！ “得，大哥您说了算！” 撇了撇嘴，明诚加重了几分脚下的油门力道。 眼下一切已成定局，最终结果全看自家大姐的心情如何。 这一关迟早都要过，晚过不如早过啊！ 凯迪拉克汽车呼啸着驶过梁仲春身边，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径直转入了明公馆大门。 眼见得如此情景，他丢下指尖的香烟，一脚碾灭。 杵着拐杖走向车后，静静地凝视着明长官的汽车尾灯。 即便心中忐忑不安，可他梁处长也绝非泛泛之辈。 深夜赶过来是为了表忠心，耐心等候同样也是一种态度。 更何况，梁仲春深知他现在的处境。 看似脑袋顶在肩膀上，实际别在人家明长官的裤腰带上呢！ 应该如何选择，他再清楚不过。 第542章 暗藏锋芒的定心丸！ 披着明公馆的朦胧灯光，明诚大步流星走出门外，身影被越来越长。 “阿诚兄弟！” 杵着拐杖快步迎接上前，梁仲春的速度丝毫不比正常人迟缓多少。 “唐突登门，打扰你休息了！” “还请多多包涵啊！” 双方之间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早早伸出了右手。 他只是左腿有残疾，并不影响右手的使用习惯。 要不然的话，杵着拐杖就无法拿枪了。 纵使他再怎么时务知趣，小鬼子也不可能让他坐在七十六号行动处长的位置上。 至于双手遥遥相迎？梁仲春倒是有这个心思，可他总不能丢下拐杖吧！ 脚下步伐飞快，不代表他能离开拐杖的辅助。 “老梁，这大年三十的，你不在家中陪着嫂夫人和孩子？” 笑呵呵地抬手握上去，明诚明知故问。 “怎么跑到我们家门口来吹冷风了？” 哪怕他能够猜到梁仲春的来意，也知道梁仲春足以察觉到一些玄机。 然而他又怎么可能放弃主动权？ 更别说落人于口舌！ “阿诚兄弟，你这是拿我老梁开涮啊！” 紧紧握着明诚的手掌，梁仲春满脸苦涩，无奈长叹。 “七十六号都快炸开锅了！” “这顿年夜饭，我哪里还能够吃的安生啊？” 此时此刻，他绝无半点故作姿态，完全是真情流露。 七十六号如何混乱，梁处长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只是单纯的害怕，担心自己步入了汪曼春的后尘。 “阿诚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松开手掌，抽出一支香烟递给明诚，梁仲春悄然间压低声线。 “汪处长刚刚遇刺身亡，现场摆明了是你们的手笔……” 他正准备开诚布公，结果明诚突然抬手一挡。 “老梁，梁大哥，梁处长！” 面色一沉，明诚的声音同样不高，但却充斥着森然冷意。 “饭可以乱吃，话绝对不能胡说啊！” “你刚刚说汪处长遇刺身亡？” “这条噩耗，我需要马上向明长官汇报。” “可这件事情背后，怎么就是我们的手笔了？” “放眼整个十里洋场，谁不知道我们明长官对侯爵大人忠心耿耿？” 说话间，他转身就要往明公馆折返。 “阿诚兄弟，你这就没意思了！” 眼疾手快的梁处长，一把抓住了明诚的手臂。 他的情绪反应非常激动，甚至顾不上倒在一旁的那根拐杖。 “梁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冷眼凝视着梁仲春的手掌，明诚的声音如同无波古井那般。 “如果你怀疑我和明长官，大可以随时向宪兵司令部和梅机关举报！” 开玩笑，这两家小鬼子机关头顶上，可是坐着自家九爷呢！ 你梁仲春前一秒敢举报，后一秒就会彻底闭嘴。 胸前身中数枪，畏罪自杀身亡，这将是你尸检报告之上的最终评定。 明诚刚刚只是故作姿态，并没有打算真正抛下梁仲春。 他不仅仅顺势停住了脚步，甚至都没有挣脱梁仲春的手掌。 “阿诚兄弟，是我老梁口不择言！” 赶忙松开手掌，梁仲春陪着讪讪笑脸。 “明天，明天我摆上一桌，专程为你赔罪！” “你也多体谅体谅我老梁，我实在是怕了啊！” “那可是汪曼春，就这么草率的丢掉了性命！” “你我兄弟二人虽然不在同一个部门内任职，但这么多年来也算是合作默契融洽。” “我老梁只求你指条明路！” “七十六号当中的职务太过凶险啊！” “你看我这个处长，还能不能坐的安稳？”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我可不希望自己步入前几位的后尘啊！” 明长官是什么人，他不敢过多揣摩，更不敢提到嘴边。 可你明诚什么立场，大家勾肩搭背这么多年，我梁某人难道还不清楚吗？ 梁仲春没有胆量去举报明长官，但他可以急流勇退啊！ 钞票固然重要，那也需要有命去花才是！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梁仲春深耕于淞沪多年，不敢说多么神通广大，又岂能不给自己准备一条紧急逃生后路？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只不过，如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梁仲春轻易不敢在七十六号脱身。 这倒并非他舍不下自己的生财之道，纯粹是他没有胆量走最后一步险棋。 他几乎可以笃定明诚的身份，并且推测明长官身份存疑。 如此一来，将明长官提携到今天的橘氏一脉又将在背后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梁仲春并不认为侯爵大人是山城分子，可宁玉夫人是不折不扣的华人同胞啊！ 英雄难过美人关，戏文里面早有已经唱遍了。 有些事情，不可深究，更不可言说。 接触的越多，死的越快！ “梁处长，依照我看来，你完全是杞人忧天嘛！” 顺手拿过梁仲春的香烟，明诚笑眯眯地将其点燃。 “你是一门心思小鬼子效力，还是死死盯着那些反帝国分子不放？” “如果那些反帝国分子想要除掉你，你的脑袋恐怕早就搬家了。” 他仍旧不露半点口风，但却暗暗给梁仲春吃了一颗定心丸。 偏偏这番话落在梁仲春的耳中，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梁处长一心捞钱，丝毫没有为小鬼子尽忠职守的想法。 他也确实没有死死地盯着山城分子和红党成员不放，但这并不代表他手上没有沾染着血债。 尤其是对于中统这个老东家，他当初可是没少用中统人员来当自己的进身之阶。 这一点，同样是明诚的暗示深意。 想要既往不咎，总归要先将功赎罪吧！ “多谢阿诚兄弟指教！”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梁仲春干脆亮出了自己的最后牌面。 “我老梁是什么人，阿诚兄弟你最为清楚。” “时局所迫这种借口，我也说不出口。” “我自知罪孽深重，没有脸面奢求太多。” “可我老婆孩子是无辜的，我准备把他们送回汉口老家。” “从今往后，我老梁一切唯你阿诚兄弟马首是瞻。” “只求有朝一日，你能关照关照我那一家妻儿老小！” 第543章 新七十六号正式拉开帷幕！ 最开始的时候，梁仲春和明诚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两人勾肩搭背，借助明长官的权势，走私一些紧俏货物。 然而伴随着两人的来往愈发密切，他逐渐深陷于明诚的陷阱之内。 归根结底，梁仲春已经没有机会半路跳船了。 因此不管明诚是什么身份，他都只能跟着明诚继续走下去。 愈发沉醉于捞钱，无外乎就是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考虑。 这一点，既是他的后顾之忧，更是他最后的底线。 “老梁，你也说了，咱们兄弟密切合作这么多年。”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明诚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阿诚是什么人，你也应该了解！” “放心吧！” 他维持着自己平日了风格，继续安抚着梁仲春的情绪。 但他实际根本没有给出任何准确答案。 梁仲春的妻儿老小确实是普通人，未曾参与到梁仲春的罪恶中。 只不过，这些人毕竟享受着梁仲春所带来的利益。 未来战争结束以后，自有法律进行审判。 当然，明诚的底色是红党，他不可能玩军统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一切就拜托你了，阿诚兄弟！”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梁仲春躬身一拜。 “时候也不早了，不打扰你和明长官，以及明董事长等人团聚了。” “告辞！” 明诚的为人如何，他还是愿意信任的。 更何况，除去信任以外，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慢走，老梁！”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明诚站在原地不动，目送梁仲春的汽车驶入夜色深处。 直到手中的香烟燃尽，他脸上神色骤然一苦。 梁处长吃到了自己想要的定心丸，可他还要陪着自己大哥去过堂呢！ 兄弟两人在门庭前相互对视一眼，谁都不愿意走在最前面。 无奈之下，也唯有一同并肩共渡难关！ 好在明家大姐顾忌今晚是大年三十，仅仅只是随口训斥了几句，并没有让明长官顶着家法的痕迹去上班。 翌日清晨，明诚先行将明长官送往橘公馆，随后驱车直奔七十六号。 汪曼春之死，乃是明长官一手实施不假，可他总归要做一做表面功夫。 七十六号高洋楼最顶层的会议室内，一场紧急会议拉开帷幕。 上至主任陈默群，下至郭大雨和贾玉章这种小队长，七十六号的头头脑脑皆尽在列。 除此之外，还有黑田光夫和明诚旁听。 前者代表特高课，后者代表明长官。 按照常理来说，汪曼春算得上南田洋子的学生，也算是半个特高课的嫡系。 她遇刺身亡，南田洋子应该亲自出面才对。 可南田洋子眼下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她学生的问题，人家忙着在家族内端茶倒水呢！ 在橘氏一脉之内，大年初一春节的意义，不比除夕夜逊色多少。 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没有那么盛大的宴会罢了。 汪曼春是死是活，岂能影响她南田洋子返回家族尽孝心？ 迫不得已之下，黑田光夫也唯有亲自赶到特工总部的高洋楼内旁听会议。 毕竟陈主任都回到了岗位上，他如果派遣下属作为代表，难免有些配不上陈主任的身份。 “汪处长的情况，想必不需要我陈某人过多介绍吧！” 环视左右所有人，陈默群的脸色黑如锅底那般。 “她是我七十六号情报系统的中流砥柱，更是新政府的骨干力量。” “汪处长牺牲殉职，我心甚痛啊！” 他的气愤溢于言表，但却并非针对汪曼春之死。 堂堂国府军统少将喜鹊敌后小组负责人，岂能不清楚昨晚军统淞沪站的行动？ 如同汪曼春这种铁杆汉奸走狗死的越多，愈发能够体现出他喜鹊小组的工作能力嘛！ 唯有一点，让陈主任心中很是无奈。 其他人都在自家九哥身边潇洒，哪怕顾老三今天也有理由前去橘公馆拜年。 偏偏他身上扛着特工总部主任的职务，不得不返回七十六号高洋楼处理这摊子破烂事。 “堂堂特工总部情报处的处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除夕夜之下。” 将无奈化作愤怒发泄出来，陈默群沉声继续主持会议。 “如此血海深仇，我们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说话间，他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嫡系下属身上。 “方副处长，你们昨晚有什么收获吗？” 只可惜，他所认可的嫡系，偏偏抱着鸠占鹊巢的心思。 “报告主任！” 长身而起，方嘉树尽显专业素养，给出了最终的总结汇报。 “卑职昨晚收到汪处长罹难的消息以后，紧急对汪处长的遗体进行了检验。” “汪处长的致命伤，属于柏林九毫米鲁格手枪弹造成。” “第一现场的勘察结果中，也发现了大量同等规格的蛋壳。” “除此之外，还有烈性军用炸药的痕迹存在。” “依照卑职推断，执行此次暗杀行动的敌人，肯定是山城的军统分子。” “这是检验报告，请主任您过目！” 毒蝎小组昨晚的行动，根本没有任何扫尾的意思。 首先是为了震慑敌人，在新年伊始之际送给小鬼子和汉奸走狗一份大礼。 其次，他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清理痕迹。 毕竟军用炸药弄出来的动静，比之烟花爆竹恐怖太多。 纵使明台和王天风有着非常可靠的掩护身份，他们也不适合在行动现场附近露面。 在这种情况之下，方嘉树的调查报告，只是比之梁仲春昨晚了解的情况更为详细几分而已。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抬手虚按，陈默群最终拍板定音。 “汪处长的血海深仇，我们不得不报！” “从今天开始，加强对反帝国分子的打击工作！” “特工总部上下，务必竭尽全力！” 汪曼春一死，代表着周耀邦搞新七十六号的计划正式来开帷幕。 接下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陈老五和顾老三之间的双簧戏。 这么多年的密切配合下来，他们兄弟两人早已是金牌导演加编剧。 “请主任放心，卑职等人必将全力以赴，务必重创淞沪境内的反帝国分子！” 昂首挺胸，梁仲春率先起身应命。 他只是行动不便，表明立场忠心时向来不慢。 昨晚如此，眼下亦是毫不例外！ 第544章 排坐坐，分果果！ 自己手底下行动处长和明诚勾肩搭背，甚至暗地里面与山城态度暧昧的情况。 陈默群早已洞若观火，毕竟他陈主任可是军统潜伏在七十六号内部最大的情报特工。 梁仲春现在见不得过的行为，全部都是他玩剩下的手段。 整个特工总部内部，他陈主任才是最大的走私头子。 他和顾老三联手，绝不仅仅只有唱双簧戏那么简单。 梁仲春一心捞钱不假，但他也侧面为军统那边提供了一些稀缺物资。 哪怕一众国府要员需求的奢侈品居多，而且又无法同右京洋行的情报相提并论。 可他终究有些用处存在，再加上他属于是明老七那条线发展的外围成员。 只要他不在七十六号内部搅风搅雨，陈默群完全能够容得下他。 “你们看看，梁处长无愧我特工总部的中流砥柱。” 眼含赞许，陈默群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这份担当本分，非常值得你们学习效仿啊！” 说话间，他将目光凝视在梁仲春身上，正了正神色。 “梁处长尽忠职守，昨天晚上临危不乱，处置有方。” “行动处的处长一职，难免有些大材小用啊！” “稍后，我会向中执委和特务委员会提名，举荐你晋升特工总部副主任一职！” “希望你今后再接再厉，不忘初心啊！” 在自家九哥的新七十六号计划，行动处一把手的位置不可获取。 眼下留着梁仲春还有价值，自然不好如同汪曼春那般直接除掉。 在这种情况之下，明升暗架空无疑是最稳妥恰当的方案。 “还有这种好事？” 眼神一亮，梁仲春嘴角的小虎牙比黑田光夫更加明显。 “上头非但没有做做样子问责降罪，反而升了自己的官？” 他心中非常清楚，当前这种结果十有八九是昨晚那番开诚布公所带来的收益。 果然，坚定不移追随明长官的步伐，乃是自己最正确的选择。 明长官的恩情，还不完啊还不完！ “卑职惭愧，唯恐辜负了主任您的器重。” 昂首挺胸，立正站好，抬手敬礼，梁仲春赶忙表态。 “不过您既然信任卑职，卑职纵使赴汤蹈火，也绝不会令您失望！”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他非常明白这个道理。 忠于明长官，并不代表自己需要和陈主任保持距离。 他倒是未曾怀疑过陈默群的真实身份，只因为军统对陈逆的除杀行动足够逼真。 除此之外，陈老五和顾老三行动两人的双簧戏也同样惟妙惟肖。 陈主任坐稳特工总部一把手的位置，并且跻身于汪伪中执委的委员之列，那可是有着真实功绩作为资本啊！ 当然，侯爵大人的支持才是决定性因素。 这一点，也正是梁仲春内心深处最大的底气。 有着侯爵大人在上面坐镇全局，陈主任和明长官岂能内部阋墙？ 梅机关，宪兵司令部，七十六号特工总部之间这么多年的默契和谐，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要知道，就连淞沪及周边的小鬼子，现如今亦是乖巧规矩的很啊！ 显而易见，侯爵大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战场交锋，谍报博弈。 一个平静稳定的远东核心城市，一处经济金融繁荣的家族根据地，这才是侯爵大人所需要的淞沪。 基于这种最高原则，明长官和陈主任私底下通通气，再正常不过嘛！ 至于说，前几任七十六号副主任的魔咒？ 梁仲春丝毫不曾放在心上，他又不是李士群和李力行这对远房连襟。 那两位李主任有心向橘氏一脉靠拢，但却始终不得门入。 反观他梁某人，眼下就属于橘氏一脉底层的边角料。 侯爵大人的荣光何其庞大，肯定能够照耀到他的身上。 今时今日，陈主任手握特工总部的绝对话语权。 副主任一职，无异于明升暗降的结果。 梁仲春谍海宦海浮沉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不过，他勉强看透了几分淞沪的大局而已。 副主任也好，行动处长也罢，全部都是在陈主任麾下恭听吆喝的角色。 相比较来说，副主任的头衔更好听，薪水也更多。 最为重要的一点，梁仲春打心里面支持侯爵大人展露于表面的态度。 什么打打杀杀，哪里有切实可靠的钞票更动人啊！ “坐吧，仲春！” 抬手虚按，陈默群悄然间换了一个称呼。 “是，主任！” 满心激动雀跃的梁仲春，乖巧正襟危坐下去。 明面上高举淞沪核心政治正确，暗地里面背靠明长官，最起码不需要如同其他人那般战战兢兢啊！ “汪处长不幸遇刺身亡，可情报处不能群龙无首。” 环视在座所有人，陈默群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嫡系身上。 “小方，你暂代处长一职。” “小苏，你扛起电讯室的重任。” “具体任命，等待后续颁发！” 军统潜伏进入七十六号的方嘉树和苏雅露，组织关系已然调入喜鹊敌后小组之内。 现在特工总部当中出现萝卜坑，自己人才是陈老五的第一选择。 原本名为汪曼春心腹，实为明楼下线红党潜伏特工的前电讯室负责人，唯有退位让贤一条道路。 虽然有些无妄之灾的意思，但这种情况在所难免。 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陈老五知道顾老三的底色，可他暂时还不清楚明老七的身份。 好在新七十六号计划有周耀邦定制，老三，老五，老七负责实施。 任用谁是陈老五的权力，除掉谁则是兄弟三人联合决定。 但凡属于淞沪地下情报战线的兄弟姊妹，并不会真正被波及到。 中统和二厅那边同样无需多礼。 理由很简单，这两个部门的情报特工，怎么可能在周耀邦手底下爬上重要位置？ 不可否认，CC团和军令部二厅在抗战大业中功勋不菲。 只可惜，周耀邦信不过他们啊！ 一旦他身上这层鬼子皮暴露在中统眼中，恐怕徐可均就是第一个从他背后捅刀子的人。 无法混进关键重要的位置，中统和二厅的潜伏特工自然不会被新七十六号计划所波及。 第545章 这一步我走了三年，过瘾啊过瘾！ 面对陈主任的岗位调整方案，在座其他人不见半点异议。 包括前来旁听的黑田光夫和明诚，俨然一副以陈主任意见为主的姿态。 前者毋庸置疑，他尚未在淞沪站稳脚跟，岂敢打破前辈们留下的默契潜规则？ 后者倒是知晓七十六号电讯室自己人的情况，可他也只能默默静观其变！ 再怎么说，陈主任是军统，他和他大哥是红党。 总不能将自家组织的底牌，暴露在军统的老对手面前吧！ 九爷不算，九爷属于红党老家高度认可的大义人士。 “承蒙主任您的擢升大恩，卑职铭记五内，感激不尽！” 长身而起，敬礼应命，方嘉树带着苏雅露开始发表就职感言。 “请主任放心，卑职定当誓死追随您的步伐。” “在您的领导之下，为淞沪之安宁稳定全力以赴。” 哪怕中执委和特务委员会的正式任命尚未落实，可在场所有人哪里不清楚陈主任的能量？ 他嘴上说着举荐，但金陵城那边又岂敢否决？ 现如今的淞沪由谁做主，在座这些人岂能不清楚？ 索性，方嘉树不仅仅无视了会议长桌另一端黑田光夫的想法，甚至在表明立场态度的时候非常露骨。 这个时候，再扯什么汪伪政府曲线救国，和平建国的虚伪丑陋里面反倒不合时宜。 对于在座这些任职淞沪境内的人员来说，为橘氏一脉略尽绵薄之力才是最核心的政治争取。 当然，陈默群，方嘉树，苏雅露三人很清楚彼此间的另一层深意。 身为军统敌后喜鹊小组的潜伏特工，他们三人肯定要为淞沪的稳定而精诚团结。 “坐吧！” 微微颔首，陈默群儒雅一笑。 “方处长，苏科长，我期待你们二位接下来的表现！” 看似亲善和煦，实则充斥着大权在握的强硬。 金陵城的委任状？不过是一张纸罢了。 他陈主任想要用什么人，那么相应的位置最终只会留给这个人。 待到方嘉树和苏雅露联袂落座，叶兴城情不自禁般捋了捋额头前的斜刘海。 方嘉树顶替了情报处汪处长的空缺，行动处的梁处长高升在即。 同为副处长，接下来的行动处长一职，舍他叶副处长其谁啊？ 只可惜，陈默群根本懒得多看叶兴城一眼。 “黑田君，不知鄙人这番部署，特高课可有什么指导意见？” 视线定落在正对面，陈主任神色平静淡然。 一个将死之人罢了，他可不会在叶兴城身上浪费精力。 至于空置行动处处长一职的用意，他陈主任又何必向下面人过多解释？ 这些汉奸走狗也配置喙陈主任的决定？ 更何况，梁仲春的委任证尚未正式落实在地，他还坐在行动处一把手的位置上面呢！ 就算如同梁仲春今天就卸任行动处的工作，那也轮不到你叶兴城来登堂入室啊！ 要知道，陈默群在七十六号内部真正的嫡系死忠，可是胡道义那个夯货。 从队长跳过副处长晋升处长，这不就是他陈主任一句话的结果嘛！ “陈主任折煞鄙人了！” 低头致意，黑田光夫嘴角的笑容很是谦逊。 “特工总部在陈主任的领导之下功勋卓著！” “鄙人初来乍到，还要多多向陈主任学习请教才是！” “鄙人今天过来，单纯只是怀揣着一颗后辈的赤诚之心。” “旁听已是唐突打扰，岂敢妄言指导一说？” 在小鬼子的潜规则之内，指导绝非谦辞之说，反倒充斥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 梅机关对于汪伪政府有指导权，特高课也完全有资格指导七十六号。 可眼下黑田光夫正对面坐着何许人也？他哪里有胆量指导陈主任？ 青壮派大佐也好，铃木家的孙女婿也罢。 这些名头在十里洋场之内根本不值一提。 在侯爵大人心里面的分量如何，方才是真正区分身份的决定性因素。 恰好，黑田光夫此时正面对着侯爵大人麾下少有的华人嫡系亲信。 “黑田君言重了！” 连连摆手，陈默群表面的风格一如既往温文尔雅。 “大家相互学习，相处配合便是！” “毕竟大家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侯爵大人略尽绵薄之力嘛！” 花花轿子众人抬！ 黑田光夫态度谦逊，他又岂能咄咄逼人？ 只不过，他现在的内心明显非常舒爽。 从险些沦为小鬼子大佐的阶下囚，到今时今日稳稳骑在小鬼子大佐头上。 这一步，他陈主任走了三年的时间。 这背后固然离不开自家九哥的支持庇护，但这并不影响他感到自豪。 以往的特高课负责人，从高桥千兵卫到藤田芳政，再到今井洋祐。 哪一个不是自家九哥门下的鹰犬爪牙？ 即便对方维持着默契和平衡，可陈默群明面上的身份天然就带着几分劣势。 彼此交流的时候，他陈主任总归要稍稍逊色一筹。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无论是黑田光夫，又或者他后续的特高课接任者，休想压在他陈主任的头顶上。 过瘾啊过瘾！ “如果黑田君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我们这场会议就到此为止？” 嘴角弧度恰到好处，陈默群心中的舒爽半点不曾溢于言表之上。 他强势归强势，倒也并未直接起身做出准备离席的姿态。 亲近自家九哥的小鬼子大佐，终究要给对方三分礼遇。 他和特高课负责人之间的变化，只是主次悄然转换而已。 “一切以陈主任的意思为主！” 两个虎牙不经意显露，黑田光夫言辞恳切，笑容毫不作伪。 侯爵大人门下的前辈，值得他用真心来结交。 “那好，散会吧！” 微微颔首，陈默群推开了身后的椅子。 “黑田君，阿诚，我还有要事处理，先失陪了！” 随口寒暄一声，陈主任径直推门离开会议室，直奔楼下自己那辆凯迪拉克。 是人是鬼都在自家九哥身边，他又岂能甘心落后？ 至此，汪曼春之死算是彻底翻篇。 陈主任以申饬勉励为主，并未向下大搞株连追责。 有的人，甚至还因祸得福。 一时间，除去叶兴城以外，其他人皆尽眼梢微微翘起。 第546章 欢声笑语间交流情报 一路上风驰电掣，陈默群以最快速度赶到橘公馆之内。 这个时候，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们，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或是谈笑风生，或是休闲娱乐。 对于陈默群的到来，众人并未过多在意。 简单点头示意一番后，继续进行自己的事情。 陈默群也早已习惯，他接过佣人送上的一杯香槟，随便找了一个圈子，顺其自然融入进去。 “藤田君，怎么不见大人和夫人啊？” 笑呵呵落座，陈默群有什么问什么。 “呐，大人和夫人带着晴子那个小丫头，陪着李先生打麻雀呢！” 撇嘴示意陈默群往酒廊旁边的棋牌室看，老藤田的声音中不免带着几分幽怨。 以往的时候，他藤田芳政绝不会错过讨得自家大人和夫人欢心的机会。 一张麻将桌旁边，总归会有他的一个位置。 结果眼下李铭诚加入橘氏一脉，老藤田献殷勤的机会明显减少了几分。 偏偏他还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兀自幽怨。 一个是在家族之内备受宠爱的小丫头，另一个更加恐怖。 自家主母的亲哥哥，他谁都得罪不起，也不可能去得罪啊！ “哈哈哈，你藤田芳政也有今天啊！” 还未等陈默群开口，斜对面不远处的高桥千兵卫当即发出了一声爽朗大笑。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藤田芳政的嘲笑，而且还是发自内心肺腑那种。 凡事就怕自己没有，但别人可以享受到。 藤田芳政这厮失宠，他的老对手们最为乐见其成。 “高桥君，你在得意什么？” 淡淡地扫了高桥千兵卫一眼，藤田芳政不怒反笑。 “最起码，我陪伴大人和夫人的时间，要远远超过你！” 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一柄快刀。 显而易见，高桥千兵卫在藤田芳政的打击之下破了防。 “哼！” 回以一声冷哼，他将目光转落在陈默群身上，瓮声瓮气。 “陈先生，你来替我的位置吧！” “我去小酌几杯！” 就在高桥千兵卫日常吃亏的时候，隔音环境非常严密的棋牌室内。 “亲爱的，你要的人，今天晚上就可以赶到苏州。” 随手打出一张麻将，李宁玉仿佛聊家常那般。 她并未过多提起是什么人，但她同样没有让矢野晴子避嫌的想法。 “哦？” 剑眉一挑，周耀邦毫不犹豫地推倒自己面前的麻将。 “他按照原定计划抵达苏州的安全屋吗？” 牌桌上各自为战，哪怕面对自己的妻子也好手软。 有牌不胡，可是会压运气的。 “嗯！” 重重的鼻音响起，李宁玉显然对自家男人那一手大牌很有意见。 陈默群在特工总部启动新七十六号计划，相应的人手自然需要尽快就位。 按照这项计划最开始的方案，周耀邦并未打算接触打入七十六号内部的弟兄们。 只可惜，计划比不上变化快。 山城军统总部的尖刀精锐中，有一个人让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此人已经在赶赴淞沪的路上，由周副局长亲自和蝶恋花小组对接。 一大早开始，侯爵大人忙着接待门下忠臣良将拜年，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去翻报纸。 唯有李宁玉趁着化妆的时候，瞟了一眼今早最新的报纸，收到了周副局长刊登的暗语消息。 “大哥，有劳你跑一趟苏州。” 笑呵呵接过身旁三人递来的钞票，周耀邦侧目看向自己的大舅哥。 “帮我接一个人回来。” “晴子手上有苏州安全屋的资料。” 原本他还准备让自己大舅哥先安心过年，然后再融入橘氏一脉的情报系统之内。 只不过，事赶事赶到了一起，正好可以顺水推舟。 “没问题！” 嘴角连连抽搐，李铭诚满眼肉疼神色，他嘴上倒是答应的干脆利落。 “把他带回淞沪以后，需要再给他安排一个安全屋吗？” 一家人打着麻将消遣时光不假，总归也需要有些彩头，要不然多没意思啊！ 每一次胡牌，那可都是绿花花的华盛顿啊！ 此时此刻，李铭诚非常后悔自己先前的决定。 玩什么老家麻将，直接打小鬼子的雀牌不好吗？ 一人放铳，结果三家齐输。 托自己妹夫和亲妹妹的福，李铭诚输的最惨。 麻将桌周围其他三人，哪一个不是钱包鼓鼓的主？ 周耀邦和李宁玉坐拥偌大的橘氏产业，矢野晴子平日里的赏赐和零花钱从不间断。 唯有李铭诚，他还是昨晚才从自己亲妹妹手中拿到的红包呢！ 他倒是很谨慎，可架不住其他三人同样心思敏锐。 每一次被波及，李铭诚掏出的不是钞票，那完全那就是他的血泪啊！ “这倒不用，直接带他来见我就好！” 随手打出一张牌，周耀邦轻笑一声。 山城军统总部打入七十六号的排头尖刀，正好也可以用来试一试自己麾下那些忠臣良将的反应。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周耀邦拥有足够的信心和实力控制住局面。 然而他嘴角的弧度刚刚翘起，下一个瞬间就彻底僵滞。 “胡了！” 素手轻柔拂过牌面，李宁玉笑靥如花。 清一色人胡，好大的一手牌啊！ 大到除了李宁玉以外，其他三人都是输家。 尤其李铭诚最惨，他的钱包彻底干瘪下去。 “夫人，您不仅技术好，手气更好呢！” 满眼星光闪闪，小丫头立刻抱住了自家夫人的皓白玉肱。 桌旁四人当中，矢野晴子最为稚嫩。 她再怎么算计，也算不过其他三只老狐狸啊！ 论及输赢，她比李铭诚输的还多。 可她的小金库，显然要比李铭诚丰厚太多。 这点小场面，根本不足以让小丫头的钱包出现明显变化。 她根本不在乎输赢，一心为自家夫人感到欢喜。 “就你这个小丫头会说话，全归你了。” 顺手揉了揉矢野晴子的头顶，宁玉夫人大手一挥，素来大方。 “行了，不玩了，时间不早了。” 掩嘴轻笑一声，她缓缓站起身来。 “出去坐一坐吧！” 再玩下去，自己哥哥恐怕就要尴尬在牌桌上喽。 李铭诚的钱包有多厚，她再清楚不过。 第547章 冰山一角逐渐浮现！ 月上柳梢头时，李铭诚驾驶凯迪拉克返回橘公馆。 车辆停稳后，他带着一名青年男子穿过主楼和副楼通行的侧门，直奔三楼书房。 沿途当中的所有护卫，皆尽保持着沉默。 自家大人妻兄亲自带人返回家族，他们当然不会擅自过问。 这倒并非是橘氏一脉的护卫们打心里面完全信任李铭诚，从而疏忽了对于自家大人的安保工作。 只是他们清楚，自家大人身边还有两道极其严格的程序存在。 有些事情，这些普通护卫们没有资格接触。 “李先生，冒犯了！” 旋转楼梯前，长谷小次郎微微躬身，他的声音礼貌却不失坚定。 外人初次登门，只要没有自家主公亲自引路，那么最后的检查程序必不可少。 “应该的，长谷君！” 颔首回礼，李铭诚轻笑一声寒暄着。 “这么晚了，还劳累你亲自守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由于自己亲妹妹的关系，他在橘氏一脉内部瞬间登堂入室，甚至一跃来到金字塔最顶层的位置。 但他从没有恃宠而骄的心理，反倒对自己妹妹和妹夫门下这些家臣非常亲善。 李铭诚心中始终坚持着一项原则，一切以自己的亲妹妹为主。 给自己妹妹添麻烦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触碰。 “您千万别这么说！” 连连摆手，长谷小次郎谦和一笑。 “为大人和夫人效劳，这是拙者的荣幸。” “您才是真正的辛苦！” 中午的家宴结束后，橘氏一脉那些外臣相继返回了自己的岗位上。 他们并不清楚自家主公妻兄的动向，也不会刻意去盯梢关注。 可长谷小次郎作为家族的首席家臣武士，他又岂能不知道李铭诚离开了淞沪？ 别的不说，单单那辆凯迪拉克就是在他手底下签字分配的结果。 相比较两人的融洽寒暄，被李铭诚带回来的那名青年反倒额头浸满了冷汗。 橘公馆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 这里可是淞沪绝对的核心，华中地区小鬼子势力的两大中枢要地之一啊！ 若非知道李铭诚的身份值得信任，他恐怕早就已经掏出了自己怀里面的武器。 也正是因为随身藏有武器存在，他内心当中反倒愈发地忐忑慌乱。 只不过，长谷小次郎根本没有将他的反应放在心上。 当然，解剑卸枪的程序不可避免。 “先生，你的武器，暂时由鄙人保管！” 面对外人时，长谷小次郎立刻恢复了往日的冷峻神态。 “等待你离开的时候，鄙人一定完好奉还。” 他的检查程序无比细致，不仅仅搜出了一支手枪和一把匕首，甚至还在目标衣领处扯下了一枚白色小药品。 略微带有灵性苦杏仁味道，标准情报特工常备的高纯度剧毒氰化钾。 对于这些明显具备身份特征的物品，长谷小次郎不见半点深究的想法。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这些危险品绝不能出现在自家主公和主母面前。 至于来人究竟是什么根脚底细？ 自家主公了解就好，他从不僭越雷池半步。 “李先生，您楼上请！” 侧身一让，单手一引，长谷小次郎的嘴角再次泛起了温和笑容。 “晴子就守在三楼的楼梯口呢！” “她会代为通传大人和夫人的！” 他的工作已经结束，剩下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向来恪守着自己的本分。 “长谷君辛苦，麻烦了！” 笑呵呵寒暄一句，李铭诚带人走上楼梯。 眼见得两人的身形出现，正在碾着脚尖的矢野晴子眼神一亮。 李铭诚所驾驶的凯迪拉克驶入橘氏一条街，自然有暗哨向公馆内部进行汇报。 要不然的话，她和长谷小次郎也不可能及时守在各自的位置。 简单点头示意一番，矢野晴子随后快步跑向自家大人和夫人的卧房门前。 “梆！梆梆！” 出于对自家夫人的尊重，她很愿意亲近自家夫人的亲哥哥，但她眼下更加重视大人与夫人所关心的事情。 房门徐徐敞开，周耀邦和李宁玉携手穿着一身同款的家居服走出。 卧房和书房之间存在暗门不假，可这种事情怎么能暴露在外人面前呢？ 晴子这个小丫头毕竟是贴身死士，她倒是知晓这宗隐秘。 但李铭诚的情况截然不同！ 无关乎信任程度，纯粹是他理应避嫌。 卧房这种私人属性极其明显的空间，怎么可能让外男随意踏足呢？ “大人，夫人，李先生回来了！” 躬身一拜，矢野晴子收敛了平日里私下相处的活泼。 “行了，你去休息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路过小丫头身旁的时候，顺手揉乱了她那一头渐长黑发。 面对自家大人的恶趣味，矢野晴子难得保持着平静。 眼下有外人在场，肯定要维护自家大人的颜面啊！ “晴子告退！” 眼含无奈神色，小丫头缓缓退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走吧，我们里面说话！” 来到书房门口，周耀邦脚下步伐稍稍一顿。 自家大舅哥身后那人脸上的惊恐震撼神色，使得他不由得莞尔一笑。 不等他抬手推门，李铭诚已然上前一步代劳。 这倒并非他仍旧对自己妹夫感到生疏，只是他心中同样牢记着本分。 周耀邦和李宁玉携手在前，李铭诚落在最后面。 众人相继走进书房里面，他将房门严丝合缝关好。 “卑职周海潮，向长官报到！” 与此同时，李铭诚带回来的那名青年，当即立正敬礼问好。 遵守军规军纪是周海潮下意识的习惯，但他内心深处的波澜反倒愈演愈烈。 华中地区小鬼子势力当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竟然当真是自家长官？ 这怎么可能呢？ 这根本不现实啊！ “周中校，久违了！” 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位本家弟兄一番，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和煦。 “上次一别过后，我们已经有六年时间没见了吧！” 曾经险些入选蝶恋花小组的成员们，绝对是昔日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的年轻精锐。 今时今日，这些弟兄们更是成为了军统局的中层骨干。 第548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军统九哥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的存在，对于军统局很多要员都非常神秘。 除去两位实权副局长，以及同为八大金刚的弟兄们之外。 唯有李老二和徐老四当年精挑细选的那八名精英，曾经见识过军统九哥的冰山一角。 当然，这些弟兄姊妹们并不清楚周耀邦就是八大金刚当中的第九人。 只知道他是二哥，四哥，六哥都需要礼遇的上峰长官，而且深得戴老板的信任器重。 中将周专员极少在国府内部留下痕迹。 除去老头子手里面的档案资料以外，再无任何相片之类的信息。 哪怕是军令部的铨叙厅，同样没有蝶恋花小组成员的半点记录。 可淞沪橘侯爵的情况截然不同，尤其是近两年之内。 在小鬼子的宣传报道中，不乏他和宁玉夫人的新闻，而且通常都是头版头条那种。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海潮等稍稍知情者，更是三缄其口。 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小鬼子橘侯爵，侯爵夫人李宁玉，再加上一位张老板。 周海潮等人又不是傻子，岂能察觉不到异常？ 只不过，保密条例的存在，以及身边若隐若现的影子，使得他们将六年前的秘密彻底压在了内心深处。 一个人是偶然，两个人也可以勉强说是巧合。 三个人加在一起，那就不是陈山和肖正国那种情况可以解释的结果了。 直到此时此刻，周耀邦亲口提及往昔之事。 他这位本家弟兄，再也无法按耐住自己内心尘封多年的秘密。 即便再怎么难以置信，可现实偏偏如此魔幻。 “长官您博闻强记！” 昂首挺胸，周海潮面容严肃。 “卑职记得那是民国二十四年秋，您在情报处的审讯室内，为卑职等人上了一堂非常生动的情报课！” 明明是溜须拍马，在他口中反倒好像是多么神圣的事情那般。 不过他倒也并非单纯在奉承上峰长官，六年前那堂课，他至今仍旧历历在目。 除此之外，他甚至还专门针对东莨菪碱进行过习惯性实验。 论及工作能力，周海潮无愧于昔日精挑细选的精英之名。 虽然他自身性格存在一些缺陷，但却瑕不掩瑜。 否则的话，他今天也不可能被军统总部和中将周专员同时看重。 “行了，别拍马屁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他招了招手。 “坐下说话吧！” 李宁玉和李铭诚兄妹两人自然不会生疏客套，周海潮最后小心翼翼地正襟危坐下来。 “你的组织关系，今后调入蝶恋花小组之内，由我直接管理！” 亲手倒了一杯红酒，周耀邦开门见山。 “正式介绍一下，国民政府陆军中将周耀邦，蝶恋花小组的组长！” “宁玉，想必你也认识。” “她是我的妻子，也是蝶恋花小组的副组长，国府少将。” “这位宁玉的哥哥，李铭诚李先生。” “从今天开始，由他担任你的上线联系人！”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嘴角的笑容愈发了温和几分。 “我知道下面的弟兄们，习惯称呼你们处长一声四哥。” “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一声九哥！” 既然选择将自己这个本家小兄弟直接纳入自己麾下，那么周耀邦又岂能不深挖他当前的情况？ 按照他记忆当中的发展，周海潮为了一个女人，暗中对他的同僚搭档肖正国痛下杀手。 可眼下由于他的参与，再加上周海潮和肖正国两人当初赶赴淞沪执行任务时。 不仅仅有徐老四和郑老六亲自带队，同时还完全接受军统淞沪站的领导指挥。 周海潮根本没有机会对肖正国下手，返回山城总部之后也无法奈何肖正国。 肖正国牺牲殉职，单纯是荒木惟的精心算计。 如非如此，周海潮现在也不可能晋升为中校。 肖正国已死，周海潮那点个人情感算不得什么明显瑕疵。 因功获得晋升，又代表着他在抗战事业当中的贡献。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周耀邦从来不会用尚未发生的事情，完全否定某一个人。 要不然的话，陈老五现在早已坐实了陈逆的名头。 脑海中的特殊记忆，仅仅为他提供辅助作用罢了。 如何判断一个人，他只会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 凭借周海潮迄今为止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功绩，他值得中将周专员投下一些期许。 最为重要的一点，就算周海潮生出不轨异心，他也根本不可能在侯爵大人的手底下翻出半点浪花。 “卑职拜见钧座，李先生！” 赶忙双手接过酒杯轻轻放在一旁，周海潮顺势起身敬礼问好。 自家中将上峰的妻子，而且肩膀上还扛着一颗金灿灿的将星。 无论是职务也好，又或者是叙任也罢，他都不敢有半点怠慢。 “坐下说！” 抬手虚按，李宁玉掩嘴轻笑，声音温柔。 “今后同在敌后工作，都是同袍战友，用不着这么客气见外！” 老头子加授的少将军衔，她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摆上峰长官的架子，更不符合她的性格。 “你赶赴淞沪以前，戴老板可交代过详细任务？” 话锋一转，李宁玉正了正神色。 她肩负着蝶恋花小组和水手小组之间的联络，无疑最重视自家男人的新七十六号计划。 情报工作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关键是不能闹出自己人对自己人下死手的乌龙事件啊！ “报告九嫂！” 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周海潮躬身低头。 “卑职临行前，周副局长曾向卑职面授机宜。” “卑职将在淞沪组织的安排之下，打入七十六号内部展开潜伏工作。” “具体如何展开，还请九哥和九嫂示下！” 他向来心思敏锐机灵，正式见礼过便直接改变了称呼。 九哥和九嫂的军衔权势何等庞大！ 纵使是戴老板，眼下也不过是中将军衔啊！ 面对这种从天而降的金大腿，他又岂能平白错过？ 至于九嫂刚刚的体恤，他同样也铭记在心，可他仍旧坚持着规矩分寸。 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也要有一个限度啊！ 一旦爬过了，必然会摔得很惨！ 第549章 多赢，侯爵大人赢麻了！ 趋炎附势表面上不好听，实际却属于人之常情。 这种情况再普遍不过。 理由很简单，谁又能够真正放弃难得的机遇呢？ “坐！” 并指轻挥，周耀邦缓缓端起酒杯。 他可以理解周海潮的态度，毕竟他门下从不缺少这类人。 哪怕是他自己，同样也毫不例外。 黄山官邸那三节两寿从不间断的厚礼，足以说明一切。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任务，那么总部是否已经为你准备好投名状？” 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周耀邦正式进入正题。 “九哥明鉴！” 乖巧温顺地坐在沙发上，周海潮毫无保留。 “周副局长为卑职专程准备了一些弃子。” “卑职在总部二处被陷害，以及追求余小晚为理由，不得不潜逃淞沪。” “等到卑职被七十六号，或者是小鬼子特务机关发现以后，这些弃子就会成为卑职的投名状，协助卑职打入七十六号内部。” 先前的坚持是展现态度，眼下的顺从同样是表明心意。 这其中的分寸，周海潮把握的恰到好处。 随即，他将军统总部为他准备的投名状，事无巨细的和盘托出。 “七十六号正在进行大换血！” 微微颔首，周耀邦莞尔一笑。 “其中的行动处长即将空缺出来。” “你的资历不足，在军统的级别也不够，无法直接坐稳行动处负责任的位置。” “我准备安排你就任七十六号行动处的副处长一职，暂代处长职权。” “不过你所准备这些投名状，显然差了几分火候。” 中将周专员的新七十六号计划，绝不仅仅只是空降自己人那么简单。 将整个特工总部握在手中，这才是他的核心用意。 空降可以，但却需要拥有服众的资本。 山城军统总部所准备的投名状既然是弃子，那就说明其价值不会太高。 有些用处，但又算不上多么庞大的功劳。 对于小鬼子方面，就如同鸡肋那般。 这种投名状用在普通的潜伏特工身上没有问题。 可如果想要让自家弟兄一步在七十六号之内登堂入室，其价值远远不足。 “这样吧！”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随后摇曳着杯中的红酒。 “我送你一份礼物！” “花旗佬正在不断督促国府修建浙赣地区的军用机场。” “现如今太平洋战事焦灼，花旗佬有些坐不住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花旗佬很有可能对小鬼子本土动手。” “这种推断，你在经历了刑讯以后，可以一同拿出来作为投名状。” 一份情报推断，不足以让小鬼子对浙赣地区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花旗佬轰炸小鬼子本土的行动，周耀邦掌握着先知先觉之能。 只不过，在蘑菇蛋被种出来以前，花旗佬的轰炸行动根本毫无用处。 相比较而言，这份情报反倒可以成为他展开新七十六号的绝佳突破口。 至于花旗佬的损失？ 他根本不在乎！ 小鬼子和花旗佬狗咬狗，这才是他最为乐意看到的局面。 “请九哥放心！” 长身而起，周海潮的应命声斩钉截铁。 “卑职绝不辜负您和九嫂的信任器重！” 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一个妙人。 眼前上峰长官明面的身份众所周知，暗地里面的军衔更是毫不逊色于戴老板。 蝶恋花小组与山城军统总部之间孰轻孰重，他心中立刻便做出了决定。 更何况，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的道理，周海潮又岂能不明白？ 此时此刻，他脸上的神色无比坚定，俨然一副唯九哥和九嫂马首是瞻的态度。 至于接下来的皮肉之苦，周海潮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想要打入七十六号内部，必须要经历一番刑讯。 这是在所难免的结果，他心中早已有所预料。 小鬼子坏归坏，但绝对不蠢。 倘若周海潮全须全尾的送出投名状，小鬼子心中肯定要打一个问号。 就算这些投名状最终被证实，小鬼子也不可能放弃对周海潮的甄别。 唯有将周海潮逼入绝境之后的收获，小鬼子才会真正信任。 至于他本人，同样仍旧会被怀疑。 好在这种情况，对于侯爵大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就连七十六号内部，他都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审讯者是自己人，记录者也是自己人，被审讯的目标还是自己人。 只要投名状的价值足够，等到周海潮在七十六号内部站稳脚跟后，自然有大势推动他不断向前。 恰好，侯爵大人正是华中地区的大势所在。 其个中情况，周耀邦并不打算让自己这位本家小兄弟提前得知。 一来需要做足表面功夫，二来也是对周海潮的一种测试。 器重归器重，信任是信任，一点防备措施同样也不可或缺。 “嗯！” 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神色，周耀邦最终拍板定音。 “稍后李先生会送你离开公馆。” “如何暴露，怎样暴露，你自己见机行事吧！” 他的测试，可不仅仅只是针对周海潮，同样也针对自己门下那些忠臣良将们。 橘氏一条街明里暗里岗哨不断，既有橘公馆的护卫，同时也有小鬼子情报机关的成员。 神秘人出现在橘公馆之内，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等人岂能无动于衷？ 周海潮这张牌，算不上彻底的明牌，但也谈不上多么神秘。 如果他顺利打入七十六号内部，无疑体现着周耀邦麾下那些忠臣良将的可信程度。 反之，周耀邦也有能力将周海潮保下来。 还是那句话，凭借橘氏一脉现如今的庞大体量。 只要侯爵大人没有明着改旗易帜，那么小鬼子也唯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纵使周海潮的情况传出华中地区，落入了小鬼子参谋本部，甚至是东条和土肥原一系的耳朵里面。 区区一个军统中校，难道还能够危及到侯爵大人的地位不成？ 右京洋行的生意遍布亚太地区，暗中收编一些打下手的小角色理所应当。 “卑职明白！” 重重地点了点头，周海潮敬礼应声。 “如果九哥和九嫂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卑职暂时先告退了！” 第550章 这条鱼的吃法还有很多！ 身形挺拔如松，周海潮重新找回了早已被他放下的军容军纪。 情报工作者，自身体现着明显军旅痕迹，无疑是一大破绽。 可面前的九哥和九嫂身份太高，他当然要用一举一动来表达自己的服从性。 毕竟军统同样属于军队体系嘛！ “不着急，还没吃饭吧？” 摇头轻笑一声，周耀邦脸上的神色如同春风般和煦。 “餐厅备着两份简肴，吃完再走也不迟！” 目光转落在一旁的李铭诚身上，他继续开口。 “大哥，你带着海潮去简单凑合一口吧！” 自己大舅哥中午离开淞沪，接上周海潮以后立刻从苏州返回。 这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耽搁，根本没有吃晚饭的时间。 他对自己人向来仁厚，早已考虑到了这一点。 “好，你和宁玉也早点休息吧！” 笑呵呵站起身来，李铭诚从善如流。 “海潮这边有我呢！” 自己妹妹一家对周海潮的厚望，他又岂能看不出来？ 为妹妹和妹夫分忧，他责无旁贷。 “卑职多谢九哥，九嫂体恤！” 再次敬礼应声，周海潮侧身一让，给李铭诚腾出了离开沙发的空间。 放下手臂的时候，他也没有忘记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具体是什么滋味，周海潮来不及过多品味。 但无论如何，九哥亲自赏赐的美酒不可辜负。 一前一后，李铭诚和周海潮离开书房前往餐厅。 留在书房之内的夫妻两人，倒也并未立刻返回卧室。 “宁玉，满铁那位中西主任现在是什么情况？” 摇晃着红酒杯，周耀邦若有所思。 满铁那条线，直接隶属于红党老家。 基于默契合作关系，周耀邦从未主动接触过。 但李宁玉的情况截然不同，她是红党税收小组的核心成员。 水手小组看似与满铁那条线平级，实际权力要隐隐超然半级。 那位中西主任的所有行动，无需经过水手小组的授权许可，可水手小组也有权力要求满铁那条线进行配合。 “藤田做事还是很可靠的！” 眼含浓浓笑意，李宁玉情不自禁抿了口红酒。 “他和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电报来往，成功被我方截获破译。” “满铁那条线上的同志们，正在有序逐步转移撤离中。” 不得不说，老藤田忠心耿耿啊！ 无论他是否猜到了自家主公和夫人暗藏玄机，又或者他一心为了自家主公打击敌对势力。 总而言之，他在隔壁满铁那条线上的表现非常坚定。 不动声色间，不仅仅惊动了那位中西主任本人，甚至连红党的电台也高度警惕。 “只可惜，关东军宪兵司令部的动作太快。”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中，李宁玉稍稍顿了一顿。 “对方已经搬出了小鬼子大本营和参谋本部，要求淞沪的情报机关密切监控中西同志。” 这份喜悦之下，同时还蕴含着几分担忧。 以满铁为根基的那条情报战线中，其他同志或许有机会平安撤离，那位中西主任本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小鬼子大本营和参谋本部亲自下达命令，淞沪的情报机关又岂能松懈怠慢？ 眼下的情况，本质上不同于东条上等兵当初调动影佐祯昭那件事。 说白了，当时就是东条一系和橘氏一脉斗法，小鬼子两大势力内斗而已。 然而那位中西主任所涉及的小鬼子本土间谍大案，早已惊动了本土各方势力。 哪怕是昭和老鬼子，亦是对这件事情非常关注。 如果淞沪这边阳奉阴违，暗中搞一些什么玩忽职守的戏码。 东条一系必定会借机发难，直接针对橘氏一脉下手。 间谍大案已成定局，那位中西主任本身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价值。 小鬼子对他下手，只是为了以正视听罢了。 倘若橘氏一脉参与进去，东条一系绝不介意转掉矛头。 一名几乎等同于暴露的间谍，哪里能够同重创政敌相提并论呢？ 对于李宁玉来说，此时手心手背都是肉，左右为难啊！ “无妨，密切关注满铁那条线的撤离情况就好。” 相比较于自己的妻子而言，周耀邦反倒胸有成竹。 “至于那位中西主任，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和能力掩护他撤离。” 明面上，橘氏一脉确实不方便庇佑满铁那条线。 但是在关键时机，他大可以助上一臂之力。 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更何况，他非常清楚接下来的可乘之机何在。 “让那位檀香同志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吧！” 抬手将李宁玉揽入怀中，周耀邦话锋一转。 花旗佬为了报复小鬼子，准备对小鬼子本土发动空袭。 这项行动，周耀邦心中再清楚不过。 除去特殊记忆以外，花旗佬驻派国府的特使，以及国府浙赣机场的动作，皆尽佐证了这件事情。 空袭行动之前，周耀邦可以用这份情报协助自己本家小兄弟打入七十六号内部。 待到空袭结束，他同样能够以此来大做文章。 祭献满铁那条已经撤离的情报线，辅助去年便已经确定的红党檀香展开潜伏工作。 与此同时，再安排那位中西主任逃出小鬼子的监控。 一鱼多吃，一举多得。 整个过程中，唯有那位中西主任存在危险。 可他都已经被小鬼子彻底盯上，风险再大还能够大到哪里去？ 在华中地区，橘氏一脉无异于最大的坐地虎。 只要时机成熟后，周耀邦有能力让那位中西主任消失在小鬼子的视线之内。 待到他重新现身的时候，必然是在红党老家内部。 这么多年来，右京洋行在黑白两道的货运渠道可不是什么摆设。 “好，我安排人和檀香同志接头。” 螓首轻点，李宁玉眼中的忧虑悄然褪去。 她暂时还不清楚自家男人心中究竟有什么鬼主意，但这并不影响她继续保持默契。 事实证明，自家男人向来可靠。 遇事不决，支持自家男人就是！ 正经事结束，周耀邦和李宁玉随之进入了闲聊夜话。 等到夫妻两人返回卧房的时候，满嘴流油的李铭诚和周海潮也悄然离开了橘公馆。 第551章 明白？你明白个屁！ 翌日上午，宪兵司令部大桥大楼内。 南田洋子一身干练军装，直奔自己老师的办公室当中。 “老师，晨安！” 微微躬身，她老老实实站在办公桌前，静静地看着自己老师忙前忙后。 正常情况之下，南田洋子肯定会为她的老师尽一份孝心。 只不过，每天当中有一件事情，老藤田雷打不动，而且从不允许其他人代劳。 “这么早过来，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专心致志擦拭着手中的拜领赐刀，老藤田随口询问。 对于家主大人的尊敬，他当然不可能允许其他人插手。 大年初一的午宴结束，家族年节最热闹的时候已经过去。 虽然家族公馆内仍有宾客络绎不绝，但却与他们这些外臣联系不大。 其他人各自返回自己的岗位，今井洋祐赴任余杭特务机关。 现如今的特高课，由黑田光夫正式接手。 按照常理来说，在本职工作方面，南田洋子应该向黑田光夫汇报才对。 可她偏偏跳出特高课，直接来到了司令官的办公室内。 这让藤田芳政有些好奇，不过仍旧无法与他手里面的要事相提并论。 “老师，昨晚负责驻守家族外围的暗哨，今早汇报了一条消息。” 加大躬身角度，南田洋子压低了自己的声线。 “深夜时，李先生的座驾返回家族公馆。” “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后，李先生亲自将一名男子送出家族公馆。” “暗哨正常纪录汇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动作。” “您看我们这边，是不是应该多多注意一番？” 负责驻守橘氏一条街的宪兵，隶属于特高课的特别行动队。 这些小鬼子的任务只有一条，保护并且听从家族的号令。 虽然编制隶属于特高课之下，实际完全是历任特高课课长假公济私的结果。 这支特别行动队以往由特高课的课长全权负责，现在反倒落入南田洋子的手中。 理由很简单，当前的课长黑田光夫并非家族内部人士。 “注意什么？有什么好注意的？” 手中擦拭橘纹名刀的动作稍稍一顿，藤田芳政白眉一挑。 “大人和夫人有需要，肯定会提前吩咐我们的。” “夫人的兄长亲自出面，足以体现出昨晚那名客人在大人和夫人心里面的分量。” “既然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那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说到这里，他正了正神色，总算将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学生身上。 “洋子，你要记住！” 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老藤田语重心长。 “我们这些家臣，必须要恪守本分。” “大人和夫人仁慈，我们平日里可以表现的灵动活泼，为大人和夫人带去一些欢声笑语。” “然而在行动中，我们必须要恪守本分！” “我们这边突然发生的事情，必须要第一时间考虑到大人和夫人。” “可大人和夫人有任何决定，我们只需要默默配合就是，绝不能擅作主张！” 面对自己老师的训诫，南田洋子心中不由得连连腹诽。 除去您以外，谁敢在大人和夫人面前嘻嘻哈哈的？ 不对，还有晴子那个小丫头。 “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点头应声，南田洋子反应敏锐迅速。 “学生马上去修改昨晚的纪录档案，昨晚一切风平浪静！” 无论她内心如何嘀咕，她表面上始终不露声色。 其实南田洋子也明白这些道理。 只可惜，她权限不足啊！ 前几任的特别行动队负责人，全部都是家族的核心成员。 可她南田洋子，不过就是勉强进入了大人和夫人的视线而已。 事关于家族的情况，她又怎么敢擅作主张呢？ “孺子可教也！” 微微颔首，老藤田轻笑一声，苍老的线条柔和了很多。 “既然家族那边的暗哨，已经由你负责接手。” “那么你就应该展现出自己的担当力。” “记住，只要一切以大人亲自在家族道场所提那幅警训为主就好。” “你的忠心和努力，大人和夫人肯定会看在眼中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忠義！ “说起家族道场。” 话锋一转，老藤田脸上菊花绽放。 “承蒙大人和夫人恩典，我的孙子和外孙已经顺利入学。” “晴子和甲藏的含金量，你应该也看在眼中。” “家族道场的弟子，才是家族的未来所在。” “等到你有孩子以后，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要为你去向大人和夫人求一份恩典。” 他对南田洋子的培养很用心。 毕竟他的儿女不成器，不足以在家族内部担任核心重要位置。 哪怕孙子和外孙的未来一片光明，那也需要时间成长。 在这个承上启下的阶段，南田洋子的分量很重。 藤田芳政的学生有很多，只可惜仅有南田洋子靠近家族核心，而且进入了自家大人和夫人的视线。 更为让老藤田感到遗憾的一点，那就是南田洋子收到性别桎梏，无法真正接替他在军部的势力。 好在他们这些老家伙还可以发光发热，足以为下一代保驾护航。 再加上南田洋子的性别，偏偏是走夫人路线的绝佳机会。 用心培养自己这名学生，对于老藤田来说稳赚不亏。 “老师，学生明白了！” 点头如捣蒜，南田洋子的心中很是动容。 她现在也有一些后悔，后悔自己刚刚不应该腹诽自己的老师啊！ 只不过，这份后悔来的快，去的更快。 “你明白个屁！” 老藤田直接用中文爆了一句粗口。 “你连家都不成，哪里来的孩子？” “去偷？去抢吗？” 小心翼翼将橘纹名刀平稳放在桌面上，老藤田伏案虎踞自己的学生，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展露无疑。 不成家，没孩子，何谈融入家族未来的嫡系之内？ “老师，学生这不是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合适的机会和人选嘛！” 一脸委屈神色，南田洋子难得怯怯，不见平日里的干练风采。 “更何况，学生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亏我刚刚还是有些激动呢！ 老师你现在明显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第552章 略有偏差，但进展还算顺利！ 自知之明，向来是南田洋子的一大优点。 她出身于纯粹的特务机关体系，但她从未被赋予色谍的性质。 原因很简单，她还达不到色谍的标准。 南田洋子的容貌不至于是中人之姿，但也谈不上多么漂亮美艳。 要不然的话，当初她被藤田芳政调来淞沪，也不可能是单纯意义的服侍自家大人和夫人。 那个时候，侯爵大人尚未收心养性，宁玉夫人也只是李秘书。 老藤田对李秘书十分礼遇，没有松本忠雄那种痴心妄想的鬼蜮心思。 但如果条件时机成熟，他也绝不介意为自家大人找些乐子。 更何况，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之间非常朴素的师生情谊，也足以说明这一点。 别看老藤田在家主和夫人面前温顺乖巧，实际他背后也不老实。 无关乎他的忠心，只是在私生活方面。 哪怕他的家人已经搬迁到淞沪，可他仍旧没有和藤村雪代断了联系。 要知道，这位藤村家居酒屋的老板娘，正是当初除杀李士群的关键人物。 若非关系密切，老藤田怎么可能放心将这种重要任务交给她？ 老藤田和南田洋子之间的朴素师生情，在整个小鬼子特务机关系统内都属于稀罕结果。 “洋子，工作是忙不完的！” 莞尔一笑，老藤田继续对自己的学生言传身教。 “你看看我！” “只要忠心于大人，维护住家族所需要的淞沪和平稳定。” “其他工作，做一做表面功夫就好嘛！” 说到这里，他抬手比划了一番。 “至于你……” 老藤田略微有些泄气，但也并未完全否定自己的学生。 “嗯……容貌算不得多么出众，但也还算标致清秀。” “何必妄自菲薄嘛！” 稍稍安慰一番过后，老藤田话锋一转，点出了一条明路。 “你和明先生的副官之间，不是来往颇为密切嘛！” “依我看，你和他就很合适。” “私底下找机会多多相处相处。” “男追女，隔重山！” “女追男，隔重纱！” 橘氏一脉内部不乏优秀的英才俊杰，明楼，陈默群，今井洋祐，小林正等人皆尽单身。 只不过，南田洋子的身份，在他们面前显然不够看。 依照藤田芳政看来，明诚这个人就非常合适。 他既是明楼的心腹，又是明楼视如家人的义弟。 倘若自己的学生能够和他走在一起，无疑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啊！ “老师，学生尽量吧！” 双颊泛起一丝陀红，南田洋子低着头，难得羞怯。 她对明诚还当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明楼手中单独收集的一些情报，有一部分就是明诚从南田洋子口中得到的结果。 大家同属于橘氏一脉麾下，南田洋子从未怀疑过明长官和阿诚。 准确来说，南田洋子和她老师的想法一般无二。 你来我往之间，她对明诚的态度自然是愈发亲切。 “不是尽量，是尽最大努力！” 稍稍加重几分语气，老藤田抬手一挥。 “行了，你回去自己多想想吧！” 他已经点名了光明坦途，接下来还需要南田洋子自己去走。 纵使藤田芳政再怎么器重自己的学生，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出谋划策吧！ 老藤田看似厚颜无耻，那也只是在自家大人和夫人面前。 面对底下人的时候，他还是要顾及一番自身脸面的。 “老师您先忙，学生告退！” 躬身一拜，南田洋子转身离开了司令官办公室。 她脚下步伐飞快，颇有些急切仓皇的味道。 一来南田洋子需要去更改特别行动队的工作纪律，二来她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在厚脸皮这方面，她明显没有得到自己老师的真传。 在南田洋子的安排之下，特高课风平浪静。 看似身为一把手的课长黑田光夫，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与橘氏一脉相关的情况。 侯爵大人的一鱼多吃计划，在老藤田这里面陡然拐了个弯，硬生生偏成了他对自己学生的催婚问题。 原本应该成为焦点的周海潮，反倒没有引起任何浪花来。 由此可以见得，老藤田他确实忠心耿耿啊！ 好在周海潮的潜伏工作有条不紊，他的身影仍旧暴露在小鬼子特务机关视线之内。 只是期间出现了几分偏差。 按理来说，小鬼子所控制的情报机关，在淞沪境内以特高课和七十六号为主。 周海潮曾经赶赴淞沪执行过任务，他的详细档案也早已暴露，被当初潜伏在山城军统总部的日谍樱花发送到淞沪。 这些资料属于梅机关所掌控，后续通报于宪兵司令部和七十六号之内。 可偏偏特高课和七十六号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梅机关第一时间盯上了周海潮。 严格来说，应该是梅机关下属的尚公馆。 周海潮赶赴淞沪的借口之一，正是追寻余小婉而来。 余小婉的目标，则是伪装成肖正国的陈山。 在这种情况之下，陈山所在的尚公馆岂能无动于衷？ 荒木惟亲自带队，成功将周海潮抓捕。 “周先生，你和你的上司，当初可是让我颜面扫地啊！” 尚公馆审讯室内，荒木惟西装笔挺，平静坐在周海潮对面。 “荒木先生言重了！” 虽然被锁在刑具上，可周海潮内心的情绪非常稳定。 “大家各为其主，你棋差一招，只能说明你能力不足。” 开玩笑，自家九哥和九嫂就是你们这些小鬼子的主子。 我过来走个过场，受一些皮肉之苦罢了，难道你还能够真正弄死我不成？ 亲身出入过橘公馆的他，心里面毫无半点畏惧。 “周先生倒是英勇无畏，荒木佩服！” 缓缓站起身来，荒木惟的神色仍旧淡然，可他的声音中却满含杀意。 “希望你接下来的表现，能够和你的嘴巴一样硬！” 当然，他只是痛恨周海潮的不屑一顾，暂时还没有真正动杀心。 毕竟荒木惟还没有弄清楚他曾经的失败原因，而周海潮正是最佳突破口。 先前赶赴淞沪执行任务的军统特别小组之内，他也只能打肖正国和周海潮的主意。 第553章 道义，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就在周海潮被刑讯逼供的时候，七十六号高洋楼亦是一阵鸡飞狗跳。 夯货胡道义健步如飞，急匆匆闯进了主任办公室内。 “主任！主任！” 他气喘吁吁，双手杵着办公桌，语速飞快。 “尚公馆刚刚有大行动，负责配合的弟兄们传来消息。” “荒木中佐亲自出动，抓了一名军统特工回来。” “弟兄们看的真真的，军统总部二处侦防科的科长周海潮被捕了。” 尚公馆作为梅机关的下属机构，内部核心成员除去陈山以外，全部都是梅机关的骨干小鬼子。 只不过，荒木惟的军衔仅仅只是中佐，尚公馆编制有限。 因此负责外围行动的主要力量，要么是宪兵司令部的宪兵，要么是七十六号的特务。 通常情况之下，以七十六号的配合居多。 哪怕是宪兵司令部的特高课，很多时候也会调动七十六号的特务展开行动。 毕竟宪兵部队的主要责任，是为了维护淞沪市区的治安稳定。 每支宪兵队都有着自己的辖区和任务，没有那么多机动力量东跑西跑。 除非陈默群和黑田光夫这种级别的长官亲自下达命令，否则宪兵队轻易不会调动。 尚公馆也好，荒木惟也罢，乃至于行动目标周海潮，皆尽没有达到这种高规格程度。 在这种情况之下，其实淞沪情报系统内部的很多行动，几乎都无法绕过陈默群。 哪怕小鬼子内部视为核心机密的任务，他陈主任也并非外人啊！ 大家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有商有量方可合作更加密切嘛！ “山城军统二处的科长？” 面色一沉，陈默群原本准备对自己麾下夯货的呵斥，瞬间转变为对尚公馆的不满。 “他荒木惟不知道我曾经的身份吗？” “抓捕军统成员，难道不需要向我打招呼吗？” 无论在什么地方，潜规则都不可避免。 比如说梅机关，七十六号，宪兵司令部三方之间，针对军统特工的行动，通常都会移交到陈默群手中。 陈主任头顶上背着陈逆的名头，他和山城军统分子可是老冤家，老对手了。 就算其他两方事急从权，在抓捕行动结束以后也肯定会知会陈主任一声。 可偏偏陈默群现在所得知的消息，竟然是从胡道义这个夯货口中传来的。 你荒木惟什么身份，也敢打破这种潜规则？ 以往的时候，你和尚公馆背后还有影佐祯昭作为靠山。 在淞沪境内的行动稍稍有些出格，陈主任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在行动结束以后，影佐祯昭还算守规矩。 可眼下影佐祯昭已经调任五角场司令部，梅机关由高桥千兵卫接手。 荒木惟和尚公馆算不得被排斥出梅机关核心，但也失去了机关长得意门生的身份。 行事不思谨小慎微也就罢了，竟然仍旧如此我行我素。 你荒木惟有没有将我陈主任放在心上，你当淞沪情报机关的默契是什么？ “行动处吗？” 抄起桌面上的内线电话，陈默群的声音古井无波。 “让你们叶副处长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新七十六号计划当中的首批潜伏特工之一，而且还是得到了自家九哥器重的核心成员。 陈默群身为七十六号全权掌控者，他又岂能不清楚周海潮的真实身份？ 单单凭借这一点，他就不可能让周海潮落在尚公馆的手中。 更何况，荒木惟无视三大情报机关的潜规则，又将他陈主任的脸面置于何地？ “主任，您有什么吩咐，属下完全可以效劳啊！” 看到自家主任挂断电话，胡道义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浓浓委屈神色。 “何必召见他叶兴城呢？” 主任，我胡道义是有些憨，可也不至于在您面前失宠吧！ 我才是您的心腹啊！ 您有什么任务，怎么能舍弃我呢？ “道义，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陈默群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七十六号内部那么多人精，从梁仲春到方嘉树，哪一个不是老狐狸？” “让你平日里多学多看，看看他们怎么办事工作，你非不听！” “一有空闲就往暗门子里面钻？” “再怎么说，他荒木惟和尚公馆都是梅机关的下属。” “抛开高桥千兵卫不提，单单是他的老师影佐祯昭，我总归要给对方几分面子。” “他影佐祯昭只是调任第十三军，又不是咽了气！” “往死里得罪荒木惟和尚公馆，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火盆摆在眼前，你胡道义就非得主动往里面跳吗？” 反正叶兴城很快就会被除杀，也不差临死前再得罪了小鬼子。 况且，就算叶兴城不死，拿外人做刀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可胡道义的情况截然不同，七十六号上下谁不清楚他是陈主任的嫡系心腹？ 由他直接出面，无疑会放大陈主任和梅机关两任机关长之间的矛盾。 这个夯货的忠心毋庸置疑，就是有些时候做事不过脑子。 “明白了！” 嘿嘿一笑，胡道义搓了搓后脑勺，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地憨厚了。 “主任您的爱护之心，道义谨记在心！” 自家长官几乎是明着提点自己了，他哪里还看不透背后的深意？ 有什么黑锅，还是让他叶兴城去背吧！ “滚一边去等着！” 很是没好气地扫了胡道义一眼，陈默群满脸不耐烦的神色。 若非这个夯货用着顺手，陈主任早就把他一脚踢出七十六号核心之外了。 讪笑不语，胡道义老老实实退到一旁，不过他也没有闲着。 倒水添茶，敬烟点火，俨然一副标准的狗腿子形象。 一边忙活，一边悄悄观察着自家主任的眼色。 确认自家主任没有动真火后，他的心里面总算长松了一口气，安安静静走到办公桌侧面站好。 “梆！梆梆！” 直到恭敬礼貌的敲门声响起，胡道义这才一路小跑直奔办公室门口。 叶兴城的身影随之出现，他简单点头示意一番，紧接着压低身形快步向前。 第554章 心中憋着一股劲的硬骨头！ 再怎么说，胡队长也是陈主任身边的老资历。 早在力行社特务处淞沪站时期，胡道义就跟随在陈默群的身边。 别看他平日里是一个莽莽撞撞的夯货，但七十六号之内自主任以下，谁不给他三分薄面？ 胡道义可以事急从权，强闯自家主任的办公室。 其他人谁敢僭越？ 哪怕骄横如同叶兴城，他私底下也得上赶着和胡道义称兄道弟。 “卑职叶兴城，向主任报到！” 快步穿过中段碧纱橱，叶兴城瞬间昂首挺胸，高声问好。 “叶副处长，你立刻走一趟尚公馆！” 眼眸微抬，陈默群开门见山，颐指气使。 “山城军统总部的一名科长，刚刚被荒木惟抓获。” “你去把人带回来！” 没有任何文件，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陈主任的吩咐，眼下就是最高指示。 区区一个荒木惟而言，用不着那么多的客套。 最为重要的一点，陈默群非常清楚叶兴城的脾气秉性。 眼下有着他在背后撑腰，叶兴城的尚公馆提人之行绝不可能一团和气。 叶兴城跳的越欢，树敌越多，他被除掉的时候也就会愈发波澜不惊。 “卑职明白！” 躬身应命，叶兴城内心深处激动地无以复加。 “请主任放心，卑职定当将目标全须全尾带回七十六号之内！” 他倒并不认为自家主任的命令，属于将他推出当刀使。 在叶兴城看来，自家主任和梅机关的机关长地位平等。 他这位行动处的副处长，自然可以对标尚公馆的负责人。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自家主任愿意为自己背书。 恰好，他接下来的任务正是奉自家主任之命行动。 更何况，有的时候被上面长官利用，方才可以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只要紧紧追随自家主任的脚步，他叶副处长岂能不进步？ 梁处长被擢升为副主任一职，他这个行动处的二号人物理应顺势得到晋升嘛！ 这个理，显然攥在自家主任手中。 “去吧！” 抬手一挥，陈默群懒得过多寒暄什么。 一个将死之人而已，发挥出最后的价值就足够了。 陈主任的内心想法，叶兴城显然无从得知。 “卑职告退！” 他只当自己被陈主任委以重任，怀揣着顺势晋升处长一职的美梦躬身离去。 点齐手下心腹弟兄，叶兴城直奔金家坊九十九号。 一路风驰电掣，他的汽车直冲尚公馆岗哨。 “站住！” 两名小鬼子便衣特务抬手挡在门前，满脸严肃警惕神色。 “你是什么人？” “擅闯梅机关尚公馆，不要命了？” 这么多人和车横冲直撞，背后肯定大有来头。 这两名小鬼子岗哨又不傻子，尽忠职守可以，但却保持着一定的克制和礼貌。 毕竟在整个十里洋场之内，谁不知道侯爵大人最喜欢有礼貌的下属？ “我是特工总部行动处的副处长叶兴城。” 缓缓摇下车窗，叶兴城将脑袋探了出来。 “奉我们陈主任的命令，有要紧事面见你们梅机关第三特务课的荒木课长！” 他行事嚣张跋扈不假，但他心里面同样有着自己的分寸。 针对尚公馆下面的小人物，不仅仅有失他叶副处长的身份，同时还会将事态影响扩散到整个七十六号和梅机关的程度。 即便接下来需要展现强势，叶兴城也只会针对尚公馆的高层。 兵对兵，将对将嘛！ “叶处长，你好！” 两名小鬼子岗哨神色一松，闪身让开了通道。 “里面请！” 叶兴城是什么人，他们根本不在乎。 但陈主任的情况截然不同，那可是他们前后两任机关长的同僚好友。 因此他们根本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而是选择了先放行，再向上面汇报。 就在叶兴城的车队缓缓驶入尚公馆时，收到门岗消息的尚公馆特工，亦是第一时间将情况送进了审讯室之内。 “课长，特工总部的叶兴城来了！” 经过一番转达，荒木惟的心腹千田英子，将消息送到了荒木惟面前。 “他说奉了陈主任的命令要见您！” 眉头紧蹙，荒木惟目光锐利。 “陈主任？他派人来干什么？” 针对周海潮的审讯正处于关键时刻，七十六号难道想要摘桃子不成？ “你先去陪一陪对方，我这边的事情结束就过去！” 稍稍思索一番，荒木惟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无论对方来意如何，陈主任的面子不能不给，而且要给足了。 “是！” 千田英子谨记昔日教诲，早已将中文刻在了骨子里面。 “周先生，身为一名军人！” 待到千田英子离开，荒木惟拿起一张白色毛巾走到周海潮面前。 “头可断，血可流，但不能失了骨气。” “你说对不对？” 他嘴上说着冠冕堂皇之词，下手却非常狠辣。 看似是擦拭周海潮身上的血渍，实则硬生生地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呸！” 一口带血的吐沫啐出，直接啐在了荒木惟脸上。 周海潮的骨头很硬，他的心里面更是憋着一股坚定不移的精气神。 老子背靠九哥和九嫂，难道还能够在你这小角色面前低头不成？ 当然，周海潮也不是傻子。 他的任务是打入七十六号内部，眼下虽然落在了尚公馆手中，使得他的行动出现了几分意外。 但如果荒木惟当真会危及到他的性命时，他也大可以顺水推舟嘛！ 反正依照自家九哥和九嫂的手段，完全有能力将他送进七十六号内部。 当年就被李维恭和徐百川选中，现在又坐稳了军统中校科长一职，周海潮对于情报工作的能力毋庸置疑。 荒木惟的态度怎样，他可谓是洞若观火。 在没有弄清楚自己先前那次淞沪任务的情况以前，这个小鬼子绝对不可能对自己下杀手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纵使周海潮手中掌握着一些投名状，可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分量，能够比得上自家四哥和六哥。 更况论军统淞沪站的秘密，以及自家九哥和九嫂所在的蝶恋花小组呢？ 第555章 我笑你黔驴技穷啊！ 被啐了一口血沫的荒木惟手上动作陡然僵滞，他缓缓收回毛巾。 一边擦拭着自己的脸颊，一边露出狰狞笑容。 “很好，周先生不愧是肖先生的老搭档！” 随手丢掉毛巾，荒木惟换了一种攻势。 “你们两人啊，当真是一样的硬骨头！” “先前鄙人秘捕肖先生的时候，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吞枪自尽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反手轻轻拍打周海潮的脸颊。 “只可惜，周先生你终究没有肖先生的果断。” “你既没有用上那片氰化钾，同时也没有给自己留下最后一颗子弹。” 陈山的出现，使得荒木惟对肖正国极其关注。 肖正国和周海潮之间的恩怨纠葛，他早已调查的一清二楚。 先前军统针对楠木实隆的刺杀行动，可谓是荒木惟情报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 哪怕楠木实隆最终平安无事，但他本人不仅仅任务失败，更是在家族之内丢了脸面。 要不然的话，曾经有幸坐进橘公馆酒廊之内的荒木惟，也不可能淡出了橘氏一脉的核心圈子聚会。 前段时间的欢庆佳节，他可是完全被排斥在外啊！ 这其中，固然有着影佐祯昭第十三军的原因。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现任梅机关的机关长高桥千兵卫，怎么可能将他荒木惟视为嫡系心腹来栽培？ 只不过，最核心的因素还是在于荒木惟屁股有些偏离原则。 倘若影佐祯昭仍旧在任梅机关，他倒是可以为荒木惟奔走几分。 就如同南田洋子那般，她的老师藤田芳政始终都站在她身后啊！ 可惜荒木惟没有南田洋子的运道，更没有南田洋子的性别优势。 家主大人麾下从不缺少想要进步的臣子，但却很少有人能够走通夫人路线。 已经在橘氏一脉失势的荒木惟，当然要把握住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心中既有对帝国大业的狂热，但更多还是希望自己可以重新得到现任机关长的信任。 唯有展现出自身价值，他才可以延续上当初的香火情啊。 否则的话，即便他的老师是影佐祯昭，也不方便为他进行奔走。 归根结底，还是周耀邦对于门下家臣们的掌控力度无比强大。 橘氏一脉那些忠臣良将不管怎样明争暗斗，彼此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分寸。 各自的职权范围内，其他人轻易不会指手画脚。 如若淞沪各个机关相互倾轧不断，又如何为家主大人效忠呢？ 其实荒木惟当前最为迫切的机会，还是直接为家族尽一份孝心。 偏偏现如今橘氏一脉如日中天，小鬼子大本营的东条一系都翻不起半点浪花来。 在这十里洋场之内，哪里还有什么不开眼的角色？ 荒木中佐有心尽孝，可他始终没有机会啊！ “放你娘狗屁！” 虎目圆睁，周海潮再次喷了面前小鬼子一脸血沫。 “少拿肖正国和我对比！” 最近这五六年的时间里面，他最痛恨之人唯有肖正国莫属。 从职务到感情，肖正国全部都压了他一头。 就算肖正国牺牲殉职，他内心的想法也从未改变过。 佩服对方的英勇就义，并不代表他就会彻底改变自己曾经的态度。 更何况，活着的人才能够笑到最后。 你肖正国当初陷入绝境，唯有以死保全自己的名誉。 可我的情况截然不同！ 我是奉了九哥的命令打入小鬼子内部，怎么可能动用氰化钾和光荣弹呢？ “仔细说起来，周先生你落入鄙人手中，还要多亏着了你前任上司肖科长的福啊！” 双眼微微一眯，荒木惟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胜利弧度。 “如果余小婉没有追着陈山来到淞沪，我也不可能发现你的踪迹。” “鄙人确实不应该拿周先生你，同肖先生相提并论。” “因为你甚至连他的替身都比不上！” 面前小鬼子的心理攻势，周海潮又岂能不清楚？ 这种手段，他同样玩过很多次。 相比较于肉身的痛苦来说，精神刺激往往效果最为显著。 周海潮习惯使用这一套，同时他也最吃这一套。 “你给老子闭嘴！” 奋起挣扎，周海潮扯得自己身上锁链哗哗作响，他满面狰狞。 “来啊，给老子一个痛快的！” “反正老子比他肖正国多活了一年，而且又多弄死了一些垫背的小鬼子。” “老子已经赚够本了！” 此时此刻，他的愤怒不仅仅发自内心，同时还属于顺势而为。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撑几道刑讯，也是时候正式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周先生，非常抱歉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合掌一拍，荒木惟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鄙人彻底发现了你的弱点！” “提起肖正国，只会让你更加愤怒。” “可你再下意识地回避余小婉。” “显而易见，她正是你心中的软肋所在。” 说话间，他开始抬手整理周海潮身上的破烂衬衫。 “周先生，鄙人再请你品鉴一番鄙人的手段。” “如果你还能够扛过去，鄙人敬你是一条硬骨头。” “迫不得已之下，鄙人也只能稍稍失礼了。” “等到鄙人将余小婉女士请回来以后，你应该明白最终的结果如何！” “到时候，一切可就无力回天了！” 正如同荒木惟所说，余小婉确实是周海潮心中的软肋所在。 他神色骤然一变，但却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发出了一声非常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 这种表现，使得荒木惟也不由得平添了几分兴致。 他对自己的手段向来很有信心，实在不清楚面前这名阶下囚究竟还有什么凭仗！ “周先生，看样子你底气很足啊！” “不知你可否为鄙人解答心中的疑惑？” 面对小鬼子的询问，周海潮也没有藏着掖着。 “我笑你黔驴技穷而已！” 笑容愈发畅快，他看向荒木惟的目光满是鄙夷。 “你对我和肖正国的关系非常了解，可我也不是吃干饭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被割了脑袋的森永纯，应该就是你们梅机关的少佐吧！” “小婉并未参与任何情报工作，我不相信你敢牵连无辜！” 第556章 十里洋场只有一条最高原则！ 以往的时候，周海潮对淞沪及附近小鬼子的做派很是惊讶。 可是当他见过自家九哥和九嫂以后，他的心里面再无半点疑虑。 自家九哥掌控着淞沪，乃至华中地区的小鬼子话语权。 庇护治下的同胞百姓，岂不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小鬼子第十三军辖区内的军纪之森严，可谓是整个小鬼子军部内最奇特的存在。 荒木惟想要拿余小婉来做文章？ 这个小鬼子恐怕连他顶头上司那一关都过不去。 周海潮潜伏进入淞沪的表面借口，早已被他汇报于自家九哥和九嫂面前。 凭借橘氏一脉的庞大能量，余小婉身边必定有着自家九哥和九嫂的眼线存在。 只要荒木惟敢动这种下作手段，他最终只会反食恶果。 自家九哥所定下的红线，周海潮实在是不相信还有小鬼子胆敢越雷池半步！ “很好，希望你的骨头，和你的嘴巴一样硬！” 怒极反笑，荒木惟抬手一挥，示意刑讯继续进行。 他能有什么办法？ 周海潮刚刚的嘲讽，明显戳到了他的痛处。 可自家侯爵大人敦厚良善，他难道有胆量给家族的名誉抹羞吗？ 几名如狼似虎的梅机关特务上前，合力将束缚周海潮的刑具放平，准备在给他来上几道狠辣的手段。 然而他们前脚做好刑讯的准备工作，后脚便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啪啪啪！” 伴随着重重的拍门声，叶兴城那恣肆狂妄的声音连连响起。 “荒木课长，我知道你在里面。” “别躲着了，你赶紧开门啊！” “我还等着回去向我们陈主任复命呢！” 这里是尚公馆的审讯室，又不是高度保密的电讯室。 他们七十六号的成员，也参与过尚公馆的行动。 再加上尚公馆规模本就不大，牢房只有几间，审讯室更是仅有一处。 面对千田英子的推诿寒暄，他干脆直接带着手下的弟兄们闯了过来。 背靠陈主任的支持，叶副处长无所畏惧。 “暂时停下，先开门吧！” 面沉如水，荒木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转身走向审讯室门口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然重新泛起了虚伪笑容。 区区一个特工总部行动处的副处长确实不值一提，可家族前辈陈主任的面子不能不给。 “叶处长，有什么事情，等到鄙人这边的工作结束也不迟啊！” 主动伸出右手，荒木惟眯着眼迎向审讯室门口。 “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他保持着一定的克制，但却隐隐彰显着几分质问态度。 哪怕你有陈主任做靠山，可你擅闯尚公馆审讯要地，是不是有些太过放肆了？ “没办法啊！” 简短握手，叶兴城耸了耸肩，随口寒暄一句。 “主任吩咐的差事最重要！” “还请荒木课长多多包涵！” 紧接着，他不等荒木惟有任何的反应，直接越过荒木惟走向审讯台。 “啧啧啧！” 斜着眼俯视周海潮一番，他随后重新转身面向荒木惟。 “山城军统总部二处侦防科的科长周海潮？” “荒木课长，你手中这条鱼不小啊！” “可你做事有些不地道啊！” “事关于军统分子的行动，你怎么能不同我们陈主任打一声招呼呢？” 正常情况来说，潜规则无法被拿到明面上来讲。 可眼下这间审讯室之内，除去一个阶下囚之外，在没有其他外人存在。 本就性格猖狂肆意的叶兴城，自然不会顾忌太多。 你荒木课长破坏了游戏规则，难道我叶处长提都不能提吗？ “打击反帝国分子，乃是我第三特务课的职责。” 双眼微微一眯，荒木惟面无表情，甚至连虚伪笑容也不再维持。 “具体如何行动，我只需要向直属机关长汇报。” “叶处长，你不觉得自己僭越了本分吗？” 当然，他仍旧还有保留着几分余地。 副职不称副，同时也没有上升到特工总部的高度，以免冒犯了家族内部的前辈。 单单一个特工总部，荒木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梅机关指导整个金陵政府系统，什么时候轮到特工总部来过问梅机关的工作啊？ 这不是倒反天罡嘛！ 可陈主任属于特殊个例。 他和明长官，绝非普通的金陵政府成员。 毕竟在华中地区之内，家族身份大于一切。 “荒木课长，我叶兴城是个粗人，搞不懂各个系统之间的弯弯绕绕。” 大手一挥，叶处长选择一路强硬鲁莽到底。 “我只知道一件事，上峰有命令，我无条件服从。” “奉我们陈主任的指示，这个人我要提走！”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得罪人的差事，处理方式应该选择尽量得罪人才对。 可现如今的叶兴城也好，又或者是淞沪格局也罢，完全不正常啊！ 前者的身份地位本就岌岌可危。 好不容易抓住了向陈主任表忠心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不坚持到底？ 左右逢源？ 叶兴城根本没有这种资本！ 至于后者？ 汪伪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与小鬼子的少将机关长平起平坐。 除去十里洋场之外，再无这种可能存在！ 归根结底，还是遵循一条最高原则。 淞沪境内只论家族身份，不谈个人职务！ “好，既然是陈主任的要求，那么鄙人谨代表尚公馆愿意配合！” 深深呼吸一番，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荒木惟开始打起了官场话。 “不过鄙人没有接到任何命令，还请叶处长出示正式的移交手续文件！” “只要鄙人的上级机关，与特工总部之间达成共识，鄙人立刻礼送叶处长你带着周海潮离开！” 如果自家机关长和特工总部的陈主任已经谈妥，那么就算他内心再怎么不甘，他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反之，那就不要怪他公事公办了。 周海潮就在尚公馆的审讯室里面，你叶兴城总不敢强行把人夺走吧！ 只可惜，梅机关早已将针对七十六号的监督权移交给宪兵司令部特高课。 荒木惟去年一直盯着尚公馆和陈山的事情，他又哪里清楚叶兴城的脾气秉性？ 第557章 荒木先生，我成功见识到了你的手段！ 没有靠山的时候，我叶某人伏低做小。 眼下即将抱上金大腿，我叶处长可是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主啊！ 要不然的话，陈主任这根金大腿岂不是白抱了？ “命令？”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狡黠，叶兴城打量着审讯室内的环境。 紧接着，他直奔口供记录员身旁。 肆无忌惮抢过口供簿，迅速撕下一张空白页，他随手写下了两个大字。 占满整页篇幅的命令，直接被叶兴城堵在了荒木惟的面前。 “这就是命令！” 高低肩，歪着头，叶兴城捋了捋额前的刘海。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呆了审讯室之内的所有人。 不仅仅那名负责记录口供的梅机关特务没有反应过来，哪怕荒木惟都是满脸荒唐震惊的神色。 下一个瞬间，错愕化为熊熊怒火。 就在荒木惟准备彻底爆发的时候，叶兴城先他一步附在他耳畔。 “荒木课长，你的处境，我大概有所了解。” 压低声线，叶兴城的癫狂之下透露出了森然冷意。 “影佐阁下调任第十三军司令官一职，不方便继续关照你这位留在梅机关任职的学生。” “可你毕竟还是第三特务课的中佐课长，身旁还跟着张老板的小叔子。” “你未来的机会有很多，不差这一次！” “但我叶某人的情况，想来你暂时还不了解吧！” “我如果辜负了我们陈主任的信任。” “恐怕七十六号之内，再无我叶某人的容身之地。” “你是瓷器，我是瓦罐！” “你荒木课长，当真要同我叶某人硬碰硬吗？” 嚣张狂傲不假，并不代表叶兴城没有脑子。 真正的蠢货，又怎么可能在汪伪的情报系统之内立足呢？ 归根结底，他只是没有其他选择而已。 自从李力行被密裁以后，叶兴城在七十六号的位置愈发尴尬。 就算他和自己的堂姐夫面和心不和，但他们两人之间终究存在着姻亲关系。 没有被李力行一事株连牵罪，这已经是他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想要在七十六号内部再进一步？ 机会不能说很渺茫，却也非常困难。 梁仲春被擢升为副主任一职，可自己并未顺势晋升，这已经让叶兴城感受到了浓浓危机。 在七十六号这种暴力机构之内，倘若没有靠山支持的话，不进则退！ 理由很简单，挡住了下面人进步的道路。 陈默群空口白牙就要从尚公馆提人，叶兴城哪里不清楚自己这是成为了陈主任手中的一柄快刀？ 有的时候，被利用也是一种价值。 成为陈主任手中的刀，总好过被陈主任一脚踢开吧！ 叶兴城只能充当好这柄刀，而且要足够锋利，为陈主任劈开面前的所有荆棘。 其实也算不得荆棘，顶多就是一些枝枝蔓蔓罢了。 谁让人家陈主任的靠山更加坚实呢！ 即便眼下的场合闹僵，甚至彻底撕破脸皮。 陈主任和高桥机关长坐下来喝杯茶，便足以将一切波澜压下去。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 淞沪会战爆发前，陈默群盯着高桥千兵卫。 淞沪完全沦陷以后，高桥千兵卫借势将陈默群压制在手底下。 伴随着橘氏一脉的如日中天，他们两人又和和气气做到了一起。 叶兴城很清楚其中的内情，所以他表现的毫无顾忌。 反观荒木惟，他同样也了解这些因素。 要不然的话，堂堂尚公馆负责人岂能不断在叶兴城面前保持克制？ 他本就在橘氏一脉之内失势，如若再搞出什么风波来。 就算他的老师是影佐祯昭，也无法推动他重新回归家族之内。 正如同叶兴城刚刚那番的隐晦警告，瓷器哪里有主动和瓦罐硬碰硬的道理？ 纵使荒木惟当下失去了家族的支持，他还是尚公馆的负责人，梅机关的中佐课长。 在他背后，仍旧还有着影佐中将的师生情谊。 在这种情况之下，荒木惟大可以徐徐图之。 直接和叶兴城撕破脸皮，将冲突矛盾上升到梅机关与七十六号的高度。 届时，大局方面不会有半点波澜升起，可他本人今后必将举步维艰啊！ “受教了，叶处长！” 怒火强行被压回心中，荒木惟面沉如水，死死迎着叶兴城的目光。 “千田，你陪叶处长走一趟。” “押送周先生前往特工总部！” 口中话音落下，荒木惟当即转身走出审讯室。 他的选择很明智，可他心里面的怒火反倒愈演愈烈。 偏偏碍于大局，他又不能在叶兴城面前发泄，甚至还要配合叶兴城的行动。 这种屈辱感，使得他不敢再多看叶兴城一眼。 他倒也并非畏惧叶兴城，而是担心自己压抑不住怒火，拔枪毙了这条靠上陈主任就开始呲牙的狗腿子。 “荒木课长高义，叶某人佩服！” 踮起脚尖，叶兴城招了招手，咧嘴一笑。 “改天叶某亲自备上一桌酒菜，专程感谢荒木课长的鼎力支持！” 他的声音中，隐隐暗示着几分赔罪的意思。 如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得罪小鬼子。 但他绝不敢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既然是奉陈主任之名行事，认错赔罪又将陈主任置于何地啊？ 懒得过多搭理叶兴城，荒木惟甚至还加快了几分脚步。 就凭今天这件事情，只要时机成熟。 他荒木课长没有弄死叶兴城，就已经是他宽宏大量了。 “咳咳咳！” 结果还未等荒木惟离开审讯室，他身后又有一道满含戏谑调侃的声音响起。 “荒木先生，我成功见识到了你的手段。” “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啊！” 暂且逃过一轮皮肉之苦的周海潮，当然不可能放过奚落小鬼子的机会。 脚下步伐稍稍一顿，荒木惟最终还是没有转身。 他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踩着重重的脚步返回了自己办公室内。 无论留下来做出什么反应，最终都会让他荒木课长颜面尽失。 虽然他现在无异于颜面扫地，可他只要离开其他人的视线，总归还能够自欺欺人，自我心里安慰一番。 绝非我荒木中佐胆小怕事，我仅仅是为了大局而考虑！ 第558章 高桥千兵卫的唯一要求！ 就在叶兴城大胜而归，爆发出他临死前最后的辉煌时。 七十六号高洋楼最顶层，最中央，最豪华的那间办公室内。 陈默群靠在舒适的办公椅上，老神在在的轻轻拂茶。 “我是陈默群，给我接梅花堂高桥君的办公室！” 轻呷一口茶水后，陈默群放下茶杯，随手抄起了面前的专线电话。 老谋深算的陈老五，按照自己对叶兴城的速度预估，准备给高桥千兵卫打一记预防针。 他对自己当前的话语权很有信心，毕竟自家九哥的威势不容置疑。 但不管怎样，高桥机关长的面子还是要给啊！ 荒木惟和尚公馆不打招呼，乃是小鬼子不懂事。 可陈主任向来温文尔雅，岂能落人于口舌。 只不过，他明显低估了叶兴城对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 他这边的电话还未打出去，叶兴城已经完成了自己生前的最后使命。 “老陈，你怎么又闲暇给我打电话了？” 专线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内立刻响起了高桥千兵卫刻意明显的笑声。 “莫非是临近中午，准备请我小酌几杯？” “我跟你说啊！” “你老陈位高权重，寻常普通的地方，可配不上你的身份啊！” 这么多年下来，高桥千兵卫骨子里面的习惯早已彻底改变。 除非面对自家阵营之外同僚，否则他的言谈举止皆尽以中华文化为主。 没办法啊！ 藤田芳政那厮花花肠子太多，高桥千兵卫等人又岂能让他专美于前？ 由于昔日的渊源存在，他和陈默群之间的来往也愈发熟络。 眼下这通专线电话接通，高桥千兵卫毫不在乎是否有什么公务，他只关心家族同僚之间的联系。 大家吃吃喝喝，什么事情都好谈嘛！ 当然，高桥机关长对地点的要求标准向来很高。 其他外人也就算了，可你陈主任请客，那必须是家族橘楼啊！ 压岁钱前段时间刚刚到手，正是你陈主任钱包最丰厚的时候。 “高桥君，你都这么说了！” 莞尔一笑，陈默群从善如流，投其所好。 “我在推诿搪塞，岂不是显得我陈某人小气吝啬嘛！” “今天中午，橘楼的包厢内，我恭候高桥君大驾光临啊！” 贪嘴好啊！ 我给你面子，你接下来也好不驳了我的事情不是？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听筒内，高桥千兵卫的声音愈发开怀畅快。 “老陈你盛情相邀，我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谁说橘氏一脉只有藤田芳政厚颜无耻？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啊！ 比如说眼下的高桥千兵卫，他干脆将自己引起话题的结果抛在了脑后。 只是相比较于其他人来说，藤田芳政属于是独一档的存在。 “不过我只有一点要求，我可懒得看到藤田那张老脸！” 稍稍顿了一顿，高桥千兵卫明确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陈主任和明长官向来长袖善舞，谁都不疏远，同时也谁都不得罪。 他们两人和高桥千兵卫关系不差，但也不会对其他家族同僚有意见。 对于高桥千兵卫而言，别的人倒也无妨。 唯有藤田芳政那厮，他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那厮向来以欺负老实人为乐趣，偏偏高桥千兵卫正是他眼中的老实人。 “放心吧，高桥君！” 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陈默群强行保持克制，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今天中午，只有你我二人！” 有些热闹，静静旁观就好 专程组局看乐子，反倒显得他陈主任不够沉稳端庄。 “好了，不开玩笑了。” 不等高桥千兵卫有什么反应，陈默群轻轻吸了一口气，准备将偏移的话题重新拉回来。 “言归正传，我打这通电话，其实是有一件小事情高桥君你帮帮忙。”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高桥千兵卫的爽快声立刻响起。 “老陈，你言重了！” “不管大事小事，只要我能够帮到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在正经问题上，橘氏一脉内部的气氛向来融洽团结。 哪怕是有一部分彼此明争暗斗，那也是为了博得自家大人和夫人的关注。 倘若当真遇到事情，就算是藤田芳政开口，高桥千兵卫也不会推辞。 不过这其中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超出自身职权以外，唯有家主大人和夫人有资格拍板决定。 “高桥君快人快语，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神色，陈默群仿佛聊家常那般。 “你也知道，我是山城军统出身。” “尚公馆的荒木中佐刚刚抓捕了一名山城军统总部过来的科长。” “我已经安排手下过去提人了。” “这不是，和你这位机关长通通气嘛！” 先派人，再打招呼！ 看似是陈默群失礼，实则属于他和梅机关与宪兵司令部之间的默契潜规则。 直接越过他陈主任，对山城军统分子展开行动，这怎么能允许呢？ 既然是潜规则，那么他也不可能直接挑在明面上。 所以他刚刚先应下了高桥千兵卫的心思，以此来表明自己并没有任何诘问发难的想法。 “我当是什么事呢！” 稍稍一滞，高桥千兵卫的语气下意识弱了几分。 “还值得老陈你亲自打一通电话。” “我马上通知荒木惟，立刻把那名军统分子移交给你的人。” 他当年抓捕陈默群在先，眼下又是他手下人坏了规矩。 他高桥机关长要脸，不可能如同老藤田那厮一般当做没事人啊！ “那就……” 微微颔首，陈默群正准备寒暄几句的时候。 他的办公室房门突然间被推开，打断了他的声音。 毫无疑问，放眼整个七十六号之内，也只有胡道义那个夯货如此鲁莽。 手底下人不懂规矩，当然不能在高桥千兵卫耳中闹出笑话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陈默群打算稍后在和那个夯货计较。 但胡道义身旁的另外一人，使得他口中话锋悄然一转。 “多谢高桥君理解，不过暂时不麻烦你了。” “那名军统分子已经被带回来了。” 第559章 陈老五殚精竭虑 简单寒暄一番，高桥千兵卫主动挂断了电话。 陈主任突然改口，显然代表他面前的情况有变。 反正那名山城军统分子已经被陈主任的手下带回了七十六号之内，高桥千兵卫也省下了打电话的时间。 他只需要等待中午的酒局便可。 至于荒木惟和尚公馆？ 在高桥司令官心中无关紧要，仅仅只是占着几分影佐君留下的香火钱而已。 “叶副处长，回来的很快嘛！” 狠狠地瞪了自己手下那个夯货一眼，陈默群最终将目光落在叶兴城身上。 “为主任办事，卑职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懈怠！” 昂首挺胸，随后低头弯腰，叶兴城丝毫不见刚刚在尚公馆的强势狂傲。 “报告主任，山城军统二处侦防科的科长周海潮，现已经被关押至优待室内。” “后续如何处置，还请主任示下！” 他可以用陈主任压制荒木惟，但他在陈主任面前没有任何资本存在。 唯有乖巧温顺无比，态度鲜明至极，他才有继续立足于七十六号的机会。 “做的不错！” 微微颔首，陈默群双手交叉扣在桌面上，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叶处长！” “你去优待室准备一下，稍后联合方处长一同展开审讯工作。” “人是从尚公馆要来的，绝对不能让荒木惟看了笑话，你明白吗？” 所谓优待室，其实就是七十六号内部最高规格的刑讯室。 装潢上档次，刑具也最齐全。 寻常普通人只配进入七十六号的地下牢房，唯有周海潮这种有价值的人物才会被送进高洋楼三楼的优待室之内。 “卑职明白！” 再次深深一拜，叶兴城满脸灿烂笑容。 “请主任放心，卑职一切以您唯首是瞻！” “卑职保证配合好方处长，尽全力撬开周海潮的嘴巴！” 他现在还是副处长，方嘉树则是顺利晋升为情报处长一职。 接下来的审讯工作中，必然由方嘉树来肩负主审官的责任。 被老对手，老冤家压了一头，这向来是叶兴城心里面最不情愿的事情。 可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给方嘉树打下手，就可以换取到自己的晋升命令，其心理情绪显然另当别论。 从叶副处长到叶处长，叶兴城哪里不明白自家主任的意思呢？ “去吧！” 抬手一挥，示意叶兴城退下，陈默群的目光随即转落在胡道义身上。 “你也滚！” “滚出去通知方处长立刻来见我！” 能够让平日里温文尔雅，凡事不温不火的陈主任失去表情管理。 放眼整个七十六号之内，也唯有胡道义这个夯货啊！ “好勒，主任！” 点头哈腰，胡道义讪讪一笑，跟着叶兴城一同退出了办公室门外。 他的心里面倒是非常平静，丝毫不见忐忑担忧。 谁不知道他胡队长，乃是陈主任麾下头号得力干将？ 军统打骂亲爱之风盛行，源自于老头子和黄埔系之内。 这种不见外的待遇，一般人求都求不来呢！ 眼见得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夯货联袂离开，陈默群也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说实话，别看胡道义经常惹得他青筋暴起，但他对胡道义确实有着不浅的情谊。 这么多年下来，陈默群和顾慎言之间唱双簧戏的时候。 胡道义向来不惧艰险，挡在陈默群的面前。 物料方面的收获不菲，实质性的血债反倒没有多少。 人心都是肉长的！ 对于胡道义的忠诚，他陈老五岂能毫无动容？ “唉！” 缓缓靠在办公椅上，陈默群心中不由得暗忖一声。 “找个机会，看看能否求自家九哥给这个夯货指点一条活路吧！” 为了胡道义这个夯货，他陈主任可谓是操碎了心。 “梆！梆梆！” 伴随着礼貌恭敬的敲门声响起，他这份情绪来得快，退的也不慢。 “请进！” 在他的招呼之下，方嘉树笑呵呵推门穿过碧纱橱。 “主任，您找我？” 要不怎么说，方处长在七十六号内部人缘极好呢！ 当他来到办公桌前，看到自家上峰的茶杯敞着盖，其中只剩下了一层茶叶底时。 一边寒暄着，一边赶忙为自家上峰添茶。 这份眼力劲，胡道义那个夯货在修炼一百年也比不上啊！ “还是嘉树你贴心啊！” 嘴角微微勾起，陈默群有感而发。 “为上峰分忧，这是卑职应尽的本分嘛！” 笑容灿烂却又不显谄媚，方嘉树双手将茶杯送上。 “行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见外！” 指尖轻叩桌面，陈默群示意方嘉树直接放下茶杯就好，他正了正神色。 “我让胡道义请你过来，确实有件事需要麻烦你多费费心。” “叶兴城从尚公馆带回来的人，你知道吧！” 堂堂情报处长，倘若连七十六号内部这点风吹草动都无法察觉，他方处长也不可能成为新七十六号计划的核心环节之一。 “听说了，荒木惟手下的千田英子，刚刚把人送进三楼的优待室内。” 重重地点了点头，方嘉树面色一沉。 “山城军统总部二处的一名科长，没想到竟然落在了山公馆的手中。” 他只知道有自家同志被捕，暂时还不清楚太多细节。 哪怕陈默群没有召见他，他也准备前来述职汇报工作，实为请示如何营救对方。 即便方嘉树的本质是红色，他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共同为抗战奉献的战友身陷囹圄？ “稍后你负责他的审讯工作！” 淡淡地扫了方嘉树一眼，陈默群双手十指交叉，缓缓扣在桌面上。 “一切正常展开就好。” “无论他有什么反应，你只需要履行自己分内的责任便可！” 刚刚方嘉树进来的时候，他习惯性将房门严丝合缝关好。 七十六号的隔音环境，比不得橘氏一脉，但也不至于四处漏风。 更何况，在这栋高洋楼内部，还没有人敢偷听他陈主任的墙角。 就算是小鬼子，同样没有这个胆量。 因此陈默群的语气轻松平常，同时隐晦提点方嘉树接下来应该如何行事。 第560章 叶兴城他当真该死啊！ 上峰和上线还是玩的太花啊！ 心中波澜丛生，方嘉树表面上反倒不露声色。 他向来心思敏锐，哪里听不处自家上峰的暗示？ 毫无疑问，那位看似身陷囹圄的周科长，实际就是自家上峰主动送进来一枚暗子。 至于这个过程中，是否有自家上线的参与？ 方嘉树暂时还不清楚，但他心中大概有所猜测。 上峰是陈主任，上线是明长官。 明长官的身份很清白，直接以明家大少爷的身份开始就职于汪伪财政和情报系统。 可陈主任的情况截然不同啊！ 就凭他头上那顶陈逆帽子，他绝对是锄奸名单中位列前茅的人物。 偏偏军统行动队和红党锄奸队数次针对，陈主任仍旧全须全尾掌控着七十六号的绝对话语权。 在外人看来，这是陈主任能力出众，始终没有被敌人抓住破绽。 然而在方嘉树眼中，明长官有无数次机会除杀陈逆。 但他始终没有付诸于行动，这只能代表一种结果。 不仅仅明长官清楚陈主任的真实身份，组织在淞沪的情报系统负责人同样心知肚明。 作为少有潜伏在敌方核心的特工，方嘉树在红党内部的身份算不得多高，但也绝对不低。 淞沪地下组织，南方局，乃至于老家特科特派员的痕迹，他若隐若现能够察觉到一些。 与昔日军统少将存在共识，这可不是明楼一个人就能够拍板决定的事情。 自从在七十六号站稳脚步以后，方嘉树早已察觉到了他背后那两条情报线，竟然在华中地区保持着非常高程度的默契。 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好难猜啊！ “请主任放心，卑职保证撬开目标的嘴巴！” 深深一躬，方嘉树克制住内心的惊叹，严格展现着他平日里那副面孔。 “让此人为和平建国做出一份贡献！” 眼含赞赏神色，陈默群缓缓站起身来。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轻笑一声，他随手取下挂在衣架上的西服，闲庭信步般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被审讯者是自己人，负责审讯者也是自己人。 优待室内后续的进展如何，陈默群完全不需要过多关注。 相比较而言，招待高桥千兵卫才是他接下来的头等大事。 倘若怠慢了这位高桥机关长，对方倒也不至于心生不满。 可他肯定会抱怨几句，而且顺着杆子得寸进尺啊！ 老实人？那也只是对比不要脸的藤田芳政来说。 兵分两路，各司其职，一切有条不紊！ 伴随着陈主任和高桥机关长的推杯换盏，七十六号三楼优待室内的审讯工作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从尚公馆的酷刑，到七十六号的手段，周海潮所受到的皮肉之苦早已足够惨烈。 他暂时还没有融入进自家九哥手底下的情报系统，但他知道自己成功进入了七十六号内部。 眼下的当务之急自然是纳投名状，顺势展开潜伏工作啊！ 当然，周海潮不可能直接亮出手里面的全部底牌。 先拿几份小情报，展现出自己的态度和价值再说。 自家九哥为自己准备的那份大礼，肯定要送到有分量的大人物面前才是。 归根结底，方嘉树和叶兴城两人身份不够。 整个审讯过程中，周海潮和方嘉树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唯有叶兴城被蒙在鼓里面。 “行了，总算没有白忙活！” 随手翻看着审讯记录，方嘉树嘴角那种胜利者的笑容恰到好处。 “这位周科长确实算得上一条大鱼。” “当初尚公馆行动失败的原因始末，再加上这几条情报线，我们收获很丰厚啊！” “老叶，照我看，你用不了几天就是行动处的处长喽！” 他知道叶兴城离死不远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在叶兴城面前挂上一块骨头。 “哈哈哈，那就借老方你吉言啊！” 捋了捋额前刘海，叶兴城先是得意一笑，随后马上换了一副低调前辈的面孔。 “不过最终还是要看主任的心思！” “其实我也不在乎这些虚名，只要能够为主任鞍前马后。” “副处长也好，处长也罢，没有任何区别嘛！” 陈主任乾纲独断，他又岂敢在这种尚且未曾尘埃落定的事情上翘尾巴？ 就在方嘉树暗暗鄙夷叶兴城的时候，叶兴城突然间话锋一转。 “不过老方，我总觉得这家伙有些不对劲啊！” “你是没看到，这家伙刚刚在尚公馆可是硬气的很呢！” “我找荒木惟要人的时候，他一身的血沫。” “不像动刑留下的痕迹，反倒像被这家伙一口啐上去的。” “你老方的手段，兄弟我向来佩服。” “撬开这家伙的嘴巴，仅仅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可没道理这家伙刚刚进入咱们的优待室，骨头就立刻软了吧？” 不得不说，叶兴城在这一行的表现确实足够老辣。 可他不属于淞沪的情报大局之内，他的能力反倒注定了他的下场。 “我倒是认为这种情况很正常。” 心中骤然一紧，方嘉树面色反倒愈发平静，他笑呵呵给出了一番合理的解释。 “说白了，我们还是占了尚公馆的便宜。” “荒木课长提前做足了功课，正好方面我们现在获利嘛！” 叶兴城该死啊！ 他和周海潮在这里唱双簧戏，叶兴城这个汉奸走狗非要节外生枝？ “我还是觉得有些可疑！” 上下打量了一番周海潮，叶兴城突然间眉毛一挑，歪嘴一笑。 “对了，特高课不是给咱们配了一盒新型的吐真剂吗？” “那个东什么…东莨菪碱？” “给他来上一支，正好长长见识！”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赶忙陪着笑脸。 “当然，我这是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只是建议啊！” “老方你可千万别误会。” “主任钦点你负责这次审讯，我一切以你的想法为主。” 哪怕顺利晋升行动处的处长一职，叶兴城也不敢如同曾经那般，在明面上和方嘉树别苗头。 毕竟人家方处长太过于长袖善舞。 既得到了陈主任和明长官的青睐，又和黑田长官有着同学情谊。 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第561章 陈教官？好久远的称呼啊！ 身为小鬼子京都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方嘉树又岂能了解东莨菪碱的效果？ 这玩意属于情报界最尖端的逼供辅助药物，比小鬼子原来使用的吐真剂更加有效。 一针下去，极有可能导致上峰和上线们所定制的计划功亏一篑。 面色一沉，方嘉树当即便准备否定叶兴城的提议。 正如同叶兴城刚刚所说，他才是优待室的第一负责人。 那盒东莨菪碱，也唯有他和陈默群有资格批复使用。 只不过，方嘉树尚未开口，周海潮反倒先一步打断了他的想法。 “放…放你娘的…狗臭屁！” 审讯椅上，周海潮强行抬起脑袋，死死地盯着叶兴城。 “老…老子是特务处干训班出身！” “陈主任…是老子的教官，是…是老子的老师！” “老子可以全了师生情谊，但…但绝不能给小鬼子…低头！” “老…老子句句属实，你…放马过来啊！” 他这番理由听上去很牵强，实际却是很多汉奸走狗的卖国借口。 这全都怪汪填海那个王八蛋！ 他搞出了一个曲线救国，和平建国的卖国理论。 很多汉奸走狗不愿意直接投靠小鬼子，反倒甘心投入汪伪政府的麾下。 落实到细微之处，汉奸与走狗之间往昔情分也成为了一块遮羞布。 周海潮这番解释，看似是给自己的招供找借口，实际却是在暗示方嘉树。 东莨菪碱这种逼供药物，他有足够的信心扛过去。 自家九哥神通广大，不仅仅眼下为他铺好了打入七十六号的道路，更是在几年前为他上了一堂生动的情报审讯课。 除此之外，周海潮既然已经接触到淞沪情报大局的核心，那么他又岂能看不懂七十六号当前的格局？ 昔日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之内，七哥明楼常年在欧陆活动，很少有人了解的存在。 九哥干脆隐身，寻常普通人甚至都不清楚他这位第九金刚。 可陈默群的情况截然不同！ 他是黄埔出身，是首届洪公祠干训班毕业！ 力行社特务处扩大期间，他还担任过干训班的教官。 陈老五的名号，现如今在军统局之内属于明面上羞于启齿的禁忌。 可是绝大多数特务处老资历，基本都清楚他的根脚底细。 这么多因素结合在一起，周海潮大概可以猜测到陈默群的情况。 自家九哥在淞沪如日中天，倘若五哥铁了心投敌，恐怕早就已经被除掉了。 五哥手握七十六号的绝对话语权，他安排的审讯负责又岂能外人？ 当然，就算周海潮猜错了方嘉树的身份也无伤大雅。 反正他又没有透露半点口风，最多再承受一针东莨菪碱罢了。 如果方嘉树确实是自己人，那么他肯定也会明白周海潮的暗示。 隐秘战线中，随机应变远远要比按部就班更加关键。 “算了吧！” 端起茶缸痛饮一口，方嘉树幽幽长叹了一声。 “就他现在这种状态，我担心他折在优待室内。” “老叶你刚刚也听见了，人家是陈主任曾经的学生。” “只要这些情报得到证实，人家很有可能一步比肩胡队长。”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更何况，东莨菪碱何其珍贵？” “陈主任和藤田司令官的关系你也知道。” “可即便如此，我们七十六号也仅仅配备了这么一盒。” “得不偿失啊！” 他听懂了自家同志的暗示，但这并不影响他保护自家同志。 “老杨，你和我一起，为周科长包扎疗伤！” 不等叶兴城有任何反应，方嘉树已然站起身来，沉声下令。 “老叶，你负责监督！” “其他人去外面守着！” “一旦主任返回总部，立刻请胡队长过来！” 别看方处长平日里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可他眼下的强势甚至就连叶兴城也不敢触霉头。 在场级别最高，而且又深得陈主任器重。 他方处长所做出的决定，还轮不到其他人置喙半句。 叶兴城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老实安分下来。 形势不如人，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表面上，他仿佛在小憩，实际暗中观察着方嘉树的一举一动。 先前他堂姐夫的怀疑，哪怕他没有完全放在心上，可他又怎么可能真正无视呢？ 万一呢？万一方嘉树当真是那一只红党杜鹃鸟呢？ 如果方嘉树暗中对眼下这个转变自清的军统分子搞什么小动作，那他叶副处长可就要捡大便宜了。 可惜一切风平浪静，叶兴城并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当陈默群那辆凯迪拉克返回七十六号高洋楼，守在优待室外面的特务马上奉命前去邀请胡道义。 先经胡队长的手，再向陈主任禀报，针对山城军统分子的审讯工作圆满成功。 在没有第三方见证的前提下，方嘉树可不敢擅自安置周海潮。 一来是避嫌，二来还是保护周海潮。 己方情报系统在七十六号手眼通天，谁知道参与审讯的特务里面有没有自家同志？ 此时此刻，周海潮几乎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 一旦有同志铤而走险，搞出自己人除杀自己人的乌龙事件就麻烦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不可能让周海潮离开自己的视线，同时也要留下叶兴城当做见证人。 很快，审讯室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除去胡道义以外，竟然连陈默群都亲自露了面。 今后同在敌后展开潜伏工作，他这位敌后喜鹊工作小组的组长自然要展现态度。 “主任！” 方嘉树和叶兴城等人赶忙起身迎接，不敢有半点的怠慢。 “学…学生周海潮，向…向陈教官报到！” 审讯室深处，周海潮也强顶着痛苦，缓缓抬起了脑袋。 这声陈教官，使得陈默群也不由得神色有些恍惚。 早在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可没有什么三哥，五哥的说法。 准确来说，这个称呼几乎只会出现在周耀邦的口中。 曾经的特务处老资历，要么称呼陈默群的职务，要么喊他一声陈教官。 自从被王世安陷害以后，他可是有好几年没有听到这种旧称了。 第562章 我陈老五也不差什么啊！ 眼中回忆神色迅速敛去，陈默群脚下步伐继续向前，完全没有理会周海潮的想法。 他拿起审讯桌上面的口供簿，仔细翻看着周海潮带来的投名状。 直到确认一切尘埃落定，陈默群的嘴角重新泛起了往常那种温和弧度。 “周海潮？” 眼眸微抬，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我记得你，你应该是第三期干训班毕业吧！” “我在军统内部，可是背着陈逆的名头啊！” “你们军统的行动队，没有一刻放松过多我陈某人的关注！” “这声教官，恐怕不合适吧？” 陈默群的反应很正常，他不可能立刻接纳周海潮的转变自清。 哪怕两人之间有些渊源存在！ 周海潮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这并不影响他内心的无奈。 五哥，您看看我啊！ 我都快被包成粽子了，您倒是体谅体谅我啊！ “无论如何，您对海潮的培养之情，海潮始终铭记在心。” 深深地呼吸一番，周海潮强撑着精神。 “别说这些虚的！” 双臂环抱，陈默群面色一沉，居高临下。 “你既然跟过我，那么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 “说实话！” 他可是这一行的翘楚，怎么可能看不出周海潮当前的状态？ 狼狈却又并无大碍，因此他继续唱着双簧戏。 “学生自知走投无路，今后唯有仰仗老师您的关照。” 迎着陈默群的视线，周海潮言辞恳切。 “学生有一份贵重礼物送给老师您，只求能够在老师您身边混口饭吃。” 正主已经现身，他自然也准备亮出自己真正的底牌。 “这倒是实情！” 微微颔首，陈默群神色稍霁。 “说来听听吧！” 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方才合乎于情理嘛！ 倘若当真是为了往昔那点微薄的师生情谊，你怎么不早早投效过来呢？ “学生手中还有一份机密情报！” 目光转落在周围其他人身上，周海潮一脸凝重神色。 “还请老师恕学生斗胆，只能单独向您汇报！” 他的话音落下，方嘉树和叶兴城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前者纯粹是佯作不知情，因为他和周海潮刚刚的配合很默契。 反观后者，则是一脸悔不当初的神色。 老方你看看，我就说刚刚应该动用那盒东莨菪碱嘛！ 只不过，眼下陈主任才是唯一有资格做决定的人。 “还挺得住吗？”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笑意，陈默群不再掩饰自己的关怀神色。 “到我办公室聊一聊吧！” 说话间，他稍稍顿了一顿，弯腰为周海潮整理了一番衬衫领口的褶皱。 “海潮啊！” “你也别怪方处长和叶处长，毕竟大家先前的立场不同，他们只是职责所在。” “从今往后，你们可是要团结一致啊！” 不怪？ 方嘉树倒也就罢了，周海潮还需要继续甄别。 可叶兴城的情况截然不同，他恨不得弄死这个铁杆汉奸走狗。 自家九哥给自己安排了行动处副处长的位置，暂代处长的职权。 在这种情况之下，叶兴城肯定要腾地方啊！ 至于怎么腾？当然是摘了对方的脑袋最简单！ “学生谨遵老师吩咐！” 双眼微微一眯，周海潮如同看一个死人那般看向叶兴城，同时顺带着方嘉树。 不管他对方嘉树的身份如何猜测，表面功夫肯定要坐一坐的。 这种丝毫不掩饰仇恨的目光，方嘉树和叶兴城又岂能毫无察觉？ 他们两人内心的想法难得一致，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方嘉树知道这是自己的同志，今后将会同在军统这条线上并肩作战，不可能打出真火来。 叶兴城干脆单纯无视，他仍旧还抱着晋升处长的春秋大梦呢！ 别看此时周海潮一口一个老师，实际这层关系非常虚假。 他是迫不得已只能依靠陈默群，又不是追随陈默群多年的老部下。 叶兴城可不相信自家老谋深算的陈主任，马上就会接纳面前这个转变自清者。 “道义，帮海潮解开锁链吧！” 抬手轻轻一挥，陈默群笑呵呵地无视了身旁三人的眼神交锋。 有矛盾仇恨才正常，一团和气反倒怪异。 自家九哥安排的年轻人，自己昔日的学员，临场反应很出色嘛！ 一番演给叶兴城等人的戏份落寞后，陈默群带着众人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行了，除去方处长以外，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 临近门前，他随口将其他人打发掉，唯独留下了方嘉树。 赶忙接过胡道义的工作，方嘉树搀扶着周海潮跟上了自家长官的步伐。 房门严实闭阖，三人径直走向会客沙发。 “海潮，让你受委屈了！” 转身托起周海潮的另一条胳膊，陈默群满脸的真诚体恤神色。 此言一落，周海潮彻底证实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刚刚负责审讯他的主要人物，确实是他的同志。 “钧座您言重了！” 挤出一抹笑容，周海潮缓缓靠在了沙发上。 “一点皮外伤而已，算不得什么！” “只要成功打入七十六号内部，这些都是值得的付出！” 先前的教官老师，不过是为了明面上攀附关系罢了。 现如今大家正式接头，他可不敢擅自僭越。 自家五哥被扣上陈逆的帽子以前，就是军统总部委任的少将站长。 纵使今日身在曹营心在汉，军衔也肯定不会有任何贬低，尊称一声钧座再恰当不过。 “见外了！” 莞尔一笑，陈默群亲手倒了两杯水。 “刚刚那一声老师就很好！” “以后当着外人面前，都这么称呼吧！” “私底下的时候，喊一声五哥便可！” 徐老四和郑老六被尊称四哥和六哥，他陈老五也不差什么啊！ 老师听上去倒是更加亲切几分，可他总归要给戴老板几分薄面。 戴春风对于特务处和军统各个训练班的重视程度，曾经担任过教官的他心知肚明。 虽然他现在已经全心全意追随周耀邦的脚步，无需过多忌惮戴老板。 可即便如此，他又何必主动给自己找麻烦呢？ 周海潮不同于含金量越来越低的特训班学员，他可是特务处干训班出身的老资历。 避嫌总归无大错！ 第563章 九哥，我何德何能啊！ 面对今后上峰长官递来的橄榄枝，周海潮的嘴角不禁连连抽搐。 他的内心很激动，但他身上的伤势不允许他有太过明显的反应。 “承蒙五哥器重，卑职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海潮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虽然他已经见过了自家九哥，可自家九哥的位置太高。 五哥在九哥身边做事，配合好五哥的工作才是他应尽的本分。 “这就对了嘛！” 微微颔首，陈默群轻笑一声，随后话锋一转。 “你刚刚在审讯室内，提到的那份礼物是？” 周海潮都已经交出来投名状，偏偏又保留了一份直到看到自己以后才拿出来。 这份所谓贵重礼物的重要性，陈默群又岂能忽视？ “是一份情报，一份非常重要的情报！” 眼角余光扫过方嘉树，周海潮仍旧并未直接开口。 他已经明白了方嘉树的身份，但他更加清楚自家九哥当前身份所代表的意义。 在没有确认方嘉树也接触过自家九哥以前，他是绝对不会透露半点口风的。 “嘉树，你先出去吧！” 瞳孔猛然一缩，陈默群瞬间收敛了所有笑容。 这份礼物的价值，看样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贵重啊！ 同属于敌后喜鹊工作小组之内，陈默群对于方嘉树的信任程度毋庸置疑。 可周海潮眼下所表现的态度，使得他不得不高度重视。 要么是山城总部委派，要么事关于自家九哥。 可无论哪一点，这都不是方嘉树有资格接触的情报。 “主任，您先忙！” 按耐住内心的好奇，方嘉树笑呵呵起身退出办公室门外。 最深层的红色，让他对军统的机密非常关注。 只是他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可能强行留下吧！ “还请五哥您多多包涵！” 强撑着端正坐姿，周海潮讪讪一笑。 “并非是卑职有意隐瞒方处长，实在是兹事体大，卑职不得不小心谨慎啊！” 他初来乍到，就把老同志排除在外，总归显得有些不懂事。 “无妨，直接说正事吧！” 抬手一摆，陈默群不仅浑不在意，眼中同时还闪过了一丝赞许。 在隐秘战线工作，小心谨慎方能保命啊！ “卑职抵达淞沪当晚，有幸在橘公馆面见过九哥。” 下意识压低了几分声线，周海潮的神色愈发恭敬。 “九哥交给卑职一条情报，吩咐卑职可以拿给您，用来做卑职的进身之阶。” “花旗佬驻派山城的特使，近期一直在催促国府修建完善浙赣沿线的机场工事。” “九哥推断，花旗佬很有可能对小鬼子本土动手。” “如何处理这份情报，还请五哥定夺！” 你还去过橘公馆？见过了自家九哥？ 一抹惊诧直达眼底深处，陈默群内心深处当即波澜丛生。 他明确知晓周海潮的任务，可他实在没有想到周海潮竟然被自家九哥如此看重。 相比较而言，花旗佬对小鬼子本土动手的推断，反倒并没有令他多么惊讶。 归根结底，花旗佬又不是准备直接攻打淞沪。 自身安危无虞，如何用这份情报来做一做文章，这才是陈默群应该考虑的问题。 “我知道了！” 端起茶杯掩盖住自己内心的情绪，陈默群随口转移了话题。 “我先安排你疗养。” “至于如何安置你，等你伤势痊愈以后再说！” 既然自家九哥没有特殊指示，那么就代表这条情报由他全权处理。 至于怎样处理，他显然不需要告知周海潮。 “卑职谨遵五哥吩咐！” 点头应命，周海潮挣扎着准备起身。 皮肉之苦伤不到他的根本，可是足够疼痛啊！ “行了，你安心坐着吧！” 赶忙放下茶杯，陈默群轻轻将周海潮按坐在沙发上。 “我去找人过来送你去医院！” 随即，他快步直奔自己的办公桌。 “让胡队长带人过来一趟！” 抄起内线电话，陈默群的思绪已然恢复了平静。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办公室大门蓦地被推开。 胡道义举着手枪，身后跟着老特务处淞沪站时期的弟兄们。 “主任，您没事吧！” 粗犷急切的嗓音响起，使得陈默群满脸无奈，周海潮一脸好奇。 “滚出……” 下意识准备破口呵斥，陈默群险些被这个夯货气得失去表情管理。 “不对，带着你的人，护送海潮去陆军医院。” 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开始安排正经事。 “在海潮痊愈以前，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密切保护他的安全！” 鲁莽归鲁莽，但胡道义的忠心毋庸置疑。 自家主任前脚带着军统分子返回办公室，后脚就发出了紧急召见，他还以为那名军统分子对自家主任心怀不轨呢！ “您没事就好！”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胡道义把枪藏进后腰，嘿嘿一笑。 “您没事就好！” 他也知道自己又鲁莽了，根本不敢在自家主任的办公室过多逗留。 “周兄弟，我送你去医院。” 小心翼翼搀扶着周海潮，胡道义毫不掩饰自己的亲近态度。 “如果有什么冒失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担待！” 曾经的同僚，今日又同在自家主任麾下做事，这可是他天然的盟友啊！ 至于说，此人是否会危及到自己的位置？ 胡道义的心里面从来不曾担忧过，他一切唯陈主任马首是瞻。 更何况，放眼七十六号上下，谁不知道他胡队长是陈主任的铁杆心腹？ 目送自己手底下的夯货离开，陈默群转身将自己砸进了柔软的办公椅内。 他稍稍思索一番过后，再次拿起了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 “我是陈默群，立刻接宪兵司令部，藤田司令官的办公室！” 自家九哥派人送来的情报太过重要了，根本不是七十六号有资格决定的事情。 无论如何处理这份情报，眼下当务之急都是向上级管理机关进行汇报。 当然，他陈主任作为橘氏一脉的家臣，还没有必要给特高课的黑田光夫汇报工作。 有什么事情，他也只会和自己的同僚坐下来谈一谈。 第564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陈主任深耕情报界多年，绝非泛泛之辈。 他从周海潮口中收到情报以后，当即便明悟了自家九哥的暗示。 花旗佬敦促山城政府修缮浙赣沿线机场的情况属实，自家九哥推断花旗佬准备对小鬼子本土动手。 这其中只可能存在一种方案，那就是花旗佬正在筹备空袭行动。 不管推断是否属实，这条情报都算得上一条针对小鬼子本土的战略情报。 按照管辖权，七十六号没有资格单独处理。 在收到情报消息的第一时间，陈主任必须向梅机关和特高课进行汇报。 只不过，陈默群的身份很特殊，所以他直接越级把电话打到了藤田芳政的办公室内。 “老陈啊，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刚刚返回特工总部才对。” 专线电话接通的瞬间，藤田芳政那一口无比流利的中文随之传出。 “难道说，你有什么好消息关照我，准备晚上请我小酌几杯吗？” 高桥千兵卫和陈默群中午的酒局，又岂能绕过藤田司令官的耳目？ 橘氏一条街明里暗里所布置的岗哨，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宪兵司令部的嫡系。 对于这支特别行动队，藤田芳政向来只有两条要求。 首先，家族的安全是重中之重。 倘若家族有遭遇任何变故，这队特别宪兵必须第一时间顶上去，不惜一切代价。 其次，那就是盯着家族同僚们的动向。 这些同僚们有没有前往橘楼，是否邀请了藤田芳政，他本人毫不在乎。 可一旦有人返回家族，准备跑到家主大人和夫人面前献殷勤，老藤田绝对会立刻有所行动。 向来只有他藤田司令官吃独食的份，怎么能出现其他人专美于前的情况？ 家主大人和宁玉夫人最近忙着部署港岛的基业，没有时间招待他们这些家臣。 因此就算高桥千兵卫和陈默群前往橘园，也不可能得到赐宴恩赏。 否则的话，藤田芳政哪里还有心情安稳坐在宪兵司令部大楼内？ 他无意搅和高桥千兵卫和陈默群的酒局，但他非常热衷于在家主大人和夫人面前露脸。 “藤田君有此雅兴，我又岂敢不奉陪？” 眼中闪过一抹无奈神色，陈默群摇头轻笑一声。 “不过今晚恐怕不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今晚应该可以在大人面前蹭一顿晚饭。” 他太清楚老藤田那点人性了，也明白自己和高桥千兵卫中午的动向不可能瞒过对方。 索性，他直奔老藤田的心坎上。 “哦？” 轻咦一声，藤田芳政果然顿时提起了兴致。 “老陈啊，你我之间还卖什么关子嘛！” 什么工作军务，全都比不上回家蹭饭更重要啊！ “电话中不方便交流。” 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陈默群老神在在向后一靠。 “藤田君若是有意，不妨到我办公室详谈。” 既然是陈主任组局，那么自然没有陈主任移步的道理。 至于特工总部负责人，召见宪兵司令官之举是否有什么倒反天罡之嫌？ 陈默群没有放在心上，藤田芳政也愿意给面子。 还是那条核心原则，淞沪之内首先论家族资历，不谈职务军衔。 “没问题，我马上出发！” 一声爽快朗笑响起，藤田芳政的动作雷厉风行。 他挂断电话后，立即启程赶往七十六号。 这边的陈默群同样没有闲着，他再次通过专线电话要通了梅花堂。 别管陈主任曾经如何恃才孤傲，现如今的他深谙和光同尘之道。 对于橘氏一脉这些同僚们，他谁也不得罪，谁也不疏远。 梅机关和特高课同为七十六号的上级监管机关，陈主任怎么可能忽视了高桥机关长的存在？ 宪兵司令部驻地大桥大楼，距离七十六号的车程稍远一些，恰好是一通电话的寒暄功夫。 在陈默群的有意安排之下，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的同款凯迪拉克，几乎同时驶入了七十六号之内。 高洋楼门前，两位冤家对手皮笑肉不笑，相看两生厌。 好在当着外人面前，他们两人全都保持着分寸克制，并未闹出什么乌龙笑话来。 唯有守在大楼门口负责迎接的胡道义，难免有些坐蜡。 胡队长憨归憨，又不是真的傻。 前后两任顶头上司之间那点苗头，他早已心知肚明。 无论怎么讲，胡队长都是陈主任麾下的头号得力干将，没少接触面前这两位鬼子少将。 “藤田阁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胡道义躬身单手一引。 “高桥阁下！” “两位里面请！” 毕竟现如今七十六号的监管职权，以宪兵司令部下辖的特高课为主。 县官不如现管嘛！ 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倒也不屑于迁罪于小角色，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并肩朝着高洋楼内走去。 明明是谁都不想被对方压了一头，偏偏又有一种奇怪的默契感存在。 “两位来了？里面请！” 刚刚穿过门庭，恰好撞见了迎面赶来的陈默群。 他的寒暄很随意，急匆匆的脚步却展现着诚意。 陈主任无需亲自在楼门口迎接等候，但也不合适大马金刀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之内。 “这是我刚刚收到的情报。” 联袂坐在会客沙发上，陈默群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还请两位过目！” 在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赶过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功课。 一式两份的文件，两杯温度适宜的好茶。 谁也别想着挑理！ “嗯？花旗佬可能对本土展开空袭行动？” 面容一肃，高桥千兵卫率先开口。 “老陈，你这份情报从哪里来的？” 如此堪称是战略意义的情报，怎么可能出自于特工总部之内？ 这倒并非他看不起陈默群，而是七十六号本身能力有限。 打击山城和红党分子，七十六号或许算得上一柄快刀。 可这种涉及国与国之间的战略情报，几乎不可能被七十六号的特工所掌握。 原因很简单，小鬼子仅仅只是利用汪伪政府，而非扶持壮大汪伪政府。 若是七十六号能够独自调查到这种战略情报，恐怕小鬼子反倒会睡不着觉。 第565章 简单又纯粹的家臣心理！ 私交归私交，小鬼子对汪伪政府的态度，这绝非是高桥千兵卫能够左右的结果。 倘若七十六号的情报网过于神通广大，那么他恐怕就要为陈主任遮掩一番喽！ 毕竟陈主任全心全意为家主大人效力，七十六号也属于家主大人门下的势力。 至于本土大本营对金陵政府的态度？ 反正他高桥机关长毫不在意！ “就在我电话之前，由那名已经转变自清的山城分子所提供。” 端起茶杯，陈默群面色如常。 眼下这两份文件，当然不是周海潮所说的大白话，而是经过他修饰的结果。 理由很简单，自家九哥的推断，绝非是周海潮这种小角色有资格接触的高层机密。 “哦？” 眉头紧锁，高桥千兵卫脸上的疑惑神色愈发明显。 “就是上午派人从荒木惟手中提走的那名军统分子？” “老陈，不是我不相信你。”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 “实在是这份情报太过骇人听闻啊！” “那名军统分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科长，少校还是中校？” “此人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机密啊！” 他和陈主任之间的关系愈发融洽，绝不能由于这条情报受到影响。 相比较而言，他反倒并不在乎花旗佬针对本土的行动。 因为他的家人全都在淞沪，眼下正准备搬进自家夫人赏赐的小洋房呢！ 哪怕本土被炸沉，也不会危及到他的利益。 高桥千兵卫和其他橘氏家臣的心思一模一样，他早就已经看透了自家大人无意立足于本土的心思。 大本营和花旗佬之间的战争，他们这些橘氏家臣皆尽是一种作壁上观的态度。 大本营胜利，他们可能窃取部分果实，但也有可能被战后清算。 花旗佬笑到最后，他们这些军官可能被清算，不过家族早已筹备好退路。 唯有花旗佬和大本营僵持不下，家族闷声发战争财，这才是他们心中最好的结果。 只不过，高桥千兵卫等人也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本土大本营的战争潜力远远不如花旗佬？ 总而言之，只要紧紧追随自家大人的脚步，借助自家大人所组建的庞大利益关系网。 就算本土大本营战败，他们的家人也可以继续享受着家族荣光的庇佑。 “周海潮确实没有资格接触这种高层机密，不过他的身份，使得他有资格掌握到一些情报线索。” 轻呷一口温茶，陈默群声音平淡，但却充斥着笃定之意。 “他在山城的时候，负责过山城政府和花旗佬特使秘密会晤的外勤工作。” “花旗佬可能空袭大本营只是推断。” “但花旗佬敦促山城政府全力修缮浙赣沿线的机场确有其事。” “野村君的舰队驻守在外海，军部在华部署的战机不在少数。” “花旗佬不可能派遣空军，直接协助山城政府作战。” “因此我陈某人推断，浙赣沿线的机场，十有八九是花旗佬为了空袭大本营所准备的中转站。” 不管自家九哥的推断是否属实，背后有存在着怎样的谋划。 他陈老五肯定要从旁添一把柴，而且将自家九哥摘得干干净净。 刚刚胡道义送周海潮前往陆军医院后，返回七十六号复命的时候。 他可不仅仅只是被陈主任抓了壮丁，负责在楼门口迎接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 眼下他还承担着另外一项任务，护送方嘉树再次前往陆军医院。 等候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抵达七十六号这段时间内，陈默群又怎可能闲着？ 他根据周海潮提供的线索，以及那些投名状，彻底充实了当前茶几上这份情报的内容。 方嘉树的任务，说白了就是和周海潮进行串供。 “花旗佬空袭本土，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却并非无稽之谈。” 一抹异色自浑浊的眼眸深处转瞬即逝，藤田芳政沉声开始帮场子。 “老陈你这封情报，我手中也有一些佐证。” “特高课的情报网收到了一些消息，山城控制范围内的浙赣沿线机场，确实在大规模抽调劳动力。” 花旗佬是否准备空袭本土，藤田芳政同样毫不关心。 他只在乎一件事情，那位山城军统科长周海潮的情况。 论及对于淞沪的掌控力度，宪兵司令部显然要强于梅机关。 高桥千兵卫手里面的势力，属于小鬼子对华级别的情报组织。 深耕于华中地区，辐射整个华夏大地，讲究一个大而广。 反观藤田芳政，他专职掌握淞沪的风吹草动，以及治安维稳工作。 大年初一下午，自家夫人的亲哥哥离开淞沪。 当晚，他亲自迎接一位神秘人返回家族公馆，随后又将其送出了家门外。 这些消息，全部都在宪兵司令部特别行动队的掌握之下。 虽然藤田芳政已经消除了文件记录，可他脑海里面的记忆不会遗忘。 昔日尚公馆成立之际，狠狠在军统手中栽了一个大跟头。 事后的档案报告中，就存在着周海潮的记载。 再加上周海潮本就是为了打入七十六号之内，他不可能将自己的痕迹彻底抹除，他自身也没有这种能力。 重重因素叠加之下，特高课其实才是最先发现周海潮行踪的情报机关。 然而这些消息，全部都被藤田芳政给压了下来。 有着南田洋子存在，甚至就连黑田光夫这位特高课的课长也被蒙在鼓里。 藤田老矣，但却眼明心亮。 他很清楚在周海潮这名山城军统分子背后，若隐若现存在着自家大人的身影。 自家大人和山城政府，乃至红党老家存在关系，这在藤田芳政的心中绝非秘密。 橘氏一脉掌控着华中地区最大的黑市，而山城政府和红党老家又是黑市上面的常客。 更何况，家族化工厂所产出的药品供应整个亚太地区，主顾自然不止派遣军司令部那么简单。 自家大人如何运用这些关系网，老藤田从不越雷池半步。 他心中唯有一条信念，自家大人有需要，那么他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第566章 这厮的大米饭还真是没白吃！ 放眼整个家族上下，谁不知道我藤田芳政是大人和夫人麾下的头号忠臣？ 大人经营黑市，我负责保障运输渠道。 大人侵吞资产，我悄悄提供情报消息。 反正大人有需要，我负责执行就是！ 无论那名山城军统分子，在自家大人的棋盘上充当着怎样的意义，我藤田芳政是肯定要帮帮场子的。 与山城政府存在合作也好，单纯为了让花旗佬和小鬼子大本营的战争愈发激烈也罢。 总而言之，藤田芳政心中只有家主大人和家族利益。 “依我看，我们三人想的再多，都不如请大人乾纲独断嘛！”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藤田芳政嘿嘿一笑。 “正好，我们一同返回家族，还能蹭上一顿晚饭。” 他可没有忘记陈主任在电话里面的说辞，今晚这顿家宴他绝不错过。 左右不会危及到家族利益，那就比不上回家吃饭更重要。 “你藤田倒是难得说了句中肯之言！” 微微颔首，高桥千兵卫下意识地斜了自己的冤家对手一眼。 “山城政府控制区域内，浙赣沿线的机场动作，我们梅机关也有所了解。” “既然我们拿不定主意，那就回家请大人定夺。” 他对周海潮的异样毫无察觉，可他的理念与藤田芳政一般无二。 论及对于浙赣沿线机场的情报收集工作，梅机关的耳目比之特高课还要灵通。 他先前的疑虑，单纯只是因为陈默群手中那条情报的出处而已。 不过事已至此，上报本土参谋本部与否，还要看自家大人的决定。 大人点头，他们立刻联络大本营。 大人摇头，他们直接按下这条情报。 “那就走着？” 放下茶杯，起身抚平西服上的褶皱，陈默群挑了挑眉毛。 “回家！” 重重地点了点头，藤田芳政将自己手中那份情报点燃销毁。 后续如何行文，他一切以自家大人的态度为主。 这份情报，说白了就是陈主任的一言之词。 哪怕最终选择上传参谋本部，他们三人也需要在得到自家大人的指示后，重新合计一番。 接着藤田芳政点燃的火焰，高桥千兵卫同样将那份情报扔进了烟灰缸里面。 待到两张纸彻底焚烧成灰烬，三人联袂离开高洋楼。 同款凯迪拉克排成一行，直奔家族公馆。 虽然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明里暗里始终在别苗头，但也没有在赶路这件事情上一分高下。 再怎么说，他们两人肩膀上也扛着一枚金色樱星呢。 身份仪态还是要注重一些的。 一路畅通无阻，三人并肩走进橘公馆门庭。 全都是家族的忠臣良将，早已得到了侯爵大人特别许可。 “大人，夫人，拙者回来请安啦！” 踏入玄关的瞬间，藤田芳政老脸菊花当即绽放。 仪态？大人和夫人面前要什么仪态？ 孝心才是最重要的！ “这厮的大米饭还真是没白吃！” 暗暗翻了一个白眼，高桥千兵卫随口同陈默群吐槽了一句。 在一众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中，藤田芳政的年纪能够排在前列。 但他的身形之矫健，竟然和他的年纪成反比！ 有的时候，高桥千兵卫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难道说，愈是厚颜无耻，身体就越来越健康吗？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莞尔一笑，陈默群也不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步伐。 你们两个该怎么斗，就怎么斗，反正我懒得参与进去。 此时此刻，客厅沙发上，周耀邦满脸无奈地扔下了手中的报纸。 正如同陈老五所说那般，他早已习惯了老藤田的殷勤谄媚。 这厮的嗓音平日里略带着几分沙哑，可一旦扯开嗓子，那叫一个尖锐啊！ “滚过来坐好！”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迅速接近，周耀邦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多谢大人赐座！”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老藤田一屁股砸在沙发上。 他毫不见外地翻出一盏茶杯，先给自家大人添茶，然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等到陈默群和高桥千兵卫联袂走进客厅，老藤田已经美滋滋地捧着茶杯喝了起来。 有自家大人的香茗在等待，谁还在意陈主任办公室的破茶叶啊！ “大人！” 并肩来到茶几前，陈默群和高桥千兵卫躬身行礼。 他们两人可没有老藤田那么厚的脸面。 人没到场，问好声几乎能够传遍整个公馆。 “坐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翘着二郎腿，斜了老藤田一眼。 “倒茶！” 这厮都已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他也不好亲自招待其他两人。 索性，把点小事全都丢给老藤田安排。 “好勒！” 藤田芳政非但没有半点不情愿，反倒甘之若饴。 他懒得招呼自己的冤家对手，可他向来以服侍家主大人为荣。 “大人，怎么不见夫人啊？” 一边倒茶，老藤田一边关心询问。 两条腿走路才能长远稳妥！ 眼下已经返回家族，当然要给夫人请安啊！ “你话怎么那么多呢？” 故意板起脸，周耀邦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 “宁玉去哪里，还需要向你报告不成？” 他和李宁玉最近忙的很！ 既要部署港岛的产业，同时还要分别处理军统和红党的工作。 尤其是李宁玉，军统的事情也会由她经手。 眼下李宁玉不在公馆之内，出去和张离接头了。 可这种机密，怎么能直接摆在明面上嘛！ 有些事情虽然已经开始，但终究尚未时机成熟。 “大人，瞧您这话说的。” 故作一脸委屈，老藤田连连叫屈。 “拙者哪里有这个胆量啊！” “拙者只是还未向夫人请安啊！” 自家大人的真怒和笑骂，他再清楚不过。 只要保证忠诚，具体情况，具体应对嘛！ “少在那故作姿态！” 冷哼一声，周耀邦接过老藤田送上来的茶杯。 “直接说，你们三人跑回来干什么？” 这厮素来如此，侯爵大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调教过头了，过于忠心耿耿，又足够厚颜无耻。 倘若当真给他一脚，他恐怕还当自己是在赏赐他呢！ 第567章 老藤田你竟然藏了这多么底牌？ 自从周海潮离开橘公馆以后，周耀邦并未过多关注他的动向。 整个淞沪都在侯爵大人的掌控之下，不可能有任何意外出现。 哪怕是周海潮落入了尚公馆手中，他这边同样很快就收到了相关消息。 橘氏一脉自身的情报网络，可不仅仅只是依托右京洋行的渠道那么简单。 侯爵大人深耕于淞沪多年，橘氏道场每年都有一批嫡系死忠开始为家族效力。 小鬼子和汪伪各个机关之内，哪里没有侯爵大人的眼线？ 因此对于面前三人的来意，他这个幕后舵手一清二楚。 “大人，陈主任刚刚向拙者和高桥君介绍了一条情报。” 正了正神色，藤田芳政抢先一步开口。 “花旗佬驻派山城的特使，一直敦促山城政府修缮浙赣沿线的机场工事。” “根据陈主任的推断，花旗佬可能以浙赣的机场作为中转站，向本土发起空袭行动。” “这条情报来自于山城军统总部的一名中校科长，他曾经担任过山城和花旗佬秘密会晤的外勤安保工作。” “拙者和高桥君手中，也掌握了一些山城政府修缮浙赣沿线工事的情报。” “关于那名山城分子，拙者手中也有一点点的额外收获。” “他由于军统内部的权力斗争，暂时处于休假状态。” “随后又因为一些个人情感，于大年初一悄悄抵达淞沪，最终被尚公馆的荒木惟逮捕。” “综合种种因素，拙者认为此人所提供的情报值得信任。” 为陈默群和高桥千兵卫倒茶的动作，丝毫不曾影响他的敏锐反应。 老藤田口中的话音落下，高桥千兵卫和陈默群接茶杯的动作不由得为之一滞。 要不怎么说你这厮狡诈无比呢！ 你现在所汇报的内容，刚刚在七十六号高洋楼内，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 不同于高桥千兵卫只是单纯的怒目相对，陈默群心中甚至还泛起了惊涛骇浪。 周海潮的根脚底细，他是客厅内唯二的知情者之一。 藤田芳政这厮竟然连周海潮进入淞沪的时间都已经掌握，甚至还在暗地里面做了这多么功课？ 要知道，周海潮的口供，他可没有拿给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过目啊！ 除去这些秘密，你藤田芳政还查到了什么？ 好在陈老五的城府足够深沉，再加上周耀邦就在一旁笑而不语，这才使得他能够不露声色。 “藤田啊！” 轻轻抿了一口温茶，周耀邦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你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一副厚颜无耻的表现。” “可你的忠心与缜密，我从未怀疑过！” 周海潮的痕迹，本就是他有意向外透露的结果。 要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让周海潮神秘进入淞沪，再悄无声息离开淞沪。 然后通过其他渠道重返淞沪，展开打入七十六号的工作。 眼下藤田芳政的选择，显然没有让他感到失望。 倘若老藤田直接针对周海潮，周耀邦的心里面必定会给他打上一个问号。 如果老藤田毫无任何反应，他在周耀邦眼中同样存在几分可疑。 橘氏一条街明里暗里的宪兵特别行动队，他这位侯爵大人又岂能不知情？ 唯有此时这种点到为止的暗示，方才可以真正体现出藤田芳政的坚定立场。 不管大人您有什么目标，我藤田芳政都是您麾下最忠诚的鹰犬。 强持壮猛，并作爪牙！ 老藤田的小手段有很多，可他始终坚定着这份理念。 “大人您真知灼见！” 嘿嘿一笑，老藤田微微躬身，他脸上的神色极其轻松。 “为您效犬马之劳，乃是拙者全家上下求都求不来的荣幸！” 他不清楚自家大人有什么目的，更不在乎自家大人是否在试探自己。 毕竟他清楚自己的心思，始终坚定纯粹。 当然，这也并不影响藤田芳政随时随地表忠心。 他的一家老小全都在家族的羽翼庇护之下，断然不可能出现半点二心。 “坐吧！” 抬手拍了拍身旁沙发，周耀邦的目光逐一划过高桥千兵卫和陈默群。 “你们两人呢？” “有什么补充吗？” 在一些小事上，藤田芳政惯于顺着杆子往上爬。 自家大人的近亲态度非常明显，他立刻舔着脸凑到了自家大人身旁。 “大人，藤田的汇报很详细，拙者无能！” 捧着茶杯正襟危坐，高桥千兵卫瓮声瓮气。 他连藤田君的表面功夫都省了，而且直接开口认错，可见他对藤田那厮很不待见。 你做足了功课，这是你的本领，可你也没必要堵死我和陈主任的表现机会啊！ 你这番详细无比的汇报，难免显得我高桥机关长尸位素餐，对家主大人毫无用处啊！ “全凭大人乾纲独断！” 陈默群则是在心里面悄悄松了一口气，他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态度。 不管藤田芳政那厮查到了什么秘密，眼下显然尽数处于自家九哥的掌握之中。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自家九哥运筹帷幄，自己做好自己应尽的本分便可！ “千兵卫，你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放下茶杯，周耀邦拿起面前的雪茄盒抽出两支，轻笑一声如同春风般和煦。 “你的忠心和能力，我同样看在眼中。” “藤田专职于淞沪境内，他对淞沪的风吹草动敏感一些，这是很正常的结果。” “我相信，如果你还在宪兵司令官的位置上，你的表现也不会逊色于藤田。” 说话间，他随手递给藤田芳政一支，同时将雪茄盒推到了高桥千兵卫面前。 “我不是说过了！” “云在青天水在瓶！” “你们有人是云，有人是水！” “我对你们的态度，并无任何区别！” 在场四人之中，周耀邦是整件事情的幕后舵手。 陈默群知晓周海潮的身份底细，藤田芳政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唯有高桥千兵卫对周海潮的情况一无所知。 可他偏偏同样忠心耿耿，自然会感到惭愧内疚。 侯爵大人向来仁善，最见不得自己的忠臣良将们如此失落啊！ 第568章 这条鱼还没吃完！ 相比较于高桥千兵卫的失落，藤田芳政则是满面红光。 虽然他和高桥千兵卫明争暗斗，但他倒也不至于落井下石。 静静享用自己的胜利果实便可，同时还能彰显自己的气度。 当然，侍奉家主大人始终是老藤田心中最重要的事情。 双手接过雪茄放在桌上，他第一时间开始为家主大人效劳。 家主大人尚未吞云吐雾，藤田芳政岂能独自享受？ 与此同时，高桥千兵卫也重振旗鼓。 “拙者惭愧！” 长身而起，九十度角躬身大礼展现忠诚。 “大人您的教诲和提点，拙者定当铭记在心！” 云在青天水在瓶！ 你藤田芳政是瓶底的死水…… 不对，哪怕你对大人忠心耿耿，你在我高桥千兵卫眼中也只是一条臭水沟！ 我懒得同你过多计较，只要我充当好家主大人身边的青云便是。 自家大人的期许厚望，断然不可辜负！ 忠義！ “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缓缓靠在沙发上。 “我手中也有一些情报指向了花旗佬的行动。” 接过藤田芳政双手送上的雪茄，他正了正神色。 “对方的太平洋舰队之内，确实有空袭本土的行动计划。” “这份情报，理应知会参谋本部一声。” 一道烟圈吐出，周耀邦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莫名神色。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也可以做一做文章嘛！” 家主大人金口玉言，在场其他三人自然不会有半点怀疑。 窥探自家大人的情报关系网，他们疯了不成？ 哪怕周耀邦随口胡诌，他们也只会打心里面笃定。 “大人，您有什么想法，直接吩咐就好。” 高桥千兵卫昂首挺胸，第一时间接过了话题。 “拙者一切唯您马首是瞻！” 趁着藤田芳政那厮点雪茄的时间，他难得抢占了一次表现机会。 “向参谋本部传递情报的时候，把今井的名字列在前面吧！” 莞尔一笑，周耀邦的声音很平淡，但却充斥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顺便通知黑田光夫过来吃顿便饭。” 一鱼多吃计划，肯定要将这条鱼的价值最大化。 花旗佬针对小鬼子本土的空袭行动几乎已成定局，这份情报背后无疑代表着显著功绩。 无论花旗佬的计划成功与否，提前发出示警的人功不可没。 现如今的橘氏一脉之内，核心成员仅仅只有两人还是大佐。 竹下俊与情报工作毫不相干，这份功劳最合适落在今井洋祐的头上。 届时，周耀邦再进行一番运作，顺势将他送上小鬼子的将官之列。 毕竟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已经扛起了金色樱星，这份情报背后的功劳只是锦上添花。 侯爵大人不提携今井洋祐，难道让黑田光夫那个外人平白占了便宜吗？ 只不过，黑田光夫终究坐在特高课的课长位置上，而且铃木家的态度又足够亲善。 让他从中分一杯羹，也可以彰显出侯爵大人对待朋友的一贯仁善。 至于花旗佬的空袭行动能否成功？ 这一点毋庸置疑！ 理由很简单，军备科技程度，决定了小鬼子本土根本无法防备。 如非花旗佬尚且未曾种出蘑菇蛋，战争现在就可以结束了。 “大人，拙者马上通知黑田君前来觐见！” 藤田芳政夹着雪茄，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被老冤家对手钻空子这种事情，有一次就足够让他心痛了，岂能再有第二次？ 不管自家大人提携哪位同僚，老藤田的心中都没有任何意见，他仅仅在乎如何将自家大人的吩咐落实在地。 “请接宪兵司令部特高课黑田光夫办公室！” 拿起客厅内的电话，藤田芳政语气温和。 眼下需要通过家族的电讯总台转换线路，他又怎么可能高高在上？ 家族之内，唯有大人和夫人可以展现威势。 “黑田君吗？” 直到电话被彻底要通，藤田芳政立刻换了一副口吻。 “我是藤田芳政，你现在来橘公馆一趟！” 家族之内不谈职务军衔，可黑田光夫又不是自家人。 不仅如此，他更是藤田芳政的直系下属。 服从命令就好，不需要那么多的额外理由。 “大人，黑田君已经动身了！” 电话挂断，藤田芳政一路小跑回到沙发旁。 “照我看，藤田君你不应该在军部任职，你应该去变戏法才对！” 将藤田芳政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高桥千兵卫忍不住嘲讽了他一句。 这厮简直将欺上媚下展现的淋漓尽致！ 纵使高桥千兵卫已经在家主大人的安抚下重振精神，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将老对手摆了自己一道的事情记在心中。 更何况，就算没有刚刚的情况，他也绝不会错过嘲笑藤田芳政的机会。 “那不是更好？” 淡淡地扫了高桥千兵卫一眼，藤田芳政当即回敬一记绵里针。 “学的一身戏法，才好逗大人和夫人开心嘛！” 反正只要我不要脸，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你说是不是？高桥君？ “藤田，你这是学了什么戏法啊？” 就在高桥千兵卫一脸憋屈的时候，一道清脆笑声从玄关处传来。 “夫人，您回来啦！” 正准备落座的藤田芳政赶忙起身，又是一路小跑迎上前去。 “夫人！” 高桥千兵卫和陈默群也不敢怠慢，同样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自家大人。 藤田芳政那厮是走夫人路线的佼佼者不假，可其他人也不甘心瘸了一条腿走路啊！ “嗯？你们也在啊！” 柳眉一挑，李宁玉看似有些惊讶，实则心湖平静无波。 “正好，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周海潮那条线的进展如何，宁玉夫人始终了如指掌。 橘氏一脉自身的情报网络，她才是全权负责人。 李铭诚是她的亲哥哥，矢野晴子贴身跟随在她身边。 如此信任程度，可见周耀邦对她的感情之深厚。 要不然的话，这三人也不可能听到宁玉夫人的声音，就直接把家主大人抛在了身后。 触怒家主大人，还有宁玉夫人打圆场。 得罪了宁玉夫人，那可是谁都再无半点斡旋余地啊！ 第569章 斗归斗，团结丝毫不受影响！ 快步迎到玄关口，先接大衣再拎包，藤田芳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谄媚心思。 这种活计，根本不属于老藤田尽孝心的范围之内。 哪怕是老德和小次郎，也很少亲自负责。 以前有公馆的女佣，现在是晴子带着道场出身的女弟子。 只不过，藤田芳政这厮厚颜无耻的表现早已深入人心，所有人都见怪不怪了。 不仅仅李宁玉笑面如常，跟在她身后的小丫头也只是略带无奈，最终听之任之。 “藤田君刚刚说他正准备转行，打算学一些江湖把戏，好逗得您和大人开心呢！”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玩味，高桥千兵卫笑里藏刀。 在其他事情上，他的反应或许会慢藤田芳政半个节拍。 但如果换成针对藤田芳政，他高桥机关长的反应从不迟疑。 “只要能够博得您和大人一笑，拙者无不可为。” 动作小心翼翼，藤田芳政将大衣和手包挂在玄关衣架上，他老脸菊花灿烂。 “请您和大人放心，下次族会上，拙者保证拿出一个节目来助助兴！” 是否转行，最终还需要看自家大人的意思。 毕竟自己现在这个位置，有利于家族的生意发展。 只要能够讨得家主大人和夫人欢心，学两手戏法又有何妨？ 你高桥千兵卫还是太年轻啊！ 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怎么可能为了面皮，放弃向大人和夫人尽孝表忠的机会呢？ “行了，少在这儿插科打诨了！” 掩嘴轻笑一声，李宁玉眼角弯弯。 “去陪着你们大人说话吧！” 老藤田这厮，实在是过于忠心啊！ “恭送夫人！” 三人齐齐躬身一拜，随后亦步亦趋跟在晴子那个小丫头身后。 “亲爱的，你们先聊！” 穿过客厅的时候，李宁玉俯身靠在自家男人的肩膀上。 “我去厨房烤两道点心。” 如果说宁玉夫人有什么缺点，厨艺显然首当其冲。 老德所带领的团队非常专业，自然不需要宁玉夫人围着灶台转。 她的手艺怎么说呢？ 只能说吃不死人！ 好在她有几道点心可以拿得出手，不至于在家宴上露了怯。 当然，就算是一盘黑暗料理，橘氏一脉那些家臣们也肯定会笑眯眯地吞下去。 开玩笑，自家主母的厨艺不重要，关键在于心意啊！ “去吧，让厨房多添两道菜。” 转头拍了拍自己妻子的纤柔手背，周耀邦温声细语。 “黑田光夫今晚也在这吃饭！” 然而等到李宁玉带着小丫头离开后，他立刻故意板起了脸。 “都给我滚过来！” “尤其是你，藤田！” “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一天天的能不能有点正事？” 面对自家九哥的笑骂，陈默群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的耳熟呢？ “大人，为您和夫人排忧解难，助兴解闷，这就是拙者的正事啊！” 嘿嘿一笑，藤田芳政舔着脸坐在自家大人身旁，重新拿起了刚刚那支雪茄。 有着老藤田在前吸引火力，高桥千兵卫和陈默群两人亦是十分轻松。 君臣四人插科打诨，谈笑风生间，黑田光夫也终于紧赶慢赶抵达了橘公馆。 他可没有橘氏家臣的待遇，经过一番引路检查后方才进入客厅内。 “在下拜见大人！” 深深一拜，黑田光夫逐一开始问好。 “藤田阁下，高桥阁下，陈主任！” 惬意坐在沙发上，君臣四人纹丝不动。 即便是陈默群，同样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 就算在正式场合中，小黑田都需要对陈主任礼遇有加，更何况这种橘氏一脉的内部聚会呢？ “自己找地方坐吧！” 并指虚按，周耀邦神色和煦。 “随意一些，别拘束！” 这个虎牙小鬼子格外上道，而且他还有地方用得着对方。 些许笑脸而已，侯爵大人毫不吝啬。 “多谢大人赐座！” 再次躬身行礼，黑田光夫小心翼翼来到陈默群身旁落座。 侯爵大人的体恤，乃是侯爵大人性格仁善。 可自己不能不懂事啊！ 虽然对面的沙发上空无一人，黑田光夫仍旧找到了自己的合适位置。 “在下斗胆，敢问大人您召见在下，是否有什么地方需要在下效劳？” 上半身端正如松，黑田光夫主动开口表态，为侯爵大人分忧。 “在下位卑言轻，但也愿为大人您略尽绵薄之力，任凭您差遣！” 在他话音响起的同时，陈默群也顺手为他倒了一杯茶，分了他一支雪茄。 “黑田君，情况是这样的！” 双手杵在膝盖上，老藤田率先开口，颇有一番虎踞鲸吞的气魄。 “陈主任掌握了一份情报，极具战略价值！” “鄙人和高桥君一致认同，应该将这份情报传回大本营参谋本部。” “宪兵司令部，特工总部，梅机关三方联合署名。” “只是这份情报，鄙人希望能够以余杭特务机关的今井君为主。” 面对自己的下属，他向来是不怒自威。 说话间，老藤田将花旗佬准备对本土展开空袭行动的情报和盘托出。 整个过程中，他将家主大人摘得一干二净。 情报出自于特工总部陈主任，决策由他和高桥千兵卫定制。 无论情报是否展现出价值，皆尽不会牵扯到家主大人身上。 从这一点来看，高桥千兵卫被他稳稳压制一头不无道理。 论及忠心，两人不遑多让。 可藤田芳政的机敏缜密，绝对要比高桥千兵卫更胜一线。 “请司令官阁下放心，在下一切以大局为主！” 长身而起，黑田光夫低头应声，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什么是大局？ 侯爵大人的意志就是大局！ 纵使顶头上司半点没有提及侯爵大人，可他又岂能不清楚这是侯爵大人的决定？ 此时此刻，黑田光夫心中非但没有不满，反倒是满腔的羡慕神色。 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别看今井前辈已经调任余杭，可侯爵大人仍旧将他挂念在心上。 “黑田君，有一点，我想我们应该开诚布公。” 眼眸微抬，高桥千兵卫的声音不咸不淡。 “你在参谋本部和大本营的人脉很广阔，但这条情报兹事体大。” “情报尚未传回参谋本部以前，希望你凡事能够慎重考虑一些。” 第570章 花未开，柳先成荫！ 高桥千兵卫的迟钝，仅仅只是针对于藤田芳政来说。 他能够坐上梅机关的机关长之位，自然有着独到之处。 周耀邦的提携确实起到了决定性因素，可他本人的能力同样毋庸置疑。 梅机关，七十六号，宪兵司令部三方合作，联手为今井洋祐的履历表上增添一笔浓墨重彩。 在这件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以前，高桥千兵卫绝对不允许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毕竟这是自家大人定制的计划，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藤田芳政规定了后续向参谋本部行文的大致框架，那么他便在一旁查缺补漏。 黑田光夫原本就在参谋本部任职，而且还是铃木家的孙女婿。 要知道，无论是情报工作本身也好，又或者铃木家的基本盘也罢。 花旗佬准备空袭小鬼子本土的行动，对于黑田光夫个人来说亦是非常重要。 哪怕黑田光夫踏足淞沪以来，始终表现的时务知趣，但高桥千兵卫仍旧给他打了一记预防针。 私底下如何明争暗斗都无伤大雅，可家族利益不容动摇。 “嗨！” 立正转身，黑田光夫满脸严肃神色。 “请高桥阁下放心！” “在这份情报尚未被参谋本部接受以前，鄙人申请主动进入信息隔离状态！” 对于黑田光夫来说，参谋本部的分量的确不小，但却绝非第一位。 可那也只是一份工作罢了。 他奉行沙文主义，又不是狂热的军国马鹿。 能够被铃木家这种华族器重信任，黑田光夫显然也是将家族利益摆在首要位置的那种人。 现如今铃木家的海军势力，正在太平洋战场和花旗佬鏖战。 诚然，花旗佬的战略动向，黑田光夫站在家族角度上格外关注。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必要去影响好不容易才搭上关系的橘氏一脉。 更何况，等到这条情报传回大本营参谋本部以后，他再做文章也不迟嘛！ “好了，你们心中有数便可！” 莞尔一笑，周耀邦开始调控场中的严肃气氛。 “先坐下聊聊天，厨房已经开始筹备晚饭了。” 说话间，他朝着虎牙小黑田招了招手。 “今晚就留在我这里吃顿便饭吧！” 侯爵大人发话，黑田光夫岂敢不从？ 莫说他心中本就没有半点不满。 纵使有些意见，黑田光夫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憋着。 相比较而言，他更加在意侯爵大人的恩赏赐宴。 如此待遇，同为世袭侯爵的鹫巢铁夫也不曾享受过啊！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九十度角躬身大礼过后，小黑田这才乖巧落座。 “在下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他同样是一个心思玲珑剔透之人，始终都遵循着侯爵大人的喜好。 准确来说，不够乖巧懂事的小鬼子，可没有资格进入侯爵大人的视线之内。 客厅内重新恢复轻松主调后，藤田芳政瞬间进入状态，充当着活跃气氛的角色。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司令官阁下，在侯爵大人面前竟然如此的厚颜…… 嗯……应该是如此的幽默风趣？ 这番密切接触，着实让黑田光夫受益匪浅。 年前那次登门拜访，司令官阁下竟然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欢声笑语从客厅延续到餐厅，席间宁玉夫人亲手烹制的点心，更是让黑田光夫受宠若惊。 家宴，这可是标准的家宴待遇啊！ 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的友善，使得虎牙小黑田感激涕零。 晚宴结束后，他直接返回宪兵司令部，主动把南田洋子的副官带在身旁。 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诚心诚意。 伴随着三大部门联手拟定的情报，顺利传回小鬼子本土参谋本部。 周耀邦所部署的新七十六号计划，军统线路已然走上正轨。 接下来，无疑是等待时间发酵。 整个过程中，明面上的最大受益者，当以今井洋祐莫属。 他人在余杭特务机关，功劳反倒从天而降。 若非今井洋祐忙着盯死鹫巢铁夫在余杭的动向，他很不直接跑回家族，向自家大人稽首叩拜谢恩。 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不停。 花旗佬针对小鬼子本土的空袭行动，可谓是周耀邦当期最为关注的事情。 因为他的很多部署，与这项行动息息相关。 比如说，新七十六号计划中，红党那条线的进展。 小鬼子内部不发生动乱，他也不方便送隔壁那位中西主任撤离啊！ 对方继续处于小鬼子特务的监控之下，李宁玉手底下的檀香同志又如何祭献这条情报线路？ 只不过，周耀邦还未等来自己悉心操控的胜利果实，反倒有意外惊喜主动送到了他面前。 “大人，汇丰银行的戈登先生返回淞沪了。” 右京楼总经理办公室内，小林惠子挪动小碎步来到他面前。 “他刚刚打电话到秘书办，请求以私人身份登门拜访！” 所谓的私人身份，其实就是密谈的前奏而已。 鬼佬戈登在新年过后，借助右京洋行的国际运输渠道，安全顺利返回了他们祖家。 名义上，以经营汇丰银行业务，同时为侯爵阁下筹备礼物为借口。 去年十二月初，小鬼子全面占领淞沪。 两大租界几乎被取缔，唯有高卢佬维希政府的法租界驴粪蛋子表面光。 各大银行和洋行的业务基本全面停摆，侯爵大人的年礼明显也随之大大缩水。 虽然侯爵大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可鬼佬戈登又岂能怠慢？ 他正是以这种理由，踏上了返回他们祖家的旅途。 汇丰银行全赖侯爵大人庇佑，鬼佬戈登当然要尽一份孝心。 最重要的一点，李铭诚的香火情，以及侯爵大人友善，让他看到了曙光和机会。 “你通知那个鬼佬，就说我今晚略备薄酒，静候他光临！” 剑眉一挑，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一丝弧度。 鬼佬戈登重新返回淞沪，希望他给自己带来了好消息啊！ 侯爵大人又是暗示，又是出力。 倘若鬼佬戈登还不懂事，那么侯爵大人恐怕就要换一位合作伙伴了。 没有张屠户，难道就得吃带毛猪不成？ 第571章 中将周专员的新身份！ 华灯璀璨时，橘公馆酒廊内，一场有关于周耀邦未来最重要谋划的密谈来开帷幕。 “戈登先生，今天的晚宴可还满意？” 随手摇晃着洛克杯，周耀邦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吃也吃了，是时候该谈正事了！ 面前这个昂撒鬼佬确实带着一份厚厚的心意返回淞沪，可这些全都不是侯爵大人想要的结果。 如果他没有更加贵重的礼物，侯爵大人今后可懒得和他过多废话。 鬼佬戈登掌控着汇丰银行在华势力不假，但他下面也并非无人可以取代。 要知道，港岛那边的祁礼宾，显然要比他更加乖巧听话。 除掉戈登，祁礼宾立刻就能够取代他的位置。 只不过，侯爵大人看在往昔的情分上，没有直接动杀心。 但这并不代表侯爵大人是什么好好先生！ 从洪公祠干训班到力行社特务处老九，再到今天的中将周专员加橘侯爵。 这一路走来，周耀邦的脚底下踏满了尸骸。 任职力行社特务处时期，他从未沾染过红党的血债，但却没很少料理日谍。 鬼佬戈登虽然并非是敌人，可他也不是自家同胞啊！ 为了今后的部署，弄死一个鬼佬，周耀邦毫无心理负担。 “承蒙侯爵阁下盛情招待！” 举杯遥敬，鬼佬戈登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肺腑。 “今晚这顿饭，比在下于祖家的时候还要丰盛美味啊！” 昂撒佬正在同日耳曼人鏖战，戈登祖家的经济环境可想而知。 生活水准倒不至于如同小鬼子本土那般恶劣，却也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番寒暄过后，鬼佬戈登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正了正神色，环视在场众人，但并未立刻开口。 侯爵阁下身旁的宁玉夫人，鬼佬戈登毫不在意。 坐在他身旁的李铭诚，更是他非常重视的人脉关系。 对于侍奉在酒廊中的老德，戈登亦是乐见其成。 原因很简单，李宁玉是华人，李铭诚曾经是许阁森的心腹，老德干脆就是纯血昂撒佬。 可侯爵阁下和宁玉夫人身边那两道身影不一样，他们可是纯粹的小鬼子啊！ “戈登先生，你是我的至交好友，他们是我的家人！” 轻轻抿了口威士忌，周耀邦声调平淡，但却展现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在座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大可以但说无妨！” 他大概能够猜到鬼佬戈登此行另有深意，可他仍旧没有让长谷小次郎和矢野晴子避嫌。 这两大心腹嫡系的忠诚，早已经历了时间和行动的见证。 暗地当中，周耀邦可没少试探他门下这些忠臣良将们。 再加上多重因素的捆绑，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既然侯爵阁下您都这么说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鬼佬戈登放下洛克杯，缓缓站起身来。 “倘若在下继续遮遮掩掩，反倒显得不雅不恭！” 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双手呈送到周耀邦面前。 “侯爵阁下，请您过目！” 这个公文包，哪怕他在赴宴的时候亦是从不离身，可见其重要意义。 长谷小次郎立刻上前，挡在自家大人身边，将公文包进行转呈。 由于周耀邦的特许，鬼佬戈登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并未经历检查程序。 可眼下这个公文包即将落入自家大人手中，长谷小次郎又岂能怠慢？ 与此同时，老德也悄然走向了电灯开关旁。 将酒廊内的暖黄色调，改换成白昼般的明亮。 一番检查过后，长谷小次郎取出一卷牛皮圆筒，恭敬呈送到自己大人面前。 “远东香橼侯爵？” 解开红绸缎，周耀邦从中抽出一卷羊皮纸，他当着所有人面前轻咦一声。 “乔治六世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实际他的眼眸深处有一抹惊喜神色转瞬即逝。 这玩意，正是周耀邦对于自己未来退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能拿到昂撒佬荣誉勋位，比如说嘉德勋章！ 这种荣誉在昂撒佬祖家之内，足以可对表昂撒佬的高阶贵族。 正常情况之下，昂撒佬国王只会授予主权国家的在位君主。 但橘氏一脉在远东的能量，完全有资格让昂撒佬破例。 毕竟昂撒佬现在的处境非常恶劣！ 他们在欧陆被小胡子暴打，他们的盟友又在太平洋被小鬼子屠戮。 花旗佬的战争潜力确实远远超过小鬼子，可战争潜力转化为战斗力也需要时间。 最起码在中途岛战役之前，花旗佬被小鬼子打出了狗脑子。 在这种暂时掌握着绝对优势主动权的情况之下，周耀邦猜测过昂撒佬用来拉拢他的筹码。 可他实在没想到，鬼佬乔治竟然会如此大方。 半点不打折扣的世袭侯爵，而且还是远东香橼侯爵这种心意十足的封号。 就凭这个封号，只要周耀邦手里面的牌面足够硬。 他甚至可以在战后，把港岛化为自己的地盘。 “侯爵阁下，陛下感念您对我方在远东地区主要资产的庇佑，以及您对我方战争医疗的支持。” 再次深深一拜，鬼佬戈登的态度愈发恭敬谦卑。 “特此向您颁发这份特许状！” “只要您愿意，您在这份特许状上签署下您的名字后。” “您将成为我方国民敬仰的世袭侯爵。” “只不过，由于您的身份和当前的时局，您无法享受侯爵的全部待遇。” “您的特许状无法公开，您也无法进入上议院参与立法、审议军政国策等等！” 谁在乎你们昂撒鬼佬本土那堆破事？ 侯爵大人只要港岛！ 倘若在战后跑到昂撒佬的地盘上，那绝非是掌握侯爵应有的全部礼遇。 他一手打造的橘氏一脉，反而会成为一只待宰的年猪。 唯有港岛，最为适合他安身立命。 背靠自己真正的国家，昂撒佬也鞭长莫及啊！ “条件！” 屈指轻弹手中这卷羊皮纸，周耀邦眼眸微抬。 纵使心中火热，可他表面上始终不露声色，更没有任何对鬼佬乔治的恭敬之意。 归根结底，侯爵大人借助当前这层鬼子皮，掌握着场中的绝对主动权。 反观昂撒佬，他们甚至自己都不敢确定明天是何等光景。 第572章 龙飞凤舞周耀邦！ 眼下这卷羊皮纸，关乎着周耀邦的根本大计。 无论昂撒佬有什么条件，他都会竭尽全力满足。 当然，这只是他内心的想法，表面上肯定不会露怯。 恰恰相反，周耀邦甚至还用各种心理暗示彰显着他的强势。 “侯爵阁下明鉴！” 讪讪一笑，鬼佬戈登满脸讨好神色。 “我方确实有些小小的要……” “准确来说，应该是请求！” 昂撒佬号称日不落帝国，可眼下欧陆都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日耳曼人和昂撒佬的陆军隔海相望，双方之间距离仅有三十多公里。 整个昂撒佬三岛，全部被小胡子的战机所笼罩。 也正是因为如此，鬼佬戈登从未提及过日不落帝国的说法，甚至始终保持着谦卑姿态。 “如果您接受这份特许状，那么我们自然是一家人啊！” “用这片土地的俗语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您看咱们在淞沪和港岛的资产……” 哪怕是谈条件，鬼佬戈登的言辞亦是小心再小心，谨慎又谨慎。 汇丰银行代表着昂撒佬资产主流，但绝非是主体。 相比较于受到橘氏一脉庇护的汇丰银行来说，其他昂撒佬资产的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莫说平安顺利返回他们的祖家，每天能够吃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时局如此，戈登先生你也应该清楚！” 佯作一番思索，周耀邦抬手砍了一刀。 “我无法保证全面盘活所有在华资产，但我可以尽力为之。” “我名下的洋行，可以为各个洋行供货，逐步恢复这些洋行的运转。” “但那些已经进入管控状态的资产，我只能说尽量试一试。” “不过诸位的人身安全，我倒是能够完全保证。” 这份羊皮卷既然已经落入了他的手里面，那就没有让鬼佬戈登再带回去的道理。 只不过，侯爵大人想要在战后立足于港岛，肯定也需要收钱办事。 尽力而为，这便是他的最大诚意。 橘氏一脉执华中地区军政商界牛耳不假，可下面也有小鬼子财团和国策会社存在。 现如今的战局在世人眼中尚未明了，周耀邦不可能城头变幻大王旗。 庇护在华的昂撒佬，同时徐徐图谋那些昂撒佬资产，方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应该的，应该的！” 点头如捣蒜，鬼佬戈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是陛下吩咐在下专程侯爵阁下等您的一点心意。” 说话间，他从西服口袋内取出一支银白雕花钢笔，双手呈送到周耀邦的面前。 “王室档案中，您那封特许状正是由这支钢笔所签署。” 这卷羊皮纸上，绝大部分的花体古文由鹅毛笔书写。 唯有鬼佬乔治，以及留待周耀邦签名的位置，需要使用钢笔签署。 鬼佬戈登送出这支钢笔的意思很明显。 侯爵大人您只要签下自己的名字，咱们可就是真正的自家人！ 从今以后，还请侯爵大人多多关照，多多提携啊！ “王室御用的康威牌？” 接过钢笔，拧开笔帽，周耀邦连连感慨。 “陛下这份心意，我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他从昂撒佬这边得到了十足的好处，说两句好话又不痛不痒的。 “对了，戈登先生可知道王室档案中，我那份特许状是如何记载的？” 正当周耀邦准备签字的时候，他的眼眸深处蓦地发起了一抹异彩。 “直接是我的名字吗？” 侯爵大人倒并非怀疑昂撒佬的诚意，只是突然间心血来潮而已。 毕竟眼下这卷羊皮纸的各种规制，以及乔治鬼佬的签名和印章做不得假。 最重要的一点，昂撒鬼佬自身带有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意思。 欺骗侯爵大人，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存在啊！ “启禀侯爵阁下！” 躬身一拜，鬼佬戈登赶忙开口解释。 “在下送个夫人那套珠宝中，首饰盒夹层内隐藏着一份胶卷。” “其中既有陛下签发特许状时的照片，也有王室档案的记录。” “与您手中这份略有不同，您的名字直接用花体古文代为签署。” 侯爵大人胸有成竹，但昂撒鬼佬也展现着自己的诚意。 背靠右京洋行的国际运输渠道，鬼佬戈登不仅仅一路畅通无阻，更是夹带了很多机密。 “戈登先生，你也知道我的身份非常特殊。”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的笑容愈发满意和煦。 “为了以防万一，还请你向陛下转达我的一点小小请求。” “这份特许状，我们准备两式四份吧！” “一份签署我的本名，一份用我的中文化名！” 说话间，他走笔龙飞凤舞，直接在羊皮纸上签下了他的本名。 周耀邦！ 这可是他未来算计港岛的合法文件啊！ “请侯爵阁下放心，在下即刻启程返回祖家，将您的想法转呈陛下！” 鬼佬戈登虽然不清楚侯爵大人的真实意图，但这并不影响他连连点头。 归根结底，主动权不在他们这边啊！ “麻烦了，戈登先生！” 随口寒暄一声，周耀邦拿起羊皮纸，轻轻将自己的名字墨迹吹干。 “次郎，你安排一组人，陪同戈登先生返回祖家！” 将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的特许状郑重收入牛皮圆筒内，他沉声继续吩咐了一句。 这种事情，肯定要动用自己嫡系当中的嫡系。 橘氏道场出身的死忠弟子，当仁不让！ 橘右京的特许状，侯爵大人毫不在乎。 可事关于他本名的文件，断然不容有半点差错。 “请大人放心！” 单膝跪倒在地，长谷小次郎面色平静如水，应命声干脆果断。 “拙者亲自带人陪戈登先生走一趟！” 周耀邦这个名字也好，昂撒佬的远东香橼侯爵也罢，丝毫不曾让内心动摇。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自己忠于面前的家主大人，而非是某一个头衔。 “侯爵阁下，夫人！” 与此同时，鬼佬戈登也识趣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天色不早了，在下也不便过多叨扰。” “如果您二位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在下先行告辞了！” 第573章 上了船，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下去了！ 刚刚抵达淞沪，就准备再次启程返回祖家，鬼佬戈登心中充满了疲惫。 但只要保住祖家在华资产，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要知道，他的来回奔波背后，代表着非常庞大的利益。 不仅仅能够加深与橘氏一脉的联系，甚至还让他进入了鬼佬乔治的视线之内。 除此之外，昂撒佬在华资产背后的家族，同样也要记一份人情。 因此他在得知侯爵大人的想法后，第一时间承诺即刻启程返回祖家。 “戈登先生慢走。” 缓缓站起身来，周耀邦笑呵呵张开双手。 “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送了！” “次郎，你代我护送戈登先生返回吧！” 一番短暂却热烈的拥抱过后，鬼佬戈登满面笑容退出酒廊。 他知道侯爵大人需要处理家事，心中自然满是理解。 更何况，就算侯爵大人有暇，他也不敢让侯爵大人亲身相送啊！ 双方各自收获不菲，可谓是双赢！ 至于输家何在？ 眼下是小鬼子，未来则是昂撒佬。 借助先知先觉的优势，周耀邦的棋局愈发明了清晰。 “老德，开酒！” 缓缓靠在沙发上，周耀邦忍不住合掌大笑一声。 “就开我珍藏的那瓶！” “等到次郎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口感最佳的时候！” 哪怕他的城府心性再怎么深沉稳定，此时也难掩内心的激动和兴奋啊！ “好的，大人！” 抚胸躬身，老德同样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对于家主大人的忠心毋庸置疑。 只不过，家主大人这层新身份，显然让他更加激昂亢奋。 身份传统的管家家族出身，服务于本国贵族可谓是他的家族理念所在。 时局所迫，老德不得不前来远东讨生活。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将家族理念彻底放下。 结果谁曾想到，峰回路转啊！ 家主大人并非蓝血，可特许状上的国王签名货真价实。 例如老德这种老牌管家家族出身的人，核心课程就在于掌握了解王室和贵族体系的规格制度。 刚刚那卷羊皮纸，他一眼断真！ “我亲爱的香橼侯爵！” 怀抱住自家男人的手臂，李宁玉明媚的眼眸深处同样泛着雀跃神色。 “从今天开始，我们全家上下，再无后顾之忧啊！” 她没有周耀邦的记忆优势，但她对当今世界的格局洞若观火。 说白了，这次世界大战就是两大集团在争夺蛋糕。 披着小鬼子橘侯爵这层外皮，他们夫妻两人可以为抗战事业做出贡献。 等到战争结束，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的身份，完全能够成为夫妻两人的退路。 刚刚周耀邦签署自己本名的瞬间，李宁玉立刻就明悟了自家男人的心思。 至于战争失败？她从未想过这一点。 身为红党，持久战方针无疑是她的精神支柱之一。 更何况，如果没有为战争胜利而牺牲奉献的决心，他们夫妻两人又何必深入敌营呢？ “继续加大对港岛的投入吧！” 旁若无人般轻吻自己妻子的额头，周耀邦眉飞色舞。 “我亲爱的侯爵夫人！” “无论未来的走向如何，家族都有一条稳妥的后路存在。” 他这句话，明显是说给矢野晴子听的。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 橘氏一脉又不曾彻底和小鬼子本土绑定，两头下注乃是家族传承亘古不变的准则。 只可惜，周耀邦纯粹是给瞎子抛媚眼。 那个小丫头非但没有任何关注的心思，她甚至跑到一旁琢磨起了自家大人的酒柜收藏。 李先生对她的教导非常用心，她时不时就会准备一些小礼物。 恰好，李先生平时也有小酌两杯的习惯。 既然已经进入了宝库，矢野晴子又岂能空手而归？ 酒廊最深处的珍藏不好搜刮，可外面这些也不是什么凡品啊！ “老实一点，大哥和晴子还在呢！” 就在周耀邦暗暗观察小丫头动向的时候，李宁玉一记粉拳锤在了他的胸口。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可宁玉夫人向来脸嫩，她可不会惯着自家狗男人的孟浪。 “先生，你刚刚签下的那个名字，是否有些不合时宜啊？” 被自己亲妹妹点名的李铭诚，也不好继续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相比较于其他人来说，他的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忧愁。 李铭诚加入橘氏一脉的时间不长，并不清楚自己妹夫对于港岛的谋划部署。 他只知道周耀邦这个真实姓名一出，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妹妹一家带来风险啊！ 碍于矢野晴子在场，而且老德也捧着酒盘来到沙发旁，他不方便直接询问。 “无妨，一个化名罢了！” 呲牙咧嘴的揉着胸口，周耀邦挤出了一抹笑容。 其实他纯粹是在装腔作势。 凭借他的身体素质，任凭李宁玉全力施为，也只当做是挠痒痒而已。 至于自己大舅哥的担忧之处，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敢签署这个名字，那就代表着他对橘氏一脉上下的绝对掌控力度。 先前针对麾下一众忠臣良将的试探，周耀邦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高桥千兵卫和影佐祯昭等人又不傻子。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们怎么可能不去调查老藤田在周海潮一事上面所隐藏的秘密？ 显而易见，他们虽然尚且不清楚自家大人有什么谋划，但他们的忠心毋庸置疑。 直接改弦易辙，橘氏一脉这些鬼子家臣们不可能赞同。 但他们也只会竭力劝阻自家大人，不至于背刺自家大人。 说的透彻直白一些，他们早就登上了橘氏一脉这艘贼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要半路跳船，最终只会被淹死在海浪中。 “你们夫妻两人心中有数就好。” 重重地点了点头，李铭诚将心中的担忧缓缓压下。 “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 自己妹夫明显在下一盘大棋，他虽然向来骄傲，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棋手是不可能了，那就充当好一枚合格的棋子便是。 反正只要自己亲妹妹平安顺遂，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事情。 第574章 狗皮虽然穿在身，可我心依然是九哥心！ 橘氏一脉首席家臣武士悄然离开淞沪，所有知情者不约而同守口如瓶，保持着高度缄默。 自从右京洋行的框架搭建完善后，这还是长谷小次郎第一次独自离开家主大人身边。 以往的时候，哪怕橘氏道场招收弟子，也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明眼人哪里不清楚长谷君此行背后必定肩负着重要使命？ 无论家主大人有什么计划，他们这些家臣只需要配合就完事了！ 至于橘氏一脉之外，确实存在有心人暗中窥测。 只不过，这些叵测目光在淞沪都翻不起半点浪花，更何况是橘氏一脉的国际航运渠道呢？ 说的就是你，东条上等兵！ 一个关东军出身的马鹿，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都玩不转，何谈海军的地盘上？ 要知道，在橘氏一脉的发家道路上，海军才是最初的密切合作伙伴。 在小鬼子海军控制的范围之内，橘氏一脉的航运渠道属于基本免检的状态。 货物或许有时会被抽查，可是在人员方面，海军各个势力给足了橘氏一脉面子。 否则的话，鬼佬戈登也不可能夹带私货来往于淞沪和他们祖家。 侯爵大人携手宁玉夫人居中掌控大局，一众家臣们各司其职。 按照已经奠定的棋局，逐步落子推进。 四月中旬，花旗佬针对小鬼子本土的空袭行动顺利落下帷幕。 战术收获不高，但战略意义极大。 原本小鬼子所宣传的本土绝对安全幻想，瞬间被花旗佬以科技含量打破。 在这次空袭行动幕后，橘氏一脉始终稳坐钓鱼台。 就算在侯爵大人的安排之下，花旗佬空袭行动的情报被传回了小鬼子参谋本部之内。 可花旗佬和小鬼子战机之间的代差，注定了小鬼子无法做出有效防范。 就算相关情报发生泄漏，花旗佬也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理由很简单，被小鬼子按着脑袋暴打的花旗佬太平洋舰队，急需一场振奋人心的胜利。 即便这次胜利实际上，并没有对小鬼子造成多少有效伤害！ 当然，无论小鬼子锐气受挫也好，又或者是花旗佬重振旗鼓也罢。 橘氏一脉的胜利果实，已经来到了收获时节。 小鬼子本土遭受轰炸，并不影响参谋本部论功行赏。 侯爵大人虽然并未亲自出面，可小鬼子内部又有谁不清楚淞沪上下，几乎全部都属于侯爵大人的忠实拥趸者？ 贪了谁的功，也不能忽视侯爵大人的影响力啊！ 今井洋祐记大功一件，其他情报机关的负责人口头嘉奖。 受限于职务的空缺，今井洋祐的少将军衔暂时还要等一等。 然而侯爵大人的新七十六号，借助以小鬼子本土作为垫脚石，迅速驶入了快车道。 高洋楼最顶层的会议室内，七十六号的中高层管理者皆尽在列。 主任陈默群高居上首，对面坐着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课长黑田光夫。 “各位同仁，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特工总部之内波澜肆起！” 环视在座众人，陈默群双手十指交叉，扣在实木桌面上。 “先有情报处的汪处长牺牲殉职，后有行动处的叶副处长被残忍杀害。” “幸得各位同仁携手合作，我们特工总部亦是收获不小！” 作为新七十六号计划当中的绊脚石，叶兴城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的死讯平静无波，最终仅仅体现于陈主任会议主持工作中随口一提。 “下面，请容我向各位同仁，介绍我们特工总部的功臣。” 视线转落在左侧下方第二把交椅上，陈默群单手一引。 “我曾经的学生，新政府中校周海潮同志！” 汪填海以国府正统自居，正式场合同样明文允许称呼同志。 不得不说，这当真是一种滑稽虚伪。 伴随着陈主任的话音落下，身体彻底痊愈的周海潮，缓缓站起身来。 抬手向席间敬礼，一身藏青色宪特军装笔挺干练。 纵使狗皮穿在身，可周海潮的内心满是激动。 从军统到七十六号，军衔级别保持不变，但两者的地位天差地别啊！ 直属于自家九哥麾下，他再也不是昔日罗家湾任人吆喝的那种小角色了！ 只待自家九哥的身份恢复，国府最起码也要给自己一个实权上校。 “职部周海潮，向诸位长官同仁报到！” 声音慷慨激昂，周海潮的骄傲自豪发于内心肺腑。 “哗啦啦！” 下一个瞬间，会议室内响起了阵阵热烈掌声。 方嘉树知晓内情，他是真正欢迎自己的同志加入战斗。 现如今的华中情报界核心层面，军统和红党通力合作。 只要一心抗战，方嘉树并不排斥与军统的同志并肩战斗。 至于其他人，则是纯粹给陈主任面子。 今天这场会议的本质，他们早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眼下这位从军统转变自清过来的周中校，明显将会一步登天，成为七十六号之内的新贵。 最重要的一点，陈主任都当着大家面前，公开了昔日的师生情谊。 应该保持怎样的态度，他们又岂能不清楚？ 说的直白透彻一点，七十六号内部的铁杆汉奸走狗，哪一个不是见风使舵的高手？ “坐吧，海潮！” 抬手虚按，陈默群笑呵呵拿起面前的文件夹。 “作为杜立特空袭行动的情报提供者，周海潮中校功不可没。” 重新环视下方众人，陈主任打着一口顺畅流利的官腔。 “遵循参谋本部的表彰条例，报请宪兵司令部批准。” “经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任命！” “新政府中校周海潮，于即日起，就任特工总部行动处副处长，暂代处长职权！”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他陈老五借着由头打报告，藤田芳政批条子罢了。 不管是小鬼子的参谋本部，又或者汪伪的中执委，难道还能够抢夺橘氏一脉的胜利果实不成？ “海潮，希望你再接再厉，再创新功！” 缓缓合上任命文件，陈默群一语双关。 “请主任放心！” 再次敬礼应声，周海潮心照不宣。 “卑职定当在您的领导之下，恪尽职守，报效党国！” 金陵汪伪政府以国府正统自居，他的场面话再适合不过。 唯有知晓内情者，清楚他的真实心意。 第575章 橘氏一脉准备操盘！ 师生两人心照不宣，当着小鬼子监管情报机关负责人面前，完成了自家九哥新七十六号计划的阶段性胜利。 待到周海潮落座，陈默群抬眸看向会议长桌对面。 “黑田课长，你还有什么指示吗？” 缓缓靠在椅背上，陈主任仿佛聊家常那般。 正式称呼黑田光夫一声职务，不过就是简单走个过场而已。 七十六号在陈主任肩上担着，哪怕藤田司令官也不会横加干涉，况且他小黑田呢？ “陈主任运筹帷幄，管理有方！” 标志性小虎牙露出，黑田光夫颔首轻笑。 “鄙人只是例行参加会议。” “七十六号如何运转，鄙人完全尊重陈主任的意见！” 严格意义来讲，他这个特高课的课长职务，基本属于一种吉祥物的状态。 内部有着南田洋子手握实权，上面又有藤田芳政坐镇大局。 甚至就连本应该属于他监管职权范围内的特工总部，他也必须要给足了陈主任的面子。 对于任何一位野心勃勃的青壮派小鬼子军官来说，几乎都无法忍受这种情况。 好在黑田光夫不仅仅时务知趣，而且他还有着更为深沉的野心。 加强增进与橘氏一脉的关系，这才是他赶赴淞沪之行中最重要的使命。 别看黑田光夫眼下在工作军务上面的存在感不高，但他的家族使命显然进展顺利。 保持并且再进一步，方为他的核心目标所在。 “那好，暂时就这样吧！” 双手按在桌面上，陈默群径直起身离席。 “周副处长跟我走，其他人开始做事！” 他毫不在乎黑田光夫是否真心实意，反正他不会过多客气。 “主任慢走！” 梁仲春眼力劲十足，赶忙带着其他参会人员起身送行。 他们并没有立刻挪动脚步，只是看着周海潮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自家主任。 毕竟梁仲春等人可没有陈主任那般背景通天，他们还需要陪着黑田长官呢！ “海潮，你负责开车，我们去橘公馆！” 走出会议室门外，陈默群随手抛出了他的车钥匙。 既然周海潮已经进入了自家九哥的视线，那么他当然要将自己这个便宜学生引为心腹。 将七十六号行动处交到自己人手中，仅仅只是周耀邦一揽子计划的部分环节。 接下来，还有更为庞大的内容拉开帷幕。 首当其冲的事情，非应对小鬼子大本营的反应莫属。 花旗佬的空袭行动战果不大，但对小鬼子来说侮辱性极强。 依照小鬼子的性格，又岂能无动于衷？ 橘氏一脉居淞沪而控华中，明显与小鬼子大本营的后续决定息息相关。 花旗佬之所以敦促国府修缮浙赣沿线国统区的机场工事，主要就是为了方便太平洋舰队的战机进行中转。 杜立特空袭行动成功后，所有执行任务的花旗佬飞行员，全部在浙赣沿线的国统区迫降。 赣州属于华中地区的边缘地带，算不得橘氏一脉的核心势力。 可余杭的情况截然不同，正处于淞沪军政势力的辐射范围之内。 小鬼子想要针对这次空袭行动展开报复，在华方面根本无法绕过橘氏一脉。 些许风吹草动，侯爵大人的消息比之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还要灵通。 今天除去对周海潮论功行赏以外，同时还是橘氏一脉临时召开族会的时间。 作为核心成员之一，陈主任又怎么可能缺席呢？ 一路上畅通无阻，悬挂七十六号牌照的凯迪拉克顺利驶入橘公馆。 此时此刻，门庭前已经停靠了多辆同型号汽车，其中甚至还包含一辆余杭牌照。 远在余杭特务机关的今井洋祐，同样起早赶回了家族之内。 相比较而言，陈默群反倒落在了最后。 “老陈来了？” 走进门庭内，今井洋祐率先开口打招呼，他一脸的意气风发神色。 今井机关长远在余杭，可家主大人的荣光不曾出现半点偏移。 提前掌握花旗佬空袭行动的情报，足以在他的履历表上增添一笔浓墨重彩。 即便他的肩膀尚且没有扛上那枚金色樱星，可他距离晋升程序也只差一个萝卜坑而已。 家主大人的恩情谨记在心，陈主任的人情亦是不可忽视。 寒暄的同时，他也不忘朝着周海潮点了点头。 一来，这位周中校才是这份情报明面上的关键人物。 二来，几个月前曾在家族公馆出入过，而且还是由李先生亲自引领的角色，又岂是什么泛泛之辈？ 周耀邦麾下这些忠臣良将，没有尾巴都足以称得上老狐狸。 他们的温顺，仅限于在家主大人和夫人面前。 离开家族驻地，每一位都是独当一面的高级军官要员。 很多事情，他们和家主大人心照不宣。 应该保持怎样的态度，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 “刚刚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今井君你的座驾。” 笑呵呵地点头示意，陈默群随后朝着其他人拱了拱手。 “看样子，我陈某人来的最迟啊！” “还请诸君多多包涵！” 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客厅内的气氛自然十分融洽。 就算是初来乍到的周海潮，也并未受到半点冷遇。 只不过，他的身份级别终究有些上不得台面，无人专程同他寒暄罢了。 “老陈，你们聊着，我去请大人下楼！”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老藤田蹭地一下跳起身来，直奔旋转楼梯。 今天这场族会中，参会人员几乎都属于家族外臣一系。 长谷君离开家族公干，老德另有其他任务在身。 不仅如此，宁玉夫人也在隔壁办公楼内处理要事。 矢野晴子和秘书办的核心成员们，陪同在宁玉夫人身边。 家族的内臣一系，唯有宁玉夫人的亲哥哥在场。 这种绝佳踏足公馆三楼，在家主大人面前露脸的好机会，他藤田芳政哪里甘心错过？ 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然窜到了楼梯中段，身形那叫一个矫健灵敏。 正如同高桥千兵卫所奚落那般，老藤田的大米饭确实没有一顿白吃啊！ 第576章 家族荣誉即吾命，忠義！ 无视掉几名同僚的鄙夷目光，藤田芳政直奔公馆三楼。 目不斜视，他一心前往自家大人的书房。 “梆！梆梆！” 礼貌敲门过后，老藤田恭恭敬敬守候在门前。 足足五分钟过去，他脸上的笑容仍旧发自内心肺腑。 家族内部的隔音环境，老藤田早已亲身体会过多次。 敲门声可以传进书房内，但书房内的声音半点不会外泄。 家主大人毫无反应，那肯定代表着有要事在身，安安静静守候在门口便是！ 又是五分钟过去，书房门缓缓敞开。 “人都到齐了？” 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周耀邦剑眉一挑。 在自己的家里面，侯爵大人向来是怎么轻松怎么来。 至于老藤田的守候，他丝毫不曾感到意外。 眼下家族内臣一系全都有其他事情在身，这厮没有把握住表现机会才是真正的反常啊！ “启禀大人，陈主任十分钟前带着特工总部的周副处长赶到公馆。” 躬身汇报，藤田芳政嘴角的笑容无比真诚。 “眼下所有同僚都在客厅候着呢！” 微微颔首，周耀邦也没有和他过多废话，直接越过他朝着楼下走去。 这厮向来是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主。 只要给他一个话题，他必定会谄媚起来没完没了。 有什么话，还是留着稍后一起聊吧！ 君臣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旋梯，客厅内的众人听到声响，当即起身迎接。 “大人！” 迎着麾下忠臣良将们的问好声，周耀邦转身前往客厅另一侧。 “来酒廊说话吧！” 伴随他的平淡声音响起，众人赶忙跟在藤田芳政身后。 紧接着，几道锐利目光暗戳戳扫过，使得老藤田顿感芒刺在背。 只不过，他丝毫不以为意，脚下步伐反倒愈发强劲了几分。 走出一个虎虎生风，走的那叫威风凛凛。 野村中将又能如何？ 泽田前辈又能怎样？ 谁让你们反应慢呢！ 一步慢，步步慢，跟在后面吃风吧！ 相比较而言，肩膀上同样扛着中将军衔的影佐祯昭，根本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两人明争暗斗多年，你肩膀上多一枚金色樱星算个屁啊！ “自己找地方坐吧！” 翘着二郎腿靠在主位沙发上，周耀邦抬手虚按。 这一次，藤田芳政倒是并没有得寸进尺。 他将距离家主大人最近的两个位置空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相对次之的第一张沙发上。 野村中将是前辈，泽田中将为了家族不惜放弃实权军职。 哪怕藤田芳政再怎么争夺表现机会，他心中始终把握着一个分寸程度。 唯有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属于是他的直接竞争对手。 当然，如果楠木实隆在场，他同样也会被藤田芳政记在心上。 “洋子，你带着周副处长熟悉一下酒廊内的环境，服侍好大人和诸君！” 落座的同时，藤田芳政将目光转落在他的学生身上。 内臣一系的成员不在，自诩家族头号忠臣的他肯定要机灵一点，主动为家主大人分忧啊！ 李先生不算！ 他作为夫人的亲哥哥，在家族之内拥有着一定的特殊地位。 “桌上的东西，你们自便吧！” 随口招呼一声，周耀邦格外看了老藤田一眼。 家主大人的赞许点头，使得老藤田顿感浑身舒畅。 他的学生带着周海潮奉酒，他本人按照家主大人习惯，手脚麻利地送上了一支雪茄。 “刚刚我和俊六君通过电话。”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的眼眸在烟雾映衬之下更显深邃。 “大本营已经下达正式命令，终止派遣军司令部的原定作战方案。” “不出意外的话，野村和影佐，你们可能要动一动了。” 此言一落，在场所有人瞬间端正坐姿。 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的作战方案终止，并不代表小鬼子会暂缓对华攻势。 恰恰相反，这无疑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浙赣沿线的国统区，为花旗佬的飞行员提供了救援支持。 刚刚被炸了国都的小鬼子，又岂能不展开报复行动？ 小鬼子大本营没有能力奈何花旗佬本土，那就只能在山城政府身上发泄怒火。 第三舰队和第十三军的辖区正好囊括余杭全境，野村直邦和影佐祯昭两人无疑是最合适的军事行动负责人。 此时此刻，绝大多数人严阵以待，静静恭候着自家大人的后续吩咐。 唯有明楼和陈默群两人，内心深处升起了别样的波澜。 当年王老八刚愎自用，意图不惜一切代价，伪造有关于第三战区的战略情报。 幸好有自家九哥介入，这才达成了皆大欢喜的圆满局面。 短短几年过去，又一次涉及第三战区的战略情报出现。 结果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兄弟三人竟然成为了直接拟定这种战略情报的参与者！ 还是那句话，王老八的理念可敬可嘉，但他的手段着实差着很多火候呢！ “影佐，我的理念你应该清楚！” 迎着周围的灼灼目光，周耀邦面色平静，单独看向了影佐祯昭。 “请大人放心！” 长身而起，影佐祯昭深深一拜，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拙者一定严格贯彻军人应有的荣誉！” “金陵城的多摩部队胆敢搞任何小动作，拙者直接趁机将他们挫骨扬灰！” 他口中这支部队，正式番号是荣字第1644部队，直接隶属于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 其臭名昭著，仅次于关东军的防疫给水部。 准确来说，这两支部队系出同门，全部都是石井四郎那个畜牲一手打造。 自从周耀邦掌控淞沪，乃至于华中地区的话语权以后。 他无法明着袒护自家军队，但他曾多次明里暗里的彰显态度。 战争是职业军人的事情，绝不能牵连无辜民众，更不能玩那些惨无人道的手段。 无论影佐祯昭曾经是什么出身，他现在只有一层身份，心中仅有一种理念。 身为橘氏一脉成员，自当忠诚于家主大人！ 他将家主大人的名誉，以及家族的声望，看得比自身性命还要更加珍贵。 第577章 收集情报哪里比得上拟定情报方便？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可影佐祯昭那满是杀意的声音，反倒使得在座所有人嘴角微微翘起。 尤其是野村直邦，他的眼眸深处更是闪过了跃跃欲试之色。 “请大人放心！” 捋了捋两撇挺翘八字胡，野村司令官嘿嘿一笑。 “如果多摩部队，拙者随时可以找机会给他们来上一炮！” 同为橘氏一脉成员，他愿意和在座这些陆军将佐们谈笑风生。 可海军和陆军之间的矛盾，离开家族之外向来尖锐无比。 炮击陆军马鹿的行动，说不定还能够为他换来一道海军省的嘉奖令呢！ 当然，这肯定无法摆在台面上直言的那种。 “胡说八道！” 一记冷眼扫过，周耀邦笑骂一声。 “这是什么馊主意！” “倘若多摩部队参战，肯定会处于影佐的部下保护之内。” “你这一炮下去，摧毁多摩部队事小。” “导致这支部队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发生泄露，反倒会误伤了我们自己人。” 在场众人全部都是忠臣，没有任何外人存在。 再加上侯爵大人的棋局愈发明显，他的态度也随之渐渐显露。 荣字1644部队那些畜牲不值一提，但他不希望手底下的实力遭受反噬。 只不过，野村直邦所展现的态度，显然让侯爵大人很是满意受用。 “大人，拙者一点愚见，让您见笑了！” 双手端起酒杯，野村直邦脸上仍旧挂着灿烂笑容。 他比不上藤田芳政那般厚颜无耻，但他同样听得出笑骂与真正的呵斥。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懒得搭理自己麾下这些越来越发不要脸的佞臣们。 “明楼，我手底下难得有大兵团作战的机会出现。” 视线转落在自家兄弟身上，他随口吩咐了一句。 “一旦影佐和第十三军开拔，你在独立师内组建一支军官团，随同前往前线观摩学习吧！” 扯淡的观摩学习，其实完全是中将周专员收集战场情报的手段。 影佐祯昭是自己人，明老七也是自己人。 他们两人凑在一起，第十三军的军事部署必将全面处于周耀邦的掌控之下。 一条一条收集情报，哪里比得上直接炮制情报更加方便快捷？ “明楼谨遵大人谕令！” 一抹笑意直达眼底深处，明老七做足了表面功夫。 “稍后返回董家渡司令部后，明楼保证在第一时间挑选出一批可堪造就的年轻军官。” 橘氏一脉的私兵部队之内，除去少部分高层军官以外，其他军官皆尽出身于家族道场。 是否可堪造就不一定，但绝对值得信任。 只要家主大人一声吩咐，莫说窃取第十三军的军事情报。 就算直接刺杀昭和老鬼子，他们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自家九哥的用意，明老七又怎么可能看不懂呢？ “请大人放心，拙者一定协助明先生，用心培养家族部队的未来。” 虽然周耀邦和明楼没有半点询问影佐祯昭的想法，可影佐祯昭本人又岂能不主动表态？ 军事行动只是大本营的命令，哪里比得上家族部队的未来更加重要？ 孰轻孰重，影佐祯昭眼明心亮。 “很好，都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满眼赞许神色。 “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事情吗？” 待到三人相继落座后，他缓缓端起酒杯，环视周围这些忠臣良将们。 今天这场家族聚会，主要目标就是商讨如何应对小鬼子本土遭受空袭后的报复行动。 家主大人已经拍板钉钉，一众家臣们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哪怕是老藤田，他也不会在这种严肃场合插科打诨。 毕竟这件事情，与他并无多少干系存在。 即便在博得自家大人欢心方面，藤田芳政向来讲究一个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 可凡事也要分一个场合时机，眉眼高低啊！ “大人，拙者有一些小事向您汇报。” 确认在座的前辈们没有其他要事，今井洋祐小心翼翼站起身来。 保持礼貌，将前辈们护在身前，向来是他今井大佐的行事准则。 “既然是小事，那就不需要这么重视了，坐下说吧！” 夹着雪茄轻轻一挥，周耀邦莞尔一笑。 今井洋祐的职务级别摆在那里，他的事情能有多大？ 更何况，眼下除去浙赣沿线的战争情报员以外，其他事情在侯爵大人眼中完全无关紧要。 “是，大人！” 重新落座，今井洋祐的汇报声事无巨细。 “拙者收到了派遣军司令部情报部的通告。” “情报次长森田宗介准备召开在华情报工作的业务研讨会。” “地点就定在余杭！” “与会者包括金陵城鸡鸣寺，满洲国特务机关，以及余杭剿总司令部等多方面的情报高手。” “森田宗介准备改装一艘密码船，将这次业务研讨会放在海上进行。” 这件事情，对于家主大人来说确实微不足道。 但今井洋祐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 他调任余杭特务机关，主要目标就是为了盯着鹫巢铁夫在余杭的动作，全权掌握龙川肥原的动向。 森田宗介并非主要人物，可他在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任职，而且正好是鹫巢铁夫的副手。 因此这件事情虽小，可今井洋祐断然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 至于他先前人在余杭，履历表凭空增添一笔浓墨重彩之事，他根本没有提及半点只言片语。 家主大人的恩情，铭记于内心当中便是。 纵使谢恩，当前的场合也不合时宜。 刻意提及，反倒显得他分不清轻重缓急。 “这不对吧！” 就在今井洋祐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藤田芳政突然间横插一手。 “森田那家伙召开业务研讨会，我这边怎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满脸不虞之色，并非针对自己同僚，而是直指派遣军司令部的情报部门。 淞沪特高课乃是华中地区情报机关的中流砥柱之一。 这种大范围的业务研讨会，凭什么绕过他藤田司令官？ 要知道，鹫巢铁夫抵达淞沪时，他都有胆量给对方接二连三的下马威。 你森田宗介区区一个大佐，也敢如此不懂规矩？ 第578章 楔几根钉子轻而易举 白须白眉倒竖，老藤田怒发冲冠！ 平日里习惯和他唱反调的高桥千兵卫，此时也难得在与家族无关的事情上表现出赞同态度。 “大人，拙者这边同样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瓮声瓮气，高桥机关长一脸同仇敌忾的气愤。 怎么回事儿？ 难道你森田宗介靠上了鹫巢家？ 这就开始飘了？ “大人，特工总部也不例外！” 端正坐姿，陈默群紧随其后开口附和。 他们三人所掌控的情报机关，占据了小鬼子和汪伪政府在华中地区情报工作的主要组成。 随便拿出任何一家，情报工作能力都要强于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的情报系统。 这种情况，和国府方面非常相似。 金陵城派遣军的情报部，等同于国府的军令部二厅。 表面上权势庞大，掌握着全军的情报系统。 实际论及势力和影响力来说，何止逊色于那些专职的特务机构一筹？ 轻轻抿了一口威士忌，周耀邦晃动着手中的洛克杯。 森田搞出的那手余杭密码船事件，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只不过，眼下李宁玉是经过昭和老鬼子正式册封的侯爵夫人。 这个老鬼子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周耀邦心中也很是好奇啊！ 平静的目光落在今井洋祐身上，无需家主大人开口询问，他立刻心有明悟。 “大人，拙者也曾就此事质问过森田宗介。” 倾身低头，今井洋祐赶忙继续汇报。 “他称高桥君和藤田君连花旗佬的战略动向都有能力掌握。” “这次业务研讨会，他实在不敢在高桥君和藤田君面前班门弄斧。” 说话间，今井洋祐将目光转向自家两位同僚身上，他不由得轻笑一声。 “依照拙者看来，他森田宗介还不敢忽视梅机关和淞沪宪兵司令部。” “或许是高桥君和藤田君今天一大早返回家族，尚未来得及处理各自部门的公务吧！” 今天这场家族会议，虽然属于是临时召开，但也并非周耀邦一时兴起。 昨天晚上，老德就按照他的吩咐，将消息通知落实到相应人员手中。 否则的话，今井洋祐也不可能起了个大早，从余杭赶回淞沪。 在这种情况之下，藤田芳政的心思可想而知。 但凡错过橘公馆的早餐，他的口碑也不会如此坚挺。 作为藤田芳政的老冤家对手，高桥千兵卫又岂能让他专美于前？ 显而易见，这两人已经有将近二十个小时不曾关心各自部门的工作了。 “至于陈主任和特工总部……” 视线最终定落在陈默群身上，今井洋祐耸了耸肩，欲言又止。 华中地区有两大核心城市。 橘氏一脉大本营所在的淞沪，以及派遣军司令部驻扎的金陵城。 背靠侯爵大人的荣光，陈主任确实称得上一号人物。 可如果无心淞沪之事，那么他的含金量无疑会缩水很多。 恰好，森田宗介这位派遣军司令部的情报次长。 既没有插手淞沪的打算，也没有这种胆量。 对于他来说，与陈主任和特工总部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便可。 有什么工作需要，他通常只会向金陵城鸡鸣寺施压。 准确来说，这个名号正是汪伪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的俗称，由周佛海亲自负责。 至于中执委特务委员如何同特工总部交涉？森田宗介可没有那个闲心过问。 利益交换也好，低头求助也罢，反正他只看结果。 小鬼子对于汪伪政府，向来保持着一种表面虚伪，实则内心鄙夷的态度。 理由很简单，任何人都不喜欢背叛者。 倘若失去了橘氏一脉的支持，莫说陈默群这位特工总部的主任。 哪怕是明楼这个汪伪和平建国军的中将，在小鬼子眼中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 别的不说，单单是余杭剿总司令部的司令官，他肩膀上同样扛着汪伪的中将军衔。 可他就算面对一名小鬼子少佐，也必须要保持着客客气气的态度。 即便是被今井洋祐死死压制在手底下的龙川肥原，那都是余杭剿总司令部万万不敢得罪的大人物。 还是那句话，九爷威武霸气！ “我知道了！” 意兴阑珊般靠在沙发上，周耀邦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无趣。 “这点小事，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他还以为鹫巢铁夫掌控派遣军情报部以后，准备在暗地里面搅风搅雨呢。 结果谁曾想到，单纯是自己麾下这两大忠臣玩忽职守，没有及时处理小鬼子的军务工作。 当然，小事也有小事的价值所在。 派遣军情报部主动组局，侯爵大人怎么可能不去凑凑热闹？ “既然是军部情报系统的业务研讨会，而且还有满洲机关的高手参加。” 举杯遥敬自家大舅哥，周耀邦随口做出了一番安排。 “倒也算得上机会难得啊！” “兄长，你带着晴子和高寒走一趟吧！” 余杭海陆全都是侯爵大人的地盘，侯爵大人派人过去看戏又有何妨？ 更何况，纵使森田宗介牵头的业务研讨会在金陵城举办。 凭借侯爵大人和畑俊六那般蜜里调油的利益关系，他楔几根钉子进去又能怎样？ 周耀邦倒是要好好看一看，没有了自己的妻子承担重任，森田老鬼子这次密码船事件还能搞出什么花哨来。 “也好，高寒是电讯和破译方面的专家，晴子又已经接手家族的情报系统。” 轻呷一口红酒，李铭诚嘴角噙着浅笑，心中洞若观火。 “同情报界的行家里手多多接触一番，对她们也有很多好处。” 闻弦音而知雅意！ 李铭诚有句话没有直说，他同样是情报界的翘楚精英。 无论那艘密码船上有什么玄机，全都不可能逃脱他的掌控。 自己妹夫当真是手眼通天啊！ 先安排人手参与有关于第三战区的战略情报，然后再把钉子插进派遣军情报部门重点关注的会议之内。 这种情报收集方式，任凭小鬼子如何小心谨慎，也根本防不胜防啊！ 毫不夸张的说，他直接把情报揣进兜里面带出来，小鬼子那边亦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第579章 如此团结一致，小鬼子岂有不败的道理？ 橘氏一脉借着学习探讨为理由，准备会一会各方情报机关的高手。 在这三名人选中，哪一个是小鬼子胆敢得罪的人物？ 哪怕是身份最不起眼的高寒，她都是右京洋行的电讯科负责人。 李铭诚和矢野晴子两人的背景更加恐怖。 前者是侯爵夫人的亲哥哥，后者是橘氏一脉家臣中当之无愧的下一代领军人物。 或许有小鬼子敢无视陈主任和明长官，然而现如今又有谁敢对李先生不敬？ 更何况，这次军部的情报业务研讨会在余杭举办。 调动普通船只改装成密码船，确实不需要经过第三舰队的批准。 可余杭特务机关，代表第十三军司令部监管余杭全境。 除去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以外，那个能绕过第十三军司令部，那个敢绕过第十三军司令部？ 身为橘氏一脉的家臣，从影佐祯昭到今井洋祐，又有谁会让自家成员受委屈？ “请大人放心，拙者返回余杭之后，必定在第一时间照会森田宗介。” 长身而起，今井洋祐的声音斩钉截铁。 “确保李先生和晴子此行万无一失！” 至于高寒？她在小鬼子心中并不重要。 大家同为家族效力不假，可高寒的身份终究有些不够分量。 单纯在右京洋行任职的华人，唯有副经理欧阳剑平，以及坐镇家族化工厂的李博士值得重视。 对于橘氏一脉的家臣们来说，其他科长只需要保持一定的礼遇便可。 “大人，您有心培养晴子，拙者举双手双脚赞同。” 今井洋祐的口中话音刚刚落下，老藤田立刻嬉皮笑脸往前一凑。 “可您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特高课之内从来不缺专业人才。” “只要晴子有闲暇，洋子随时可以带她出入大桥大楼啊！” 金陵鸡鸣寺也好，满洲特务机关也罢，这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 论及对于情报工作的能力，怎么可能比得上自家的情报机关呢？ 为家主大人尽孝心，老藤田向来无比热衷。 他一开口，高桥千兵卫当即准备跟上。 特高课力所能及的事情，梅机关完全能够做到。 特高课能力有限的地方，梅机关的职权更加充足。 论及编制规格来说，特高课拍马难及梅机关这种对华级别的特务机关。 向家主大人对表忠尽孝的心意，他高桥机关长同样不弱于藤田芳政那厮。 只不过，还未等高桥千兵卫开口，他便被家主大人的眼神硬生生按了回去。 “你们的心意，我明白！” 莞尔一笑，周耀邦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可正因为如此，晴子才更应该去长长见识嘛！” “反正你们这边，她随时都可以过去。” 学习？学个屁！ 侯爵大人麾下，最不缺少情报方面的精英高手。 他的橘公馆，现在已经无疑于小参谋本部了。 淞沪各个情报机关，在他眼中基本没有秘密可言。 安排晴子进入密码船收集情报，探一探森田老鬼子背后的虚实，这才是侯爵大人的用意所在。 虽然这些难以明说，可麾下一众家臣的忠心可嘉啊！ “行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随手将洛克杯交给南田洋子，周耀邦话锋一转。 “说说你们吧！” “分给你们的住所，你们的体验感如何？” 在场众人当中，除去周海潮以外，眼下全部都在橘氏一条街安家落户。 即便是不在场的武藤志雄和顾慎言等人，家族同样没有少了他们那份房产。 花旗佬和小鬼子正在太平洋战场狗咬狗，橘氏一脉反倒捡了很多花旗佬资产的便宜。 当然，侯爵大人仁名远扬，并没有让那些花旗佬洋行吃太多的亏。 “哈哈哈，托大人您和夫人的福，拙者应该最有发言权。” 抬手理了理右眼的眼罩，泽田茂嘴角的笑容发自内心肺腑。 “吃的好，住的好，拙者起码还能再为您效力二三十年啊！” 自从转入预备役以后，他倒是不需要时刻维持自己军人的体面。 怎么舒适怎么来，反正家主大人从未因为他右眼有疾而嫌弃自己。 不仅如此，他在橘氏一脉之内享受着家族成员第一梯队的待遇。 平日里，只需要协助明楼加强针对家族私兵部队的训练即可。 优渥且省心，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恩情还不完啊！ 泽田茂的愉悦心情，足以代表在场的一众橘氏家臣们。 大人仁善，有幸追随这样一位主公，乃是自己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无论家族的未来走向何方，自己只需要为家主大人尽忠就好。 一时间，酒廊当中的气氛愈发浓烈。 什么工作军务，皆尽不配同家族相提并论。 面容如此团结一致的橘氏一脉，小鬼子岂有不败的道理？ 伴随着家族会议结束，橘氏一脉首次直接操纵战局的大戏逐渐来开了帷幕。 侯爵大人和派遣军司令官的交流不断，小鬼子大本营的命令一条接着一条。 根据小鬼子大本营第621号作战命令，浙赣会战正式爆发。 第十三军先行一步，司令部仍旧驻扎在淞沪五角场。 影佐祯昭带着第十三军的部分高级军官，以及橘氏一脉私兵部队的观摩团赶赴前线指挥所。 从余杭开始，不断向着赣北推进。 与此同时，李铭诚也带着晴子小丫头和高寒踏上了参加军部情报业务研讨会的旅途。 淞沪这边看似平静安宁，实际橘公馆上空的无线电波从未间断。 一封又一封的实时情报，从明楼手中传入橘氏一脉的家族情报网之内，然后汇报到李宁玉手中。 再由李宁玉亲自拟定电文，以最快的速度发回山城罗家湾十八号。 除此之外，红党老家那边也不忘抄送一份。 毕竟浙赣地区之内，并非只有国府的部队存在。 红党的新编第四军，同样隶属于第三战区的指挥序列之下。 浙赣会战中，新编第四军的主力远在江北，参加此战的部队多以敌后游击队为主。 为了保密起见，红党老家不可能通篇下发这种战略情报。 但这并不影响周耀邦展现自己的诚意，他非常在意自己和红党老家之间的心照不宣。 第580章 从未有过希望，又何谈失望？ 时值春夏交替，淞沪黄梅雨季的日益临近。 连日阴霾与黄浦江的湿气交织，使人难以心情愉悦，一如周耀邦的思绪那般。 端着茶杯凭窗而立，他面沉如水，目光深邃。 浙赣会战一日未定，周耀邦的心情便始终无法平静。 “哒哒哒！” 突然间，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能够不请自入侯爵大人办公室之人，唯有宁玉夫人一人而已。 “还在想前线的情况呢？” 瞥了一眼杯中毫无热气的茶水，李宁玉柳眉轻蹙。 她一边关心，一边拿过茶杯重新添茶。 “老七的情报每日不断，我们的电报也从未停息。” 幽幽长叹一声，周耀邦的内心愈发沉寂。 “第十一军那边的攻势，我们无法掌握。” “可影佐祯昭所负责的东线，不应该如此恶劣啊！” “怕只怕……” 自家男人欲言又止，李宁玉又岂能猜不到他的想法？ 怕什么？ 怕老头子微操不断，怕老头子保存实力呗！ 前者是老头子的习惯，后者更是他的劣根性所在。 几年前，津浦路会战时期。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专程就老头子这种微操习惯，当众提出过要求。 至于保存中央军嫡系？这种做法贯彻着老头子一生。 “他蒋总裁的性格，你这位天子门生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将新茶交到自家男人手中，李宁玉撇了撇嘴。 老夫老妻多年，虽然夫妻两人党派不同，但彼此间完全称得上是志同道合。 有什么，说什么就是，宁玉夫人从不遮遮掩掩。 “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啊！”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周耀邦的心湖逐渐归于平静。 “我们已经竭尽全力，总不能强行把他的脑袋按到槽子里面吧！” 从未有过希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 只可惜，苦了正在前线鏖战的弟兄们啊！ “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话锋一转，周耀邦将这些糟心事强行压制住。 李铭诚和晴子那个小丫头，正好和影佐祯昭的指挥部一同前往余杭。 只不过，森田老鬼子的动作太过婆婆妈妈。 直到现在，密码船还停靠在钱塘江上面呢！ 当然，等待伪满洲那些特务抵达，同样也是这次情报业务研讨会暂未开启的主要原因。 “略有波澜，但还算一切尽在掌握。” 一抹凝重直达眼底深处，但李宁玉的声音仍旧如常。 “隔壁那条线的中西君已经抵达余杭，他眼下正在找机会脱身。” 浙赣会战开启，淞沪满铁调查室的中西主任立刻把握到了机会。 他申请以前线观察员的身份，准备趁着浙赣会战的乱局脱离关东军特务的视线监控。 这些情报，尽在橘氏一脉的掌控之下。 余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仍旧属于侯爵大人的核心影响力范畴当中。 只要侯爵大人有心思，没有任何小鬼子可以跳出他的五指山。 “让大哥出面吧！” 轻呷一口温茶，周耀邦的眼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用我们的渠道，直接送中西君前往陕北！” “再通知檀香同志，他可以动一动了！” 侯爵大人餐盘中那条鱼，直到现在都没有吃完。 借助浙赣会战掩护那位中西主任安全撤离，然后将他这条情报战线全面祭献，以此来送徐永仁进入七十六号。 招数不够新鲜，与周海潮的情况如出一辙。 但却非常有效，毕竟这就是侯爵大人手心手背的两条线。 整个淞沪，明里暗里全部都在侯爵大人的掌控之下。 他的新七十六号计划，自家同胞负责实施，自家臣子负责协助。 “好，我就马上去安排！” 眼角弯弯，李宁玉也不由得掩嘴轻笑了一声。 “檀香同志在明台那里守了小半年。” “倘若继续待下去，他恐怕都要被面粉腌入味了！” 正常情况来说，叶冲那只秋蝉顺利跟随佐藤大藏进入港岛军政厅。 徐永仁早就可以离开明台的面粉货仓，重新回归情报工作了。 然而为了叶冲的安全考虑，他肯定要撤出华中和华南的情报战线。 偏偏他被周耀邦选中，成为了新七十六号之下那条属于红党的暗线。 因此他干脆潜伏在明台的地盘上，始终保持着深居浅出的状态。 核心计划有条不紊，剩下的问题不过就是一些细枝末节。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拿个主意。” 靠在自家男人肩膀上，李宁玉缓缓收敛了笑脸。 “大哥刚刚传来消息，龙川肥原手里面掌握了一名暗子，极有可能已经打入余杭的地下组织内部。” 在派遣军情报部的业务研讨会尚未开始期间，李铭诚可谓是今井洋祐的座上宾。 用吴老大的话来说，余杭特务机关内部，对他毫无秘密可言。 倘若仅仅只是红党内部的事情，李宁玉这位老鬼同志有权力单独处理。 可眼下涉及到小鬼子，她难免要多多考虑几分。 李宁玉与周耀邦琴瑟和鸣，彼此间相互尊重理解。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只要涉及到红党以外的问题，她向来不会越过自己男人做主。 龙川肥原背后站着鹫巢铁夫那个老鬼子侯爵，很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杀！” 语调古井无波，周耀邦心中不以为意。 “通知今井洋祐，让他找出这个间谍的身份，除掉他。” “做的干净一点！” 黄雀嘛！ 龙川肥原的大舅子，西湖裘庄的大少爷。 对方的身份，周耀邦早已掌握。 如非为了盯着龙川肥原的动作，此人早就被他给揪了出来。 除此之外，周耀邦还顾忌着一点。 对方终究是红党的外围成员，尚未深入接触红党，以及同龙川肥原打上关系以前。 周耀邦也不方便直接动手，免得影响了他和红党之间默契。 眼下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对方既没有触及到红党余杭地下组织的秘密，同时又被今井洋祐发现了马脚。 侯爵大人安排忠心家臣前往余杭任职，正是为了盯死龙川肥原的行动。 接下来，直接处理掉对方就好。 第581章 娘希匹，我不明白！ 侯爵大人拿主意，宁玉夫人下命令。 如何执行，那是今井机关长的任务。 莫说一名被发展的暗子，就算是小鬼子情报机关的直属特工又能如何？ 说杀就杀，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凭借今井洋祐的手段，他完全有能力做的天衣无缝。 要不然的话，侯爵大人也不可能将他安插在余杭特务机关的位置上。 这点细枝末节，在浙赣会战期间不过就是一朵小浪花罢了。 哪怕是森田老鬼子搞出来的那艘密码船，同样没有被侯爵大人放在心上。 他和宁玉夫人的注意力，全面集中在浙赣会战本身，时刻定制传输着这场战争的情报工作。 只不过，这份工作，周耀邦越做越憋屈。 伴随着第十三军和第十一军之间的距离不断接近，他终于再也无法按耐住自己内心的愤怒。 仍旧是右京洋行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难得端正坐在沙发上。 “娘希匹，我不明白！”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中将周专员一声帝国雅音脱口而出。 “第十一军的军事行动也就罢了！” “战场瞬息万变，情报收集存在延迟有情可原。” “但第十三军不一样！” “明老七就跟在影佐祯昭身边。” “毫不客气的说，东线战场的情报等同于出自你我兄弟的手笔。” “我的情报网消息不断，宁玉的电文一封接着一封。” “可能影佐祯昭还未进攻，他的军事部署就已经摆在了顾墨三的办公桌上。” “结果第三战区的战术，外行人看了都要笑掉大牙。” “原本在金华、兰溪一带构筑纵深防线，然后突然后撤集结到衢州。” “部队临时变更部署，长途移动，疲于奔命。” “准备决战时，又再次放弃衢州，主力全线撤入两侧深山。” “就凭那些地方保安团和杂牌军，凭什么挡住第十三军这种王牌？” 在他两侧，顾慎言和陈默群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自家九哥虽然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非常直白。 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墨三久经战阵，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朝令夕改的军事部署。 再加上会战期间国府的中央军龟缩在后，其幕后始作俑者展露无疑。 老头子不愧是被花旗佬四星上将史迪威在日记中鄙夷为小花生，能够在大好局势下搞出豫湘桂大溃败的狠角色。 同样热衷于写日记，史迪威可是要比老头子…… 不对，是小花生才对！ 这位四星上将言行一致，光明磊落。 哪里像小花生那般，日记里满口家国大义，现实里处处算计？ 他有心抗战，但他更在意自身。 如何保证座位，怎样保证政权，这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抗战中暗戳戳算计红党也就罢了，他甚至还经常会阴一手国府的地方派系。 已经被藤田芳政密裁的七十六号李副主任，他有一句话说的非常精髓。 小花生和小鬼子之间，不无有商有量的余地啊！ “行啦，喝杯茶，润润喉！” 将一杯温茶送到自家男人嘴边，李宁玉柔声安抚着他的心情。 “藤田和千兵卫他们一会儿要来，别让他们看了笑话。” 宁玉夫人的内心中同样气愤无比，所以她并没有说那些让自家男人消消气的虚伪言辞。 对于小花生的表现，李宁玉这些红党成员早已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顾慎言，亦是毫不例外。 唯有陈默群，他暗暗为自己的校长，以及国府提前送上了一封祭文。 校长，不是学生不忠心，实在是你的表现太过令人心寒啊！ 浙赣会战当中，小鬼子东线战场的情报，出自于他们兄弟的手笔。 想要无时无刻掌握第十三军的攻势部署，其难度可想而知。 若非侯爵大人压在上面，影佐祯昭又怎么可能对明老七的动作无动于衷？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没有周耀邦存在，谁碰这种战略情报谁死！ 由于橘氏一脉的家臣们足够忠心耿耿，所以侯爵大人才敢玩这种操纵战局的手段。 可第三战区在小花生的微操之下，表现着实令人难以置信啊！ 小鬼子和国府之间存在装备差距，浙赣会战大获全胜的结果并不现实，但也不能节节溃败吧！ 不仅仅周耀邦很愤怒，陈默群心中也难免充斥着浓浓失望。 他很清楚自家九哥的大局，所以他早就坚定了紧紧追随自家九哥步伐的心思。 可即便如此，他这位黄埔五期生，仍旧对自己的校长抱有希望。 以往的时候，陈默群了解国府内部的黑暗。 然而这天下绝不是非黑即白的局面。 陈老五可以忍受，也愿意为了校长打击异党分子。 但眼下事关于国家与民族，内斗是不是应该留在赶走外敌以后再说？ 刚刚自家九哥只字不提名字，但话里话外无一不在展现着深意。 陈默群有理由相信，若非自家九哥的性格和习惯与红党存在分歧，他现在恐怕早就已经被赤化了。 毕竟他本人如果不是顾忌曾经的血债，同样也会生出这种心思啊！ 周耀邦对于红党，属于越了解，越支持的态度。 反观陈默群和国府，显然是越了解，越发感到失望啊！ 此时此刻，他更加明白自家九哥的另外一层用意。 这无异于指着和尚骂秃驴，说给他听啊！ “九哥，您消消气！” 迅速修剪好一支雪茄，陈默群脸上的真诚发自于内心肺腑。 “咱们兄弟已经竭尽全力了！” “不管再怎么愤怒，也无法改变前线的战局。” “咱们兄弟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只有无愧于民族而已。” “您是知道我的，从重返淞沪那天开始，我就铁了心跟着您。” “上刀山，下火海，此心永不动摇！” 写日记的校长靠不住，而且他在军统内部还背着陈逆的名头。 恐怕自家校长那边，早就已经将自己踢出了门生之列。 唯有自家九哥这条金大腿，才是自己未来的光明坦途所在啊！ “不提这些了！” 徐徐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的眼眸深处陡然泛起森然杀意。 “等一等老藤田他们！” “还真是战事一起，什么阿猫阿狗都跳了出来！” 第582章 大人，藤田请愿，执行密裁！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橘氏一脉针对浙赣会战的操盘计划很成功。 从影佐祯昭到明楼，他们两人彼此间毫无半点交流，但却配合非常默契。 可这场战争，又不仅仅只是橘氏一脉在参与。 橘氏一脉的队友，全部都在给侯爵大人找麻烦。 小花生不用多说，故态劣根复萌。 舍不得将嫡系中央军投入战斗也就罢了。 还他娘的胡乱微操，破坏前线军事部署。 另一边的小鬼子，同样是不甘寂寞啊！ “老九，对于石井四郎准备参战一事，你怎么看？” 将雪茄碾灭，顾慎言抽出一支香烟点燃，眉头紧锁。 三哥到底还是有些资历的，而且他在红党内部的身份不低。 他和周耀邦属于密切的合作关系，并没有老五，老七，老八那种极其明显的上下级概念。 九哥也好，九爷也罢。 这种称呼，不适合出现在顾老三和周耀邦之间。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邦自己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毕竟昔日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之前，单纯是以年龄来排序。 顾老三的岁数，比他亲大哥还要稍稍年长一些呢！ 刚刚人家真正的国府黄埔系天子门生正在隐晦交流，顾慎言不方便参与进去。 眼下陈默群已经表态，自家老九又转移了话题，他自然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怎么看？”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面无表情。 “我站着看，坐着看，去余杭看！” “我倒要看看这个畜生老鬼子，怎么活着离开衢州！” “山城和第三战区司令部，我无计可施！” “可他石井老畜生主动送上门来，我还能留着他过年不成？” 对于家主大人的指示，影佐祯昭执行起来从未有过半点折扣。 得益于小花生的鼎力配合，第十三军所在的东线战场仍旧算得上势如破竹。 好在整个进攻过程中，只是单纯的常规军事行动。 毒气弹这种惨绝人寰的手段，并没有出现在浙赣会战的战场上。 哪怕是西线战场的第十一军，同样很给侯爵大人面子。 金陵城的荣字1644部队，老老实实驻守于派遣军司令部之内。 归根结底，侯爵大人的仁善之风，畑俊六老鬼子也愿意遵守。 可偏偏有些畜生不愿意安分守己。 说的就他石井四郎这个该死的狗东西！ 老畜生竭力向小鬼子大本营申请，希望参加浙赣会战来实验他的畜生手段。 即便畑俊六和他背后的关系网发力，最终也无济于事。 小鬼子内部也讲究势力平衡，不可能事事都依着周耀邦和畑俊六的想法。 更何况，石井四郎这个老畜生的手段，向来深得小鬼子大本营的重视。 再加上东条一系从中作梗，到底还是让这个老畜生的阴谋得逞了。 “得嘞，自家老九明显是余怒未消啊！” 心中无奈一笑，顾慎言缩在一旁开始吞云吐雾。 他倒并不担心自己被迁怒，但他同样不愿意凑上前去触霉头。 此时此刻，自家老九明显已经炸了毛。 要么等自家弟妹捋顺，要么还是把这个机会留给老藤田吧！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梆！梆梆！” 就在顾慎言暗忖老藤田怎么还不来救场的时候，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四人寻声望去，他也赶忙掐灭香烟，起身快步直奔门口。 明面上，顾老三的身份最低。 很多小事，他都必须主动承担。 “呦，老王也在啊！” 房门敞开，藤田芳政笑呵呵地挑了挑白眉。 站在他身旁的高桥千兵卫并未开口出声，但却同样神色温和地点头示意了一番。 “藤田君！高桥君！” 微微颔首，顾慎言嘴角噙着无可挑剔的弧度。 “虽然影佐君领兵在外，可这生意还是要做的嘛！” “这不，鄙人和老陈一同来向大人，夫人汇报汇报工作。” 这么多年下来，他和陈默群联手经营着橘氏一脉所掌控的部分黑市交易，勉强算半个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 与一众橘氏家臣之间谈不上深交多厚，但也不必如同当初那般点头哈腰。 “老王所言极是啊！” 重重地点了点头，高桥千兵卫难得抢占了先机。 “无论如何，家族的利益断然不能受到半点影响！” 随口寒暄的同时，他们三人并肩来到了茶几前方。 “大人！夫人！” 顾慎言侧身让到一旁，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深深一拜。 “自己坐吧！”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夹着雪茄招了招手。 他现在火气很大，想要弄死一个老畜生发泄一番，但也不会牵罪在自己的忠臣良将身上。 “大人，拙者请愿，为您略尽几分绵薄之力。” 正襟危坐，藤田芳政难得不见嬉皮笑脸，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肃杀之气。 “特高课不缺死士，他们随时准备为家族献身！” “拙者马上安排洋子部署行动方案，将石井四郎密裁于赶赴前线的路途中。” “眼下浙赣会战正酣，时局又混乱动荡。” “那个地方不死人？那堆黄土不能埋人？” 相比较于金陵城来说，东线战场距离淞沪更近。 石井四郎从关东军司令部赶赴前线，淞沪是必经中转站。 届时，他的安保工作，十有八九由宪兵司令部负责。 作为淞沪宪兵司令官，藤田芳政又岂能毫不知情？ 先前第十三军指挥部东移的时候，自家大人曾三令五申。 就算战争不可避免，那也要堂堂正正的在战场上论高低。 多摩部队被按在金陵城内不动，他石井四郎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儿？ 始终以家族头号忠臣自居的藤田司令官，当然要为家主大人解决这块碍眼的绊脚石。 护送石井四郎的人手，里里外外都可以成为他的嫡系。 将这块绊脚石粉碎，对于他藤田司令官来说并非什么棘手问题。 事后最多推出几只替罪羊，然后再被大本营申饬一番而已。 家族仁善之风远扬，足可以让那些死士的家人高枕无忧。 宪兵司令部之内，愿意为橘氏一脉献身的死士从来不在少数。 第583章 千万不要小觑老对手的羁绊啊！ 刚刚进门的时候，藤田芳政被老对手抢先一步尽孝表忠。 这并非是他反应迟钝，而是他正在酝酿着一盘大棋。 说几声好听的话罢了，他藤田司令官还差这两句吗？ 为大人在实处排忧解难，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纵使大本营震怒，导致自己丢掉了司令官的职务又能如何？ 我藤田芳政，一切以为大人和家族效力为荣！ 至于淞沪后续的时局变化？ 这点小事难道还能影响到自家大人不成？ 区区一个少将，自家大人随时可以推荐人才晋升。 恰好，余杭特务机关的今井洋祐就等着一个萝卜坑出现呢！ 相比较于军衔职务来说，藤田芳政更加关心自己在家族的未来身份。 看看人家董家渡的泽田前辈，全心全意效力于家主大人的嫡系部队之内。 家老之位，人家已经板上钉钉啊！ 这一点，早就让藤田芳政羡慕不已了。 “你这厮净出一些馊主意！” 倒在沙发上，周耀邦翘起二郎腿，无奈笑骂了一声。 “石井四郎不能留，事后也肯定有人将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但无论如何，我们总归要做一做表面功夫。” “更何况，你麾下那些宪兵也有自己的家人。” “若非必要，何必让他们落得一个孤儿寡母的下场呢？” 不得不说，老藤田着实是侯爵大人眼中的开心果。 他的忠诚与果敢，立刻让周耀邦的心情改善了很多。 “拙者一点愚见，哪里比得上大人您英明神武呢？” 嘿嘿一笑，老藤田的坐姿也随之轻松了很多。 家主大人同意，自己第一时间付诸于行动便是。 如果大人另有其他部署，自己也已经表明了孝心与忠诚啊！ 看到没，高桥君，你还差着很多火候呢！ 老藤田的得意目光毫不遮掩，高桥千兵卫顿时怒从心起。 原本以为你功力稍稍退步几分，结果你竟然憋了托大的。 就仿佛谁手底下没有死士那般！ 我梅机关也可以派出死士，也可以执行密裁啊！ 只可惜，高桥千兵卫最终也只是怒了一下。 毕竟家主大人都已经定了基调，他再拾老藤田牙慧反倒了下乘。 “我和宁玉准备前往余杭劳军！” 熄灭雪茄，周耀邦亲自倒了两杯茶递出。 “顺便去散散心！” “你们四人留守淞沪！” “次郎和晴子有事在身，只剩下老德一人主持橘园。” “你们帮我把家看好！” “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电话打不通，就发电报！” 侯爵大人出行，随身携带几部军用电台又能如何？ 橘氏一脉内部有一套密码本存在，由李宁玉使用柏林的恩格玛密码机亲自编纂。 仅仅在核心成员之间使用，方便展开秘密联络。 红党和军统两条线，更是另有各自的专属密码本。 哪怕周耀邦和李宁玉全部离开淞沪，也不会影响夫妻两人对于淞沪的掌控力度。 至于此行的用意？ 劳军？劳个屁！ 他们夫妻这是准备去敲钟，敲响石井四郎那个老畜生的丧钟！ “请大人和夫人放心！” 双手扶着茶杯，高桥千兵卫满脸肃容。 “拙者保证守护好家族！” “稍后返回梅花堂，拙者马上下达命令。” “调动沿途的情报小组负责外围安保工作。” 先前已经落后一步的他，眼下又岂能错过尽孝表忠的机会？ 梅机关的情报系统遍布华中地区，有足够能力承担自家大人和夫人此行沿途中的外围侦查工作。 这甚至都算不得公器私用。 理由很简单，保证华族顶尖侯爵大人的安危，本就属于小鬼子各个机关部门暗中的责任之一。 内围安保工作倒是无需高桥千兵卫过多考虑。 自家大人和夫人出行，家族护卫和私兵部队岂有按兵不动的道理？ “这有你高桥君什么事啊！” 就在高桥千兵卫一心尽忠的时候，老藤田的嗤笑声突然响起。 “就凭你那点人，那几支短枪？快算了吧！” “淞沪有鄙人，余杭有今井君在！” “外围的安保工作，那是鄙人和今井君的责任！” “正规部队沿途警戒，这才是符合大人和夫人的身份！” “情报特工潜伏在暗处？未免有些小家子气啊！” 老藤田可不是家族内部那些厚道人。 该争的时候，他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你高桥千兵卫想要专美于前，纯粹是做青天白日梦，最多大家打个平手罢了。 “藤田君，影佐君对你的评价当真是一针见血。” 心中气结不已，高桥千兵卫当即飞出一记刀子眼。 “一天不咬人，你浑身不舒服是吧！” 这对老冤家倒也不至于大打出手，但他们谁都不愿在嘴上落了下风。 “行啦，你们两个别在这耍嘴皮子了！” 柳眉一竖，宁玉夫人不怒自威。 “如何安排，你们两个自己回去商量。” “你们家主大人心情不好，你们中午留下陪他喝两杯。” “什么时候动身，等通知吧！” 这两个老家伙有的时候确实很烦人，可他们的孝心忠诚可嘉。 索性，宁玉夫人直接各打五十大板。 “拙者谨遵夫人之命！” 不约而同长身而起，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异口同声。 这对明争暗斗的冤家对手，彼此不呲牙的时候反倒显得格外默契。 待到两人重新落座，场中的气氛甚至愈发融洽和谐了几分。 不仅仅周耀邦已经司空见惯，就算陈默群和顾慎言两人也早就看够了笑话。 始终置身事外的兄弟两人，同时还发现了一点很有意思的苗头。 此时此刻的老藤田和千兵卫，又何尝不是曾经的他们呢？ 只不过，他们当年并没有这般直白，而且他们各为其主罢了。 相比较而言，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反而是一种另类的众志成城。 以往的时候，他们两人再怎么闹，也不曾当着周耀邦和李宁玉面前表现的太过刺眼。 毫无疑问，这两大忠臣正在默契地唱双簧戏。 用自己的稍稍出格，吸引家主大人的火力，好让家主大人发泄怒火。 这一点，周耀邦同样洞若观火。 否则不等李宁玉开口，他早就让这两个老家伙滚蛋了。 第584章 懂不懂橘氏青壮派的含金量啊！ 奠定小鬼子细菌战的老畜生尚未启程，针对他的丧钟已然提前敲响。 右京洋行调动物资，董家渡司令部出动一支装甲团。 在淞沪宪兵和第十三军的护送之下，浩浩荡荡开往余杭。 眼下浙赣会战的东线战场，正处于由金华向衢州推进阶段。 影佐祯昭的前沿指挥所已经随军向前，但他的主体指挥部尚未彻底离开余杭。 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以劳军为名，前去敲响针对石井老畜生的丧钟。 做一做表面功夫足矣，怎么可能真正赶赴前线？ 毕竟周耀邦向来惜命，更不可能让自己的妻子以身涉险。 他们夫妻两人离开淞沪，留守在五角场的第十三军司令部又岂能无动于衷？ 哪怕他们的司令官正在前线指挥战斗，但却并不影响他们展现政治正确。 五角场司令部全票通过，拿出一支压箱底的精锐部队，配合藤田司令官保护侯爵大人和夫人的安全。 近乎铜墙铁壁的卫戍中央，橘公馆车队井然有序。 明面上活力充沛，暗地里面还有梅机关，特高课，以及橘氏一脉自身的情报网警惕戒备。 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倒也不担心被自己人打了黑枪。 更何况，沿途当中的小鬼子驻军和特务机关，同样不敢有半点松懈怠慢啊！ 自家大人和夫人前往前线劳军，老藤田怎么可能不照会下面的各个部门提高警惕戒备呢？ 一封措辞严厉的命令下达，搅得嘉兴和余杭两地军政界好一阵鸡飞狗跳。 余杭剿总司令部大楼，司令官办公室内。 汪伪和平建国军中将张祖荫，嘴边瞬间急出了水泡。 “小年，森田的密码船到哪里了？” 办公桌前来回踱步，张祖荫搓着双手，六神无主。 “还能不能把金生火和吴志国弄回来？” 他手底下这两大得力干将，直接肩负着余杭的治安稳定重任。 金生火担任情报处长，吴志国掌握着行动处，也就是剿总司令部的特务大队。 结果此时此刻，这两位处长全部乘坐森田宗介的密码船离开了余杭。 前者参加派遣军情报部的业务研讨会，后者负责密码船的安保工作。 这倒并非张祖荫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再无其他人可以调动。 只不过，淞沪的侯爵大人亲临余杭，他实在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懈怠啊！ 一旦在这种关键时刻，余杭出现了什么乱子。 轻则影响到侯爵大人心情，重则他想一想便会感到不寒而栗。 “老师，密码船已经驶出了钱塘江。” 一脸为难神色，他的秘书兼学生白小年，小心翼翼提出了一条建议。 “我们没有权限向密码船发报，根本来不及啊！” “要不然，您去见一见今井机关长呢？” 森田宗介是派遣军情报部次长，汪伪余杭剿总司令部哪里有资格要求他改变计划？ 除非通过金陵城进行周转，可这样一来明显会耽搁时间。 相比较而言，白小年另有一份方案。 他号称是余杭剿总司令部的活档案，为人又八面玲珑。 余杭特务机关，今井机关长的根脚来历，他早已熟稔于心。 那可是侯爵大人的嫡系家臣，对方怎么可能忽视侯爵大人赶赴余杭一事？ 森田宗介可以不给余杭剿总司令部面子，但他绝不敢无视今井机关长的态度。 “对对对，你马上备车，我们这就去面见今井机关长！” 合掌重重一拍，张祖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也是情急则乱，险些疏忽了余杭和淞沪之间的关系。 归根结底，这里同样笼罩在橘氏一脉的光芒之下啊！ “不必了！” 就在张祖荫准备穿军装的时候，一道淡漠声音陡然自办公室门外传来。 戎装在身，腰挎橘纹拜领赐刀，今井洋祐龙行虎步。 在家族之内，他属于核心成员当中的后辈。 可如果离开家族，青壮派大佐，半步少将今井机关长的含权量毋庸置疑。 “张司令，从现在开始，我部全权接管余杭内部的一切事务。” 左手按在鎏金刀柄上，今井洋祐颐指气使，态度不容置疑。 “你手下的所有行动人员，悉数移交给龙川君指挥！” “你本人，随我即刻启程前往嘉兴！” 在他身后，跟随着同样肩扛大佐军衔的龙川肥原。 两人看似级别相同，实际他完全将龙川肥原当做下属来对待，更何况一个余杭剿总司令官张祖荫呢？ 家主大人和夫人亲临余杭，这显然是今井洋祐心中的头等大事。 什么新政府和大本营的默契潜规则？什么非必要只有监管之权？ 这些问题在他心中根本不值一提。 确保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安全万无一失，这才是余杭当前最重要的任务。 要知道，就算位于前线指挥部的野村君和影佐君，眼下都已经启程赶往余杭市区内准备接驾。 小小的余杭剿总司令部，难道还能继续松散不成？ 无需张祖荫前去拜访，今井机关长已然亲临剿总司令部大楼。 习惯性将前辈们护在身前，绝不代表他今井洋祐反应迟钝。 “应该的，应该的！” 点头如捣蒜，张祖荫一脸谄媚笑容。 “能够亲身迎接侯爵阁下，卑职不甚荣幸，不甚荣幸啊！” 这种紧要关头，他将自己的姿态几乎压到了地板上。 君不见今井机关长紧紧地攥着腰间那柄华贵名刀吗？ 他担心自己但凡有一丁点的迟疑，对方立刻就拔刀劈过来。 “白秘书，你立刻通知所有在家的上校，一同动身前往嘉兴迎接侯爵阁下。” 挺起腰杆转向自己的学生，张祖荫展现着高度配合的态度。 “然后再配合龙川大佐，筹备好迎接事宜！” 一时间，今井洋祐嘴角也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龙川君，不要让我失望啊！” 转身离开办公室的同时，他淡淡地扫了龙川肥原一眼。 这厮在余杭小动作不断，今井洋祐前几天甚至给了对方一个教训。 可这些都是细枝末节！ 倘若龙川肥原胆敢在关键场合弄出纰漏，他的老师也保不住他。 第585章 余杭城内的绝对心腹 一路上风驰电掣，今井洋祐在嘉兴城外顺利迎接到自家大人。 余杭特务机关与淞沪宪兵完成交接，第十三军的王牌家底继续随行。 劳军车队几乎没有太大的停留，穿过嘉兴城直奔余杭。 车队正中央那辆橘纹欢庆女神内，今井机关长把司机赶到了其他的凯迪拉克当中。 他戴着一双洁白手套，亲自为家主大人和夫人驾驶汽车。 在今井洋祐身旁，小林正板着脸环顾左右。 家族首席家臣武士外出公干，自然轮到他这位次席贴身保护家主大人。 机会难得，小林正岂有不把握的道理？ 哪怕周围的戍卫部队荷枪实弹，同样不影响他保持高度警惕的状态。 “大人！夫人！” 双手摇晃着方向盘，今井洋祐的脸上挂满了灿烂笑容。 “拙者赶过来的时候，野村君和影佐君已经返回余杭城内。” 不久前还威风凛凛的今井机关长，眼下彻底收敛了所有锋芒，甚至满心与有荣焉的激动。 这可是大人和夫人的座驾啊！ 平日里，哪里有他触碰方向盘的机会？ “一切从简就好，通知野村和今井他们去落脚的地方等着便是！” 靠在自家男人的肩膀上，李宁玉声音轻柔。 “对了，落脚的地方定在了哪里？” 她和周耀邦明面上的身份很敏感，安全问题无疑是重中之重。 为了避免被打黑枪，那些招摇的迎接仪式还是能免就免吧！ “启禀夫人，暂时还没有确定。” 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今井洋祐连忙回话。 “不过拙者已经准备了几处备选的下榻之所。” “水竹居，孤云草舍，大华饭店等地全部已经进入戒严状态，只等您和大人定夺呢！” 闷声发大财，正合今井机关长的性格。 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已然提前做好了功课。 此时今井洋祐所提到的三个地方，全部都是小鬼子招待高级军官的专用招待所。 尤其是水竹居，素有西湖第一名园之称。 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通常只用来接待天皇特使、以及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即便野村直邦和影佐祯昭赶赴余杭指挥浙赣会战的东线战场，这里也没有被定为在余杭的第一指挥部。 将水竹居摆在备选项之前，无疑体现着今井洋祐的心意。 这处西湖第一名园，简直最契合自家大人和夫人的身份，实乃是下榻之所的第一选择。 “都不去！” 双眼微阖，周耀邦靠在座椅上养精蓄锐，他随口否定了今井洋祐的所有备选之处。 “通知野村，送我的名帖去顾公馆！” “我和宁玉在余杭这段时间，借他顾船王的宝地一用！” 暗地里面，中将周专员手握军统京沪杭，加华南三区大权。 明面上，侯爵大人乃是华中地区的两大原则之一。 余杭属于他的核心势力范围内部，他在这里又岂能缺少心腹？ 余杭船王顾民章，汪伪政府财政部副部长，正是他在余杭最信任的成员之一。 右京洋行的一些航运生意，关照在顾家身上。 与此同时，顾民章不仅仅是军统余杭区负责人孤舟，更是红党地下组织负责人老枪。 他们夫妻两人，恰好就是顾民章的顶头上司加上线。 在橘园之内，周耀邦玩了一套金唇系统。 作为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他又怎么可能不做出针对性防备呢？ 就算小鬼子拥有这种手段的可能性极低，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小鬼子用来接待大人物的招待所看似可靠，实际周耀邦全部都保持着怀疑态度。 “拙者谨遵大人之命！” 继续稳稳操控着方向盘，今井洋祐恭敬点头应声。 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他一切以大人和夫人的决定为主。 “小林君，有劳你通知余杭那边提前做出准备。” 微微侧头，今井洋祐迎上了身旁小林正的视线。 “余杭特务机关的电讯室有专人把守，直接使用家族那套普通密码本就好。” 他忙着开车，不敢松开方向盘。 这些事情，唯有请小林正代劳。 “今井君客气了！” 颔首轻笑，小林正脸上的神色稍稍松缓了几分。 他同样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与自己的同僚对视。 紧接着，小林正拿起汽车中控台的步话机，开始联络后方负责承载电台的汽车。 原本用来方便小鬼子执行特种任务的通讯系统，直接被应用于橘氏一脉的私人车队上。 当然，橘氏一脉只是使用了这种概念形式而已。 车队的所有设备，早已进行了更新换代。 淘汰掉小鬼子那套落后的九四式六号手持便携式无线电步话机，全面更换花旗佬最新的无线电通讯系统。 在小林正的转述之下，侯爵大人随行带来的微型军用电台毫不掩饰。 无线电波直奔余杭，直达余杭特务机关的电讯室。 确实有些公器私用之嫌，可又有谁在乎呢？ 余杭特务机关本就承担着监控城内无线电台的活动工作，那些电讯成员难道还会给自家机关长上眼药不成？ 家主大人的命令先一步抵达余杭，守在城外的影佐祯昭和野村直邦立刻改变原有的迎接方案。 无所事事的海军中将前往顾公馆，本应该坐镇指挥部的陆军中将直接夺走了龙川肥原的权力。 家主大人要进城，他影佐祯昭当然要亲自确认城内的安保工作万无一失。 临近傍晚时分，劳军车队顺利抵达余杭城外。 紧接着，车队一分为二。 绝大多数部队运输劳军物资，前往第十三军在余杭的驻地。 唯有橘氏一脉的私兵部队，抽调一队精锐护送家主大人进入城内。 论及忠心与可靠程度，周耀邦显然更加信任自己嫡系当中的嫡系。 当橘纹车队驶入顾公馆所在的街道时，顾公馆早已中门大开。 野村直邦和影佐祯昭一身戎装，身旁站着一袭长衫的顾民章。 无论从哪方面讲，车队内都坐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啊！ 他这位顾船王就算能量再大，眼下也必须亲自迎接到门外。 更何况，他身边还站着两位小鬼子中将呢！ 第586章 归根结底，侯爵大人同样任人唯亲！ 橘氏车队缓缓停靠在顾公馆正门前，小林正率先推门下车。 他并没有立刻迎接家主大人和夫人，反倒在第一时间指挥护卫和私兵部队接管公馆内外的安保工作。 无论是龙川肥原带来的人也好，又或者是顾家人也罢。 整个过程中，全部都非常配合。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除去顾公馆门庭内部，其他位置皆尽换成了橘氏一脉的自己人。 这个时候，今井洋祐方才快步下车，协同小林正一起拉开车门。 站在大门前的顾民章，野村直邦，影佐祯昭三人，同时联袂迎接上前。 “恭迎大人，夫人！” 三人并肩站稳脚步，齐齐躬身一拜。 顾民章站在最中央，野村直邦和影佐祯昭陪在左右。 双方彼此之间的交情不深，但却知晓对方和家族的关系。 余杭顾船王不仅仅是家族在余杭城内最大的合作伙伴，而且还承担着家族洋行的一部分航运生意。 再加上顾民章毕竟是东道主，野村直邦和影佐祯昭自然乐意对他礼遇三分。 “你们两人的腿脚倒是勤快！” 视线从自己的家臣身上扫过，周耀邦笑呵呵打趣了一句。 “临时起意，叨扰了！” 落在顾民章身上的时候，他主动伸出了右手。 “大人，您折煞在下了！” 赶忙双手迎上前来，顾民章将分寸拿捏的很到位。 “您和夫人青睐寒舍，在下不胜荣幸！” “寒舍简陋，还请您和夫人多多包涵！” 足够恭敬礼貌，但又丝毫不显谄媚。 他眼中带着几分激动，不过与橘侯爵这层鬼子皮无关。 两条情报战线的上级站在面前，顾民章的心里面当然不可能平静。 “行啦！” 挽着自家男人的手臂，李宁玉笑靥如花。 “虽然你经常待在余杭，一年也不去几次淞沪。” “可你总归不是外人，用不着这么客套！” 余杭顾家和橘氏一脉的合作，属于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这位顾船王早年和戴春风存在利益往来，暗中又支持着红党的事业。 淞沪会战爆发后，他由于无法割舍自己的庞大家业，选择留在余杭暂时蛰伏。 金陵城汪伪政府成立，他明面上与其虚与委蛇，实际成为了戴春风手中的一张王牌。 当然，他更深层次的身份始终坚定不移。 支持，乃至于是信仰红党的红色资本家，甚至肩负着红党在余杭的地下组织。 伴随着以周耀邦为核心的华中情报系统不断扩大，这位顾船王自然而然融入其中。 不得不说，戴春风无愧于小花生的佩剑之称。 这样一位传奇人物，竟然也被他发展进入军统之内。 其中固然有顾民章本人的顺水推舟，可戴春风的手腕同样不容小觑。 至于这张王牌，为何会融入蝶恋花小组之内？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二字。 余杭顾船王名声不菲，但也仅限于汪伪系统之内。 在小鬼子这边，他顾民章可没有多大的脸面。 淞沪会战结束后，哪怕顾船王借着汪伪财政部的名头，勉强能够独善其身。 可他想要继续从事海运这种敏感生意，小鬼子显然不可能允许。 对于戴春风来说，顾民章的情报价值不小，可他更加看重顾船王的经济价值。 将自己手中这张王牌交给周耀邦，明面上是他在遵循自己和周耀邦之间的默契共识。 蝶恋花小组督查军统京沪杭三区，军统孤舟小组理所应当由中将周专员指挥。 实际上，顾船王和财神爷联合所带来的庞大利益，方才是戴春风真正看中的结果。 右京洋行借助顾家的渠道，加快对于国际航运网络的布局。 顾船王高举侯爵大人的旗帜，确保小鬼子不敢打什么歪主意。 戴春风这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完全可以吃两头。 财神爷的关照要拿，顾船王的孝敬也不能放过。 三方之间，皆尽心照不宣。 只不过，他戴春风做梦都不可能想到，顾船王竟然是红党成员。 他尊着敬着的财神爷，身旁枕边人同样也是红党。 军统戴老板引以为傲的捞钱关系网，反而是因为红党的开诚布公才真正走到了一起。 若非红党的关系，顾民章在周耀邦这里最多只会享受到手底下那些普通区长和站长的待遇。 说白了，侯爵大人同样是任人唯亲。 小花生器重黄埔门生，戴春风重视黄埔和江山两大派系。 在侯爵大人这边，基本也万变不离其宗。 自家的弟兄，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臣。 倘若和这三层关系不沾边，根本不可能真正融入侯爵大人的核心情报网之内。 “夫人，在下知错！” 微微躬身，顾民章佯作出几分惶恐神色。 “在下应该常常赶赴淞沪，向您和大人请安才是！” 他清楚自家同志的真实心思，他这并不影响他故意曲解，以此来作秀契合自己的身份。 “得了吧！” 瞥了一眼故作姿态的顾民章，周耀邦当即迈开脚步。 “越说你还越来劲了！” “晚饭准备好没有？” “赶紧带路吧！” 他和顾民章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来往联系颇为密切。 不同于金陵站，有什么任务指示下达时，中将周专员从未疏忽过信息隔离措施。 反观余杭这边，顾家船队和右京洋行的电文往来那叫一个光明磊落。 周围全都是自己人，周耀邦用不着说那些客套虚伪的场面话。 唯一靠近顾公馆的外人龙川肥原，早已带着余杭特务机关和剿总司令部的人马撤退。 失去了鹫巢老鬼子的带领，他可没有资格靠近侯爵大人身前。 至于剿总司令部的张祖荫等人，更是在余杭城外直接被赶走。 紧赶慢赶，火急火燎大半天，这位剿总司令只是勉强见到了侯爵大人一面。 迎接侯爵大人的仪程，属于这些汉奸走狗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他们不一定能够接触到侯爵大人，但绝对不能不去。 “是在下疏忽了！” 单手一引，顾民章点头如捣蒜，满面灿烂笑容。 “餐厅中已经略备简肴，大人和夫人里面请！” 第587章 不是？自家上峰的掌控力这么强吗？ 在顾民章的引路之下，众人直奔顾公馆餐厅。 从淞沪到余杭，官道还算平坦。 深受昂撒佬王室喜爱的欢庆女神也足够舒适。 可即便如此，一整天的路途下来，这对侯爵大人来说绝对是少有的委屈。 若非随行人员和物资太多，以及为了时间而考虑。 军列，军机，军舰，哪一个不比汽车更加舒适？ 此时此刻，侯爵大人根本没有多少寒暄的意思，直接开饭最重要。 “大人！” 亲自斟酒，顾民章嘴角洋溢着发自内心肺腑的热情。 “按理来说，在下应该让您感受到宾至如归的隆重敬意。” “不过在下知道您更喜欢中餐美食。” “所以在下专程筹备了这一桌地道的杭帮菜，还请您纡尊降贵。” 招待自家上峰与重要合作伙伴，怎么可能用小鬼子那种近乎茹毛饮血的席面呢？ “有心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直接提起筷子，不见半点的客套想法。 直奔餐桌中央那盘醋溜鱼，他浅尝一口，眼神一亮。 这个时候，西湖醋鱼还叫醋溜鱼。 西湖边上的其他餐馆手艺不精，但却属于楼外楼的招牌菜。 余杭顾家的厨师，对这盘菜的造诣纵然比不上楼外楼，可他同样是颇具名气的大师傅。 这道菜不差，最起码没有西湖醋鱼那般一言难尽。 侯爵大人已经动筷，晚宴自然随之拉开了帷幕。 在淞沪的时候，一众橘氏家臣早已习惯了陪同家主大人和夫人吃中餐。 杭帮菜而已，橘公馆和橘楼也并非没有精通这种菜系的大师傅。 再加上餐桌旁全都是自己人，彼此间的气氛非常热闹。 “石井四郎即将赶赴前线的消息。” 稍稍祭过五脏庙后，周耀邦突然间话锋一转。 “想来你们也已经收到了风声！” 下一刹那，除去李宁玉以外，其他人皆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顾民章面色平静，心中不禁蓦地泛起轩然大波。 一手打造关东军和金陵城防疫给水部的老畜生，他当然如雷贯耳。 只不过，顾民章显然没有知晓这个老畜生行动的能力，更不清楚自家上峰提及这个老畜生的用意何在。 虽然有些扫兴晦气，但他很是关注有关于这个老畜生的情报。 “启禀大人，拙者已经收到了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 微微低头，影佐祯昭赶忙回话，他脸上的神色很是难看。 “此人介入浙赣会战已经成定局。” “司令官阁下曾极力反对，可大本营仍旧批准了他的参战申请。” “此人不除，恐怕会生出祸端啊！” 自家大人的指示，他严格贯彻于战术部署当中。 那些外调于第十三军编制下的师团将官们，也曾提出过动用荣字1644部队的建议。 只是被他全盘否决，硬生生把这支部队按在了金陵城内。 结果谁曾想到，石井四郎那头马鹿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绕过了第十三军司令部和派遣军司令部，从大本营向前线施压。 这不是影响自己和家族的仁善之名嘛！ 家族荣誉即吾命，影佐司令官现在恨不得弄死石井四郎那个老畜生。 “大人，依拙者看来！” 眼中闪过一丝森然，野村直邦的冷哼声紧随其后。 “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 “反正海军和陆军之间的糊涂账有很多，也不差他石井四郎这一笔！” “按照战前时拙者那点愚见，拙者找机会一炮送他去见天照大神！” 他的理念与影佐祯昭一般无二，态度甚至更加坚决果断几分。 家族成员另当别论，可如果离开家族。 他这位海军精英中将，向来看不起陆军马鹿，尤其是那种玩下作手段的陆军马鹿。 周耀邦一贯以来的理念，影佐祯昭和野村直邦再清楚不过。 既然自家大人当着顾船王直接提及了石井四郎的存在，那么他们两人又岂能不明白自家大人的态度？ 直言不讳，心中怎么想，直接怎么说便是！ 相比较而言，影佐祯昭和野村直邦反倒更加关注顾民章此人。 这位顾船王在家主大人心中的分量，看样子比他们所想象的更高啊！ 两名本应该面和心不和小鬼子中将，眼下竟然一唱一和达成默契共识，准备弄死另外一位小鬼子少将。 最重要的一点，这名小鬼子少将的存在意义远远大于表面军衔。 一手奠基小鬼子细菌战的石井四郎，其价值绝非仅仅只是一名将官那么简单啊！ 这种情景，看的顾民章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不是？自家上峰和上线，对淞沪军政界的掌控力度这么高吗？” 放在桌下的双手，下意识抓了一把大腿，他心湖之上的波澜愈发汹涌。 堂堂余杭顾船王，今天算是彻底地大开眼界啊！ 他清楚橘氏一脉的家臣都是何许人也，但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小鬼子居然如此忠心耿耿。 终究还是游离在橘氏一脉核心成员之外啊！ 顾民章又哪里知道，他面前的上峰和两位中将，默契联手将浙赣会战东线的情报源源不断送入了山城呢？ 如非小花生私心太重，浙赣会战岂能是当前这种一面倒的形式？ “你们两人商量着办吧！”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神色，周耀邦笑呵呵端起酒杯。 “做的干净一点！” 他带着妻子赶赴余杭的目标，正是为了弄死石井四郎这个老畜生。 哪怕橘氏一脉的电台很可靠，但终究比不上面授机宜更加稳定啊！ “大人同意了？” 八字胡陡然翘起，野村直邦心中一喜。 为大人尽孝心的同时，再弄死一头陆军马鹿。 这种公私兼顾，皆大欢喜的事情，他野村司令官实在是太感兴趣了。 迎上影佐祯昭的目光，两人默契嘿嘿一笑。 “请大人放心，拙者保证万无一失！” 齐齐双手举杯遥敬自家大人，两位司令官异口同声。 一饮而尽后，他们两人仍旧心照不宣，朝着顾民章投去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家主大人和夫人没有将你顾船王当做外人，所以我们也不会在你面前遮遮掩掩。 弄死石井四郎这种事情，我们两人无法保证不引起外人怀疑，但足够做到不留任何证据。 可如果你顾船王有什么异心，金陵财政部副部长的头衔可保不住你啊！ 第588章 老戴那点人性，早已是司马昭之心！ 一场令顾民章心惊肉跳，其他人却酣然尽兴的晚宴结束。 橘氏一脉三大家臣联袂告退，驱车驶离顾公馆。 这里终究不是家族，而且家主大人又没有安排留宿的意思。 何去何从，他们三人又岂能不清楚呢？ 反正有着家族次席武士小林君，统率家族护卫和私兵驻守顾公馆，他们对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安危非常放心。 更何况，今井洋祐这个余杭特务机关的机关长又不是摆设。 他的人看似已经撤离顾公馆，但却没有离开顾公馆所在的街道。 明里暗里的岗哨和机动人员，一切对标淞沪宪兵司令部那支特别行动队。 橘氏外臣相继离开，最终只剩下内臣一系的小林正跟随在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身边。 将顾民章的书房仔细检查一番过后，他同样识趣退出门外，前往书房所在楼层的必经楼梯口把守。 房门一关，私密环境中唯有志同道合的理念存在。 “民章拜见钧座！” 微微躬身，顾民章一脸严肃郑重神色，重新开始见礼。 “老鬼同志！”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面也有一点别扭感。 红党内部有一切行动听指挥的纪律，存在上下级观念，唯独没有尊卑之分。 他和李宁玉可以平等交流，结果自家同志的丈夫又是国府中将，是他的直属上峰长官。 偏偏这对夫妻还非常清楚各自的真实身份，这难免让他有些为难啊。 毕竟中将周专员是纯粹的军统出身，总不能罔顾尊卑之分吧！ “行了，老顾！” 抬手虚按，周耀邦莞尔一笑。 “我们之间虽然见面不多，但也算得上是神交已久了。” “用不着这么客套，坐下聊聊天就好。” 确实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可他已然养成了习惯。 无论是国府中将也好，又或者小鬼子侯爵也罢。 哪怕再加上昂撒佬的香橼侯爵，周耀邦都属于既得利益者。 他可以礼贤下士，体恤下属。 只不过，强势和掌握主动权，同样早已被他刻在了骨子里面。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温和，周耀邦长叹一声。 “老顾你孤身一人主持余杭两线的大局，难为你了！” 对于顾船王这种出身，却又无私信仰红党理念的义士。 周耀邦心中的敬意很深，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改变自己。 “老鬼同志，今年狮峰的明前新茶，解解腻，刮刮油！” 嘴角笑容依旧灿烂，顾民章笑呵呵地忙前忙后。 “钧座，民章知道您的习惯。” “正宗的古巴货，还请您品鉴！” 他为人向来八面玲珑，待人接物很有一套。 既是了解周耀邦和李宁玉感情，同时也不乏真正更加重视自家同志的原因。 “老顾，快坐吧！” 起身接过顾民章手上的动作，李宁玉满脸的无奈神色。 “都是自家同志，你这也太见外了。” 她们夫妻两人和顾民章私下的接触不多，她能够体会顾民章现在的心情。 面对橘氏一脉那些家臣们，宁玉夫人可以坦然享受这种待遇。 可眼下这位顾船王是自家组织的同志，她也难免有些尴尬啊！ 有些事情，再一再二，绝不能再三再四。 上峰和上线接连表态，倘若顾民章再继续拘泥，反倒显得不雅不恭。 “能够为抗战贡献一份力量，民章责无旁贷。” 缓缓坐在沙发上，他幽幽长叹了一声。 “为难倒也谈不上。” “只是他戴老板手段着实有些下作啊！” “孤舟蓑笠翁？” “独钓寒江雪？” “这哪里是什么渔翁的江雪！” “分明是他戴春风的江水寒如厚雪，非要困住我这一叶孤舟啊！” 论及情报能力，他在中将周专员面前恐怕没有多少价值可言。 要知道，前段时间红党在余杭的地下组织出现叛徒，都是人家吩咐余杭特务机关展开的锄奸行动。 在经济方面，他顾船王更是承蒙着右京洋行的关照。 宏观工作，顾民章通常以接受上峰和上线的指示为主。 唯有余杭红党和军统的细节行动，由他独自裁定。 可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又何必拿到上峰和上线面前提及呢？ 双方难得近距离接触，顾民章当然不可能错过寻求上面支持的机会。 工作一切风平浪静，那便只剩下了私人问题。 老父亲的爱女之心，正是他现如今最大的担忧所在。 “老戴那点人性，早已是司马昭之心了！” 随手接过李宁玉送来的雪茄，周耀邦皮笑肉不笑。 “你也知道，老戴和我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 “如果没有小鬼子侯爵这层身份，恐怕他现在早已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在军统的事情上，我们两人保持着一定默契。”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语气真诚了几分。 “你女儿的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 顾船王的千金顾晓梦被军统吸纳，周耀邦有所预料。 就算李宁玉的命运，已经因为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顾晓梦和李宁玉无关，戴春风又岂能放过这位顾船王的独女？ 理由很简单，他戴老板需要确保孤舟这张王牌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自古以来，又有什么手段比质子更加有效呢？ 周耀邦的毫不知情属于托词，只是他无心关注顾晓梦而已。 顾家千金在美利坚留学时被戴春风盯上，逐步吸纳进入军统。 她本就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周耀邦总不可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啊！ 更何况，他也不会为了顾晓梦和戴春风翻脸。 顾家千金被军统吸纳的时候，顾民章这条线还没有融入蝶恋花小组下辖呢！ 归根结底，顾家父女对周耀邦来说只是陌生人罢了。 他戴老板做的孽，中将周专员可不会往自己身上揽。 “不过老顾你也不必担心！”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的语气平静温和，可强势自信展露无疑。 “宁玉的亲哥哥就在那艘密码船上。” “他的能力毋庸置疑，足够护住你女儿了。” “无论森田宗介有什么阴谋诡计，难道他还敢动我的人不成？” 第589章 做靠山可以，当保姆不行！ 当年王老八主张执行死间计划的时候，哪怕明老七心中再怎么悲痛，他最终还是将明台留在了军统干训班内。 这对老搭档，老同学，老冤家的初步共识很有道理。 自从抗战以来，多少人毁家纾难，前赴后继。 打光了那么多的部队，多少人家的孩子都填在了战场上。 为什么他明家的孩子就可以独善其身呢？ 这个道理，放在顾民章和顾晓梦身上同样合适。 戴老板如何扩编军统，吸纳什么样的成员，周耀邦从来不会插手干涉。 倘若顾晓梦牺牲殉职于战场中，周耀邦自当敬她一声巾帼英雄。 应有的功绩和表彰，中将周专员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亏待。 毕竟隐秘战线并非请客吃饭那么简单，必须要具备牺牲奉献的理念。 可如果小鬼子想要玩什么不教而诛，牵连到自家兄弟姊妹身上，周耀邦又岂能坐视不理？ 这华中地界，还轮不到他森田宗介这个小小的情报次长上蹿下跳。 安排李铭诚带队参加派遣军情报部的业务研讨会，其用意就在于以防万一。 一来警惕森田宗介搞出某些令橘氏一脉措手不及的情报工作，二来防备自己人掉进小鬼子的圈套里面。 得益于周耀邦的存在，李宁玉身上现在披着一层侯爵夫人的鬼子皮。 执掌右京洋行日常运转，同时手握规模庞大的商业电台组织。 在华电讯界之内，宁玉夫人的分量举足轻重。 更何况，她早年间加入右京洋行时，从未对自己的留学经历有过任何遮掩。 但凡有些眼力劲的势力，哪个不清楚右京洋行电讯系统负责人的含金量？ 可即便如此，无论森田宗介有什么阴谋诡计，他哪里有胆量将主意打在宁玉夫人身上？ 只不过，顾晓梦的情况截然不同。 她眼下已经入了行，那么就算周耀邦也无法保证他是否会继续进入森田宗介那艘密码船。 这不，周耀邦的未雨绸缪派上了用场。 顾晓梦任职于剿总司令部之内，侯爵大人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直接给余杭特务机关打招呼。 上船与否，那是顾晓梦个人意愿，以及剿总司令部的工作部署。 但是凭借侯爵大人的影响力，他足以保证顾晓梦平安离开森田宗介的密码船。 中将周专员能够坦然接受下属牺牲殉职，但他不允许无谓的牺牲出现。 顾民章暗中的双面身份，李铭诚暂时还不清楚。 可余杭顾船王承担着右京洋行部分航运生意的情况，完全属于橘氏一脉最浅显的情报资料。 凭借这一点，李铭诚自然明白如何对待顾晓梦。 “钧座，有您这颗定心丸，民章胸口这块大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 双手端起茶杯，顾船王喜笑颜开。 “民章以茶代酒，多谢您和夫人对小女的庇护。” 他并没有提及自己女儿当前所肩负的任务，而且他也知道自家上峰同样心知肚明。 戴老板下令除杀余杭剿总司令部的情报处长金生火，又怎么可能绕过督察京沪杭三区的中将周专员呢？ 还是那句话，顾晓梦既然已经入了行，那么她就必须肩负起相应的责任和使命。 如果连军统山城总部所下达的命令，也需要中将周专员出面干涉，她莫不如老老实实待在顾公馆当好她的富家千金。 纵使顾民章内心充满了担忧，但他绝不会一味地姑息溺爱。 温室开不出娇艳的花朵。 雏鸟想要展翅高飞，又怎么可能不经历风吹雨打？ 顾明章只求自家上峰一个态度，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戴春风手中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可以接受制约和束缚，毕竟这是上位者惯用的御下手段。 戴春风如此，周耀邦同样毫不例外。 要知道，橘氏一脉那些家臣的一家老小，现如今可是全部搬入了橘氏一条街之内啊！ 哪怕顾船王本人，掌控下面势力的时候亦是不乏这种手段。 区别只在于为上位者下手的力度，以及究竟是否可靠罢了。 正如同周耀邦刚刚所说那般，老戴那点人性，明眼人谁不清楚？ 相比较于戴老板，顾民章更加信任中将周专员。 抛开其他因素不提，单单李宁玉的存在，就足够让他对周耀邦高度信任。 组织老家诚心对待的合作伙伴，又岂是他戴春风能够相提并论的人物？ 之所以提到森田宗介那艘密码船，其实也只是周耀邦以此为案例，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 下面的弟兄姊妹怎样展开工作，中将周专员无心事无巨细的进行关注。 倘若事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还要下面人干什么？ 当然，只要周耀邦自身岿然不动，那么他自当会庇护支持自己人。 “安心就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轻呷一口龙井茶，他给足了顾船王面子。 “说正事吧！” 说话间，他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妻子身上，将主导权交给了李宁玉。 “老枪同志。” 正了正神色，李宁玉沉声开口。 “我和我先生赶赴余杭，同时还有另外一项任务向你下达。” “淞沪满铁调查室的中西主任，是我们的同志。” “他已经处于暴露的边缘，正在关东军特务的监控之下。” “我先生会掩护他脱离小鬼子的视线，然后由你护送他转移。” “明天一早，我和我先生前往第十三军的前线指挥部劳军。” “届时，有人安排中西同志脱身。” “你拿着橘氏的批文，以运输琴岛和高丽的物资为理由，护送他向琴岛转移。” 按照那位中西主任自身的计划，他准备以浙赣会战军事观察员的身份。 借用浙赣铁路向内陆转移，撤往红党老家。 如若他周围仅有淞沪情报机关的眼线，那么这项计划的成功率非常高。 侯爵大人只需要稍稍暗示一番，单凭给小鬼子东条一系添堵这个理由。 老藤田和千兵卫显然是很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那位中西主任安全撤离。 事后最多落一个失察罪名，被小鬼子本土申饬一番罢了。 背靠侯爵大人的支持，这点小事难道还会危及他们的职务不成？ 第590章 人在密码船，小祖宗从天而降！ 派系斗争，自古以来都不可避免。 无论是哪个国家，哪种政党，皆尽毫不例外。 相较于橘氏一脉和东条一系的冲突而言，那位中西主任根本不值一提。 归根结底，他都已经近乎处于暴露状态，无法再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 凭借侯爵大人的能量，完全可以做的天衣无缝。 哪怕东条一系心生怀疑，也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 只可惜，小鬼子关东军的特务已经进入了华中地区。 对方正在寻找机会，密捕那位中西主任。 若非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手底下的特务暗中牵制，说不定中西主任抵达余杭当天就已经被捕了。 继续按照原定计划撤离，这位中西主任最终只会失去橘氏一脉庇护。 一路向西并不可取，北上绕道才是上上之策。 一来橘氏一脉的运输渠道足够庞大，二来正好玩一出灯下黑的戏码。 任凭那些关东军特务绞尽脑汁，他们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的行动目标，竟然会主动靠近自家地盘。 橘氏一脉和东条一系的矛盾，更加不是他们这些小角色有资格参与的大风暴。 抓捕行动可以失败，难道这些关东军特务还有胆量追踪调查右京洋行的商业行动不成？ “好，我马上安排人手做好准备工作。” 瞳孔骤然一缩，顾民章连连点头。 淞沪满铁第一负责人竟然也是自家组织的同志？ 这一点，着实让顾船王感到意外。 但他的心理接受能力很强，应对态度同样非常坚决。 毕竟橘氏主母都是他的上线，还有什么结果无法理解呢？ “正好，鹫巢家那批货也到了交易时间。” 嘴角微微翘起，顾民章立刻明悟了这条转移路线的高明之处。 “船队北上，合情合理！” 年前鹫巢老鬼子和橘氏一脉的利益交换，其中有一部分运输生意就落在了顾船王身上。 背靠两位侯爵的大旗，再加上橘氏一脉的批文，他的航运路线愈发通畅。 尤其是橘氏一脉的支持，甚至可以让他享受到小鬼子海军护航的待遇。 哪怕关东军特务机关和海军特务机关达成交涉合作，也无人胆敢搜查右京洋行的货船啊！ “对了，钧座！” 任务交接完毕，顾民章话锋一转。 “您这次虽然有要务在身，可劳军之行终究是您此行的掩护。” “民章愿贡献一份心意，为您添柴加火。” 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赶赴余杭犒劳前线的第十三军，他作为右京洋行下面的重要分支之一，理应陪着大人和夫人唱好这出戏。 更何况，大人和夫人抵达余杭后，直接将他的顾公馆定为下榻之所。 消耗一部分物资，也可以让他背后那杆橘氏大旗更加招展嘛！ “也好，明天你陪我和宁玉走一趟吧！” 剑眉一挑，周耀邦笑呵呵地应下了提议。 作为红党余杭地下组织的负责人，顾民章手底下自然不缺少得力干将。 接应那位中西主任一事，倒是无需他顾船王亲自出面。 并非不重视，而是为了身份保密。 满铁那条情报交通线即将被献祭，以此来换取徐永仁顺利打入七十六号之内。 中西主任的身份可以开诚布公，但他顾船王还需要继续在余杭展开潜伏工作呢！ 无论是否陪同侯爵大人和夫人劳军，顾民章都不会亲自走到台前去。 相比较而言，消耗一些物资犒劳小鬼子第十三军，反倒更加彰显他顾船王的气魄。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物资也算不得浪费。 犒劳其他小鬼子莫不如喂狗。 可如果这条狗被拴自己人门前，那显然是另当别论。 第十三军长期驻扎在淞沪，先后两任司令官皆尽属于橘氏一脉的家臣。 橘氏一脉在小鬼子阵营内的政治作秀，又多以第十三军为主。 哪怕这支部队无法和董家渡的橘氏私兵相提并论，但他们对于橘氏一脉的好感毋庸置疑。 有的时候，侯爵大人的口谕，效果不比派遣军司令部的军令逊色多少。 伴随着三人达成共识，各条线开始齐头并进。 第二天早饭过后，顾民章已然连夜调动了足够的物资，同时将具体任务传达下去。 更为浩荡的车队重新开拔，直奔浙赣会战小鬼子一方的东线指挥部。 具体的细节早已商讨完毕，接下来自然是侯爵大人和夫人携手展开的政治作秀。 枯燥乏味，但却算不得多么虚伪，总归是喂自家的狗嘛！ 只不过，终究比不得钱塘江上那艘密码船内的闹剧更加刺激。 临时改装的机要室内，矢野晴子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她一手杵着下颌，一手转动着铅笔。 “森田前辈，这场业务研讨会太无聊了！” 眼眸微抬，矢野晴子将目光转向舷窗旁。 “什么时候返航啊？” 此时此刻，森田宗介正陪着李铭诚窃窃私语。 “作孽啊！” 听到身后的清脆声音响起，森田老鬼子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 本应该大权在握，最起码在这艘密码船上说一不二的森田次长，心中那叫一个委屈啊！ 他常年在金陵城任职，与淞沪同僚们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只要不踏足淞沪，森田宗介倒也不必主动向橘氏一脉献殷勤。 可偏偏人在派遣军司令部，架不住小祖宗从天而降啊！ 被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视为家人，橘氏一脉下一代当之无愧的核心成员之一。 晴子小姐的鼎鼎大名，他早已如雷贯耳。 无心阿谀奉承，可森田宗介又得罪了这位小祖宗？ “晴子小姐若是感到无聊，您可以到甲板上喂喂海鸥，或者钓钓鱼，放松放松心情嘛！” 陪着笑脸，森田宗介竭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无奈。 愤怒？他哪里敢有这种心思？ 倒是怨气不小，却又只能强行忍耐。 莫说发泄出来，森田宗介甚至连限制行动的命令都不敢下达。 这次业务研讨会，他堂堂大佐级派遣军情报次长算是狠狠栽了一个大跟头。 有着橘氏一脉三位祖宗在场，很多手段他根本无法使用啊！ 第591章 祖宗得罪不起，还无法拿捏你们吗？ 伴随着矢野晴子和森田宗介的声音响起，密码船机要室内的紧张气氛骤然一滞。 原本正在从事破译工作的各个情报机关高手，手中动作下意识出现了一丝停顿。 但他们很快便重新进入了状态，继续着眼于自己面前的电报纸。 哪怕装样子，那也要装的惟妙惟肖。 派遣军情报次长都不敢得罪这位小祖宗，他们哪里有胆量参与进去？ 别的不说，就凭人家面前摆满了瓜果零食，就足以展现出人家的身份地位。 “森田前辈，照我看来，你们纯粹是浪费时间嘛！” 手中铅笔转成了一个圆圈，矢野晴子毫不掩饰自己对在场外人的轻视。 “这份密电，明显是出自于柏林恩格玛密码机的手笔。” “没有相应的密码机，不要说两天。” “就算你们用两年时间，恐怕也无法破译。” 在家族之内，你们叫我小丫头，我不挑你们的理。 出了家族，你们应该叫我什么？ 大佐？大佐算个屁！ 阁下的架子，他森田宗介更是没有资格。 给面子喊一声森田前辈，不给面子直呼其名又有何妨？ “你们都听一听！” 双手叠在腹部，森田宗介冷眼环视会议长桌周围的绝大多数人。 “枉你们自诩各个情报机关的高手，人家晴子小姐早已看透的本质。” “你们苦心扑在这张电文二十多个小时，竟然没有一个人给出我想要的满意答案！” 小祖宗不包括在内，小祖宗身旁的高寒小姐，他同样的得罪不起。 人家不仅仅是侯爵大人名下洋行的电讯科长，背后更是站着宁玉夫人呢！ 身份地位比不得小祖宗，但也绝非他森田宗介可以随意呵斥的。 自从登上这艘密码船开始，拿到这封电文的第一时间。 李铭诚，矢野晴子，高寒三人便确定了这封密电的根脚底细。 理由很简单，柏林最新型的恩格玛密码机，正是橘氏一脉的核心机密之一。 恰好，他们三人都有接触这份机密的资格。 李铭诚和矢野晴子负责掌管橘氏一脉的家族情报系统，可以自由出入橘公馆三楼书房那间密室。 恩格玛密码机，不过就是两人的日常工作设备罢了。 高寒的权限稍逊一筹，可她也在自家夫人的办公室里面操作过这种机器。 什么学习讨教？ 李铭诚，矢野晴子，高寒三人纯粹当一场热闹在看！ 反正他们又没有被森田宗介限制自由，而且又享受着各项优渥的待遇。 这次派遣军情报部组织的业务研讨会，完全被三人当做了一次度假旅游。 周围那些各个情报机关高手绞尽脑汁，更是成为了他们眼中的一场猴戏。 “既然晴子小姐已经点明了这张电文的底细，那么鄙人便开诚布公了。” 视线跳过大小两位祖宗，森田宗介面沉如水。 “诸位面前的电文，正是出自于柏林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的加密结果。” “此次业务研讨会，诸位的任务，也并非破译这份电文。” “而是根据帝国这一年多来，截获的所有密电内容，从中推导出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的构造。” “诸位，鄙人手中掌握着英美苏法四国所使用的秘密。” “这些设备，可以供诸位参考！” 得罪不起橘氏一脉，难道还无法拿捏你们这些鹰犬爪牙不成？ 若非橘氏一脉的成员横插一脚，他森田次长早就大发雷霆了。 “森田君，恕我直言！” 缓缓放下手中用来消磨时光的书籍，高寒的嘴角悄然勾勒出一抹弧度。 “你的任务目标，几乎不可能实现。” “英美苏法四国的密码机固然参考价值，但却和柏林的恩格玛密码机构造大相径庭。” “除非森田君拿出紫罗兰系统，并且在座诸位当中有不世出的天才。” “否则的话，啧啧啧！” 说到这里，她不仅仅微微咋舌，甚至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自家夫人的妹妹已经开团，高寒又岂有不帮帮场子的道理？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周围汉奸走狗的鄙夷，更是完全不在乎森田宗介那越来越黑的脸色。 高科长平等看不起在场的所有外人。 她在破译和电讯方面的能力，虽然比不上自家宁玉夫人，但也仅仅逊色一线。 破解恩格玛密码机，这对她来说并非无法实现的结果。 要知道，她当年回国的时候，直接带了半部第一代恩格玛密码机抵达淞沪。 另外一半，则是由李智博负责运输。 五号特工组最初的情报工作中，这件利器可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基于柏林的第一代恩格玛密码机，小鬼子当前军部的核心机密紫罗兰系统，在高寒眼中同样算不得秘密。 这玩意在右京洋行之内，属于是电讯科的标配设备。 破解柏林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需要耗费心血，可她没有必要为小鬼子出力啊！ 更何况，她又何必去破解呢？ 直接借用拆卸，岂不是更加简单？ 相比较而言，高寒更加喜欢看森田宗介的笑话。 没有马云飞和她斗嘴，她现在正无趣的很呢！ “高科长，您如果感到无聊的话，您可以陪同晴子小姐出去转一转，散散心。”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森田宗介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在座诸位都是各个情报机关的专家，鄙人相信他们的能力。” 他毫不在乎军部的紫罗兰系统暴露，毕竟这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至于设备本身？ 人家高科长是侯爵大人手下无线电系统的人才，自然有机会接触到这套紫罗兰系统。 此时此刻，森田宗介只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高科长，您赶紧带着那位小祖宗出去吧！ 您二位不帮忙也就罢了，总不能干扰鄙人的任务吧！ “既然森田君有要事在身，我们三人就先不打扰了。” 眼见得森田老鬼子被架在火上烤，李铭诚儒雅一笑。 到底是自己妹夫合作伙伴的下属，他总归要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李先生慢走，我们稍后再叙！” 微微躬身，森田宗介满眼的感激神色，但底色却充斥着庆幸。 没办法，这三位祖宗，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第592章 一山更比一山高 破译电文可以，破解柏林的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不行。 留在机要室内的各个情报机关专家高手，不约而同达成了这种默契观点。 能够在这一行闯出名堂的角色，哪一个不是心思敏锐之辈？ 森田宗介那点小算计，他们皆尽洞若观火。 倘若针对密码机的构造破解工作受挫，森田宗介心中或许还会有些顾忌存在。 毕竟他们来自于小鬼子势力之下的各个情报机关，背后都有一些靠山存在。 一次情报部门的业务研讨会而已，大家各抒己见便可。 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心跳脸不红嘛！ 可如果柏林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的构造被破解，他们上面的大人物为了保险起见，也绝对不介意将他们灭口。 那些小鬼子自家人倒是有机会幸免于难。 一定会被限制人身自由，但未必会被直接灭口。 然而对于满洲保安局，金陵城鸡鸣寺，余杭剿总司令部等等，这些伪情报机关的成员来说。 只要森田宗介以保护核心机密为理由，那么这位派遣军情报次长随时有能力对他们痛下杀手。 按照密码船原本的事件发展，针对柏林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的破解工作，可谓是李宁玉的个人表演秀。 她之所以耗费心血精力，核心用意其实在于收集小鬼子和小胡子的机密情报。 可即便如此，哪怕有着李宁玉挑大梁。 最终也仅仅只是余杭剿总司令部一行人不得不被迫入局，其他特务机关仍旧置身事外。 今时今日，李宁玉贵为橘氏一脉主母。 柏林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在侯爵夫人眼中算不机密，她又不在密码船上。 任凭森田宗介的态度如何强硬，留在机要室内部这些汉奸和小鬼子无外乎就是玩一个拖字诀罢了。 更何况，橘氏一脉那三尊大佛就在密码船上。 纵使你森田宗介有心强硬，又能够强硬到哪里去？ 大佐和次长？ 在橘氏一脉那种庞然大物算得了什么？ 在这种情况之下，留在机要室里面的一众情报专家形成了高度默契。 他们将阳奉阴违做到了极致。 你森田次长拍桌子，我们就老老实实受着。 只不过，破解工作是不可能用心的。 有本事，你就把我们连通橘氏一脉那三尊大佛共同干掉。 密码船上的待遇可以出现差距，但如果搞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谁背后还没有几尊靠山呢！ 各个情报机关的专家悄咪咪磨洋工，这本就让森田宗介满心怒火。 可偏偏还有小祖宗搅局，更是让他脸色黑如锅底那般。 “顾小姐，刚刚听三井君说，今天的午餐还不错，一起啊！” 临近中午时分，矢野晴子闲庭信步走进机要室内。 她直奔顾晓梦身边，完全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人。 家族和余杭顾家的关系，矢野晴子又岂能不清楚？ 除去顾船王那两层真实身份以外，其他关系她皆尽了如指掌。 顾船王的女儿，这不就是半个自家人嘛！ 自家大人和夫人对于自家人的仁慈体恤，小丫头向来谨记在心，并且上行下效。 “晴子小姐，这……” 虽然满脸意动的神色，不过顾晓梦并没有立刻起身。 她看似有些犹豫和迟疑，实际直接朝着森田宗介的位置撇嘴挑眉。 明面上，顾晓梦同样对橘氏一脉的成员抱有很高好感。 她并不清楚自己父亲的上峰何在，但她了解橘氏一脉对她们顾家的重要性。 况且在顾晓梦肩负着锄奸任务登上密码船时，矢野晴子还顺手帮了她一把呢！ 即便这一手破坏了她陷害金生火的计划，可她不能不领情啊！ “森田前辈，你没意见吧！” 了然点头，矢野晴子当即扬起俏脸。 笑容灿烂如花，可她那副陈述语气足以表明她的态度。 对于矢野晴子来说，顾晓梦这半个自家人确实值得关照。 可她更加在意另外一件事情，那便是给森田宗介添堵。 什么狗屁的业务研讨会，怎么可能比得上返回家族陪伴大人和夫人更加重要呢？ 如若这艘密码船上当真存在一些学习价值，矢野晴子倒也可以耐得住性子。 偏偏他森田宗介竟然妄想破解柏林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的构造，小丫头哪里还有心情陪着他在船上耗费时间？ 赶紧搅和了这场业务研讨会，自己也好上岸回家啊！ “当然没有，晴子小姐请自便！” 单手一引，森田宗介强行挤出了一抹笑容。 他能说什么？他岂敢有半点意见？ 躲都来不及呢！ 难道他还敢去招惹小祖宗不成？ “开饭！” 眼见得两位女士并肩离开，森田宗介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阴鸷的目光扫过在座其他人，他最后也只能将怒火强行憋在内心中。 拂袖一甩，森田老鬼子直奔机要室门外。 并非前往餐厅，而是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去生闷气。 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只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森田宗介刚刚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他的下属三井寿一同时快步赶来。 “三井君，你不去陪着那三位贵人，跑回来做什么？” 眉头紧锁，森田宗介面沉如水。 跟随他一同从派遣军情报部登船的三井少佐，可谓是他在这艘密码船上唯一的心腹。 那三位祖宗的分量何其沉重，他又岂敢忽视怠慢？ 先前他需要留在机要室内盯着破解密码机的工作，所以他专门安排三井寿一代为招待贵客。 无关乎监视监控，单纯只是为了保护。 密码船行驶在汪洋大海上，说不准就会有一道大浪席卷而来。 森田宗介不敢限制那三位祖宗的人身自由，无奈也只有竭尽全力提高对他们的安保程序。 “大佐阁下，司令部发来急电！” 躬身呈上手中的电文，三井寿一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言辞。 “淞沪的橘侯爵阁下，携同侯爵夫人亲自赶赴余杭东线战场指挥部劳军。” “司令官阁下要求您，即刻返回余杭，代表司令部隆重接待侯爵阁下。” 第593章 说白了，仍旧还是内斗！ 橘氏一脉派遣三名成员参加业务研讨会的情况，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自然有所了解。 眼下这艘密码船的负责人是森田宗介不假，可业务研讨会的核心内容绝非破解柏林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 理由很简单，他森田宗介的分量不够。 这种工作，在小鬼子情报系统之内都属于绝对的最高等级机密。 想要召集专家破解柏林情报机构绝密武器，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小小的大佐登台唱戏？ 纵使没有土肥圆老鬼子这种特务机关的老资历出面，最起码也是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这种将官来负责啊！ 归根结底，这艘密码船的本质，其实就是小鬼子内部不同派系的明争暗斗。 作为业务研讨会的负责人，森田宗介有权力部署详细的会议内容。 他之所以盯着柏林的情报，甚至尝试破解柏林的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构造。 其核心目标只有一点，那便是关注小胡子与老毛子的战争动向。 现如今小鬼子战略转向，已经顺利开辟了太平洋战场。 可这些战争所带来的利益，属于小鬼子海军，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以及新晋组建的南方军。 反观正部署在伪满洲，与西伯利亚老毛子部队对峙的关东军，那可是完全没有享受到任何一丁点的战争红利啊！ 不仅如此，伴随着战事的不断扩大，关东军甚至还有被抽调缩减的风险。 没有好处也就算了，甚至还需要帮其他派系打短工。 小鬼子军部的关东军一派，又岂能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理？ 恰好，森田宗介背后的派系，正是土肥原贤二这头老鬼子。 时至今日，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属于是亲近橘氏一脉的派系成员占据主要力量。 派遣军情报次长，名头听上去很响亮。 可森田宗介肩膀上并没有扛起那枚金色樱星，这足以体现他在派遣军司令部之内的尴尬地位。 年前鹫巢铁夫赴华，履任派遣军情报部长一职。 其背后本质，同样属于小鬼子各方派系斗争妥协的结果。 小鬼子大本营不允许派遣军司令部上下全面亲近橘氏一脉，但也不得不考虑橘侯爵的态度。 索性，干脆将中立性质的鹫巢铁夫外派，从而调控派遣军司令部之内的格局。 换句话说，也可以是掺沙子。 派遣军司令部和橘氏一脉同气连枝，小鬼子大本营也担心尾大不掉啊！ 橘氏一脉内部，小鬼子大本营不敢做的太过分。 毕竟亚太地区的药品供给，还需要仰仗橘侯爵多多关照呢！ 淞沪和余杭等城市的话语权，显然是小鬼子大本营所展现的诚意。 只不过，派遣军司令部之内的情况截然不同。 小鬼子大本营能够容忍一方派系成为舵手，但绝不可能坐视这个派系成员占据整艘船。 大方向上保证不乱，下面又存在不同派系的制衡。 这种格局，方为小鬼子大本营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如此，森田宗介才有机会在自己的职权范围之内，为自己所在的派系谋夺利益。 当然，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的话语权终究掌握在畑俊六手中。 下面那些不同派系的军官身边，又岂能缺少他的眼线存在？ 三井寿一，正是畑俊六一系安插在森田宗介身边的钉子。 若非有这层身份，在原本的密码船事件过后。 三井少佐也不可能顶替了森田宗介被刺杀以后的位置，甚至一步步晋升到少将军衔。 有着他盯着密码船，这里所发生的大事小情，皆尽瞒不过畑俊六嫡系心腹的眼睛。 正常情况来说，如果森田宗介能够破解柏林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的构造。 以畑俊六为核心的派系，同样也会乐见其成。 可眼下的问题在于，这艘密码船的情况不正常啊！ 侯爵大人的妻兄，以及橘氏一脉下一代核心成员就在船上。 与此同时，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携手赶赴余杭劳军。 这背后的关系，畑俊六又怎么可能不仔细斟酌一番？ 第二代恩格玛密码机的关键性，在于对柏林高层动向的掌握。 切实落地在小鬼子这边，显然与关东军的利益最为密切。 他畑俊六是金陵城派遣军司令官，又不是东北的关东军司令官。 在他的履历档案中，从未有过关东军的痕迹。 相比较于自己的密切合作伙伴橘氏一脉来说，俊六君的心中根本不会有半点犹豫和迟疑。 孰轻孰重，他向来是眼明心亮。 “既然司令官阁下有令，鄙人自当唯命是从！” 仔细翻看着电报纸上面的内容，森田宗介不怒反笑。 他心中那一肚子怨气，彻底悄然消散。 为自己背后的派系出力，并不代表他心甘情愿去送死。 趋利避害，自古以来都是人之本性。 要不然的话，他森田次长也不可能对船上那三位祖宗礼敬有加。 得罪侯爵大人这种事情，还是让土肥原大将去亲力亲为吧。 他这点小身板，可不敢参与到这种大风暴之内。 倘若土肥原老鬼子下达正式命令，那么一切毋庸置疑。 他既然在这个派系里面，自当为了派系冲锋陷阵。 关键是他土肥原老鬼子自身都是虚职大将，而且又有着司令官阁下的军令在前。 绝佳的台阶摆在自己面前，这个时候还不就坡下驴？ 难道非要撞的粉身碎骨不成吗？ 至于今后在派遣军情报部当中的工作，纵使再艰难又能够艰难到哪里去？ 他森田次长已经是现在这种尴尬处境了，根本没有下降空间啊！ “通知下去，我们即刻返航！” 乐呵呵地合起文件夹，森田宗介踩着轻松步伐走进自己的房间内。 这窝囊气，谁愿意受谁受！ 反正下次再有橘氏一脉祖宗们出现的秘密任务，他森田次长绝对离得远远的。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有句话说得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森田老鬼子的时务知趣，恰好救了他一条狗命。 派系任务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他自身显然走了一次狗屎运。 第594章 青灯正在行动中！ 密码船满舵转向，全速返回余杭港口。 既然司令官阁下有令，那么森田宗介自然不会在顾虑派系之分。 奉命接待侯爵大人，就算他背后的土肥原老鬼子也无法条例。 只不过，侯爵大人哪有闲工夫等待他这种小人物？ 劳军之行，仅仅只周耀邦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若非电报和电话有迹可循，使得他无法在淞沪向自己门下家臣，下达除杀石井四郎那个老畜生的任务。 他根本不会亲自赶赴余杭，何况是接见一个小小的大佐呢？ 此次劳军到余杭城外的指挥部为止，周耀邦甚至没有半点靠近前线的意思。 简单走一个过场，侯爵大人和夫人的政治作秀已然足够。 当密码船靠岸余杭的时候，橘氏车队早已穿过了嘉兴城。 收到三井寿一及时传来的最新消息，森田宗介心中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他实在不愿意出现于侯爵大人面前。 理由很简单，他无法改旗易帜，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的好处啊！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会被老上司所牵连。 这么多年来，土肥原贤二并非没有改善与橘氏一脉关系的想法。 只不过，周耀邦根本懒得搭理这个老鬼子。 哪怕他在港岛时期，松鲤社的松本忠雄恨不得给他这位侯爵大人当狗。 可即便如此，侯爵大人的态度仍旧非常冷淡。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成为橘氏一脉的鹰犬爪牙？ 要知道，老藤田可是向来以强持壮猛，并作爪牙的座右铭为荣啊！ 土肥原一系橘氏一脉之间，基本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谁也别求谁，谁也别撕破脸皮。 在小鬼子陆军之内，以前是皇道派和统制派真刀真枪。 现如今统制派内针尖对麦芒的两大势力，其实是东条上等兵和畑俊六所在的派系。 侯爵大人和畑俊六合作密切，联手将东条上等兵挡在对华利益主体之外。 土肥原一系和东条上等兵存在香火情，但也不会为此与橘氏一脉刺刀见红。 在这种情况之下，森田宗介确实不适合出现在侯爵大人面前。 他本人倒是不介意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他担心被橘氏一脉的鹰犬爪牙针对啊！ 侯爵大人仁名远扬，可影佐，老藤田，千兵卫之流，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的老牌资深特务将官？ 要不然的话，派遣军司令部之内但凡有进步心思的将官，谁没有找时机拜见过侯爵大人？ “李先生，鄙人实在是福缘浅薄。” 甲板上，森田宗介陪同在李铭诚身边，他满脸的惋惜神色。 “侯爵阁下已经返回淞沪，鄙人无缘得见侯爵阁下尊颜。” “当真是遗憾之至啊！” 纵使内心深处长松了一口气，他表面上肯定不敢表露出来。 恰恰相反，他还需要将表面功夫做的天衣无缝。 “哈哈哈，森田君言重了！” 莞尔一笑，李铭诚看似情真意切，实际反将了森田老鬼子一军。 “这次业务研讨会，承蒙森田君多多关照。” “鄙人不才，在家主大人面前稍稍有几分薄面。” “倘若森田君有意，不妨随我等一同返回淞沪。” “鄙人愿为森田君从中引荐！” 作为橘氏一脉的家族情报系统负责人，军统和红党路线不一定完全并入李铭诚手中。 可小鬼子内部的关系势力分别，这绝对属于他率先接触的内容。 森田宗介是何许人也，三井寿一背靠那座山头。 登上这艘密码船以前，李铭诚就已经了如指掌。 老鬼子眼下曲意逢迎，他反而要撩拨一番。 这倒并非是为了什么恶趣味，只是李铭诚单纯的试探。 森田宗介再怎么说也是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的情报次长，他在密码船上的表现，也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虽然双方当前并非是一路人，而且森田宗介又顾及颇多。 可如果有机会靠拢橘氏一脉，这个老鬼子未必不会把握住橄榄枝嘛！ 毕竟鲁莽凑到侯爵大人面前，与被侯爵大人的妻兄从中牵线搭桥，这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吸纳拉拢情报下线，这可是党务处青灯的拿手本领之一。 背靠自家妹夫的支持，手握橘氏一脉的情报系统，李铭诚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决策。 当然，他的一切所作所为，全都基于不影响自己妹妹一家责任使命的宗旨上。 “李先生的好意，鄙人心领了。” 迎着李铭诚的视线，森田宗介嘴角的嘴角笑容蓦地一僵，但却立刻更加灿烂了几分。 “只可惜，鄙人还要返回派遣军司令部复命，恐怕要辜负了您这一片善心啊！” “有机会，如果鄙人还有机会觐见侯爵大人。” “届时，还请李先生一定要为鄙人美言两句。” “鄙人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此时此刻，老鬼子眼眸深处确实充满了意动。 如若侯爵大人现在仍旧留在余杭城内，他绝对不可能错过这种向橘氏一脉靠拢的绝佳机会。 森田宗介属于土肥原一系不假，但他根本算不上什么核心的人物。 更何况，土肥原老鬼子眼下属于闲置虚职。 土肥原一系本就等同于群龙无首，一盘散沙，被排挤出 所属军官靠拢其他实权大人物，甚至连改换门庭都谈不上。 从更高层度来划分，森田宗介身后关东军派系的影子更加明显。 恰好，整体层面的关东军，哪怕比不上派遣军这般亲近橘氏一脉。 但双方之间的关系，也绝非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那么简单。 严格意义来讲，橘氏一脉核心成员的藤田芳政，他身后同样存在着关东军的身影。 只是老藤田现在的一切行动，皆尽以家族利益为主罢了。 “无妨！” 微微颔首，李铭诚嘴角噙着善意的理解弧度。 “如果森田君有机会到淞沪展开工作，还请务必通知鄙人！” “到时候，你我二人再把酒言欢！” 这个老鬼子心中的顾虑，他一眼便洞若观火。 归根结底，还是自家妹夫的身份地位太过超然啊！ 第595章 两军司令部急电！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从密码船之上的所有情况来看，森田老鬼子显然也是审时度势的高手。 他可以把握住李铭诚的关系，顺水推舟出现在侯爵大人的视线之内。 可如果专程跑到淞沪去拜见侯爵大人，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这倒并非是森田宗介不愿意放低姿态。 恰恰相反，他对待密码船上那位小祖宗的态度，早已体现了他的态度。 只不过，这位森田次长很有自知之明罢了。 区区一个大佐，哪里有资格走关系跑到侯爵大人面前露脸？ 这种懂规矩，守分寸的表现，反倒更加令李铭诚感到满意。 维持住这条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意外之喜呢！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谈笑风生间朝着下船的舷梯走去。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矢野晴子，高寒，顾晓梦三人。 再往后，则是隔着一段距离的剿总司令部两位上校。 “吴大队，看来你我二人，今后还要多多仰仗这位顾小姐啊！”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金生火皮笑肉不笑，转头看向身旁的竞争对手。 森田宗介原本的阴谋诡计，他这个老牌特工又岂能看不透？ 若非橘氏一脉那三尊大佛搅局，这艘密码船必定是自己情报生涯中最难以度过的一道坎。 好在眼下一切风平浪静，金生火这才有心关注周围的情况。 余杭顾船王和橘氏一脉的关系令他震惊，身旁的竞争对手使他警惕。 但真正让他心中难以平静之处，还要属森田宗介身旁那位大人物。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怎么看对方怎么感到眼熟。 细思极恐，不能也不敢细想啊！ “金处长千方百计将顾小姐留在情报处之内，想来是早已有了万全之准备啊！” 屈指轻弹烟灰，吴志国冷眼刮过金生火。 时至今日，密码船事件已然面目全非。 这两位余杭剿总司令部的上校处长之间，唯有竞争关系，不存在任何交情。 毕竟张祖荫晋升司令一职，副司令的人选基本只会从他们两人当中挑选出来。 就在所有人心思各异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由远及近。 三井寿一夹着文件夹健步如飞，脸上神色凝重至极。 沿途当中，所有人立刻侧身为他让开道路。 谁都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三井少佐这副如丧考妣面孔背后的严重性？ 快步追上最前方的一行人，三井寿一直接挡在了他的上司面前。 密码船航行期间，他对高寒和矢野晴子非常礼遇，可他现在甚至连寒暄打招呼都无法顾得上。 “三井，李先生，晴子小姐，高科长当前。” 眉头紧蹙，森田宗介面沉如水，呵斥声脱口而出。 “你如此冒失，成何体统？” 哪怕是自己的嫡系心腹，他都不允许对方导致自己在大人物面前落了面皮。 更何况，三井寿一和他仅仅只是短暂的合作关系而已。 “在下失礼，还请三位海涵见谅！” 躬身一拜，三井寿一做足了礼数。 他可以不在乎直属上司的想法，但他对橘氏一脉的敬仰向来发自内心肺腑。 “大佐阁下，有紧急突发情况出现！”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三井寿一双手将文件夹呈送。 “这是司令部和关东军的急电！” “兹事体大，还请您过目！” 就职部门和背后派系的急电，森田宗介自然不敢有半点怠慢。 “纳尼？” 赶忙翻开文件夹，他那双昏花老眼瞪得好似铜铃一般。 “李先生，晴子小姐，高科长！” 微微低头，森田宗介强行克制着自己内心的震惊。 “鄙人恐怕无法护送三位离开余杭了！” “鄙人还有要事在身，先失陪了！” 说话间，他将目光转落在三井寿一身上。 “马上要车，我们去余杭特务机关！” 密码船虽然已经靠岸，可他和三井寿一的工作尚未结束。 怎么改造的这艘密码船，他们两人就需要如何复原。 无关乎船只本身，而是船上的设备不能泄露，尤其是那些密码机。 其他国家的密码机也就罢了！ 可小鬼子所掌握的第一代恩格玛密码机，以及以此为基础开发的紫罗兰密码系统，绝对不容有半点失误。 即便这玩意在橘氏一脉的运作之下，早已不再是什么核心机密，可小鬼子方面不清楚啊！ “森田君稍安勿躁！” 莞尔一笑，李铭诚丝毫不在乎面前这个老鬼子的凝重神色，随口发出了邀请。 “正好，我们也准备去向今井君辞行。” “既然是顺路，不嫌弃的话，你坐我的车吧！” 他倒是无心窥测森田宗介手中那两封密电的内容，单纯只是愿意顺路载这个老鬼子一程。 理由很简单，他大概能够推测到那两封密电背后的信息。 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和关东军一同发出密电，其结果恐怕只有一种。 淞沪满铁调查室那位中西主任，此时十有八九已经平安脱身啊！ 橘氏一脉近期的核心部署计划，李铭诚无疑是全盘最了解的第三人。 “李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点头如捣蒜，森田宗介的嘴角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他同样不介意搭顺风车，更不担心自己手中的密电发生泄露。 一来密电并不涉及什么机密情报，二来他也不相信橘氏一脉没有收到相应的风吹草动。 最重要的一点，侯爵大人的妻兄和心腹，怎么可能存在疑点嘛！ 李先生赏脸，他当然要兜着啊！ 随即，众人也不在甲板上过多耽搁，直接走下舷梯来到三辆防弹版凯迪拉克面前。 橘氏一脉派出代表团参加派遣军情报部的业务研讨会，又岂能不讲究一些排场？ 这三辆汽车，属于李铭诚、矢野晴子、高寒三人的配车。 但他们三人绝非是亲自开车赶赴余杭，随行还有一队橘氏护卫存在。 别看矢野晴子在淞沪的时候，要么给宁玉夫人开车，要么坐在后排负责贴身安保。 可一旦单独出行，晴子小姐也能够享受前拥后簇的大人物。 众人有序登车，车队全速驶向余杭城内的特务机关。 第596章 疑犯？不重要！不重要！ 小鬼子情报部，特务机关，以及情报机关之间，彼此属于职能交叉，却又各有特殊职权的关系。 因此在正常情况之下，这三方势力暗地里面的龌龊不在少数。 只不过，华中地区的各个势力无法以常理论处。 尤其是橘氏一脉的核心势力范围之内，海军和陆军都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和和气气。 更何况这些情报机关呢？ 一路畅通无阻，李铭诚和森田宗介联袂并肩在前，直入余杭特务机关的机关长办公室。 “机关长阁下！” 森田宗介率先躬身，老脸菊花灿烂，礼数周到且心态平静。 这一路上，他和李铭诚交流不断。 看似都是一些聊家常般的客套话，实际却让他的心湖愈发稳定。 本土间谍大案的核心疑犯逃脱与否，那都是东条一系需要考虑的结果。 他出身于关东军派系不假，可他本人又不曾负责这次行动。 哪怕本土大本营震怒，那也是从关东军赶过来的特务机关成员挨板子。 眼下拜访余杭特务机关，说不准就是自己向橘氏一脉靠拢的难得契机呢！ 不仅无罪，而且还有好处存在，哪还担心什么？ 于公，眼前这位今井机关长可能晋升少将军衔。 即便此时仅有一点小道消息传出，可侯爵大人的能量毋庸置疑。 于私，今井机关长属于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 无论派遣军和关东军司令部有什么任务，我森田宗介只需要唯今井机关长马首是瞻便可！ 态度足够恭敬，接触的次数越多。 这一来二去间，拜访侯爵大人的时机不就成熟了嘛！ “森田君！” 赶忙起身绕过办公桌，今井洋祐一改工作期间的严肃冷酷。 他与森田宗介只是点头之交，可自家主母的亲哥哥又岂能怠慢啊？ 况且在李先生身后，还跟着自家主母嫡系心腹当中的两位呢！ “明诚君，晴子，高科长，你们也回来了？” 嘴角噙着真诚温和的笑容，今井洋祐连连招呼。 “此行可还开心？” “快请坐！” 说话间，他直奔自己的茶叶柜，亲自开始招待自家人。 纵使森田宗介当面，今井机关长也毫不在乎。 他直接将密码船上那场业务研讨会，定性为自家人散心游玩的过程。 “能够结识森田君召集而来的各方情报系统高手，自当是颇有受益啊！” 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李铭诚笑呵呵地朝着沙发走去。 “今井君，你别忙活了。” “我们过来和你打招呼，随后就准备返回淞沪了。” 森田宗介毕竟就在身旁，他当然不可能直接拆台啊！ 高寒虽然一言不发，但也同样给森田宗介留足了脸面。 唯有晴子那个小丫头撇了撇嘴，打心里面对这次业务研讨会感到无趣。 无聊的任务，虚伪的参会人员，能有什么收获存在？ 待遇比不上家族，又被困在了一艘破船上。 平白浪费这段时间，还不如找张老板去斗嘴更有趣呢！ “欸，来都来了，明诚君你又何必急着返回？” 亲手斟茶，今井洋祐尽地主之谊的心思很明显。 “余杭固然不如淞沪人杰地灵，但也有些可取之处。” “风景和美食，值得逗留一番啊！” 开玩笑，他代表家族外驻余杭。 即便身兼重任，但也离开了家族驻地。 难得有自家人来到余杭，而且还是大人和夫人身边的亲信，他又岂能不悉心招待？ “不行的，今井前辈！” 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矢野晴子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声音清脆坚定。 “余杭的风景再怎么秀丽，那也比不上夫人身边啊！” “现在业务研讨会已经结束，晴子恨不得马上回到夫人身边。” “如果不是担心给大人添麻烦，晴子都想请您安排军机了。” 自从进入橘氏道场以后，她还是第一次长时间离开大人和夫人的视线之外。 倘若是出于公务，矢野晴子倒是能够忍受。 可眼下余杭无事需要她负责，她自然早已归心似箭。 “就你这个小丫头贴心，怪不得大人和夫人那么喜欢你呢！” 莞尔一笑，今井洋祐的目光中充斥着温情。 “也罢，那我就多留你们了。” “稍后，我派人护送你们返回淞沪。” “回到家族以后，千万别忘了代我向大人和夫人请安啊！” 一码归一码，家族护卫的存在，并不影响他今井机关长尽一份心意嘛！ “森田君，你此行前来的目的是？” 自家人之间的感情联络结束，今井洋祐方才有心思关注起一旁的外人。 至于三井寿一？他根本不被今井机关长看在眼中。 依照他的职务和级别，有资格坐下喝杯茶，这已经是他难得的福分了。 要知道，今井机关长用来招待自家人的茶叶何其珍贵，那可是他在家族之内的配给。 平日里，他自身都舍不得多放。 “机关长阁下，这是鄙人刚刚还未下船时，收到的两封密电。” 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森田宗介赶忙放下茶杯，将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双手呈上。 “分别来自司令部和关东军！” “请您过目！” 从进入这间办公室之内的放低姿态，到默默聆听着橘氏一脉成员之间的亲密交流，再到眼下的谦卑温顺。 森田宗介以实际行动，展现着自己的一片赤诚。 “我就不看了！” 轻轻拂茶，今井洋祐缓缓收敛笑容。 “可是淞沪那位满铁调查室主任突然失踪一事？” 派遣军和关东军司令部的密电，又不是家族的密电。 如若办公室内有外人在场，他倒是还会讲究一些保密措施。 可眼下的沙发上，森田宗介和三井寿一才是外人啊！ 对于今井机关长来说，任何事情都不需要瞒着自家大人和夫人的心腹。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另外一层深意存在。 淞沪满铁调查室中西主任神秘失踪，余杭特务机关同样收到了消息。 不仅如此，今井机关长更加清楚对此人的态度。 当着李先生和晴子这个小丫头面前提及此事，何尝不是他在为家主大人通风报信啊！ 第597章 今井机关长巧使妙计！ 那位中西主任脱离关东军特务视线一事，今井洋祐心中大概有所猜测。 此人背后是否存在家族的手笔，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真正在意的结果，只是东条一系竹篮打水一场空。 家主大人的政敌受挫，今井机关长此时恨不得浮一大白啊！ “机关长阁下明鉴！” 躬身一拜，森田宗介悄然间摆明了车马炮。 “中西功乃是佐尔格和尾崎赤谍案之中的重点审查目标。” “眼下此人神秘失踪，鄙人怀疑他已经成功撤离。” “这两份密电中，不仅仅有派遣军司令部要求鄙人关注此事的命令。” “与此同时，还有关东军司令部属意鄙人负责调查此事的内容。” 余杭是今井机关长您的地盘。 您有什么吩咐，我森田宗介绝不推辞。 “要求而已，又不是司令官阁下亲自签发的命令。” 轻呷一口茶水，今井洋祐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弧度。 “森田君你在海上漂流多日。” “业务研讨会一事，也已经消耗了你的大量精力。” “依我看来，森田君现在应该以休息为主啊！” “至于调查中西功逃脱一事，我看我们余杭特务机关的龙川副机关长就很合适嘛！” 自家主母亲哥哥的隐隐维护，再加上森田宗介的言行举止。 这背后的态度，他今井机关长又岂能毫无察觉？ 淞沪满铁调查室那位中西主任，之所以成功脱离了关东军特务的视线，他今井机关长暗中也出了不少力气。 盯着关东军特务的行动，甚至暗地里面悄悄下绊子，这可是他在余杭的两大任务之一。 这件事情背后，明显就是一笔糊涂账。 无论谁来调查，最终都会不了了之。 除非将橘氏一脉连根拔起，否则根本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证据。 当然，这并不代表周耀邦和李宁玉的身份会被小鬼子怀疑。 哪怕橘氏一脉暗中使绊子的动作被发现，小鬼子本土大本营也能够理解。 内斗嘛！ 你来我往而已！ 橘氏一脉和东条一系明争暗斗，这在小鬼子核心圈子早已是众所周知的结果。 内斗归内斗，通敌是通敌，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作为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今井机关长自然要为家主大人尽一份孝心。 森田宗介有意为家族鞍前马后，那么他同样也乐得投桃报李。 在这种情况之下，莫不如将这堆麻烦事丢在龙川肥原身上。 反正今井洋祐赴任余杭特务机关的另外一大任务，正是盯着龙川肥原的动作。 给他安排一项任务，再让他挡在家族和东条一系的斗争之间。 省得他整天里神神秘秘的，连连浪费自己的精力。 至于龙川肥原背后那位鹫巢侯爵，今井机关长毫不在意。 此人和橘氏一脉已经形成了利益链条，足以让龙川肥原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做事。 这种安排是否会引起鹫巢铁夫的不快，今井机关长同样不曾放在心上。 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他和龙川肥原之间交手罢了。 两人的身份和地位，又岂能影响到橘侯爵和鹫巢侯爵的关系？ 更何况，即便鹫巢铁夫心生不快，他又能够如何呢？ 相比较于今井洋祐的做法，老藤田年前的下马威更加过分。 别看他习惯性将家族前辈们护在身前，可一旦轮到他为家族冲锋陷阵的时候，他眉头都不会多皱一下。 “鄙人明白！” 立正颔首，森田宗介唯命是从的态度愈发显著。 “鄙人马上返回司令部，以身体情况为理由，申请案发当地机关全权负责此事。” 关于中西功如何逃脱一事，他森田次长倒是半点不知情。 只不过，他明白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的道理。 这件事情发生在余杭境内，今井机关长想要将主导权留在余杭特务机关当中，一切合情合理嘛！ 反正人是在关东军特务手里面失踪的，又无法牵罪到余杭特务机关头上。 调查受挫，一口黑锅丢给关东军特务机关。 调查顺利，余杭特务机关收获胜利果实。 虽然功劳轮不到他森田次长分享，可他获得了橘氏一脉两位核心成员的友谊啊！ 这一点，比什么功劳都要可靠。 派遣军司令部之内的格局如何，森田宗介这位情报次长再清楚不过。 如若无缘享受到橘氏一脉的荣光，就凭自己这种出身，这次案件的功劳根本不足以让他晋升将官。 除非业务研讨会的破解工作有收获，可现如今那艘密码船都已经进入了拆除状态，何谈功劳可言？ 又或者调离派遣军系统，另谋其他晋升路线。 倘若他当真有这种路子，他又何必在金陵城受这种夹板气呢？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森田君了！” 举杯遥敬示意，今井洋祐的嘴角重新挂上了温和笑容。 有人愿意为自己的计策出力，他当然也乐见其成啊！ “今井君言重了！” 双手端起茶杯，森田老鬼子恭敬依旧，同时顺着杆子爬了上去。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两位大佐一唱一和之间，将一位不在场且职务逊色的大佐，一脚踢进了风暴深处。 整个过程，皆尽被场中的另外一位小鬼子佐官看在眼中。 可他不仅仅始终默不作声，甚至展现着比森田宗介还要温顺恭敬的态度。 三井寿一代表着派遣军司令部的主流派系，也就是以畑俊六为首的亲近橘氏一脉派系。 盯着森田宗介的言行举止，属于他的任务。 对于橘氏一脉的憧憬和尊重，更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纵使出身于派遣军情报部之内，可他绝非是鹫巢铁夫的心腹。 说的难听一点，除去龙川肥原以外，鹫巢老鬼子无疑于光杆司令。 他可以用职权来调动下属，但他在派遣军司令部之内几乎没有嫡系存在。 况且，就算三井寿一暗藏异心，他又能够泛起什么浪花来？ 今井机关长和森田次长交流工作而已。 小小的三井少佐手中既没有任何证据，同时也无法抓到半点把柄。 第598章 光明正大的阴阳局！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更何况是一国之主呢？ 无论小花生多么不得人心，他现在都代表着国家正统。 这位老校长的微操和私念，导致周耀邦操盘浙赣会战的战略彻底失败。 好在橘氏一脉众志成城，总算没有在战术上也功亏一篑。 明暗两条默契配合，他在开战前所部署的计划相继圆满。 右京楼总经理办公室内，周耀邦捧着茶杯靠在柔软的办公椅上。 隔着一张实木红桌，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肩并着肩，老老实实站在自家主公面前。 “大人，千兵卫失职啊！” 泫然欲涕，高桥千兵卫一脸猫哭耗子假慈悲的神态。 “全都怪拙者情报失误，没有及时发现山城军统忠义救国军的动向！” “当拙者将情报传送到东线战场指挥部时，对方已经深入我军腹地。” “迫不得已之下，拙者唯有通报第三舰队前指，出动河内炮艇进行第一梯队的火力打击。” “结果谁曾想到，由于通讯存在延迟问题，并未及时发现石井博士防疫小组。” “舰炮火力覆盖之下，致使石井博士当场玉碎！”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藤田芳政忍不住给他来了一记肘击。 “过了，你高桥君的戏份演过头了啊！” 老藤田咬牙切齿，用眼神无声展现着自己的不满和羡慕。 没办法，淞沪宪兵司令官在这十里洋场之内，确实是名列前茅的大人物。 除去家主大人和夫人以外，就算隔壁五角场司令部的影佐司令官，他都敢张牙舞爪。 可一旦离开淞沪，他的权势明显要逊色很多。 比如说眼下为家主大人分忧一事，梅机关明显比淞沪宪兵司令部的职权更广阔。 影佐祯昭负责部署及善后，野村直邦执行火力打击，高桥千兵卫提供情报支持。 三大橘氏家臣默契合作，一阵舰炮洗地，成功让石井老畜生死无全尸。 整个计划中，唯一存在破绽之处，那便是高桥千兵卫提供的情报细节。 军统忠义救国军，又怎么可能配合他们的计划呢？ 只不过，有着侯爵大人坐镇淞沪，这份破绽自然不值一提。 忠义救国军收到了确凿的电文，于浙赣会战敌后展开游击战斗。 坑杀石井老畜生的现场附近，确实有忠义救国军出没的痕迹。 甚至就连小鬼子各个情报系统，也能够查到相应的蛛丝马迹。 做戏要做全套！ 为此，中将周专员特地在石井老畜生周围留下了一些小鬼子之外的尸体。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不可能安排自家弟兄主动送死。 这倒并非中将周专员妇人之仁，而是还没有到动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招数的地步。 凭借他对小鬼子东线战场的掌控力度，足以可抹掉全部的破绽。 至于那些尸体的来历？ 土匪也好，伪军也罢，又有什么人在乎呢？ 整个除杀石井老畜生的过程，藤田芳政全部心知肚明。 唯有他因为职权问题，只能够成为一个看客。 最多在行动结束后，敲一敲边锣鼓而已。 对于向来以身为自家大人麾下鹰犬爪牙为荣的老藤田来说，他怎么可能在尽孝表忠的事情上甘心落后于其他同僚？ 尤其是高桥千兵卫眼下看似哭丧脸，实则内心得意洋洋的神态，更是让他嫉妒的牙根痒痒。 偏偏老藤田的职权范围，使得他根本无济于事。 “哎！” 缓缓将茶杯端到嘴边，周耀邦幽幽长叹了一声。 “千兵卫你也不必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石井博士该有此劫，我们也只能缅怀啊！” 将自己麾下这对老冤家的小动尽收眼底，周耀邦险些笑出声来。 但他必须要保持克制，以免影响他侯爵大人的风度。 “还有其他事情吗？” 轻呷一口温茶，周耀邦话锋一转。 简单做做表面功夫也就罢了，毕竟这间办公室内全都是自己人。 石井老畜生之死背后的内情，哪个不清楚啊！ “启禀大人，派遣军司令部已经委任鹫巢部长专程负责调查此案。” 面容一肃，老藤田躬身回话。 “他已经向宪兵司令部发来照会，今晚乘坐军列抵达淞沪。” “除去正式公文外，鹫巢部长还专程托拙者向您转达，他希望前来拜访的心意。” 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高桥千兵卫也立刻收敛了自己那副夸张的演技。 弄死石井四郎简单，如何平息事后的舆论影响才是关键。 当然，无论是眼下办公室内的君臣三人，又或者仍旧处于浙赣会战前线的两位中将司令官。 任何一人都没有将这点风浪放在心上。 表面看来，石井老畜生死于小鬼子自身炮火之下的结果，属于是诸多偶然巧合凑在一起所导致。 实际上，但凡有点脑子的人，皆尽怀疑这件事情出自于橘氏一脉的手笔。 可怀疑归怀疑，这并不代表结论。 想要指控侯爵大人，必须要有绝对的如山铁证。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阴阳局。 倘若无法将橘氏一脉连根拔起，那么小鬼子到最后就只能息事宁人。 为了一个死人，得罪各方关系错综复杂，并且手握亚太地区绝对战略药品供给的侯爵大人？ 除非这具尸体是小鬼子皇族，而且还是血缘关系极其亲密那种。 畑俊六能够看透这一点，所以他并没有立刻和侯爵大人通气。 电话联系，总归会留下一些破绽，保持心照不宣的默契便可。 鹫巢铁夫同样眼明心亮，因此他查案之行选择直奔淞沪。 明面上，临阵换将乃是军中大忌。 影佐祯昭和野村直邦正在指挥浙赣会战的东线战场，鹫巢老鬼子不可能直接找到两位中将司令官头上。 如此一来，他的查案起点，只能落在梅机关的情报工作之上。 暗地当中，鹫巢老鬼子这是向橘氏一脉展现着他的诚意啊！ 怎么查，如何查，他准备和橘侯爵先通通气。 “鹫巢君倒是一个妙人！” 随手放下茶杯，周耀邦的嘴角微微翘起。 “也罢，藤田你带我迎一迎鹫巢君吧！” “今晚我在公馆设宴，你们也一同回来吧！！” 第599章 时务知趣老鹫巢 傍晚时分，橘公馆门庭前。 周耀邦和李宁玉携手并肩，夫妻俩人身后站着李铭诚、老德、晴子等人。 伴随着橘纹车队缓缓迎面驶来，众人有序走下台阶。 鹫巢老鬼子第二次登门所享受的待遇，显然要比第一次的时候高出很多。 不仅仅橘侯爵夫妇亲自降阶，甚至还派出了橘公馆的车队进行迎接。 哪怕欢庆女神未动，那也是清一色的防弹版凯迪拉克L。 毕竟利益交换颇为密切，橘氏家主的仁善敦厚之风理应吹拂在鹫巢老鬼子身上。 相比较初次登门时而言，鹫巢老鬼子的排场也大了很多。 成功在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立足的他，警卫安保早已配备齐全。 再加上他此次专门为了调查石井老畜生死亡事件而来，随行人员当中自然不缺情报部的特务。 当夫妻两人来到最后一处台阶的时候，警卫正好为鹫巢老鬼子拉开车门。 “橘殿，久违了，您近来可好啊？” 脚下步伐陡然加快，鹫巢铁粉远远便抬起了右手。 “夫人您仍旧那么的光彩夺目啊！” 即便双方关系已然破冰，可鹫巢老鬼子终究无法同畑俊六相提并论。 直呼其名，总归是差着几分亲近感呢！ “哈哈哈，不过是数月未见而已。” 友好握手，周耀邦嘴角噙着温和笑容。 “托鹫巢君的挂念，一切安好！” “倒是鹫巢君，比之年前可要精神抖擞了很多啊！” 与此同时，李宁玉亦是微微福礼，仪态端庄大方。 “这说明金陵城的风土很养人嘛！” 笑不露齿，她仿佛聊家常般寒暄着。 “金陵城固然是人杰地灵，但鄙人更多还是仰仗夫人您和橘殿的关照啊！” 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鹫巢老鬼子嘴角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远离本土，手握实权，头顶上的大人物屈指可数。 再加上他现如今已经成功坐在了橘氏一脉分蛋糕的桌子上，岂能不愈发地容光焕发？ 手中有权，兜里有钱，日常用度享有着右京洋行的物资供应渠道。 这种优渥生活，本土的陛下也难以企及啊！ 例如鹫巢铁夫这种在战事焦灼时期调离小鬼子大本营之人，最为清楚小鬼子本土当前的恶劣环境。 反观派遣军司令部，借助右京洋行的国际人脉关系，吃穿用度比之战前还要奢靡。 这些橘氏一脉合作伙伴所享受的红利，不说全部流返回右京洋行之内，最起码也要被侯爵大人刮下五成。 理由很简单，同僚们的生活令人羡慕，你又岂能太过寒暄？ 人情往来之下，谁都离不开右京洋行的物资供应渠道。 “鹫巢君言重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单手一引。 “应该是大家互相关照，合作共赢才对！” “里面请！” 从提前照会到现在的寒暄，鹫巢老鬼子无一不展现着他的热情态度。 花花轿子众人抬！ 周耀邦嘴角的笑容，比之年前的那次会晤也要真挚了很多。 “您和夫人先请！” 脚下步伐纹丝不动，鹫巢铁夫依然保持着自己心中的分寸和礼数。 “别客气了，鹫巢君！” 掩嘴轻笑一声，李宁玉夫唱妇随，打着圆场。 “一起吧！” 随即，在一众橘氏家臣的拥簇之下，三人并肩朝着门庭内走去。 唯有老德反其道而行之，开始招待鹫巢铁夫带来的军官和警卫们。 “诸君，请随我来！” 别看鹫巢老鬼子这次登门的排场不小，但却仅有他一人具备踏足橘公馆主楼的资格。 其他小鬼子，老老实实去偏楼候着吧！ 当然，橘氏一脉肯定不会亏待了他们便是。 将鹫巢老鬼子随行带来的礼物交接完毕，门庭前方的人群很快散去。 兜里面的钞票愈发丰富，鹫巢铁夫的手笔也随之庞大了很多。 先前那册家计簿？什么破玩意啊！ “夫君，你们先聊，我带着晴子去准备几碟晚宴时的点心。” 穿过玄关，走进客厅，李宁玉微微欠身。 “鹫巢君，先失陪了！” 既然是家宴，宁玉夫人的心意向来必不可少。 “能够品尝到夫人您的手艺，这是鄙人的荣幸！” 下意识低头应声，鹫巢老鬼子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了几分。 “您不必挂怀于鄙人，自顾便是！” 私密性很高的家宴规矩，他又岂能不了解？ 这说明什么？说明鹫巢家和橘氏一脉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啊！ “鹫巢君，请！” 再次笑呵呵单手一引，周耀邦引领着鹫巢老鬼子在沙发中央位置落座。 与此同时，一直跟随在两人身后的藤田芳政，默默进入了争宠的状态。 不等家族的女弟子服侍，他便主动开始斟茶待客。 这些小事出现在堂堂少将司令官身上，难免显得有些不雅不恭。 可换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老藤田对家主大人忠心耿耿的体现呢？ 另一边的高桥千兵卫反应照例慢了半拍，但也并非完全迟钝。 茶壶被藤田芳政那厮抢走，茶几上不是还摆着雪茄和香烟嘛！ 只要有心，立刻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伴随着茶香和烟雾的升腾，客厅之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融洽热烈。 “橘殿，您也知道，鄙人承蒙司令官阁下器重，专程赶赴淞沪调查石井博士玉碎一事。” 一番谈笑风生过后，鹫巢铁夫正了正神色，开门见山。 “依照鄙人看来，这还有什么可调查的啊！” “高桥君尽忠职守，正在前线指挥战斗的影佐君和野村君反应迅速。” “诸君通力合作之下，挫败了山城忠义救国军的游击行动。” “只可惜，石井博士走了背字，误入战斗之中。” “他的玉碎确实很令人痛惜。” “可归根结底，还是他一意孤行，不够小心谨慎。” “再加上山城分子居心叵测，这才导致了此次悲剧的发生。” 他虽然并非派遣军司令部的主要派系，但他眼下代表着整个派遣军司令部的立场。 如非鹫巢老鬼子足够时务知趣，他又岂能获得畑俊六的委任，全权负责调查这次案件？ 第600章 好一个世间良将之资！ 对于石井老畜生干涉浙赣会战一事，派遣军司令部本就抱有排斥态度。 如果不是小鬼子本土大本营横插一脚，这个老畜生根本没有机会跨过山海关。 这件事情背后是否隐藏着橘氏一脉的手笔，派遣军司令部毫不在意。 畑俊六也好，鹫巢铁夫也罢，他们仅仅关心一点。 石井老畜生身死一事，背后牵扯着三位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 人死如灯灭！ 为了一具尸体，去给橘氏一脉添堵？ 但凡享受着橘氏一脉红利的鬼子将官，谁都不可能去做这种亏本买卖嘛！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大家心照不宣，默契联手将这件事情压下去，方才是最有利的结果。 不管橘氏一脉是否在暗中有小动作，反正涉案的橘氏一脉成员平安无事。 依照橘氏家主的仁善性格，又怎么可能不记住这份香火情呢？ “唉！”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看似感慨，实则声音不咸不淡。 “鹫巢君所言极是！” “石井博士运道不好，英年早逝啊！” 橘氏一脉对于那些下作手段的排斥，早已被侯爵大人摆在了明面上。 眼下侯爵大人没有幸灾乐祸，那已经属于是他懒得同死人过多计较了。 面对小鬼子在华主要利益团体的一唱一和，石井老畜生之死被彻底定性。 不走运，潦草敷衍却又不容置疑！ “欸，橘殿，我们不聊这些扫兴的事情了！” 端起茶杯遥遥一敬，鹫巢铁夫笑眯眯投其所好。 橘氏家主表现平淡，他也懒得做那些虚伪的表面功夫。 毕竟这幢橘公馆上下，全都是人家橘殿的嫡系心腹啊！ 戏份那么多，演给谁看呢？ “橘殿，石井博士玉碎一事，鄙人也只是简单走一个过场。” 轻呷一口茶水，鹫巢老鬼子嘴角泛起了一抹神秘笑容。 “相比较而言，鄙人更加关心另外一件要事。” 借用公权力，办自己的事情，这本就是权力场的游戏规则之一。 再加上橘氏家主所带来的潜移默化，这种情况在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愈发明显。 还是那句话，周围又没有外人，鹫巢老鬼子演都不演了。 “哦？”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饶有兴趣般翘起二郎腿。 “愿闻其详！” “还请鹫巢君指教一二，我洗耳恭听！” 老鬼子有什么目标，周耀邦毫不在意，他只关注自己能否从中得利。 “橘殿，您折煞鄙人了！” 赶忙放下茶杯，鹫巢铁夫佯作惶恐。 “自从鄙人理顺派遣军情报部的工作以后，鄙人详细调阅过您门下诸君的档案履历。” 他正了正神色，浑身上下尽显义正词严的气场。 “不得不说，您门下当真是英才济济啊！” “鄙人观您门下诸君，各个皆有世间良将的潜质嘛！” “藤田君和高桥君就不用多说了，肩膀上这枚金色樱星相得益彰。” “唯有今井君，难免有些大材小用。” “如果橘殿您不介意的话，鄙人愿意行那锦上添花之举。” “为派遣军司令部，举荐今井君这位优秀人才！” “正好，第十三军在这次浙赣会战当中的伤亡不小，甚至出现了将官玉碎的情况。” “依照鄙人看来，今井君非常适合补足其中的一席空缺啊！” 橘氏一脉操盘浙赣会战的战略固然功败垂成，但这并不代表小鬼子长驱直入，无往不利。 倘若在精确的军事情报支持之下，第三战区甚至连一丁点的局部战果都无法获得。 那么小花生可不仅仅只是私心作祟那么简单，他应该以死谢罪才对。 就算是第三战区的司令长官顾墨三，他也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 一名小鬼子中将师团长触雷身亡，两名少将旅团长直接战死。 这种战果，足够小花生和国府大吹特吹了。 原因很简单，小花生对于第三战区的微操和私心，并非只是会战前期就立刻出现的结果。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瞬间来了兴趣。 “这片土地有句古话叫做，师徒如父子！” “果然是诚不欺人啊！” “鹫巢君，你对你那位得意弟子的爱护之心，当真是令人动容！” 推动今井洋祐的晋升程序，从而让龙川肥原顺势晋升余杭特务机关的机关长一职。 这不仅仅可以方便他们师生两人对于裘庄宝藏的谋划，同时还为龙川肥原后续晋升少将军衔的坚定基础。 不得不说，鹫巢老鬼子心中那副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 偏偏这种结果，对于橘氏一脉也非常有利。 作为家主，周耀邦既要领情，还得在暗中推上一手。 “唉，让橘殿您见笑了！” 幽幽长叹一声，鹫巢老鬼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 “鄙人到了这把年纪，也唯有这点私心喽！” “龙川是鄙人的关门弟子，而且他的儿子又在鄙人和内子的膝下长大。” “正如同您所说那般。” “名为师生，实际与父子无疑。” “趁着鄙人这把老骨头还有一些价值，尽力而为吧！” 说到这里，他重新奉上笑脸，眼含恳切目光。 “今后，还要请橘殿您多多关照才是！” 论及年龄，鹫巢老鬼子几乎大半截身体埋进了黄土里面。 反观橘侯爵，正值当打之年。 橘氏一脉现在就已经如日中天，未来的辉煌更是肉眼可见。 加深与橘氏一脉的友谊，这笔买卖稳赚不亏啊！ “鹫巢君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亲手为鹫巢老鬼子添茶，周耀邦不置可否。 “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 此言一落，鹫巢老鬼子赶忙身体前倾。 “橘殿折煞鄙人了！” 双手扶着茶杯，他满腔赤诚展露无遗。 “有什么需要鄙人效力的地方，还请您尽管吩咐！” 人际交往，主要在于一个你来我往。 橘氏家主的需求越多，双方之间的关系才能愈发密切嘛！ “借用鹫巢君一句话，我观我那位同门竹下君，亦是有世间良将之资啊！” 莞尔一笑，周耀邦提出了自己最后的条件。 反正都要欠人情，多欠一些又有何妨？ 还与不还，未来再说嘛！ 第601章 老藤田戏法未成，千兵卫变脸先熟！ 鹫巢老鬼子主动搭台，周耀邦当然要将戏份唱足。 单纯一个今井洋祐的少将军衔，又岂能满足橘氏家主的胃口？ 别看竹下俊在家族之内，始终是不显山，不露水。 可他所掌握的宪兵司令部警务课，忠心程度不比橘氏一脉的私兵部队逊色多少。 当年北辰一刀流弟子撤离小鬼子前线部队时，一分为二融入了橘氏一脉麾下。 一部分被宫本茂带着退役，为家族训练私兵部队。 另外那部分全部都安排进入宪兵司令部之内，分布在除去特高课以外的中下层军官岗位上。 毕竟那个时候，橘氏一脉还不方便直接插手情报部门这种敏感地带。 相比较而言，警务课明显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时至今日，竹下俊手底下的大小军官，基本都是北辰一刀流出身。 他晋升少将，调任其他部门，丝毫不影响侯爵大人对警务课的掌控力度。 自己这位同门不争不抢，可他始终都被周耀邦记在心上。 “橘殿的胃口果然很大啊！” 眼中闪过一抹异彩，鹫巢老鬼子心中暗忖一声。 浙赣会战殉职的三名将官中，两名少将旅团长属于第十三军直辖，那名中将师团长则是由外部临时借调。 一口吞下两名少将空缺，橘氏家主的胃口何止是很大那么简单？ “这倒是鄙人的疏忽，竟然忘记了竹下君与您的密切关系。” 双手端起茶杯，鹫巢老鬼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满脸诚恳坚定神色。 “正如您所说那般，北辰一刀流的当代流主，自然是良将之资尽显。” “请您放心，待到鄙人手里面的工作结束。” “鄙人立刻向派遣军司令部举荐人才！” 他这可不是疏忽那么简单，而是给自己留下一定余地。 举荐两名少将的难度，必然要大于单独一个今井洋祐。 交好橘氏一脉是他的深意，给龙川肥原腾地方同样是他的目标。 最为重要的一点，这番交换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 条件总归要谈一谈的。 橘氏家主主动开口，他鹫巢侯爵多拿一份人情。 橘氏家主顺水推舟，他也已经实现了自己的计划。 至于同时为今井洋祐和竹下俊运作晋升程序的难度？ 确实存在，但却并未被他鹫巢侯爵放在心上。 更何况，第十三军本就是人家橘氏一脉的势力范围之内。 鹫巢老鬼子刚刚自己都说了，他只是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有他出面为派遣军司令部推荐人才，不过就是在当前这个关口做一做表面功夫罢了。 总不能陆军细菌战的奠基人，刚刚才折在你们橘氏一脉手中。 你们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处置，反而再有两名核心成员晋升少将吧！ 哪怕你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你们也不能吃相这么难看啊！ “哈哈哈，鹫巢君快人快语，当浮一大白啊！” 举杯回敬一番，周耀邦爽朗一笑。 “算算时间，内子那边也应该差不多了。” “我们移步餐厅，边吃边聊！” 侯爵大人决定了，看在鹫巢老鬼子如此时务知趣的份上。 他准备把晚宴的普通酒水，换成自己珍藏的好酒。 计划一切顺利，同时又有意外之喜，值得庆贺一番。 如果没有鹫巢铁夫参与进来，他显然需要和畑俊六通通气。 这倒并非侯爵大人有意疏远派遣军司令官，单纯只是侯爵大人好面子。 欠的人情还不还再说，欠多了难免不美。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抿了口清茶，鹫巢老鬼子赶忙起身，笑呵呵地附庸风雅。 随即，一场中西结合的晚宴热切开始。 伴随着麾下家臣们的忠心立场愈发赤诚，侯爵大人也在逐渐潜移默化般改变着自己的习惯。 小鬼子的料理，偶尔尝尝鲜就好，早已不再是橘公馆餐桌的主色调。 鹫巢老鬼子纵使有些分量，但也不至于让侯爵大人迁就。 家宴怎么吃，当然是以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的口味为主。 论及美食文化，小鬼子那种近乎茹毛饮血的习惯，怎么可能比得上中华美食呢？ 杯晃交错间，鹫巢铁夫亦是吃的满嘴流油。 一场宾主尽欢的家宴过后，老德派车将老鬼子送往隔壁下榻。 侯爵大人可没有心情让外人留宿自己的公馆之内。 即便是当初昭和老鬼子的那几名特使，同样不曾享受到这种待遇。 隔壁的橘楼就很合适，正好方便橘氏一脉的隐秘手段起效嘛！ 说不准，还有什么意外收获主动送上门呢！ 晴子小丫头独自前往三楼进入工作状态，其他人则是陪坐在家主大人和夫人身边。 “大人，今井君晋升少将固然值得庆祝。” 双手搭在膝盖上，高桥千兵卫抢先开口。 “可余杭特务机关那边，难道当真要交给龙川肥原负责吗？” “我们……” 只可惜，他虽然把握到了机会，但他并没有一针见血。 还未等他的话音完全落下，藤田芳政嘿嘿一笑。 “高桥君，你这不是废话嘛！” “今井君的主要任务，就是盯着龙川肥原的动作。” “哪怕他获得晋升，我们也可以再安排人过去啊！” 老藤田看似表现出一副憨厚的神态，实则一刀直捅高桥千兵卫的肺管子。 “大人，夫人！” 阴沉瞬间化作委屈，高桥千兵卫选择直接告状。 “藤田这厮实在是厚颜无耻！” “他明知道拙者不是这个意思，拙者的话根本没有说完嘛！” 老藤田的戏法还没有学成，他千兵卫变脸的功夫反倒愈发炉火纯青。 “再者说，藤田你这厮出的什么馊主意。” 目光重新转落在老对手身上，高桥千兵卫一脸鄙夷神色。 “大人刚刚才和鹫巢铁夫达成交易，又岂能落人于口舌？” 自家大人何等英明神武，岂能因为这点小事失了颜面？ 让你这厮多嘴多舌！ 既然露出了破绽，那就不要怪我高桥机关长痛打落水狗。 这对老冤家的争宠无处不在，使得李铭诚端着茶杯津津有味。 自家妹夫不仅手眼通天，麾下也各个都是人才啊！ 嗯……无愧于世间良将之资！ 第602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 你抢我表现的机会，我光明正大踩你一脚。 老藤田和千兵卫的明争暗斗，早已成为了橘氏一脉日常欢乐当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不仅仅家主大人和宁玉夫人司空见惯，回归家族不到一年的李先生亦是习以为常。 看似诙谐滑稽，可如果有什么人将这件事情当中，那他显然就太过单纯了。 藤田司令官和高桥机关长走出家族以后，哪个不是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的狠角色？ 争宠固然是他们两人的核心目标，但却属于脸红心不跳那种。 无论怎样明争暗斗，归根结底最终全部都仅限于嘴皮子上面。 这既是橘氏家臣之间的团结，同时也体现着老冤家对手彼此的默契。 出点洋相，博得家主大人和夫人开心一笑。 倘若家主大人和夫人亲自参与进来，还能够彰显其英明神武之处嘛！ 反之，老藤田和千兵卫自然会在斗嘴的过程中，得出最后的妥善方案。 一切发展走向，在座君臣五人皆尽心照不宣。 “行啦，你们两人的双簧戏当真是越唱越熟练。” 掩嘴轻叱一声，李宁玉眼含笑意。 “天天唱，也不觉得俗套？” 宁玉夫人一语道破玄机，麾下两大家臣相视一笑。 这天下英才犹如过江之鲫那般！ 藤田司令官和高桥机关长虽然身居高位，但却从未小觑过任何人。 哪怕是市井之内的贩夫走卒，也同样有着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能够在这乱世之内存活下来的人，谁又没有两把刷子呢？ 更何况，自家大人和夫人起于微末，联手创下了橘氏一脉的偌大家业。 要知道，早年间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两人，可是第一时间向李秘书靠拢的大佐级军官啊！ 李秘书成功坐稳橘氏一脉主母之位，他们两人的敬重也随之水到渠成化为了忠诚。 橘氏一脉的谄臣佞臣，从来不只是老藤田一人。 准确来说，他们全部都是谄臣佞臣，同时更是忠臣。 糊弄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心思，他们从来没有过，也不敢有。 相比较而言，这些橘氏家臣的区别，仅仅在于忠诚之下的各有性格而已。 高桥千兵卫还算是老实人，而且稍稍看重几分脸面。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一副谨遵夫人教诲的姿态。 反观藤田芳政，他向来不要脸皮。 “夫人您教训的是！” 嘿嘿一笑，老藤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拙者保证和高桥君沟通配合好，为您和大人准备一些有趣的新颖节目。” 倘若错过了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机会，他藤田司令官哪里还配得上橘氏一脉的头号谄臣佞臣的荣誉？ “大哥，你从余杭返回的时候，不是说情报部的森田宗介有心依附吗？” 无奈莞尔，宁玉夫人懒得搭理藤田芳政那厮，她将视线落在自己亲哥哥身上。 “依我看来，不如让他的人去盯着龙川肥原？” 说话间，她再次转头看向了自家男人。 森田宗介毕竟是派遣军司令部的情报次长，即便他肩膀上只扛着大佐军衔。 直接用他去监视制衡龙川肥原，反倒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招收鹰犬爪牙，也不是这么一种方法啊！ 此人在派遣军情报部任职的时间不短，他和鹫巢铁夫的处境又大致相同。 用森田宗介手底下的军官，确实是一个很恰当的建议。 只不过，周耀邦心中明显还有更加合适的人选。 “想法很好，但眼下还没有必要直接给森田宗介抛橄榄枝。” 轻呷一口茶水，他剑眉微微一挑。 “密码船上，跟在森田身边的那个少佐是谁来着？” “三井什么……” 这倒并非是周耀邦故作姿态，他确实不清楚对方的完整姓名。 小小的少佐而已，一个三井足矣，最多加上一个军衔的代称。 三井寿一的完整姓名，哪里配出现在侯爵大人面前啊！ “大人，是三井寿一！” 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精光，老藤田立刻接过话题，为家主大人排忧解难。 “此人算得上畑俊六在情报部门的眼线之一。” “前段时间森田所筹备的密码船，由他负责监督和辅助工作。” 他和高桥千兵卫刚刚的态度一般无二。 在家族之内，无论听上去名号多么响亮的外人，基本上都以直呼其名论处。 当然，昭和老鬼子暂时不包括在内。 家主大人尚未明着与本土进行切割以前，他们这些家臣总要顾忌一些表面功夫。 “对，就是这个三井寿一。” 投去一丝赞许目光，周耀邦轻描淡写间下达了口谕。 “晋升此人为中佐军衔，调任余杭特务机关担任副机关长一职！” 小鬼子佐官的晋升与贬谪，侯爵大人一句话的结果罢了。 想要在龙川肥原身边楔钉子，三井寿一无疑是不二之选。 无论是记忆也好，又或者手中的情报网也罢。 周耀邦对三井其人颇为了解，他始终都在暗中调查龙川肥原。 龙川肥原暗中那层见不得光的出身，早已被三井寿一所掌握。 作为少壮派军官，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沙文主义存在。 这一点，三井寿一比之虎牙小黑田更甚。 他可不会在乎龙川肥原的军衔职务，他只会打心里面看不起龙川肥原这个卑贱出身者。 不仅如此，三井寿一背后的派系，注定了他对橘氏一脉抱有高度敬重仰慕的心态。 对比橘侯爵来说，鹫巢老鬼子看似同样世袭罔替，可他终究不属于派遣军司令部的主导派系。 在这种情况之下，就算鹫巢老鬼子是情报部长，三井寿一下克上的时候同样毫无畏惧。 因此只要橘氏一脉稍稍释放零星善意，他绝对不可能错过这种青云之阶。 届时，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也并非一句空话。 不管龙川肥原有什么动作，三井寿一必定会死死地盯住他。 “拙者谨遵大人谕令！” 老藤田和千兵卫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应命。 家主大人的部署肯定不会出错，执行命令便是！ 第603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 无论是调动一名小小的少佐也好，又或者将其晋升为中佐也罢。 对于藤田司令官和高桥机关长来说，这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相应程序中，唯一的棘手之处在于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文件。 恰好，他们的家主大人联手畑俊六，掌握了在华派遣军的绝对话语权。 彼此间甚至不需要过多交流，一切走明面的程序便可，足以做到无声的默契。 各个环节，各个部门，皆尽是绿灯通行。 只不过，相应任命落实在地，需要一段时间来展开。 理由很简单，第十三军和第三舰队正处于被调查的程序之下。 石井老畜生之死，总归要给小鬼子本土大本营一个说法。 哪怕这个说法，明眼人一看就是走过场。 可不管怎样，程序正义必不可少。 鹫巢老鬼子虽然大半截身体埋进了黄土里面，可他的手脚很是麻利。 浙赣会战尚未彻底落幕，前线指挥部返回淞沪五角场司令部当天。 他所负责的两件事情，已然全部落实在地。 第十三军驻地核心办公大楼最顶层，最高等级会议室内。 鹫巢老鬼子一身戎装，胸前挂着勋位绶带，站在会议长桌上首位置。 “派遣军司令部命令！” 手捧一封烙印着膏药旗的文件夹，老鬼子的宣读声抑扬顿挫。 “撤销陆军大佐今井洋祐，第十三军参谋部下属余杭特务机关，机关长一职！” “晋升为第十三军参谋次长一职，荣授少将军衔！” “余杭特务机关机关长一职，由龙川肥原大佐接任！” 他既是世袭侯爵，又代表着派遣军司令部。 眼下这两份委任状，理所应当由他负责来颁布。 “哗啦啦！” 伴随着鹫巢老鬼子的话音落下，影佐祯昭当即带领第十三军全体高级军官抬手鼓掌。 阵阵热烈掌声，充斥于整个会议室之内。 抬手虚按，鹫巢老鬼子环视下方一众军官。 不同于在橘公馆之内的温和，乃至是谦卑姿态。 此时此刻，他尽显侯爵加实权将官的威势。 “撤销陆军大佐竹下俊，淞沪宪兵司令部警务课，课长一职！” 手中文件夹进行交换，鹫巢老鬼子再次宣读了另外一份新委任状。 “晋升为第十三军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旅团长一职，荣授少将军衔！” 今井洋祐这位全军参谋次长，看似仅仅只是第十三军参谋部的二把手。 但他背靠橘氏一脉，谁真正掌握话语权显而易见。 相比较来说，竹下俊的少将旅团长反倒有些上不得台面。 可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的重要性，远远超出于第十三军下辖的其他旅团。 这支部队直接隶属于五角场司令部下辖，独立于下面的师团指挥系统之外。 不仅如此，独立混成第十七旅团常驻淞沪，可谓是第十三军的王牌御林军。 橘氏一脉并未亲自出面，便将这两个关键岗位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由此可以见得，侯爵大人对于淞沪及周围地区的掌控力度何其强大。 最重要的一点，第十三军那些将官们，心中不见半点排斥神色。 大人门下的心腹家臣，军衔晋升后掌握实权要职，这不是理所应当的结果嘛！ 要知道，侯爵大人向来仁名远扬。 他老人家安排自己的心腹上位，事后肯定会对其他人进行一番恩赏啊！ 第十三军的话语权本就被周耀邦攥在手中，他又不曾亏待了自己麾下小鬼子势力的头头脑脑。 这么多年下来，他的口谕足以同派遣军司令部的军令相提并论。 总而言之，忠！義！ “司令官阁下，鄙人的使命已经完成。” 待到再次响起的热烈掌声落幕后，鹫巢老鬼子随手合上文件夹，微微低头示意。 “接下来，还请您主持会议！” 今井洋祐和竹下俊的新职务，并不属于在浙赣会战中战死的那两处少将岗位。 想要落实他们两人的实权，第十三军内部自然要进行一番人事调整。 一应工作部署，乃是司令官影佐祯昭的职权范围之内。 即便鹫巢老鬼子当前的身份很超然，他又岂能喧宾夺主呢？ 双方交换位置，影佐祯昭开始有条不紊地落实一道道人事调动命令。 随后，所有高级军官进行述职汇报，以及战后总结。 整场会议之内，半点不曾提及石井老畜生的死亡事件。 他非但没有掀起任何一丝浪花，甚至毫不影响第十三军上下得到表彰。 得益于小花生的配合，小鬼子浙赣会战的战略目标全部实现。 承担主要攻势东线战场的第十三军，无疑占据了浙赣会战的首要大功。 倘若小鬼子本土大本营胆敢在论功行赏的时候打折扣，这些被橘氏一脉养肥了小鬼子，恐怕会彻底倒向侯爵大人。 死了什么人无关紧要，反正又不是侯爵大人的臣子。 该有的功劳，绝不能减少一丝一毫。 在影佐祯昭的主持之下，全军高级军官会议圆满成功。 九成九的鬼子军官相继退场，唯有三位家族同僚继续坐在会议室当中。 “今井君，接下来的舞台交给你吧！” 一番真挚祝贺寒暄结束，影佐祯昭笑呵呵递出手中所保留的文件夹。 “影佐君，竹下君，我们三人共同见证一位少佐的晋升程序。” 接过文件夹随手打开，今井洋祐不由得莞尔一笑。 “放眼整个军部之内，这可能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竹下俊立刻顺势延续。 “希望他今后的表现，不会辜负家主大人的青睐吧！” 双手杵着大腿，早已无心军务的竹下流主，一片赤诚只为家主和家族。 相视一笑，橘氏一脉的三位同僚默契朝着会议室门口看去。 “报告！”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高亢激动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派遣军情报部少佐三井寿一，向三位阁下报到！” 这种级别的委任状，显然不需要鹫巢铁夫亲自宣读颁发。 再怎么说，这个老鬼子也是世袭侯爵。 如非为了家族，在座这三位将官都不可能出面。 第604章 三将官调教小三井 上下打量一番满脸激动神色年轻少佐，今井洋祐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赞许。 只要对大人和家族敬重，新晋今井参谋次长从来不会吝啬好感。 “请进！” 微微颔首，今井洋祐的语调带着几分柔和。 当然，这份柔和是否能够化为真正的认可，最终还要看三井寿一的表现。 随手关门，快步近前，长长一拜，三井寿一的动作一气呵成。 此时此刻，他脸上的激动神色发自内心肺腑。 侯爵大人麾下的三位心腹近臣亲自接见自己，这是何其庞大的荣幸啊！ 欧卡桑，你的孩子出息了！ 虽然兴奋难耐，但三井寿一始终保持着分寸规矩。 将军阁下面前，哪有自己说话的份？ 将军阁下怎么吩咐，自己怎么竭尽全力便是！ “三井少佐！” 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今井洋祐最终选择合上了自己手中的文件夹。 “现在由鄙人作为代表，宣读你的新任命！” “从现在起，三井寿一晋升中佐军衔，调任余杭特务机关副机关长一职！” “克日赴任！” 显而易见，他身体力行展现着自己的赤胆忠心。 什么派遣军司令部的委任状，那根本不重要嘛！ 自己和同僚究竟代表着何等意义，你三井寿一应该明白。 倘若连这点暗示都无法领会，那么你也只配成为盯着龙川肥原的棋子。 “三井不才，愿为橘宗略尽绵薄之力！” 狂热目光陡然绽放，三井寿一声音高亢激昂，神态坚定不移。 “纵使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惜！” 他只是收到了调任第十三军司令部的命令，事先并不清楚后续的具体安排。 但他提前收到了消息，今井参谋次长将会是他未来的顶头上司。 次长阁下代表何方，三井寿一心中又岂能明白？ 侯爵大人尊荣显贵，如同永不坠落的太阳般高高笼罩在华中上空。 自己没有资格近距离接触，更不配以家族成员自居。 那便尽到下级军官的职责，以三位将军阁下唯首是瞻，竭尽全力为宗家效死命。 通天之阶摆在眼前，这还有什么好犹豫迟疑的？ “中文说的不错，成语也用的很恰当！” 微微颔首，今井洋祐的目光愈发亲善，他意有所指。 “看来三井中佐事先做足了功课啊！” “既然如此，你可明白今后应该如何展开工作吗？” 忠心于家族，这是必要的品德操守。 但是除了这份忠心以外，能力方面同样不可或缺。 蠢材马鹿，没有资格立足于家族之内。 “属下明白！” 再次九十度角躬身大礼，三井寿一的应命声斩钉截铁。 “请次长阁下放心，属下一定死死盯住龙川肥原今后在余杭的一举一动。” “区区一名花街遊女的私生子，也配在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内任职？” 他跟随在森田宗介身边，与余杭特务机关展开过几次公务合作。 当时的今井参谋次长，正是骑在龙川肥原头顶上的大人物。 橘宗核心成员外放余杭任职，这明显属于离开家族势力核心嘛！ 然而前段时间密码船落幕后，李先生和晴子小姐的态度，又体现着今井次长并非在家族之内失宠。 这安排的背后，显然隐藏着侯爵大人更深层次的用意。 年纪轻轻就已经扛起了少佐军衔，三井寿一绝非是易与之辈。 他根据自己手中所掌握的情报资料，大概猜到了橘氏一脉的部分用意。 透露龙川肥原的身份隐秘，这无疑是他所贡献的投名状之一。 “哦？” 双眼微微一眯，今井洋祐轻咦了一声。 “没想到龙川机关长，竟然还有如此传奇的身世啊！” 嘴角翘起，但却不见半点笑意。 “三井中佐，龙川机关长毕竟是你今后的上司。” 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影佐祯昭突然间开口出声。 “我希望你在未来的工作中，能够谨言慎行，尽忠职守，初心不改！” 他的语气谈不多重，可他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展露无疑。 与此同时，他最后这番勉励亦是意味深长。 不管怎么讲，龙川肥原肩膀上多了一颗星，而且还背靠鹫巢铁夫。 保持怎样的态度，如何展开今后的工作。 有心者不用教，蠢材马鹿教不会！ “属下谨遵司令官阁下教诲！” 毫无疑问，三井寿一明显是有心之人。 “绝不给侯爵阁下和橘宗的荣誉抹黑！” 无论面对哪位将军阁下，他都不曾使用军礼，而是坚定展现着个人的立场阵营。 “三井中佐，我希望在今年年末的家族聚会中，看到你的身影。” 不怒自威，竹下流主淡淡开口，在三井寿一面前栓了一个骨头。 “是！” 一抹惶恐直达眼底深处，三井寿一的神态依旧坚定，可他的语气反倒情不自禁怯懦了几分。 “属下定当竭尽所能，尽最大努力不辜负旅团长阁下的期望！” 想要参加侯爵大人的家族聚会，这可不是尽忠职守就能够实现的结果啊！ 但无论如何，总归要拼尽全力搏上一搏。 万一呢？ 在华中情报系统之内，荒木惟无疑是反面教材。 三井寿一雄心勃勃，他可不希望自己步入了荒木惟的后尘。 “暂时先到这里吧！” 缓缓站起身来，影佐祯昭最终拍板定音。 “龙川机关长今天晚上的军列，你陪同让他一起赶赴余杭吧！” 他的意思很简单，你三井中佐的责任，从现在开始正式启动！ “属下明白！” 躬身一拜，三井寿一识趣缓缓退出会议室门外。 “属下先不打扰三位将军阁下了！” “属下告退！” 哪怕他始终弯着腰，也难以压下他步伐当中的虚浮感。 出息了！ 自己出息了！ 欧卡桑，你的孩子出息了！ “这小家伙倒是很有意思嘛！” 眼见得外人离开，影佐祯昭蓦地展颜一笑。 刚刚看似因为三井寿一失言而颇为不满的司令官阁下，其实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身份仪态而已。 盯死龙川肥原，乃是自家大人安排的任务。 他那种难以启齿的出身，影佐司令官又岂能真正毫不在意呢？ 第605章 不是？明老七这个你浓眉大眼的？ 就在橘氏三大将官调教三井寿一的时候，右京楼总经理办公室，同样有一场表彰大会拉开了帷幕。 浙赣会战最后以国府失利告终，好在并非全面溃败。 想想也是，小花生虽然微操不断，而且私心极其深重。 但他毕竟久经战阵，从北伐一路打到了现在。 论及军事能力方面，小花生此人确实诟病很多，可他绝非外门汉。 再加上橘氏一脉暗中操控小鬼子的东线战场，国府和第三战区又岂能不利用这种优势？ 表面上看，第三战区在浙赣会战中一退再退。 实际小鬼子方面，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第十三军固然获得了这场会战的胜利，摧毁了浙赣沿线的机场。 但是在会战结束以后，因为小鬼子兵力匮乏，根本无法以掌控所有占领区。 反观国府这边，小花生心中的战略目标皆尽实现。 第三战区的指挥系统始终成建制健全，不仅仅守住了战略纵深，更是保存着中央军的主力精锐。 双方之间算不得高手过招，但也无异于点到为止。 无论浙赣会战胜利与失败，淞沪情报大局的贡献不可忽视。 中将周专员和少将李副组长居中操盘，在收集情报的同时，还除掉了石井四郎那个老畜生。 军统淞沪站情报处长明楼，亲临前线参与会战敌方的军事部署行动。 他将相应情报源源不断传回淞沪，再转呈军统山城总部。 整个过程中，顾慎言和陈默群亦是殚精竭虑。 现如今浙赣会战落幕，小花生又岂能不表示一番？ 论功行赏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些军统将校军官，全部都是出自于黄埔一系啊！ 哪怕李宁玉没有黄埔的学习经历，可他是周耀邦的妻子，是周耀庭的弟妹。 凭借这一点，李宁玉在小花生心中同样属于不折不扣的自己人，大半个天子门生。 在笼络心腹自己人方面，小花生向来非常热衷。 只可惜，这些由军统山城总部周副局长转呈，小花生亲自拟定的晋升命令。 在眼下这间办公室内，反倒如同在众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自己找到自己那份，自己看！”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缓缓抽出一支香烟点燃，面沉如水，声凝似冰。 小花生是一个大活人，周耀邦不可能强行把他的脑袋按在槽子里面去。 浙赣会战中，小鬼子如何打，由侯爵大人说了算。 可国府和第三战区怎样应对，他这个中将专员几乎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除去情报工作以外，周耀邦无法参与任何决策。 晋升嘉奖确实值得庆祝，可这些东西早已不被他放在眼中。 小鬼子橘侯爵也好，昂撒佬香橼侯爵也罢。 那一层身份，不比在国府内部听喝来得尊贵？ 但不管怎样，周耀邦内心深处始终坚守着不忘本的底线。 小花生自认为他的战略布局很英明，可惜周耀邦不敢苟同。 相较于浙赣会战的败退，这些晋升命令在他眼中等同于一堆废纸。 “嚯，一水儿的铨叙委任。” 找到自己那份委任密电，顾慎言顺便扫了一眼其他文件的内容。 “在军统系统内，他蒋先生难得如此大方啊！” 这间办公室里面的五人当中，顾老三年纪最大，在红党和军统的资历最深。 再加上他为人宽厚，所以除去陈默群这个老对手以外，其他人皆尽将他视为老大哥那般。 正式场合另当别论，可周耀邦刚刚所展现的态度，明显定下了基调嘛！ 什么国府最高层的秘密委任状颁发仪式？ 此时单纯只是自家弟兄关起门来说说话而已。 明悟了这一点后，顾慎言的平和心境一如既往，仍旧不曾将名义上的校长当做一回事儿。 他是红党的老骨干，早已看透了小花生的卑劣与伪善。 “叙任上校？三等宝鼎勋章？” 紧随其后身体前倾，陈默群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戴春风也不过如此吧！” 对于顾老三那明晃晃的立场倾向，他早已习惯成淡然。 不仅如此，从他拿戴春风打趣这一点来看，他本人对国府同样失去了希望。 “九哥，您是了解我的。” 随手将密电扔在茶几上，陈默群缓缓端正了坐姿。 “叙任上校也好，职务少将也罢，我老陈完全不在乎。” “以前的时候，我做梦都想被授予一枚三等宝鼎勋章。”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全都是虚的。” “我如今只想追随您，为国家和民族做点实事。” “您往哪里指，我就往哪里冲！” 陈老五是体面人，做不出藤田芳政那种明晃晃的谄媚。 更何况，昔日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的兄弟名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束缚。 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他早就以彻头彻尾的橘氏家臣自居了。 可即便如此，丝毫不影响陈老五对自家九哥表忠心的机会。 国家和民族的大义固然存在，但他更加在意追随周耀邦本人。 什么红党和国府的政治斗争，哪里比得上依附在自家九哥的羽翼之下来得轻松惬意呢？ 陈默群眼明心亮，他早已看透了国府的本质。 以往手握大权的时候，他陈老五还有能力在国府内部立足。 可他现在背着陈逆的名头，哪怕获得了这份委任密令，仍旧隐藏着极大的隐患。 倘若失去了周耀邦的庇护，他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话虽难听，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眼下的结果就很好，自在而且又能够为国家和民族出力。 公私兼顾，两全其美嘛！ “欸？” 明楼最后拿起委任密电，他脸上故作一抹惊讶笑容。 “叙任上校加少将衔？而且也有一枚三等云麾勋章？” “三哥，五哥，我这份密电内容，难不成和你们的一样？” 还未等顾慎言和陈默群有任何反应，他自问自答般再次发出了一声感慨。 “倘若当真如此，确实像三哥所说，蒋先生难得大手笔啊！” 此言一落，在场其他四人面色平静淡然。 唯有陈默群神色一怔，他不由得朝着明楼投去了一抹诧异目光。 “不是？明老七你浓眉大眼的？怎么心思城府这么深呢？” 第606章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军统八大金刚当中的七哥，黄埔第八期毕业生之一。 于情于理，针对小花生的称呼都不可能是蒋先生。 再结合顾慎言刚刚那番不咸不淡的声音，陈默群哪里还不清楚自家老七的深意？ 自家九哥身边，必然存在一位红党地下情报系统的重量级人物。 这一点，陈默群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不仅如此，他还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除去自家九嫂以外，再无任何其他可能。 这倒并非是他看不起顾老三。 恰恰相反，陈默群和顾老三在抗战前明争暗斗那么多年。 他很清楚顾老三这名邮差，在红党南方局的分量之重。 可即便如此，陈默群也不认为顾老三有能力影响到自家九哥的决定。 要知道，抗战尚未爆发之前，周耀邦在力行社特务处的意义就非常特殊。 红党和国府的政治斗争也好，地下组织与特务处之间刀光剑影也罢。 凭借着一手钞能力，周耀邦将这些斗争全部挡在了身外。 戴春风需要仰仗他丰富自己的钱包，自然也不会强行逼迫他改变意愿。 一来周耀邦自身价值不菲，二来他又并非什么无根浮萍。 他的亲哥哥是周副处长，他本人又是三夫人心里面的得意门生。 当时的戴春风不需要多么敬重周耀邦，可同样没有必要去得罪周耀邦啊！ 唯一能够强行逼迫周耀邦亲手打击红党之人，仅有小花生一人罢了。 只不过，小花生门下的学生数量何其之多？ 小小的八期毕业生，根本无法进入他的视线之内。 恐怕也唯有周耀邦在股市上面的手段，值得黄浦江之狼小花生稍稍侧目。 既然看不上眼，那又何谈重用一说？ 直到淞沪会战爆发，周耀邦在小花生心中的分量节节暴涨。 在这个过程中，同样体现着周耀邦自身的主动权愈发庞大。 然而无论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如何变化，习惯性格也很难出现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陈默群看来，自家九哥同情红党非常正常。 对抗小鬼子，无分党派地缘嘛！ 但是这种同情，绝对不足以让自家九哥如此大力支持红党。 这么多年来，淞沪红党地下组织不仅仅非常活跃，而且从未经历过小鬼子情报机关的重大打击。 哪怕在明面上，小鬼子特务针对红党地下组织的收获颇为丰厚。 可这些看似价值不菲的战果，对于早已习惯了与顾慎言唱双簧戏的陈主任来说，简直不要太熟悉。 红党地下组织的情况，在他眼中明摆着和军统淞沪站如出一辙嘛！ 这种戏码，红党邮差确实能够撑得起台面。 偏偏他和周耀邦的关系，还不足以让红党同样对周耀邦深信不疑。 信任，向来都是相互的结果。 多年的亲身经历和猜测，使得陈默群几乎可以断定李宁玉的根脚底细。 但他实在没有想到，明老七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是红党成员。 以往的时候，陈默群只当明楼也属于自己这般，揣着明白装糊涂。 结果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外人啊！ “九哥……九嫂……” 眼眸深处的幽怨毫不遮掩，陈默群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一切尽在不言中。 淞沪情报大局的核心成员皆尽在座，其中四个半属于红党。 唯独剩下陈默群背后从头到尾都挂着军统的影子，这让他深感自己格格不入啊！ “三哥的委任密电不一样。” 笑不露齿，李宁玉一边岔开话题，一边为众人添茶。 “他确实是叙任上校，同时还加了中将军衔。” 明楼隐晦提及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不属于违背红党的地下工作纪律。 从特科水手小组，到红党南方局，再到淞沪地下组织。 三层组织关系的核心成员，皆尽坐在这间办公室之内。 明老七开诚布公，事先肯定得到了上级的批准。 理由很简单，陈默群这么多年来的表现，也已经通过了考验。 碍于战前的历史问题，红党不可能将他吸纳为自家成员。 但他在执行周耀邦的决策时，从未再对红党有过任何区别对待。 只要周耀邦存在，陈默群的信任程度无需怀疑。 时至今日，满铁那位中西主任已经成功撤离到红党老家。 他手底下那条线，全部被徐永仁祭献。 在此之前，陈默群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可他第一时间向周耀邦和李宁玉进行汇报，甚至主动提出了为红党锄奸的计划。 这种态度，再加上为了红党针对七十六号的部署，值得让陈默群知晓明楼的身份。 毕竟汪伪系统之内潜伏工作，还要靠他们两人众志成城。 否则的话，伴随着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的大动作不断。 倘若陈默群始终游离在外，很有可能发生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乌龙事件。 只可惜，陈默群终究不是红党成员。 大家心照不宣就好，总不能让明老七向陈老五述职报到吧！ “少将加中将？” 眼中幽怨转化为玩味，陈默群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老同学。 “老顾你这行市，足以在军统排入前五，甚至前三吧！” “他戴春风现在的待遇，也不过如此啊！” “依我看，你今后要小心喽！” “他戴春风那点人性，你我谁不了解？” 迄今为止，陈老五心中唯有一条坚定不移的念头，那就是紧紧追随自家九哥的步伐。 虽然自家九哥并未开口，但嫂夫人的态度足够体现一切。 明老七是不是红党不重要，陈默群仅仅只是心中诧异而已。 相比较而言，他更乐意看老同学的热闹。 以往的糊涂账，大家现在保持着默契共识，对手已然谈不上。 但彼此间曾经的争锋较劲，没有那么好放下的。 叙任少将加中将军衔，他戴春风也不过刚刚跨过这道铨叙将官的门槛啊！ 手下弟兄追赶上来，戴某人恐怕做梦都睡不安稳啊！ “怕什么？” 双手扶着茶杯，顾慎言嘴角噙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只要他戴春风不傻，那就不可能将我调离淞沪。” 第607章 居安思危，处进思退！ 明楼这个军统淞沪站的情报处长，眼下获得了叙任上校加少将军衔。 作为淞沪站的站长，顾慎言当然不可能原地踏步。 少将加中将，货真价实的军统实权要员，稳坐军统系统第四把交椅。 这一次，橘氏一脉操盘浙赣会战。 哪怕前线战场点到为止，但军统系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大获全胜。 淞沪军统成员皆尽被论功行赏，总部两大副局长同样是水涨船高。 原本直到临死前才挂上叙任少将军衔的戴春风，现在沾了财神爷的光，顺利跨过了这道门槛。 不仅如此，周副局长同样也是少将加中将的待遇。 顾老三后来居上，成功将老郑和老唐骑在身下。 毛龟更加不值一提，他的叙任军衔迄今为止仍旧还是一个小少校。 九哥当年那一脚，直接将毛蛋踩到了现在。 正常情况之下，依照戴春风的性格，他肯定会对顾老三忌惮猜忌。 可淞沪在军统之内不可以常理论处。 名副其实的中将周专员，无疑是军统内部最大的异数。 军统一系大获全胜，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又岂能被排斥在外？ 丈夫叙任中将，妻子叙任少将，同时各自授予一枚国光勋章。 他们夫妻两人，才是军统系统内最为超然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顾慎言完全不在乎戴春风的猜忌心思。 倘若放在军统其他分区，戴春风肯定会打压顾慎言这个后来居上者，以免顾老三危及到自己的权势。 然而在蝶恋花小组之下，顾慎言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凭借橘氏一脉的庞大能量，铨叙中将都显得很是寒酸。 无论未来的战争结果如何，人家财神爷又哪里看得上军统这一亩三分地？ 最为重要的一点，小花生不可能坐视周耀邦掌控自己手里面的情报利剑。 依照顾慎言和周耀邦的密切联系，他根本不可能动摇戴春风的身份地位。 恰恰相反，同为老头子用之忌之的势力，私底下相互合作才是王道。 戴春风猜疑心极重，但他的政治手段同样更加不俗。 忌惮向来只会针对下面和同等层次，又有谁会去忌惮早已超过自己的大人物呢？ 顾慎言尚且算不得大人物，可他背后的财神爷举足轻重啊！ 因此无论顾老三头顶上的名号多么响亮，只要他不跳出蝶恋花小组之外。 他在戴春风心中，几乎没有威胁性可言。 同理，正如同顾慎言所说那般。 只要戴春风不傻，他必定会将顾慎言死死按在蝶恋花小组的势力范围当中。 “不得不说，你老顾是个狠人啊！” 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陈默群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你藏得比谁都深！” “未来的军统局，有乐子可看喽！” 说话间，他还暗戳戳扫了明楼一眼。 老七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不比他顾老三逊色多少！ 戴春风和自家九哥之间的默契，陈默群又何尝看不透呢？ 只不过，他向来看不惯顾慎言这种不温不火的表面伪装。 以往靠着何敬之的关系，现在又有自家九哥站台。 红党南方局要员，竟然坐上了军统第四把交椅的位置。 如此国府，如此军统，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当然，这些在陈默群心中已然无关紧要，他全当一个乐子看。 看不到老同学的热闹，那就看他戴老板的嘛！ 总而言之，陈老五现在稳坐钓鱼台，看热闹不嫌事大。 “行了，不说这些了，言归正传吧！”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沉声开口。 “国府如何决策，我们这些小角色无法左右。” “但我们潜伏在敌后，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个党派。” “如何将小鬼子赶出国门，这才是我们的衷心。”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明显带着鄙夷嘲弄之意。 “我们或许是小角色，可您的情况截然不同啊！” 赶忙端正坐姿，顾老三，陈老五，明老七兄弟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皆尽看看透了对方眼中那抹异彩。 如果操盘浙赣会战的橘氏家主都是小角色，这天底下那还有什么大人物可言？ 只是他们兄弟三人没有老藤田那种厚颜无耻的性格，而且又清楚自家九哥另有下文存在。 老老实实洗耳恭听，等候自家九哥的吩咐便是。 有什么建议，稍后再说嘛！ “中途岛战役的结果，你们也都了解。” 环视身边三位自家兄弟，周耀邦继续开口。 “不得不说，花旗佬从一战到去年，始终大发战争财，积攒了非常庞大的家底。” “小鬼子的太平洋攻势是一步险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必要战略。” “可花旗佬的战争潜力，显然不可能让小鬼子的阴谋野心得逞。” “这次中途岛战役，无疑代表着花旗佬已经将战争潜力，正式转化为战斗力。” “依照我的判断，小鬼子等同于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 “可无论如何，靠人不如靠己！” “花旗佬固然会给小鬼子带来沉重的压力，可我们的工作绝不能松懈，甚至还要更加努力。” “除此之外，有些问题，我们也时候早做部署了。” 说到这里，他将视线定落在陈默群身上。 “浙赣会战开始前，我和昂撒佬达成了合作。” “趁着花旗佬和小鬼子在太平洋鏖战，且战局尚未明朗之前，我拿到了昂撒佬香橼侯爵的特许状。” “打通华中和华南的情报网络，这是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 “昂撒佬侯爵这层身份，也是我所准备的一条退路。” 橘氏一脉对于港岛的部署，在座所有人全部心知肚明。 可昂撒佬侯爵的身份，唯有李宁玉一人清楚。 这层身份，可说可不说。 周耀邦之所以挑明，无疑是为了给陈默群吃一颗定心丸。 他这位名副其实的中将专员尚且需要考虑退路，背着陈逆名头的陈老五心中又岂能真正毫无后顾之忧。 一门心思坐在船上，不代表航行过程中没有任何风浪啊！ 第608章 这还有什么说的，干就完了！ 蝶恋花小组和红党合作的情况，这在小花生眼中绝非隐秘。 他无法掌握李宁玉等人的真实身份，但他又不是什么蠢货。 周耀邦当年就没有掺和红党和军统的刀光剑影，更何况现在这种外敌当前的局面呢？ 最为重要的一点，在抗战大局之下，军统和红党合作又不仅淞沪一处。 单单这一点，不足以成为小花生对周耀邦动手的理由。 可一旦小花生有了动手之心，勾连红党无疑是一项很恰当的罪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周耀邦的权势颇有些尾大不掉的意思，关键他还掌握着富可敌国的经济力量。 只要战争结束，小花生绝对不可能放过他这块肥肉。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陈默群和周耀邦的关系太深，而且又不同于顾慎言和明楼等人。 他们这些红党潜伏特工有条件撤离，可陈默群面前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生，要么死。 死忠于橘氏一脉，不一定能活。 背叛橘氏一脉，必然会死。 别看周耀邦对自家弟兄向来仁厚，可他对待敌人的手段向来狠辣。 这一点，陈默群追随自家九哥多年，他内心深处显然是一清二楚。 更何况，他陈老五向来眼明心亮。 倘若失去了自家九哥的支持，他在戴某人面前都说不上话。 哪怕抛开王世安当年的算计不提，单单毛龟就是他无法绕过去的一道坎。 毛龟被周耀邦一脚踩在叙任少校的军衔多年难以晋升，可他终究是军统局的代理主任秘书。 纵使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现在甚至连蝶恋花小组的档案资料都无法掌握。 可如果仅仅只是揉捏一个陈老五，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结果？ 归根结底，陈默群这个敌后喜鹊工作小组的组长，几乎和光杆司令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一旦失去了自家九哥的支持，即便他肩扛叙任少将军衔，同样毫无半点实权存在。 军统局内部的斗争尚且如此，况且是涉及到小花生那等国府最高层呢？ 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究竟应该何去何从，陈默群心中早已坚定无比。 他陈老五能够看透的问题，周耀邦亦是洞若观火。 现如今在蝶恋花小组下辖任职的一众兄弟当中，唯有陈老五能够成为周耀邦身边真正的自己人。 无关乎党派，团体，乃至于国家，单纯只是因为周耀邦这个人。 碍于多年以来的兄弟情义，陈默群或许做不到橘氏家臣那般死忠的主仆情意。 一来他本人不至于如此低微，二来周耀邦同样不适应。 可不管怎样，陈默群绝对可以做到与周耀邦同舟共济。 身为船长，周耀邦当然要让自己的船员，看到自己这艘大船今后将会驶向何方。 后顾之忧全消，方才能够愈发用命嘛！ “昂撒佬侯爵？港岛？” 一抹激动神色直达眼底深处，陈默群瞬间失去了往日的沉稳风度。 “九哥，请恕我多一句嘴。” “难道长谷小次郎神秘外出，就是为了这件事？” 每逢大事心静气，可这件事情太大了，大到和他未来的下场息息相关啊！ 如果小鬼子仍旧占据上风，他们兄弟几人可以借助橘侯爵这层鬼子皮，继续在敌后奋战。 倘若小鬼子和小胡子战败，昂撒佬侯爵这层外衣，同样能够保证自家九哥和自己的未来啊！ 小花生那点人心，陈默群又岂能不了解？ 事事想要仰仗鬼佬洋人，件件希望求助国联。 在他尚未鼎定乾坤以前，他绝对不敢动一位昂撒佬侯爵分毫半点。 再加上港岛的情况非常特殊，无论如何都不属于小花生的掌控之下。 战时靠着小鬼子橘侯爵，战后再从两层侯爵身份中随机应变。 什么叫高枕无忧，立于不败之地？ 这个就是！ “不错，次郎此次外出，正是为了这件事情。” 微微颔首，周耀邦倒也没有藏着掖着。 “会战开始前，我已经拿到了乔治鬼佬的侯爵特许状。” “只不过，那上面签署着我现在所使用的小鬼子假名。” “若非迫不得已，我实在是不愿意离开故土。” “待到抗战胜利，眼下这层鬼子皮肯定要舍弃的。” “所以我专门安排次郎跑了一趟昂撒佬祖家，增添了一份以我本名签署的特许状。” “一个月前，他拍了封密电，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算算时间，他也快返回淞沪了。” 既然都已经打出了这张王牌，那就索性加足了注码。 今后的港岛，他这位远东香橼侯爵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就算战后昂撒佬站在了胜利者的牌桌上，这些洋鬼子也不敢取消周耀邦身上的世袭侯爵荣誉。 理由很简单，周耀邦手中可是攥着签署橘右京名字的那张特许状呢！ 同小鬼子做交易，昂撒佬王室和议会谁都不敢承担这种负面舆论影响。 有些事情，私底下可以做，明面上绝对不能提。 今后的港岛，大家暗中各凭手段便是！ 想要从法理上压制周耀邦，昂撒佬祖家几乎很难做到。 不得不说，乔治鬼佬为了保证远东的英资利益，他那份特许状诚意十足啊！ 爵位属于世袭侯爵不假，但待遇比之一般的公爵特许状都要优渥。 毕竟昂撒佬现如今的处境非常恶劣。 花旗佬确实在中途岛给小鬼子来了一记狠招，可小鬼子哪里有资格同小胡子相提并论啊！ 高卢佬的政府都已经流亡昂撒佬祖家了，昂撒佬自身又岂能不担心步入后尘呢？ “哈哈哈！” 合掌一拍，陈默群兴奋之下难得豪情尽显。 “这还有什么说的，干就完了！” “沪杭和港岛在您九哥手中。” “无论未来如何，您的根基已然稳如泰山。” “您往哪里指，我老陈就往哪里冲！” 多年的谍报生涯，使得他养成了平日里不动声色的城府心态。 可他毕竟是从北伐战场中走出来的硬骨头，底色怎么可能真正如同表面这般温文尔雅呢？ 相较于陈默群来说，顾慎言和明楼两人无疑平静很多，但他们眼中同样闪耀着跃跃欲试的神色。 第609章 欸，阁下才是来者！ 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这层身份背后，固然存在着周耀邦的私心部署。 可橘氏一脉向港岛倾斜资源的动作，同样对抗战情报工作极其有利。 于公于私，完全是两全其美的结果。 顾慎言和明楼两人非但没有任何异议，反倒还乐见其成。 至于自家九哥那点私心，他们两人心中十分理解。 待到战争结束，小花生明显容不下自家九哥。 哪怕抛开小花生本人不提，蒋宋孔陈四大家族也不可能放过橘氏一脉这块肥肉。 明知道有刀子会夹在自己脖子上，难道还不允许人家未雨绸缪吗？ 更何况，眼下的战事仍旧处于焦灼状态。 依附在橘氏一脉的羽翼之下，展开情报收集工作，方才是他们的本职责任。 只要中将周专员不叛国，那么他们就不可能违背华中情报系统的最高指令。 一场开诚布公的内部闭门会议结束，陈老五的分量当即水涨船高。 无关乎他在周耀邦内心的位置更进一步，单纯因为他现在所负责的任务最为关键。 新七十六号也好，向华南地区扩充情报系统也罢。 明面上的进展，皆尽以陈主任为主。 毕竟在汪伪政府之内，他陈默群才是情报系统的实权一把手。 已然再无半点后顾之忧的陈老五，奋斗起来更是精气神十足。 虽然陈主任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但他却将七十六号紧紧拧成了一股绳。 表面上为了虚伪的和平建国而尽忠职守，实际一切以自家九哥的最高指令为主。 陈主任恍若打了鸡血那般，藤田司令官和高桥机关长又岂能甘心被人专美于前？ 碍于职权问题，他们两人不方便直接把手伸进小鬼子竹机关的辖区范围之内。 既然如此，那就借助七十六号的名义。 对于七十六号的扩张计划，老藤田和千兵卫暗中鼎力支持配合。 若非顾忌小鬼子参谋本部的反应，他们恨不得直接将自己在华南地区的间谍小组，全盘并入陈主任的情报网之内。 上行下效，向来是人之常情。 有着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作为表率，下面的小鬼子又岂敢不用心？ 更何况，橘氏一脉的边角料渴望进步啊！ 进入侯爵大人的视线范围之内，这可比为帝国效力更加令他们内心狂热。 侯爵大人乃帝国不折不扣的核心高层，为侯爵大人尽忠，等同于为帝国效力嘛！ 放眼本土境内，侯爵大人或许算不得金字塔顶尖。 然而在派遣军司令部下辖，绝对没有人能够站在橘氏家主的头上。 但凡有机会向橘氏一脉靠拢，又有谁甘心错过这种青云直上的机会呢？ 没有机会，找机会要上。 已经成功把握住机会的小鬼子，自然要紧紧抓住。 比如说，新任余杭特务机关的副机关长。 手中文件夹轻轻拍打着大腿外侧，三井寿一肩扛崭新的中佐军衔，闲庭信步般来到隔壁办公室门前。 “啪！” 没有敲门，不见半点礼数，三井副机关长直接推门而入。 “阁下这是来者不善啊！” 房间深处，实木办公桌后方，龙川肥原缓缓抬眸。 三井寿一背后的靠山之庞大，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即便他的军衔和职务皆尽形成了压制，他也不敢直接撕破脸皮。 自从龙川肥原接替今井洋祐职务那天起，他的老师鹫巢铁夫就曾对他耳提面命过。 三井寿一的晋升，主要就是为了盯着他。 当然，鹫巢老鬼子并不清楚周耀邦的真实意图。 他只当三井寿一的赴任，完全是为了掌握龙川肥原在裘庄宝藏一事上的调查进展，以及维护橘氏一脉的势力基本盘。 后者情有可原。 易地而处，鹫巢铁夫也不希望自己的地盘里面，安插着别人的钉子。 前者同样可以理解。 原因很简单，裘庄宝藏背后牵扯的利益太过重要。 宝藏本身固然价值不菲，但也不至于被两位世袭侯爵放在心上。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橘氏家主还看不上这点小钱。 可这份裘庄宝藏的来历，橘氏一脉也不得不重视。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昔日黑龙会和同盟会达成合作，提供了一批政治资金用来帮助同盟会发展。 现如今的山城政府，正是脱胎于当初的同盟会。 只要能够找到这份宝藏，山城政府的公信力度立刻会被重创。 因此裘庄宝藏背后所代表的政治意义，远远大于宝藏的自身价值。 鹫巢老鬼子很清楚，就算他和橘氏一脉达成了颇为密切的合作。 可是在这种重要任务上，橘氏一脉又岂能完全放纵他手下人自由行动？ 从今井洋祐到三井寿一，皆尽是为了监督龙川肥原的调查工作进展。 因此在龙川肥原上任当天，鹫巢老鬼子特别叮嘱过他。 如非迫不得已，尽量不要和三井寿一发生冲突。 “欸！” 随手将文件夹丢在桌子上，三井副机关长淡然一笑。 “阁下此言差矣！” “阁下才是来者！” 大佐机关长？不重要！ 这余杭特务机关上下，九成九的人员都出自于第十三军。 情报班是参谋部出身，行动班是野战部队出身。 我三井中佐不才，承蒙今井次长器重，继承了他所留下的政治资本。 你龙川大佐确实是机关长不假，可你才是那个外来户。 “三井阁下，有话直说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川肥原双手按在桌面上，眯着眼凝视他心中这头以下克上的马鹿。 老师的提点教诲，他自当铭记于心。 可架不住这头马鹿欺人太甚啊！ 从双方共同赴任当天开始，对方没少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虽然他的命令大多数都顺利执行下去，但每一次都会被对方搅和一番。 “龙川阁下，你向剿总司令部下达的命令，请恕鄙人不敢苟同！” 以站对坐，三井寿一看似被压了一头，可他尽显居高临下的姿态。 “如果阁下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还请阁下收回成命吧！”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内里却隐含着一丝淡淡的鄙夷。 第610章 什么正的副的，大家商量着来嘛！ 余杭特务机关英雄高升，这才使得竖子成名！ 区区一个花街遊女的私生子，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杂种，也配同我这般橘氏预备成员共事？ 由于橘宗大人们没有明确指示，三井寿一并未暴露他手中所掌握的黑材料。 可他接手余杭特务机关的工作以后，眼眸深处始终蕴含着一丝对龙川肥原的鄙夷讥讽。 能够获得鹫巢老鬼子赏识，而且在小鬼子情报部门内扛起大佐军衔。 他龙川肥原自然也有两把刷子存在。 权贵子弟确实可以走晋升快车道，但却无法被鹫巢老鬼子委以重任。 例如调查裘庄宝藏这种关键性的政治任务，肯定需要一位真正的精锐来挑大梁。 显而易见，龙川肥原的手腕能力，撑得起他现在的任务和职务。 察言观色，这对龙川机关长来说无疑是小儿科。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三井寿一每次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眸深处都会闪过鄙夷的神色。 这种情况，龙川肥原又岂能无动于衷？ 只不过，他实在猜不到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 难道说，对方单纯是敌视自己这个外人吗？ 至于龙川肥原曾经那段难以启齿的出身来历，他从未考虑过这一点。 一来他对自己的手段很很有信心，二来他心中下意识不愿意提及不堪回首的往事。 “阁下不要忘记，鄙人才是余杭特务机关的机关长！” 身体缓缓前倾，龙川肥原虎视眈眈。 “阁下只是副机关长，应该恪守自己的本分！” “鄙人没有义务向阁下解释这封命令的缘由！” 大佐机关长的气势足够强大，可三井副机关长毫无畏惧。 “欸，阁下又错了！” 抬手一挥，三井寿一皮笑肉不笑。 “什么正的副的，大家皆尽隶属于第十三军参谋部下辖。” “余杭特务机关如何展开工作，你我理应在参谋部的指导之下，商量着进行嘛！” 参谋部的实际一把手，不仅仅是我的靠山，更是我橘宗的前辈。 余杭特务机关下面的成员，同样唯我橘宗的意志唯命是从。 怎么商量着进行？ 当然是你龙川肥原同我商量以后，才能进行下去嘛！ “更何况，鄙人希望龙川阁下能够牢记一点。” 还未等龙川肥原有任何反应，三井寿一继续步步紧逼。 “阁下在余杭特务机关当前的任务，应该是调查本土佐尔格赤谍案件核心疑犯逃脱一事。” “调查余杭剿总司令部前任司令官钱虎翼之死？” “这有什么可查的？” “他都已经死了两年之久，他的尸体也早就已经下葬。” “余杭剿总司令部更是已经给出了详细的结案报告！” “鄙人可以理解阁下初来乍到，继续功绩来立足。” “但无论如何，阁下总不能本末倒置吧！” 一口一个阁下，可三井寿一的语气毫不客气。 除去眼眸深处的鄙夷以外，他更是当面讥讽龙川肥原根基不稳，想玩杀鸡儆猴那套把戏来立威。 再怎么说，龙川大佐也是余杭特务机关的一把手，明面上的余杭实权第一人。 哪怕他无法掌控余杭特务机关的话语权，拿捏一个余杭剿总司令部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一点，也正是三井寿一的鄙视之处。 你龙川肥原也就这两下子，欺负欺负汪伪的和平建国军了。 “调查中西功？” 胸膛起伏不定，龙川肥原恨不得指着三井寿一的鼻子破口大骂。 “查什么？” “往哪里查？” “查你三井马鹿背后的家族吗？” 他又不是白痴，岂能看不透中西功逃脱背后的错综复杂问题？ 表面看来，橘氏侯爵大人与满铁那位中西主任没有太多的联系。 仅仅只是侯爵大人有需要，中西主任提供过几次职务内的便利而已。 龙川肥原了解过这方面的资料，但他从未对侯爵大人有过半点怀疑。 理由很简单，没道理啊！ 就侯爵大人那种奢靡的生活作风，又岂是左翼赤派分子？ 与此同时，龙川肥原心中还清楚另外一件事情，那便是橘氏一脉与本土东条一系的斗争非常激烈。 佐尔格赤谍案件，由东条一系负责调查。 在这种情况之下，侯爵大人暗中下绊子，简直再正常不过。 然而还是那句话，一切都需要确凿如山的证据。 否则的话，指控侯爵大人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哪怕自己能够调查到铁证。 侯爵大人也完全有能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现如今太平洋和东南亚的战争进入白热化，消炎药物的战略价值一天比一天庞大。 恰好，侯爵大人掌握着亚太地区的消炎药品市场。 为了区区一名间谍去得罪侯爵大人，这未免也太过得不偿失啊！ 因此龙川肥原的心里面十分清楚，中西功逃脱案根本不可细查深究。 草草结案，给本土一个说得过去的结论便可。 要不然的话，他担心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既然阁下提及鄙人的任务，那么不知阁下是否了解鄙人老师和橘宗侯爵大人的关系？” 强行克制住内心的吩咐，龙川肥原双眼微微一眯。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 如果你三井寿一明白我老师和你家大人的合作，那么我可以给你透露一些口风。 倘若你没有那个资格，那你还是老老实实滚蛋吧！ “阁下你的意思是……裘庄？” 瞬间昂首挺胸，三井副机关长面容严肃，收敛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他毫不在乎鹫巢铁夫和龙川肥原这对师生，但他对宗家侯爵大人的敬重发自内心肺腑。 裘庄宝藏一事，三井寿一了解的不多。 但他知道自己的根本责任，正是盯着龙川肥原针对裘庄宝藏的调查进展。 “看来三井阁下确实福缘深厚啊！” 神色稍霁，龙川肥原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 “既然阁下知道裘庄，那么想来阁下应该对钱虎翼的死亡地点并不陌生吧？” 你一个幸进的小中佐，竟然当真把自己当做一头蒜了？ 第611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将自己进门时带来的文件夹随手翻开，三井寿一自顾自朝着沙发走去。 “原来如此！” 缓缓翘起二郎腿，他睥睨扫了一眼龙川肥原。 “只不过，这些被调查的目标，和裘庄又有什么关系？” 三井副机关长的意思很简单，解释吧！ 这份调查名单中，你龙川肥原需要逐页逐条向我报备。 以下克上？克得就是你这个出身花街遊廊的卑贱私生子。 “啪！” 重重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龙川肥原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愤怒情绪。 “三井中佐，鄙人希望你能够了解一件事！” “在这余杭特务机关之内，鄙人龙川肥原，才是大佐机关长！” 他双目圆睁，眼神如同刀锋般凌厉，恨不得当场活剐了面前这头不懂尊卑的马鹿。 你三井寿一背后的靠山确实很庞大，可我龙川肥原也不是什么无根浮萍啊！ 我的老师叮嘱过，竭尽全力和你融洽。 看在橘氏一脉的面子上，我已经对你很是放纵了。 但你总不能得寸进尺，咄咄逼人吧！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机关长阁下，你别激动嘛！” 摸出一支香烟点燃，三井寿一不怒反笑，双眼微微眯起。 在这余杭特务机关之内，不是谁嗓门洪亮，谁拍桌子更响亮，就可以掌控话语权的。 “我激动了吗？” 双手杵在桌面上，龙川肥原明显言不由衷。 “机关长阁下恐怕还不清楚吧！” 肆无忌惮地朝着龙川肥原吐出一道烟圈，三井寿一眼眸深处的讥讽嘲笑毫不掩饰。 “鄙人除去余杭特务机关的副机关长一职，同时还是第十三军参谋部的情报参谋。” “督查余杭特务机关的业务工作，乃是鄙人职责所在。” 他眼下继承了今井参谋次长的任务，手中自然不缺名正言顺的权力。 代表第十三军参谋部督查余杭特务机关，正是今井洋祐为他准备的大义名分。 三井寿一甚至不需要搬出自己身后那一尊尊愈发庞大的靠山，他本人就拥有压制龙川肥原的资格。 不是？ 你过来盯梢就盯梢吧，怎么还带着一柄尚方宝剑呢？ 嘴角微微抽搐，龙川肥原脸上神色蓦地一垮。 “既然三井阁下都这么说了，鄙人又岂能不配合？” 慢慢靠在椅背上，龙川肥原竭力保持着平静。 “调查裘庄宝藏一事，总归不方便摆在明面上进行。” “这一点，不知三井阁下是否认同？”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也唯有主动低头这一种选择。 三井寿一这个小小的中佐不值一提，可他不敢无视第十三军司令部的态度。 更何况，在那些将军阁下背后还站着橘氏家主呢！ “阁下请继续，鄙人洗耳恭听！” 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掏了掏耳朵，三井寿一做足了姿态。 面前这个杂种和他的老师无关紧要，但自家大人所关注的事情绝不能出现半点闪失。 对于龙川肥原的调查方法，三井副机关长还是非常认可的。 “余杭剿总司令部的前任司令官钱虎翼，长期侵占裘庄的使用权，几乎将这座庄园视为自己的私产那般。” 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龙川肥原继续开口。 “裘庄宝藏，裘庄宝藏！” “如果这份宝藏确实存在，必然隐藏在裘庄之内。” “两年前，钱虎翼死在了裘庄内部。” “各项线索证据综合之下，最终竟然得出了一个他是自杀的结论！” “然而经过鄙人的详细调查，钱虎翼之死其实存在很多疑点。” “这片土地有句古话叫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如此富有哲理的成语，三井阁下恐怕是知之甚少吧！” 一句光明正大的讽刺见缝插针，他根本不给三井寿一反驳的机会。 “鄙人重启针对钱虎翼死因的调查工作，实则意在暗度陈仓。” “这份名单上的所有审查目标，与钱虎翼之死和裘庄，皆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知鄙人这番解释，三井阁下是否认同？” 从小鬼子游廊花街爬到现如今的地位，他龙川肥原也绝非什么易与之辈。 被三井寿一如此逼迫，他又岂能不还以颜色？ 不仅仅三井寿一在调查龙川肥原，他同样详细查阅过三井寿一的资料。 再结合三井寿一当前的处境，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在什么地方踩三井寿一的痛脚。 “哼！” 拂袖一甩，三井寿一瞬间长身而起。 “恐怕让机关长阁下失望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好！”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也罢！”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鄙人不敢自诩精通，但也绝对比你龙川阁下更加用心。”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小三井一心追随前辈们的步伐，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短板呢？ 龙川肥原手中所掌握的情报资料，早就已经是老黄历了。 “不仅如此，鄙人也有一句话奉送给龙川阁下！” 随后将香烟丢在地板上，三井寿一淡淡地瞥了一眼龙川肥原。 “无论是调查钱虎翼之死，又或者寻找裘庄宝藏。” “这些都是你龙川机关长的责任！” “鄙人不关心过程，只在乎结果。” “但是在展开调查的过程中，鄙人希望阁下你三思而后行！” “勿谓言之不预也！” 一声冷笑落下，三井寿一径直转身离开了机关长办公室。 刚刚那份文件，还是由龙川肥原主动上呈参谋部吧！ 这趟浑水，三井副机关长可无心参与进去。 他只会站在泥潭边上，寻找机会将龙川肥原一脚踩得难以脱身。 “哼！” 待到那自信昂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龙川肥原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冷笑。 “走了狗屎运的马鹿！” “也配狂犬吠日？” 他赶忙起身将那半支香烟碾灭，随后拿着那封文件夹准备启程前往金陵。 三井寿一摆明了不打算走第十三军司令部的渠道，那么他龙川肥原也只有亲赴金陵城去面见他的老师鹫巢铁夫。 秘密隔离审查而已，又不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他的裘庄调查方案，肯定需要上级部门的批准，以及同汪填海那般的斡旋。 第612章 光明正大的监视！ 龙川肥原的金陵之行，全部被三井寿一看在眼中。 他手中既掌握着余杭特务机关的力量，同时又在金陵城派遣军情报部颇有根基。 还未等龙川肥原返回余杭，他就已经收到了相应的风声。 盯着龙川肥原的行动是责任，找机会踩死这个身份卑贱的私生子属于私心。 于公于私，三井副机关长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龙川肥原的舞台尚且还处于筹备状态，他已然开始提前落子布局。 驱车直入余杭剿总司令部，三井寿一带着卫兵直奔大楼最顶层。 “怪不得鄙人一大早就听见了喜鹊叫呢！” 刚刚拐进走廊，剿总司令张祖荫的谄媚笑声恰好传来。 “原来机关长阁下您大驾光临啊！” “不知今天这是什么风，竟然把您吹到了剿总司令部之内。” “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一声就是啊！” “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副职不称副，张司令深谙国府官场之道。 不仅如此，他更是审时度势的高手。 余杭特务机关的一把手和二把手明争暗斗不断，他张司令又岂能没有收到风声？ 应该何去何从，他的心中再清楚不过。 表面上看，三井寿一仅仅只是副机关长，而且还是中佐军衔。 然而在张祖荫的心里面，余杭特务机关正副职务的话语权其实正好打了个对调。 要知道，这里可是余杭，属于淞沪的势力范围之内。 特务机关属于第十三军下辖，宪兵队归宪兵司令部管理。 甚至就连张祖荫所在的余杭剿总司令部，实际也要服从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指挥。 偏偏余杭的三大上级机关，背后皆尽殊途同归。 因此余杭特务机关的话语权，绝不仅仅只是军衔能够决定一切那么简单。 背景和靠山，才是真正的关键因素所在。 因此在收到了三井副机关长抵达剿总司令部大楼时，张祖荫丝毫不敢迟疑怠慢。 “张司令言重了！” 莞尔一笑，三井寿一露出了一嘴牙花子。 “鄙人向来礼数周到，可不是某些粗鄙之人！” “此次登门，鄙人有一件事情需要张司令协助。” “我们到你办公室聊吧！” 他虽然并未指名道姓，可张祖荫立刻心有明悟。 龙川大佐本就强势，但三井机关长更甚一筹啊！ “三井机关长有需要，鄙人非常乐意效劳。” 躬身一拜，单手一引，张祖荫赶忙侧身让到一旁。 “您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司令官办公室，身边再无其他外人跟随。 “今年的新茶！” 随手带好房门，张祖荫谄笑连连。 “还请三井机关长品鉴！” “只可惜，鄙人对贵国的茶道了解不多，唯恐怠慢了贵客啊！” 他直接拿出了自己待客的家底，展现着无比热情恭顺的神态。 “欸，张司令此言差矣！” 抬手一摆，三井寿一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茶道本就应该讲究返璞归真的理念。” “一撮香茗，一壶清水，足矣！” 他对橘宗的敬仰向往极其赤诚，怎么可能不去了解侯爵大人的习惯呢？ 于细微之处见真章嘛！ 一点一滴，一言一行，三井副机关长事事皆尽以效仿橘宗为荣。 “三井机关长高见！” 竖起一根大拇指，张祖荫硬生生地捧着场。 伴随着茶香四溢，办公室内的气氛越来越热切浓烈。 “张司令，言归正传吧！” 一番寒暄过后，三井寿一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鄙人此次前来，主要为了一件事情！” “接下来，龙川肥原需要贵部特务处配合行动。” “鄙人了解张司令的手段，知道你在剿总司令部内根基深厚。” “我希望你的人，可以盯紧了特务处王田香的动作。” 张祖荫稳坐余杭剿总司令官一职，司令部上下哪个部门没有他的眼线？ 继承了今井参谋次长的资源和影响力，而且又背靠橘氏一脉的支持。 三井寿一对于余杭势力格局的了解，比之龙川肥原无疑要更加详细深刻。 “请三井机关长放心！” 长身而起，张祖荫一脸严肃郑重神色。 “只要鄙人没有被龙川大佐信息隔离，那么鄙人保证绝不辜负您的器重。” “王田香的一举一动，鄙人定当详细汇报到您面前。”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三井机关长都已经摆明了车马炮，张祖荫又岂敢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司令，你的忠心，鄙人全部看在眼中。” 举杯示意，三井寿一投出了满含深意的赞许目光。 “有机会，鄙人会向今井参谋次长阁下，乃至于影佐司令官阁下，为你美言几句的！” 忠诚属于毋庸置疑的结果！ 但是在淞沪势力范围之内，只需要一种绝对忠诚。 军部？帝国？这些都是次要，唯有橘氏一脉才是真正的核心原则。 “鄙人明白！” 点头如捣蒜，张祖荫心领神会，谄笑灿烂如花。 “嗯！” 微微颔首，三井寿一继续释放着善意。 “你张司令在任期内的表现，鄙人向今井参谋次长阁下述职时，次长阁下也曾提及过。” “关于这一点，鄙人还是非常认可的。”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正了正神色。 “鄙人既然已经来到了剿总司令部，顺便见一见贵部特务处的王处长吧！” “鄙人借张司令贵宝地一用，张司令没有什么意见吧？” 他对于龙川肥原的监视行动，自始至终就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意思。 张祖荫在特务处的眼线，三井副机关长要用。 王田香本人，他同样不准备放过。 除此之外，三井副机关长还会在余杭特务机关之内作出针对部署。 副职监控正职乃是军中大忌！ 可三井寿一不仅仅只是余杭特务机关的副机关长，他同时还是第十三军参谋部的情报参谋。 督察余杭特务机关业务工作，正好属于他的职权范围之内。 “三井机关长您太客气了！” 嘴角笑容丝毫不改，张祖荫做足了姿态。 “鄙人马上通知王田香赶过来向您报到！” 九十九步都走了，还差这最后一步？ 第613章 王处长，看来你还是不够成熟啊！ “接特务处王田香！” “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一手掐腰，一手扶着内线话筒，张祖荫欺下媚上的面孔展露无疑。 在橘氏一脉的军官代表面前，他需要小心翼翼地侍奉着。 可当他面对剿总司令部其他人的时候，他肩膀上那两颗将星可不是摆设。 “三井机关长，您稍坐片刻！” 电话挂断，张祖荫的谄媚笑容重新泛起。 “王田香马上就到，鄙人出去迎一迎！” 他虽然暂时还不清楚龙川肥原究竟有什么鬼把戏，但他既然已经站队，那就必须要尽到本分。 与其等待三井机关长开口驱离，莫不如自己主动识相一些呢！ “多谢张司令理解！” 微微颔首，三井寿一笑呵呵站起身来。 “给你添麻烦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 张祖荫表现的毕恭毕敬，他自然也不会态度苛刻。 侯爵大人麾下不乏身兼重任的华人，比如说陈主任和明长官。 一门心思归顺橘宗的他，又岂能违背侯爵大人的理念？ “三井机关长您折煞鄙人了！” 点头哈腰，张祖荫连连摆手。 “应该的，这都是鄙人应该做的。” “您先喝茶，鄙人不打扰了！” 说话间，他缓缓退出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外。 被外人喧宾夺主，固然有些掉面子。 可如果能够借机攀附上淞沪那株参天大树的枝枝叶叶，一切显然非常值得。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王田香取代了张祖荫的位置。 “卑职剿总司令部特务处少校处长王田香，向三井机关长报到！” 昂首挺胸，王田香故作职业军人风范。 实际他完全是看人下菜碟。 余杭特务机关内部的明争暗斗，王田香这个特务处长同样早有耳闻。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是详细研究过龙川肥原和三井寿一的资料。 理由很简单，剿总特务处和小鬼子特务机关打交道的机会最多。 上面两尊大佛斗法，他王处长当然要掌握好其中的分寸。 无论任何一方，他都得罪不起啊！ 三井寿一的肩膀上，终究要比龙川肥原少了一颗星。 因此三井中佐面前称机关长，龙川机关长面前称大佐。 官场潜规则和小人物的生存之道，王田香早已出神入化。 “王处长！” 单手一引，三井寿一亲手倒了一杯上好的西湖龙井递出。 “请坐！” “喝茶！” 面前这个人，他接下来用得到。 些许善意而已，他自然不会吝啬。 “卑职受之有愧啊！” 一路小跑来到沙发旁，王田香赶忙双手接过茶杯。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 小心翼翼坐下半个屁股，他的谄笑丝毫不逊色于张司令。 “王处长，或者说陈三皮先生？” 眼梢微微翘起，三井寿一突然开口。 按照正常情况，小鬼子内部的情报组织颇为错综复杂。 宪兵系统特高课，军方的情报部，专职的情报机关等等。 彼此间明争暗斗，大体情报并无多少交集。 可三井寿一当前的身份截然不同，淞沪势力更是早已达成了清一色的状态。 只要得到相应的授权，三井寿一的情报耳目极其灵通。 王田香曾经的身份陈三皮，在他眼中毫无秘密可言。 “啪！” 昔日的隐秘身份陡然被点破，王田香双手一颤，直接将茶杯打翻在地。 “机关长阁下……” 他蹭地一下跳起身来，恍若火烧屁股那般。 只不过，他的辩解话音刚刚开口，已然被三井寿一抬手打断。 “王……鄙人姑且称呼你为王处长吧！” 随手重新翻出一盏茶杯，三井寿一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你曾经的身份如何，鄙人毫不关心。” “鄙人只在乎你现在和今后！” “来，尝尝你们张司令珍藏的茶叶。” “我们坐下，边喝茶，边聊天。” 他的声音既不洪亮，也谈不上严肃，甚至如同聊家常那般轻松。 可王田香又哪里敢怠慢松懈？ 伪造身份进入剿总司令部之内，单单凭借这一点，那可就无疑于杀头的罪过啊！ 什么人会伪造身份，基本上只有间谍才会这么做。 哪怕不是山城和红党的特工间谍，那也肯定暗藏其他心思。 “卑职有罪，还请机关长阁下责罚！” 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王田香拉耸着脑袋连连表态。 “但卑职对帝国，对军部的忠心，绝无半点弄虚作假！”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后，三井寿一反倒面色一沉。 “王处长，看来你还是不够成熟啊！” 眸光睥睨，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心中思绪飞快转动，王田香绞尽脑汁，突然间灵光一闪。 “啪！” 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只见王田香挺起胸膛，他一脸惶恐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狡黠的神色。 “是卑职嘴上没有把门的，说错了话！” “卑职有罪，还请机关长阁下发落。” “不过卑职可以保证，卑职对您的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如果卑职胆敢有半点弄虚作假，您随时可以摘下卑职的脑袋。” 声音不高，但却足够坚定，同时又展现着他的态度。 伴随着王田香的话音落下，他脸上的巴掌印也愈发清晰明显。 由此可以见得，他刚刚的力气之重。 这一巴掌绝非装腔作势，而是王田香真心实意感到后悔。 明知道第十三军这些小鬼子的做派，还提什么军部和帝国嘛！ 直接向橘氏一脉表忠心，哪里还有这么多的麻烦？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王田香不敢提及橘氏一脉的存在，可眼下这位三井机关长无疑是橘氏一脉在余杭地区的代言人。 “希望如此吧！” 指尖重重叩击茶几，三井寿一神色稍霁。 “坐！” 他可不会相信王田香的一面之词，但这并不影响他拿王田香来做一做文章。 “龙川肥原准备在裘庄展开审查甄别工作，王处长你明白鄙人的意思吗？” 对正职一把手直呼其名，三井寿一已然展露了他的态度。 倘若王田香还不够自觉识趣，那么他也懒得和王田香再多说半句。 第614章 昭和老鬼子？不熟啊！ 提前部署监控龙川肥原的形容也好，又或者是核查那份待审名单也罢。 对于三井寿一来说，归根结底仅有一个目标。 无关乎军职公务，单纯只是为了履行橘宗大人们所赋予的任务。 他本就死死盯着龙川肥原的一举一动。 更何况，在那份待审名单中，还包含着一位身份特殊的人员存在呢？ 余杭顾船王唯一的千金顾晓梦，这是三井寿一最为重视的待审人员。 在三井副机关长心中，顾船王不值一提。 身为帝国青壮派军官，又岂会对一介商贾束手束脚？ 可如果这位余杭顾船王，与橘宗侯爵大人保持着相对亲密的生意往来。 在这种情况之下，一切显然是另当别论。 于细微处见真章！ 但凡涉及到橘宗的事情，在三井副机关长心中绝无大小之分，皆尽干系重大。 因此他不仅仅亲自部署针对龙川肥原的监控方案，更是同时将那份待审名单送回了第十三军司令部之内。 整个过程，全部遵循严格的参谋部的业务展开程序，任何人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看似单纯在履行职责，实际相应报告抵达五角场司令部后，第一时间就被转送于橘园之内。 “大人，这份裘庄宝藏难道暗藏什么玄机不成？” 双手捧着茶杯，今井洋祐乖巧坐在一旁，满脸好奇的神色。 “本土的经济环境愈发恶劣不假，可鹫巢家终究算上名门望族。” “他鹫巢铁夫再怎么说也是今上的表亲，何必对一份查无实据的传闻宝藏如此郑重啊？” 显而易见，表面看上去忠厚老实，实则习惯将前辈们护在身前的今井洋祐，肚子里面同样不少的花花肠子。 他对昭和老鬼子的称呼，从陛下变成了今上，可见他的态度立场之坚定。 前者属于通用称呼，怎么说都不会存在差错。 反观后者，乃是小鬼子公卿传承之下习惯的古典叫法。 我今井家，今后必将累世效忠于橘宗一脉。 昭和老鬼子？不熟啊！ “宝藏不值一提！” 眼眸微抬，周耀邦轻弹手中那份待审人员的档案资料，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笑意。 “鹫巢铁夫现在拿到了一部分盘尼西林和磺胺粉的配额，他不至于为了一点钱失了体面。” “可这份宝藏背后，蕴含的意义非同小可。” “按照鹫巢铁夫所说，裘庄宝藏属于昔日黑龙会支持同盟会的政治资金。” “打击山城政府的公信力，这才是他鹫巢铁夫的核心用意。” 他对今井洋祐的态度很满意，更欣赏今井洋祐克己慎言的表现。 当初周耀邦和鹫巢老鬼子达成交易合作的时候，今井洋祐并不在场。 他仅仅了解监督龙川肥原的任务，并不清楚这项任务背后藏着什么缘由。 家主大人下命令，他用心用命执行便是。 哪怕有些疑惑好奇，也只会如同当前这般直接询问。 暗中从其他同僚那里窥测打听家主大人的秘密，这可不是忠臣应有的本分。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点头如捣蒜，今井洋祐恍然大悟。 “怪不得龙川肥原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还要拿死人做文章。”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主公，缓缓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大人，寻找裘庄宝藏是鹫巢铁夫的任务，与家族并无太大关系。” “您看拙者是否需要吩咐三井寿一，让他照顾一下顾先生的千金？” 时至今日，对于他们这些橘氏一脉的成员而言，家族未来的部署方案早已清晰明了。 无论战争的结果如何，自家大人都没有将家族迁往本土的意思。 港岛和淞沪，才是家族的大本营所在。 皇室也好，内阁也罢。 无论本土如何费尽心思寻找裘庄宝藏的存在，皆尽与橘氏一脉毫不相干。 相比较来说，今井洋祐更加重视家族洋行下属的余杭势力。 顾船王唯一的女儿，那也算是半个自家人啊！ “暂时……” 抬手一挥，周耀邦正准备做出安排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音。 “梆！梆梆！” 晴子小丫头亭亭玉立，站在门口探了一个小脑袋进来。 “大人，电讯室刚刚收到的电报，是余杭顾先生亲自拟发的。” 眼见得自家大人招了招手，她赶忙捧着文件夹走进办公室内，脚步轻快雀跃。 “苏武魂销汉使前，古祠高树两茫然？” 一目十行扫过电文内容，周耀邦不禁莞尔一笑。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随手将电文递给今井洋祐，他乐呵呵调侃打趣了一句。 “看看，这顾船王明明是委屈抱怨，竟然也能引经据典。” “到底是诗书传家的名门，即便余杭顾家眼下以商业为主，但终究没有忘记门风传承。” 就在今井洋祐仔细翻阅电文的时候，周耀邦将目光转落在小丫头身上。 “宁玉看过没？” “她怎么说？” 委屈抱怨不过是表面伪装罢了。 顾民章这封电报的核心内容，其实是向水手小组示警。 看似诉说自己女儿被隔离审查的苦闷，实则隐晦提及他和红党余杭地下组织的联络人，老汉同志突然遭受了意外变故。 钱虎翼的二太太何剪烛，正是顾民章这杆老枪的下线老汉。 龙川肥原准备拿死人做文章，秘密审查了一批与钱虎翼存在联系，同时又和裘庄息息相关的人员。 这份审查名单中，自然不会缺少何剪烛的名字。 “夫人说，让您自己看着办！” 鼻翼微微翕动，矢野晴子歪着脑袋，睫毛忽闪忽闪的。 这个小丫头倒也并非恃宠而娇，只是天性使然，愈发活泼伶俐。 死忠深深植入于内心深处，但如果涉及到自家夫人，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以夫人为主。 毕竟家主大人都会站在夫人身边，两者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嘛！ 眼明心亮的晴子小丫头，简直不要太清楚自己的位置。 “行了，你自己去玩吧！” 眼中满是柔和，周耀邦嘴角勾出一抹宠溺弧度。 “顺便请李先生过来。” 第615章 人还没到齐，你家伙怎么能吃独食呢？ 右京楼地下的电讯室，可谓是红党南方局的核心无线电枢纽之一。 红党老家与水手小组之间的联系，水手小组针对南方局各个情报战线的工作安排，皆尽汇聚于这里。 现如今橘氏一脉的无线电系统，已经一分为二。 斜对面洋行大楼的电讯科，明面上负责右京洋行的生意往来，暗中还监听着各方情报系统的无线电活动。 橘氏一脉自身情报系统，以及军统和红党的重要电文，属于右京楼地下电讯室的工作内容。 由李铭诚和矢野晴子两人，带着绝对忠诚的橘氏弟子负责。 军统和红党两方面最高等级的联络方式，暂时还没有交到他们两人手中。 密码本和暗语等核心机密，仍旧由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掌握。 军统如此，红党同样毫不例外。 这些内容，完全属于周耀邦和红党老家开诚布公的范畴之内。 也正是因为如此，顾民章的示警暗语，在周耀邦眼中一目了然。 “哼！” 秀眉微蹙，晴子小丫头转身踩着轻快的脚步，留下了一个秀发乌黑的后脑勺。 “夫人那边有好多事情需要晴子协助呢！” “哪里像您和今井前辈一样，悠哉悠哉地坐在这里喝茶！” 大人实在是太讨厌了！ 我明明是夫人身边的得力小帮手，怎么一直把我当小孩子对待啊！ “大人，您看看她！” 手中电报纸微微一颤，今井洋祐故作一脸委屈，缓缓抬头。 “这个小丫头非但不领情，反而愈发地牙尖嘴利了。” “拙者这不是无妄之灾嘛！” 听上去仿佛在抱怨，实际他的眼眸深处同样充满了宠溺光彩。 放眼所有橘氏家臣之内，矢野晴子无疑是独一当的存在。 哪怕同为家族道场出身的楠木甲藏，在今井洋祐等人心中也要逊色这个小丫头一筹。 无关乎身份地位和权势能力，单纯因为矢野晴子在自家大人和夫人心里面的分量。 甲藏毕竟是男子，哪里有这个小丫头更加受宠？ “少在这里耍宝。” 抽出一支香烟，周耀邦随手将烟盒丢了过去。 “你怎么也学会了老藤田那一套？” “给宪兵司令部打电话，让他带着我要的资料过来！” 藤田芳政那厮当真是害人不浅，将自己门下最老实的臣子都带坏了。 只不过，看侯爵大人眼底的笑意，他显然对门下这种欢快的气氛很是赞同。 这就对了嘛！ 大家说说笑笑，吃吃喝喝间，把小鬼子大本营的机密抖搂个一干二净。 “拙者拜谢大人恩赏！” 长身而起，今井洋祐赶忙将打火机送上。 他向家主大人尽孝的心思丝毫不比老藤田逊色，但却同老藤田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格。 无论多么谄媚的言行，在他身上都非常严肃庄重，无比神圣。 顺手将香烟揣进口袋里面，今井洋祐快步直奔办公桌前。 “我是今井洋祐，请接大桥大楼藤田司令官办公室。” 依照他现在的身家来说，这包香烟算不得多么贵重。 可这是家主大人的赏赐，意义不凡啊！ 至于这份恩赏就是怎么来的？ 那不重要！ 召见电话挂断，藤田司令官动若脱兔。 他和李铭诚一前一后抵达办公室内，中间仅仅隔了一盏茶的时间。 “人都到齐了，言归正传吧！” 从茶几下取出一条香烟，周耀邦缓缓开口。 “藤田，说说你的发现！”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走的时候再拿，现在不准顺手牵羊！” 目光自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身上一扫而过，周耀邦冷哼了一声。 “你刚刚背着我干什么了？” 手上动作一僵，藤田芳政朝着今井洋祐投去一丝悲愤目光。 人还没到齐呢，你家伙怎么能吃独食呢？ 关键是，你吃就吃吧，你怎么能断了我的后路啊！ 一同分享，哪里比得上独享更加舒心惬意？ 老神在在端坐于沙发上，今井洋祐完全没有眼神交流的意思。 他不是厚颜无耻的老藤田，他是今井洋祐，干什么都一本正经的今井洋祐。 “启禀大人，拙者详细研究过龙川肥原的档案资料，并且进行过深入调查。” 恨恨地瞪了今井洋祐一眼，老藤田收敛神色，迅速进入状态。 “再加上今井君提供的情报，拙者确实有很大收获。” “龙川肥原，本名疑似龙川一郎。” “之所以是疑似，可能连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他出身于本土的花街游廊，是一名遊女的私生子。” “年幼时期，他偷了自己母亲的赎身钱，偷偷登上了前往满洲国的商船。” “根据当时的资料显示，他以龙川一郎为名。” “他被黑龙会吸收，又辗转改名龙川肥原，进入了军部的情报系统。” “于本土陆军士官学校深造时，他成功拜入鹫巢铁夫门下。” “至于他和裘庄宝藏之间的联系，说来其实很简单。” “大人您也知道，当时军部在华势力不足。” “现如今军部的很多特工间谍，背后都有黑龙会等组织的背景。” “而黑龙会追踪调查裘庄宝藏一事，也并非什么秘密。” “只不过，黑龙会自身并不了解裘庄建立者裘正恩的根脚底细。” 说话间，藤田芳政的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叹息。 “不得不说，龙川肥原此人确实称得上一位精英特工。” “他借助黑龙会内部的便利，竟然当真找到了裘正恩的线索。” “不仅如此，他甚至顺利潜伏到裘正恩的身边，并且成功迎娶了裘正恩的长女裘令玫。” “只可惜，最终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裘正恩发现了他的身份，并且将他赶出家门。” “他凭借着裘令玫的嫁妆，返回本土开始在鹫巢铁夫门下的学习生涯。” “十年前，裘正恩在淞沪兰芳大剧院被暗杀。” “他和裘令玫又借助职务之便，化名返回余杭奔丧。” “当他重新出现在军部情报系统时，他的妻子已然处于重病亡故状态。” 第616章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老猎手！ 黑龙会这种民间团体也好，又或者是小鬼子官方的各个情报机关也罢。 彼此之间，既存在着合作联系，同时又明争暗斗不断。 再加上现如今的时局和科技程度，龙川肥原借助职务便利可以玩很多见不得光的手段。 只可惜，他的大概生平经历，基本上都被藤田芳政所掌握。 理由很简单，老藤田的私人关系可以触及到黑龙会内部。 他橘氏一脉的家臣身份，又能够让他整合淞沪的各个情报机关组织。 各方的细微情报汇总结合，最终使得他将龙川肥原摸了个七七八八。 “拙者详细调阅过余杭警察厅的档案卷宗。” 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神色，藤田芳政继续汇报着他的调查结果。 “当年裘正恩遇刺身亡后，余杭西湖边上有一对本土富商夫妻遭难。” “妻子当场死亡，丈夫最终却选择了息事宁人。” “根据一些陈旧卷宗的对比，这对富商夫妻极有可能就是龙川肥原和裘令玫。” “不仅如此，拙者还借用了大人您的关系。” “拙者发现龙川肥原本人的账户很干净，堪称是军部之内一心为公的典范。” “可他在本土有一位长子，龙川正男。” “此人凭借鹫巢铁夫的庇护，正在华族院学习。” “一应开销，皆尽由龙川肥原提供。” “按照龙川肥原在军部情报系统的报备，这是他在华执行潜伏任务时所积累的家财。” “实际上，拙者查到了龙川正男在本土银行账户的资料。” “顺藤摸瓜之下，拙者找到了龙川肥原在汇丰银行，花旗银行，德华银行等银行的不记名账号。” “日耳曼人的银行，拙者也无法调动其中的秘密客户资历。” “不过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很给大人您和家族的面子。” “龙川肥原的秘密保险柜内，绝不止他在情报系统所报备的那么简单。” “因此拙者大胆推断，所谓的裘庄宝藏，恐怕早已被龙川肥原所起获。” “他不仅仅只是借用了黑龙会和情报系统的职务之便，甚至将他的老师鹫巢铁夫都蒙在了鼓里。” “针对裘庄宝藏的调查一事，龙川肥原极有可能是贼喊捉贼！”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根据现有的资料显示，龙川肥原的手段着实不容小觑。 只可惜，他忽略了一点。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从未怀疑过橘氏家主的身份。 德华银行属于日耳曼人的在华资产，小鬼子和小胡子属于蜜里调油的同盟关系。 小鬼子想要调查德华银行的私密客户资料，其难度毋庸置疑。 哪怕是龙川肥原的老师，也没有这么大的脸面。 可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的情况截然不同。 昂撒佬在华势力全靠橘氏一脉庇护，洛克菲勒家族和橘氏一脉同样关系密切。 藤田芳政秉持着家主大人的意志，动用情报系统和橘氏一脉的影响力，成功发现了龙川肥原的破绽所在。 反观龙川肥原那边，他几乎从未担心过这一点。 橘氏一脉富可敌国，哪里看得上裘庄宝藏的价值？ 年前鹫巢老鬼子和周耀邦会晤的时候，龙川肥原本人就在一旁候着。 两位侯爵大人之间的主次高下，他个人的感受最为深刻。 裘庄宝藏也好，黑龙会和同盟会之间的隐秘也罢。 在龙川肥原看来，这些事情根本不可能进入橘氏家族的视线之内。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在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的秘密账号非常安全。 如非为了避免横生枝节，龙川肥原恨不得将其他与银行的秘密账号，全部转入这两家银行当中。 毕竟调查德华银行，那也只是程序手续太过复杂。 想要动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的在华秘密资料，那可要看橘氏家主的脸色啊！ “兄长，你去余杭走一趟吧！” 手指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周耀邦的视线缓缓落在自家大舅哥身上。 “裘庄的宝藏，我不在乎！” “可裘庄的秘密，我不希望在扩散出去！” 他原本以为，裘庄宝藏仍旧还藏在裘庄的某一处隐秘角落之内呢。 结果谁曾想到，龙川肥原的手段着实厉害。 此人借助小鬼子各个情报机关之间的斗争，竟然将他的老师都耍的团团转。 偏偏又应了那句老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倒是误了卿卿性命！ 按照周耀邦所掌握的特殊记忆，龙川肥原到死都没有透露裘庄宝藏的玄机。 一来他对鹫巢老鬼子抱有几许希望，二来他未必没有给他的儿子留下护身符。 只不过，鹫巢老鬼子心狠手辣，直接弄死了如同亲孙子一般的龙川正男。 裘庄宝藏也好，黑龙会和同盟会的政治合作也罢。 这些秘密，全部随着湖水彻底付之东流了。 可眼下周耀邦已经洞察了龙川肥原的最后底牌，那么他当然不能让鹫巢老鬼子的阴谋得逞。 无论龙川肥原究竟是只取走了宝藏，销毁了黑龙会和同盟会的秘密，又或者是他将这份秘密当做了护身符。 总而言之，龙川肥原这个人只能落在周耀邦的手中。 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下，他甚至都不能直接死掉。 哪怕国府现如今的公信力，相较于一张废纸而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一天比一天贬值的法币足以说明一切。 可即便如此，中将周专员又岂能让小鬼子再扣一顶破帽子？ 视线转落在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的身上，他准备为自家大舅哥挑选一位得力干将。 不管龙川肥原内心的想法如何，他背后终究站着鹫巢铁夫那个老鬼子呢！ 单单李铭诚出面，总归有些分量不足。 “大人，拙者请命，协助李先生前往余杭公干！”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今井洋祐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余杭特务机关正好在拙者的治下，拙者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将家族前辈们护在身前，那是他拿前辈们当作挡箭牌。 可眼下这种为家主大人排忧解难的机会，肯定要竭尽全力进行争取啊！ 第617章 鱼必定会死，网绝不会破！ 怎么哪里都有你啊？ 一记刀子眼飞出，老藤田心中愤愤不平。 你刚刚吃完独食砸了锅，现在又跑出来争抢表现的机会？ 怎么，我常年镇压他千兵卫，难道还能让你今井洋祐钻了空子不成？ 真当我的拜领赐刀不利乎？ 这一次，今井洋祐毫不退让。 我刀未尝不利！ 迎着藤田芳政的视线，今井洋祐脸上神色坚定无比。 家主大人恩赏的橘纹名刀，好像谁没有似得！ “大人，今井君的提议，请恕拙者不敢苟同！” 躬身一拜，藤田芳政难得在家主大人面前展现出严肃神色。 “针对龙川肥原的调查工作，完全是拙者亲力亲为的结果。” “相应的档案记录终究是纸面内容。” 说话间，他并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开口。 “最完整的记录，其实在拙者这里。” “龙川肥原的弱点和破绽，拙者再清楚不过。” “协助李先生完成您吩咐的差事，拙者才是不二人选。” 什么时候应该端庄持重，什么时候可以插科打诨，老藤田向来拿捏的非常到位。 他将自己的优势条件展露以后，立刻昂首挺胸站到了一旁。 究竟选谁前往余杭，唯有自己大人能够拍板拿主意。 “用不着这么严肃，坐下说！” 抬手虚按，周耀邦稍稍思索一番，他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藤田芳政身上。 “藤田，你陪兄长走一趟吧！” 今井洋祐和老藤田各有优势，不过藤田芳政的请命确实很有道理。 纸面资料档案，终究比不上切身实际的调查经历更加深刻。 “大人明鉴！” 老脸菊花顷刻绽放，藤田芳政朝着今井洋祐投去了一丝得意目光。 你这厮想踹窝子？还差着很多的火候呢！ 重新坐在沙发上，今井洋祐一脸人畜无害的神色。 他的心里面很清楚，自己在这件差事上，底牌明显要落后于藤田芳政。 只不过，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嘛！ 最重要的一点，为家主大人尽孝表忠才是他的衷心所在。 “兄长，让我们在京都的人动一动！” 无视掉在一旁耍宝的老藤田，周耀邦侧头看向了自家大舅哥。 “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橘氏一脉以淞沪和港岛为势力核心，很少直接参与小鬼子本土的利益。 但这并不代表小鬼子京都之内，没有橘氏一脉的隐秘力量存在。 为了保险起见，周耀邦针对龙川肥原的态度，主要以控制为首。 可如果龙川肥原自己不识时务，他动手的时候同样不可能拖泥带水。 反正有他这位侯爵大人坐镇，鱼必定会死，网绝不会破。 拿一个孩童做文章，确实不够光明磊落。 怪只怪，谁让他老爹是龙川肥原呢！ “龙川肥原那边，我可以给他一个橘氏道场的弟子名额！” 手指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周耀邦缓缓道出了他可以给出的恩赐条件。 “具体如何行事，你和藤田自行斟酌吧！” 橘氏道场的含金量，显然无法和小鬼子华族的学习院相提并论。 但如果站在橘氏一脉的角度，华族院的资历反倒不值一提。 怎样抉择父子两人今后的命运，那是龙川肥原应该考虑的情况。 “铭诚明白！” 颔首轻笑，李铭诚端起茶杯，朝着藤田芳政遥敬示意。 “藤田君能力出众，才略过人。” “有他在，足以保证此行万无一失。” 他清楚自己妹妹一家的真实身份，自然明白这次差事的根本用意。 裘庄宝藏无足轻重，龙川肥原父子两人的生死也无关紧要。 确保黑龙会和同盟会之间交易不被暴露在阳光下，这才是此行的关键。 其实李铭诚心中另有一番想法。 他更加倾向于直接除掉龙川肥原。 理由很简单，黑龙会和同盟会之间的联系，何止一处裘庄宝藏那么简单啊！ 作为昔日党务处的王牌特工，李铭诚对于国府内部的了解，比之周耀邦这位中将专员更加详细。 要知道，力行社特务处属于是小花生维持自己独裁统治的秘密武器。 反观党务处的前身，CC系很早就自发组织了这个秘密小团体。 只是等到小花生大权在握后，CC团方才彻底做大而已。 李铭诚不清楚自家妹夫是否了解这些党内机密，但他明白屁股决定脑袋的道理。 对于他来说，自家妹夫安排差事，自己全力以赴便是。 这种情况，放在周耀邦身上同样如此。 身为国府中将，又岂能让鹫巢老鬼子的阴谋达成？ 不管裘庄宝藏能否真正打击到国府的公信力，他总归不可能无动于衷啊！ “欸，李先生您折煞鄙人了！” 就在李铭诚思绪翻涌的时候，老藤田笑眯眯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接下来的余杭之行，鄙人一切以您为主。” 开玩笑，这可是自家主母的亲哥哥。 谈不上主仆名分，但主次之分毋庸置疑。 “行了，你们两人看着办吧！” 轻呷一口温茶，周耀邦最终拍板定音。 随即，他再次看向了自己的大舅哥。 “兄长启程前，先去和宁玉告个别吧！” “无论龙川肥原怎样选择，这件事都不止去去便回那么简单。” “连连安排你离开淞沪，我也有些过意不去啊！” 惭愧是不可能的，意有所指才是真。 处理龙川肥原，仅仅是李铭诚余杭之行明面上的任务罢了。 暗地里面，他还肩负着另外一项重要使命。 那就是营救被裘庄牵扯进去的红党老汉何剪烛。 当着藤田芳政和今井洋祐的面前，周耀邦总归不方便直接下达任务。 哪怕橘氏一脉这些家臣忠心耿耿，可此时终究尚未到挑明一切的时机。 有关于何剪烛的营救工作，还是让李宁玉出面吧！ 夫妻两人并肩作战多年，彼此间的默契近乎是心有灵犀那般。 “您言重了！” 赶忙放下茶杯，李铭诚绝不仅仅是表面功夫，而是真诚发自内心。 “能够帮您，帮宁玉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铭诚甘之若饴！” 他什么都不在乎，只有李宁玉这个妹妹了！ 第618章 裘庄内部起风云！ 第一次！ 自从藤田芳政认主以后，第一次没有在家族内蹭到饭。 家主安排的差事，显然要比蹭饭更加重要。 相比较而言，宪兵司令部的工作愈发不值一提。 走出侯爵大人的办公室，老藤田和李铭诚立刻兵分两路。 前者返回宪兵司令部点齐兵马，后者则是转向斜对面的秘书办。 唯有今井洋祐无事一身轻，可他同样并未在家族内过多逗留。 一来他没有老藤田那么厚的脸皮，二来他需要提前吩咐一番手下人。 藤田芳政那厮无足轻重，可李先生的身份很特殊。 眼下三井寿一代表第十三军，为家族驻守余杭城。 自家主母的亲大哥赶赴余杭，今井洋祐又岂能疏忽怠慢？ 在他的安排之下，当一队淞沪宪兵护送一辆凯迪拉克进入余杭地界的时候。 三井寿一已然带着麾下嫡系军官，在余杭城必经主干道十里之外等待多时了。 “属下余杭特务机关，副机关长三井寿一！” 一路小跑来到车队中央，三井寿一躬身行礼。 “恭迎李先生，藤田司令官莅临指导业务工作！” 周围全都是自己人，自然要以李先生为主。 在这种情况之下，军礼明显不合时宜。 “三井中佐客气了！” 车窗摇下，李铭诚从藤田芳政身旁探头轻笑。 “上车吧！” 他们两人为了方便交流，索性共乘一车。 不仅如此，李铭诚的身旁甚至没有橘氏护卫随行。 此时的裘庄，毕竟处于余杭特务机关的控制之下。 李铭诚身上不见小鬼子的一官半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是！” 点头如捣蒜，三井寿一满脸灿烂笑容。 “属下遵命！” 他和主动下车的宪兵中佐完成交接后，车队重新朝着余杭城内驶去。 “先生，司令官阁下！” 转身从中央扶手箱处探过脑袋，三井寿一小心翼翼陪着笑脸。 “属下出城前，已经吩咐水竹居筹备好迎接事宜。” “只是属下事先并不清楚两位阁下的具体安排，所以尚未邀请余杭社会各界的名流。” “如有怠慢之处，还请两位阁下降罪！” 家族的核心决策，哪里是他这个小角色有资格提前知晓的结果？ 更何况，这些内情也不方便在电话和电文上提及啊！ 因此今井洋祐对他的指示，只有两点。 迎接李先生，配合李先生。 至于藤田芳政？他就是一个给李先生打下手的搭头。 当然，今井洋祐的态度如何，并不影响三井寿一现在的恭敬。 全都是侯爵大人身边的嫡系心腹，哪位都不能，也不敢得罪啊！ “已经很妥善了！” 莞尔一笑，李铭诚神色温和。 “三井中佐不必自责！” “不过我们还是直接去裘庄吧！” 自己妹妹一家还是太过神通广大。 蛮夷者，畏威而不怀德。 可不管怎么说，橘氏一脉下属这些小鬼子，确实足够忠诚且温顺。 “属下明白！” 重重地点了点头，三井寿一赶忙又将目光专项藤田芳政。 “司令官阁下，请恕属下僭越。” 得到藤田芳政的颔首示意后，他这才拿起中控台的无线电步话机，通知宪兵车队转向。 两方人马汇合一处，直奔西湖北山的裘庄而去。 有着余杭特务机关的车队开路，裘庄守卫岂敢有分毫半点的阻挠？ 归根结底，他龙川肥原不过就是一个空架子。 余杭特务机关的大部分话语权，始终被橘氏一脉认可的军官攥在手中。 当龙川肥原收到消息，紧赶慢赶前来迎接的时候。 李铭诚和藤田芳政两人，已然在三井寿一的拥簇之下，走进了裘庄西楼内。 如此声势浩大的场景，自然被囚禁在东楼内的众人尽收眼底。 毕竟他们只是被隔离审查，无法离开东楼罢了。 在东楼内部的活动，暂时还没有收到约束。 “吴大队，看到没有。” 凭窗而来，金生火缓缓吐出一道烟圈。 “先前在密码船上，我们托了顾少尉的福，安然无恙的离开了一场阴阳局。” “当时我金某人就曾说过，我们今后必然要多多仰仗顾少尉啊！” “果不其然，今时今日，我金某人一语成谶！” 在他身边，站着闲来无事，凑上前来的其他四名被审查者。 相较于原本应该发生的裘庄捉鬼行动而言，人数没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何剪烛取代了李宁玉的位置。 “金处长，究竟是福是祸，眼下恐怕还尚未可知啊！” 被点名的吴志国面色冷漠，顾晓梦反倒率先反讽了一句。 “我顾晓梦可没有这么大的脸面，惊动一位鬼子将军亲自现身！” 窗台前的五人，哪一个都不是简单易与之辈。 即便是看似娇柔的何剪烛，暗地里面亦是红党余杭地下组织的重要成员。 他们暂时只看到了李铭诚和藤田芳政的背影，但却足以推断出藤田芳政的大概分量。 能够让余杭特务机关实际负责人老老实实跟随身后的人物，绝对不可能只是小鬼子佐官那么简单。 在余杭剿总司令部之内，但凡耳目稍稍灵通一些的人。 哪个不知道余杭特务机关内部的斗争之激烈？ 谁人不了解三井副机关长背后靠着那株参天大树？ “晓梦啊晓梦！” 双眼微微一眯，金生火转身凝视着自己部门内新晋脱颖而出的谍报精英。 “你让金某人说你什么好呢？” “你确实不够分量！” “可令尊顾船王的关系通天啊！” “最关键的一点，顾船王和侯爵大人相交莫逆。” “你这一口一个……岂不是给令尊大人找麻烦嘛！” 天资能力毋庸置疑，就是这千金大小姐的做派，以及口无遮拦的脾气，令人担忧啊！ 从力行社特务处到军统，再到汪伪政府的情报系统。 金生火几易其主偏偏安然无恙，他的手段能力不容小觑。 更是深谙审时度势，明哲保身之道。 正常情况之下，哪怕顾晓梦的才干再怎么出色，他也懒得过多提点。 只不过，眼下形式部容人啊！ 他们五人几乎相当于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唯有同舟共济方可脱身。 第619章 我成了你们游戏的一环？ 就在东楼内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龙川肥原也已经将贵客迎入了自己房间内。 “王处长，你先下去吧！” 站姿挺拔如松，三井寿一淡淡地扫了王田香一眼。 李先生和藤田司令官明显身兼重任，而且很有可能是侯爵大人直接交代的任务。 没看到我堂堂三井机关长都要在这里把门吗？ 你王田香什么身份，也配和我站在一起？ “是是是！” 点头如捣蒜，王田香陪着谄媚笑脸。 “卑职就在楼梯口守着，有什么事情，还请您尽管吩咐！” 由于出身的缘故，他习惯了听别人墙角。 只不过，眼下王田香可不敢有任何异心存在。 从门外到房间内，一个比一个分量更重。 这种墙角挺多了，那恐怕是要掉脑袋的。 之所以守在这里，主要是他不敢擅自离开啊！ “李先生，司令官阁下！” 房间内，龙川肥原毕恭毕敬站在茶几前，九十度角躬身大礼。 “两位远道而来，鄙人有失远迎！”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还请海涵见谅！” 此时此刻，他心湖之上波澜起伏，思绪比之王田香还要忐忑。 借助各方势力左右逢源，经营出当前这份权势和地位。 论及能力手段，龙川肥原断然不可小觑。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比王田香更加惊疑不定。 倘若仅仅只是为了裘庄宝藏一事，没道理由面前这两位大人物亲自出面啊！ 遵循编制关系，自己和淞沪宪兵司令部毫不相干。 如果涉及到私人性质，那背后的结果就更加令人难以安心了。 李先生是橘氏侯爵夫人的亲兄长，他本人的分量就足够庞大。 再加上藤田司令官这位侯爵大人的心腹家臣。 究竟是何等重要，而且又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才会惊动这两位大人物联袂而来？ 一时间，龙川肥原的心里面不由得生出了一种不好预感。 如非他的心性城府足够深沉，现如今恐怕早已失去了表情管理。 “龙川君，请坐！” 单手一引，李铭诚嘴角泛起了一抹公式化笑容。 “我们随便聊一聊！” 喧宾夺主又能如何？ 背靠自家妹夫的支持，一名小鬼子大佐还不被他放在眼中。 哪怕对方身后同样站着一位小鬼子侯爵。 更何况，他自身也不干净啊！ “鄙人谨遵先生吩咐！” 再次深深一拜，龙川肥原小心翼翼坐在沙发外侧。 “您和司令官阁下有什么教导，鄙人洗耳恭听！” 他一边表态，一边开始奉茶待客。 “龙川君，我和藤田君此行赶赴裘庄。” 从怀中取出一包香烟，李铭诚顺手散了一支给身旁的老藤田。 “倒也并无什么要事。” “只是我们查到了一些很有趣的资料。” “希望听一听龙川君的想法。” 他的本意很好，可架不住老藤田不要脸啊！ “李先生，您先请！” 点燃打火机，藤田芳政笑眯眯地护着火苗，同时为自己接下来的动作提前做好铺垫准备。 对于老藤田的厚颜无耻，李铭诚也早有体会。 只可惜，他和老藤田单独相处的次数太少，哪里清楚老藤田的花花手段？ “有劳了！” 笑呵呵寒暄一声，李铭诚顺势将那支香烟拿到嘴边。 一道烟圈吐出后，他准备重新再给老藤田散一支。 结果谁曾想到，老藤田眼疾手快，直接将刚刚拆封的整包香烟摸走了。 “藤田君，你这……” 看着老藤田那一气呵成的动作，李铭诚双眼瞪得好似铜铃那般。 “欸，李先生，您是不知道啊！” 美滋滋点燃一支香烟，藤田芳政嬉皮笑脸。 “在下苦啊！” “那一大家子人吃马嚼的，在下囊中速来羞涩，也就只能打一打秋风喽！” “咱们也不是外人，您多担待！” 其实他纯属胡诌！ 他的儿女全在右京洋行任职，虽然不是重要岗位，但也享受着橘氏一脉的优渥待遇。 更别说，他的孙子孙女还拜入了家族道场之内。 再加上他每个季度的红利，身家绝对属于小鬼子将官的大户人家。 如果面对其他家族同僚，纵使老藤田再怎么厚颜无耻，也不可能如此不顾脸皮。 可李先生的身份截然不同啊！ 谈不上主君，但也绝非同僚那么简单。 作为宁玉夫人麾下的头号忠臣良将，藤田芳政又岂能错过当前这种与李先生私下相处的机会。 脸皮厚一些，手段花一点，他有的是交好李先生的技巧。 至于坐在一旁的龙川肥原？ 此人根本没有被藤田芳政放在眼中。 一块粘板上的鱼肉罢了！ 还能够翻身不成？ 对于藤田芳政来说，龙川肥原只是他拉近与李先生关系时，起到一点发酵作用的小因素而已。 “藤田君，你啊你！” 无奈一笑，李铭诚总算见识到了老藤田的花花手段。 “龙川君，不知你对龙川一郎，裘令玫，以及汇丰，花旗，德华等银行的不记名账户怎么看？” 顺手接过龙川肥原奉上的茶杯，他正了正神色。 与老藤田的态度如出一辙，他同样没有将龙川肥原放在心上。 按照他的想法，就算将这些资料摆在鹫巢老鬼子面前。 借助鹫巢老鬼子的手，除掉龙川肥原又能如何？ 国府内部丢脸的丑闻屡见不爽，不差这一处裘庄宝藏。 昔日的党务处王牌特工青灯，眼下完全没有和龙川肥原虚与委蛇的想法。 手握绝对压制力的牌面，在兜圈子反倒显得自己一方不够大气。 “啪！” 双手陡然一颤，正准备为藤田司令官奉茶的龙川大佐，面上血色迅速褪去。 “龙川君，你看看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开始手抖呢！” 淡淡地扫了一眼龙川肥原，刚刚还满脸笑容的藤田司令官，立刻面沉如水。 “这茶杯都拿不稳，还怎么端枪，怎么为侯爵大人效命？” 这一番呵斥，可谓是意味深长啊！ 现如今的淞沪和金陵城，各有一位侯爵大人存在。 你龙川肥原准备为哪位侯爵大人效命？ 被你蒙在鼓里，无疑于背叛的老师？ 又或者是，能够给予你们父子新生的橘氏一脉？ 第620章 老藤田的底线从不动摇！ 跌坐在沙发上，龙川肥原缓缓抬起头来。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何止没有半点血色。 简直如同他那个疑似生父的歌舞伎艺人复活，无需化妆便惨白无比。 到了现在，龙川肥原彻底明白了面前这两位大人的来意。 这哪里是看在余杭顾船王的面子上，这是直接奔着要自己的命而来啊！ 目光来回自李铭诚和藤田芳政身上流转不定，龙川肥原沉默良久。 昔日的假名，自己的妻子，以及外资银行的不记名账户一出，他又岂能不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 这些秘密一旦暴露，不仅仅黑龙会咬住自己不放，关键是自己的老师也不可能再继续庇护自己。 不仅如此，龙川肥原十分清楚鹫巢铁夫的手段性格。 他知道自己独吞裘庄宝藏一事，无异于是对鹫巢铁夫的一种背叛。 恰好，鹫巢铁夫最痛恨这一点，势必会清理门户。 哪怕自己拿出裘庄宝藏所关乎的秘密，最多也就是早死晚死的问题而已。 最关键的一点，龙川肥原早就已经销毁了这些证据。 他既然独吞了裘庄宝藏，这些证据明显是他的一道催命符。 只要被外人查到，他必死无疑。 相比较而言，就算龙川肥原在那几家外资银行的不记名账户泄露，他也不会是被怀疑贪污受贿罢了。 “在下明白了！” 颤颤巍巍站起身来，龙川肥原深深一拜。 “在下愿意献出这些银行的不记名秘钥。” “在下别无所求，只是正男还小，他和这些事情毫不相干。” “在下恳求两位阁下高抬贵手，不要将正男牵扯进来。” 一条线索不致命，两条线索也可以狡辩。 然而眼下这么多线索结合在一起，龙川肥原也唯有选择认命这一种结果。 熟知鹫巢铁夫性格手段的他，在另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之下，反倒更加不信任他的老师。 况且，橘氏一脉这么多年所奠定的仁善之名，那可绝非是空有其表。 龙川肥原不清楚面前这两位橘氏大人物的来意如何，但他愿意拿自己的所有底牌，换取橘氏一脉对自己儿子的庇护。 准确来说，应该是祈求。 毕竟他手中的底牌，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和橘氏一脉谈交易。 这不过就是龙川肥原绝望之下的一场赌局，赌橘氏一脉的良知仁善，不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龙川君，我想你误会了！”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李铭诚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玩味笑容。 “市井坊间，乃至于军部之内有很多人对裘庄宝藏趋之若鹜。” “只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我们在内。” “说的难听一点，你龙川君还是眼皮子太浅啊！” 实际上，李先生的心里面完全在滴血啊！ 其他家族同僚确实不在乎裘庄宝藏，毕竟他们每年都有非常优渥的家族分红。 可他不一样啊！ 他去年年底刚刚与自己的亲妹妹团聚，自然没有资格获得这种待遇。 时至今日，他的吃专用度倒是无需担忧，一切都由家族福利保障。 但他的钱包，绝对谈不上多么丰厚。 从自己亲妹妹手里面拿零花钱，既不好听，也不好看啊！ 万幸李铭诚在橘楼之内有资格签条子，然后由老德每月按时结账。 要不然的话，李先生甚至连和同僚之间的人际交往都有些捉襟见肘。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为了一点小钱，误了自家妹夫的要事。 相对于裘庄宝藏本身来说，一名心甘情愿效死命的小鬼子大佐分量更重。 “李先生教训的是！” 重重地点了点头，龙川肥原顺势连连恭维。 “在下目光短浅，疏忽了侯爵大人品行高洁。” “这裘庄宝藏，恐怕也唯有在下这等俗人才会费尽心机。” 他的心中逐渐有所明悟。 淞沪橘宗侯爵大人富可敌国，又岂能因为所谓的裘庄宝藏大动干戈。 明明是金钱层面，偏偏被龙川肥原吹捧成道德层面。 这个鬼子大佐，绝非他一贯所展现的刚正不阿啊！ 想想也是，从花街游廊的私生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情报系统青壮派大佐军官的位置上。 龙川肥原又怎么可能是表面看上去这么纯粹？ “在下自知粗鄙，不敢妄自高攀橘宗侯爵大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川肥原单膝跪倒在地。 “只不过，在下勉强还有几分可取之处，愿为李先生和司令官阁下效犬马之劳。” 既然不图裘庄宝藏，那么他也就只剩下自己这一百多斤了。 “欸，龙川君此言差矣！” 正当他还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藤田芳政突然间抬手一摆。 “鄙人心中唯有大人和家族，想来李先生同样如此！” 口中话音落下，老藤田同时将视线转落在李铭诚身上。 龙川肥原的态度如何，他悉数洞若观火。 没有资格出现在自家大人面前，那便向自己效忠嘛！ 正常情况之下，藤田芳政并不在乎这一点。 他在宪兵司令部之内不缺死士，甚至还有一些嫡系拥趸者安插在各个情报机关之内。 自家大人何等尊贵，哪里是小角色能够靠近的？ 可眼下的问题，截然不同于往常！ 龙川肥原一事，乃是自家大人亲自安排的任务。 处理龙川肥原的过程中，应该保持怎样一种态度，藤田芳政眼明心亮。 僭越之举，向来不会出现在老藤田身上。 与此同时，他也不希望李先生行差就错。 得益于自家主母和李先生的血缘关系，老藤田诚心交好李先生。 但是在他的心里面，家主大人始终摆在最重要的位置。 自己和李先生只是代表家主大人赶赴余杭，应有的规矩分寸必须要遵守。 别看藤田芳政表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他内心中一直恪守着分寸红线。 “司令官阁下教训的是！” 点头如捣蒜，龙川肥原立刻换了一副口风。 “在下失言，还请阁下责罚！” “从今往后，在下定当在李先生和司令官阁下的领导之下，为大人和家族略尽几分绵薄之力。” 第621章 好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 上下打量了龙川肥原一番，李铭诚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笑意。 这个小鬼子大佐的反应确实敏锐，而且抉择也足够果断。 “我国有句古话说得好！” 随手碾灭烟蒂，李铭诚笑呵呵放下二郎腿，亲手搀扶起龙川肥原。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观龙川君，显然是深谙此道，当之无愧的俊杰啊！” 些许场面话罢了！ 既然要为自家妹夫收服这个小鬼子大佐，他毫不吝啬。 “先生您谬赞了！” 双手紧紧贴在裤线上，龙川肥原毕恭毕敬。 “在下也唯有着七尺之身，勉强可以为侯爵大人，为家族稍稍做出几分贡献了。”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随后话锋一转。 “无论侯爵大人是否看得上裘庄宝藏，在下心甘情愿将其献于大人和家族。” “在下愿意配合您，打开那几家外资银行的不记名保险柜。” “只不过，先生您也知道在下当年的所作所为并不光彩。” “为了保险起见，在下早已销毁了裘庄宝藏的真实来历。” “因此在下老师所安排的任务，注定要以失败告终。” 主动献出裘庄宝藏，这是龙川肥原所缴纳的投名状。 不管橘氏一脉的态度如何，他本人肯定要展现出自己毫无保留的心意。 除此之外，龙川肥原更加注重另外一件事。 侯爵大人看不上裘庄宝藏，偏偏又派遣两位心腹赶赴裘庄。 其背后，必然是所图甚大。 龙川肥原知道自己领口的大佐衔章，在橘氏一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一来，无疑剩下了年前鹫巢铁夫和侯爵大人所交流的那项秘密任务。 与其等到侯爵大人开口过问，自己又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莫不如现在直接开诚布公呢！ 主动献出那些银行之内的不记名账号，明显体现着龙川肥原再无半点保留的态度。 “哦？” 双眼微微眯起，李铭诚轻咦一声。 “这么说来，裘庄宝藏的真实情况，唯有龙川君你一人知晓喽？” 他表面上不露声色，其实心中已然泛起了几缕杀机。 相比较于控制龙川肥原来说，除掉他无疑更加简单便利。 毕竟藤田芳政的功课足够详细。 只要将有关于龙川肥原的调查结果，全部送到鹫巢铁夫的面前去。 届时，这个老鬼子自己就会生出杀心。 当然，李铭诚的杀机来的快，退的更快。 正如同龙川肥原所说那般，一切为了保险起见。 李铭诚心中大概相信他的说法，但他不会去赌那种万一的几率。 与其相信龙川肥原的一面之词，反倒是按照原定计划更加稳妥。 “是！” 垂首肃立，龙川肥原完全一副引颈待戮的态度。 “在下不敢欺瞒先生您和司令官阁下！” “更不敢在侯爵大人面前弄虚作假！” 不得不说，他确实算得上一号人物。 原本龙川肥原就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处境，所以他做出了非常干脆利落的决断。 经过这一番交流过后，他更是紧紧地把握住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放手。 如果龙川肥原曾经的所作所为暴露在明面上，他背后的任何一方势力必将除他而后快。 唯有橘氏一脉，有可能会协助他打扫干净尾巴，给他留下一条生路。 “很好！” 抬手拍了拍龙川肥原的肩膀，李铭诚神色和悦，重新落座。 “龙川君你的忠诚，我会返回家族向大人禀报的。” “坐吧！” 刚刚藤田芳政的隐晦暗示，他又岂能不明白？ 龙川肥原贡献裘庄宝藏的心意强烈，李铭诚也不方便直接拍板定夺。 收与不收，全看自家妹夫的心意。 对于李铭诚来说，继续完成他此行的任务方为重中之重。 “在下不敢！” 躬身一拜，龙川肥原连连谦辞。 “在下站着聆听您和司令官阁下的教诲就好！” 行百里者半九十！ 龙川肥原很清楚这个道理。 他都已经做出了坚定选择，自然不会在最后关头出现差错。 “让你坐，你就坐！” 轻轻拂茶，李铭诚淡淡地扫了龙川肥原一眼。 “从今天开始，我们也算不得外人了！” “全当是坐下聊聊家常！” 扯虎皮拉大旗的感觉，简直是爽彻心扉啊！ 小鬼子大佐又能如何，在自己面前也唯有听吆喝的结果。 饶是昔日党务处王牌特工青灯的心性城府如何沉稳，眼下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翘起。 国府和红党的潜伏特工不在少数，可是能够做到自家妹夫这种程度者。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先生之命，在下不敢不从！” 再次躬身一拜，龙川肥原从善如流，正襟危坐。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俨然一副聆听教诲的乖巧姿态。 “龙川君，你昔日这些资料，我和藤田君会为你解决的。” 抿了一口茶水，李铭诚的声音中略带几分调侃。 “你不必过多担忧。” “现在，我们来聊一聊你手里面的工作。” “如何解决裘庄问题，对你来说想来算不得多么棘手吧！” 作为裘庄宝藏唯一的深度知情者，龙川肥原肯定会竭尽全力掩盖裘庄宝藏的秘密。 如果这些事情都需要其他人参与，那么他活该被鹫巢老鬼子清理门户。 “请先生放心！” 回应声干脆利落，龙川肥原隐隐展现着几分自信。 “在下保证不给您和司令官阁下添麻烦！” 若非橘氏一脉太过神通广大，他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将裘庄宝藏的秘密彻底掩盖。 这次假借调查钱虎翼命案所展开的行动，本就是他为了给鹫巢铁夫一个表面上过得去的说法。 毕竟红党老鬼就在侯爵大人身边呢！ 他手底下那只黄雀，也已经被今井洋祐悄无声息除掉了。 没有意外功劳，龙川肥原自然也希望尽快息事宁人。 甚至就连何剪烛这位红党老汉，也不过是被钱虎翼牵扯到裘庄之上而已。 失去了大舅子这张王牌，龙川肥原也无法凭空掌握余杭红党地下组织的情报资料啊！ 第622章 营救顺便还债！ 心中思绪飞快转动，龙川肥原在脑海深处不断推演着当前的所有因素。 尽快结案裘庄行动，这对自己来说并不困难。 不仅如此，自己完全有能力给出一份各方都挑不出任何瑕疵的结案报告。 只不过，橘宗两位大人亲自赶赴裘庄，显然不仅仅只是结案那么简单。 李先生刚刚提到了聊一聊自己手里面的工作，这便代表其中有些地方，自己需要为李先生尽一份心意。 “先生，在下已经详细调查过钱虎翼的死亡档案！” 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异彩，龙川肥原当即表态，宛若立下军令状那般。 “顾少尉虽然和钱虎翼存在一些冲突，但她身上并无任何嫌疑存在。” “请先生放心，在下定当尽快完成结案报告，礼送顾少尉返回家中！” 他在余杭特务机关之内虽然处处受挫，但那也只是被三井副机关长以下克上而已。 正常的情报收集工作，龙川肥原还是可以顺利展开的。 前段时间的密码船上，顾晓梦和橘宗的晴子小姐关系颇为密切。 再加上橘宗侯爵大人赶赴余杭劳军时，直接放弃了水竹居这等最高档次的招待所，反而在顾家公馆下榻等情况。 这使得龙川肥原心中，立刻明悟了李先生的言外之意。 放眼裘庄之内的所有人，恐怕也唯有那位余杭顾船王的千金，值得橘宗大人物出面了。 “不得不说，我家大人果然是真知灼见！” 莞尔一笑，李铭诚的声音愈发温和了几分。 “大人愿意给龙川君你一个机会，希望你不要辜负大人的信任啊！” 能力和态度兼顾，如果龙川肥原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经历，他确实值得被橘氏一脉吸纳。 可惜他的底子太脏，注定了他只是被侯爵大人所利用，无法成为老藤田那等家臣。 “侯爵大人仁名远扬，在下早已倾慕至极！” 顺着杆子往上爬，龙川肥原脸上的笑容情真意切。 “只要大人不嫌弃，在下愿为大人和家族效死命！” 他又哪里不清楚自己的情况呢？ 莫说与橘宗的一众将军阁下相提并论，就算三井寿一那厮，出身都要比自己干净太多。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最多只是橘宗大人们的黑手套罢了。 可即便如此，龙川肥原毫不在乎。 他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为他的儿子龙川正男谋一份前程。 明面上有着鹫巢铁夫照顾，暗地里面又有侯爵大人庇护。 只要龙川正男健康成长，他这个做父亲的再无所求。 “希望如此吧！” 微微颔首，李铭诚正了正神色。 “我们言归正传！” “龙川君你抓了五个人进裘庄。” “我不管你如何善后处理，但是有三个人不能出事。” “顾晓梦只是其一。” “另外两人，则是白小年与何剪烛。” 他此次余杭裘庄之行，另外一项任务就是帮助自己的妹妹，营救红党特工老汉。 至于那个白小年，纯粹就是一个添头，为了掩护何剪烛的存在。 “也许你对白小年与何剪烛的情况并不了解。” 稍稍加重几分音调，李铭诚点到为止。 “不过裘令年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为自己的孩子积几分阴德吧！” 白小年正是裘家小少爷裘令年，他与何剪烛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换句话说，这两人正好是龙川肥原的小舅子和弟媳妇。 这层身份，恰恰成为了何剪烛最有利的脱身条件。 龙川肥原不仅仅不会怀疑，他甚至还会从心里面感谢李先生呢！ 毕竟他那点丑事，眼下已经被李铭诚彻底挑明，无所谓继续费尽心思掩藏什么。 反之，橘氏一脉的仁善之名，容不得龙川肥原玷污。 以前的事情，大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果今后你龙川肥原还准备弄死自己的小舅子，将裘家的门户彻底吃绝。 橘氏一脉的家法绝不容情！ 相比较而言，金生火和吴志国两人，丝毫不被李铭诚放在心上。 一个国府变节者，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 既然自己临行前，妹夫和妹妹没有任何的提前叮嘱。 那便代表这两个汪伪和平建国军的上校，背后并无任何隐秘身份存在。 借助龙川肥原的手除掉他们两人，也算是为国府锄奸了。 “先生您是说……白小年是令玫的弟弟？” 双目圆睁，龙川肥原眼眸深处闪过了几分震惊，几分愧疚，几分怀念。 这副无形的扇形图，使得李铭诚的神色也阴沉了几分。 “不错，他与何剪烛自幼青梅竹马。” 迎着龙川肥原的目光，他缓缓开口。 “说到底，还是你龙川君做的孽。” “以前的事情，我们不做过多评价。” “而且这又是你们的家事！” “可无论如何，吃尽绝户总归要遭报应的！” 其实白小年的悲惨经历，李铭诚也脱不开关系。 从他这个角度来说，周耀邦和李宁玉也有些影响。 当年李铭诚为了向李宁玉示警，不仅仅提前动手破坏了党务处在兰芳大剧院的行动。 他甚至接着职务之便，准备挑起党务处和特务处的矛盾。 那个时候，金生火正好是特务处的行动负责人。 结果在双方内斗火并时，裘正恩成了金生火的替死鬼。 也正是因为如此，白小年痛失父母。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调查和李铭诚头顶特征相似的可疑目标。 相应资料，完全记载周耀邦的脑海里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安排李铭诚出面救白小年一面，也算是周耀邦替自己的妻子和大舅哥还债了。 侯爵大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李铭诚更加不在乎这些。 可正如同李铭诚刚刚所说那般！ 他们两人自己无所谓，但却希望为李宁玉未来的孩子积几分阴德。 至于白小年能否找到他心中的仇人？ 这一点，显然并不现实。 区区一个剿总司令部的秘书而已，怎么可能站在李铭诚的头顶上观察特征呢？ 难得糊涂最好，总强过被斩草除根吧！ 第623章 投就要投的彻底！ 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的真正用意，龙川肥原哪里清楚？ 李先生与裘家的恩怨纠葛，他更是无从得知。 纵使在李铭诚身上，存在着不小的破绽。 比如说他返回橘氏一脉后，为什么能够迅速顺畅的接手家族情报系统。 这种手段能力，绝非一名普通翻译工作者有资格具备的。 然而放眼橘氏一脉上下，那些老资历特务出身的家臣们，皆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藤田等人完全不在乎李先生曾经的过往，他们只知道对方是自家主母的亲哥哥。 家主大人和夫人，总不可能连亲戚都认错吧！ 自己人尚且如此，更何况龙川肥原这种外人呢？ 怀疑侯爵大人的妻兄？ 活腻歪了不成？ 此时此刻，龙川肥原全当李先生对自己的调查太过详细，而且又趁机敲打警告自己。 “请先生放心！” 长身而起，龙川肥原低头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在下定当尽快了结裘庄一事，绝不给大人和家族添麻烦。”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抬头露出了几分羞愧和后悔的神色。 “在下自知罪孽深重，不配在侯爵大人面前登堂入室。” “不过在下斗胆陈情，还请先生您和司令官阁下转呈侯爵大人。” “在下以往的所作所为，一心只为了犬子正男。” “在下出身卑贱，实在不愿看到犬子正男再继续经历在下的覆辙。” “幸得侯爵大人垂青，犬子正男有机会享受到橘宗之荣光荫泽。” “在下无以为报，唯有为侯爵大人和家族效死命！” “除此之外，在下还有一点不情之请，祈求侯爵大人应允。” “在下已与犬子正男分别数年之久，思子心切！” “在下恳求家族能够施以援手，成全在下和犬子正男在华团聚。” 口中话音落下，龙川肥原深深一拜，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审判。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伴随着李先生点破了自己往日那些龌龊下作手段后，龙川肥原立刻就明悟了自己处境。 本土华族，已然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淞沪橘氏一脉这边，对他基本也只是利用为主。 龙川父子二人想要活命，那便唯有完全归附橘氏一脉，向侯爵大人展现出绝对的诚意。 以唯一的儿子龙川正男为质子，这显然是龙川肥原最为恳切的投名状。 他倒也并非狠心利用亲儿子，反倒是一心一意为了龙川正男谋划。 橘氏一脉那些家臣们，哪一个不以后辈子弟拜入家族道场为荣？ 在龙川肥原看来，哪怕自己的孩子没有这种资格。 可一旦进入家族的势力核心内，他们父子两人未来自当再无后顾之忧。 就算自己被舍弃，自己的孩子也绝不会被亏待。 还是那句话，橘氏一脉的仁义大旗迎风招展。 相比较而言，本土的华族学习院看似含金量更高。 可实际上，华族院面向整个华族，资源有本土的所有华族子弟瓜分。 再加上鹫巢铁夫那点人性，龙川肥原再清楚不过。 若是有机会享受橘氏一脉的荣光，谁还在乎本土华族的利益啊！ 毕竟现如今的华族，大体上只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反观橘氏一脉，受益者可是一个又一个摆在明面上的活例子啊！ “龙川君为子谋划，有情可原，也可以理解。” 微微颔首，李铭诚看似欣慰感慨，实则眼底深处恍若无波古井那般。 “看在你这份舐犊深情，以及你对大人和家族一片赤诚的份上。” “我也不妨同你开诚布公！” “临行前，大人专程嘱咐我和藤田君。” “如果龙川君足够聪明的话，家族道场那边，可谓给你一个名额！” 他对龙川肥原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以利用为主。 不仅如此，他也明白自家妹夫和妹妹的想法。 允许龙川正男进入橘氏道场，单纯只是一场交易而已。 无论如何，龙川父子两人都不可能成为橘氏一脉的嫡系心腹。 当然，如果龙川肥原时务知趣，龙川正男又能够通过道场的考核。 最起码，龙川正男的未来无需担忧。 如非必要的情况之下，周耀邦基本不会将自己的嫡系死忠分子视为弃子。 “大人这份恩典，希望龙川君能够感念在心！” 淡淡地扫了龙川肥原一眼，藤田芳政接过了李先生的话锋。 “否则的话，大人和夫人仁善，可鄙人……”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言外之意展露无疑。 自从关乎龙川肥原的正题开始，老藤田始终一言不发。 他严格遵循着自己的使命。 在李先生无需自己协助前，他一切以李先生的决断为主。 李先生儒雅，并未说什么太过难听的话。 可他藤田芳政不一样！ 作为老资历情报特务出身，藤田司令官的温顺乖巧，仅限于在家族之内。 他现在不在乎什么反帝国分子，可他绝对容不下对家族不利之人。 但凡龙川肥原再有任何一丁点的异心，老藤田明显是要吃人的！ “明白，在下明白！” 点头如捣蒜，龙川肥原并没有继续说什么保证之词。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已经说过了。 从今以后，唯有以行动展现自己的忠诚。 “好了，龙川君，你自己思量着办吧！” 缓缓站起身来，李铭诚抬手拍了拍龙川肥原的肩膀。 “三井君在水竹居筹备了晚宴，你也一起吧！” 裘庄事毕，他自然不会在这里过多逗留耽搁。 李铭诚心里面并无什么怪力乱神的观念，可这处裘庄确实有些晦气。 对面的东楼，要么死过人，要么关着待审的顾晓梦等人。 眼下被龙川肥原设为办公和观察地点的西楼，曾经更是经营过皮肉生意。 即便李铭诚有心对龙川肥原展示体恤，他也没有心情留在这裘庄之内。 “先生盛情，在下荣幸之至！” 侧身一让，龙川肥原满脸灿烂笑容。 有幸参见为李先生和藤田司令官接风洗尘的晚宴，这无疑代表着他进一步得到了橘氏一脉的接纳啊！ 第624章 好一个我们的大局！ 翌日清晨，龙川肥原和三井寿一大眼瞪小眼，将橘氏大人物礼送出余杭城外。 “龙川阁下，鄙人倒是小瞧了你的手段啊！” 待到车队的烟尘散去，三井寿一死死地盯着他心里面这个卑贱之人。 从晚宴到送别，他又哪里不清楚龙川肥原现在的情况呢？ 这个花街遊女的私生子，亲生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杂种，竟然当真同自己这般橘氏预备成员成为了同僚？ 好在三井寿一足够冷静，而且心中又不缺大局观。 他暂时不清楚自家两位前辈，究竟和龙川肥原聊了些什么。 但他明白从今天开始，龙川肥原算是在余杭之内彻底站稳了脚跟。 最起码，此人的存在，对于家族具有一定益处。 在这种情况之下，三井寿一也并没有将龙川肥原最后那块遮羞布撤下去。 “三井阁下谬赞了！” 微微颔首，龙川肥原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今后还请三井阁下多多指教！” 他早就感受到了三井寿一的敌意，但却从未声张过。 以前如此，未来亦是毫不例外。 自身本就存在污点，又哪里敢同被今井次长看重的三井寿一争锋相对呢？ 哪怕是过一过招，那也要等到自己的儿子在家族之内成功立足方可。 “哼！希望龙川阁下能够尽忠职守！” 冷冷地扫了龙川肥原一眼，三井寿一拂袖一甩，直奔自己的汽车。 “鄙人会坚定不移履行自身职责的！” 龙川肥原算不算自己人，三井寿一心中打着一个问号。 但不管怎样，这并不影响他死死地盯着龙川肥原。 一来家族的利益至高无上，二来李先生和藤田司令官离开前并未有过任何额外吩咐。 这就代表着自己在余杭特务机关的使命，仍旧还是监督制衡龙川肥原。 以往怎么做，今后同样不需要改变。 论及亲疏远近，他三井副机关长才是橘宗的预备役成员。 你龙川肥原这种卑贱出身，又岂能成为侯爵大人的心腹？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目送三井寿一的汽车离开，龙川肥原眼神晦暗不定。 他抬手整理了一番身上军装，随后驱车与三井寿一背道而驰，径直返回了西湖北山的裘庄。 只要完成李先生交代的任务，再纳足了投名状。 今后有的是时间，料理这头以下克上的马鹿。 不得不说，龙川肥原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的裘庄行动很是迅速，经过重重算计过后，直接在金生火和吴志国头上扣下了重重罪名。 裘庄内部接受审查的五人当中，李铭诚点名要报顾船王的千金，同时警告龙川肥原要积几分阴德。 白小年是他的小舅子，何剪烛是他的弟妹。 可龙川肥原既然已经打造了裘庄大舞台，又岂能让这这场戏虎头蛇尾？ 不死两个人，他龙川机关长的威严何在？ 没有靠山，或者说靠山不被龙川肥原放在眼中的两位余杭剿总司令上校，自然就成为了这场大戏的牺牲品。 亲自将顾晓梦礼送回顾公馆以后，龙川肥原拿着结案报告返回了余杭特务机关大楼。 他并未直接前往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奔隔壁找上了三井寿一。 “龙川阁下，这是来向鄙人展示你的战果吗？” 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三井寿一的声音不咸不淡，半点挪动屁股的意思都没有。 他在裘庄之内安插了三条眼线，自然对龙川肥原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有关于这一点，他甚至没有瞒着龙川肥原的想法。 监视？三井副机关长这是在明目张胆的监督！ “三井君，言重了！” 双手将结案报告放在办公桌上，龙川肥原笑呵呵朝着沙发走去。 “鄙人也是职责所在而已！” “依照鄙人看来，这份结案报告其实并不重要！” “金陵城新政府在余杭的势力有些不安分，这才是根本原因！” “金生火和吴志国两人！” “一个是山城军统转变过来的老资历情报特工，一个是剿匪清乡的骁勇悍将！” “只可惜，这些人再怎么优秀，终究符合我们心中的大局。” “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明长官，特工总部的陈主任。” “他们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嘛！” 示敌以弱，同时展现自己的立场态度，龙川肥原很懂得如何拿捏三井寿一。 除掉金生火和吴志国，空缺出来的位置，完全可以由淞沪警备司令部和七十六号取而代之。 要知道，这两大势力，恰好全部都属于侯爵大人的掌控之下。 三井寿一摆明了车马炮死忠于橘氏一脉，他又怎么可能做出违背家族利益的行为呢？ 莫说龙川肥原已经定死了这份结案报告，就算其中漏洞百出。 依照三井寿一的立场态度，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甚至还要协助龙川肥原将结案报告彻底完善。 “好一个大局！” 双眼微微一眯，三井寿一嘴角的讥讽意味毫不遮掩。 “希望龙川君的大局观始终坚定如一！” “这份报告，鄙人会上报今井次长！” “鄙人还有工作处理，就不多留龙川君了！” 你这个卑贱杂种还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当真被家族的大人物所青睐！ 任凭三井寿一心中如何咬牙切齿，他眼下也只能认同了龙川肥原的说法。 明长官和陈主任是家族的前辈，而且又在金陵政府内身居要职。 眼下余杭剿总司令部出现肥缺，这两位前辈确实可以安插人手进来。 这种有利于家族发展，而且还能够交好前辈的事情，三井寿一自然不敢从中作梗。 要不然的话，龙川肥原暗戳戳打一份报告回到五角场司令部内。 即便今井次长，也不可能保得住自己啊！ 三井寿一鄙夷仇视龙川肥原不假，可他心中同样明白何为大局观。 更何况，他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典范。 今井洋祐，明楼，陈默群三人之间的联系，显然要比他和今井洋祐更为密切。 如非清楚这一点，三井寿一也不可能咬着牙改变了对龙川肥原的称呼。 第625章 军统总部突发噩耗！ 余杭一切尘埃落定，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橘园之内。 这倒并非是余杭特务机关的汇报，反倒是因为顾民章的电话。 唯一的女儿平安回家，顾船王理应亲自致谢。 与此同时，借助龙川肥原之手除掉金生火，恰好也完成了戴春风交代的锄奸任务。 于公于私，军统这叶孤舟都必须要向上峰长官进行汇报。 裘庄事件对于周耀邦来说不值一提，他更加注重后续的影响。 龙川肥原和三井寿一都能够想到问题，侯爵大人岂能疏忽？ 右京楼办公室内，周耀邦直接召集了自家两位弟兄。 “老七，余杭剿总司令有三个空缺！” 亲手斟茶，周耀邦笑呵呵开门见山。 “副司令，行动处长，情报处长！” “我准备让阿诚过去，把行动处握在手中，晋少将衔。” “你意下如何啊？” 明楼挂汪伪和平建国军的中将军衔，他的弟兄兼副官明诚自然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汪伪和平建国军上校，淞沪警备司令部行动大队长，正是明诚明面上的身份头衔。 在淞沪境内，多明诚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也无足轻重。 反观余杭剿总司令部那般，看似一切归于余杭特务机关监管。 可不管怎样，终究比不得直接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更加便利。 “这是好事啊！” 双手扶着茶杯，明楼嘴角的笑容温和且畅快。 “少将军衔，正好可以坐稳余杭剿总副司令的位置。” “五哥这边再出点人，咱们直接把张祖荫彻底架空。” 余杭剿总司令部的行动处长，可以是上校，也可以是少将。 唯有副司令一职，最起码也要对应汪伪和平建国军的少将军衔。 自家九哥虽然没有直接许诺副司令一职，但这并不妨碍明楼为自己的弟弟争取更高职权。 “老七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莞尔一笑，周耀邦随后将茶杯递给陈默群。 “老五……” 他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耀邦向来耳目聪灵，而且又具备行内最顶尖的特工能力。 他对门外的脚步声非常敏锐，这是自己妻子今天穿的那双高跟鞋。 眉头轻蹙，周耀邦抬眸凝视着办公室门口。 下一个瞬间，李宁玉捧着一册文件夹匆匆而来。 “李海峰叛逃了！” 随手关门，她单刀直入，俏脸阴沉如水。 “什么？” 双目圆睁，陈默群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怎么可能叛逃呢？” “老戴怎么可能让他逃出山城呢？” “怎么可能有人成功接应他叛逃呢？” 自家九嫂亲自送来的紧急消息，他自然不可能怀疑。 只不过，陈老五实在想不通李海峰为什么叛逃，为什么能够成功叛逃！ 现如今的军统电讯总部之内，李海峰绝对属于是中流砥柱。 在军统总部的情报口当中，李海峰算不得徐老四手底下的头号大将，但也名列前茅。 他号称为军统局的活密码，叛逃危害可想而知。 最重要的一点，陈默群掌控着七十六号，他这条线从未对李海峰展开过拉拢腐化行动啊！ 作为蝶恋花情报系统的核心成员，陈默群对于军统山城总部的情况亦是颇有了解。 哪怕军统内部再怎么争权夺利，也不至于将李海峰这种专业人才逼上叛国的道路。 七十六号这边没有任何行动，金陵城鸡鸣寺也基本不可能。 理由很简单，周佛海和丁默邨，暗地里面可是和戴春风勾勾搭搭，愈发地蜜里调油啊！ 他戴老板自己组建的金陵城秘密联络站，甚至干脆搬到了周佛海的公馆里面去。 倘若汪伪系统针对李海峰进行拉拢腐化，陈默群实现不可能没有任何察觉。 同理，小鬼子在淞沪的各个情报机关，基本上对周耀邦唯命是从。 这种针对军统总部重要成员的大动作，侯爵大人岂能一无所知？ “立刻通知三哥，淞沪站全面启用预备密码本！” 握着茶杯的手掌青筋暴起，周耀邦沉声开口。 他知道李海峰是何许人也，更清楚他未来是怎么死的！ 可李海峰的叛逃，着实让他有些感到意外。 毕竟李海峰最为军统电讯室的骨干力量，即便他无法掌握蝶恋花小组的电台活动，可他又岂能不清楚军统在京沪杭三区的强势？ 再加上花旗佬现如今已经在太平洋战场变守为攻，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可能主动投效汪伪政府啊！ 除非迫不得已，无法在国府之内立足。 可偏偏李海峰此人，并不属于被国府内斗牵连的范畴当中。 “好！” 言简意赅，李宁玉丢下文件夹，直奔办公桌而去。 抄起电话，她迅速接通了顾老三所在的比埃尔洋行。 通过紧急联络暗语向顾老三示警，同时命令顾老三通知军统的京沪两区。 “老五，立刻密查李海峰的情况！” 与此同时，周耀邦将视线专项自家两兄弟，开始下达命令部署。 “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绕过我们腐化拉拢了这个叛徒。” “老七，让你的人待命，做好锄奸准备！” 李海峰叛逃的危害性极高，但却不足以动摇军统京沪杭三区。 有着蝶恋花小组在上面压制，李海峰翻不起多少浪花来。 可是在华中地区之外，就算是同属于蝶恋花小组之下的华南和港岛，其情况截然不同。 周耀邦最近才开始加强对华南和港岛的掌控力度，更何况其他不属于他控制范围内的区站呢？ 那些高保密等级的情报小组，短时间之内无需担忧。 反观华中地区之外，各个区站的普通联络系统，完全有可能因为李海峰这个军统活密码的叛逃而遭受破坏。 锄奸任务，势在必行！ 哪怕在周耀邦的特殊记忆中，李海峰将会成为吴老大的得意弟子，那位斯蒂庞克男孩胸前的一枚军功章。 “好，我这就返回七十六号。” 长身而起，陈默群脸上的神色漆黑好似锅底那般。 “启动调查的同时，我准备将李海峰先弄到淞沪再说！” 第626章 眼明心亮陈老五，一心为九哥计！ 例如李海丰这种军统的重要成员，一旦叛逃投敌，基本上都会被安插在汪伪系统之内。 理由很简单，汉奸走狗也会给自己留下一层遮羞布。 很多叛徒愿意投靠汪伪政府，但却很少明晃晃地给小鬼子当狗。 手握七十六号绝对话语权，陈主任完全有能力将李海丰弄到自己的手里面。 揉圆搓扁，算不上多么困难。 “这件事情先不急！” 抬手一挥，周耀邦叫停了陈老五的动作。 “暂时以调查为主！” 直接把人弄过来，然后马上启动锄奸计划。 这种手段虽然简单，他这位侯爵大人也确实镇得住场子。 只不过，难免显得太过粗糙。 调李海丰赴任淞沪可以，只是最好不要由七十六号出面。 先弄清楚此人叛逃背后，究竟是哪方面动的手脚，随后才方便侯爵大人做文章。 “宁玉，打电话到梅花堂和大桥大楼，让千兵卫和藤田立刻过来！” 抬眸看向自己的妻子，周耀邦继续有条不紊地作出安排。 每逢大事心静气！ 越是这种关键时期，他这位军统中将专员愈发不能慌乱失态。 “好！” 螓首轻点，李宁玉结束针对军统淞沪站的指示，她平静更换另外一部专线电话。 “接宪兵司令部，藤田芳政办公室！” 十几秒的线路交换过后，电话成功被接通。 “藤田，你立刻返回橘园！” 没有任何的寒暄，也无需自报家门，李宁玉单刀直入。 倘若连自家主母的声音都无法听出来，他老藤田也不配自诩夫人麾下的头号忠臣良将了。 未等藤田芳政给出反应，李宁玉随手挂断电话，转而要通了梅花堂。 仍旧是开门见山，依然是颐指气使。 宁玉夫人调动门下家臣，难道还需要特别给出理由不成？ “我们回到刚刚的话题。” 待到李宁玉挂断电话，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周耀邦缓缓翘起二郎腿。 “老五，七十六号现在的人手很充足。” 视线重新落在陈默群身上，他的声音好似无波古井那般。 “你安排合适的弟兄，赴任余杭特务机关，接替情报处长的位置。” “行动处那边，就按照刚刚的决定执行。” “送明诚一对汪伪系统的少将肩章，副司令兼任行动处长！” 李海丰要搞，余杭特务机关的萝卜坑也不能让。 如果非要区分一个轻重缓急，李海丰叛逃的危害性，肯定大于插手余杭剿总司令部话语权一事。 毕竟在余杭剿总头顶上，还骑着余杭特务机关呢！ 从龙川肥原到三井寿一，现如今的两位机关长，哪个不以给橘氏一脉当狗为荣？ 可偏偏余杭剿总司令部的萝卜坑，绝不仅仅只有侯爵大人在盯着。 行动处和情报处的实权负责人，不同于副司令那种可实可虚的职务。 先前金生火和吴志国竞争副司令的时候，这个职位可以暂时空缺。 眼下他们两人被龙川肥原除掉，主持余杭剿总司令部两大核心部门的人选迫在眉睫。 侯爵大人只是有能力压制住汪伪政府，并不代表汪伪政府不会内部消化这两处要职。 长时间耽搁下去，等到汪伪政府的委任状颁发后，侯爵大人也不适合表现的咄咄逼人啊！ 更何况，搞李海丰与占夺余杭剿总司令部的话语权，这两件事根本不冲突嘛！ 侯爵大人坐镇中枢，他只需要下命令就好。 小鬼子和汪伪政府那边，哪个有胆量置喙半句？ “九哥，您看周海潮怎么样？” 一抹精光自眼底转瞬即逝，陈默群不假思索。 自从他得知了明老七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是红党成员以后。 他对七十六号的情况，无疑有了更深层次的明悟。 在国府情报系统内，明楼现在是军统淞沪站的少将情报处长。 作为他的心腹副手，明诚绝不仅仅只是从黄埔时期就跟随在他的身边那么简单。 他们两人之间的情谊，无异于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现如今明楼的身份在淞沪情报核心内部挑明，明诚的身份自然也显而易见。 除此之外，方嘉树在陈默群心中同样泛起了红光。 原本陈老五还以为方嘉树只是一明一暗，分别隶属于军统的毒蛇小组和喜鹊敌后小组呢！ 结果此时看来，人家明明属于明老七的淞沪地下组织。 再结合李力行当初从金陵城鸡鸣寺带来的消息，杜鹃的身份显然随之浮出水面。 喜鹊？杜鹃？鸠占鹊巢？ 自家九哥有的时候，还当真是恶趣味满满啊！ 身为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元老骨干，陈默群的敏锐性毋庸置疑。 他可不相信军统和红党两方面在淞沪执行潜伏任务的成员，有资格绕过自家九哥。 伴随着核心情报圈子的开诚布公，陈老五瞬间看透了很多曾经的迷雾。 当然，这并不影响陈默群心中的理念仍旧坚定不移。 什么红党也好，又或者军统也罢，他根本不在乎。 一心追随自家九哥的脚步，这才是陈老五唯一的想法。 推荐周海潮赴任余杭剿总司令部情报处，完全出自于这一点。 阿诚是红党，另外的人选当然要用军统出身啊！ 最重要的一点，周海潮可是当面向自家九哥述职的可靠弟兄。 在陈默群看来，无论何时何地，群体内部平衡非常关键。 眼明心亮的陈老五，一心为自家九哥计！ “那就这么定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神色稍霁，嘴角轻轻翘起。 “你们两人打报告，让千兵卫批条子！” 梅机关可是汪伪系统的太上皇！ 周海潮和明诚的晋升委任程序，甚至不需要经过金陵城军政部的审核。 侯爵大人一句话，高桥机关长照单全批。 “好，我这就让周海潮过来报到！” 笑呵呵点头应声，陈默群同时做出请示。 “顺便收集李海丰的叛逃经过。” “九哥，可否接您这里的电话一用？” 得到允许后，他直奔办公桌而去。 要不然的话，他还需要跑下楼去通知随行的下属两边来回跑。 第627章 这种事情，怎么能允许呢？ 余杭剿总司令部的安排尘埃落定，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过去。 老藤田一路小跑上楼，敲响了自家大人办公室的房门。 “梆！梆梆！” 无需吩咐，陈默群主动起身开门。 他在明面上的身份，终究要落后于明老七。 周耀邦身边这些弟兄们，在淞沪境内的身份地位，正好与军统内部的职务相反。 老八王天风不算，他甚至没有踏入橘公馆的资格。 绝大多数时间，王老八都在军统淞沪站内部负责行动工作。 “拙者拜见大人，夫人！” 简单同陈默群点头示意过后，藤田芳政气喘吁吁跑到茶几前。 从接到夫人的电话通知，到抵达家主大人的办公室内。 整个过程中，老藤田几乎是分秒必争。 他到底也上了岁数，没有前两年那般身形灵活了。 “看你喘的！” 翻出一盏茶杯倒了七分满，李宁玉笑靥如花，柔声体恤。 “温度正好，坐下歇会儿再喝！” 从橘园到宪兵司令部这段路，宁玉夫人走过很多次。 劳军嘛！ 又岂能忽视了自家的嫡系势力？ 时间和数字，更是李宁玉心中最敏感的情报因素。 老藤田能够这么快赶过来，途中基本上没有走路的时间，可见他那一颗拳拳忠心。 “夫人仁善体恤，拙者不胜感激。” 赶忙双手接过茶杯，藤田芳政嘿嘿一笑，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 气息不稳又能如何？ 毫不影响他的发挥嘛！ “行了，少拍马屁，说正事！” 淡淡地扫了一眼老藤田，周耀邦单刀直入。 “我刚刚收到消息，军统山城总部电讯系统的核心成员李海丰转变自新。” “怎么回事儿？” 他没有询问这件事情，是否属于特高课情报特工出手的结果。 理由很简单，他的心里面早已有了答案。 特高课主要针对淞沪及周边地区的情报工作，在山城布置的间谍小组很少。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间谍小组全部都在侯爵大人的掌控之下。 要知道，现如今的橘公馆档案库之内。 可是完整存放着梅机关，特高课，武藤公馆三大情报机关的秘密档案呢！ 手底下的特务针对军统总部展开腐化拉拢行动，侯爵大人又岂能一无所知？ “启禀大人，拙者暂时还没有收到相应的风声。” 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藤田芳政脸上的神色难看了几分。 “您也知道，拙者主要负责淞沪的工作。” “军统总部远在山城，那边不是拙者的职权范围啊！” 他不关心家主大人的情报来源，更无心窥探家主大人询问这件事情的用意。 关键时刻，无法为家主大人排忧解难，这才是老藤田心中的愧疚所在。 除此之外，那便是对其他情报机关的气愤与不满。 深耕小鬼子情报系统多年，老藤田一眼便可以看透李海丰叛逃背后的玄机。 毫无疑问，这是其他情报机关捞过了界。 山城虽然不属于家族内部的势力范围，但却与家族存在着很大的关系。 成功腐化拉拢一位军统电讯系统要员以后，肯定要在金陵城鸡鸣寺当中安排相应的职务待遇。 要知道，整个金陵政府，皆尽属于梅机关的监督指导之内。 藤田芳政虽然与高桥千兵卫明争暗斗不断，但他对老对手的忠心还是非常认可。 如此堪称机密的任务，高桥千兵卫那厮又岂能不向自家大人汇报？ 至于金陵城鸡鸣寺本身展开行动？ 眼下陈主任就在一旁坐着呢，几乎不可能绕过他的耳目。 绕过梅机关，绕过七十六号，就等于绕过了家族！ 这种事情，怎么允许发生呢？ “大人，高桥君应该马上就到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藤田芳政主动为自己的老对手送了一个机会。 “他在这方面的耳目，比拙者更加灵通。” “如果有什么消息，想来他肯定了解。” 平时斗归斗，可一旦涉及到自家大人关心的事情，老藤田绝不会存在半点私心。 “那就等一等他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神色平淡。 “喝杯茶，聊聊天！” 召令已经下达，侯爵大人倒也不急于一时。 老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到！ 藤田芳政刚刚端起茶杯，办公室门外便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同样是上气不接下气，额头沁着汗珠的高桥千兵卫，拎着一封档案袋出现在门口。 “拙者拜见大人，夫人！” 梅花堂与橘园之间的距离，比之宪兵司令部稍远。 但高桥千兵卫的满腔赤诚，丝毫不逊色于藤田芳政。 “进来！” 周耀邦随口招呼一声，李宁玉准备再次展现家族主母的仁善体恤。 只不过，她刚刚翻出一盏茶杯，藤田芳政立刻站起身来。 “夫人，拙者代为效劳就好！” 提前一步拎起茶壶，老藤田老脸菊花灿烂。 一来他满心满眼都是为家主大人和夫人分忧的想法，素来如此，从未改变。 其次，那就是他心里面的小伎俩了。 夫人的仁善体恤，自己独享就好，你高桥君等待下一次机会吧！ 怪只怪，你梅机关距离家族更远啊！ “呵呵！” 嘴角微微抽搐，高桥千兵卫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藤田君倒是勤快的很啊！” 老对手那点人性，他简直再清楚不过。 倘若家主大人和夫人没有亲自招待的想法，这厮怎么可能主动为自己倒茶？ “大人，拙者收到一份情报工作协同的电文，正准备来拜访您呢！” 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高桥千兵卫双手将档案袋重送到自家大人面前。 “正好拙者接到了夫人的召见电话，索性将这份电文一块带了过来。” 在梅花堂之内，高桥机关长说一不二。 面对家族，他更是从未有半点保留。 什么机密电文？根本不重要嘛！ 家主大人是否需要暂且不提，先将其送过来再说！ “你倒是有心了！” 嘴角微微翘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直达周耀邦眼底深处。 “让我猜猜看，有关于山城军统总部电讯专家李海丰转变自新一事？” 第628章 帝国圣战水月镜花，可家族的荣光切身实际啊！ 家主大人的身份很复杂！ 家族麾下绝不仅仅只是商业运作那么简单，甚至在情报界根深蒂固。 这些情况在橘氏一脉内部，其实早就已经是近乎公开的秘密了。 放眼一众橘氏家臣当中，大多数成员都是情报机关出身。 纯粹的军官，唯有野村直邦和竹下俊两人而已。 哪怕是楠木实隆，他在关东军任职时期，同样管理着情报工作。 甚至就连武藤志雄这种文官，手底下也组建着自己的特务机关。 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两人，眼下更是仍旧深耕于小鬼子的情报系统之内。 他们忠心归忠心，但却丝毫不会让他们的手段能力降低。 迄今为止，一众橘氏家臣们从未怀疑过家主大人的身份。 理由很简单，橘氏嫡脉，新晋崛起的世袭侯爵，竟然是国府的潜伏特工？ 这种结果太过于魔幻，根本没有人往这方面考虑嘛！ 对于一众橘氏家臣而言，他们心中更倾向于另外一种猜测。 那便是自家大人背后，极有可能藏着几分情报掮客的影子。 本土，国府，红党，乃至于欧美情报系统。 多方通吃！ 一心以发展家族为主，专注于自家的利益。 当然，自家大人何等的英明神武，怎么可能看得上单纯情报交易那点蝇头小利？ 以情报换取资源，从而扩大家族的商业，这才符合家主大人的手笔嘛！ 也正是因为这种猜测，高桥千兵卫眼下主动送来了梅机关内部新收到的核心机密。 当初周海潮展开潜伏工作时，藤田芳政选择了不动声色，而且暗中推了一手。 帝国圣战只是水月镜花，可家族的荣光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自己啊！ “大人您当真是神通广大！” 长身一拜，高桥千兵卫适时拍上一记马屁。 “您猜的太准了！” 什么机关内部机密，哪里比得上为家主大人尽孝表忠更重要啊！ “行了，你少跟藤田那厮学！” 随手将档案袋丢到明楼面前，周耀邦莞尔一笑。 “坐下说吧！” 接收这份密电的人眼下正在自己面前，他又何必浪费精力去看呢？ 明老七和陈老五相互传阅就好，侯爵大人只需要听一听汇报便是。 “大人，拙者可没有藤田君拍马屁……” 故作严肃郑重，高桥千兵卫顺便踩了老藤田一脚。 “不对，是拍龙屁的功夫。” “拙者对您的钦佩，完全是发自内心肺腑嘛！” 老藤田那些花花伎俩，他确实无法学到精髓。 作为橘氏一脉相对来说的老实人，那就唯有直抒胸臆这种拍马屁的方式了。 “拙者刚刚收到兰机关发来的照会电文，通报了李海丰转变自清一事。” 不等家主大人开口，高桥千兵卫赶忙进入了正题。 “电文中，兰机关申请与梅机关合作。” “为此人在金陵城新政府之内，安排相应的待遇和职务。”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满。 “依照拙者看来，什么狗屁的合作！” “他兰机关都已经把活干完了，还准备遥控梅机关打下手？” “这也就是兰机关早已没有了机关长一职，否则拙者非得抽他几记大耳光不成！” 兰机关原本属于小鬼子对华核心情报机关之一，专司西南地区的情报工作。 然而伴随着第一任机关长调离后，兰机关的后续负责人一任比一任无能。 准确来说，应该是兰机关的工作进展陷入了泥潭中。 国府核心就在西南地区，而且兰机关又是后来兴起，比不得小鬼子老牌特务机关那般底蕴深厚。 直到现在，兰机关几乎是名存实亡的状态。 别的不说，单单负责人的军衔仅仅只是中佐这一点，足以见得兰机关当前的情况。 倘若对方与高桥千兵卫面对面，高桥机关长当真敢肆无忌惮地抽他几个大耳光。 结果谁曾想到，就是这种基本离撤销不远的情报机关，反倒露了一次大脸。 “呵呵，这兰机关穷的都要当裤子了，竟然也能笼络到李海丰这种军统电讯系统的重要人物？” 抽出一支香烟，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还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谁家过年不吃一顿饺子？” 老藤田见状，立刻摸出了煤油打火机点燃，送到了自家大人面前。 “他李海丰也是眼皮子浅！”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侯爵大人丝毫不曾掩饰自己对叛徒的鄙夷。 “七十六号，特高课，梅机关，这么多情报系统占据淞沪和金陵的主体情报圈子。” “他偏偏要和兰机关搅和在一起？” 伴随着他的话音响起，老藤田分别给在座同僚散着香烟。 随后，他将大半包悄咪咪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大人您所言极是！” 满脸郑重神色，老藤田主动分忧，仿佛自己不曾有半点小动作那般。 “此人越过在座诸君所掌管的情报系统，明显是无视家族的存在嘛！” “对于这种人，拙者绝对容不下他！” 他的话音落下后，所有人的目光皆尽聚集在他脸上。 眼下有资格坐进这间办公室里面的人，哪一个不是情报工作的精英翘楚？ 藤田芳政那点小动作，岂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早已了解藤田芳政的性格，但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藤田芳政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一边偷偷摸摸，同时又一本正经的表着忠心。 “既然你藤田都这么说了。” 嘴角微微勾起，周耀邦干脆顺水推舟。 “那么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了！” 锄奸嘛，当然是由小鬼子内部出面最为合适。 自从侯爵大人掌权以后，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招数不在老套，有作用就好！ 至于理由？ 藤田芳政刚刚不是说了嘛！ 李海丰绕过淞沪这边，缺少对于橘氏一脉的敬重。 这便是大不敬之罪！ “拙者谨遵大人谕令！” 长身而起，藤田芳政神色坚定，声音斩钉截铁。 “请大人放心，拙者定当联合高桥君，将此事办的漂漂亮亮！” 第629章 结果正确就好，过程不重要！ 归根结底，李海丰从山城军统总部叛逃一事，属于兰机关间谍小组的手笔。 哪怕兰机关日薄西山，终究还是小鬼子对华特务机关。 论及军衔级别来说，兰机关当前的负责人拍马难及藤田芳政。 只不过，老藤田总归是地方宪兵系统。 即便淞沪宪兵司令部的规格很高，管辖着余杭和嘉兴等城市的宪兵队。 准确来说，淞沪宪兵司令部正式挂牌华中派遣军宪兵本部。 如果单纯只是淞沪宪兵系统。 无论是当初的松本忠雄也好，又或者现如今的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也罢，谁都不可能晋升少将军衔。 可不管怎样，宪兵系统和情报机关在职权层面并不相交。 想要将李海丰弄到自家地盘上，由梅机关出面是最合适的方式。 老藤田这点做的很不错！ 但凡涉及到大人和家族的事情，他从来不会独断专行。 吃独食这种事，不仅仅只有藤田芳政，其他橘氏家臣同样乐此不疲。 然而他们彼此之间所竞争的方向，自始至终都在于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恩宠。 家族内部各凭手段，家族之外同舟共济。 这就如同手掌那般，所有橘氏家臣分别是一根手指。 对内，他们全部以家主大人的忠心，各自灵活自如。 对外，他们只会攥成拳头砸出去。 当然，依旧还在家主大人的控制之下。 “大人，拙者返回梅花堂以后，定当在第一时间向兰机关发出照会。” 赶忙站起身来，高桥千兵卫没有半点的犹豫和迟疑，立刻附和表态。 “协助藤田君，将此事落实在地。” 事关于家主大人的吩咐，他难得心甘情愿以自己的老对手为主。 李海丰这种山城军统电讯专家的价值，高桥机关长心中又岂能不清楚呢？ 只可惜，谁让此人为自家大人所不容啊！ 既然家主大人有心除掉他，那么藤田司令官和高桥机关长自当鞍前马后。 要不怎么说，橘氏一脉上下尽是忠臣良将呢？ 家臣和附庸，这显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同家族荣辱与共，后者的忠诚度浮动极大。 “很好，这件事情，你们商量着办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抬手虚按。 “都坐吧！” 侯爵大人只看结果如何，毫不关心过程发展。 他给出指示便可，怎样执行那些门下忠臣良将需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我们聊一聊另外一件事。”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的视线自老藤田和千兵卫身上扫视而过。 “龙川肥原在余杭的动作，你们都听说了吧！” 余杭属于橘氏一脉的势力范围之内，城内自然不缺特高课和梅机关的耳目。 尤其是藤田芳政，他前段时间可是陪着李铭诚赶赴余杭，亲身拿捏了一番龙川肥原啊！ “听说了！” 点头如捣蒜，藤田芳政率先开口。 “龙川这家伙的手段确实可圈可点。” “他那份结案报告没有任何破绽，金陵城鸡鸣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不得不说，这家伙也算是为家族做出了一些点贡献。” 说到这里，他的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 “余杭剿总司令部的空缺位置，正好可以由老陈和老楼手底下的心腹补上嘛！” 陈主任和明长官眼下就坐在旁边，老藤田哪里还不清楚自家大人的想法？ 金陵政府和平建国军的军衔职务，无论是上校也好，又或者少将也罢。 在藤田司令官眼中，皆尽不值一提。 但如果家族同僚想要提携一番手底下的心腹，他肯定要帮一帮场子。 “藤田君说的很有道理。” 高桥千兵卫的反应亦是非常迅速，他同时还展现着自己绝对优势。 “龙川肥原为人卑贱，但他眼下也算是家族的黑手套。” “他在余杭剿总司令部弄出来的空缺，岂能便宜了金陵城新政府那边？” “只要老陈和老楼提供人选，拙者马上签发委任状。” 以往的时候，高桥机关长对于梅机关的职务很是不满。 事多不说，距离家族驻地还不近。 好在这份职务，能够为家族提供很大的便利。 至于以权谋私的问题？ 大家都是这么玩游戏的，高桥机关长又怎么可能例外？ “哈哈哈，藤田君和高桥君快人快语。” 笑呵呵举起茶杯，陈默群遥遥一敬。 “我代我那个不成器的学生，谢过两位的提携。” “按照大人的指示，我们七十六号这边，准备调行动处副处长周海潮中校，赴任余杭剿总司令部情报处长一职。” “相关程序，还要有劳高桥君多多费心啊！” 大家都是自己人，简单寒暄两句就好。 “嗨，没什么可费心的，只是高桥君签几张纸的事情。” 抬手回敬，藤田芳政笑容灿烂，大包大揽。 “举手之劳罢了。” “老楼，你呢？” “阿诚一直跟随在你身边，这次是准备将他外放了？” “如果你当真舍得让他离开淞沪，正好可以给他换上一颗将星。” “余杭剿总司令部又不是没有位置！” “那里的副司令职务，不是一直悬而未定嘛！” “眼下既然有机会，咱们的人外放，可不能亏待了！” 看看，什么叫做家主大人肚子里面的蛔虫？ 这个就是！ 一时间，在场九成九的人不由得莞尔一笑。 唯独高桥千兵卫脸色漆黑。 “有你什么事啊？” 狠狠地瞪了藤田芳政一眼，高桥千兵卫恨不得喷他一脸吐沫。 “你这么乐意多管闲事，正好你我换一换位置！” “阿诚没少为家族出力，帮老楼安排阿诚的晋升程序，难道我不会吗？” 这厮太过于不要脸，完全是慷他人之慨嘛！ 明明属于自己的人情，偏偏被这厮厚颜无耻的硬生生薅走了一部分。 “呵呵，梅机关的机关长一职，还是你高桥君自己坐着吧！” 白眉下弯，藤田芳政眼角斜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神色。 在职务含金量方面，梅机关的机关长，确实要比宪兵司令官超然半筹。 只可惜，家族内部并未以职务论高低。 第630章 引火烧身，倒反天罡！ 淞沪宪兵司令部，全权负责市区的治安稳定工作。 单单这一点，藤田芳政就不可能放弃司令官的位置。 要知道，他现在可以名正言顺为家族提供外围安保。 反观梅机关，如果高桥千兵卫胆敢安插眼线到橘氏一条街附近。 哪怕他是出于忠心，老藤田也肯定会以此为借口，在家主大人面前给他上眼药。 用藤田芳政的话来说，大桥大楼离家最近。 只要家主大人有需要，谁都不可能抢在自己前面。 如此优势便利，给个中将都不换啊！ 当然，影佐祯昭那种中将权力巅峰另当别论。 总而言之，老藤田一心为了大人和家族而考虑。 急大人之所急，想大人之所想。 “多谢高桥君和藤田君挂念。” 察觉到针尖对麦芒的气氛愈发浓烈，明楼赶忙端起茶杯打着圆场。 “我代阿诚先谢过两位。” 正常情况之下，他很乐意看老藤田和千兵卫斗嘴。 可眼下他本人被牵扯在其中，哪里还能作壁上观啊！ 毕竟这两位家族同僚的出发点，本质还是为了他的弟弟明诚。 “刚刚两位还未赶到的时候，大人也吩咐过。” 轻呷一口温茶，明楼儒雅一笑，将目光落在高桥千兵卫身上。 “阿诚的资历足够，正合适晋升少将军衔，兼任余杭剿总司令部的行动处长。” “相关程序，还要承蒙高桥君多多关照！” 明诚在汪伪和平建国军的军衔，几乎都是伴随着明楼一同晋升。 明楼是上校的时候，明诚是少校。 明楼晋升中将，明诚晋升上校。 所谓资历？那不就是侯爵大人一句话的结果嘛！ 正如同老藤田刚刚所说那般，自家人外放，又岂能亏待寒暄？ 先前的今井洋祐讲不了，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 可眼下余杭剿总司令部的少将位置空悬，而且时机又非常成熟，自然不可能错过。 “行了，就这么定了！” 不等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有任何反应，周耀邦直接拍板定音。 紧接着，李宁玉缓缓端正了坐姿。 “说起龙川肥原，他不是说，准备把自己的儿子龙川正男送到家族道场那边吗？” 俏脸一板，宁玉夫人不怒自威。 “藤田，千兵卫，你们两人和其他人通个气。” “龙川肥原的事情，没有必要牵扯到他的儿子身上。” “至于他本人，继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要他足够时务知趣，家族也绝不会有负于他。” 这倒并非是李宁玉妇人之仁，她完全是出自于利益和底线的考量。 龙川肥原的所作所为，早已注定了他的未来。 单单杀妻这一点，不仅仅李宁玉容不下他。 其他以家族为荣的家臣们，同样对他十分鄙夷排斥。 只不过，龙川肥原毕竟能够为橘氏一脉所用。 他的罪孽，不至于牵扯到他的孩子身上。 正常遵循橘氏道场的弟子培养方案便可。 “拙者谨遵大人，夫人之命！” 无需眼神交流，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的动作整齐划一，深深一拜，异口同声。 伴随着宁玉夫人下场，原本隐隐争锋相对的气氛瞬间融洽。 大家谈笑风生间，谁都没有将李海丰放在心上。 这位军统总部的电讯专家叛逃，足以动摇军统全国的基础电讯密码系统。 然而在淞沪情报核心圈子面前，显然不值一提。 他的生与死，仅仅只是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一句话的结果。 聊着聊着，周耀邦的眼角突然微微翘起。 “阿楼，俗话说，成家立业！” 视线落在明楼身上，他莞尔一笑。 “你也老大不小了！” “淞沪市政府秘书长兼警备司令部副司令，称得上是功成名就。” “今时今日，也时候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听说你弟弟明台已经好事将近，你大姐没有催你吗？” 不同场合，称呼自然有所不同。 基于阿诚的称呼，以及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等人以示亲近的老楼。 明老七在橘氏一脉内部，变成了侯爵大人口中的阿楼。 不等明楼有任何反应，周耀邦的话音继续响起。 “顾民章的女儿眼下就在余杭剿总司令部任职。” “她是我们自己人！” “余杭顾船王的家业，比你们明家更胜一筹。” “你明中将的身份，在新政府也算位高权重。” “你未娶，顾晓梦未嫁。” “依我看，你们两家天作之合嘛！” 这个自己人，可谓是意味深长啊！ 孤舟的身份，在淞沪情报核心圈子深层算不得秘密。 余杭地下组织负责人老枪，与淞沪地下组织负责人眼镜蛇。 非但不陌生，彼此之间也多有合作。 唯有顾晓梦当前的身份最纯粹，她是戴春风秘密发展的特工，代号蝴蝶。 可她的亲生父亲是红党老枪，淞沪核心圈子又早已对国府失望至极。 军统蝴蝶，未必不成为红党蝴蝶！ 准确来说，不是未必，是一定。 从顾民章到李宁玉，甚至是周耀邦，谁都不可能坐视顾晓梦陷在军统这滩烂泥里面。 无论是家世也好，又或者立场阵营也罢，顾晓梦和明楼都非常的匹配。 抗战同志变成革命夫妻，水到渠成嘛！ “大人您所言极是！” 就在明楼犹豫迟疑的时候，老藤田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 “老楼只是拙者等人私底下的称呼，实际他正值当打之年。” “不成家，确实有些不成体统。” “只不过，拙者认为还有一件事情更加重要。” “家族宗嗣未继，拙者等人实在是心中难安啊！” 家主大人主动关心门下臣子的个人问题，老藤田又岂能错过这种绝佳机会？ “大人，夫人！” 眼神一亮，高桥千兵卫昂首挺胸，再次与老对手达成了共识。 “拙者附议！” 他们对宁玉夫人的崇敬发自内心肺腑，不敢也不会有任何异心。 家族有且仅有一位主母，侧室提议断然不可取。 但他们可以催生啊！ 从李秘书到宁玉夫人，这都多少年了，也该有动静了！ 第631章 都给我滚蛋，你也滚！ 眼下时局虽然仍旧动荡，可是凭借侯爵大人那如日中天的权势。 想要护住自己和李宁玉的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橘氏一脉下代宗嗣的意义，周耀邦心里面更是非常清楚。 麾下一众家臣的拳拳忠心毋庸置疑！ 只不过，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孩子，寄托着他们未来的希望。 今时今日，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等橘氏家臣的内心深处，画着一道非常深刻的不等式。 公务小于家族，更小于宗嗣。 天大地大，家主大人和夫人的香火传承最大！ 只可惜，周耀邦和李宁玉每年都正常体检。 夫妻两人的身体十分健康，偏偏一直没有好消息传出来。 缘分不够，他们两人也无可奈何啊！ “反了你们两个了！” 凤眸一竖，李宁玉恼羞成怒。 “都给我滚蛋！” 侯爵大人的脸皮，其实一点不比老藤田薄多少。 但宁玉夫人不一样啊！ 她向来脸嫩，甚至直接被气的爆了粗口。 原本李宁玉还准备留饭呢！ 现在看来，正好省下了！ “夫人息怒！” 舔着脸嘿嘿一笑，老藤田躬着身体站起来，蹑手蹑脚退出了办公室门外。 “拙者这就告退！” 高桥千兵卫缩着脖子，老老实实跟上了老藤田的步伐。 两人看似恭敬小心，实际浑身上下不见半点认错的态度。 他们知道自家主母只是羞恼，并非真正大发雷霆。 此时暂避夫人锋芒，下次还敢！ 宗嗣一日未定，他们始终无法安心啊！ “大人，夫人，在下也告退了！” 明楼和陈默群相互对视一眼，同样识趣提出了告辞。 尤其是明老七，他的眼角更是藏着几分笑意。 让你乱点鸳鸯谱，引火烧身了吧！ 活该！ “阿楼，我刚刚说的，你当个事办！”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双眼微微眯起。 “淞沪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也不不少。” “有时间，多往余杭跑一跑。” 这根红线，他中将周专员牵定了，月老也剪不断！ “算了，还是把顾晓梦调到淞沪吧！” 思绪一转，周耀邦突然换了一副口风。 “千兵卫，你负责落实这件事！” 尚且未曾完全退出办公室的高桥机关长当即顿住脚步，站在门口深深一拜。 “谨遵大人谕令！” 口中话音落下，他赶忙加快了自己后退的步伐。 夫人砸向大人肩膀那记粉拳，他全当做自己没有看到。 “你也滚蛋！” 待到办公室内再无外人以后，李宁玉丝毫不给自家狗男人留面子，顿时飞出一记白眼。 “拉郎配？” “亏你想得出来！” 羞恼之下，她倒是忘了这间办公室属于自家狗男人。 哪怕滚蛋，又能滚到哪里去啊！ 更何况，周耀邦的脸皮之厚实，毫不逊色于老藤田。 “我这不是为老七和老顾着想嘛！” 抬手将自己的妻子揽入怀中，周耀邦附耳柔声。 “戴春风什么人性，咱们全都一清二楚。” “老顾是你们的人，他的女儿总不可能一直混在军统内部吧！” “上次密裁金生火的任务，可见戴春风对老鬼一家完全是利用为主。” “在他戴某人心中，私利可要比国事更重。” “老顾这叶孤舟明明归属于我们的指挥之下，偏偏他戴某人仍旧直接下达了密裁任务。” “纵使我和他戴某人保持默契，这些腌臜事牵扯不到我们身上。” “可是除了我们以外，其他人在他戴某人心中只是棋子而已。” “顾晓梦毕竟入行不久，能力和手段尚且稚嫩。” “她独身一人潜伏在余杭剿总司令部，不足以承担起双面特工的重量。” “把她调到淞沪来，我们正好可以言传身教嘛！” “更何况，藤田刚刚说的很有道理。” “老七现在的身份，不成家确实不成体统。” “甚至就连他大姐明镜，私底下恐怕揪了他不知道多少次的耳朵呢！” “让老七和顾晓梦多接触接触，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脑海中的特殊记忆告诉周耀邦，顾晓梦的资质无疑是肉眼可见。 能够继承李宁玉信念和能力之人，又岂是什么泛泛之辈？ 人才难得，更不能陷在戴春风的阴谋诡计里面。 于公，把顾晓梦放在淞沪情报系统核心。 他戴春风今后再有什么决定，也要着重考虑财神爷的态度。 于私，周耀邦确实认为顾晓梦和明老七很般配。 “哼！” 又是一记妩媚白眼加粉拳，李宁玉挣脱了自家狗男人的怀抱。 她羞愤未消，但却明显认同了这种说法。 自家老七的为人，李宁玉还是十分认可的。 无论成与不成，她现在总归要和老枪同志通一通气。 当然不可能直接点鸳鸯，尽快发展顾晓梦成为自己人才是正经事。 就在家主大人和夫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橘氏四大家臣也仓皇跑到出了右京楼门外。 幸好长谷小次郎尚未返回淞沪，否则他肯定要调侃一番。 橘氏首席家臣武士长谷君的冷面寒霜，在一众核心同僚面前总归会柔和几分。 “高桥君，老楼，当个事办啊！”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藤田芳政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李海丰要除，晋升命令要签发，明楼和顾晓梦接触更加不可忽视。 不敢再招惹自家主母，难道还不能看看你明中将的热闹？ 口中话音落下，老藤田也知道自己被炮口瞄准。 他脚下一溜烟，迅速坐进了自己的汽车内。 “这厮当真是惹人厌烦！” 冷哼一声，高桥千兵卫收回目光，拍了拍明楼的肩膀。 “老楼啊！” “大人也是一片良苦用心，你可万万不能辜负大人的心意啊！” 说话间，他的视线转落在陈默群身上。 “老陈，我们到你的特工总部聊一聊？” 签发晋升命令只是写几张纸而已，除掉李海丰才是正经事。 至于明楼的个人问题，那就让他个人考虑吧！ “高桥君，老话讲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满眼无奈神色，明楼毫不客气地回顶了一句。 “你也没有比藤田君强到哪里去！” 第632章 唯一心腹竟然是便宜学生？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高洋楼，陈主任办公室内。 “海潮，刚刚高桥千兵卫所说，你都听到了？” 亲手斟茶，陈默群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便宜学生。 高桥机关长和藤田司令官一唱一和，定下了除掉李海丰的宏观方向。 接下来，七十六号只需要负责配合具体的细节就好。 自家九哥的行事风格，陈老五向来无比认同。 锄奸这种事情，当然是由小鬼子出面最恰当。 双簧戏嘛！ 他陈主任早已驾轻就熟。 只不过，他先前经常与顾慎言手中的军统和红党两条线搭台唱戏。 这一次，轮到他从中牵线搭桥，配合梅机关和特高课，与军统淞沪站唱好这出戏而已。 坟头草已经三寸高的李力行副主任言之有理啊！ 小鬼子和国府方面，什么事情都有的商量。 哪怕没有橘氏一脉存在，双方其实也存在着心照不宣的灰色默契。 比如说，山城军统他戴老板的走私活动。 明面上大家打生打死，暗地里面从不影响做生意嘛！ 现如今侯爵大人有指示，除杀李海丰这种心照不宣的秘密配合更是易如反掌。 梅机关，七十六号，宪兵司令部三方的负责人已经达成共识，周海潮觐见九哥述职汇报的机会自然成为了泡影。 好在陈默群非常看中自己这个便宜学生，刚刚他和高桥千兵卫聚餐的时候，特意安排周海潮陪同左右。 “请老师放心，学生定当如同一根钉子那般，死死楔在余杭剿总司令部之内。” 赶忙双手接过茶杯，周海潮正襟危坐，昂首挺胸。 “嗯！” 微微颔首，陈默群轻呷一口茶水，成竹在胸。 “你是老军统出身，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老资历。” “现在又来到了淞沪任职，接触了军统的最高机密。” “你的能力和手腕，我还是十分认可的。” “赴任余杭剿总司令部以后，但凡你所判断的重要情报。” “你完全可以借助职务之便，将其传回七十六号总部。” “我会安排人进行接受，你不必担心。” “余杭特务机关那边，也清楚你背后的根脚底细。” “放手施为吧！” 余杭的情报抵达七十六号，无异于落在了军统华中最高情报体系之内。 最重要的一点，周海潮在传输情报的过程中，根本不必掩人耳目。 只要他没有发送明码电报，小鬼子的情报机关都不会有任何怀疑。 周处长是陈主任的嫡系门生，陈主任又是侯爵大人的心腹家臣。 即便发生情报泄密事件，小鬼子又岂敢把调查方向针对橘氏一脉？ “个人问题上，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随手转动着茶杯，陈默群眼含深意。 既是体恤关怀，又是暗中提点！ 没办法，周海潮虽然是陈老五的便宜学生，但他确实是陈老五心中唯一的嫡系心腹啊！ 这七十六号内部的情况，当真是越来越发复杂了。 “报告老师，学生一心为您鞍前马后，早已摒弃了个人私事！” 长身而起，周海潮的表态声斩钉截铁。 他明白自家老师的深意所在，不就是眼下供职于陆军医院的余小晚嘛！ 以往的时候，周海潮和肖正国争锋较劲，而且余小晚背后有代表着很大的助力。 如果能够博得美人青睐，等同于踏上了青云之阶。 可今时不同于往日！ 肖正国已死，周海潮哪里还会同自家的烈士别苗头？ 至于美人和前途两方面？ 只要前途一片光明，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 因为当年的日谍樱花一案，山城军统总部二处发生了大换血。 正副两位处长不至于被一降到底，但也彻底被周副局长边缘化。 若非大功出现，几乎再无任何前途可言。 这其中，就包括了余小晚的养父存在。 周海潮对于余小晚的心意，更多出自于功利和嫉妒之心。 偏偏余小晚先选肖正国，然后又追着一个替身来到了淞沪。 这使得周海潮的嫉妒之心，伴随着肖正国的牺牲而逐渐消散。 纵使未曾彻底烟消云散，但却无法同光明璀璨的前途相提并论。 有幸进入自家九哥的视线之内，周海潮哪里还会同一个替身过多计较？ 莫说余小晚的养父已经被边缘化，就算对方正值巅峰时期，他的权势仍旧拍马难及自家九哥啊！ “很好！” 一抹欣赏之色直达眼底深处，陈默群缓缓靠在沙发上。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喝完这杯茶，去召集所有科长及以上的弟兄，到会议室等我。” “我有事宣布！” “给你半个钟头的时间。” 自己的便宜学生即将调任余杭剿总司令部，陈主任肯定要顺势调整一番七十六号内部的人事部署。 半个小时，足够让淞沪境内的所有七十六号头头脑脑齐聚一堂了。 “老师您先忙，学生马上去办！” 端起茶杯，不顾温度一饮而尽，周海潮咧嘴强笑。 原因无他，纯粹是被烫着了。 “慢点，不必急于一时嘛！” 莞尔一笑，陈主任满脸关切神色。 实际上，他显然对自己便宜学生的态度很是受用。 国府内部官僚之风盛行，确实存在着极其明显的弊端。 但不得不说，这种尊卑上下明确的概念，最为让上位者感到舒心。 “老师有命，学生岂能怠慢？” 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周海潮躬身一拜。 “学生先行告退！” 他压低身躯，毕恭毕敬退出了门外。 周海潮的功利心非常重，所以他的头脑同样无比清晰。 自家九哥飘在天上，绝非他有资格随时面见的长官。 就如同上午的时候，明明已经得到了召见，最终反倒因为其他缘故止步于右京楼的台阶下。 唯有面前的军统五哥，昔日的师生香火情，才是他真正能够稳稳把握住的青云之阶。 只要自己的老师对自家九哥没有二心，那么他便会坚定不移唯老师马首是瞻。 自己靠着老师，老师靠着九哥。 依照九哥的神通广大，未来前途之光明，肉眼可见啊！ 第633章 这不对吧？怎么被红党包围了？ 收到机要秘书汇报的消息后，陈默群抚平身上的西服褶皱，闲庭信步朝着自己办公室斜对面的会议室走去。 再怎么说，周海潮也是七十六号的行动处长。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什么小事都让周海潮亲力亲为，他这位主任老师也会颜面无光嘛！ “主任！”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梁仲春立刻带着所有参会人员起身迎接。 他站在主位下首第一把交椅前，往后依次是方嘉树，周海潮，徐永仁，苏雅露，胡道义等人。 “都坐吧！” 抬手虚按，陈默群来到座椅前，环视面前一众下属。 怎么看，陈主任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开门见山吧！” 平复下内心的异样，陈默群直入正题。 “临时召集诸位同仁，主要是我和高桥机关长刚刚沟通过。” “余杭剿总司令部出现了几个位置空缺，由我们七十六号，以及明长官那边调人补上。” “明长官的副官阿诚，晋升少将军衔，赴任余杭剿总司令部副司令一职，兼管行动处。” “我们这边，情报处周处长晋升上校，调任余杭剿总司令部的情报处长一职。” “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们七十六号内部的职务分工，显然也要随之调整一番。” 七十六号背靠陈主任支持，手眼耳目广阔的很！ 余杭剿总司令部的风声，在座众人皆尽心知肚明。 一应人事变动安排的本质，他们同样了然于胸。 劳什子的沟通？ 不就是侯爵大人直接往余杭城内楔钉子嘛！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场中的参会人员全部一脸唯命是从的神色。 “主任，咱们七十六号上下，始终为您马首是瞻。” 两撇八字胡微微翘起，梁副主任适时送上一记马屁。 “您有什么吩咐，弟兄们自然是举双手赞成配合啊！” 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梁副主任自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心得。 自从七十六号成立至今，一位主任被踢出权力中心，两位副主任干脆丢了性命。 唯有他梁某人不仅仅节节高升，眼下更是稳坐副主任的位置。 原因很简单，他看透了一切。 争权夺利也好，打击反帝国分子也罢。 这些全都不重要！ 只要坚定追随橘氏一脉的脚步，自然会踏上通天大道。 万幸，梁副主任比前两任前辈走运。 他很有自知之明，从未奢求过一步登天。 曲线迂回方为正解嘛！ 七十六号之内，他死心塌地遵从陈主任的命令。 七十六号之外，他从不敢怠慢与明长官副官的交情。 这不是？官位越做越稳当，钱包越来越厚实。 大把的银元黄鱼往兜里面装，安心且轻松。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那就是梁副主任的生意经，尚且还谈不上用美元英镑来衡量。 至于法币？擦屁股都嫌硬啊！ 好在梁副主任知足常乐，他很满意自己当前的处境。 但凡陈主任有任何号召，他第一时间表态附和。 “哈哈哈，仲春你啊，过了啊！” 朗声一笑，陈默群连连摆手谦辞。 “七十六号之内，还要弟兄们精诚团结才是！” 话虽如此，但却丝毫不影响陈主任乾纲独断。 “海潮调任余杭剿总司令部以后，嘉树你接手行动处的工作。” “原情报处副处长老徐，顺位晋升情报处长一职。” 说到这里，陈默群不由得稍稍顿了一顿。 伴随这两道人事调整一出，他总算知道了自己刚刚那点不对劲的感观源于何处了。 这不对啊！ 怎么我手底下的两大处长，全都是红党成员？ 明老七摆明了车马炮以后，方嘉树的底色瞬间在陈默群眼中一清二楚。 被他任命为情报处长的老徐，更是红的不能再红了。 相较于方嘉树而言，此人的根脚底细在陈默群心中再明了不过。 理由很简单！ 以红党打入淞沪满铁调查室一整条情报线为进身之阶的徐永仁，这可是他亲自安排打入七十六号内部的红党特工啊！ “主任提携之恩，卑职定当铭记五内！” 迎着陈默群那深邃的目光，徐永仁长身而起，满脸慷慨谄媚的神色。 “愿为主任效死命！” 从红党情报小组负责人，到七十六号高层成员，他转变的非常融洽。 “卑职谨遵主任之命！” 反倒是方嘉树，一脸稳重神色，嘴角笑容温和。 他也算是七十六号的老资历了。 该表的忠心，早就已经表过了。 再加上这次人事调整中，他只是平调而已，不必太过于激动。 “情报和行动，乃是我七十六号之重任。” 微微颔首，陈默群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 “这两副担子，今后便仰仗二位了！” 倘若按照他原本的观点，不管方嘉树和徐永仁是不是红党成员。 但凡存在任何一丁点的疑点，他必然会做出针对手段。 可现如今的陈主任，一门心思跟随自家九哥。 红党就红党吧！ 纵使被红党包围，那也是一个战壕里面并肩作战的同志。 当然，陈默群可以接纳红党，但他绝不能坐视自己被架空。 “原电讯科长苏雅露，晋升情报处副处长一职。” 视线缓缓下移，陈默群继续宣布了两道任命。 “继续兼管电讯室。” “原行动处第一大队胡道义，晋升行动处副处长一职！” 苏雅露和方嘉树那点私人情意，陈主任早已心知肚明。 他之所以安排方嘉树转岗行动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拆分这对明面上的军统搭档。 苏雅露可谓为了方嘉树同情红党，但方嘉树身边现在有着一位正牌夫人存在。 将她安排成徐永仁的副手，可以保证情报处不会成为红党的自留地。 胡道义更加不用多说，他才是陈主任麾下的头号干将。 只可惜，双方的立场阵营不同。 陈逆的名头只是潜伏工作需要，可胡道义的背叛属于不争事实。 好在胡道义并非完全死忠于小鬼子，而是一门心思跟随他的老长官。 一系列的人事调整安排，足以保证军统和红党的潜伏工作正常展开，同时又不至于让陈主任失去对七十六号的绝对掌控权。 第634章 港岛无冕之王，舍香橼侯爵其谁？ 梅机关，七十六号，宪兵司令部三方通力合作。 高桥机关长，陈主任，藤田司令官三人，各自在自己的地盘上，又有着不同的细致部署。 可不管怎样，三人与三大部门的出发点如出一辙。 橘氏一脉的利益高于一切！ 收集情报也好，除杀李海丰也罢。 这些悉数都是橘氏一脉发展壮大过程中，所不断衍生的枝枝蔓蔓。 一切有条不紊，全部按部就班。 时至今日，除去国府和小鬼子本土的高层决策以外。 在华中地区所发生的大事小情，几乎很难以绕过如日中天的侯爵大人。 周耀邦只需要做出相应的指示就好，他麾下自然不缺少忠臣良将负责具体的执行工作。 以李海丰叛逃为例。 这个汉奸走狗虽然暂时还活着，但却休想危及到军统全国范围内的基础密电系统。 既然人已经落在了橘氏一脉的掌控之下，是黑是白还能轮得到他自身做主？ 什么时候死，究竟怎么死的，最多不过是老藤田和千兵卫向家主大人请安时随口一提罢了。 侯爵大人只看起因和结果，中间的经过并不重要。 相比较而言，他更加在乎另外一件事情。 外出公干的长谷小次郎和老德，同一时间顺利返回了橘公馆之内。 他们两人的任务不同，离开家族的时间也不一样。 同一天返回淞沪属于偶然，同一时间返回家族属于必然。 理由很简单，第三舰队自从浙赣会战结束后，一直驻守在黄浦江外海。 野村直邦最近闲得发慌，他又不方便整天往家族驻地跑。 护送家族同僚回家，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嘛！ 长谷小次郎和老德乘坐不同的商船靠近淞沪，最终直接被野村直邦带队拦下。 三人换乘小型军舰，直达董家渡码头。 董家渡司令部荷枪实弹展开护送，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一众橘氏家臣的耳中。 无论家族私兵部队因何而动，这些忠臣良将们肯定要在第一时间返回家族啊！ 因此当野村直邦三人还未进入橘公馆门庭时，他们就听见了藤田芳政那独特的嗓音。 陪着大人和夫人打发时间，老藤田向来最为专业。 “大人，拙者幸不辱命，顺利归来！” 刚刚进入客厅，长谷小次郎立刻越众而出，单膝跪倒在自家主公面前。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倦感，双眼反倒炯炯有神。 顾不得向夫人行礼问安，更是无视了在场的一众同僚们。 此时此刻，长谷小次郎心中只有自家主公，以及自己手上的公文包。 这次离开家族时所肩负的使命之沉重，他比任何人都要感触深刻。 若非自家主公没有额外的暗示，他现在恨不得将夫人以外的其他人全部赶出去。 “辛苦了！” 身体前倾，周耀邦重重一拍自家头号武士的双肩，他亲手将长谷小次郎搀扶起来。 “为大人效劳，拙者荣幸之至！” 顺势起身，长谷小次郎露出了唯有面对家主和夫人时的灿烂笑容，他仍旧保持着呈送公文包的姿态。 “晴子，拿到书房中妥善安放！” 直到这时，周耀邦方才接过公文包，转手递给了沙发后面的小丫头。 以他本名特许的远东香橼侯爵文件，总算是一切尘埃落定啊！ 至于公文包内的文件是否存在瑕疵，周耀邦的心中丝毫不曾担忧。 一来长谷小次郎的拳拳忠心，早已经过了重重考验。 其次，昂撒鬼佬乔治还不敢在这方面弄虚作假。 太平洋战争的局势发生变化，不代表小胡子对昂撒佬祖家的威胁有任何一丁点的减轻。 “晴子明白！” 重重地点了点头，小丫头难得一脸严肃神色。 那条淡淡疤痕，甚至都因此而狰狞了几分。 如何妥善安置？ 肯定是书房内的密室最为保险啊！ 长谷前辈所肩负的使命，矢野晴子同样心知肚明。 “坐！” 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周耀邦的和煦目光扫过面前三人 “你们两个也坐吧！” 基于家族内部团结融洽的气氛，他和李宁玉并未单独落座。 只不过，橘氏一脉的家臣们很有分寸。 除去李铭诚身份特殊，可以靠近李宁玉落座之外。 其他的橘氏家臣，全部都会下意识在家主大人身边留出一个空位。 长谷小次郎此次劳苦功高，而且他又是零零一号橘氏家臣，完全有资格配得上这个位置。 以往的时候，他肯定会谦辞婉拒。 或者干脆如同矢野晴子那般，站在家主大人的身后。 可今天不一样！ 这倒并非他有什么居功自傲的心思，只是家主大人的恩典不可辜负。 “老德，港岛那边怎么样了？” 伴随着周耀邦的声音响起，一众橘氏家臣们也已经重新调整好了座次。 除去李铭诚，泽田茂，武藤志雄三人原位不动，其他人皆尽向后顺位挪动。 野村直邦和老德一左一右，分别在泽田茂和武藤志雄身旁落座。 “回大人的话……” 老德赶忙起身，准备汇报自己此次任务的结果。 “坐下说，坐下说！” 然而他刚刚开口，周耀邦当即笑呵呵地抬手虚按，打断了他的声音。 “好的，大人！” 抚胸躬身一拜后，老德重新落座，尽显香橼侯爵麾下首席管家的风采。 “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全部落实在地！” “家族在港岛的部署，军政厅非常配合！” “太平山顶的城堡，西贡白沙湾的工厂和码头，寿臣山的保安公司驻地，全部进入了完工阶段。” “唯有中环那家酒店，还需要您做出进一步的指示。” 不管是当初亲赴港岛也好，又或者是针对港岛不断投入资源也罢。 这些全部都是周耀邦准备向港岛迁移的前期工作。 直到今时今日，一切准备措施方才算得上大体成型。 接下来，只要等待时机便可。 未来周耀邦的嫡系死忠全面转移后，港岛未必不能成为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的封地。 当然，这只是事实结果。 明面上，总归要给昂撒佬祖家留下一层遮羞布。 可无论如何，港岛无冕之王，舍香橼侯爵其谁？ 第635章 重组华南情报系统，迫在眉睫！ 针对港岛所展开的一系列部署，关乎着周耀邦未来的退路。 因此他在港岛的所有产业营生，皆尽挂着兴邦集团的招牌。 哪怕是周耀邦为自己和家人提前打造的住宅，建筑风格也是标准的欧式城堡。 自从橘氏一脉立足于淞沪开始，周耀邦就有意让自己名下的产业，游离于小鬼子资本商业圈子之外。 右京洋行而非右京株式会社，足以体现出他的提前布局用意。 橘氏一脉的发展根本，自始至终都是源自于欧陆金融魔术手所编织的私募小圈子。 只不过，现如今实业的盘口越来越大罢了。 归根结底，橘氏一脉从未和小鬼子本土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昂撒佬的汇丰银行，日耳曼人的克虏伯家族，花旗佬的洛克菲勒家族等等。 这些西方财团家族，方才是橘氏一脉最密切的合作伙伴。 侯爵大人的出身，早已不是什么隐秘。 有着右京洋行在前，再弄出一个兴邦集团又能如何？ 橘氏一脉在欧陆避祸数百年，收到西方文化影响在所难免。 侯爵大人念旧，在港岛打造一处欧式城堡风格的别院再正常不过。 个人喜好这方面，他昭和老鬼子难道还敢置喙半句不成？ 这处城堡坐落在太平山顶，原昂撒鬼佬港督府的头顶上。 那里原本是鬼佬港督的避暑别墅，现在产权悉数落在了周耀邦的手里面。 侯爵大人有需要，港岛小鬼子军政厅岂能不尽心尽孝？ 当然，侯爵大人不屑于强取豪夺，同时也是为了战后而考虑。 该花的钱，一分不少。 名为城堡，其实随时可以转变为战争堡垒。 私兵部队驻进，火力配备齐全后。 即便昂撒佬在战后想要搞什么幺蛾子，也唯有大规模调动驻军部队方可攻下。 更何况，周耀邦手中也并非没有底牌存在。 他的私兵部队，将会以兴邦集团安保防务公司雇员的身份转入暗处。 昂撒佬想要动手，那也要思量思量香橼侯爵大人手底下的武装力量。 再加上乔治鬼佬亲手签发的两封特许状，眼下已经被晴子那个小丫头送进了书房密室内。 大不了鱼死网破而已！ 用自己名下的产业，与昂撒鬼佬王室和国家的荣誉兑子。 周耀邦赚不到任何好处，但也绝对不亏。 这家安保防务公司的总部，正是老德口中所提及的寿臣山。 西贡白沙湾的工厂和码头，则是兴邦集团的实业主体所在。 只待战争结束，小鬼子橘侯爵水到渠成转变为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 “辛苦！” 微微颔首，周耀邦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为您效力，乃是在下的荣幸。” 老德笑容温和，连连谦辞。 “分内之事，不谈辛苦！” 港岛可是未来远东香橼侯爵家族的立足之地啊！ 他这位昂撒世袭管家家族出身之人，在这方面无疑最为上心。 老德对家主大人的忠心毋庸置疑，可香橼侯爵明显更加尊贵嘛！ “诸位，港岛对于家族的重要性，想必不需要我过多强调了。” 环视身旁一众心腹家臣，周耀邦缓缓靠在沙发上。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知诸位。” “无论战争未来的结果怎样，港岛都是我们的退路之一。” “时局动荡如此，未雨绸缪方为安身立命之道！” “因此，我和宁玉，接下来准备到港岛小住一段时间。” 长谷小次郎与老德顺利返回淞沪，自然代表着他们两人各自的任务功成圆满。 昨天晚上休息前，周耀邦和李宁玉便达成了共识。 前往港岛主持大局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重振军统和红党的华南情报系统，方才是他们夫妻两人的真正用意所在。 楠木家两代三人坐镇港岛，侯爵大人对港岛的掌控力度不言而喻。 只可惜，蝶恋花小组和水手小组的情报系统，无法在港岛境内一蹴而就。 理由很简单，侯爵大人总不能直接命令港岛军政厅配合军统和红党的潜伏工作吧！ 迄今为止，军统港岛站与红党地下组织，几乎处于静默状态。 纵使有情报小组展开活动，但却基本属于一盘散沙，群龙无首的状态。 情况最恶劣之处，还是这些情报小组之间彼此联系断绝。 莫说红党和军统通力合作，就算是双方各自的情报线都难以串联。 不仅仅无法攥成拳头打出去，甚至还很有可能搞出自己人对上自己人的乌龙事件。 反观淞沪这边，大局依然稳如泰山，无需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亲自坐镇。 除此之外，周耀邦还有另外一件要事需要尽快落实在地。 橘楼内那套秘密武器的威力，早已经过了实战考验。 如此战功赫赫的监听系统，又岂能让港岛的小鬼子例外？ 老德刚刚汇报那家中环酒店，正是安置这套监听系统的最佳载体。 酒店坐落在原港岛汇丰银行总部大楼，现如今的港岛军政厅正对面。 那里先前是渣打银行的总部，如同鬼佬港督避暑别墅那般被兴邦集团盘下。 经过老德亲自监督改造后，用以安置未来香橼侯爵名下商业势力的总部。 高层办公，底层打造高端娱乐场所。 侯爵大人素来手眼通天！ 他既然准备往小鬼子身边安插耳目，必定要直接插在小鬼子核心腹地。 橘园如此，兴邦大楼同样毫不例外。 最重要的一点，在当前的港岛境内。 又有什么安保人员，能够与小鬼子的宪兵队相提并论呢？ 港岛驻军在楠木实隆的掌控之下，宪兵队负责人是去年改名的楠木乙藏。 昂撒佬香橼侯爵极有可能成为港岛未来的无冕之王。 可今时今日的港岛，橘侯爵已然是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公器私用这种小事，对于侯爵大人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诸位，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周耀邦眼眸微抬。 注意，家主大人要的建议，而非意见。 橘氏一脉这艘巨轮如何航向，唯有他有资格决定。 麾下一众家臣们，只需要各司其职，竭尽全力执行他的命令便可。 第636章 忠义之下的小心思！ 迎着家主大人的视线，一众橘氏家臣皆尽满面红光。 此时此刻，有资格坐在沙发上的所有人，哪个不是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 当然，明老七另当别论。 他和陈老五的立场态度截然不同，心中以民族大义为主。 只不过，自家九哥亲自赶赴港岛，明显有利于华南情报大局的重建工作啊！ 淞沪作为远东情报中心，明老七又岂能不清楚港岛情报界当前的恶劣情况？ 他们再怎么遥控部署，终究不如周耀邦亲自前往港岛坐镇。 在场其他彻头彻尾的橘氏家臣们，立场态度更加毋庸置疑。 家主大人为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准备好一条退路。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忠！義！ 至于家主大人对帝国战事的悲观态度，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是本土大本营需要考虑的问题，自己只在乎家族的发展。 彼此间迅速视线交汇，一众橘氏家臣们立刻达成了默契共识。 泽田茂睁着一只独眼靠在沙发上，他乐呵呵地一言不发。 我为家族做出过巨大奉献牺牲！ 这虽然不是我恃宠而骄的资本，但却足以让我提前锁定了家族的一席家老之位！ 接下来，我只需要悉心训练好家族的私兵部队便可。 在大人和夫人面前表现的机会，还是让给你们这些后辈吧！ 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的视线微微交错，武藤志雄面带儒雅笑容，同样让出了发言权。 表面看，武藤志雄属于小鬼子外务省驻汪伪政府的特命全权大使。 实际上，他的含权量一日不如一日，更多只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理由很简单，小鬼子在华利益，以派遣军司令部为主。 外交大使，几乎等同于小鬼子军部和财团，在经济方面与汪伪政府的传声筒。 若非背靠橘氏一脉的支持，武藤志雄甚至连当前的建议权都没有。 他的手底下倒是掌握着一处情报机关。 名为武藤公馆，实为坂井公馆，深层更是红党渗透地如同筛网那般。 毫无秘密可言，仿佛一个遊女，什么人都能用。 这种情报机关，对武藤志雄所提供的助力近乎于无。 再加上他经常任职于金陵城，最近只是偶然返回家族。 幸得家主大人仁善宽厚，挂念着他曾经的功劳，这才使得他仍旧处于橘氏一脉核心成员之内。 还是那句话，家族内部不看职务。 资历和忠心，尤其是后者决定一切！ 在这种情况之下，武藤志雄的存在感愈发微弱，但他的位置从未被动摇过。 更何况，他个人在家族之内也并非毫无依仗。 武藤纯子可是宁玉夫人身边近臣，洋行秘书办的核心成员。 父凭女贵，不外如是！ 这一点，足以保证武藤志雄的位置岿然不动。 因此他的心思非常纯粹，大人和夫人有什么决定，自己举双手双脚支持便是。 有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自己自然会竭尽全力配合。 只可惜，家族无心本土，武藤志雄这种外交文官的用处不大。 经济方面，他的话语权也无法与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相提并论，更不可能影响到右京洋行的发展。 “大人，拙者请命！” 两撇八字胡高高翘起，野村直邦满腔赤诚。 “调动舰队护送您和夫人赶赴港岛！” 这一次，侯爵大人并没有任何劳军的想法，第三舰队无法在明面上启动过护航程序。 然而这对野村司令官来说，绝非什么棘手问题。 调整第三舰队的作训方案，那不是有嘴就行嘛！ “舰队就免了吧！” 莞尔一笑，周耀邦脸上神色风轻云淡。 “我和宁玉准备轻装简行，不必兴师动众！” “你直接安排军机便可！” 相较于舰队出海而言，调动军机确实低调了很多。 “拙者明白！” 重重地点了点头，野村直邦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但却毫不影响他的坚定。 “拙者稍后立刻通知航空队进入待命状态！” 无法陪同大人和夫人出行，难免让野村司令官有些失望啊！ “大人，拙者有一点小小的拙见，还请您斧正！” 眼见得野村直邦坐好，藤田芳政立刻高高举起了右手。 影佐司令官？老老实实到后面排队去吧！ “说！” 言简意赅，周耀邦没好气地瞪了老藤田一眼。 这厮与影佐祯昭和高桥千兵卫之间的那点小苗头，他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大人，拙者听说港岛军政厅那边的工作表现颇有些不尽人意啊！”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转动不停，藤田芳政满脸一本正经的严肃神色。 “甚至就连今上，都亲自发出过申饬电文。” “依拙者看来，他佐藤大藏着实有些德不配位！” “港岛军政厅一事，岂能由这种愚钝之辈负责？” “拙者毛遂自荐，申请调任港岛！” 看似仿佛一心为公，可他老藤田的性格，在座众人谁不清楚？ 他心里面那副小算盘，噼里啪啦地都要打到其他同僚的眼眸前了。 在橘氏一脉内部，老藤田厚颜无耻属于公认的结果，但他的反应敏锐同样众所周知。 家族对于港岛的重视程度有目共睹，现如今竟然连家主大人和夫人都准备亲自前往港岛坐镇。 谁能坐上港岛军政厅负责人的位置，无疑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哪怕暂时属于外放，可未来明显是当之无愧的家族势力范围核心。 你这厮提前落子有情可原，但你厮偏偏还要踩上佐藤大藏一脚？ 这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啊！ 当然，一众橘氏家臣们的心里面其实毫不在乎佐藤大藏想法如何，他们单纯只是鄙夷老藤田的做法罢了。 可惜老藤田的脸皮厚如城墙那般，他对身边的异样目光完全视若无睹。 满眼期许神色，他静静等待着家主大人的决断。 “想法不错！”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最终还是否定了老藤田的提议。 “只是眼下实际不够成熟！” “我和宁玉到港岛小住一段时间而已！” “家族当前的大本营，终究还要以淞沪这边为主！” 第637章 情报核心不动，其他方面大换血！ 暂时前往港岛，又不是彻底放弃淞沪。 恰恰相反，这座远东情报核心城市，属于周耀邦在战争持续期间最重要的布局。 唯有确保各个系统的负责人，全部都是自己门下的忠臣良将，周耀邦才能够真正安心离开淞沪。 但凡有一个环节被外人占据，难免出现节外生枝的几率。 哪怕侯爵大人可以遥控指挥淞沪，终究不如自己人用着顺手放心。 反观港岛那边，接下来不仅仅有他和李宁玉坐镇中枢。 军事方面的话语权，基本可以称得上尽在橘氏一脉掌控之下。 再加上一个乖巧懂事的佐藤大藏，重建华南情报系统简直易如反掌。 淞沪重在当下，港岛关乎未来。 两手都要抓，哪一方面都不能忽视。 “行了，我和宁玉不在淞沪期间。” 目光跳过藤田芳政，逐一在其他忠臣良将身上扫过，周耀邦干脆开始直接做出具体的安排。 “洋行那边，由惠子和纯子负责。” “欧阳和她的同学们，全部调任港岛。” “其他事务，你们和兄长商量着来！” “再通知你们的家眷，配合好惠子和纯子的工作。” “家族内，次郎，老德，晴子带一队人随行。” 橘氏一脉的情报核心暂时不可轻动，但右京洋行的情况截然不同。 兴邦集团的主体框架已经搭建完毕，周耀邦自然要安排心腹过去主持大局。 五号特工组，当仁不让！ 欧阳剑平负责集团运转，李智博继续扛起化工厂的重任。 高寒，马云飞，何坚三人协助集团走上正轨的同时，也可以配合周耀邦和李宁玉在港岛的情报活动。 至于斜对面的洋行大楼？ 小林惠子携手武藤纯子，再加上在座众人的家眷们，足以保证右京洋行按部就班。 最关键的一点，李铭诚可是留在家族之内坐镇全局呢！ 他的商业才能并不出众，可他有权力监督右京洋行的运转情况。 橘氏一脉自身的情报关系网，绝不仅仅只是撒在外面那么简单。 更何况，周耀邦只是离开淞沪，又不是与淞沪彻底断开了联系。 有什么突发事件，一个电话，一封电报，足矣！ “拙者谨遵大人谕令！” 家主大人拍板定音，一众橘氏家臣们自当唯命是从。 泽田茂带着众人躬身应命，包括李铭诚也站了起来。 “都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将视线转落在自己妻子身上。 “对了，宁玉！” 不假思索，他笑呵呵地叮嘱了一句。 “你稍后通知谨行那边！” “让他安排一些人手，前往港岛建立比埃尔洋行的分部。” “我看那个王成栋就很合适嘛！” 在淞沪商界之内，比埃尔洋行王大班绝对称得上是一号人物。 他手底下的本家二班，同样也不是无名之辈。 然而就是这样两位经常出入于淞沪宪兵司令部，以及汪伪淞沪市政府的商界翘楚。 背地里面却是小鬼子情报机关苦苦追查，偏偏又始终无果的军统淞沪站核心要员。 军统三哥顾慎言化名王慎行，军统八哥王天风化名王成栋。 他们两人隐藏在橘氏一脉的羽翼之下，整天都在小鬼子情报机关的眼睛下面活动。 顾老三需要留在淞沪主持军统大局，王老八正好陪同周耀邦前往港岛重建军统华南的情报系统。 “好！” 螓首轻点，李宁玉眼波流转。 “藤田！” 一声吩咐落下，藤田芳政当即闻弦音而知雅意。 “夫人稍等！” 噌地一下站起身来，他一边应声，一边直奔电话柜。 前拽电话线，再拉直听筒弹簧线。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老藤田不仅仅眼力劲十足，身形更是矫健非常。 他只是上了年纪，无法长久奔波而已，爆发力绝对不容小觑。 “夫人，您请！” 一手拖着座机，一手呈送听筒。 老藤田已然提前拨通了总机房的内线，体贴入微活脱脱的狗腿子形象。 这一次，周围一众同僚们非但没有任何鄙夷神色，反倒是满眼充斥着羡慕。 藤田芳政并非距离电话柜最近的人，可自家主母偏偏点了这厮的名字。 “接比埃尔洋行总经理办公室！” 要通顾慎言的电话后，李宁玉以体恤洋行下属的口吻，传达了自家男人的意思。 组建港岛比埃尔洋行只是借口。 实际上，周耀邦明显准备对军统港岛站进行大换血。 单单一个宫庶，可不足以让他对军统港岛站放心。 最起码，他要将站长的位置攥在自己手中，同时在站本部安插一批可靠的嫡系。 王老八无疑是军统港岛站站长一职的不二人选。 毕竟军统九哥任人唯亲，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情况了。 要求顾老三抽调的洋行精英，自然也是军统淞沪站的精锐力量。 王老八和这些弟兄不会立刻进驻港岛站之内，暗中接管港岛军统指挥权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理由很简单，港岛早已没有成系统的军统站点。 该撤离的撤离，来不及撤离的弟兄化整为零，最多以小组为战。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耀邦对军统港岛站愈发缺少信任程度。 “好，今天晚上橘公馆举办酒会，你也一同过来聚聚吧！” 随手将电话挂断，李宁玉看向周围的一众家臣们。 “难得你们聚的这么齐。” “中午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自己回去安排好自己的事情，晚上一同聚一聚。” “把你们的家眷都带上！” 老话说得好，男主外，女主人！ 可宁玉分人不一样，她是内外兼顾。 没办法，谁让她男人最懂得如何忙里偷闲呢！ 当然，侯爵大人也是振振有词，他这是完全信任自己的妻子嘛！ 很明显的送客令下达，一众橘氏家臣们也非常识趣。 相继告辞，纷纷离开了家族公馆。 先处理好手里面的工作，晚上方才可以尽兴。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知道自家大人和夫人另有要事处理。 即将离开淞沪前往港岛，家族各方面的安排部署，绝非客厅内随口聊两句那么简单。 第638章 乙藏刀压军政厅！ 季风卷起维港的咸腥味吹响中环，使得走出宪兵队大楼的楠木乙藏不由得眉头微蹙。 他出身于鹿儿岛楠木家，按理来说早已习惯了沿海生活。 然而维港的咸腥程度，比之鹿儿岛的锦江湾更甚，而且更加纯粹。 更重，更闷，甚至还带腐烂淤泥的浑浊气味。 自从宪兵队本部搬迁到中环的高卢佬传道会大楼以后，他至今都无法习惯。 好在这里不需要担心火山和地震的双重威胁，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啊！ “开车，去军政厅！” 抬腿坐进汽车后排，流利的中文脱口而出，楠木乙藏小心翼翼将一柄橘纹名刀搭在双膝上。 这是他今年春节时获得的恩赏，包括他眼下这辆汽车在内。 虽然楠木乙藏由于资历和职务原因，当时无法离开港岛返回宗家参加新年聚会。 可家主大人和夫人，并未遗忘他这位在外的游子。 别的不说，单单乙藏这个名字，足以体现出他的拳拳忠心。 因此他的妹夫？或者说弟弟？ 返回港岛时，专程为他带来了这两份恩赏。 大佐军衔，中将叔叔，再加上橘氏一脉下代绝对核心成员的辅佐身份等。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楠木乙藏所享受的家族待遇，一跃超过了南田洋子这种老资历。 不仅如此，宁玉夫人向来考虑周到。 他这辆汽车与橘氏一脉的通用配车档次规格一致，但却特别考虑了港岛习惯性的右舵规则。 大人和夫人的恩情，还不完啊！ 忠！義！ 凯迪拉克穿过皇后广场，楠木乙藏扫了一眼原本的维多利亚铜像所在之处。 那里现在已经被占领香港告谕石碑所代替。 连同汇丰银行总部大楼门前那两尊铜狮，以及汇丰银行成立至今影响力最大，功绩最显赫的大班昃臣铜像。 一并运回了小鬼子本土的兵工厂，计划熔铸成军械。 由此可以见得，小鬼子的战争资源匮乏到何等地步！ “本土这艘船不仅破，而且承载了太多的马鹿！” 缓缓收回目光，楠木乙藏的嘴角微微翘起，心中无比火热。 “还是家族好啊！” “家主大人的荣光，如同用坠落的太阳那般，笼罩在我等家臣身上啊！” 伴随着他的满腔赤诚熊熊燃烧，汽车顺利驶入军政厅门岗内。 全港市面上出现次数最多的一辆特制凯迪拉克，几乎代表着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更何况，宪兵队大楼就在军政厅斜对面。 中间仅仅隔着皇后广场，直线距离甚至不到两百米。 军政厅的门岗守卫，又岂能不认识楠木大佐阁下的座驾？ 距离虽近，但楠木乙藏仍旧选择了乘车通行。 无论如何，排场仪程不容有失。 理由很简单，他楠木乙藏并非是普通的军部大佐那么简单。 宗家橘氏在港岛军事体系之内的代言人，这才是他身上最为耀眼的光芒。 腰挎橘纹拜领赐刀，楠木乙藏闲庭信步直入军政厅大楼内。 他面容平静，步伐轻松，好似在自家客厅内闲逛一般。 沿途当中，所遇之人皆尽率先低头行礼。 即便是同为大佐军衔的军政厅军官，亦是毫不例外。 当然，乙藏一心谨记家风传承。 骄傲刻在骨子里面，但表面上不能浮现出骄纵浮夸。 至于这种家风，是否源自于鹿儿岛楠木家？ 这不重要！ 反正从楠木家回归宗家主脉开始，楠木家上下尽数效仿传承家主大人的理念。 “嗯？” 昂首阔步来到军政厅长官办公室门前，楠木乙藏浓眉一挑。 “佐藤阁下有客人？” 早已起身迎接的机要秘书立刻躬身，脸上挂满了恭敬神色。 “报告大佐阁下！” “叶冲少佐和宫本少佐，正在向少将阁下汇报工作。” “请您稍等片刻，属下马上为您通传！” 收到长官的点头默许后，佐藤大藏的机要秘书赶忙敲开了办公室房门。 他属于佐藤大藏的心腹不假，但他更加清楚自己上司对于楠木阁下的礼遇重视程度。 “怪不得鄙人一大早就听见了喜鹊啼鸣呢！” 不过十几秒，佐藤大藏大人快步迎出门外。 “原来是楠木君大驾光临啊！” “快里面请坐！” 此时此刻，他一脸灿烂笑容。 谈不上谄媚，但绝对热烈真诚。 抛开橘氏一脉不提，单单第二十三军司令官，楠木实隆中将阁下，这就是他不敢怠慢楠木乙藏的原因所在。 况且，在派遣军司令部治下任职，怎么可能抛得开橘宗侯爵大人呢？ 佐藤大藏又不属于那些被压制的派系之内，他的进步心思向来浓郁。 “佐藤阁下，鄙人不请自来，叨扰了！” 微微躬身，楠木乙藏温文尔雅，尽显名门子弟的风度。 礼貌，亦是家族所传承的美德之一。 若非面对敌对派系分子，乙藏从不吝啬那点公式化笑容。 双方直奔会客沙发旁，佐藤大藏正准备亲自奉茶招待贵客。 只不过，楠木乙藏显然没有同他浪费时间的兴致。 “佐藤阁下您不必操劳了！” 抬手一摆，楠木乙藏面容一肃。 “鄙人还有要事在身，简单聊两句就走！” 闻弦音而知雅意！ 佐藤大藏进步心思强烈，他自然看得出楠木乙藏这副郑重神色背后的来意。 要么司令官阁下那边有指示，要么是淞沪橘宗有吩咐。 否则的话，他这位军政厅长官不可能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收到。 “楠木君请讲，鄙人洗耳恭听！” 缓缓挺起腰杆，佐藤大藏的笑脸瞬间转变为凝重。 “鄙人刚刚收到家族传讯！” 微微颔首，楠木乙藏换了一副口风，甚至满满喧宾夺主的强势。 “港岛幸得我家大人垂青！” “大人和夫人准备到港岛小住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希望佐藤阁下能够确保港岛一切风平浪静，万万不可打扰了我家大人和夫人的雅兴！” 礼貌仅限于平常状态。 事关于家主大人和宁玉夫人，他绝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松懈怠慢。 强势又能如何？家主大人和夫人高于一切！ 第639章 天降机缘，进步！进步！ 心中陡然一惊，随后目光炯炯有神。 佐藤大藏脸上的神色更加严肃，但却藏着一丝狂喜。 “侯爵大人和夫人即将赶赴港岛？” “楠木君可曾收到具体的时间？” “恳请楠木君向淞沪方面代为转述鄙人的心意！” “鄙人马上筹备迎接仪程，绝不敢怠慢侯爵大人和夫人分毫半点。” 滔滔不绝的询问和表态，这位港岛军政厅长官的心思昭然若揭啊！ “具体消息，鄙人也在等候下一步通知。” 嘴角重新泛起一丝弧度，楠木乙藏神色稍霁。 “鄙人和佐藤阁下同在港岛任职，理应提前与您通一通气。” “鄙人还需要返回宪兵队，定制相应的安保措施，先不打扰您了！” “告辞！” 去年佐藤大藏在淞沪的表现，他也有所耳闻。 无论对方的心思如何，对方眼下的态度让他很是满意。 “鄙人明白！” 点头如捣蒜，佐藤大藏彻底放下了自己港岛军政厅长官的姿态。 “请楠木君放心，鄙人定当竭尽全力，保证一切万无一失！” 这个时候，楠木君可不仅仅只是有背景的青壮派大佐那么简单啊！ 他代表着侯爵大人，无论佐藤大藏再怎么谦卑都理所应当。 “不是保证，是一定！” 双眼微微一眯，楠木乙藏口风再变，强势更上一层楼。 “好了，鄙人言尽于此！” 说话间，他转身准备朝办公室门外走去。 “佐藤阁下留步吧！”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心关注身旁默默静立的叶冲和宫本苍野。 思绪一转，楠木乙藏眼眸深处蓦地闪过一抹寒芒。 “呛啷！” 一声清脆的刀鸣响起，他手中拜领赐刀瞬间出鞘，搭在了宫本苍野的肩膀上。 “叶冲！宫本！” 目光自两名少佐身上扫视而过，楠木乙藏的声音古井无波，但却充斥着择人欲噬的杀意。 “我不希望你们两人之间那点小摩擦，影响到我家大人和夫人的兴致！” “尤其是你，宫本！” “最近给我收敛一点！” “否则的话，小心你的脑袋！” “我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叶冲是军政厅的情报参谋，宫本苍野是宪兵队的分队长。 表面上看，宫本苍野属于楠木乙藏的下属。 实际上，他们两人都是佐藤大藏的心腹。 以往的时候，楠木乙藏愿意给军政厅长官一个面子。 叶冲和宫本苍野之间的明争暗斗，他懒得过多干涉。 可今时不同往日！ 谁敢在这种关键时刻搅风搅雨，楠木乙藏手中的拜领赐刀绝非摆设。 刀锋之寒，宫本苍野的感受显然要比叶冲更为深刻。 毕竟那柄橘纹名刀，此时就架在他的脖子旁边呢！ 哪怕刀刃并未贴到他的皮肤，他也不禁头皮发麻，脊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请大佐阁下放心！” 强忍着内心深处的笑意，叶冲维持着严肃面容，深深一拜。 “在下绝不敢给您添任何一丁点的麻烦！” 活该，让你宫本苍野如同疯狗那般盯着自己不放！ “队长阁下的教诲，属下谨记在心！” 小心翼翼低下脑袋，宫本苍野面无血色，毕恭毕敬。 他可不敢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生怕自己的脖颈被划开一条血痕。 与此同时，他更是以自身职务连连阐明着自己的立场态度。 楠木队长，楠木大佐，楠木阁下！ 我们才是自己人啊！ 您手中的名刀，难道不应该架在叶冲的肩膀上吗？ 宫本苍野满心委屈和惊惧，但他绝不敢有任何其他情绪。 理由很简单，没看到他真正的主子同样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吗？ 佐藤少将脸上非但未见半点不满，反倒笑容依旧灿烂。 “勿谓言之不预也！” 冷哼一声，拜领赐刀重新归鞘，楠木乙藏回首微微欠身。 “鄙人失礼，还请佐藤阁下勿怪！” “不必送了！” 口中话音落下，他昂首挺胸，闲庭信步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 “楠木君言重了！” 脚下步伐瞬间加快，佐藤大藏笑呵呵地陪着楠木乙藏并肩而行。 “事关于侯爵大人和夫人，再怎么慎重都不足为过！” 楠木君谦逊有礼，他又岂能坦然受之？ 表现出足够真诚的态度，自己接下来才有机会进步啊！ 目送特制的右舵凯迪拉克驶出军政厅门岗，佐藤大藏的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了一丝艳羡。 当他转身的时候，他立刻换了另外一张面孔。 “跟我来！” 扫了一眼身旁左右，佐藤大藏快步走入门庭内。 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以后，他大马金刀般坐在沙发主位上。 “我也是搞情报出身。” 眼眸微抬，佐藤大藏面沉如水。 “你们两人那点小心思，不要在我面前耍了！” “从现在开始，保障港岛平安稳定，乃是最高政治任务！” “倘若出现半点差池，我要你们两个的命！” 他在叶冲面前向来维持着虚情假意，毕竟叶冲的养父背景很庞大。 直接放狠话威胁，现如今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表面看来，佐藤大藏杀意森然。 实际上，此时他内心的情绪无比雀跃激动。 橘宗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亲临港岛，而且还准备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 毫无疑问，这是天降机缘啊！ 只要服侍好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我佐藤少将未必没有机会站在高桥少将的身边。 别看他当初在淞沪拜码头时，心中连连腹诽淞沪本地人不懂礼貌。 但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希望自己成为拥有这种强势的资格啊！ 至于叶冲背后的清泉上野？ 陛下的老师又能怎样？ 鹫巢铁夫不仅仅是世袭侯爵，更是陛下的表亲呢！ 可即便如此，他在橘宗侯爵大人面前的表现，佐藤大藏亦是早有耳闻。 天赐进步良机，又岂能不死死地把握在手中？ 只要有幸进入侯爵大人的视线之内，他清泉上野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这份机缘最终落空，我佐藤大藏一心为橘宗侯爵大人考虑。 你叶冲难道还敢回家告状不成？ 你清泉上野莫非有胆量因为此事针对我？ 第640章 好女婿可旺三代 港岛宪兵本部越过军政厅，下达全港进入外松内紧戒备状态的第三天。 第三舰队的海军航空队出动一支航空分队，护送两架运输机降落在港岛启德机场。 原则上来讲，侯爵大人因为私事出行，最多也就是借用军机而已。 战机护航明显不合规矩，况且还是九架战斗机组成的航空分队护航呢？ 只不过，在淞沪势力范围之内，侯爵大人就是原则。 巡航任务也好，跨区空中侦查也罢。 只要侯爵大人有想法，野村直邦随时可以落实在地。 淞沪舰艇和海航的军法军规解释权，就在他野村司令官的手里面攥着呢！ 运输机缓缓停稳，港岛宪兵立刻上前搭建舷梯。 舱门开启，长谷小次郎带着护卫们鱼贯而出。 待到他确认安保工作稳妥后，周耀邦和李宁玉携手迈下旋梯。 夫妻两人身后，跟随着亦步亦趋的老德与晴子，以及负责殿后的另外一批护卫。 “恭迎大人，夫人莅临港岛！” 就在周耀邦和李宁玉脚踏实地的瞬间，问候声异口同声响起。 “辛苦！” 夫妻两人手挽着手缓步上前，周耀邦笑呵呵地拍了拍为首那人的肩膀。 并非港岛军政厅长官佐藤大藏，他配不上这份体恤殊荣。 眼下的迎接团队中，楠木实隆才是带队者。 他戎装在身，腰间挎着橘氏核心成员标配的橘纹名刀。 家主大人和夫人赶赴港岛，他又岂能在粤州无动于衷？ 昨天收到家族传讯后，早有准备的楠木司令官当即启程，提前赶到港岛主持迎接仪程。 原本港岛本地的最高军政长官，此时在迎接代表团中甚至连前三都排不上。 楠木实隆身旁，站着他的准女婿和亲侄子。 此次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出行，自身并无任何官方照会随行。 港岛这边的迎接程序，自然也要以家族为主。 楠木家两代三人，方才是迎接代表团的核心所在。 依照佐藤大藏的身份，他只能站在楠木乙藏的身后。 叶冲和宫本苍野等人，更是仅有在外围负责安保的资格。 “能够为大人和夫人效劳，此乃拙者的荣幸！” 再次深深一拜，楠木实隆一本正经。 “不谈辛苦！” 他的姿态配上领口那两枚金色樱星，衬得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愈发显贵。 “不错，越来越成熟了！” 视线后移，脚步向前，周耀邦眼含笑意，他甚至颇有几分老父亲的心态。 “甲藏，听说你和实隆的女儿感情进展不错。” 与此同时，李宁玉亦是掩嘴轻笑了一声。 “什么时候成家啊？” “要不然，正好借助这次机会，为你们举办婚礼啊？” 甲藏在宁玉夫人心里面的地位，肯定无法同晴子相提并论。 可无论如何，他都是家族道场一手培养出来的绝对心腹。 一众迎接代表团中，李宁玉对他的态度最为特殊。 要知道，刚刚路过楠木实隆的时候，宁玉夫人也只是颔首微笑而已。 伴随着她口中的话音落下，楠木甲藏尚未有任何反应，楠木实隆反倒眼神一亮。 贤婿，快快应下夫人的恩典啊！ 如非顾虑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想法，他恨不得按着甲藏的脑袋代为同意。 准女婿毕竟还有不确定的因素存在，唯有名副其实的乘龙快婿更加让他心安啊！ 迎着家主大人和夫人的玩味目光，以及身后准岳父那火热眼神。 向来不苟言笑的楠木甲藏，脸上也不由得泛起了几分羞赧。 “拙者和绫子的婚事，一切全凭大人，夫人定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楠木甲藏倒也并未怯场。 此言一落，周耀邦和李宁玉身后当即传来一道明显的舒气声。 “哈哈哈！” 莞尔一笑，周耀邦笑呵呵打趣了一句。 “实隆，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看上去比甲藏还要紧张啊？” 不等楠木司令官回话，宁玉夫人的调侃也随之而来。 “我们甲藏一表人才，绫子又秀外慧中。” “如此天作之合，实隆当然是满心欢喜啊！” 说话间，李宁玉将目光落在已经悄然上前的楠木实隆身上。 “你和老德商量着筹备婚礼吧！” 她不喜欢小鬼子那些习俗，况且自家后辈当然要遵循自家的礼仪啊！ 老德为人处世向来周到，肯定会明白她的用意。 “拙者谨代表小女，拜谢大人和夫人的恩典！” 嘴角挂着止不住的笑容，楠木实隆的声音竟然都出现了几丝颤抖。 他有满肚子的话想说，最终唯独剩下了行礼谢恩。 家主大人和夫人钦点的婚礼，同时又安排家令亲自负责筹备。 如此殊荣，唯有效死命相报啊！ 这可不仅仅只是他女儿喜结良缘那么简单，更是确保了他楠木家后续几代人的传承高枕无忧啊！ “乙藏也不错，精神干练，雄姿英发！” 留下楠木司令官独自傻乐，周耀邦携手李宁玉继续向前。 “乙藏，有时间了，把你的妻子也接回家族吧！” 温柔一笑，李宁玉再次给出了一份恩典。 有着实隆和甲藏在，乙藏的分量无足轻重。 不过宁玉夫人今天高兴，自然不会吝啬体恤优待。 更何况，几天前乙藏在军政厅的表现，也已经通过红党渠道传入了李宁玉的耳中。 她虽然是初次见到这个后辈，但却感受到了对方的赤诚忠心。 “拙者拜谢夫人！” 九十度角躬身大礼，楠木乙藏满眼狂热。 他这倒并非是因为内心激动，从而忽视了家主大人。 恰恰相反，他始终将家主大人摆在心中第一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楠木乙藏才会率先回应夫人。 在无关乎决策的情况之下，夫人大于家主大人，这是一众橘氏家臣们早已心知肚明的结果。 “大人您折煞拙者了！” 转身面向家主大人，楠木甲藏眼中狂热愈发炽烈，憨憨一笑。 “您才是真正的英明神武，拙者远远不及您万分！”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不见半点前几天的骄傲强势。 这一幕，看呆了旁边站如喽啰的佐藤大藏。 第641章 今时今日绝非彼时彼刻！ 由于历史原因，港岛的情况很特殊。 不同于关内的其他城市，小鬼子还会在统治之上披一层汪伪政府的虚伪外衣。 毕竟这里的掌控权，先前属于昂撒鬼佬。 现如今落在小鬼子手中后，港岛明面上的那些小鬼子机关自然不合适如同其他城市那般各行其是。 军政厅负责全港决策，宪兵队隶属于军政厅的编制之下。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军政厅只是权宜之计。 无论是昂撒佬曾经的港督也好，又或者是小鬼子对于直接占领地的制度也罢。 当港岛趋于稳定后，军政厅理应过渡为总督府。 只不过，橘氏一脉对港岛投入的资源很大，而且今后还将会越来越大。 放任小鬼子的占领地总督制度在港岛施行，侯爵大人岂不是平白给他人做嫁衣嘛？ 依照橘氏一脉对于小鬼子的态度，不赚都算亏损，更何况这种赔本的买卖呢？ 因此在周耀邦和畑俊六的主导之下，港岛军政厅彻底被落实为港岛最高权力机构。 逐级受到第二十三军司令官，以及派遣军司令官的监督指导。 楠木司令官是侯爵大人的家臣，畑俊六总司令官与侯爵大人的合作关系极其密切。 若非如此，佐藤大藏又何须对大佐军衔的楠木乙藏礼敬有加？ 职务分上下，军衔有尊卑。 他佐藤军政官早已肩扛金色樱星，显然绝非什么泛泛之辈。 压制一个青壮派大佐，对于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归根结底，淞沪上空那轮永不坠落的太阳，同样笼罩在港岛之上。 如何成为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之下的枝枝蔓蔓，方才是佐藤大藏心中最重视的问题。 他的少将任职资历不浅，进步心思向来浓烈。 在港岛任职期间，佐藤大藏和楠木乙藏谈不上多么熟络，终究也在一起共事将近一年时间了。 楠木乙藏此时所展露的憨厚神态，着实令他大开眼界。 当然，更多还是羡慕憧憬。 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佐藤大藏暗暗觊觎着橘宗君臣之间的荣辱与共，真情切意。 突然间，他的眼眸深处不禁有些恍惚。 不对啊！ 此情此景，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今时今日，恰似彼时彼刻！ 那年董家渡，我佐藤少将站如喽啰。 眼下的港岛启德机场，一切仿佛没有太大变化啊！ 侯爵大人的荣光，什么时候可以垂青到自己身上啊！ 为大人和夫人分忧，为家族出力，我佐藤大藏亦是满腔赤忱啊！ “有心了！” 正当佐藤大藏心中波澜丛生的时候，周耀邦携手李宁玉缓缓走到了他面前。 “有幸为大人和夫人鞍前马后，此乃拙者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感受着侯爵大人手中的力道，佐藤大藏下意识单膝跪倒在地。 “拙者与有荣焉……” 他的心里话脱口而出，但却立刻僵硬在当场。 众目睽睽之下，少将军衔的港岛军政长官行跪拜之礼？ 维港的海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凝滞。 佐藤大藏本人倒是毫不在乎这点，他只是满心惶恐不安，生怕自己唐突了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 他现在就连橘氏一脉的边角料都算不上。 哪里有资格喊出大人这种亲近称谓，并且自称拙者啊！ 按照常理来说，佐藤大藏的心性城府不至于如此莽撞冒失。 可他对橘氏一脉的向往，以及对楠木家两代三人身上所享受的荣光之觊觎，使得他精神恍惚之下失了分寸。 准确来说，这也不失为佐藤大藏的真情流露。 “哈哈哈，佐藤你也是一个妙人啊！” 眼梢微微上挑，周耀邦爽朗大笑一声，他亲自弯腰托起了佐藤大藏的手臂。 “快快起来吧！” 橘氏家臣的身份，又岂是凭借佐藤大藏一言两语便可拥有的那么简单？ 但他所展现出来的态度，确实让侯爵大人心中非常受用。 逢场作戏与情难自禁之间的区别，哪里瞒得过周耀邦的法眼？ 显而易见，佐藤大藏这一跪，跪出了一条通天大道，跪出了一片光明前程啊！ “你是港岛的军政长官，是这里的东道主。” 再次拍了拍佐藤大藏的肩膀，周耀邦随口询问。 “说说接下来的安排吧！” 他的声音温和清朗，仿佛春风细雨般拂过佐藤大藏的心间。 一时间，佐藤大藏不仅仅暗自长松了一口气，更是满眼炽热激动。 董家渡的喽啰已然是过去式！ 接下来，橘氏一脉的后备成员佐藤少将登上舞台！ “侯爵阁下，您折煞卑职了！” 九十度角躬身大礼，佐藤大藏一本正经，声情严肃且庄重。 “卑职能有今天，全赖您和总司令官阁下的提携，以及楠木司令官阁下的关照。” “东道主一说，卑职实在是愧不敢当。” “卑职谨代表军政厅上下，为您牧守港岛而已。” “您就如同高悬于天际，永不坠落的太阳那般。” “港岛虽然距离淞沪千里之遥，但也同样在您的光芒照耀之下！” 论及巧言谄媚，佐藤大藏显然毫不逊色于橘氏一脉的头号谄臣。 单单自称卑职这一点，就足以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小鬼子的礼仪中，属下已经是外人将姿态放到了最低的地步。 佐藤大藏之所以重新换回了合适的称呼，并非他无心把握住当前的绝佳机会。 恰恰相反，他太懂得应该如何进步了！ 只是佐藤大藏的心神已经彻底清明，自然不敢忽视分寸与规矩。 他可以觊觎楠木家所享受的荣光，但他又岂能真正在侯爵大人面前僭越？ 尚未得到家主大人的允许前，橘氏一脉的家臣身份可轮不到佐藤大藏顺着杆子往上爬。 “卑职已经在松原大酒店筹备好酒宴，为侯爵阁下您和夫人接风洗尘。” 一脸唯命是从的坚定神色，佐藤大藏展现着他军政长官的周全与细致。 “只是卑职暂时还不清楚您和夫人是否有其他安排。” “因此卑职不敢擅作主张，还请您吩咐示下！” 说话好听，办事得力，又懂规矩分寸，佐藤少将的进步之心昭然若揭啊！ 第642章 军政厅隔壁硝烟弥漫！ 松原大酒店距离皇后广场不远，也算是地处中环核心区域。 这里原本是昂撒鬼佬的告罗士打酒店，称得上港岛本岛的地标性建筑之一。 小鬼子占领港岛以后，将这座高档酒店充公据为己有。 专门用来招待贵宾，以及举办重要会议。 单单论及档次而言，松原大酒店有资格成为侯爵大人的临时下榻之所。 只不过，橘氏一脉自身在港岛的产业布局几乎已经完善。 毗邻军政厅和宪兵本部，地处皇后广场核心区域的原高卢佬传道会大楼。 其地标意义比之告罗士打酒店更甚。 此时此刻，这里已经挂牌兴邦大厦。 顶层办公，底层对外营业。 依照橘氏一脉的手笔，兴邦大厦显然要比松原大酒店更加豪华。 之所以尚未对外开放，无外乎是等待侯爵大人的指令而已。 橘氏窃听系统的存在，外人显然无从得知。 更何况，除去兴邦大厦以外，侯爵大人在太平山顶有着自己的城堡存在。 究竟在哪里下榻，还轮不到佐藤大藏和军政厅做出安排。 当然，侯爵大人如何决定是一回事儿，港岛小鬼子的官方势力有没有准备又是另外一码事。 “甲藏，你呢？” 微微颔首，周耀邦眼角余光扫过自家嫡系当中的嫡系。 伴随着橘氏一脉在港岛的部署相继落实，楠木甲藏的人事关系也已经脱离了董家渡司令部。 兴邦集团下属，防务安保公司负责人，这才是甲藏当前的头衔。 老德离开港岛的时候，由甲藏接替了家族在港岛的全部力量。 “启禀大人！” 脚下步伐稍稍加快，楠木甲藏言简意赅。 “集团总部那边，还需要您和夫人揭牌，所以暂时没有其他安排。” “不过太平山顶的城堡中，绫子已经将一切筹备妥当。” 绫子全名楠木绫，并未如同大多数东洋女子那般俗套。 她此时正驻守在家族城堡内，负责处理家族的内部事务。 此次家主大人和夫人赶赴港岛，外事由楠木甲藏全权负责，内务的担子则是落在了他未婚妻身上。 “那就直接回家！” 不假思索，周耀邦直接拍板定音。 “稍后过了维港，宪兵队便可以退下了！” 说话间，他扫了一眼佐藤大藏。 “佐藤，你也一同到家里面来坐坐吧！” 迄今为止，侯爵大人仅仅是第二次踏足港岛地界。 可他麾下的死忠弟子，早已摸透了港岛的情况。 寿臣山的安保公司，足以保障他和李宁玉在港岛安然无恙。 哪怕港岛的军统和红党成员，盯上了他这位如日中天的淞沪橘侯爵。 然而就凭那些自家弟兄当前的处境，他们根本不可能掀起半点浪花来。 否则的话，中将周专员和老鬼同志又何必亲临港岛重建华南情报系统？ “侯爵大人不已卑职粗鄙，卑职深感荣幸！” 连连点头哈腰，佐藤大藏眼眸深处的喜色愈发明显。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 大人如何安排，他自然不敢置喙半句。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自己与大人和家族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谈笑风生间，众人拥簇着周耀邦和李宁玉坐进了汽车内。 八辆凯迪拉克护卫一辆欢庆女神，标准的橘氏家主出行规格。 唯有一点不同于淞沪，那就是这些汽车全部属于特别定制的右舵版本。 现如今的港岛和九龙岛之间，通行方式唯有渡轮这一种。 对于寻常普通人来说，颇为不方便！ 可佐藤大藏一心归顺橘氏一脉，他又怎么可能在这方面出现纰漏？ 运送侯爵大人的礼宾车队，无外乎多耗费一些人力物力而已。 总之，一切花销自有军政厅的财政支出。 就在渡轮前往中环皇后码头时，淞沪情报核心的另外一条暗线，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港岛核心地带。 距离军政厅三条街之外，一阵鞭炮声迸爆炸响。 黑火药这玩意，可不仅仅能够制作鞭炮。 稍稍懂点爆破手段的人，完全可以将其制作成土炸弹。 这种东西出现于小鬼子在港岛的核心中枢附近，偏偏小鬼子宪兵对此无动于衷。 由此可以见得，这阵鞭炮背后的主人何等神通广大。 伴随着硝烟弥漫，一张红绸匾额正式挂牌。 匾额主体以中法双语呈现，下侧墙壁上还悬着一面铁皮牌，比埃尔洋行驻港岛办事处。 时至今日，淞沪法租界公董局警务总监布拉蒂尼早已无足轻重。 可侯爵大人仍旧挂念着昔日的情分，比埃尔洋行始终有他一份暗股存在。 至于高卢佬维希政府的面子？ 如今在侯爵大人面前，其实不比废纸强到哪里去。 可无论如何，多个朋友，多一层掩护嘛！ 表面上，比埃尔洋行仍旧是高卢佬的资产。 其真正的根脚底细，大家私底下心照不宣就好。 右京洋行的一副白手套嘛！ 明眼人谁不清楚比埃尔洋行的性质？ 要知道，王慎行大班在淞沪，乃至于华中商界也算是闻名遐迩的人物。 凭借背后的重重关系，原淞沪比埃尔洋行总部的二班，现港岛比埃尔洋行分支大班王成栋。 虽然初来乍到，但却一跃成为了港岛炙手可热的商界新贵。 抛开经商手段暂且不提。 单单对方打声招呼，直接在小鬼子军政厅附近放鞭炮这一点，就足以让港岛本土势力目瞪口呆了。 总经理办公室内，王成栋…… 准确来说，应该是军统八哥王天风，悠哉悠哉地抚摸着身下座椅的真皮扶手。 “啧啧啧！” 胡须微微翘起，王老八笑呵呵地向后一躺。 “这一把手的位置，就是比二把手坐着舒服啊！” 从今天开始，他正式履任军统华南区少将区长一职！ “八哥，我可是三哥一手提携上来的。” 隔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林楠笙莞尔一笑，毫不见外地调侃了一句。 “您就不怕我打小报告吗？” 军统在港岛的情报系统几近分崩离析，重建一事自然要由值得信任的弟兄来扛起大旗。 此次周耀邦亲临港岛，几乎抽调了军统淞沪站本部行动处的大半骨干力量。 第643章 军统港岛站核心三人组！ 军统华南区直接隶属于蝶恋花小组下辖，人事任命权力同样掌握在中将周专员的手中。 凭借周耀邦和戴春风之间的默契，王老八升任少将的程序水到渠成。 一来王老八同样是戴春风心里面的嫡系，二来周耀邦和他并无利益冲突。 恰恰相反，两人完全是合则两利的状态。 周耀邦的亲大哥，军统副局长周耀庭需要戴春风在国府的支持。 戴春风本人又承蒙财神爷关照多年，而且他十分清楚自己手中这点权力，根本入不得财神爷的法眼。 最为重要的一点，王天风的委任状只是职务少将，叙任军衔更是一个小中校。 他的军统华南区长任命，既不会引起戴春风的忌惮，运作起来又没有太大难处。 更何况，他这些年来在淞沪勤勤恳恳，肩扛一枚职务将星并不过分。 军统淞沪站本部行动处骨干被抽调，一应弟兄们自然是水涨船高。 作为王天风的副手，林楠笙正式挂上校军衔。 他调任港岛的结果，可谓是周耀邦，李宁玉，顾慎言三人之间的默契配合。 名为军统港岛行动派负责人，实际他的底色殷红无比。 深耕于比埃尔洋行内部，同时也可以方便对于港岛红党地下组织的指挥工作。 至于淞沪那边？ 军统高层有顾慎言和明楼，七十六号有陈默群。 再往下，还有明台的毒蝎小组。 核心大局稳如泰山，可谓是人才济济。 林楠笙确实是顾慎言身边的得力干将，但却不足以影响大局。 “小林，你会这么做吗？” 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王天风身体前倾。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笑容，意味深长。 多年共事搭档，王老八很清楚林楠笙的手腕和能力。 顾慎言将他一手提携上来不假，可陈默群才是他真正的恩主。 七十六号和军统淞沪站唱了这么久的双簧戏，王老八可不相信他对淞沪核心情报圈子一无所知。 少将任命固然让王天风心中喜悦，但他非常明白自己今后应该保持怎样一种态度。 哪怕王老八再怎么喜欢自作主张，可他更加知晓自家九哥的手段。 军统在港岛的决策权，从来轮不到他这位华南区长来拍板定音。 这一点，林楠笙内心深处也应该有所了解。 “请八哥放心！” 嘴角微微抽搐，林楠笙当即立正表态。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的道理，在下明白！” 正如同王老八那满含深意的一笑，林楠笙又岂能无法察觉淞沪情报系统背后隐藏着神通广大的舵手？ 放眼整个淞沪站上下，林楠笙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四号人物。 除此之外，他还参与着红党地下组织的运转工作。 高度决定了眼界！ 淞沪的敌我关系，红党与军统之间的默契，外人恐怕是想都不敢多想啊！ “好了，不开玩笑了！” 缓缓收敛笑容，王天风端正坐姿，他的视线转落在办公室内另外那名年轻弟兄身上。 “言归正传吧！” “港岛站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当年带着忠义救国军飓风队，亲手砍下了梅机关少佐森永纯脑袋，为红党姊妹报仇雪耻的宫庶。 在周耀邦的指示之下，顾慎言亲自出面，将他转为了军统港岛站的一条暗线。 潜伏至今，军统港岛站的大体状态，几乎逃不出宫庶的手掌心。 “报告钧座！” 昂首挺胸，宫庶神色严肃，但却有意压低了声线。 比埃尔洋行很安全，外面的弟兄也非常可靠。 但他一直处于深层潜伏状态。 即便心中再怎么恪守军规军纪，一言一行仍旧难免顾虑。 “都是自己弟兄，不必如此见外！” 抬手一拜，王天风嘴角噙着温和笑容。 “你怎么称呼三哥，怎么称呼我就好！” “当然，外人面前还是要称职务！” 眼下这副神态，着实与昔日同明老七冷嘲热讽的毒蜂相去甚远。 只可惜，他王老八也没有办法啊！ 比埃尔洋行王二班，可不仅仅只是操心军统的行动那么单纯。 淞沪商业名利场的人际交往，怎么可能缺少了他的身影？ 这么多年下来，毒蜂的毒刺和锋芒，自然也随之愈发内敛。 “钧座有命，卑职不敢不从！” 低头应声，宫庶做足了礼数，从善如流。 “请八哥您恕卑职斗胆！” 正了正神色，他连忙继续汇报。 “自从小鬼子占领港岛后，原港岛站立刻转入静默潜伏状态。” “任老站长撤离港岛，由原副站长陶宗博接任站长一职。” “只不过，伴随着港岛的局势愈发恶劣。” “陶站长将站本部解散，他带着大部分弟兄化整为零，转入地下展开活动。” “站本部的系统，现在只有情报处长薛萍中校主持大局。” “好在八哥您和林处长亲临港岛，弟兄们总算重新有了主心骨啊！” 港岛新挂牌的比埃尔洋行，拥有对军统华南区的指挥权。 只不过，以王天风为首的一众淞沪站弟兄们，皆尽属于暗线状态。 他刚刚赴任港岛，单独联系了自家派出去的可靠弟兄。 原本的军统港岛站成员，始终在他心里面打着问号。 这倒并非是那些弟兄们不值得信任，而是隐秘战线的必要程序。 依照港岛当前的恶劣工作形势，以及港岛站本部几乎沦为一盘散沙的状态。 原军统港岛站成员中是否出现了变节者，王天风也无法完全肯定。 就算这些弟兄们忠心依旧，可他们是否已经被小鬼子盯上，同样尚未可知啊！ 最关键的一点，港岛站最近才进入军统八大金刚的派系之内。 曾经那些弟兄们，各种派系可谓是鱼龙混杂。 普通的底层特工，老郑，老唐，毛龟等人扶持起来的头头脑脑。 一旦让他们接触到比埃尔洋行的根脚底细，极有可能暴露出更多的深层隐秘。 届时，难保不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唯有通过暗线，以信息隔离的方式遥控指挥港岛站，方才是今后工作中最稳妥的处理方案。 第644章 国府老传统，不能不防啊！ 港岛与粤州仅有一河之隔。 虽然这里早已被昂撒鬼佬占据，但普通市民的文化习俗与粤州几乎别无二致。 想要在港岛境内展开潜伏工作，属于粤州乡土人情，或者干脆直接就是粤州人最为合适。 恰好，军统局内部的粤州系之魁首，正是现任军统副局长的郑庭炳。 换句话说，军统华南区，一直以来都是老郑的地盘。 在这种情况之下，哪怕军统港岛站建制完善，周耀邦也不可能真正对站本部的管理人员完全信任。 有的时候，自己人内斗起来，可是要比敌人更加可怕。 对于小鬼子，侯爵大人向来胸有成竹。 这就如同孙猴子和如来佛那般。 即便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小鬼子也休想跳出侯爵大人的五指山。 反观军统港岛站，老郑本就对蝶恋花小组非常有兴趣。 若非毛龟的前车之鉴在先，以及戴春风和周耀庭的密切配合，他老郑恐怕早已在暗地里面搅风搅雨了。 倘若被他察觉到蝶恋花小组的一些蛛丝马迹，就算他顾全大局，不搞内斗。 可一旦他升起好奇心，同样有极大概率增加蝶恋花小组暴露的风险。 因此在周耀邦的部署当中，军统华南区也好，港岛站本部也罢，从不属于他的核心情报圈子。 最为重要的一点，中将周专员何尝不是任人唯亲呢？ 只不过，他不会强行去抬举那些蠢货罢了。 真正无可救药的蠢货，也没有资格成为中将周专员的自己人。 他以小鬼子橘宗侯爵的身份坐镇港岛，后续的情报工作自然会开启崭新的篇章。 在整个过程中，危险固然存在，但功绩亦是肉眼可见。 自家弟兄和嫡系势力还关照不过来呢，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为老郑的人做嫁衣？ 按照周耀邦对港岛今后情报工作的规划，他自身更加注重把握宏观决策。 例如王老八这等自家弟兄，负责具体的实施指挥。 林楠笙和宫庶等出自于淞沪的嫡系成员，起到一个辅助指挥，以及联络下线的责任。 军统港岛站的弟兄们，只需要服从命令便可。 当然，中将周专员向来体恤自家的弟兄们。 该是弟兄们的功劳，他绝对不会打半点折扣。 于公，周耀邦警惕港岛站的弟兄们被小鬼子盯上。 于私，他的提防心思，主要还是针对山城军统总部老郑麾下那些马仔。 王天风在军统总部的任职资历不浅，他又岂能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 此次潜伏港岛的责任所在，他早已心知肚明。 “都坐吧！” 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王天风环视自己今后的左膀右臂，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笑意。 “小林，你在港岛有些人脉关系” “宫庶，你又提前进入港岛多时。” “对于我们接下来的工作，你们两位有什么见解吗？” 无论是原军统淞沪站行动处副处长，现华南区的情报处长也罢。 又或者红党南方局邮差小组的核心成员，这些都是林楠笙的隐藏身份。 明面上，他不仅仅是比埃尔洋行的买办，更是淞沪朱家的准女婿。 陈老五早已无心关注党争之事，林楠笙和朱怡贞自然是水到渠成般走在了一起。 首先，林楠笙早已通过了顾慎言的考察，现如今也算得上是红党南方局的一位老牌特工了。 其次，陈老五当年在橘园栽的那个大跟头。 放眼淞沪核心圈子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其背后的玄机？ 林楠笙和朱怡贞这对革命伴侣的关系，根本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嘛！ 更何况，朱怡贞和林楠笙的夫妻关系，也完全可以在军统内部做一做文章嘛！ 周耀邦的态度立场如何，红党老家已然分析的七七八八。 他向来不参与国内政治，而且又知晓红党大半个南方局的情报网络。 碍于抗战大局，红党不会主动和国府撕破脸皮。 小花生做的初一，红党却不能做十五。 否则的话，红党和国府又有什么区别？ 但这并不影响红党未雨绸缪，提前针对军统落子布局。 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情更没有必要瞒着周耀邦。 倘若连周耀邦都信不过，红党老家早就已经重建南方局的情报系统了。 也正是因为这些情况，林楠笙和朱怡贞在淞沪核心圈子内，几乎等同于是打明牌。 林楠笙和淞沪朱家的关系，同样也是他赴任港岛站的重要因素之一。 朱怡贞的父亲朱孝先，在港岛商界亦是举足轻重啊！ 当然，王天风并不清楚这对未婚夫妻背后的深层关系。 他王老八连橘公馆都不曾去过，哪里算得上淞沪情报核心圈子嘛！ 直到今时今日，他勉强称得上在港岛这边另辟蹊径。 王天风眼中的林楠笙，单纯就是淞沪朱家的军统女婿而已。 “八哥，依我看，我们在淞沪的情报系统早已成熟。” 稍稍思索一番，林楠笙笑呵呵扯出一张椅子，他率先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这套方案，大体可以用在港岛这边！” “我们的情报工作，按部就班便能走上正轨。”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处理好港岛站的问题。” “该甄别的甄别，该转移的转移。” “正好，我有在港岛站有一位生死兄弟。” “他肯定能够帮我们尽快打开突破口。” 这么多年来，顾慎言对他的言传身教很是用心。 要知道，顾老三最擅长借力打力。 作为他的得意弟子，林楠笙也非常精擅于对敌我双方的局势进行分析。 小花生那番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纯属扯淡。 可是在港岛之中，内部问题确实要大于外部敌人所给予的压力。 理由很简单，比埃尔洋行的后台足够神通广大。 反观军统港岛站本部，可靠程度暂时还要打一个问号。 “八哥，林处长，卑职位卑言轻，不敢妄谈港岛今后的工作部署方案。” 相比较于林楠笙的应对自如，宫庶始终铭记着上下尊卑之别。 “卑职只知道一件事情，上峰有命，卑职誓死完成！” 自己一个小小的尉官，哪里有资格在少将钧座和上校长官面前大放厥词呢？ 第645章 八年后可不止是上尉了！ 民国二十七年，宫庶从军统临澧特训班毕业。 他以上尉军衔进入淞沪的忠义救国军，从事敌后抗战工作。 虽然仅仅只是职务军衔，但也足以见得宫庶的能力。 只可惜，戴春风的干训班一茬接着一茬。 临澧班而已，比不得青浦班在戴老板心中的分量。 再加上忠义救国军的性质，更加倾向于军事组织，而非情报系统。 宫庶背后没有靠山，或者说他的靠山手下精英弟兄太多。 当时的临澧特训班，由徐老四和郑老六两人负责。 他们兄弟两人从力行社特务处到军统局，身边早就已经围绕了一批嫡系弟兄。 宫庶只是临澧班出身，既不是含金量极高的青浦，又不是专门培养骨干支柱的洪公祠干训班。 最为重要的一点，从青浦班开始，这些军统特训班学员身后皆尽深深铭刻着戴春风的影子。 依照徐老四和郑老六的性格，他们又岂能在戴老板面前僭越？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宫庶肩膀上至今依然扛着上尉军衔。 倘若没有周耀邦参与，他直到抗战结束后仍旧原地不动。 “看我这个脑子！” 缓缓站起身来，王天风莞尔一笑。 “这两天的事情太多，险些把你的嘉奖令给忘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直接指名道姓。 “宫庶！” 原本就站在办公桌前，不敢如同林上校那般轻松落座的宫庶，眼下更是下意识绷直身躯。 “卑职在！” 昂首挺胸，宫庶面容严肃，但却仍旧克制着自己的音量。 “兹有军统忠义救国军飓风队上尉宫庶！” 从办公桌上的公文包内翻出一张委任状，王天风沉声宣读。 “先于淞沪除杀梅机关少佐森永纯，以慰同胞姊妹在天之灵，以儆倭寇之效尤！” “后独身一人赶赴港岛执行潜伏任务，功绩斐然，表现优异！” “特此晋升为陆军上尉，加少校军衔！” “调任军统港岛站行动处副处长一职！” “望尔今后再接再厉，再创新功！” “此令，军统京沪杭加华南四区中将督查专员！” 这份委任状，其实算不上正式的叙任军衔晋升命令。 理由很简单，这是周耀邦的手笔，而非铨叙厅的文件。 只不过，最终所代表的结果没有任何差异。 财神爷签发的委任状，山城军统总部的戴老板自然会彻底落实在地。 莫说一名上尉加少校衔的命令，就算是加上校衔也不成问题。 只要不是叙任上校，及职务将官的委任状，他戴春风很乐意给自己财神爷送一份人情。 叙任上校以上的军衔，这倒并非戴春风舍不得出手，而是他本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军统的高层军籍可以越过铨叙厅，但绝对不能跳过小花生。 “卑职谨遵钧座之命！” 双手接过委任状，将其夹在腋下后，宫庶抬手敬礼。 “拜谢八哥擢升提拔！” 这份命令中虽然并未签署中将周专员的名字，可宫庶显然明白其背后兹事体大。 军统京沪杭加华南四区督查小组，这可是自家在华中华南地区的最高指挥机构。 督查专员长官的身份，十有八九在山城军统总部内都是绝密。 倘若留下上峰长官的签名落款，宫庶心中反倒会忐忑不安。 “不必谢我！” 神色稍霁，王天风抬手虚按，笑呵呵地重新坐下。 “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面吧！” “当初你潜入港岛执行潜伏任务，正是上峰督察专员亲自点将，由三哥负责落实的。” “今后务必要尽心用命，万万不可辜负上峰的器重！” 他虽然不清楚顾老三和明老七的真实身份，但也有没有蠢到挂进博物馆里面的地步。 淞沪己方情报界的默契配合，他又哪里看不出来呢？ 对于三民主义，王天风时刻谨记在心，甚至于不惜以生命践行。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影响他对国府感到失望。 要知道，在今天以前，戴春风在淞沪境内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渠道，可是一直都由他王老八他负责具体管理呢！ 当年的死间计划固然有些天真，背后又何尝没有王天风准备以身殉道的意思呢？ 用他自身的性命，换取第三战区大捷的可能性。 至于王天风本人，也完全可以彻底脱离军统暗地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前方战事吃紧，后方蠹虫紧吃。 戴春风和他所豢养那只金丝雀的奢侈享受，竟然比前线的军用物资更加重要。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如此军统，这等国府，又怎么可能不让有志人士感到失望呢？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家九哥的影响力愈发如日中天。 淞沪的情报大局，使得王天风心中再次焕发了希望。 无关乎党派组织，单纯只为抗战事业。 作为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老资历中流砥柱，王天风非常清楚军统局内部万变不离其宗。 寻常普通的军统弟兄，最终皆尽逃不过一个派系站队。 调任港岛之前，王天风仔细研究过宫庶的履历档案。 依照他毒蜂的毒辣眼光，他哪里看不出宫庶的天分？ 更何况，哪怕自己看走了眼，可自家九哥何等的火眼金睛？ 他让顾老三保下宫庶，明显是看重了这个年轻人嘛！ 人才向来难得！ 与其被老郑，老唐，毛龟等山头捡了便宜，莫不如让他成为自家九哥的死忠分子。 凝聚意志？ 保卫领袖？ 放他娘的狗臭屁！ 跟随在自家九哥身边，一心为抗战奉献方为正道！ 人非圣贤，孰能完美无缺？ 周耀邦同样毫不例外！ 最起码，他的奢靡生活，绝不比国府内部那些巨贪蠹虫逊色多少。 可他花着自己的钱，又不是搜刮民脂民膏！ 而且凭借他的身份，若非当真为了抗战，他随时都能够脱离当前的战争泥潭。 单单凭借这一点，王天风内心深处愈发感到心悦诚服。 所以他在勉励宫庶的时候，绝口不提所谓的为党国尽忠效死命。 他准备用自己的方式，潜移默化影响身边值得重用的心腹力量。 继续内斗？ 眼下小鬼子还在自家的土地上肆虐！ 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蠢货嘛！ 第646章 王老八运筹帷幄！ 宫庶到底还是年轻，身边又缺少靠山大人物的悉心教导。 专业能力房间，他作为临澧班毕业的佼佼者毋庸置疑。 更何况，宫庶在弃笔投戎加入军统以前，还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 才智和能力，宫庶皆尽有着独到之处。 唯有官场内的弯弯绕绕，他始终不得其解。 对于宫庶来说，他全当做自家八哥快人快语。 一心为公，不搞那些虚假客套。 至于自家八哥对于上峰督察专员的敬重，那不是理所应当的结果吗？ 但凡出身于淞沪的军统弟兄，哪一个不清楚顶头上峰的神通广大。 况且，宫庶本人还是亲身经历者。 当年他出掉了梅机关的一名少佐级军官，结果仅仅挨了十鞭子就成功脱身。 事后，他甚至安然无恙地离开了淞沪，转入港岛展开潜伏工作。 倘若放在其他地方，后续发展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莫说小鬼子佐官之死本就是他的手笔，哪怕仅仅只是有一点嫌疑，他恐怕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请八哥放心，卑职定当将您的教诲铭记于心！” 重重地点了点头，宫庶满脸严肃神色。 “奋勇杀敌，绝不辜负上峰和您的信任器重！” 嫉恶如仇，恩怨分明，这正是宫庶的闪光点所在。 上峰督查专员先营救自己，然后又擢升提携自己，自己岂能不用心效命？ “宫庶，我知道你从临澧班毕业以后，一直在忠义救国军任职！” 面色一沉，王天风目光陡然锐利，他紧紧地盯着宫庶。 “可你已经进入港岛一段时间了。” “而且我相信，你当年所学的专业能力，应该也没有忘记！” “在我们这一行的工作中，杀敌必不可免。” “但归根结底，隐秘潜伏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先前的梅机关少佐一事，我希望你将教训牢记在心。” “逞一时之快，并非我们的行事风格。” “除杀敌人，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 “你明白吗？” 他颇为器重宫庶，而且愿意将宫庶发展为自家嫡系。 若非如此，他才懒得过多提点宫庶。 说的难听一点，凭借军统的作风，送一个小小的上尉送死又何足挂齿？ 当年王老八的死间计划中，他可是准备牺牲自己，以及自己的三名得意弟子啊！ 论及军衔和身份，哪一个不比眼下的宫庶更加重要？ “卑职明白了！” 身形站姿如松，宫庶脸上的严肃神色蓦地一垮，憨憨一笑。 有的时候，不怕上峰长官训斥，反倒是默不作声更加危险。 自家八哥的爱护，宫庶眼明心亮。 “坐吧！” 再次抬手虚按，王天风的声音柔和了很多。 “回到正题吧！” 视线转落在林楠笙身上，他莞尔一笑。 “小林，你跟在三哥身边多年。” “咱们在淞沪的潜伏工作，你最为熟悉！” “港岛这边，还需要你多多担待啊！” 比埃尔洋行的运转，朱家那边的人脉关系维护，这些全部需要林楠笙来出面。 至于王老八本人，他将会扮演顾慎言在淞沪的角色。 承担起比埃尔洋行港岛办事处，与兴邦集团之间的联络工作。 总而言之，那就是扯虎皮，拉大旗。 刚刚那番热闹非常的鞭炮声，正是王老八来到港岛之后的开门红。 接下来，他还有很多要事必须亲力亲为。 与自家九哥名下产业的合作关系倒还是其次，搭建比埃尔洋行港岛办事处的电讯系统方为重中之重。 自家九哥和九嫂准备在淞沪住一段时间，港岛宪兵队负责人又是他们夫妻两人门下的家臣。 新晋王大班，国府军统华南区王少将倒是要看一看，小鬼子有没有胆量监听调查比埃尔洋行港岛办事处的电台活动。 除此之外，还有码头那边的货仓需要购买装修。 依照军统淞沪站的行事风格，比埃尔洋行的货仓，自然就是港岛军统站今后的行动指挥部。 毕竟在淞沪的时候，他王老八就直接负责着董家渡那边的货仓。 只可惜，自家九哥的私兵部队无法继续直接为弟兄们保驾护航了。 “放心吧，八哥！” 嘴角挂着风轻云淡的笑容，林楠笙成竹在胸。 “这些工作，早已轻车熟路，绝不会出现半点差错！” 即便是初来乍到，可港岛与淞沪本质没有太大区别。 天空中同样笼罩着两轮太阳！ 一轮昼夜交替，另外一轮可是永不坠落！ 他在淞沪时期就隐隐接触了橘氏一脉的核心圈子，眼下更是即将彻底融入进来。 小鬼子橘侯爵亲自赶赴港岛，他们用来掩护身份的比埃尔洋行也随之在港岛增设办事处。 这背后的关系，你就想去吧！ 接下来应该如何展开工作，林楠笙心中早有定计。 “宫庶，你身上的担子也不轻松！” 视线偏移，王天风继续部署工作。 “你先前已经接触过港岛站，我需要你重新联系其各个分站小组。” “更换联络方案和密码本，同时处理下面弟兄们的需求。” “我提两点，你记一下！” 正襟危坐，宫庶满脸严肃神色，静静等待着直属上司的下文。 简单速记，这是情报特工的基本素养。 “第一，下面的弟兄要安抚！” 不假思索，王天风沉声开口。 “你和小林做好交接，给足下面弟兄们安家费和活动经费。” “我不希望弟兄们渡过了港岛沦陷最艰苦的时期，偏偏又倒在了穷困潦倒之上。” 背靠财神爷的支持，但凡与淞沪情报核心圈子有关系的军统和红党，从未在金钱方面栽过跟头。 这一点，王老八当然要引用在港岛站的弟兄们身上。 “第二点，专门针对港岛站本身的头头脑脑。” 稍稍顿了一顿，王天风的声音意味深长。 “原先那些站长处长们，如果他们有心思撤离。” “我们直接送他们离开港岛，返回山城总部！” “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他们的存在，对于我们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简而言之，他准备对港岛站进行一番大换血。 第647章 狗屁的帝国？还是去糊弄鬼吧！ 就在王天风调整军统港岛站管理层的时候，兴邦集团的车队也已经顺利过海，驶入了太平山顶。 不同于橘公馆的用车，港岛这些特质的右舵汽车，并未增加橘纹装饰。 纵使明眼人非常清楚兴邦集团的真实背景，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毕竟橘氏一脉将会在战争结束后悄然隐匿，兴邦集团才是周耀邦对外示人的势力，他也会随之转变为昂撒鬼佬的远东香橼侯爵。 切割很有必要，哪怕只是明面上走个过场。 车队缓缓穿过城堡大门，楠木绫早已在门庭前等候多时。 “恭迎大人，夫人回家！” 她身穿一袭淡蓝色的直筒洋裙，带着一众橘氏弟子躬身迎接。 无论是护卫也好，又或者是佣人也罢。 这座城堡内部的所有人，要么是橘氏一脉的死忠家臣，要么出自于家族道场。 老德在港岛主持大局期间，这些家族弟子由他负责统筹。 当他返回淞沪以后，则是甲藏和绫子这对未婚夫妻各司其职。 甲藏的能力毋庸置疑，他不仅仅是家族武装力量的负责人，更是家主大人钦点的楠木家下一任家主。 绫子虽然是女流之辈，但她作为楠木实隆唯一的女儿。 即便她并未进入军部任职，可她又岂是那种单纯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 自从楠木绫来到港岛以后，她和甲藏的接触很融洽，配合更是非常非常默契。 “免礼吧！” 抬手虚扶，周耀邦径直朝着门庭内走去。 爱屋及乌之下，再加上楠木绫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家主大人对她也颇为欣赏。 只不过，眼下还有外人在场，尚且不适合自家人关起门来交流感情。 伴随着周耀邦的脚步向前，老德悄然间越众而出。 落后于家主大人和夫人半个身位，但却并不影响他为在场众人引路。 眼下这座都铎加维多利亚哥特风格，同时又带有一定远东特色的城堡，可谓是老德近些年来的得意之作。 自家大人的未来部署方案，他们这些家族内臣显然知晓很多内情。 长谷小次郎没有这么高的文化素养，只是纯粹死忠于家主大人。 相比较而言，老德无疑更加注重家主大人和家族对于港岛的布局。 并非小鬼子橘侯爵不够尊贵，而是远东香橼侯爵最符合他曾经的夙愿嘛！ 这座城堡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一不是老德精挑细选的结果。 再结合他的家族首席管家身份，他悄然接管城堡内务权力理所应当。 穿过玄关和前厅后，老德将众人引入了窗明几净的会客主厅内。 “大人，还请您和夫人暂且稍坐片刻。” 抚胸躬身，老德嘴角噙着无可挑剔的弧度。 “属下前去后厨查验一番午宴的筹备事宜。” 服侍家主大人和夫人，以及招待客人等事务，显然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众人进入客厅的瞬间，家族弟子立刻开始奉茶。 家主大人的习惯，她们早已深深地铭记在骨子里面。 “去吧！” 不等周耀邦开口，李宁玉掩唇柔声轻笑。 “你们忙你们自己的事情就好！” 家族内部的安排事宜，其实宁玉夫人才是最具话语权之人。 夫妻两人手挽着手款款落座，楠木实隆和佐藤大藏恭敬站在沙发旁。 家主大人尚未开口，他们两人岂敢擅自落座？ 至于长谷小次郎，他同样申请离开了会客厅。 作为家族的首席武士，城堡内部防卫工作自然由他接管。 楠木甲藏配合移交，乙藏也不敢继续在客厅内过多逗留。 他的心思很纯粹，一切紧跟自家妹夫的步伐便可。 无论家主大人再怎么仁善宽厚，他现在仍旧欠缺着坐在家主大人和夫人身边的资历呢！ “你们两人也坐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顺势接过了小丫头送来的茶杯。 别看矢野晴子在家族内身兼重任，掌管着家族自身的情报系统。 可她只要跟随在家主大人和夫人身边，她从来不会疏忽侍奉职责。 眼下老德前辈不在场，奉茶这种近身服侍之事，她怎么能让家族道场出身的后辈们代劳呢？ “多谢大人赐座！” 先后两道谢恩声响起，佐藤大藏舔着脸效仿他的顶头司令官阁下。 刚刚在气的机场的时候，他需要在侯爵大人面前彰显规矩和敬意。 可此时自己都已经坐进了侯爵大人家中，那当然要讲究一些小计策啊！ 阁下一说难免显得生分，尊称大人也并不僭越嘛！ “佐藤，你是港岛的军政长官，说一说港岛现在的情况吧！” 瞥了佐藤大藏一眼，周耀邦莞尔一笑，他倒也并没有计较什么。 老鬼子满心归附赤诚，侯爵大人当然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 “回大人的话！” 坐姿挺拔，佐藤大藏低头应声。 “承蒙您的荣光照拂，港岛还算风平浪静。” “山城的军统分子，早已不成建制。” “唯有新界地区的山林和乡下，红党东江纵队的游击活动很是猖獗。” “不过请您放心，港岛市区内！” “尤其是本岛和九龙岛，尽在军政厅的掌控之下。”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干脆在侯爵大人面前立下了一道军令状。 “属下愿以性命担保，绝不会让您和家族的生意受到半点影响！” 佐藤大藏很清楚侯爵大人的手腕，所以他不敢玩什么报喜不报忧的小伎俩。 一切开诚布公，同时再展现出自己用心效命的态度，这是他心里面早已打好的进步草稿。 “我和宁玉准备在港岛小住一段时间！” 不置可否，周耀邦轻呷了一口茶水。 “你的表现，后续我会看在眼中的！” 时至今日，面对小鬼子表忠心的言辞时，周耀邦已然不需要再强调什么帝国利益。 他这位侯爵大人如日中天，他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的小鬼子自当以他的利益为主。 狗屁的帝国？还是留到小鬼子本土，又或者说给那些底层军国马鹿去听吧！ 侯爵大人身边，只需要以他和家族为核心的忠臣良将。 第648章 六两四？翻一倍吧！ 侯爵大人期待自己的表现？ 这不就是自己归附家主大人麾下的机会吗！ “大人，属下自知卑贱！” 长身而起，佐藤大藏的激动溢于言表。 “不敢奢求太多，但属下对您和家族的倾慕之心，完全发自内心肺腑。” “属下纵使赴汤蹈火，也绝不会辜负您和夫人的期许！”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完全不顾自己少将军政长官的颜面。 只要能够成为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之上的枝枝蔓蔓，脸皮又算得了什么？ “言重了！” 并指轻挥，周耀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声音反倒是不咸不淡。 “坐下说话！” “你既然有心，那么你应该了解我的理念。” “民生和经济，关乎着一座城市的稳定。” “而我，恰恰最重视稳定！” “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想来你心中有数！” 侯爵大人的态度很简单，他在淞沪所定制的那套规矩，同样容不港岛违背！ “属下明白！” 点头如捣蒜，佐藤大藏满脸温顺神色。 “请大人放心！” “倘若有人胆敢令家族蒙羞，属下第一人容不下他！” 暂且没有资格自称拙者，但这并不影响自己以家族为主嘛！ 依照侯爵大人的仁善，只要自己的表现足够真诚，那么家族内迟早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啊！ “除去那些反抗分子以外，你们军政厅还有什么其他难处吗？” 神色稍霁，周耀邦缓缓靠在沙发上。 港岛今后的情报交锋，他和李宁玉自然会从中操盘。 这些事情，没必要和佐藤大藏过多交流。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更加关注港岛市民的生活环境。 中将周专员亲临港岛，岂能让自家同胞继续过着水深火热的凄惨生活？ “启禀大人，属下确实有些难以启齿之处。” 双手搭在膝盖上，佐藤大藏的声音不由得微弱了很多。 “您也知道，港岛的地理位置虽然有些可取之处。” “但是在当前的对华策略中，这座城市的战略意义其实很低。”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港岛的战绝价值极高。 这里是远东航运中转核心，而且还是国府接受国际援助的门户之一。 再加上这里属于昂撒鬼佬的控制范围，几乎被小鬼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眼下太平洋战事焦灼，港岛自身的战略资源又极其匮乏。 因此在小鬼子的对华方针内，港岛的重要性一减再减，甚至成为了小鬼子眼中的鸡肋。 若非如此，哪怕周耀邦和畑俊六再怎么强势，也不可能完全挡住小鬼子针对占领地的总督府制度。 现如今的港岛，不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反而还有些拖累到小鬼子。 “直接说！” 眼眸微抬，周耀邦翘起了二郎腿。 港岛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 重要价值仅限于平静状态时，否则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亲临这座城市。 如果港岛具备高程度的战略意义，小鬼子本土大本营岂容坐视橘侯爵成为这里的无冕之王？ 要知道，东条上等兵和橘氏一脉早已呈现出针尖对麦芒之势。 偏偏针对港岛这件事情上，东条上等兵选择了默许的态度。 理由很简单，橘氏一脉向港岛倾斜资源。 单单扩大药品生产源头这一点，东条上等兵也能够从中获利。 与此同时，他和小鬼子本土大本营还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缺粮！”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佐藤大藏直言不讳。 “大人明鉴，港岛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缺少粮食供给。” “这座城市自身产粮不足，以往的粮食市场，几乎完全依靠进口。” “可现如今内陆派遣军需要粮食储备，不可能为港岛提供支援。” “偏偏太平洋战争如火如荼，航运生意愈发艰难。” “港岛本身的粮食进口生意，基本上已经处于断绝状态。” 说到这里，佐藤大藏稍稍顿了一顿，他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不瞒大人您，军政厅正准备出台一项政策。” “在全港范围内，施行六两四的粮食配给制度。” “这绝非属下残忍，不重视港岛的民生。” “实在是时局如此，属下也唯有出此下策啊！” 港岛市民的生活水准如何，从来不在佐藤大藏的考虑范围之内。 可是侯爵大人刚刚才提到了民生问题，那么他自然要将这口黑锅踢出去。 本土大本营的对华方针，以及当前的时局情况，无疑是最好的推脱理由。 “六两四？”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冷哼一声。 “正常人果腹都难以保证，何谈港岛的稳定维持？” “自古以来，吃不饱可是要大事的！” 港岛黑暗时期的六两四配给制度，他又岂能不了解？ 问讯佐藤大藏，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翻一倍吧！” 杨作一番思索，周耀邦随口便下达了一道命令。 “港岛的粮食供给，由我名下的兴邦集团承担！” 提及粮食问题，那就不得不说一说鹫巢老鬼子的贡献。 鹫巢家在东北和高丽半岛的粮食，正是他和周耀邦之间的核心交易一环。 再加上右京洋行可以从南洋采购粮食，足够保证周耀邦维持港岛的粮食稳定了。 橘氏一脉如何展开商业活动，哪里轮得到小鬼子置喙半句？ 至于小鬼子派遣军收集粮食储备，那是小鬼子自身财团和国策会社需要考虑的问题，关侯爵大人什么事？ “大人您宅心仁厚，属下佩服的五体投地！” 双手端起茶杯，佐藤大藏满脸与有荣焉的神色。 “有您坐镇港岛，实乃是属下和军政厅上下的福分。” “更是港岛那些普通民众的荣幸啊！” 侯爵大人并非单纯下达命令那么简单，同时也给出了切实可靠的解决方案。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直接拍好大人的马屁就是！ 遵从侯爵大人的指示，无疑是再正确不过的进步之道。 除此之外，侯爵大人此举，明显也解决了自己的棘手难题嘛！ 佐藤大藏又岂能不清楚粮食和稳定之间的关系？ 第649章 宁玉夫人恩赏殊荣！ 心思浮动间，佐藤大藏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为了迎接侯爵大人所准备的功课。 侯爵大人莅临港岛，军政厅岂能不举办欢迎酒会？ 港岛社会各界的名流人士，自当前来觐见侯爵大人。 只不过，眼下这场酒会，显然要换一种说辞了。 “启禀大人，您和夫人莅临港岛，港岛上下倍感荣幸。” 一抹出自于谄媚，却又非常真诚的笑意直达眼底深处，佐藤大藏鼻下的一字胡连连颤抖。 “属下准备以军政厅的名义，为您和夫人举办一场欢迎酒会。” “只不过，在没有得到您和夫人的许可以前，属下不敢擅自发出请柬。” “倘若您和夫人有这番雅兴的话，属下打算将这场酒会定在松原大酒店之内。” “您忧心港岛的民生稳定，而且又解决了港岛民众的燃眉之急。” “如此仁厚善举，港岛各界名流人士理应前来觐见！” 你们这些港岛名流不是在私底下非议大东亚共荣的虚假吗？ 我家大人为港岛带来了恩重如山的善果，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酒会……” 正当周耀邦准备开口给出指示的时候，他听到了老德脚步由远及近。 稍稍一顿，周耀邦的注意力随之转移在老德身上。 “大人，夫人，午宴已经备好。” 抚胸躬身，老德恭恭敬敬站在了晴子小丫头的身边。 “随时可以开宴！” 家主大人和夫人如何决断，他从来不会僭越分寸。 “好，准备开席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视线重新回到佐藤大藏身上。 “酒会可已举办，但却不必提及粮食供给一事。” “单纯见一见港岛社会各界的名流人士便可！” “至于酒会的地点嘛！” “换成兴邦大楼吧！” “时间就定在三天后！” 后续的粮食入市，肯定会从兴邦集团旗下的店铺展开。 中将周专员单纯是为了自家同胞而着想，不可能让小鬼子占了便宜。 兴邦集团的金字招牌，自然会随之粮食的供应而愈发璀璨。 这些事情，哪里轮得到小鬼子军政厅政治作秀？ 酒会的时间之所以定在三天后，一来是为了通知港岛的参会人员。 但更重要的一点，还是为了完善兴邦大楼的秘密武器。 相比较于小鬼子所占据的松原大酒店而言，侯爵大人显然更青睐于自己的地盘。 “暂时先到这里，我们一同入席吧！” 缓缓站起身来，周耀邦和李宁玉手挽着手，朝着客厅门外走去。 老德贴心上前引路，其他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一顿日常标准的午宴结束后，佐藤大藏主动提出了告辞。 并非他无心继续陪在侯爵大人身边，只是侯爵大人给出了很直接的送客暗示。 下午的时间，属于家族内部，他佐藤大藏的身份明显差着火候呢！ 重新回到客厅内，一众家臣们环绕大人和夫人落座，周围再无外人存在。 “绫子，你坐到我身边来！” 不等周耀邦开口，李宁玉柔声一笑，朝着楠木绫招了招手。 “夫人！” 小丫头向后错了错位置，楠木绫乖巧温顺依言落座。 此时此刻，矢野晴子心中倒是非常平静。 她几乎整日里陪在自家夫人身边，没有必要为了一次殊荣而对自己的嫂子生出不满。 小丫头和楠木绫接触不多，但她和甲藏的兄妹情意十分深厚。 “绫子，你和甲藏之间，郎有情，妾有意！” 牵起楠木绫的右手，李宁玉取下自己的经常佩戴的玉镯，笑呵呵地将其套上了去。 “我们准备在港岛小住一段时间，正好可以为你们两人举办婚礼。” “这只镯子，你收好！” “以后甲藏那小子让你受了什么委屈，你直接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同样是爱屋及乌，同样是颇为器重。 李宁玉和周耀邦的心思默契同步，几乎是夫唱妇随的典范。 对于甲藏的妻子，她自然不会吝啬恩赏。 “夫人，绫子惶恐。” 整个人紧绷到极致，楠木绫恭恭敬敬将右手搭在夫人得手心上，不敢有任何大幅度动作。 “这是大人送给您的首饰，绫子实在是愧不敢当！” 可是夫人这份恩赏，她着实不敢收下啊！ “你和甲藏马上就要成家了，又不是外人！” 轻轻拍了拍楠木绫的白皙手背，李宁玉故意板起了脸。 “这种首饰，我房间里面多得很，安心收下就好！” “还是说，你对婚事还有什么顾虑啊？” 此言一落，坐在对面的楠木实隆险些打翻自己手中茶杯。 他恨不得一个箭步跳过去，按着自己女儿的脑袋答应下来。 这么多年来，家族成员的女眷们，没少收到夫人恩赏的礼物。 然而夫人亲自佩戴过的首饰，而且还是家主大人送给夫人的那种。 放眼整个家族上下，也唯有晴子那个小丫头得到过这种殊荣啊！ “夫人，绫子知错！” 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羞赧，楠木绫低着头柔声回话。 “长者赐，不敢辞！” “绫子却之不恭！” “绫子的婚事，全凭夫人您做主！” 既是对夫人的恭敬，又是因为即将成家的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楠木绫心中还有些无奈。 她可不仅仅只是名门出身那么简单，更是将门子弟。 鹿儿岛楠木家不属于华族之列，但却在小鬼子军部体系内具有一定关系人脉。 楠木家上任家主右之助，也曾在陆军中做到了将官的位置。 眼下的楠木实隆，更是中将权力巅峰的人物。 耳濡目染之下，楠木绫绝非是那种一门心思相夫教子的乖乖女。 她的温顺乖巧，仅限于在家主大人和夫人面前。 哪怕她和楠木甲藏情投意合，也不代表甲藏能够压制住她。 从橘氏家族道场走出来的翘楚，怎么可能看得上柔弱女子呢？ 至于楠木实隆？ 若非楠木家认祖归宗，他现在可坐不上家主的位置。 再加上，他只有楠木绫唯一的女儿，属于是不折不扣的女儿奴。 在楠木绫面前，他楠木司令官从来没有半点威严可言。 第650章 不好，赶紧转移火力！ 感受着自家主母手心的温润暖意，楠木绫含羞带俏。 腼腆是真，但更多还是无奈。 自己老父亲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着实是没眼看啊！ “夫人，您可不能这么偏袒绫子啊！” 佯作一抹委屈神色，楠木甲藏连连喊冤。 “拙者哪里敢让绫子受委屈，向来只有她欺负拙者的份儿嘛！” 他知道自己的未婚妻难得近距离接触自家主母，难免有些拘束。 准泰山纵使满心满眼的急切，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一旁。 在这种情况之下，唯有他适合站出来插科打诨喽！ 甲藏和绫子的接触，其实本质源于非常明显的功利心。 周耀邦需要安抚鹿儿岛楠木家的心思，楠木实隆有意提高自家在宗家主脉的分量。 既然享受着家族提供的福利，那么自当为家族奉献自身。 楠木甲藏如此，楠木绫同样毫不例外。 哪怕楠木绫在鹿儿岛楠木家再怎么受宠，面对这种关乎于家族未来根本的事情，她从未有过所谓自由恋爱的叛逆心理。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保持着积极配合的态度。 本就一心为了家族的两人，再经过将近一年的时间接触过后，彼此间愈发地情投意合。 于公于私，楠木甲藏和楠木绫走到一起，全都不失为一道金玉良缘。 既然已经认定了对方，那么这对准夫妻自当是同气连枝。 毕竟家主大人和夫人的表率在先，一众橘氏家臣们谁都不敢在个人问题上马虎半点。 依照他们的身份地位，在外面的时候可逢场作戏。 可一旦返回家族之内，他们必须保证家宅安宁。 即便是装模作样，也要装的栩栩如生！ 以藤田芳政为例子，他的妻子早已年老色衰。 他和野村家老板娘那点破事，更是无异于家族内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来不敢将外室摆在明面上。 就算在自己的小家之内，老藤田和他的妻子亦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爱情或许没有多少了，可亲情犹如一壶老酒那般愈发浓厚。 否则的话，倘若矛盾闹到宗家主脉那边，老藤田必然会吃不了兜着走。 家主大人以往有些黑历史，不方便在这种事情上过多插手。 可宁玉夫人的情况截然不同，她始终冰清玉洁啊！ 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是宗家主脉也好，又或者是下面的分支家族也罢。 内宅事务，完全属于主母的管辖范畴之内。 “呵呵，你的性格如何，我还是颇为放心的。” 嘴角轻轻勾起，李宁玉凤眸微阖，意味深长。 “只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少和某些人学！” 此言一落，周围众人立刻端正坐姿。 方才还一脸急切的楠木实隆，更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自家主母口中的某些人，这不是明摆着嘛！ “得，这怎么还把我牵扯进去了？” 某些人很有自知之明，直接对号入座。 “无妄之灾啊！” 故作爽朗一笑，周耀邦赶忙岔开了话题。 “实隆，你和老德商量好婚礼的事宜。” “一应花销，全部走家族的账目。” “婚礼地点嘛，就定在这座城堡里面吧！” “如果他们小两口不介意的话，婚后就住在这里吧！” “若是觉得尴尬，我出钱为他们小两口另外购置一处房产。” 别看周耀邦的岁数，仅仅比甲藏和晴子年长一旬。 可是在他眼中，甲藏几乎相当于他的好大儿。 小丫头更是被他视为小棉袄，虽然经常会出现漏风的情况。 相较于其他家族道场出身的弟子，周耀邦明显对甲藏和晴子有着很特殊的感观。 “拙者代甲藏和小女，拜谢大人和夫人的恩典。” 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楠木实隆深深一拜。 “他们夫妻俩还年轻，理应在您和夫人膝下多多聆听教诲。” “承蒙您和夫人不嫌弃，就让他们夫妻俩在家族内听命服侍吧！” 他口中说的严肃，实际仿佛抹了蜂蜜那般，笑得根本合不拢嘴。 另外购置房产？ 再怎么奢华的房产，又岂能同直接住在家族内相提并论？ 这两种选择，其实就是一道单选题嘛！ 如此恩典殊荣当前，早已急不可耐的楠木司令官又岂能错过？ “那就这么定了，坐下喝茶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将视线转向一旁竖着耳朵，一门心思看热闹的小丫头。 “晴子，城堡和兴邦大楼那边的部署，你负责最后的落实工作。” 没好气的瞪了漏风小棉袄一眼，周耀邦干脆给她安排了一堆差事。 他倒也并非是完全为了推矢野晴子做挡箭牌，而是小丫头最适合负责这些事情。 山顶城堡内部的无线电系统建立，兴邦大楼的窃听系统安装，皆尽属于矢野晴子的职责范畴内。 唯有兴邦集团的电讯室，不需要小丫头亲力亲为。 五号特工组已经进驻兴邦大楼，高寒自然会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至于这些事情中所涉及的敏感机器，对于侯爵大人来说易如反掌。 他连小胡子最机密的新一代恩格玛密码机都能够弄到手，更何况是不同的电台呢？ 名为商用，实际全部都是军用的大功率电台。 山顶城堡毋庸置疑，小鬼子的无线电侧向车必须将这里设为白名单。 兴邦大楼那边，直接在军政厅斜对面发报又能如何？ 眼下港岛宪兵队的负责人，就坐在客厅内最末尾的位置呢！ 莫说小鬼子不敢监听兴邦集团的电台讯号，哪怕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乙藏也会第一时间按下。 就算消息传到军政厅内部，量他佐藤大藏也不敢置喙半句。 “晴子明白！” 睫羽轻颤，小丫头乖巧点头。 涉及正事，矢野晴子向来很有分寸。 “实隆，你这几天就住在家中吧！” 似笑非笑地扫了自家狗男人一眼，李宁玉随口赏了一道恩典。 “正好和老德商量婚礼筹备事宜，酒会结束后在返回粤州。” 第二十三军的动向，岂能瞒得过宁玉夫人？ 楠木实隆最近并无任何重要的军事行动，大可以在港岛小住几天。 第651章 满铁酒桌密谈复盘 伴随着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在港岛安家落户，整个港岛的气氛陡然一变。 云谲波诡，暗潮涌动！ 第一天，矢野晴子和高寒携手并肩，配合宁玉夫人完善山顶城堡和兴邦大楼最重要的一环部署。 第二天，五号特工组其他四人彻底进入工作状态。 何坚和马云飞主持兴邦大楼的安保工作，李智博坐镇西贡白沙湾的厂区。 与此同时，军政厅颁布了港岛施行一斤三的配给制度。 侯爵大人的指示在先，第二十三军的司令官又陪同在侯爵大人身边。 港岛军政厅的最高决策，归根结底不过是佐藤大藏打报告，楠木实隆直接提条子。 为了彰显侯爵大人的仁善，他们两人一合计，干脆将最后那两钱粮食凑了个整。 还是那句话，鹫巢老鬼子颇有贡献啊！ 鹫巢家在东北和高丽半岛的粮食生意，极大程度保证了兴邦集团维持港岛民众的生计。 再加上橘氏一脉和小鬼子海军的友好合作关系，使得顾民章的船队在东南亚畅通无阻。 如同港岛被占领前那般粮食自由并不现实，让自家同胞们填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足额供应的粮食顺利进入市场，一张张请柬也随之送入了港岛社会各界名流的手中。 军政厅如此反常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距离皇后广场三条街道外，南满株式会社内，两名红党成员坐进了一间和室内。 “小庄，我今早刚刚收到了最高级别的唤醒暗语，你这边有什么消息吗？” 捏着一杯清酒，叶冲满脸凝重神色。 在他对面，坐着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是他的同组搭档。 南满株式会社驻港岛分社的副社长，与他同在红党一条交通线的林小庄。 这家小鬼子商社，其实就是满铁的下属机构。 只不过，专门负责商业活动而已，并不涉及情报收集工作。 “我也一样！” 重重地点了点头，林小庄脸上的神色同样很复杂。 “可是有一点很奇怪！” “香江同志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存在。” “而且我怀疑，这次最高级别的紧急唤醒，很有可能和港岛最近的大动作有关。” 说话间，他抬手指向天花板，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近一段时间，港岛境内最大的动作，无异于淞沪橘宗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携手入住太平山顶城堡。 只是林小庄心中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更不敢直言不讳。 “是啊，我也有这种猜测！” 闻弦音而知雅意，叶冲不由得压低了声线。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件事情吗？” “去年年末，我陪同佐藤大藏赴任港岛前，曾经在淞沪和檀香同志接过头。” “临行前当晚，佐藤大藏亲自借调了淞沪特高课和七十六号的特务，展开过针对檀香同志的抓捕行动。” “结果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导致佐藤大藏发了很大的脾气。” “当时港岛交通站暴露，我借口以保护佐藤大藏为理由，趁机除掉了叛徒。” “事后佐藤大藏轻拿轻放，未必没有泄愤的心思。” “淞沪地下组织的同志们，工作能力简直超乎你我的想象。” 说话间，叶冲的眼眸中不由得闪过了浓浓疑惑，他继续开口。 “偏偏就是这种檀香同志已经脱险的情况下，他后续仍旧被七十六号所抓捕。” “我们都是檀香同志发展的下线，他的党性和信念，我们再清楚不过。” “面对敌人，他只会牺牲，绝不可能背叛。” 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叶冲的声音很微弱，仅限于桌旁两人可以听清。 但他的口风中，充满了笃定的深意。 这并非是猜测，而是这段时间以来的真实铁证。 “小冲你说的不错！” 身体前倾，林小庄为自家兄弟斟满酒杯，他一脸赞同的神色。 “我这边虽然并未涉及情报工作，但也能够接触到满铁内部的一些风声。” “檀香同志供认了满铁内部一条组织保密等级极高的情报线。” “就因为这份功劳，他现在甚至坐上了七十六号情报处长的位置。” “按理来说，如果檀香同志当真变节。” “他应该会对组织造成极其严重的毁灭打击才对。” “可满铁那条情报线，早就已经被小鬼子盯上了。” “所有成员，全部悄无声息撤出了险境。” “反观我们这边，香江同志仍旧在暗中活动。” “你我兄弟两人，也并未受到任何怀疑。” “哪怕是军政厅有些甄别行动，那也是宫本苍野针对你的擅作主张。” “我们兄弟没有撤离，这就是檀香同志变节一事最大的疑点。” 林小庄和叶冲只字不提自己心中最深层的猜测，但他们兄弟两人谁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那可是淞沪啊！ 但凡有点身份地位之人，哪里不清楚那是橘氏一脉的势力基本盘？ 无论是小鬼子的情报机关也好，又或者汪伪系统的特务组织也罢，皆尽被那位侯爵大人死死地握在手中。 想要在淞沪境内搞出这种大手笔，其幕后舵手可想而知。 “有些事情，思极细恐啊！” 再次抿了一口清酒，叶冲的脸颊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红晕。 “好在依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小鬼子恐惧才对！” “就说军政厅刚刚所颁布的配给制度吧！” “佐藤大藏为了粮食发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他先逼迫池家开仓放粮，然后又打起了你的注意。” “可即便如此，仍旧是杯水车薪。” “他和我提起过这项配给制度，可他原本的计划只有六两四。” “现在翻了一倍还多，根本不是小鬼子的作风。” “哪怕橘……兴邦集团供应港岛的粮食市场，也没道理做出这种善举啊！” 话到嘴边，他赶忙换了一种说法。 这绝非是他酒劲上头，而是他顾忌橘氏一脉那边的态度。 右京洋行以兴邦集团的名义入驻港岛背后，那位侯爵大人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隐隐猜测到几分机密，这才是他兴奋到满面红光的原因所在。 第652章 侯爵大人来了，主心骨还缺吗？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右京洋行以兴邦集团的名义进入港岛，纯属于脱裤子放屁。 可无论如何，这两家都是橘氏一脉麾下的商业势力。 侯爵大人如何决定，外人岂敢在明面上议论纷纷？ 只要侯爵大人高兴，再弄出一家株式会社又能怎样？ 兴邦集团供应港岛粮食市场的动作，绝大多数人并未感到意外。 毕竟侯爵大人仁名远扬，而且兴邦集团又不是无偿贡献。 粮食卖到哪里，卖给什么人，那都是人家橘氏一脉自己的决定。 哪怕侯爵大人无心全力支持派遣军司令部的粮食储备，他畑俊六总司令官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更况论外人呢？ 只不过，这件事情落在叶冲和林小庄的眼中后。 再结合上他们所掌握的线索，这里面明显隐藏着惊人的玄机啊！ “不说这些了！” 眼眸深处熠熠闪烁，林小庄大手一挥。 “组织上既然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唤醒暗语，那就肯定有着深层的考虑因素。” “反正我收到的接头时间就在明天晚上。” “睡一觉，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比香江同志还要更加隐秘的上线发出接头暗号，自己只需要全力配合便可。 倘若当真如同自己心中猜测那般，今后港岛的情报工作可就要攻守易型了。 寇可往，吾亦可往！ “对，喝酒，喝酒！” 连连点头，叶冲笑呵呵端起了酒杯。 “我们再怎么猜测，还要看明晚的结果！” 兄弟两人推杯换盏间，和室内部的气氛愈发热烈。 当然，他们也只是小酌而已。 身处于隐秘战线之内，交际场合不可避免。 但如果让酒精麻痹了大脑，那无异于自取死路。 热烈且轻松的会晤结束，兄弟两人各回各家。 他们怀揣着满心的激动和猜测，静静等待着接头时间到来。 显而易见，这两道红党最高级别的唤醒暗语，正是出自于红党老家特科直属水手小组核心成员的手笔。 老鬼同志入驻港岛后，亲自展开的第一份情报工作。 叶冲和林小庄属于徐永仁所领导的情报线核心，他们的信仰忠诚又久经考验。 眼下徐永仁不再亲自负责这条线，一应领导权移交到了他的副手香江身上。 依照他们的身份和知情程度，自然而然就会并入水手小组之下。 华灯初上，林小庄赶到了军政厅大门前与叶冲汇合。 今天晚上的酒会，由佐藤大藏动用军政厅的公款倾囊相助，地点定在兴邦大楼的宴会厅内。 既是为侯爵大人接风洗尘，同时也让侯爵大人小赚一笔。 橘氏一脉的吃穿用度众所周知，佐藤大藏在这场酒会上面的花销又岂敢吝啬？ 不仅如此，橘氏一脉宰小鬼子公款的手段，那可是经过了时间和口碑考验的结果啊！ 平日里的价格，在这种小鬼子举办的社交场合内，最起码也要翻上三倍。 对于这种区别待遇，小鬼子方面从未有过任何意见。 理由很简单，公款出自于本土大本营。 这里是华夏，难道大本营还会为了这点应酬支出派遣专门的审计小组不成？ 拿公家的钱，献自己的殷勤。 淞沪的淳朴之风，终于吹到了港岛境内。 作为举办方，佐藤大藏早早赶到了兴邦酒店内候场。 叶冲无事一身轻，现在才会合上自己的兄弟一同出发。 无论是叶冲也好，又或者是宫本苍野也罢。 区区两个少佐而已，哪里有资格出现在侯爵大人面前？ 这场酒会的安保工作，更加轮不到他们效力。 内围核心，由楠木甲藏带着兴邦集团的防务安保精锐部队负责。 外围站岗，那是他大舅哥手底下嫡系宪兵部队的责任。 叶冲也就罢了，他宫本苍野一个二五仔，根本不配在这种高规格场合承担重任。 兄弟两人溜溜达达，来到了军政厅斜对面的兴邦大楼内。 经过三重严格安检程序后，他们方才进入宴会主厅里面。 酒会正式开始时间一到，宴会厅大门缓缓关闭。 “先生们，女士们！” 铺着红绸地毯的主席台上，佐藤大藏嘴角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今天晚上，是一个值得港岛纪念的美好时刻！” “鄙人有幸，能够为橘宗侯爵阁下，与宁玉夫人主持欢迎酒会。”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隆重欢迎侯爵阁下和宁玉夫人登场！” 伴随着他的高亢声音落下，宴会厅内瞬间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无论下方宾客内心的真实情绪如何，他们显然做足了表面功夫。 与此同时，主席台侧面的贵宾室被人缓缓推开。 周耀邦和李宁玉手挽着手，左右跟随着长谷小次郎与矢野晴子。 君臣四人皆尽是一副洋装打扮。 李宁玉身着一袭典雅礼裙，周耀邦三人身穿西装。 时至今日，侯爵大人哪怕是出席正式场合，也早已放弃了那身令人厌恶的纹付羽织袴。 唯有并肩陪同在长谷小次郎身边的楠木实隆，身上带着明显的小鬼子痕迹。 他一身戎装，领口两枚金色樱星熠熠生辉，腰间挎着橘纹拜领赐刀。 中将司令官站在最边缘的位置，无疑使得下方宾客对侯爵大人的权力有了一个非常直观感受。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于贵宾室门口，紧紧跟随着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的脚步移动。 绝大多数人只是虚与委蛇，唯有寥寥几人心湖中波澜汹涌。 勉强有资格位列前排的一名昂撒鬼佬，不仅仅竭尽全力鼓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自家的金大腿亲临港岛，汇丰银行大班祁礼宾又岂能平静？ 侯爵大人来了，主心骨就有了！ 人群当中，叶冲和林小庄两人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感受到了对方内心的惊骇。 虽然他们兄弟两人心中有所猜测，可眼下一切水落石出时，他们仍旧难以镇定。 好在场中人人形色各异，而且又没有人关注叶冲和林小庄这种小角色。 他们两人下意识的神色变化，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第653章 中将周专员的第一把火！ 水晶吊灯层层垂落，万千碎光倾泻而下，整间宴会厅亮如白昼。 主席台正中央，侯爵大人丰神俊逸，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 迎着下方一众宾客的不同视线，他温文尔雅，脱口成章。 哪怕是很多人心中虚与委蛇的场面话，侯爵大人也不能失了自己的风度。 绝大多数宾客将目光聚焦于侯爵大人身上。 无论他们各自的真实情绪如何，表面功夫丝毫不差。 唯有叶冲和林小庄兄弟两人的视线，时不时会悄然扫过侯爵大人身旁的宁玉夫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宁玉夫人胸前那枚佛手花形状的玉石胸针。 佛手属于香橼的变种，花朵和橘子花非常相似。 无论从小鬼子这边讲，又或者在昂撒鬼佬那边论。 李宁玉所佩戴的佛手花胸针，完全契合她侯爵夫人的身份。 在寻常普通人看来，宁玉夫人的首饰符合家族象征不足为奇。 然而落在叶冲和林小庄眼中，这枚佛手花胸针所带来的冲击力何等令人惊骇啊！ 他们兄弟两人所收到的唤醒暗语中，恰好包含了这枚佛手胸针的接头信物。 接头地点定在兴邦酒店的宴会厅内，接头信物此时同样已经出现。 即便现实再怎么魔幻，叶冲和林小庄兄弟两人也不得不相信。 小鬼子在华绝对核心要员的妻子，竟然是自家组织的同志，而且还是他们的新上线！ 按照叶冲和林小庄原本的猜测，面前这位侯爵大人应该是小鬼子内部的左派同情红色人士。 自己准备接头的新上司，极有可能是侯爵大人身边的心腹家臣。 结果现在看来，自己兄弟两人的格局还是太小啊！ 单纯的同情人士，怎么可能会娶一位自家组织的高层核心成员为妻呢？ 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出意外的话，侯爵大人十有八九也是自家同志，只是暂时没有直接表明身份而已。 叶冲和林小庄满心惊喜激动，认为自己看透了淞沪橘氏一脉最核心的秘密。 可他们两人又哪里知道，侯爵大人藏得比宁玉夫人还深。 侯爵大人同情，甚至极力支持红党不假，但他同时还是国府的中将专员。 军统中将专员与红党老鬼情深意笃，这种情况不啻于小鬼子在华核心要员竟然是自己人。 一番致辞过后，周耀邦和李宁玉手挽着手，简单地在会场中转了一圈。 随即，夫妻两人便重新返回了贵宾室之内。 今天晚上这场酒会的本质，在于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亮相。 告知港岛社会各界，这座城市的未来由什么人做主。 侯爵大人是为了坐镇港岛而来，又不是同港岛社会各界攀交情的。 有资格进入侯爵大人视线之内的人物，自然会被邀请到贵宾室里面寒暄。 比如说，前港岛军政厅大楼的主人，现如今无事一身轻的汇丰银行大班祁礼宾。 “尊敬的侯爵阁下，敬爱的侯爵夫人，祁礼宾向二位致以最崇高的问候！” 抚胸躬身，昂撒鬼佬脸上挂满了止不住的笑容。 承蒙侯爵阁下关照，他在港岛的人身自由得以保障。 汇丰银行一系虽然需要受到小鬼子的管控，但却并未如同其他英美资产那般直接被强取豪夺。 眼下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入驻港岛，他的生存环境显然会随之水涨船高。 依照祁礼宾的身份地位，他不配知晓鬼佬乔治所签发的远东香橼侯爵特许状。 但不管怎样，橘氏一脉对于汇丰银行的照拂，那可是众所周知的结果啊！ 主心骨当前，祁礼宾心里面简直要笑开了花。 “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靠在沙发上。 “怎么样，最近可还习惯？” “我和你们汇丰银行也是老朋友了。” “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与不说，那是你祁礼宾的事情。 帮与不帮，最终还要看侯爵大人的心情。 几句客套话而已，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罢了，侯爵大人毫不吝啬。 “承蒙您挂念！” 乖巧找个沙发角落坐下，祁礼宾陪着笑脸。 “托您的福，在下一切安好。” “倒是您和夫人，比之在下上次拜见的时候，更显神采奕奕，愈发光彩照人啊！” 实际上，他又怎么可能习惯呢？ 去年的时候，祁礼宾乃是港岛名副其实的无冕之王。 汇丰银行的主席鬼佬戈登，经常来往于鬼佬祖家和淞沪。 在港岛这一亩三分地上，前鬼佬港督杨慕琦也要礼敬祁礼宾三分。 反观今时今日，他不过就是得到了侯爵大人恩典庇护的阶下囚而已。 小鬼子兵锋强盛，不习惯又能怎样？ 唯有自身适应罢了。 侯爵大人随口关心一番，祁礼宾难道还敢顺着杆子往上爬不成？ 汇丰银行和橘氏一脉的合作确实非常密切。 可眼下小鬼子第二十三军的司令官，以及港岛军政厅的长官就坐在一旁。 当着和尚面前骂秃驴？ 他祁大班还想多活几天呢！ “行了，大家都坐在这里了！” 大手一挥，周耀邦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 “我看你最近挺悠闲的，正好给你找点事情做！” 说话间，他将视线转落在佐藤大藏身上。 “你们军政厅最近不是有意筹备一家新银行吗？” “索性，这家银行由兴邦集团来背书！” “汇丰银行的运转工作有条不紊，老祁又是大名鼎鼎的资深银行家。” 贾维斯在侯爵大人口中都变成了老德，祁礼宾的新称谓合情合理。 下次见到戈登的时候，老登也未尝不可嘛！ “这家银行，干脆就交给老祁来负责吧！” 稍稍顿了一顿，周耀邦风轻云淡地继续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但却充斥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如果说，将港岛六两四的粮食配给制度变成一斤三，属于是中将周专员对自家同胞的关照庇护。 那么此刻这项提议，便是中将周专员首次对港岛的小鬼子出招。 不仅仅光明正大，更容不得港岛军政厅有半点异议！ 第654章 港币发行权，怎么能绕过远东香橼侯爵呢？ 自从港岛被小鬼子占领以后，各行各业全部进入大萧条的时代。 粮食市场首当其冲，随后便是金融银行业。 哪怕有着侯爵大人的庇护，汇丰银行的总部大楼都已经变成了小鬼子港岛军政厅。 汇丰银行的业务，几乎进入了停摆状态。 多家分行关门，总行偏居一隅，经营环境严重受限。 好在汇丰银行的根本未曾动摇，那些储户资料和存款仍旧安然无恙。 一应分行门店，被小鬼子的横滨银行和宝岛银行等金融机构所瓜分。 只不过，港岛的市民又不是傻子。 哪怕是汉奸走狗，也不敢将全副身家交到小鬼子的手中。 这些小鬼子的金融机构看似占据了港岛的银行份额，实际很少有储户愿意信任。 借助港岛商界名流的影响力，增设一家能够赢得大众信任的银行，正是港岛军政厅下一步的核心计划。 在周耀邦抵达淞沪这几天当中，佐藤大藏铁了心归附橘氏一脉。 每天大清早，他必定赶到山顶城堡请安，随后向侯爵大人述职汇报工作。 新银行的计划，自然也包含在内。 按照佐藤大藏的原话，侯爵大人不仅仅在欧陆金融街闯出了偌大名号，如今更是执掌在华商界之牛耳。 向侯爵大人这等专业的金融家虚心求教，一切理所应当嘛！ 然而港岛军政厅的深层决策之险恶，又岂能瞒得过周耀邦的法眼？ 什么赢得港岛市民的公信力，纯属扯淡！ 趁机敛财，搜刮港岛的民脂民膏，这才是小鬼子军政厅的核心用意。 周耀邦既然来到港岛坐镇，那么他又岂能让小鬼子的阴谋得逞？ 兴邦集团开仓放粮在先，天然性会获得港岛市民的一定好感。 军政厅有意组建新银行，正好为兴邦集团做嫁衣。 侯爵大人倒是要看一看，哪个小鬼子敢在打他名下产业的主意！ 这可是银行啊！ 他早就有心横插一脚了！ 只可惜，淞沪的银行业早已形成定局。 即便太平洋战争爆发时，英美等国家的银行被小鬼子管控，市场份额也很快被小鬼子和小胡子的银行所占据。 最为重要的一点，橘氏一脉明面上讲究一个和气生财的理念。 把朋友搞得越多越好。 除去面对东条上等兵以外，橘氏一脉很少主动挑起争端。 抢占淞沪的银行市场份额，有悖于橘氏一脉的立足之道。 反观港岛的情况，截然不同于淞沪。 这座城市原本属于昂撒鬼佬，现在由小鬼子的港岛军政厅做主。 四舍五入之下，港岛等同于橘氏一脉的势力范围。 小鬼子自身的金融机构无能，那就不要怪侯爵大人趁机横插一脚了。 兴邦银行成立，对于周耀邦来说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既可以加强对自身财富的保障，同时也能够为军统和红党提供一条稳定可靠的活动资金运转渠道。 显而易见，小鬼子哪里有胆量调查侯爵大人名下银行的资料信息？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尤为关键。 那便是战后的港币发行权，他这位远东香橼侯爵未尝不可分上一杯羹啊！ 兴邦银行计划，属于是周耀邦顺势而为。 他事先不曾透露过半点口风，佐藤大藏心中也难免有些诧异。 “大人您真知灼见！”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彩，佐藤老鬼子当即送上一连串的马屁。 “家族仁善之名远扬，而且又执掌在华商业之牛耳。” “兴邦集团愿意为新银行背后，公信力方面毋庸置疑。” “祁先生的能力，港岛各界人士亦是有目共睹。” “由他来负责筹备银行一事，无疑再适合不过！” “属下原本还打算联合以港岛池家为首的一众港岛商界名流，共同筹备这家新银行。” “可纵使港岛商界加在一起，又哪里有资格同家族相提并论？” “您愿意亲自出面支持军政厅的工作，属下不胜荣幸！”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虽然是阿谀奉之词，但却出自于佐藤大藏的内心肺腑。 无论是影响力也好，又或者是规模也罢。 池家等港岛本地的商业势力，确实比不上现如今全额供应港岛粮食市场的兴邦集团。 至于新银行背后的用意？ 那只是小鬼子本土东条内阁的初步计划，并没有任何正式问价下达。 银行能否成功组建都尚未可知呢！ 何谈搜刮港岛市民手中的财富？ 对于佐藤大藏来说，他只是接到了筹备新银行的命令。 待到新银行成功组建后，东条内阁能否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显然是另外一码事儿！ 总而言之，佐藤大藏此时一门心思投效到侯爵大人麾下，成为橘氏一脉的正式成员。 你东条上等兵有本事，那就继续隔空出招啊！ 在港岛这一亩三分地上，乃至于派遣军司令部体系内，还轮不到你东条上等兵过多置喙！ 还是那句话，借公家的权力，表自己的忠心！ “那就这么定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放下二郎腿，端起了酒杯。 “老祁，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宝石般的红酒轻轻摇曳，他笑容和煦。 今晚的全场消费，由军政厅财政负责买单。 再加上侯爵大人的吃穿用度摆在明面上，他可不会同佐藤老鬼子过多客气。 酒会的物资由右京洋行提供，军政厅准备好大出血便可！ “在下一切唯侯爵阁下您马首是瞻！” 起身长拜，祁礼宾维持着表面光鲜亮丽的风度。 但他那难以合拢的嘴角，彻底展现着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开玩笑，侯爵大人亲自点将，这可是自己求都求不来的护身符啊！ 小鬼子宪兵有能力监视汇丰银行的大班，难道还敢盯着侯爵大人名下的银行大班不成？ 更何况，两者之间并不冲突嘛！ 汇丰银行现如今处于停摆状态，本就没有多少事务可言。 为侯爵大人效力，给自己增加一道护身符的同时，再多领一份薪水又何乐不为呢？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皆尽会如同祁礼宾这般纳头便拜！ 第655章 最佳小帮手晴子！ 谈笑风生间，兴邦银行基本上尘埃落定。 港岛不比淞沪，却也毫不影响侯爵大人一手遮天。 哪怕佐藤大藏有什么异心，侯爵大人的意志仍旧不容置疑。 理由很简单，楠木实隆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看客那么简单。 论及对于港岛的掌控力度，第二十三军司令官才是真正的第一负责人。 他虽然没有资格直接解除港岛军政厅长官的职务，但他完全有能力将佐藤大藏停职。 后续不过就是侯爵大人一通电话的结果罢了。 凭借他和畑俊六的利益关系，随时可以针对小鬼子本土的东条上等兵发起新一轮冲锋。 要不然的话，佐藤大藏也不可能一门心思归顺橘氏一脉。 去年在淞沪拜码头的时候，不管本地人再怎么没有礼貌，佐藤老鬼子始终都保持着谦卑温顺的笑脸。 现如今攀高枝的机会近在咫尺，他又岂能甘心错过？ 杯晃交错，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联袂到宴会厅走了一个过场。 随即，橘氏一脉君臣众人提前退场，留下小鬼子军政厅成员和港岛各界名流虚与委蛇。 亮一亮相，告知港岛上下，这座城市今后由什么人做主便可。 侯爵大人御下亲善和睦不假，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在他面前喝上一杯酒的。 即便叶冲和林小庄这等自己人，同样是毫不例外。 今天晚上的接头，说白了就是认认门。 后续的联络工作，另有其他人负责。 这倒并非是李宁玉陪同在周耀邦身边时间长久后，沾染了什么官僚习性。 只是叶冲和林小庄的身份有些特殊，他们两人全部都是由清泉上野抚养成人。 恰好，清泉上野属于东条上等兵身边的高参幕僚。 若非必要情况，叶冲和林小庄这对兄弟明面上，不会直接出现在橘氏一脉内部。 眼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有什么任务需要联系的时候，李宁玉手中自然不会缺少交通员。 别看她和周耀邦刚刚入驻港岛没几天，可橘氏一脉早在去年就开始针对港岛展开布局了。 否则的话，港岛的粮食供给也不可能这么快落实在地。 港岛境内，几乎每个区域都有两到三家兴邦集团直接管理的店铺。 平常的时候，这些店铺开门做生意。 可一旦周耀邦和李宁玉有需要，店里面的伙计立刻就会换上一副面孔。 情报传输，刺杀密裁，这才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出身于家族道场的弟子，比任何基层情报特工都值得信任。 这是橘氏一脉自身的情报系统，彻头彻尾的忠诚死士！ 欢迎酒会落下帷幕之后的一周时间里面，港岛明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中无线电波络绎不绝。 兴邦集团逐步夯实自身在港岛的势力，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也在不断收拢着军统和红党在港岛的各个情报线路。 山顶城堡，主家私密客厅内，周耀邦随手翻阅着今天早晨最新的报纸。 对面的沙发上，李宁玉捧着一本杂志眉头轻蹙。 今天是周末，夫妻两人并没有前往兴邦大楼办公，但也同样谈不上休闲。 理顺港岛的情报系统，这可不分工作日与休息日。 尤其是李宁玉，红党在港岛的地下组织遭受过重创。 她身边又缺少王老八这种资深特工代劳，唯有自己多多费一些心思了。 军统港岛站的核心，已经在比埃尔洋行内重建。 反观红党这边，绝大多数成员都属于静默，等待唤醒的状态。 幸好有着矢野晴子在，可以帮李宁玉节省很多精力。 “夫人，昨晚的电文和联络信号发出去以后，已经得到了一些回复。” 捧着一册文件夹，晴子乖巧站在自家夫人身旁。 “其中以香江的呼号最紧急，他请求您这边协助撤离工作！” 针对唤醒港岛地下组织同志一事，宁玉夫人此时只能依靠自己手里面的特殊势力。 作为橘氏一脉情报系统的二号人物，矢野晴子水到渠成成为了她的贴心小助理。 至于一号？眼下正在淞沪橘公馆坐镇呢！ “回复香江，三天后安排他在皇后码头撤离。” 随手合上杂志，李宁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饶是她的记忆力再怎么惊人，港岛地下组织各具特色的密码本，也不由得让她有些感到疲惫。 去年港岛沦陷时，这里的红党地下交通联络站几乎全部遭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纵使仍有情报小组在展开活动，但更多的红党成员还是转入了静默状态。 这里不同于淞沪，没有橘氏一脉的庇护。 行动资金匮乏不说，情报活动的装备也几近于无。 联系并且甄别这些静默状态的潜伏特工，无疑是一项重任。 当然，李宁玉的工作更多倾向于前者。 如何甄别其实很简单，直接从乙藏手中调阅宪兵队的秘密档案便可。 有没有人叛变，什么人被宫本苍野那条疯狗盯上了，一目了然。 对于宁玉夫人来说，这港岛境内就没有机密存在。 更何况，通过小鬼子控制的皇后码头，转移自家同志呢？ “夫人，您喝杯茶，提提神！” 小丫头抢过自家大人准备献殷勤的茶杯，连通手里面的文件夹一同送到了自家夫人面前。 “这是李先生今早发过来的最新消息！” 矢野晴子的核心忠诚毋庸置疑。 只不过，家里面平常的时候谁最大，小丫头同样眼明心亮。 我现在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小棉袄，大人那边只能漏漏风喽！ “嗯？这才安分了几天，宫本那条疯狗就耐不住寂寞了？” 柳眉一竖，李宁玉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平日里，她注重风度。 除去面对自家狗男人的时候，宁玉夫人向来很少说什么难听的话。 “我看看怎么回事儿？” 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周耀邦丢下报纸，起身挤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自己妻子这副神色，往常可是少见的很啊！ “大人，有突发情况发生！” 正当他准备接过文件夹的时候，长谷小次郎快步走进了客厅之内。 第656章 老藤田向来忠孝可嘉！ 如果说矢野晴子是夫人身边的贴心小帮手，那那么长谷小次郎便是家主大人麾下的头号忠臣良将。 他并未参与家族的情报系统运转，这绝不代表他被排斥在核心之外。 恰恰相反，有资格代表家主大人远渡重洋，前往昂撒鬼佬祖家更换远东香橼侯爵特许状的橘氏家臣。 放眼整个家族之内，也唯有长谷小次郎一人而已。 他游离于家族情报网之外，只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属于不折不扣的外行。 小次郎立足于家族之内，归根结底就是两大能力。 首先忠心耿耿，其次精通新旧两式居合斩。 他原本只是虹口道场出身的一介匹夫罢了！ 除去小鬼子的武道传承以外，甚至连文化知识都没有多少。 这些年来，受到家主大人和夫人的熏陶，长谷小次郎成长了很多。 可如果让他去摆弄电台，部署情报工作。 这不明显是为难他长谷君嘛！ 有关于情报工作的事情，长谷小次郎最多为家主大人打打下手而已。 收收风，杀杀人！ 偏偏在周耀邦身边，资深情报特工不在少数。 就算是李宁玉，很多时候都会辅佐他展开情报工作。 现如今的港岛境内，王老八在比埃尔洋行的进展有条不紊。 军统情报系统，无需中将周专员过多操心。 反观红党，他终究没有正式加入其中。 凭借周耀邦和红党之间所保持的默契，下达一些宏观方向的任务没有问题。 直接插手红党地下组织的运转，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因此在港岛红党地下交通站重建一事上，周耀邦也只能为自己的妻子提供一些便利帮助。 具体的工作如何部署，还需要李宁玉亲自去负责。 家主大人颇为悠闲，长谷小次郎自然谈不上多么忙碌。 统筹山顶城堡的护卫工作，顺便为家主大人盯一盯港岛的风吹草动。 整个港岛的橘氏一脉当中，长谷小次郎的生活最为滋润。 家主大人时不时还会协助夫人的事务，可他只需要听候命令便可。 没有指示，那就翻一翻港岛的花边小料新闻。 只不过，今早突然收到的消息，使得长谷小次郎也不禁心惊胆战。 “坐下说吧！” 眼眸微抬，周耀邦继续拿过文件夹，随手翻看。 “大人，港岛街面上出现了一些混乱。” 恭恭敬敬站在沙发旁，长谷小次郎小心翼翼开口汇报。 “军政厅突然开始全城通牒，由宫本苍野负责主持。” “他可能掌握了一些线索，准备打草惊蛇，逼迫某些人主动现身。” “展开行动的各个区域内，但凡军政厅认为有什么可疑之处的市民。” “要么被抓，要么干脆被当场击毙。” “拙者刚刚收到的消息中，甚至牵连到了几名不满十岁的儿童。” 家主大人究竟隐藏着什么身份背景，长谷小次郎毫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点，自己对主公的忠心无比赤诚。 主公手往哪里指，自己直接冲锋陷阵在前就是了。 伴随着家主大人近年来的行事愈发大刀阔斧，一众橘氏家臣心中皆尽有所准备。 这里面，同样包括长谷小次郎在内。 他只是没文化，又不是没脑子！ 反帝国分子一说，橘氏家臣们在家族当中早已绝口不提。 维持家族治下的稳定安宁，为家族发展保驾护航，这才是周耀邦麾下那些忠臣良将的根本理念。 港岛并非淞沪，但同样笼罩在家族的荣光之下。 长谷小次郎十分清楚自家主公内心的红线所在，军政厅今早突然展开的行动，已然触犯了自家主公的大忌。 虽然这件事与他毫不相干，可他又哪里敢大马金刀的坐下啊！ “老藤田向来忠孝可嘉！” 手上动作陡然一滞，周耀邦嘴角微微勾起。 “宫本苍野倒也有些手段！” “申江大学的余仲平教授受邀前来港大进行公开学术演讲一事，竟然成为了这家伙手里面的筹码。” “安排特高课一名高级特工李代桃僵？” “他不知道特高课上下，全都在我们手中吗？” 他的声音很和煦，同时蕴含着几分笑意。 然而小客厅内的所有人，哪怕是李宁玉，亦是下意识端正了坐姿。 在她的认知当中，自家男人仅有两次出现明显的表情管理失控情况。 一次是现在，另一次则是小花生在浙赣会战中的龌龊手段。 “你们信不信？” 随手将文件夹丢在茶几上，周耀邦翘着二郎腿缓缓向后一靠。 “明楼的电话很快就到！” 余仲平此人，在淞沪教育界颇有名望。 他并非任何一方势力的情报特工，但他属于绝对的爱国人士。 若非淞沪各个情报机关的负责人，一心以家族为主。 这位余教授，恐怕早就被定死了左倾激进分子的罪名。 眼下宫本苍野在淞沪特高课申请专业间谍支援，启动针对他的李代桃僵计划。 相应细节，全部被藤田芳政汇报给了坐镇橘公馆的李铭诚。 依照李铭诚的性格，电文第一时间抵达港岛的山顶城堡，随后无疑会与明楼通一通气。 这不仅仅是他坐镇橘公馆的责任，更加关乎着他亲妹妹的工作。 老藤田忠心耿耿的表现，立刻便会引起淞沪红党地下组织的警觉。 余仲平作为亲近红党的进步人士，明楼又怎么可能对他的安危坐视不理？ 感受到家主大人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压抑威势，客厅内所有人全部保持着沉默。 平时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随意搭话。 家主大人有什么指示，自己负责落实便可。 “次郎，给宪兵队打电话！” 手指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周耀邦双眼微微眯起。 明明嘴角噙着笑容，但却展现着森然冷意。 明楼的电话不重要，他这边肯定要及时做出应对之法。 “是！” 长身一拜，长谷小次郎快步朝着电话柜走去。 “叮铃铃！” 还未等他拿起听筒，电话铃声反倒先一步响起。 “大人？” 迅速转身，长谷小次郎满眼请示神色。 第657章 去，给他两巴掌！ 有资格把电话直接打到山顶城堡的人，屈指可数！ 长谷小次郎不清楚这通电话背后的来意，更不敢擅自接听或是挂断。 如何衡量处置，唯有看家主大人的态度。 “先听电话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身体前倾，拿起了茶几上面的烟盒。 “老楼？” 电话接通后，长谷小次郎脸上的严峻神色明显柔和了几分。 “对，大人和夫人就在我身边。” “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向大人和夫人汇报。” “不客气，应该的！” 正如同周耀邦所猜测那般，明老七的电话犹未为晚。 “大人，您果然是料事如神。” 挂断电话，长谷小次郎难得露出了一抹谄媚笑容。 “电话正是明先生打来的。” “他说申江大学无法联系上余仲平教授。” “申江大学的校长，专程托人情找到了他那边。” “请求家族在港岛的势力代为寻找那位余教授。” 家主大人眼下的心情明显不愉快，拍拍龙屁也好博得家主大人一笑。 哪怕自己引火烧身，只要能够让家主大人有机会发泄一番又有何妨？ “你少跟藤田那厮学！”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笑骂一声。 “继续给宪兵队打电话，把明楼的事情告诉乙藏！” “再让他过去给宫本苍野两巴掌！” 胆敢僭越侯爵大人所定制的红线，又岂是两巴掌那么简单可以善了的结果？ 这两巴掌，只是侯爵大人的态度而已。 打在宫本苍野脸上，扇在佐藤大藏的心中。 与此同时，这更是侯爵大人对楠木乙藏的申饬。 倘若连宪兵队都无法完全掌控，那他趁早滚蛋。 即便他是楠木实隆的亲侄子，宗家主脉也容不下他这种废物。 除此之外，这两巴掌还是要了宫本苍野那条狗命的信号。 但凡佐藤大藏初心不改，他就应该明白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 “是！” 重新恢复往日里的刻板严肃，长谷小次郎赶忙付诸于行动。 一通电话下去，本就鸡飞狗跳的港岛宪兵队，瞬间又蒙上一层浓浓阴霾。 “健二，健二，你人呢？” 恭恭敬敬双手挂断电话，楠木乙藏面色阴沉如水，扯着嗓子连连呵斥。 “赶紧滚进来！”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名与他面容有着五六分相似的年轻少佐快步跑进办公室内。 “大哥……” 声调有些古怪的中文刚刚响起，结果就被楠木乙藏的一声暴喝打断了。 “哥什么哥？” “我说过多少次了？” “工作时间称职务！” 鹿儿岛楠木家在小鬼子陆军部颇有根基，从军的家族子弟自然不仅仅只有楠木乙藏一人。 眼下他面前这名年轻少佐，正是他的族弟楠木健二，同时也是他的副官。 “是！” 躬身一拜，楠木健二赶忙应声。 “请大佐阁下示下！” 楠木健二很清楚自己兄长的脾气秉性，更加了解兄长近两年愈发以宗家主脉的理念为荣。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用心学习中文。 此时兄长大发雷霆，必然出现了非常严峻的情况啊！ “风纪班出发没有？” 左手按在腰间那柄橘纹拜领赐刀上，楠木乙藏咬牙切齿，仿佛择人欲噬那般。 家主大人所定制的红线规矩，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正常的军事行动可以，但绝对不能牵连到无辜民众。 尤其是残害妇孺儿童这种事情，属于禁忌当中禁忌。 收到军政厅那边的行动风声后，楠木乙藏第一时间下达了叫停命令。 与此同时，他还安排宪兵队内部专职负责纠察责任的风纪班出动。 前往各个行动区域，直接审查所有带队的宪兵军官。 甚至就连他本人，刚刚也正准备前往军政厅大楼去找佐藤大藏的麻烦呢！ 否则的话，楠木乙藏也不可能将家主大人恩赏的拜领赐刀挎在腰间。 “报告大佐阁下！” 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迟疑，楠木健二当即肃声回复。 “十分钟前，风纪班全员出动。” “不出意外的话，距离皇后广场最近的行动现场应该已经被控制。” 事关于宗家主脉侯爵阁下的要求，他同样是早已严阵以待。 至于家主大人这种称呼？ 楠木健二暂时还没有这个资格！ “不出意外？应该？” 目光如同刀锋一般凌厉，楠木乙藏冷哼一声。 “我要的是绝对！” “你现在立刻赶过去！” “倘若事态扩大，你自己去见梅宫四神吧！” 说话间，他径直越过自己的族弟，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外。 按照小鬼子的传统，橘氏一脉的家族神社供奉梅宫四神。 活人怎么见根本不存在的虚幻？ 当然是以生命作为代价啊！ 家族山顶城堡打来的那一通电话，彻底激起了楠木乙藏心中的杀意。 对于自家族弟尚且如此严厉，更何况今天这场乱局的始作俑者呢？ 特制版凯迪拉克长驱直入，大有一副谁敢阻拦，直接撞死谁的架势。 还未等汽车完全停稳，楠木乙藏已然推门跳车。 他将自己那柄橘纹名刀紧紧握在手上，根根青筋狰狞凸显。 对于沿途当中的敬礼问好声充耳不闻，楠木乙藏直奔军政厅大楼内部。 “宫本呢？” 来到军政厅办公区域核心楼层后，他冷眼刮过负责安保工作的宪兵。 “报告大佐阁下，宫本少佐正在将军阁下的办公室内……” 不等宪兵的汇报结束，楠木乙藏已然拎着刀长驱直入。 “大佐阁下……” 眼见得港岛军政体系的二号长官出现，佐藤大藏的机要秘书赶忙起身迎接，准备代为通传。 “滚开！” 结果楠木乙藏的脚步毫不停歇，他沉着脸强行闯了进去。 其实倒也算不上强闯，毕竟那名机要秘书根本不敢阻拦浑身生人勿近气息的大佐阁下。 “你怎么敢的？” 办公室房门被楠木乙藏一脚踢开，其中那满含愤怒的呵斥声，也随之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还敢来向我汇报？” “我有没有说过，你最近在港岛的一切行动，必须……” 第658章 家主大人太仁慈，自己也是太年轻啊！ 办公室门口的动静，瞬间吸引了佐藤大藏的关注。 他的呵斥声戛然而止，阴鸷目光紧随其后。 “楠木君，您怎么来了？” 结果当佐藤大藏看清楚来人后，他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看似热情寒暄，实际隐隐蕴含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楠木乙藏的来意，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不仅如此，佐藤大藏更加了解橘氏一脉在淞沪所推行的理念规矩。 军政厅在闹事地区抓人杀人一事，他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 再怎么说，佐藤大藏的领口也佩戴着金色樱星呢！ 打击红党地下组织这种事情，他这位港岛军政长官又岂会亲力亲为？ 宫本苍野的行动，完全属于他个人擅作主张。 这条疯狗在港岛街面上兴风作浪，彻底吓傻了满心满眼靠拢橘氏一脉的佐藤大藏。 在楠木乙藏踹门之前，他正在反复抽着宫本苍野的耳光。 一来发泄内心的恐慌，二来思考着应该如何善后。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楠木乙藏的动作，比佐藤大藏的反应更加迅速。 “托佐藤君的福！” 冷冷地扫了名义上的直属长官一眼，楠木乙藏缓缓放慢脚步。 “鄙人不得不来啊！” 并非是为了寒暄，而是正在蓄力。 视线转落在宫本苍野那充血红肿的脸颊上，他换手抡出了一道势大力沉的圆弧。 罪孽深重的疯狗宫本，得到了他这辈子最荣幸的赏赐，以红润脸颊接触侯爵大人恩赏的拜领赐刀。 作为橘氏一脉核心成员的信物，楠木乙藏手中的橘纹名刀可绝非华而不实的样子货。 刀刃由精钢锻造，刀鞘主体是黑檀硬木。 更何况，楠木乙藏眼下还是怒而出手。 这一记刀鞘抡下去，直接抡得宫本苍野满嘴鲜血淋漓，他甚至还吐出了几颗牙齿。 “不经请示，擅自在港岛掀起影响如此恶劣的事端！” 嘴角微微勾起，楠木乙藏的声音仿佛春风般和煦。 “宫本少佐你很威风嘛！” “既然你眼中没有宪兵本部，那么今后也不必再佩戴这副袖章了！” “想来佐藤君这边，会给你留下一个好位置的！” “现在，滚出去！” 笑面虎，乙藏才是笑面虎的典范。 笑容越灿烂，他下手的时候愈发狠辣。 前段时间在佐藤大藏的办公室拔刀，以及刚刚对于楠木健二的呵斥，他全部都是以警告为主。 唯有眼下，他确实动了真火。 长谷前辈转达家主大人的吩咐，让自己扇宫本苍野两巴掌？ 在楠木乙藏看来，家主大人还是太仁慈了！ 这条疯狗在家族入主港岛期间，闹出了影响如此恶劣的事端。 倘若有可能的话，楠木乙藏恨不得一刀剁掉他的狗头。 只可惜，擅杀一名现役少佐，终究会给家族带来几分麻烦。 此时此刻，在楠木乙藏的内心深处，宫本苍野无异于一条死狗。 只是不方便在明面上杀掉这条狗而已！ 要有计划的杀，有组织的杀，有秩序的杀！ “嗨！” 连滚带爬站起身来，宫本苍野深深一拜。 佐藤将军阁下的巴掌，楠木大佐阁下这一刀，彻底吓破了他的心神。 两位长官的态度，使得他明白了自己今天这步臭棋。 心中虽然愤怒委屈，但宫本苍野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他捂着淌血的嘴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门外。 只留下一地碎牙，以及几滩血渍，彰显着他的狼狈。 “佐藤君，鄙人唐突冒失，你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抽出一卷丝绸，楠木乙藏小心翼翼擦拭着刀鞘上面的污血，同时斜眼扫向佐藤大藏。 相比较于直属上司的态度，他更加后悔自己刚刚的举动。 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做事不够成熟老练啊！ 刚刚赶过来的时候，应该换上军部配发的那柄破刀才对！ 让宫本苍野近距离触碰到家主大人恩赐的名刀，这不是在奖励他嘛！ “楠木君，您言重了！” 微微欠身，佐藤大藏满面笑容丝毫不改。 “宫本的人事关系属于宪兵本部。” “楠木君您教导下属，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我们不提这个扫兴的马鹿了！” “您快请坐！” 侯爵大人和橘宗的强势，他早已领教过多次。 沐浴大人的荣光，成为这种强势的一份子，这才是佐藤大藏心里面的重中之重。 至于宫本苍野？ 区区一个小小的少佐而已，不值一提，无足轻重！ 哪怕楠木乙藏刚刚的动作，无异于将佐藤大藏的脸面丢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可他同样毫不在乎。 去年的董家渡，前段时间的启德机场。 堂堂少将站如喽啰，佐藤大藏早已习惯。 此时此刻，他更加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宫本苍野搞出来这对烂摊子应该如何善后处理，万万不能影响了自己在侯爵大人心里面的感观啊！ “坐就不必了！” 重新将干净整洁的拜领赐刀挎在腰间，楠木乙藏缓缓收敛笑容。 “鄙人还有要紧事处理！” “佐藤君，你好自为之吧！” 港岛街面上的恶劣影响需要平复，淞沪明长官的情谊同样不可忽视。 楠木乙藏哪里有时间在军政厅内部扯闲篇？ 他的心境已经归于平静，接下来自然是接管宫本苍野手底下那队宪兵。 内部的问题要处理，外面那些被无辜牵连的民众要安抚释放。 即便其中十有八九隐藏着港岛红党地下组织的成员，可楠木乙藏心里面根本不在乎。 为家族鞍前马后，方才是他最朴素的理念。 “佐藤君，我家大人不喜欢有人僭越规矩！” 临推门前，楠木乙藏脚下的步伐稍稍一顿，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他很清楚家主大人的态度，更希望佐藤大藏也能够心有明悟。 理由很简单！ 家主大人本就对佐藤大藏有所期许，对方很有可能成为家族同僚。 接纳一位港岛军政长官，总归要比更换这个位置的人选容易。 这次事端孰福孰祸，还要看佐藤大藏自己能否把握住机会。 “多谢楠木君提点！” 表面笑容愈发灿烂，佐藤大藏的眼眸深处反倒闪过了一丝冷意。 “鄙人明白了！” 第659章 咬人的狗不叫！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楠木大队长挥一挥衣袖，留下了宫本少佐的满地碎牙和鲜血。 “大佐阁……阁下慢走！” 纵使嘴巴红肿撕裂，宫本苍野仍旧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 他甚至不敢去处理伤势，哪里还敢擅自离开啊！ 宫本苍野仅仅只是简单的擦拭了一番鲜血，随后便老老实实站在机要门岗外等候发落。 今天这件事情，他在军政厅内部明显是颜面尽失。 只不过，宫本苍野现在根本顾不得考虑这一点。 两位长官的后续态度如何，方才是他内心中最重视的问题。 显而易见，楠木大队长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半点眼神欠奉，他径直越过宫本苍野，闲庭信步朝着楼下走去。 佐藤大藏同样对宫本苍野的存在视若无睹，他陪着笑脸将楠木乙藏一路送到门庭外。 有失少将身份，但他丝毫不曾放在心上。 不仅如此，佐藤大藏的眼眸深处反倒隐隐泛起了几分喜色。 精擅于人情世故的他，岂能不清楚摆在自己面前的机会？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一脸羡慕期许的神色，佐藤大藏目送特制版凯迪拉克调转车头。 待到尾气消失不见后，他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气势汹汹地返回了自己办公室。 “滚进来！” 冷冷地扫了一眼仍旧如同鹌鹑般缩在门口的宫本苍野，佐藤少将咬牙切齿。 听到宫本苍野将房门带好，他当即转身凝视着宫本苍野。 “宫本，你这头蠢猪！马鹿！” 唾沫横飞，佐藤大藏破口大骂。 “我有没有告诉你，你在港岛的一切行动，必须要经过我的允许？” “以往的时候，你和叶冲明争暗斗，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侯爵大人亲临港岛！” “保证这座城市的稳定安宁，这才是你的首要责任。” “偏偏你还敢在这种紧张时期搅风搅雨？” “你有没有把我的命令听进去？” “有没有将侯爵大人敬在心上？” “我这个军政厅长官的位置，要不要交给你来坐？” 今天这场祸端，确实能够给佐藤大藏带来机会。 可归根结底，这是他自身的手段能力，并不代表他心中没有怨气怒火。 恰恰相反，佐藤大藏眼下恨不得活生生地撕碎宫本苍野这条疯狗。 楠木大队长刚刚动了真章，这背后必然存在侯爵大人的收益。 更何况，就算侯爵大人无动于衷，他佐藤大藏又怎么敢违背橘氏一脉所定制的规矩红线？ 今天抓捕的所有疑犯，必须全须全尾释放。 那些殒命在宫本苍野行动之下的人，更是要竭尽全力进行赔偿安抚。 相应的补救措施，其实都是小事。 军政厅朝令夕改，在港岛境内颜面扫地，这才是佐藤大藏内心深处最重视的两点因素之一。 另外一点，自然是担心侯爵大人的感观一落千丈。 佐藤大藏不敢违背，而且也不会违背橘氏一脉的意志。 搞出这件麻烦事的宫本苍野，无疑成为了他的出气筒。 “属下有罪！” 九十度角躬身大礼，宫本苍野支支吾吾，语气微弱。 “辜负了将军阁下的器重！” “还请将军阁下处置发落！” 他是一条疯狗不假，但他绝非是傻狗。 此时此刻，任何辩解都会加重自己身上的罪责。 唯有诚恳认错，方才有斡旋的余地和机会。 “宪兵本部的职务，你肯定保不住了。”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佐藤大藏神色稍霁，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从今天开始，你去参谋部给叶冲打打下手吧！” “无论如何，你也是为了打击反帝国分子而奋斗。” “我竭尽全力，想办法保住你的军衔。” “其他事情，后续再说！” “在舆论影响尚未平息以前，你先低调一段时间吧！” 表面看来，佐藤大藏仿佛仍旧将宫本苍野施为心腹那般。 实际上，他的心里面已然做出了决定。 宫本苍野这条疯狗，绝对不能再留着了。 针对反帝国分子，宫本苍野确实是一条好狗。 可如果这条狗疯狂起来，很有可能反咬到自己一口啊！ 先前楠木乙藏离开时留下的那句提点，佐藤大藏准备死死地把握在手心里面。 侯爵大人不喜欢僭越规矩的人！ 虽然侯爵大人麾下的家臣并未明示，但佐藤大藏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去做？ 唯有让僭越规矩的人彻底消失，方才可以彰显侯爵大人所定制的红线之威严。 只可惜，宫本苍野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过失。 明面上，他的罪名最多就是擅作主张，不经长官允许展开行动罢了。 直接除掉宫本苍野并不可取，暗中密裁最为稳妥。 咬人的狗不叫！ 佐藤大藏深谙这个道理！ 暂时先安抚住宫本苍野的内心，然后再找机会一击必杀！ “将军阁下您对属下的爱护恩情，属下铭感五内！” 眼眸中浮现出浓浓的感激神色，宫本苍野的语调中不禁出现了几分哽咽。 “属下无以为报，唯有鞍前马首，为您效犬马之劳！” “如若将军阁下不嫌弃，属下今后定当誓死追随阁下！” 他哪里了解佐藤大藏的真实用意？ 他只当将军阁下确实将自己引以为心腹臂膀！ 殊不知，佐藤大藏已经打算将他卖一个好价钱了。 “行了！” 抬手一挥，佐藤大藏故作一声长叹。 “这些空话虚话，以后少说吧！” “你先回去疗伤，然后将手里面的工作全部移交给叶冲。”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随后继续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离开的时候，顺便通知叶冲来见我！” 叶冲和宫本苍野的矛盾，早就已经在军政厅内部白热化。 在这种情况之下，叶冲无疑是一把快刀。 用他来除掉宫本苍野，即便事后留下什么破绽，也不可能牵扯到自己身上。 况且叶冲本人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完全可以用来充当一道挡箭牌。 我向家族纳投名状，你借机除掉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敌人。 大家各取所需嘛！ 第660章 不愧是我啊！合该成为大人麾下的重臣！ 目送将死之狗离开，佐藤大藏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不愧是我！ 如此心思敏锐且忠心耿耿的人才，合该成为大人麾下的重臣啊！ 怀揣着几分自得，几分憧憬，佐藤大藏悠哉悠哉走到沙发旁落座。 他开始亲手泡茶，准备招待自己的另外一位心腹。 或者说，另外一枚棋子？ “梆！梆梆！” 一套行云流水的茶道功夫结束，敲门声适时响起。 “叶冲君，快进来坐！” 抬手一招，佐藤大藏展颜一笑。 他的内心颇为复杂，既有愤怒，也不缺欣喜。 但不管怎样，没有必要牵扯在叶冲的身上。 毕竟接下来除掉宫本苍野的任务，还需要叶冲来出力呢！ “将军阁下，听宫本君说，您有事找我？” 随手带好房门，叶冲眼角余光扫过地面上的牙齿和血渍，他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刚刚自己上线麾下的家臣，气势汹汹闯进军政厅。 然后当着军政厅长官的面前，一刀砸得宫本苍野满地找牙。 这桩乐子，此时已然传遍了整个办公大楼。 叶冲在军政厅内部人缘很好，始终对他咄咄逼人的宫本苍野自然不讨喜。 除去宫本苍野手底下的直属宪兵以外，大半个军政厅的工作人员都在看宫本苍野笑话。 “唉！” 单手一引，佐藤大藏故作无奈般幽幽长叹。 “御下无方，让叶冲君见笑了！” “请坐！” “请喝茶！” 时至今日，归附侯爵大人的机会就在眼前，佐藤大藏自然不会首鼠两端。 叶冲背后的清泉家，哪里有资格同橘氏一脉相提并论？ 只不过，有求于人必先礼贤下士！ 他准备拿叶冲做刀，又岂能吝啬善意？ 至于叶冲作为清泉家的养子，是否会维护侯爵大人所定制的规矩红线？ 这一点，佐藤大藏心中毫不担忧。 理由很简单，清泉上野是东条上等兵的幕僚高参不假。 但他为人向来八面玲珑，不可能为了东条上等兵冲锋陷阵在前，直面侯爵大人的威严。 更何况，清泉家远在本土。 宫本苍野对于叶冲的威胁，可是迫在眉睫啊！ 如果能够顺势除掉宫本苍野，叶冲甚至都不会将这件事情通知自己背后的清泉家。 归根结底，又有什么人真正没有任何一丁点的私心呢？ 不得不说，佐藤大藏深耕情报系统这么多年，确实有些可取之处。 最起码，他揣摩人心的本事可圈可点。 佐藤大藏唯一问题，只在于他并不清楚叶冲真正的立场阵营。 “将军阁下，您言重了！” 双手接过茶杯，乖巧坐在沙发上，叶冲莞尔一笑。 “宫本君向来我行我素，您又不是不清楚。” “今天只是他擅作主张罢了，您又何必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呢？” 他和宫本苍野之间的明争暗斗，同样是军政厅内部的一桩乐子。 哪怕叶冲暂时还不清楚佐藤大藏召见自己的来意，但这并不影响他暗戳戳给宫本苍野上眼药。 一直以来的习惯，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啊！” 轻呷一口翠绿的茶水，佐藤大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叶冲君所言极是啊！” “宫本苍野素来不懂规矩，今天只是弄出了一些小麻烦，恐怕迟早要引出大祸端啊！” 话音落下，他朝着叶冲投去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希望叶冲能够主动识趣接过话题。 只可惜，叶冲根本不接招！ “将军阁下，您才是军政厅的长官，掌握着港岛的所有决策走向。” 举杯遥遥一敬，叶冲看似吹捧奉承着面前的老鬼子，实则暗戳戳埋下了一颗钉子。 “属下相信，无论宫本君再怎么骄纵恣肆，他也不可能翻出您的手掌心。” 他能够察觉到佐藤大藏有心故弄玄虚，但他既不敢猜，也不能去猜。 一旦猜错了佐藤大藏的会意，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针对宫本苍野上眼药可以，直接下死手不合时宜。 一击必杀的道理，叶冲同样非常清楚。 打蛇不死，自遗其害啊！ “叶冲君，你折煞鄙人了！” 手中茶杯险些打翻在地，佐藤大藏面容一肃，连连谦辞。 “港岛之事，在于楠木司令官，更在于侯爵大人！” “鄙人忝居港岛军政长官一职，已然是惶恐至极。” “哪里敢妄言定夺港岛的决策走向啊？” 我正准备归附橘氏一脉呢！ 结果你叶冲君把我抬高到港岛第一人的位置上，这不是将我架在火上烤嘛！ 他只认为叶冲是巧言令色，心中并没有起疑。 但无论如何，这种奉承他是万万不敢当的。 “叶冲君，你我二人一同从派遣军情报部到淞沪述职，再到如今于港岛军政厅内共事。” 缓缓放下茶杯，佐藤大藏双眼微微一眯。 “你我这种关系，在外人看来非常亲密。” “我托大，将你当成我的嫡系心腹，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也唯有主动开门见山了。 “将军阁下，您才是真正的折煞了属下啊！” 依照小鬼子的规矩低头回话，叶冲当即表态。 “属下向来唯您马首是瞻！” “怎么可能有其他意见呢？” 实际上，他的心里面也不由得泛起了几分好奇。 真当我是嫡系心腹，你又何必放一条狗盯着我呢？ 佐藤这个老鬼子，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很好！” 微微颔首，佐藤大藏的声音仿佛无波古井那般。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宫本这条疯狗，不能再留了！” “否则的话，对你，对我，皆尽没有任何好处！” “叶冲君，你找个机会，把他干掉吧！” 他既要端着自己少将军政长官的架子，同时又准备将清泉家护在身前。 密裁宫本苍野一事，怎么能亲自动手呢？ 佐藤大藏的谦卑与温顺，仅限于面对未来的家主大人，以及家族的前辈同僚们。 抛开橘氏一脉不谈，将军阁下的威严不容置疑。 这一点，从佐藤大藏的言行上展露无疑。 弄死一条疯狗罢了。 即便见不得光，他甚至都不屑于压低声线。 第661章 港岛情报大局欣欣向荣！ 迎着明面顶头上司的眯眯眼，叶冲的内心深处不由得泛起了惊涛骇浪。 自家上线的威势，他早有耳闻。 可即便如此，他今天仍旧是深感大开眼界啊！ 宫本苍野的问题说小不小，说大又大不到哪里去。 理由很简单，潜规则终究无法摆在明面上。 哪怕宪兵队和军政厅准备处置宫本苍野，但也不至于将他直接密裁。 除非这件事情背后，有着更高层在施压。 放眼整个淞沪境内，乃至于派遣军司令部当中。 能够让佐藤大藏如此果决之人，恐怕唯有自己兄弟两人前几天刚刚接头的新上线啊！ 小鬼子在华的大人物有一些，可他们又何必亲自针对宫本苍野这种小角色？ 思绪飞速转动，叶冲计上心来。 “将军阁下有命，属下不敢不从！” 故作一脸为难神色，他最终咬牙点头应声。 “请将军阁下放心，属下一定为宫本君找到一个合适的归宿。” “您看，因公殉职如何？” 佐藤老鬼子归附橘氏一脉的心思昭然若揭，叶冲皆尽看在眼中。 他可以笃定佐藤老鬼子的真心实意，丝毫不曾怀疑密裁宫本苍野一事，其实属于针对他的试探甄别。 只不过，密谋除掉一名军部现役的少佐，他总不可能干脆利落的直接应下吧！ 表现出一种了解到长官秘密，最终不得不被裹挟顺从的神态，方才符合他当前的潜伏身份。 要不然的话，就凭他和宫本苍野的明争暗斗，尚且还达不到刺刀见红的程度。 “叶冲君你的能力，我向来十分认可！” 重新端起茶杯，佐藤大藏举杯示意，鼻下一字胡微微翘起。 “在这件事情上，我全力支持你的决定！” “一笔丰厚的抚恤金，我会特别准备好的。” 他的意思很简单，他只看最终结果。 至于过程，那是叶冲需要考虑的事情。 买凶杀人也好，以反帝国分子设局也罢，皆尽无关紧要。 对于佐藤大藏来说，他唯一在乎自己能否把握住这次为家主大人尽孝心的机会。 其他因素，全部都要往后让步！ “属下明白！” 再次双手举杯回敬，叶冲的嘴角也不禁勾出了一抹弧度。 刚刚的为难是犹豫和迟疑，眼下笑容属于大敌将除后的胜利姿态。 不仅仅在军政厅内部，叶冲心中更加在意港岛情报交锋的太平。 宫本苍野这条疯狗一除，地下组织的同志们几乎等同于转危为安。 高层有着自家上线坐镇，中间有着自己等人潜伏在敌人腹地。 自家组织之外，宪兵队十有八九会帮帮场子，佐藤大藏又态度暧昧。 未来的港岛情报交锋，基本上大局已定啊！ 相视一笑过后，叶冲和佐藤大藏也不再谈论宫本苍野的事情。 一条将死之狗罢了，何必过多关注呢？ 两人谈笑风生，办公室内的气氛愈发浓烈畅快。 唯一的美中不足之处，显然是地板上那摊血渍和狗牙。 “梆！梆梆！” 突然间，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叶冲和佐藤大藏的兴致。 “将军阁下，属下去开门？” 赶忙站起身来，叶冲轻声请示。 军政厅曾经是汇丰银行的总部大楼。 依照昂撒佬的奢华程度，这间办公室的隔音环境可想而知。 纵使无法和橘氏一脉的规格相提并论，但也足够严密隐私。 要不然的话，楠木实隆先前也不可能站在门口提点佐藤大藏。 顺着当事人的耳朵，下达密裁当事人的暗示，这根本就不现实嘛！ “麻烦了！” 微微颔首，佐藤大藏缓缓靠在沙发上。 “嗯？池先生？” 轻咦一声，叶冲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来。 “将军阁下，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对于池诚的来意，他大概能够猜测到几分。 一来是池诚的所作所为，二来源自于叶冲自身当前的保密等级。 在橘氏一脉的参与之下，叶冲可不是原本那只深埋地底的秋蝉。 他和香江之间的联系颇为密切，大概可以看清池诚的立场阵营。 可不管池诚此行意欲何为，他都不适合继续留在办公室之内了。 更何况，他手里面确实还有要事处理。 除去密裁宫本苍野的行动事不宜迟之外，营救那些被捕的同志更是当务之急。 叶冲来到这间办公室以前，已经初步夺下了疯狗宫本的权力。 有着军政厅长官的示意，以及隔壁宪兵本部的态度，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赦免被宫本苍野抓回来的所有人。 这件事情，显然要比池诚的来意更加重要。 “去吧！” 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佐藤大藏随后招了招手。 “池先生，里面请！” 看似态度温和，实际他的屁股纹丝不动。 以往侯爵大人的势力没有彻底入驻港岛，军政厅需要池家在很多方面出力气。 可眼下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家族的一员了，谁还在乎你那点能量？ 看在亲善大使的头衔上，稍稍给你留几分面子便是。 “叶少佐，你先忙，我们有时间再会！” 随口寒暄一声，池诚快步朝着沙发旁走去。 “将军阁下，这是？” 路过那摊血渍和碎牙的时候，他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纵使心中无比急切，可池诚并没有失了往日的沉稳。 “不重要！” 抬手一摆，佐藤大藏顺势翻出一盏新茶杯。 “池先生请喝茶！” 这堆污秽确实有伤风雅，但却也不失为一份警告。 我们内部人犯了错，亦是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你池先生怕不怕？ 宫本苍野的笑话，迟早会传到军政厅之外，最终流入池诚的耳朵里面。 毕竟楠木大队长太过强势，下手也极其狠辣。 密裁宫本苍野一事，他才是真正的幕后舵手。 要知道，佐藤大藏一开始可没有直接弄死宫本苍野的想法啊！ 当然，他更加羡慕楠木大队长的位置。 密裁命令由自己负责下达，具体行动是叶冲负责落实。 可偏偏在侯爵大人面前最露脸的人，仍旧还是楠木大队长！ 第662章 各怀心思打机锋！ 嘴角挂着一抹公式化笑容，佐藤大藏上下打量了一番池诚。 “池先生贵人事忙，今天怎么有雅兴到我办公室小坐了？” 随手递出茶杯，他的声音中略有几分调侃之意。 池诚的来意如何，佐藤大藏心中倒也可以猜到个七七八八。 对于面前这位池氏航运公司的掌舵人，他自认为开始看的颇为清楚。 懂得审时度势，非常重视利益，但却又心怀几分良知。 今天早晨，宫本那条疯狗在港岛街面上兴风作浪，很明显引来了这位池先生的惶恐和不安。 此人不敢违背军政厅的命令，可他终究是港岛的华人。 倘若他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无辜牵连，那么他也不可能一直和军政厅相互试探周旋了。 在佐藤大藏看来，这种情况并非是池诚对自己和军政厅心怀敌意。 恰恰相反，双方先前的合作还算融洽。 只不过，大家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而已。 “将军阁下，您折煞在下了！” 双手捧着茶杯，池诚连连谦辞。 “在下着实受宠若惊，万万承受不起啊！” “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在下唐突登门拜访将军阁下，确实有一事相求于您！” 相比较于街面上的乱局，地板上的血渍和碎牙根本不值一提。 伴随着橘氏一脉在港岛的势力愈发夯实，池诚所代表的港岛商界对于小鬼子来说，利用价值显然也大大衰减。 佐藤大藏已经搬空了池家粮仓的存货，现如今又不需要池诚来牵头成立新的银行。 在这种情况之下，池诚手里面几乎没有多少牌面存在。 他缺少谈条件的筹码，那便唯有寄希望于佐藤大藏看在自己和池家的价值上，能够给自己几分薄面而已。 “哦？” 浓眉微挑，佐藤大藏故作惊讶，单手一引。 “池先生，但说无妨！” 街面上的乱局正在平息，这是军政厅和宪兵队刚刚做出的最高决策。 哪怕池诚的耳目还算灵通，也不可能立刻掌握这种规格的动向。 如果池诚当真是为了宫本那条疯狗所引发的混乱而来，佐藤大藏也愿意给他一份顺水人情。 池家和港岛商界，终究有些能量存在。 无法同橘氏一脉相提并论不假，可他佐藤大藏也不是侯爵大人啊！ 笼络住以池家为核心的港岛商界主流，百利而无一害嘛！ 毕竟侯爵大人何等尊贵？ 佐藤大藏又岂能事事惊动侯爵大人？ 他一门心思想要成为侯爵大人麾下的臣子，自当为了家族尽心竭力。 向来只有臣子为家主大人排忧解难的本分，哪里有臣子事事麻烦家主大人的道理？ 就算是需要家族的支持，首先也要展现出自身的价值啊！ 例如远在淞沪的藤田芳政！ 别看他有事没事就跑回家族，去打扰家主大人和夫人。 可这其中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的忠心早已得到了认可。 自从董家渡体验过站如喽啰的感觉后，佐藤大藏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自己内心当中的未来同僚们。 相比较于橘氏一脉的其他将官来说，他这位港岛军政厅长官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理由很简单，含权量不够！ 表面看来，佐藤大藏掌握着港岛的一切军政要事。 实际上，第二十三军司令官才是真正有资格拍板定音的大人物。 即便楠木实隆不发话，佐藤大藏也无法在港岛说一不二。 归根结底，他手里面的军权被分走了很大一部分。 斜对面的宪兵本部，自始至终都由第二十三军司令部直接指挥。 军政厅和宪兵队同在港岛展开工作，但却并无任何隶属关系。 正常情况之下，佐藤大藏可以用少将军衔，压制住大佐军衔的宪兵队长。 可偏偏楠木乙藏他不正常啊！ 纵使抛开橘氏一脉的影响力不提，单单楠木乙藏的姓氏，就足以让佐藤大藏礼敬三分了。 反观其他橘氏家臣，但凡属于核心成员之内，哪一个不是实权将官？ 各个部门的一把手主官就不用多说了。 近期才得到晋升的竹下俊和今井洋祐，同样将第十三军的十七旅团和参谋部攥在手中。 身为司令官的影佐祯昭，也会给足了家族同僚的面子。 佐藤大藏自诩不比家族前辈们逊色多少，他当然也不愿意落后于人。 资历浅薄，甚至还没有正式融入橘氏一脉的他，不敢搞什么自己的小山头。 然而对于提高自己在家主大人心中分量这种事，佐藤大藏又岂能不殚精竭虑？ 笼络住池家和港岛商界主流，自己为家族做贡献的时候，也可以更加有效率嘛！ 老话说得好，上赶门不是买卖！ 送给池诚这份人情确实属于顺水推舟的结果，但却并不耽误佐藤大藏拿捏他一番。 “在下非常清楚，自从兴邦集团在港岛安家落户以后，贵方对港岛的经济复苏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做足了表面谦卑姿态，池诚将自己心中早已斟酌好的说辞脱口而出。 “将军阁下真知灼见，兴邦集团造福港岛，在下无比钦佩！” “在下斗胆妄言，在这件事情，贵方和在下可谓是不谋而合。” “只是在下心中仍旧有些惶恐。” “在下私以为，国泰民安才是经济的正轨。” “可今天早晨，贵方宪兵在街面上大肆抓捕，乃至于开枪当街击毙了无辜百姓。” “这种做法，与贵方的理念背道而驰啊！” 形势不如人，池诚自然要韬光养晦，收敛锋芒。 可是为了无辜百姓和自家同志考虑，他不得不登门拜访佐藤大藏。 双方之间如何会晤交流，无疑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 柔中带刚，借势压人，池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曾经在淞沪小住过一段时间，明白淞沪安宁稳定背后的根本原因。 这种情况，未尝不可以适用于港岛啊！ 就凭佐藤大藏对于橘氏一脉所展现出来殷勤劲。 此人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可以不给自己面子，不在乎港岛商界的想法。 但他绝不敢怠慢了橘氏一脉的规矩。 第663章 立场截然不同，结果殊途同归！ “咚！” 手中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佐藤大藏面色陡然一沉。 “池先生，你刚刚所说这番话，鄙人大致认可。” “不过有一点，鄙人希望池先生谨记在心！” “不仅仅是池先生你，鄙人同样对兴邦集团无比的钦佩仰慕！” 你这厮看上去浓眉大眼的，怎么一肚子坏水啊！ 兴邦集团可是我未来家主大人名下的产业。 你把我摆在兴邦集团前面，岂不是陷我于不义之地？ 池诚借着家族规矩来压自己这一点，佐藤大藏眼明心亮。 他在情报界深耕多年，哪里听不处池诚的言外之意？ 对此，佐藤大藏心中倒是并无多少情绪。 理由很简单，他本就打定主意用心，乃至于维护家主大人的威严。 可池诚暗戳戳下绊子的事情，显然令佐藤大藏心中很是不满。 不同于先前的叶冲，毕竟他和池诚的身份立场不同。 这一点，注定了佐藤大藏的感观天差地别。 大致相同的情况，叶冲可能是无心之言。 但如果放在池诚身上，佐藤大藏只会以最大的恶意进行揣摩。 “将军阁下的提点，在下定当绝不敢忘！” 点头如捣蒜，池诚满眼的焦急神色。 “只是今早贵方的行动？” 他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分毫半点，否则难免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 认真回话，同时将话题转过宫本那条疯狗的罪孽上，方才可以消除佐藤大藏内心的猜忌。 情急之下，无心失言有情可原嘛！ “这件事情，池先生不必忧心了！” 微微颔首，佐藤大藏神色稍霁，他缓缓端起茶杯。 “军政厅和宪兵本部，已经做出了妥善的处理方案。” 一口翠绿的茶汤下肚，他幽幽长叹一声，脸上愧疚神色绝非作伪。 “鄙人御下无方！” “一时不察，使得宫本苍野闯出了大祸端。” “牵连无辜民众，同时导致池先生受惊，实乃鄙人之错！” 港岛的百姓也好，眼下的池诚也罢，皆尽不曾被佐藤大藏放在心上。 他承认自己的错误，那也仅仅只是针对于家主大人所定制的规矩被疯狗僭越。 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倘若无法体现出诚恳的认错态度，又如何向家主大人展示心迹呢？ 至于池诚？ 人情可以送，尊卑主次不容僭越。 别看佐藤老鬼子在家主大人面前乖巧温顺，但他终究是港岛名义上的军政一把手。 家族之外，少将军政长官的含金量毋庸置疑。 哪怕是送池诚一份顺水人情，佐藤大藏亦是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恩赐心态。 “池先生，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茶杯继续端在手中，佐藤大藏送客的意思毫不掩饰。 “鄙人相信，接下来你返回池公馆的路上，一切已然重新归于平静。” 虽然佐藤大藏本人，尚未正式得到侯爵大人的册封。 可橘氏一脉入驻港岛一事，他先天性便属于既得利益者。 港岛的经济民生之稳定，离不开橘氏一脉的庞大产业。 在这种情况之下，池诚早已不再是他心里面相对还有些话语权的合作伙伴。 他不在乎池诚是否真心臣服，只需要听话做事便可。 “在下明白了！” 起身鞠躬，池诚的表面功夫无可挑剔。 “将军阁下仁善，在下谨代表池家，铭记五内！” “在下先行告辞了！”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无需说的太过透彻。 佐藤大藏那点心思，池诚同样心有明悟。 他不可能毫无表示，但也不能大包大揽。 池家不就是他个人嘛！ 先送出一张空头支票，糊弄过去再说其他。 未来的事情，大家未来详谈便是！ 此时此刻，了解到佐藤大藏，或者说小鬼子官方的态度以后。 池诚也无心留在军政厅，继续同佐藤大藏虚与委蛇。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呢！ 探查街面上的情况，确认同志们的安危，哪一个都比面前这个老鬼子重要百倍。 “池先生慢走，鄙人不送了！” 缓缓站起身来，佐藤大藏随口寒暄了一句。 他同样没有时间浪费在池诚身上。 笼络池家也好，除掉宫本苍野也罢，这些都可以徐徐图之。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让家主大人看到自己的孝心。 针对今天这场乱局的收尾工作，佐藤大藏不需要亲自出面。 可无论如何，他总归要展现出港岛军政长官的统筹指挥能力。 佐藤大藏仔细研究过家族前辈们的资料，他非常认同藤田司令官的理念。 不管是花言巧语，又或者是闷头实干，全部都是为家主大人尽忠的方式方法嘛！ 唯有两条腿走路，才能走的更加平稳。 最重要的一点，隔壁的楠木大队长已经占据了先机，总不能让他专美于家主大人面前吧！ 双方会晤结束后，分别开始忙碌各自的事情。 立场阵营截然不同，结果反而殊途同归，完全是为了港岛的平安稳定。 正如同佐藤大藏所承诺那般，池诚回家的路上，港岛街面上再无任何抓捕行动发生。 楠木乙藏刀压军政厅之前，早已做出了紧急部署。 宪兵本部的风纪班倾巢而出，他的族弟后续更是亲自出动。 宫本苍野暂时在医院内疗伤，可他手底下的直属宪兵，已然全部进入了被审查的状态。 雷厉风行的乙藏，在忙完自己手里面的工作后，第一时间将电话打回了家族的山顶城堡之内。 宪兵队的阶段性成果，被他详细汇报于家族前辈耳中。 无关乎功绩，单纯只是履行自身职责。 楠木乙藏又不是佐藤大藏！ 他是橘氏一脉的正式成员，是分支楠木家的嫡系弟子。 为主脉宗家的主公分忧，乃是他作为臣子的本分。 若非楠木乙藏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他现在恐怕早就已经亲身返回家族城堡了。 当然，这同样无关乎军职公务。 任何工作，又岂能与家族相提并论？ 由长谷前辈转达，明楼前辈亲自关注的余仲平教授，正是他眼下亲手处理的核心要务。 第664章 水到渠成的挑明！ 山顶城堡客厅内，长谷小次郎挂断电话后，快步直奔沙发旁。 “大人，夫人！” 嘴角一扯，他露出了一抹僵硬却真诚的笑容。 “乙藏托拙者代为请安！” “他的动作很迅速！” “再接到电话之前，乙藏就已经安排宪兵队的风纪班出动。” “此时街面上的混乱，成功被控制平息。” “乙藏暂停了宫本苍野的职务，下令释放了所有被捕的无辜市民。” “申江大学那位余教授的下落，同样被他所掌握。” “眼下乙藏正在负责善后，所以暂时无法亲自返回家族请安！” 近距离跟随在家主大人和夫人身边，长谷小次郎的成长可谓是最为明显。 他修身养性多年，不仅仅将一切锋芒内敛，更是早已没有了当初那种争宠的戾气。 昔日的狗腿小次郎，现如今稳稳坐住了家族首席武士的位置。 他只需要择机出鞘，以及培养优秀的后辈便可，心性自然愈发沉稳。 恰好，楠木乙藏也算根红苗正，而且又能力出众。 身为前辈，哪怕笑脸颇有些难看，但长谷小次郎毫不吝啬。 “实隆这个侄子，确实值得重用培养嘛！” 莞尔一笑，周耀邦悠哉悠哉地靠在沙发上。 “行了，这件事情先放下，关注一下后续就好。” 今早的突发情况，确实令他心中杀意丛生。 至于具体的发展，他反倒并不担心。 抛开佐藤大藏的态度暂且不提，单单楠木乙藏就不可能让家主大人的规矩被僭越。 别看他和李宁玉一直待在这间客厅里面，可他们夫妻两人主要还是在关注港岛红党地下组织的重建事宜。 君辱臣死，这在橘氏一脉内部绝非一句空话。 宫本苍野那条疯狗胡乱咬人，谈不上羞辱侯爵大人，但却足以让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们大发雷霆。 虽然周耀邦暂时还没有收到军政厅内部的消息，可他基本能够断定宫本苍野的下场。 毕竟他亲自授意楠木乙藏去扇宫本苍野两巴掌，为得便是推动除掉宫本苍野的计划。 一条疯狗罢了，随时可以一脚踢死！ 相比较而言，周耀邦更加关心自己妻子所忙碌的事情。 “给王成栋打电话，让他带着他的左膀右臂过来！” 话锋一转，他随口吩咐了一句。 先前李宁玉准备安排红党的潜伏人员，于三天后从皇后码头撤离。 对于宁玉夫人来说，这件事情易如反掌。 哪怕侯爵大人不参与，军政厅和宪兵队也肯定会一路绿灯放行。 只不过，这些撤离人员，正好可以被周耀邦拿来做一做文章。 凭借橘氏一脉的能量，有很多渠道能够承担这项任务。 然而按照周耀邦的想法，他更为属意由比埃尔洋行来负责。 自家老八当前的心思，周耀邦几乎是洞若观火。 他暂时还没有真正加入红党的想法，但却已经对国府失望至极。 单单凭借这一点，足够周耀邦将王老八争取为真正的自己人，如同陈老五那般。 大家齐心协力挖小鬼子的墙脚，为抗战大局奋斗便可。 党争这种糟心事，还是离得远越远好吧！ 除此之外，周耀邦还准备见一见宫庶。 如此大好有志青年，岂能便宜了毛齐五那个乌龟王八蛋？ 与此同时，周耀邦还准备了解一番军统在港岛的情况。 再怎么说，他也是军统的中将专员。 荣誉分量比戴春风还重，总不能一直当甩手掌柜吧！ “是，大人！” 长谷小次郎应声转身，周耀邦也随之换了一副面孔。 “宁玉，香江那边的撤离工作，我准备安排王老八负责。” 嘿嘿一笑，他看向李宁玉的目光很温柔。 “你看怎么样啊？” 这是自己的妻子，又不是自己的下属。 中将周专员也好，侯爵大人也罢。 外面的身份如何，并不影响他疼爱尊重自己的妻子嘛！ 第665章 九哥，进你的家门可是真不容易啊！ 红党针对隐秘战线的工作，向来有着非常严格的纪律标准。 一旦特工暴露后撤离，基本上不会再外派执行潜伏任务。 不至于彻底离开这一行，但也只能够负责一些明面上的工作。 眼下港岛境内这些保持静默状态的特工，几乎都属于类似的情况。 由于地下交通站惨遭重创，红党在港岛的大部分重要成员，已然被军政厅的小鬼子特务盯上。 这可不仅是李宁玉从红党内所收集到的信息那么简单。 调阅宪兵队的秘密档案，对于宁玉夫人来说易如反掌。 在李宁玉没有赶赴港岛之前，这座城市内从事情报活动的同志们，全部都是新晋启用的暗线。 原本的地下交通线，唯有按照组织纪律撤离港岛。 他们的身份不再隐秘，用来协助周耀邦做一做文章倒也无妨。 更何况，论及掌控力度而言。 周耀邦在军统内部的能量，显然要比李宁玉对红党超出太多。 港岛红党地下组织那些已经暴露的特工，绝不可能出现在军统其他派系的视线之内。 再加上宫庶先前在淞沪的表现，李宁玉同样对他抱有一定的善意。 燕京大学弃笔从戎的爱国青年，接受军统临澧班特训后，立刻投入了忠义救国军的敌后游击战斗。 他为红党新编第四军女战士讨还公道的做法虽然有些鲁莽，可他的良知血性和果敢勇毅，亦是十分值得赞赏肯定。 这般优秀，而且手中又没有沾染红党的血债，未尝不能发展成为红党同志啊！ 正如同李宁玉了解周耀邦的长短，所以她愿意配合自家男人这次的试探计划。 周耀邦同样知晓自己妻子的深浅，他一眼便看透了李宁玉心中悄悄举起的小锄头。 他非但没有任何意见，反倒还乐见其成。 自己国家的未来何在，周耀邦无疑最为清楚。 碍于身份和个人性格，他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红党成员。 可是在他心里面，国府更加不是他的归宿。 当然，中将周专员也不会主动帮红党挖墙脚。 何去何从，最终还要看个人意愿。 反正只要自己的看重人才，没有便宜了老戴，毛龟他们就好。 夫妻两人含情脉脉，保持着多年以来的高度默契，继续研究着红党地下组织的未来部署方案。 中将周专员不方便直接插手红党内部的运转，但他可以从旁提供建议啊！ 夫妻两人身旁，长谷小次郎和晴子小丫头聚精会神对坐，随时准备为家主大人和夫人打下手。 他们的心思很纯粹，忠義！ 忠于主公，忠于主母，忠于家族！ 这个家族，绝不仅仅只是橘氏一脉那么简单。 以家主大人为核心的家族，才是他们所效忠的势力。 小鬼子橘氏一脉也好，昂撒佬香橼侯爵家族也罢，这些头衔并不重要。 主仆四人相谈甚欢，得到召见的三人也顺利抵达山顶城堡。 “先生，我们的情况这么复杂吗？” 特制右舵凯迪拉克缓缓驶入城堡门楼，宫庶的手心里面不由得沁出了层层冷汗。 当年砍下梅机关少佐鬼子军官，乃至于被抓进淞沪宪兵司令部大牢的时候，他都没有此时这般精神紧绷。 如果没有一些斤两，宫庶岂能进入中将周专员的视线之内？ 他虽然不属于淞沪的情报核心圈子，可他又哪里不清楚自己在这座山顶城堡登堂入室的背后深意？ “一会儿多听多看少多嘴！” 靠在后排闭目养神，王天风沉声提点了一句。 他大概能够猜到自家九哥的用意，但他绝不会擅作主张。 自家九哥用哪种身份接见宫庶，唯有自家九哥有资格定夺。 相比较而言，林楠笙的心态无疑平静很多。 小林只差一步便可融入淞沪的核心圈子内部，他这些年来所接触的秘密，远远超乎于宫庶的想象。 车厢内重归平静，宫庶按耐住内心的异常思绪，默默转动方向盘跟上负责引路的护卫。 汽车停在主楼门庭前，由护卫接手开往专门的停车区域。 “老王你来的很迅速啊！” 台阶上，门庭前，长谷小次郎挤出了一抹笑容。 “规矩你都懂吧！” 他提前收到消息出门迎接王天风三人，同时履行自己的责任。 “放心吧，长谷君！” 莞尔一笑，王天风远远的张开了手臂。 “我们的武器全都放在了车上。” “难得有幸拜见大人，在下岂敢唐突啊！” 自家九哥排场足得很，人身安全更是重中之重。 解剑卸枪的经历，他王老八也不是第一次了。 沿途当中，他甚至还特别叮嘱过林楠笙和宫庶。 “不必了！” 微微颔首，长谷小次郎的眼眸深处带着几分好奇。 “大人吩咐过，你们直接跟我进来就好！” 老八也说，究竟从何而来呢？ 很快，他心中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成栋携徐立文，宫庶！” 踏足小客厅的瞬间，王天风立刻躬身行礼问好。 “拜见大人，夫人！” 行走江湖，岂能不给自己准备一些马甲呢？ 王天风如此，林楠笙同样毫不例外。 他在淞沪敌后活动时，仍旧沿用着老长官陈老五为他安排的化名身份。 从申江大学的老师，到比埃尔洋行的中层管理人员。 曾经这段经历，也是他和朱家大小姐存在交集的明面理由。 唯有宫庶的情况有些特殊，他先前并不属于潜伏特工，而是敌后武装游击队的军人。 他被七十六号逮捕时，拿的就是本名良民证。 “用不着客套了，老八！” 抬手一招，周耀邦笑呵呵地扯下了王天风身上的马甲。 “这里也没有外人，直接过来坐吧！” 当然，他自己也同样准备脱掉这层早已让他厌恶的马甲了。 一时间，除去李宁玉浅笑嫣然以外，其他人脸上皆尽浮现出了不同的异样神色。 长谷小次郎和晴子小丫头的好奇心愈发浓烈，王天风三人则是瞳孔骤然一缩。 只不过，王天风的反应最为迅速。 “不容易啊！” 戏份一收，他佯作几分抱怨，实则悄然拉近了双方之间的关系。 “九哥，你我相识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有幸坐在你家的客厅里面呢！” 第666章 大人，您这不是欺负人嘛！ 昔日在金陵城的时候，哪怕周耀邦已经小有财神爷的名号。 可他亲大哥就在身边，衣食住行哪里需要他操心？ 吃大哥，住大哥，这不是理所应当嘛！ 无论是当初的周副处长也好，又或者是现在的周副局长也罢。 家人在周耀庭的心里面，向来摆在第一位。 忠诚于校长只是口号，保护家人才是真心实意。 身为纯粹的家庭主义者，周耀庭从来不会把力行社特务处的糟心事带回家里面。 王天风不可能到周副处长的家中汇报工作，自然谈不上进入周耀邦的家门。 待到淞沪会战爆发后，王天风被周耀邦截留在淞沪的情报系统之内。 橘楼和右京楼，他去过很多次。 唯有橘公馆，他的身份始终差着火候呢！ 直到今时今日，王老八第一次知道自家九哥的客厅门口朝向那个方位。 自家九哥开诚布公，长谷小次郎和矢野晴子又属于是自家九哥的死忠分子。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又岂能再继续遮遮掩掩？ 要不然的话，着实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毕竟长谷小次郎和矢野晴子眼下在场，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未来针对小鬼子的情报工作，恐怕还要同自家九哥这两位心腹家臣多多配合呢！ “王先生，请喝茶！” 半蹲在茶几旁，矢野晴子开始奉茶。 老德有事在身，招待客人的责任，小丫头当仁不让。 她和王天风接触的次数不少，但王天风算不得自家核心成语，前辈一说显然无从提起。 “王先生，晴子有些好奇，您为什么会称呼大人为九哥呢？” 双手将茶杯奉上，小丫头歪着头，想什么问什么。 自家大人准备展现一些秘密的态度，她当然能够看得出来。 更何况，自家大人刚刚也说了，这间客厅内全部都是自己人。 在家主大人面前，矢野晴子向来乖巧听话。 当然，有夫人做靠山的时候另当别论。 对于比埃尔洋行的王二班，小丫头无疑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除此之外，她心里面还有着一些小小的恶趣味。 自家大人和夫人都有很多秘密，眼下这个王二班又岂能例外？ 恐怕就连他的名字，十有八九都是假的啊！ 既然是自己人，小小为难他一下也没问题吧！ “这……” 双手接过茶杯，王天风不由得朝着自家九哥投去了一道求救目光。 小丫头这个问题，着实让他陷入了两难之地。 继续伪装不合时宜，开诚布公又无法把握分寸。 “行啦，你这丫头明知道老八有难言之隐，还在这戏弄他！” 不等周耀邦开口，李宁玉倒是先一步捏着小丫头的耳朵，把她拽回了自己身旁。 “次郎先前外出的时候，你们家主大人留的是自己本名！” 动作很轻柔，她可舍不得真正对晴子用力，同时也解答了晴子的疑惑。 “王先生，您现在应该是山城军统在港岛的负责人吧！” 顺势坐回自家夫人身边，小丫头挽着自家夫人的手臂，嘴上仍旧不依不饶。 “按照山城军统的级别待遇，你是上校还是少将？” “您的名字恐怕是假的吧？” “据晴子所了解，山城军统内部以次序排序称兄道弟的要员们，唯有那位戴局长手底下的八大金刚才对。” “如果晴子猜的不错，您就是军统八哥王天风？” 说到这里，小丫头不由得朝着自家大人挤眉弄眼。 “大人，难道说山城军统八大金刚其实还有第九人？” 她和长谷小次郎已经接触到家族的核心机密，又岂能不清楚比埃尔洋行的真实根脚底细？ 要知道，除去山城以外，军统传到家族内部的情报，几乎全部都会由矢野晴子经一遍手。 对于她来说，王天风的身份不算秘密，只是缺少个人信息而已。 从这层关系来看，她大概也猜到了自家大人的真实身份。 以往的时候，矢野晴子只当自家大人和山城那边存在某种合作关系。 可是自从她开始经手军统在华中和华南情报网以后，她立刻便主要到自家大人和山城军统那位周副局长的一字之差。 只不过，先前都是推测，现在彻底得到了证实。 “晴子小姐果然是秀外慧中！” 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王天风的嘴角微微翘起。 “先前是在下失礼了！” “在下确实姓王，草字天风！” “至于在下和九哥之间的渊源，在下有幸和九哥有过一段时间的共同求学经历。” “说来惭愧，在下痴长九哥几年。” 虽然大家已经开诚布公，但王天风心中没有丝毫端架子的想法。 哪怕他现在没有机会到自家九哥的家里面做客，但他同样非常清楚晴子小丫头在自家九哥家族之内的分量。 毕竟矢野晴子单纯忠心于自家九哥，而非他们军统局下辖的特工。 双方之间，只是以自家九哥为纽带的合作关系。 端架子？人家也不可能忍气吞声啊！ 最重要的一点，矢野晴子并非一个人，她代表着一方庞大势力。 双手捧着茶杯，王天风的心里面也不由得波澜肆起。 不得不说，自家九哥的手段当真是惊为天人啊！ 在小鬼子内部混得如日中天不说，手底下竟然还存在着如此之多的忠实拥趸者。 小鬼子情报机关的首脑，作战部队的实权主官等等。 这些橘氏成员只是忠诚于自家九哥，绝非为自己所在的军统局效力。 “大人，您这不是欺负人嘛！” 乌黑明亮的眼眸滴溜溜一转，矢野晴子悄悄往自家夫人身边贴了贴。 军统八大金刚全部都是黄埔系出身，自家大人排行第九，显然是年龄最小 的那个学弟。 可偏偏眼前的王老八称呼自家大人为九哥，其背后玄机昭然若揭。 凭借自己大人的身份和手腕，山城军统在华中和华南地区话语权，必然握在自家大人手中。 权力压过了年纪！ 近距离感受着夫人身上的舒适温度，小丫头明显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 开一开自家大人的玩笑，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略略略！ 第667章 这可是经过了时间和风雨考验的忠诚啊！ “嘿，你小丫头越来越放肆了！” 故意板起脸，周耀邦佯作一声冷哼。 “现在都敢调侃你家大人了！” 只可惜，矢野晴子丝毫不曾放在心上，她偷偷观察着自家夫人的神色变化。 一旦自家夫人有什么反对的征兆，她保证第一时间认错。 这种悄咪咪的姿态，引得李宁玉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翘起。 小丫头古灵精怪，同时又足够贴心。 她看似一连串的好奇询问，实际完全在配合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心思。 说说笑笑间，小丫头已然促成了周耀邦和李宁玉的身份转变。 要知道，矢野晴子手里面可不仅仅接触着军统的情报系统，她同样协助着李宁玉针对红党方面的工作部署呢！ 偏偏在整个过程中，小丫头只字不提红党的存在。 军统和红党的关系，她又岂能不清楚呢？ 如此乖巧懂事的小丫头，宁玉夫人怎能不疼爱？ “略略略！” 矢野晴子把自己半个人藏在自家夫人身后，她做了一个鬼脸后，又从夫人肩膀上探出了小脑袋。 “大人，山城军统属于是军事部门。” “您这位山城军统的第九金刚，肯定也有军职吧！” “您肩膀上有几颗星啊？” “三颗还是四颗？” 国府只有小花生一人肩膀上扛着五颗金星，下面的上将分为两等。 一级四颗星，二级再减少一颗。 依照矢野晴子看来，自家大人怎么着也应该配得上国府的上将军衔才是。 “还三四颗？” 这一次，李宁玉没有继续惯着小丫头。 “有两颗就不错了。” “你当这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呢？” “由着你这个小丫头自己数？” 她把挣脱矢野晴子的怀抱，没好气地瞪了小丫头一眼。 国府内部论资排辈非常严重，德不配位的官僚也不在少数。 可不管怎么说，上将军衔终究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原来才是中将啊！” 气哼哼地端正坐好，矢野晴子一脸为自家大人打抱不平的神态。 “野村前辈，影佐前辈，楠木前辈他们可都是中将了！” 这山城政府也太不尊敬自家大人了，连个上将军衔都不舍得颁发。 别看矢野晴子平日里牙尖嘴利，可她心中到底还是以家主大人为主。 至于家主大人的真实身份，以及国府和小鬼子本土的战争对立等问题。 矢野晴子从不在乎，也完全不担心。 她亲眼见证了自家大人和鬼佬戈登的交易，长谷小次郎更是亲自承担了取回鬼佬乔治所颁发的那封远东香橼侯爵特许状。 种种一切，无一不在彰显着周耀邦的未雨绸缪之计划。 自家大人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等人的想法，长谷小次郎和矢野晴子的心态自然是无比平稳。 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就好。 其他事情，听从家主大人的吩咐便是！ 长谷小次郎和晴子小丫头的忠诚，那可是经过了时间和风雨考验的结果。 “行了，说正事吧！” 淡淡地扫了小丫头一眼，周耀邦最终将视线转向一旁正襟危坐的林楠笙和宫庶。 “小林，宫庶，今后的港岛情报系统，你们两人要竭尽全力辅佐好老八！” 此言一落，矢野晴子当即似模似样地端正做好。 小棉袄虽然偶尔会漏风，但终究是贴身穿着的。 什么时候应该保持什么状态 ，矢野晴子心中再清楚不过。 另一边，林楠笙和宫庶则是瞬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卑职谨遵钧座谕令！” 抬手敬礼，他们两人满脸严肃神态。 小鬼子内部如日中天的侯爵大人，竟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峰长官？ 林楠笙早已有所猜测，可宫庶眼下仍旧有些如梦似幻的感觉。 他们两人皆尽是思维敏锐之辈，此时哪里还不清楚钧座的真实身份？ 淞沪站的负责人是少将，港岛站的负责人也是少将。 有权力直接指挥两位少将的长官，唯有蝶恋花小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中将专员而已。 哪怕山城总部的戴老板，也不会越过面前这位钧座，直接干涉军统在华中和华南地区的工作部署。 “自家弟兄，今后不必拘泥于礼数。” 抬手虚按，周耀邦脸上的神色如同春风般和煦。 “私下的场合中，你们跟着老八一起喊声九哥便可！” 他向来欣赏己方有能力的年轻人，恰好林楠笙和宫庶正是这种优秀的自家人。 “宫庶，你先前在淞沪的表现，我看在眼中。” 单独看向自己特殊记忆中最深刻的小兄弟，周耀邦特别勉励了一番。 “再加上港岛最近正是用人之际。” “所以我破格晋升你为少校军衔。” “希望你今后再接再厉，辅助好老八的工作。” 与此同时，他的暗示意思也非常明显。 只不过，长谷小次郎和矢野晴子的身份特殊，周耀邦不方便直接开口而已。 君子生于小国，非君子之过也！ 晴子这个小丫头毋庸置疑，出身于家族道场的她，属于是周耀邦麾下嫡系当中的嫡系。 长谷小次郎与君子毫不沾边，可他对周耀邦的拳拳忠心极其纯粹。 宫庶除杀梅机关少佐森永纯一事，总归不方便直接摆在明面上称赞。 “卑职惶恐，愿为九哥您鞍前马后，执鞭随镫！” 再次抬手敬礼，宫庶的脸上布满了激动兴奋，声音高亢。 “请您放心，卑职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从军统临澧特训班毕业至今，自己总算遇到了自己的贵人啊！ 纵使眼下贵人的情况太过复杂魔化，可贵人对自己的提携确凿真是啊！ 五年前宫庶就是上尉，半个月前仍旧还是上尉。 八年也好，五年也罢。 他对于进步的渴望，以及对国府内部蝇营狗苟的失望，无关乎这三年的时间。 “很好！”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莫名神色。 “我期待你的表现！” “正好，我这边有一件事情，需要用比埃尔洋行的渠道。” “港岛红党地下组织遭受重创的事情，你们应该也并不陌生。” “三天后，有一批红党成员准备撤离淞沪。” “就由你宫庶来负责吧！” 第668章 双向奔赴，心照不宣！ 凯迪拉克缓缓驶出戒备森严的山顶城堡，仍旧是由宫庶负责开始。 汽车行驶平稳，但宫庶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 “八哥，我怎么好像做梦一样啊？” 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他似是疑惑，又仿佛在感慨。 直到现在，宫庶心中已然感到如梦似幻那般。 放眼整个情报界，能够在敌营深处潜伏到这般地位的传奇特工，恐怕也只有自家九哥一人吧！ 小鬼子在华系统内如日中天的橘侯爵，怎么可能是自己人？ 他竟然是自己人？ 一旦这件事情暴露，小鬼子高层必然会有一连串的脑袋落地啊！ 宫庶心中震惊，心中惶恐，但更多还是狂热和兴奋。 自家九哥的身份和位置何等关键，结果他老人家不仅仅关注过自己，刚刚更是亲自接见了自己。 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在九哥心里面也算是一个可造之材啊！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个机会，宫庶足足等了五年！ 今朝愿意提携自己的贵人从天而降，他又岂能不紧紧地把握住？ “宫庶，九哥的身份干系重大！” 借助车内后视镜扫了一眼宫庶的神色表情，王天风靠在座椅上，语重心长。 “在我们局本部之内，知晓九哥存在的人员，屈指可数。” “除去老板和周副局长以外，其他人全部都是自家兄弟。” “哪怕是老郑，老唐，老毛等局本部要员，同样一无所知。” “你与小林，更是少有能够接触到九哥真实身份的年轻弟兄。” “这份殊荣背后所蕴含的深意，我希望你们两人能够谨记在心。” 作为军统淞沪站的三号人物，现如今港岛站的第一负责人。 王天风非常清楚蝶恋花小组的存在意义。 抛开宏观的战略价值不提，单单说关乎自身切实利益方面。 蝶恋花小组的存在与否，几乎决定了军统华中情报系统的根基。 理由很简单，抗战的本质就有人尽心效命，是人就离不开衣食住行！ 港岛站归于蝶恋花小组的指挥之下不久，可淞沪站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么多年来，军统在华中地区的势力，基本上全部都由蝶恋花小组所供养。 山城总部确实会对应编制进行拨款，可惜既无法按时按点下发，同时又会受到层层剥削。 中将周专员自身富可敌国，没必要打这些小钱的主意。 反观山城的军统总部，毛龟作为代理主任秘书，手握军统局的内务财政大权。 活动资金拨发，他岂能不在暗中捞上一笔？ 若非淞沪的战略价值极高，毛龟也不敢剥削的太过放肆。 可即便如此，名义上一两成的损耗，早已成为了公开的潜规则。 放在军统的其他区站，三四成剥削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更何况，对于淞沪站的体量和行动规模而言，军统总部的拨款也只是杯水车薪。 因地制宜，自行筹备，这才是淞沪站的运转维持之道。 说白了，全靠右京洋行的关照。 从这一点来看，淞沪站上下无疑于由中将周专员私人供养。 例如顾老三，明老七，王老八等等。 这些成功融入了橘氏一脉的成员，甚至还享受着一份额外的家族关怀。 林楠笙和宫庶，今后也将成为这种福利待遇的受益者。 换句话说，唯有被中将周专员施为嫡系弟兄，方才有资格享受这份特殊待遇。 军统局高层的腐败，王老八心知肚明。 他无心和光同尘，但也不准备特立独行。 当年死间计划胎死腹中后，他看到了另外一条奋斗的道路方向，那便是追随着自家九哥的步伐。 眼下林楠笙和宫庶成为了难得进入自家九哥视线之内的年轻弟兄，王老八当然要帮着自家九哥多多提点教导一番。 尤其是宫庶，林楠笙在他心里面的分量反而稍稍逊色。 这倒并非是林楠笙的能力手腕，与宫庶相比存在着什么落后之处。 恰恰相反，林楠笙比宫庶更加的成熟老辣。 只不过，林楠笙先是由陈老五发掘，然后又由顾老三重用。 有些事事情，王老八稍稍提点几分无伤大雅，越俎代庖显然不合时宜。 “放心吧，八哥！” 嘴角噙着淡淡笑容，林楠笙脸上的神色轻松自在。 “我和您配合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咱们都是从九哥麾下走出来的，咱们才是自己人！” “哪怕往大了说，三哥和五哥，不也在九哥麾下嘛！” 他虽然已经正式加入红党，但他对自己老长官昔日叛变一事，依然是心有芥蒂。 这些年来，军统淞沪站和七十六号唱了很多场双簧戏，使得林楠笙心中大致有所猜测。 但不管怎样，猜测终究并非现实。 直到今天，林楠笙的心结彻底解除。 侯爵大人是自家九哥，那么陈主任的陈逆名头可想而知。 真正的叛徒，可没有能力在自家九哥眼睛之下存活至今。 “卑职今后定当唯九哥和八哥您马首是瞻！” 相比较而言，宫庶难免有些紧张拘束。 无论是接触到核心圈子的时间也好，又或者是军衔职务也罢。 宫庶的资历最为浅薄，他只是遵从九哥的吩咐而已，可不敢当真如同林处长这般从容洒脱。 “对了，八哥！” 操纵方向盘驶出盘山道，宫庶话锋一转，底气有些不足。 “您也知道卑职以往很少直接从事情报工作，与红党那边并没有任何联系。” “协助红党弟兄转移撤离这件事情，卑职实在是心中忐忑啊！” “还请您多多指点！” 他的态度极其鲜明！ 自家九哥究竟与红党有着什么关系，他根本不在乎。 自家九哥怎么下达命令，自己怎么落实执行便是！ 宫庶自知经验不够成熟，生怕影响了自家九哥所交代的任务。 他眼下这种反应，正是周耀邦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支持还是抵触，宫庶的态度最终都会被周耀邦所知晓。 即便他没有任何特殊安排，可林楠笙的存在足以保证一切顺利。 毕竟在宫庶眼中，林处长可是不折不扣的自己人啊！ 第669章 未来的港岛，无异于当前的淞沪嘛！ 正如同周耀邦所预料那般。 自从宫庶开始提及转移撤离红党成员的任务开始，林楠笙便悄然提起了几分关注。 他不仅仅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宫庶的反应，同时还借助后视镜盯着王天风的神色。 有着军统九哥坐镇，港岛未来基本上注定成为淞沪的翻版。 只不过，两座城市之间的情报系统终究存在着一点细微区别。 军统淞沪站的负责人，暗地当中殷红无比。 反观港岛站这边，王天风可是不折不扣的军统少将啊！ 军统九哥对于红党的鼎力支持，早已用抗战大局为名，经过了时间的考验。 林楠笙非常信任，也不能不信任。 否则的话，淞沪红党，乃至于大半个南方局，恐怕早就被军统暗算清洗了。 相比较而言，王天风的情况截然不同。 哪怕林楠笙先前在淞沪的时候，经常和他一同配合红党展开行动。 只不过，屁股决定了脑袋。 军统九哥的位置太高，港岛站几乎属于王老八的实际控制之下。 在遵从九哥命令的前提下，谁知道王老八是否会暗中搞一些小动作呢？ “宫庶，你已经融入了我们这个圈子里面，那么今后自然不是外人。” 看似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实际王天风的声音颇为凝重。 “自家弟兄之间，为兄托大多絮叨几句。” 自家九哥的认可，无疑代表着他的不同态度。 以往，宫庶只是可能入得自家九哥视线之内，值得被器重培养的年轻弟兄。 然而自从离开后方那座山顶城堡开始，宫庶已然成为了真正的自己人。 “请八哥指点迷津，卑职洗耳恭听您的教诲！” 双手力道下意识加重，宫庶肃然正色。 “既然是自己弟兄，卑职一说，今后就免了吧！” 神色稍霁，王天风一语道破天机。 “军统内部派系林立，想来你也清楚。” “你既非黄埔出身，又不是江山，粤州，湘潭人。” “临澧班的含金量，比不得青浦班。” “这些年来，你应该感触最深才对。” 黄埔成员，乃是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骨干班底。 戴老板手握绝对话语权！ 周专员财可通神，并且扛着军统职务军衔的旗帜！ 周副局长既是周专员的亲大哥，又是戴老板的老学长。 在军统局内部，这三尊大佛可谓是同气连枝。 军统局的黄埔系成员，几乎都在他们三人麾下，组成了军统当之无愧的权力巅峰。 再往下，则是江山，粤州，湘潭三大派系的小山头。 分别对应着毛龟，老郑，老唐三人。 临澧班看似属于是戴老板的嫡系门生，但却并非黄埔前五期之于小花生那种天子门生。 无缘大佛之下，不在山头当中，这才宫庶扛了上尉军衔长达五年之久的根本原因。 眼下骤然被自家八哥点名，宫庶心中倒也称得上古井无波。 来时路上的些许风霜而已！ 把握当下，展望未来，宫庶的心态很明确。 他灵活操纵着方向盘，继续聆听着自家八哥的下文。 “归根结底，我们这些弟兄，其实也自成一派！” 缓缓睁开双眼，王天风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两人的资历浅薄，并不清楚九哥的脾气秉性。” “小林也算是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老资历了，可他同样不清楚九哥的存在。” “当年九哥就不显山，不露水！” “除去针对小鬼子日谍以外，九哥一门心思搞关注经济。” “戴老板对九哥的器重，也是因为他在经济方面有着独到的见解。” “直到淞沪会战爆发，九哥正式接手京沪杭三区情报系统的指挥权。” “可他仍旧初心不改，要么搞小鬼子，要么搞钱。” “在九哥心中，红党同样是抗战的中坚力量。”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稍稍顿了一顿，不屑之意毫不遮掩。 “红党的情报人员，比之中统那帮王八蛋无疑要可靠太多了。” 仔细说起来，中统才是他们这么多年最主要的敌人。 毕竟淞沪的小鬼子情报机关，很早就被周耀邦掌控于手中。 唯有中统，从来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 偏偏小鬼子那边的汉奸走狗，向来以中统成员为主。 原因很简单，军统属于军事机构，明面上维持着极其严厉的军法军规。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戴老板定制的家法。 可中统不一样，其本质是党务政治机构。 尤其是中统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喜欢重用红党那边的叛徒。 一群见风使舵的政治投机客扎堆，其忠诚程度可想而知。 不得不说，中统内部也有很多坚定抗战的有志之士。 只是瑕不掩瑜，中统的叛徒同样不在少数。 七十六号内部先后被除掉的两位李副主任，无疑是其中的典范。 不仅如此，中统甚至还出现过多次成建制叛变的情况。 军统淞沪站这些来针对中统汉奸的除杀行动，可是要比针对小鬼子的暗杀还多。 从昔日的旧怨，到现在的新恨。 王老八对中统的感观，着实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这么多年来，淞沪站和红党地下组织的配合非常默契。” 正了正神色，王天风语重心长，谆谆教诲。 “眼下九哥亲临港岛，自然见不得港岛那些红党人员被小鬼子残害。” “对于我们这一系来说，只要红党抗战，那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们能帮一手，就帮一手吧！” “这方面，小林早已驾轻就熟。” “他对比埃尔洋行的渠道非常了解，你多多向他请教一番便可！” 王天风时刻谨记自家九哥的理念，而且他也很欣赏宫庶不骄不躁的心态。 刚刚这番话，他可不会对外人提及。 “楠笙哥哥，今后还请您多多提携小弟一二啊！”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狡黠，宫庶立刻顺着自家八哥的口风开始往上爬。 林处长既是老资历，而且又是自家兄弟，称呼一声兄长理所应当！ “宫老弟言重了！” 莞尔一笑，林楠笙脸上的线条亦是愈发柔和了几分。 “大家今后同在一口锅里面搅马勺，互相帮助，互相学习就是！” 军统八哥理念依旧，宫庶这个小兄弟又足够时务知趣。 未来的港岛，无异于当前的淞沪嘛！ 第670章 红党工作调整初定！ 就在军统港岛站决策三人组众志成城的时候，红党港岛地下组织也完成了初步重建工作。 池公馆，先前红党在港岛境内最重要的核心枢纽之内。 换上一身便服的池诚，耐着性子伏在书房的实木红桌上。 港岛街面上已经趋于平稳，可自家同志们平安探险的消息尚未传回来。 他的心里面松了一口气，但却仍旧难免忐忑。 直到门外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池诚胸口的大石头总算又消失了一大半。 “老黄，你总算回来了！” 他赶忙站起身来，快步绕开书桌上前迎接。 黄子华，代号香江。 先前红党在港岛地下组织的最高负责人，同时也是池家老管家的亲弟弟。 要知道，池诚可是一直称呼黄子华的亲哥哥为叔父啊！ 于公于私，他都非常重视黄子华的安危。 “时间紧急，长话短说吧！” 随手将房门关好，黄子华直接将跟在他身后的池家司机老魏挡在了门外。 有资格靠近池诚书房，并且接触他这位前港岛地下组织最高负责人的成员，自然也是值得信任的红党同志。 只不过，黄子华接下来有重要事情和池诚交接。 碍于组织纪律，魏国祥的级别不足以知晓。 “老黄，你先坐下！” 引领着黄子华走向茶几，池诚倒了一杯凉茶递出。 “喝杯茶，慢慢说！” 看黄子华那副气喘吁吁的严肃模样，他眼下也顾不得重新泡茶了。 “三天后，我和子敬，以及很多同志们就要撤离港岛了。” 接过茶杯，黄子华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后，迅速进入了正题。 “今后的港岛地下组织，正式由你接手。” “稍后，我会将几名特殊同志的联络方式移交给你。” “除此之外，还有新上级启用你的密语。” “有一点，你必须谨记在心。” “除去原本的上级电台以外，你绝对不能主动联络新上线。” “如果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或者棘手的难题。” “你可以尝试联系特殊同志当中的一号，他的代号为蟪蛄。” “他潜伏在小鬼子军政厅内部，可以借助职务之便展开活动。” “你所汇报的消息，蟪蛄同志会判断事态的严峻程度，再决定是否向新上线汇报。” 小鬼子占领港岛后，重创了红党在港岛的多处地下交通站。 很多潜伏特工被顺藤摸瓜，但却并未全部折在小鬼子的屠刀下。 例如前池氏航运公司总经理，也就是黄子华那位花名何刚的亲哥哥黄子敬。 他在紧急启用池诚以后，立刻进入了休眠状态。 侯爵大人当时在港岛的部署尚未完全展开，但他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宁玉夫人想要隐藏几名自家组织的重要成员，并非多么困难的事情。 只是由于红党在港岛的地下组织过于庞大，无法完全营救接应罢了。 直到现如今，李宁玉亲自接手重建港岛地下交通系统的工作。 相应事宜，方才彻底提上了日程。 黄子华口中的新上线，正是代号老鬼的宁玉夫人。 至于那位蟪蛄同志，自然就是原本代号秋蝉的叶冲。 蟪蛄不知春秋！ 这种昆虫是一种小型蝉！ 这份代号，明显蕴含着浓浓的烟雾弹效果。 毕竟叶冲的上线徐永仁，眼下可是在淞沪七十六号内部任职啊！ 如果秋蝉这个代号依旧活跃，徐永仁又岂能独善其身？ 去年徐永仁被明台藏在面粉厂货仓以后，港岛这边的红党地下组织虽然展开了组织关系转移工作。 然而由于地下交通站被小鬼子破坏，使得宫本苍野同样发现了秋蝉的一些蛛丝马迹。 为了保证关键情报线上的同志，港岛这边的地下组织中有烈士成员主动赴死。 明面上，哪怕黄子华了解秋蝉的存在。 可他始终没有尝试过联系叶冲，反倒是通过林小庄进行中转。 前段时间，兴邦酒店的欢迎晚宴结束后，叶冲和林小庄直接并入了老鬼这条情报线之内。 他们兄弟两人，将会是港岛在红党地下组织联系到老鬼同志的唯一渠道。 至于老鬼同志如何部署工作？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直接电台发报又有何妨？ “我明白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池诚满脸严肃神色。 “请组织放心，我一定严格遵守纪律。” 他虽然正式展开情报工作不假，可他在港岛的身份地位足够。 这使得他可以掌握到很多高层信息。 比如说，先前的军政厅内部。 自家组织打入军政厅蟪蛄同志固然关键，但却也无法左右佐藤大藏这位军政长官的态度。 偏偏军政厅今早刚刚展开全城通牒的行动，几个小时后便以虎头蛇尾的结果告终。 明面看来，军政厅发布公告是为了维持港岛的治安稳定。 实际上，这无异于朝令夕改，极大影响当政机构的威严性。 显而易见，更高层面有着自己人在进行施压啊！ 即便池诚了解淞沪那种匪夷所思的平静，清楚橘氏一脉对于治安稳定的重视。 可是仅凭这个理由，哪里会让军政厅的反应如此迅速？ 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过于深究，不仅仅违背组织纪律，甚至还有可能节外生枝。 池诚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展开工作。 相比较而言，池诚更加关注另外一件事情。 “老黄，你与何叔他们的彻底工作，我倒是并不担心。” 重新为黄子华添了一杯茶，池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上级已经给出了指示，我们直接配合就好。” “只是今天早晨那些被军政厅所抓捕的同志们，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他在小鬼子内部的耳目很匮乏，根本不清楚军政厅内部的具体处理情况。 唯有通过黄子华这边，他才可以真正清楚自家同志们的安危。 “这件事情已经有消息了！” 嘴角一松，黄子华笑呵呵地送出了一颗定心丸。 “军政厅和宪兵队倒是玩了一手大赦天下的戏码！” “除去证据确凿的犯人，所有无辜人全部得到了释放。” 第671章 关门？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红党在港岛的地下组织，逐步并入李宁玉手中以后，撤离转移工作随之来开了帷幕。 毫不夸张的说，若非为了确保这些红党地下工作者的安危，以及对于他们的甄别。 他们完全可以自行离开港岛，直接使用小鬼子军政厅所认可的合法通行文件。 对于宁玉夫人来说，这玩意难道不是想要多少，就签发多少吗？ 当然，出于纪律原则来考虑，还是走橘氏一脉的渠道最为稳妥。 先通过比埃尔洋行驻港处前往淞沪，然后再动用右京洋行的关系渠道西行。 沿途当中虽然会经过小鬼子敌占区，国府的国统区，以及红党边区三方势力。 实际上，一路皆尽可以畅通无阻。 首批红党撤离成员抵达皇后码头的时候，周耀邦和李宁玉在兴邦大楼最顶层并肩凭窗而立。 夫妻两人手持规格相同的高倍军用望远镜，眺望着皇后码头的动静。 兴邦大楼和皇后码头之间的距离不过三百米出头，周耀邦和李宁玉完全可以将码头的情况尽收眼底。 按照常理来说，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早已不需要亲自到兴邦大楼坐班。 兴邦集团的日常运转，主要由五号特工组配合秘书办负责。 只不过，侯爵大人亲自将兴邦集团的总部大楼，定为原昂撒鬼佬的渣打银行总部。 其背后深意，又岂能平白浪费？ 皇后像广场这片区域，乃是港岛当之无愧的军政核心所在。 说的浅显直白一点，凭借周耀邦那种出神入化的枪法。 他随便拿一支步枪，无需借助任何光学锚具，都可以一枪掀翻佐藤大藏的天灵盖。 兴邦大楼，小鬼子的军政厅，宪兵本部，以及松原大酒楼，正好分布在皇后像广场周围。 再往外侧，还有满铁，比埃尔洋行等商业势力。 日常在兴邦大楼办公，更加方便侯爵大人操盘整个港岛的军政商要事。 “不得不说，乙藏确实足够乖巧懂事啊！” 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李宁玉掩嘴轻笑了一声。 皇后码头作为港岛本岛区域最高端的交通枢纽，其中的安保程序非常严苛，由宪兵本部全权负责。 平日里，来往这处码头的旅客非富即贵。 寻常普通的港岛市民，以及货物运转，主要依靠隔壁的天星码头和西环码头。 显而易见，比埃尔洋行不仅仅属于是港岛的商界新富，背后大人物更是无比尊贵。 驻守皇后码头的宪兵，对于比埃尔洋行的活动极其配合。 那些正在转移的红党成员，全部享受着皇后码头的免检待遇。 “当初接纳鹿儿岛的楠木家，确实是一步好棋。” 莞尔一笑，周耀邦搂着自己妻子朝沙发走去。 “实隆这对叔侄，心思巧妙的很啊！” 转移过程一切风平浪静，自然不需要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继续亲自盯着。 “三哥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贴心到了一杯茶送上，周耀邦随口询问。 “嗯嗯！” 螓首轻点，李宁玉的眼眸深处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笑意。 “根据小林的汇报，王天风现在可是一门心思跟着您这位军统九哥啊！” “宫庶的反应也符合预期！” “对于我们的安排，他不仅没有任何抵触心思，反倒是非常用心。” 林楠笙并不清楚自身红党那条线的上级也在港岛，但他肯定会将港岛的情况，向邮差顾慎言进行汇报。 情报消息经过橘公馆的中转后，足以保证李宁玉对于港岛军统和红党之间关系的把控。 无论是林楠笙也好，又或者顾慎言也罢。 他们手里面所掌握的渠道，绝不可能在无线电联络方面出现任何闪失。 淞沪那边毋庸置疑！ 在蝶恋花小组没有下达任务前，顾慎言掌握着淞沪站的绝对话语权。 港岛这边的军统系统，名义上属于王天风坐镇。 实际论及对比埃尔洋行渠道的熟悉，王老八哪里比得上顾老三的第一弟子呢？ 归根结底，比埃尔洋行驻港处，可是直接从淞沪洋行总部调人组建的。 从顾老三到明老七再到小林，军统淞沪站前五实权要员中，足足隐藏着三名红党。 在这种情况之下，比埃尔洋行内部又岂能没有其他红党成员？ 尤其是驻港处，不啻于一处红党地下交通站，只是不属于港岛的地下组织情报网络而已。 “老八其实也算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随手把玩着茶杯，周耀邦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只可惜，国府内部……呵呵！” 中将周专员欲语还休，可见他的言外之意。 当年的死间计划，王老八可是准备以身殉道啊！ 他对军统内部的失望，周耀邦当时就看出了一点苗头。 这些年来的经历，更是让周耀邦彻底洞若观火。 相比较于王老八来说，他这位军统九哥的心理倒是非常平静。 从来没有过希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 “至于宫庶嘛……” 就在周耀邦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夫妻两人寻声望去，晴子那个小丫头从门口探出了脑袋。 “大人，夫人，楼下传来消息，王经理和佐藤将军求见！” 甜甜一笑，小丫头故作姿态，站在门外福了一礼。 现如今的兴邦大楼，比之当年的右京楼无疑更加可靠。 除去五号特工组以外，其他工作人员要么家族道场出身的嫡系，要么是家族成员的亲属。 所有人的忠心程度，全部经过了时间和风雨的考验。 关门？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他们两人怎么凑到了一起？” 剑眉一挑，周耀邦也不禁有些感到好奇。 比埃尔洋行作为右京洋行下属的重要分支之一，淞沪王大班乃是当之无愧的家族核心成员。 原淞沪王二班，现港岛王大班，眼下也算是获得了跻身家族核心的通行证。 再加上比埃尔洋行的庞大关系网，王天风都有资格成为佐藤大藏办公室的座上宾。 于公于私，橘氏后备成员兼港岛军政长官，又怎么可能错过港岛王大班这条人脉呢？ 第672章 宁玉夫人大发雷霆！ “听长谷前辈通报，王经理和佐藤将军应该是偶遇。” 乖巧站在原地，小丫头如实解答着自家大人的疑惑。 淞沪大局已定，多年来的运转非常成熟。 眼下港岛百废待兴，周耀邦几乎照搬了淞沪的模式。 无论是情报系统也好，又或者是名下商业也罢，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例如眼下的兴邦大楼内，主体分为三大机构。 最底部的三层酒店，正常情况之下由老德继续负责。 至于这个正常与否，显然要看侯爵大人是否前往总部大楼坐镇。 酒店之上是安保部门，分为核心和外围两部分。 核心由长谷小次郎掌控，统率着家主大人和夫人的贴身护卫队。 外围才是兴邦大楼真正的安保体系，隶属于兴邦集团的保卫科。 马云飞担任科长，成员全部出自安保防务公司，也就是脱掉了日耳曼军装的橘氏私兵。 再往上，才是负责兴邦集团运转的其他部门。 最后的顶层，自然是兴邦集团当之无愧的核心。 高寒的电讯科，晴子的密电室，楠木绫的秘书办。 当然，还有家主大人和宁玉夫人办公，以及会客的区域。 在这种架构之下，外人可以正常进入兴邦大楼下面三层。 如果想要继续向上，那就需要经过长谷小次郎，或者是马云飞的通传了。 具体如何处理，还要看访客的身份。 普通的商业合作，基本上都会止步于欧阳剑平所在的楼层。 “让他们两人上来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句。 既然不是一同赶过来，那么他大致可以猜到两人的来意。 王老八毋庸置疑，十有八九是为了皇后码头那边正在展开的行动。 倘若是军统港岛站的情况，他本人完全有资格处理。 用人之道，周耀邦早已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不管是身为小鬼子的侯爵大人，又或者站在国府中将专员的角度，他现在只会把握宏观方向。 假如大事小情都需要周耀邦亲力亲为的话，那还要下面的家臣和弟兄们做什么？ 相比较于王天风而言，佐藤大藏的来意更加简单纯粹。 兴邦大楼和山顶城堡，几乎成为了这位港岛军政长官日常点卯之处。 一旦军政厅定制某些重要决策，他第一时间便会向侯爵大人进行述职。 自从侯爵大人入主港岛后，佐藤大藏登门的次数甚至比楠木乙藏还要勤快。 不多时，小丫头去而复返，引领着王天风和佐藤大藏出现在门口。 “大人，夫人，安好！” 笑容热情洋溢，王天风率先开口，很正常的家族内部问请安方式。 只不过，凭借周耀邦对微表情分析方面的高深造诣，他敏锐察觉到了自家老八竭力掩饰的那一丝愤怒。 “嗯？” 心中暗忖一声，周耀邦推翻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看来港岛站那边怕是出了一些问题啊！” 表面上，他倒是丝毫不露声色。 “属下佐藤大藏，向大人，夫人报到！” 不同于王天风的淡然，佐藤大藏的见礼方式颇为夸张。 他暂时没有资格自称家臣拙者，那么干脆就以拜见上司长官的礼数来见礼。 “都坐吧！” 屁股纹丝不动，周耀邦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有什么事，直接说！”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矢野晴子的动作端庄大方，开始奉茶待客。 小丫头的古灵精怪，通常只会出现在自家人面前。 她已经知晓了王天风的真实身份，可佐藤大藏明显是外人。 哪怕此人成功拜入家族之内，在小丫头心里面的分量也远远无法同其他前辈们相提并论。 “佐藤君，你先请！” 从善如流落座后，王天风单手一引，笑眯眯地看着佐藤大藏。 自己和九哥有要事相商，哪里轮得到这个老鬼子旁听？ 毕竟此人又不是藤田那厮，早已多次配合过军统淞沪站的行动。 “既然如此，那么鄙人就不与王先生你客气了！” 点头稍稍寒暄一番，佐藤大藏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端正了坐姿。 “启禀大人，军政厅刚刚收到一份计划草案！” 迎着侯爵大人的视线，他面容严肃，一脸唯首是瞻的姿态。 “为了劝导民众返乡安居乐业，大本营要求军政厅筹备一份遣返最少三十万人的方案。” “属下不敢擅自行事，这才斗胆冒昧登门前来叨扰您！” 安吉乐业？这完全是小鬼子明面上的虚伪宣传口号。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两种原因。 一来民生问题愈发严峻，二来治安压力太过沉重。 一百多万挤在港岛，生存物资自然是当务之急。 就算橘氏一脉借用各方渠道，供应着港岛的粮食市场。 可市面上的粮食，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橘氏一脉针对港岛的粮食份额增加，自然会影响到其他地方的粮食供给。 首当其冲者，自然是橘氏一脉原本针对小鬼子军方粮秣的支持。 侯爵大人如何做生意，外人不敢强行逼迫。 可是当港岛的人口减少以后，侯爵大人手里面的粮食生意肯定会向港岛之外转移。 再加上太平洋战局转变，小鬼子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从在华派遣军抽调力量。 未雨绸缪的道理，小鬼子又何尝不懂？ 眼下的港岛，既失去了海运中转的地利优势，又没有任何战争资源可言。 针对战略价值而言，小鬼子没有必要在港岛这座城市浪费兵力。 减少人口基数，无疑代表着治安压力的松缓。 “遣返三十万人？还最少？” 柳眉一竖，李宁玉俏脸一沉，锐利的目光直刺佐藤大藏心间。 “往哪里遣返？” “具体怎么遣返？” “还是说，只要把人赶出港岛，后续是生是死都不重要？” 宁玉夫人手握庞大的情报系统，她立刻就能够推断出小鬼子大本营的险恶用心。 依照小鬼子的畜生行径，这项计划执行过程中，必然会伴随着屠杀遗弃等暴行。 若非小鬼子现在腹背受敌，失去了挑起战争之初的狂傲自信。 李宁玉毫不怀疑这些畜生，很有可能再搞出一场金陵城的惨案。 第673章 毒蜂露出了自己的凌厉尾针 面对宁玉夫人的质问，佐藤大藏神色怯懦，不敢有任何的辩解。 倘若有可能的话，他实在不愿意到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面前触霉头。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 看似冠冕堂皇的归乡遣返计划，实际执行过程岂能和和气气？ 偏偏宁玉夫人又是华人出身，尽享侯爵大人的恩爱。 当着宁玉夫人面前，开口就要祸害人家的三十万同胞，这不是自己玩枪口上装吗？ 只可惜，自己是港岛军政厅最高长官，这份责任根本逃不开啊！ “计划草案？” 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也就是说，还没有正式的公文落地喽？” 刚刚宁玉夫人的质问，明显带着问罪的意思。 佐藤大藏既不敢回答，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他总不可能告诉宁玉夫人，您猜的一点不错吧！ 相比较而言，侯爵大人此时的问题，他反倒可以应对。 “大人您真知灼见！” 赶忙放下茶杯，双手搭在膝盖上，佐藤老鬼子陪着讪讪笑脸。 “直到这项草案，出自谁的手笔吗？” 烟雾缭绕之下，映衬的侯爵大人愈发不怒自威。 “你不要告诉我，还是东条那个上等兵？” 东条上等兵代表着小鬼子当前的内阁决策层，无论大遣返计划出自什么人的意见，最终肯定会由他来拍板钉钉。 将小鬼子的政策，转变为政治斗争，侯爵大人在这方面向来很拿手。 东条上等兵赞同的事情，侯爵大人是一定会反对的！ “大人您果然是慧眼如炬！” 点头如捣蒜，佐藤大藏脸上的神色越来越谄媚。 “属下虽然没有收到确凿消息，但却从大本营听到了一点风声，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和东条上等兵有关！” 其实他也不清楚这项草案背后，究竟是否由东条内阁所定制。 但这并不影响他符合侯爵大人的心思嘛！ 侯爵大人和东条上等兵的矛盾，早就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在派遣军司令部之内，隐隐流传着一条小道消息。 骂一句东条上等兵大富大贵，直接对东条上等兵出手平步青云啊！ 除了表忠心以外，佐藤大藏还藏着一点小心思。 他刚刚都说了，些许风声而已。 屙没屙到裤子里面，东条上等兵自己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港岛军政厅的编制，隶属于第二十三军司令部下辖。”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大手一挥，指点江山。 “第二十三军的指挥权，又归于派遣军司令部之内。” “对华方针，还轮不到他东条上等兵置喙！” 说白了，港岛此时在橘氏一脉的势力范围之内。 他东条上等兵的公文，形同于一张废纸。 哪怕这件事情背后，并非是出自于东条上等兵的决策。 最终能否在港岛实际执行，同样需要看侯爵大人的脸色。 退一万步讲，他和畑俊六无法联手挡住大本营的命令。 暗地里面，港岛也大可以阳奉阴违嘛！ “行了，这点小事，没有必要听风就是雨！” 将香烟暂时放在烟灰缸里面，周耀邦端起茶杯，轻轻拂茶。 “只要不是大本营的正式命令，直接挡回去又有何妨？” “俊六君那边，我会和他通一通气的。”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随后话锋一转。 “佐藤，你回去以后，给港岛商界那些有名有姓的人送一份请柬。” “今天晚上，我在家中举办酒会，邀请他们共襄盛举！” 口中话音落下，侯爵大人仍旧继续着手里面的动作，端茶送客之意毫不掩饰。 不管怎么说，小鬼子大本营既然生出了这种苗头，那么侯爵大人这边肯定要做出应对之策。 强行否决小鬼子大本营的决策，终究不是什么稳妥方式。 “属下明白！” 赶忙将面前那杯温茶一饮而尽，佐藤大藏长身而起，躬身应是。 “属下马上落实这件事！” “如果大人您和夫人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属下先行告退了！” 大人的态度不可怠慢，但大人的赐茶也不能辜负啊！ 最重要的一点，些许无伤大雅的失礼，反倒能够体现出自己的心意嘛！ “去吧！” 微微颔首，侯爵大人总算抿了一口清茶。 眼见得佐藤老鬼子躬身退下，确定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周耀邦将视线落在了自家老八身上。 “港岛站出意外了？” 神色稍霁，他的语调仍旧平淡。 相比较于三十万同胞而言，周耀邦对于军统港岛站的猜测着实不值一提。 “九哥，陶宗博很有可能要变节！” 直到此时此刻，王天风终于不在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愤怒。 “我整理港岛站人员档案的时候，发现陶宗博前段时间发展了一名帮派分子。” 眼眸深处杀机迸爆，毒蜂露出了自己的凌厉尾针。 “港岛兴和会的堂主蓝豹，他先前帮宫本苍野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明面上，蓝豹现在仍旧还是宫本苍野扶持的宪察分局局长。” “本质正常的甄别规矩，我派弟兄专门关注着这三人之间的联系。” “结果我发现，陶宗博竟然直接和宫本苍野见过面！” 小鬼子占领港岛后，原军统港岛站站长撤离，副站长陶宗博接任站长一职。 别看王老八等人经常以港岛站自居，其实只是为了方便俗称而已。 他和林楠笙等人的身份，实际代表着军统华南区的管理层。 眼下他们已经开始亲自过问港岛站的情况，倘若陶宗博有什么秘密行动，理应向华南区进行报备。 即便陶宗博不方便直接联系上峰，也完全可以动用死信箱。 然而陶宗博私底下接触宫本苍野的情况，竟然是王天风自己调查出来的结果。 这背后只有两种可能。 首先，陶宗博如同王天风所说那般准备变节。 其次，此人与宫本苍野存在着某种见不得光的合作关系。 无论哪一种，军统严苛的家规都容不下他。 最起码，陶宗博这种小角色，还谈不上有资格和小鬼子做交易。 有些事情，军统上层的要员们可以做，但下面的人绝不能越过雷池半步。 第674章 锄奸背后的深意 在座众人除去晴子小丫头以外，全部都是老军统。 家法家规，他们再清楚不过。 正常情况来说，周耀邦懒得过问军统内部那些腌臜事。 有句老话说得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以戴春风为首，老郑，老唐，老毛等军统高层要员，背地里面谁没有从事那些见不得的捞钱活动？ 可问题在于，眼下的军统港岛站，几乎没有多少油水可捞！ 站本部被小鬼子破坏，该撤离的撤离，该潜伏的潜伏。 想要和汉奸走狗，乃至于小鬼子做生意，总归要有一些筹码方可。 否则的话，小鬼子总不可能发善心去扶贫吧？ 就凭陶宗博所掌握的牌面，除去情报以外，他再无任何筹码可言。 在这种情况之下，此人与宫本苍野接触，只有准备变节这一种可能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从老任撤回山城总部以后。” 随手散给王天风一支香烟，周耀邦眼眸深处的神色晦暗不定。 “留守潜伏的港岛站人员，应该都是陶宗博的嫡系心腹吧！” 倘若只是陶宗博一人变节倒还好说，执行密裁行动便可。 但如果港岛站准备效仿中统那帮王八蛋，玩一手成建制叛逃，无疑会给周耀邦增添很多麻烦。 虽然不足以动摇港岛的情报大局，但却难免让军统在港岛本就匮乏的人手，显得愈发捉襟见肘。 “是啊，九哥！” 重重地点了点头，王天风来了一口大回龙，脑袋有些发懵。 “这一点，也是我最担心的问题。” “港岛站的行动处长牺牲殉职，总务处长跟随老任一同撤离。” “眼下站本部留守潜伏的校级军官，只有陶宗博本人和情报处长。” “可偏偏这个情报处长薛萍，还是陶宗博的学生。” “除去从淞沪调过来的弟兄们，他们师生两人掌握着所有潜伏弟兄的档案资料。” 潇洒与气愤并存，但也是真的上头。 “绕过老毛，直接联系老戴。”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冷哼一声。 “让他敲打敲打老郑！” “粤州系出了陶宗博这种败类，总不可能让我们给他老郑擦屁股吧！” “至于陶宗博本人，你这边不用管了。” 自家九哥的言外之意，王天风顿时有所明悟。 “好，我马上联系总部审查甄别港岛站所有留守潜伏成员的身份。” 杵着额头揉了揉太阳穴，他脸上的神色逐渐舒缓了几分。 港岛站又不是蝶恋花小组，所有人员皆尽在军统总部记录在册。 再加上，这些人又不是孙猴子，不可能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 一旦港岛站准备成建制叛逃，他们的家眷肯定会暴露一些异常情况。 初步的审查甄别工作，由山城军统总部负责最合适。 “晴子，让我们的人，盯死了宫本苍野和陶宗博。” 微微颔首，周耀邦将视线转落在自家小丫头身上。 “正好借助这个机会，把他们两个一同除掉。” “通知绫子，让她联系乙藏，负责落实行动！” 楠木家毕竟远离淞沪核心，哪怕实隆父女和乙藏忠心耿耿。 可是相较于坐镇淞沪的一众橘氏家臣们来说，楠木家两代三人终究没有和家主大人达成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一次，正好可以趁机试探一番实隆父女和乙藏的反应。 无条件的忠诚于家族，还是有国家立场的尽孝心。 两者之间的区别，代表着周耀邦截然不同的态度，同时也决定着鹿儿岛楠木家的未来命运。 “晴子明白！” 乖巧点头，小丫头动若脱兔，雷厉风行。 别看她平常在家主大人面前活泼狡黠，可她对于家主大人的吩咐向来不打半点折扣。 伴随着矢野晴子转身，周耀邦的视线重新落在了王天风身上。 “老八，红党那批撤离成员怎么样了？” 全部都是抗战义士，而且又算是自己妻子的娘家人。 他自然很上心，也愿意主动关注。 “请九哥和九嫂放心。” 屈指轻弹烟灰，王天风鼻下两撇胡须微微翘起。 “我已经联系了三哥，定制了十分周全的撤离路线。” “宫庶亲自押船，护送这些红党成员前往淞沪和三哥交接。” “沿途中，我们的船从黄浦江直到汉江进入陕南。” “然后以商队的形式，径直进入红党的陕北边区。” 他对自家九哥吩咐的任务非常用心，顾慎言这位红党南方局核心成员更是责无旁贷。 通过比埃尔洋行的渠道，足以保证那些红党成员顺利撤入陕北边区。 鄂州以东，橘氏一脉的旗帜，就是小鬼子占领区内最高通行文件。 再往西的国统区，小花生那位坐镇陕南的头号天子门生西北王，也愿意给右京洋行一个面子。 他倒是并不清楚自己小学弟的真实身份，但他明白右京洋行的能量。 右京洋行可谓是唯一能够在红党，国府，小鬼子三方势力范围之内通吃的商业势力。 无论战争再怎么焦灼，各方都会有不同的商业需求。 小鬼子不敢阻挠侯爵大人的商业活动，国府和红党更需要借助右京洋行的渠道。 除去某些极其敏感的军用物资以外，右京洋行几乎可以经营所有生意。 哪怕是药品，只要规模没有太过扎眼。 小鬼子基本上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借助商业活动为掩护，藏一批人进入红党老家，不过就是赶路的时间问题罢了。 “那就好！” 莞尔一笑，周耀邦亲手为王天风添了一杯茶。 “我看宫庶也是一个可造之材。” “老八你培养了很多的优秀特工，他现如今在你身边，你多用心带一带他 ！” 他对宫庶抱有很高的期许，而且宫庶又足够讲义气。 润物细无声般影响着宫庶的理念，让他远离国府和军统内部的黑暗。 未来的宫庶是否会向往红色，周耀邦并不在乎。 只要这个年轻人没有便宜了老戴和毛龟，他就乐得看到宫庶着着茁壮成长。 为国府尽忠， 莫不如为他周某人效力嘛！ 第675章 该死的叛徒，你怎么一点节气都没有？ 不同于兴邦大楼顶层那间奢华办公室内的气氛愈发轻松，斜对面的宪兵本部反倒被一层乌云所笼罩。 楠木大队长的办公桌前，楠木绫随意扯过一张椅子坐下。 “绫子，你不在夫人身边侍奉，怎么有时间跑到我这里来了？” 悉心送上一杯自己妹妹习惯的咖啡，楠木乙藏满脸春风，他仿佛没有看到绫子脸上的严肃神色那般。 “可是夫人，或者是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无论绫子的来意如何，自己只需要为家主大人和夫人尽忠就好。 乌云？拨云雾而见青天也未尝不可啊！ “乙藏哥，大人有指示。” 接过咖啡杯放在桌面上，楠木绫面沉如水。 正经事没有处理妥善前，她可顾不得其他。 要知道，这可是她第一次负责落实家主大人的命令。 唯有尽善尽美，方才能够让她感到安心。 “拙者谨遵大人谕令！” 刚刚准备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楠木大队长，瞬间挺起胸膛，站姿笔直如松。 他打心里面敬重主母，但他更加以家主大人为核心。 哪怕家主大人不在场，眼前这人又是他的族妹，可他同样不会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 “宫本苍野正在私底下与军统港岛站的站长陶宗博接触。” 神色稍霁，楠木绫沉声下达了由矢野晴子所转述的任务要求。 “家主大人吩咐，将他们两人一同除掉。” “在这个过程中，晴子那边会提供情报支持。” “一旦确认了这两人见面的时机，乙藏哥你立刻出动。” 无论是周耀邦也好，又或者是晴子那个小丫头也罢。 谁都没有过多提及宫本苍野和陶宗博的情况，只是给出了明确的目标而已。 军统港岛站的站长，这绝对是小鬼子港岛情报系统重点关注的人物。 站在小鬼子官方的角度，陶宗博活着被捕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利用价值。 准确来说，陶宗博既然已经和宫本苍野狼狈为奸，那么小鬼子的情报系统大可以静观其变。 偏偏侯爵大人要求密裁，这显然有悖小鬼子情报系统的利益。 最终的结果如何，方才是侯爵大人对楠木家兄妹两人的考验。 这项指示是否会引起乙藏和绫子的怀疑，侯爵大人心中反倒毫不担忧。 时至今日，除非橘氏一脉摆明旗帜叛国。 否则的话，单单凭借一点怀疑，小鬼子官方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就算侯爵大人露出某些明显破绽，暗地里面也会有很多小鬼子要员主动为侯爵大人遮掩。 牵一发而动全身！ 倘若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倒下，那可是会砸死很多小鬼子啊！ 更何况，针对除杀宫本苍野和陶宗博的事情上，侯爵大人有着非常充足的理由。 宫本苍野坏了规矩，他才是侯爵大人下达密裁命令的主要目标。 反观陶宗博，此人不过就是弄死宫本苍野的一个理由罢了。 暗中与军统港岛站的站长接触，你宫本少佐难道准备变节不成？ “绫子，麻烦你回去时，向家主大人转陈拙者的决心！” 九十度角躬身大礼，楠木乙藏的声音斩钉截铁。 “拙者愿意立下军令状，保证让宫本苍野和陶宗博死在行动现场！” 他对自己族妹这一拜，显然是遥敬斜对面兴邦大楼顶层的家主大人。 至于家主大人下达密裁指示的用意何在，他完全不关心。 多做事，少说话！ 这是他叔父对他的耳提面命，更是他的尽忠之道。 隔空表达了自己的心意态度后，楠木乙藏的嘴角突然间勾起了一抹弧度。 “承蒙家主大人不弃，我忝列宗家主脉之内。” 略带几分惋惜，他幽幽长叹了一声。 “宫本此人胆敢僭越大人所定制的规矩！” “身为橘宗家臣，我又岂能容得下他？” “前段时间在军政厅内部，我已经和佐藤将军达成了共识。” “准备找机会除掉宫本苍野，以此来严正大人和家族的威严。” “现在看来，佐藤将军恐怕要错过这次表现的机会喽！” 实际上，佐藤大藏能否在家主大人面前露脸，根本不被他放在心里面。 借助自己族妹的汇报，侧面向家主大人表明自己的赤胆忠心，这才是楠木乙藏的真正用意。 毕竟他先前准备闷声尽孝，然后润物细无声般在家主大人面前露一次脸。 结果谁曾想到，军统港岛站的站长竟然和宫本苍野暗中勾到了一起。 “该死的陶宗博，你身上怎么一点也没有山城军统分子的节气呢？” 看似表面上笑容和善，其实楠木乙藏眼下满心的怒火。 他虽然并非是情报系统出身，任职履历皆尽属于小鬼子正统的作战体系内部。 可他既然能够被楠木实隆带着出现在家主大人面前，而且还直接改了乙藏这个名字。 显而易见，楠木乙藏的能力手腕不容小觑，有资格代表鹿儿岛楠木家为家主大人效死命。 陶宗博和宫本苍野私底下接触的玄机，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作为港岛宪兵队的现任大队长，楠木乙藏对于自己下属的档案资料非常熟悉。 宫本苍野这条疯狗，无疑是那种彻头彻尾的狂热军国主义马鹿。 他不可能背叛军部，那就只有陶宗博准备背叛山城军统这一种可能而已。 山城军统的自清转变者，是否对军部和情报机关有利，楠木乙藏毫不关心。 他只知道一件事，陶宗博此人破坏了他原本在家主大人面前露脸的想法。 借助佐藤大藏之手，严正大人和家族的威严。 原本多么美妙的计划啊！ 自己悠哉悠哉坐在宪兵本部的办公室里面，军政厅那边就有人将宫本苍野这条疯狗打死了。 等到消息传到家主大人耳中的时候，自己不仅仅尽到了孝心，同时也可以给家主大人留下一个运筹有方的好印象。 只可惜，眼下一切全都成为了如梦泡影。 被动为家主大人效力，哪里比得上主动向大人尽心更加纯粹真诚呢？ 若非影响到家主大人的用意，楠木乙藏现在恨不得立刻持刀挑了宫本苍野和陶宗博的脑袋。 第676章 从来不缺懂事的小鬼子！ 一心为公的楠木大队长，第一时间付诸于行动。 他并没有耐心等候矢野晴子的情报支持，而是直接派出了风纪班进行布控。 理由很简单，楠木乙藏并非是那种甘心做提线木偶的无能之辈。 他心里面的公，唯有家主大人，宁玉夫人，以及家族。 矢野晴子所指挥的家族暗中力量固然可靠，但却并不影响楠木乙藏查缺补漏。 宫本那条疯狗绝非泛泛之辈，否则他也不可能在港岛境内掀起阵阵风雨。 家族那边单独盯着宫本苍野，未必不会被这条疯狗察觉到。 反观宪兵本部的风纪班，完全可以展开光明正大的盯梢行动。 要知道，眼下宫本苍野已经被解除了所有职务，如同丧家之犬那般惶惶不可终日。 此时他内心中最为迫切之处，便是重新获得军政厅和宪兵本部的信任。 彻底捣毁军统港岛站，这无疑是他当前最重要的机会。 哪怕宫本苍野发现了宪兵本部风纪班的动作，他也不可能放弃与陶宗博进行接触。 恰恰相反，这件事情未尝不能成为他向大队长阁下缴纳的投名状。 毕竟站在宫本苍野的角度考虑，他先前虽然不懂事，但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 何至于付出性命的代价啊！ 为大队长阁下献上一份大功，我也可以为大人尽忠，我也可以为家族效力嘛！ 除此之外，风纪班的盯梢行动，同时还能够减轻宫本苍野对于暗处其他视线的怀疑。 不得不说，楠木大队长无愧于乙藏这个名字背后所背负的深意。 能力足够优秀，忠心更是无比赤诚！ 在楠木大队长的亲力亲为之下，针对宫本苍野和陶宗博的杀局逐渐拉开了帷幕。 只不过，这件事情暂时急不得。 无论是宫本苍野也好，又或者陶宗博也罢。 单独除掉其中之一，对于橘氏一脉来说易如反掌。 可如果想要实现家主大人所希望看到的效果，那还需要他们两人主动配合。 当他们两人凑到一起的时候，就是楠木大队长痛下杀手的机会。 相比较而言，家主大人所关注的另外一件事情，反倒有了非常圆满的结果。 夜幕降临，山顶城堡灯火通明。 城门楼下，一辆辆汽车络绎不绝。 面对佐藤大藏的亲自邀请，港岛商界一众名流皆尽给足了面子。 更何况，在佐藤军政长官背后，还站着那位港岛无冕之王的身影啊！ 城堡内，专门用来举办大型社交仪式的宴会厅里面。 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盛装出席，手挽着手接待来往宾客。 作为东道主，而且又是今晚酒会的发起者。 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再如同当初的欢迎酒会那般走个过场，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即便放眼整个港岛境内，没有任何商贾值得他们夫妻二人礼遇，但也不能失了礼数。 “大人，夫人，晚上好！” 就在夫妻两人绕场寒暄的时候，佐藤大藏带着一名光头老鬼子匆匆而来。 “在下来迟一步，实在是失礼！” “这位是三井商社的龟田理事，傍晚的时候刚刚赶到港岛。” “他听闻大人您今晚举办酒会，所以专程赶过来拜访您和夫人。” “在下事先没有来得及汇报，还请您和夫人海涵见谅！” 连连点头哈腰，佐藤大藏丝毫不在乎自己领口那枚金色樱星，甚至还一脸惶恐神色。 他也没有办法啊！ 龟田老鬼子不仅仅软硬兼施，又搬出了自己和右京洋行的商业往来，根本容不得他婉拒推辞嘛！ “无妨！” 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周耀邦嘴角的笑容无可挑剔。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龟田老鬼子立刻上前一步，同时是九十度角躬身大礼。 “会长大人，在下唐突登门叨扰。” “实属失礼至极！” “不恭之处，还请您和夫人多多包涵！” 这个老鬼子也是一个妙人啊！ 三井商社在淞沪的能力不小，属于仅次于右京洋行的势力。 当然，这只是代表了三井商社所处的层次，并不代表其能量仅仅逊色于右京洋行一筹。 顶尖和次一等之间的差距，绝非名义上那么简单。 毕竟三井商社只是三井财团的下属分支，可右京洋行的总部直接坐落在淞沪。 厚着脸皮往侯爵大人身边凑，再加上这声会长大人，可见龟田老鬼子的谄媚心思。 要知道，侯爵大人至今仍旧挂着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取缔役会长荣誉。 三井财团在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内部，也有掌握着一定份额的股份。 从这个角度出发，大家四舍五入也相当于一家人嘛！ 龟田老鬼子没有资格直接称呼大人，侯爵阁下与橘殿又难免显得过于生分。 加上一个会长的头衔，无疑更加密切几分嘛！ “哈哈哈，你我在淞沪也是老相识了，用不着这么客套见外！” 莞尔一笑，周耀邦抬手举杯，开门见山。 “怎么？你们三井商社也准备在港岛开辟市场吗？” 哪怕三井家那个男爵，在侯爵大人面前也要毕恭毕敬。 区区一个老龟田而已，给一道笑脸已是侯爵大人亲善随和了。 有什么心思，侯爵大人大可以直言不讳。 “承蒙会长大人您和夫人的关照。” 老脸洋溢着灿烂菊花，龟田老鬼子的中文极其流利。 “这不是听说您和夫人对港岛青睐有加嘛！” “在下受总部指示，专程赶赴港岛，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为您和夫人效劳的。” 他管理着三井财团在华分部，对于这里的文化自然非常熟悉，可谓是不折不扣的华夏通。 再加上他有幸接触过侯爵大人，岂能不将侯爵大人的习惯牢牢记在心里面？ 至于为侯爵大人和夫人效劳一说，那纯粹是场面话罢了。 恭敬归恭敬，三井财团才是他心里面真正的主子。 当然，如果侯爵大人和夫人有需要，他也绝不会推辞分毫半点。 但凡与橘氏一脉存在合作关系的势力，哪个不清楚侯爵大人仁义无双？ 为侯爵大人效力，肯定不会吃亏啊！ 第677章 不可说，不可问，唯有多听多看！ 认真说起来，三井商社背后在小鬼子本土的财团，其实也算是橘氏一脉的半个盟友。 理由很简单，小鬼子财团苦东条上等兵久矣。 要知道，但凡在当今这个时代沾得上跨国名头的商业活动，基本都离不开欧美。 太平洋战争的推动，再加上东条上等兵的总体战体制。 这些小鬼子财团不可能直接对昭和老鬼子重拳出击，那就只能把黑锅扣在当政的东条内阁头上喽。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潜在朋友。 更何况，侯爵大人不仅仅神通广大，自身还掌握着亚太地区的消炎药品市场。 向侯爵大人献殷勤非但不寒碜，反倒是好处良多。 “龟田君你啊！” 月牙弯弯，李宁玉毫无顾忌地调侃了一句，她并指轻轻一挥。 “说话还是那么好听。” 论及在华中振兴株式会社的关系，龟田老鬼子其实属于是宁玉夫人的下属。 毕竟侯爵大人生性散漫……不对，应该是懂得放权！ 华中振兴株式会社取缔役会长一职，绝大多数都是由宁玉夫人代行。 “夫人，您折煞在下了！” 双手接过橘宗家令老德先生送上来的香槟，龟田老鬼子嘿嘿一笑。 “在下所言，一切都是发自内心肺腑啊！” 都是田字辈的人物，他的脸皮厚度不比老藤田逊色多少。 “行了，你先自己转一转。” 嘴角噙着温和笑容，周耀邦突然间眼神一亮。 “稍后再来找我！”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和你们三井商社交流一番。” 口中话音落下，他径直带着李宁玉朝门庭处迎了过去。 “好的，大人！” 深深一拜，龟田老鬼子做足了姿态。 “有机会为您效劳，实乃是在下和三井商社的荣幸。” 哪怕面对侯爵大人和夫人的背影，他也并未有任何的怠慢之处。 至于自己被抛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结果嘛！ 橘宗伉俪可是今晚的东道主，怎么可能一直单独招待自己呢？ 当然，理解归理解，龟田老鬼子心中难免有些好奇侯爵大人离开的原因。 “佐藤君，那位年轻人是？” 挺直腰杆，他脸上笑容依旧，但却瞬间褪去了谄媚谦卑的神色。 再怎么说，龟田老鬼子也是三井财团在华负责人。 少将？ 在他面前当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双方平等交流便可。 “哦，那是我们在港岛的亲善大使，港岛商界执牛耳的池家当代家主。” 视线紧紧追随着侯爵大人的步伐，佐藤大藏笑呵呵地介绍了一番。 “池氏航运公司的董事长，池诚先生。” 表面看来，堂堂少将军政长官在今晚的酒会中颇受冷遇。 实际上，佐藤大藏心中反倒非常欣喜雀跃。 侯爵大人没有与自己客套见外，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距离正式拜入大人门下不远矣！ 今晚这场酒会的起因，佐藤大藏本人再清楚不过。 家主大人向来仁善，接人待客自然不会失了礼数。 再结合池诚在港岛商界的身份地位，得到家主大人的侧目青睐合情合理嘛！ “哦？” 微微颔首，龟田老鬼子若有所思，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 “看来会长大人很重视港岛的经济环境嘛！” “不得不说，鄙人今天非常荣幸，恰逢其会啊！” 就在佐藤和龟田窃窃私语的时候，池诚也已经来到了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面前。 “侯爵阁下，夫人，晚上好！” 鞠躬行礼，池诚做足了表面功夫。 “池诚来迟一步，还请二位多多海涵！” 此时此刻，他的心湖上也不由得泛起了道道涟漪。 港岛最近一段时间的局势，着实有些让池诚看不懂。 归根结底，这一切变化全部源自于小鬼子橘氏一脉家主和主母的到来。 无论是小鬼子军政厅的反应，又或者是自己组织的态度，无一不代表着其背后深藏玄机。 有些事情，不可说，不可问啊！ 多听多看，方才是最稳妥的应对方式。 “池先生太过客气了！” 举杯遥敬，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大家今后同在港岛立足，还要多多交流，精诚团结才是！” “毕竟一个城市的稳定安宁，才是发展经济的首要条件嘛！” 说到这里，他莞尔一笑，单刀直入。 “池先生执港岛商界之牛耳。” “我对港岛当前的经济环境有些想法，希望可以同池先生交流一二。” “不知池先生是否方便？” 今天晚上这场酒会，池诚明显是主要配角。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所代表的港岛商界主体力量。 眼下此人已经到场，周耀邦自然不需要再过多的浪费时间。 类似当前这种高端的名利社交场，入场顺序可是隐藏着很严格的潜规则。 侯爵大人相召，任何宾客都不敢踩着点到场。 凭借池诚在港岛商界的身份地位，他都已经正式入场，后面的宾客显然无足轻重。 要么是档次不够，要么是心意不诚。 无论哪一种，侯爵大人都没有必要继续浪费精力。 礼貌只是侯爵大人所展现的风度，不代表有人可以不懂规矩。 当然，看在自家同胞的份上，周耀邦不可能去针对这种人。 只不过，有些机会同样也就此错过了。 “侯爵阁下您言重了！” 点头如捣蒜，池诚嘴角的笑容无可挑剔。 “在下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您纡尊降贵驾临港岛，港岛自当唯您马首是瞻。” “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池诚就好！” 不管橘氏一脉究竟隐藏着何等玄机，侯爵大人的权势不折不扣。 池家在如日中天的橘宗侯爵面前，无疑没有任何底气可言。 他有资格同佐藤大藏谈条件不假，那也属于是佐藤大藏占据主导优势的情况。 反观佐藤大藏对待侯爵大人的心思，伏低做小都不足以准确形容。 因此今天晚上这场酒会，池诚心中早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位置。 无论侯爵大人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自己只有配合的资格。 池诚的主要用意，其实只是亲眼见证一番橘氏一脉对于港岛的态度。 有些事情，他不敢去试探，但他可以自行判断。 第678章 八嘎，清泉家误我！ 一番寒暄过后，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携手并肩，径直朝着宴会厅舞池正前方的沙发走去。 池诚落后半个身位，与老德，小次郎，晴子小丫头三人那般亦步亦趋。 作为今晚酒会的东道主，侯爵大人的动向，显然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落座，自家人和有心人立刻拥簇而来。 “都坐吧！” 环视身旁众人，周耀邦笑呵呵地举杯颔首。 他和李宁玉坐在沙发主位上，周围全都是自家人的身影。 兴邦集团的总经理欧阳剑平，比埃尔洋行的王天风和林楠笙。 欧阳和王老八毋庸置疑，这是橘氏一脉在港岛商界的主要负责人。 按理来说，小林暂时还没有资格坐进这个核心圈子之内。 可他今天晚上的身份，与往日里截然不同。 既非比埃尔洋行中层管理者，也不是军统港岛站的上校军官。 淞沪朱家的准乘龙快婿，这才是他在今晚这场酒会中所展现的身份。 再往外，则是池诚，老龟田，佐藤大藏三人。 “从国籍因素来看，我们分属两个不同的国家。” 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正了正神色，开门见山。 “但是就眼下的身份而言，我想我们只有一种立场。” “同在港岛发展，我们自然希望港岛的各种环境越发稳定安宁。”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突然勾勒出一抹毫不掩饰地冷笑。 “偏偏有些无能之辈，见不得我们安居乐业，发展经营港岛。” “嗯……我说的正是他东条……” 轻咦一声，侯爵大人正准备当众鄙夷东条上等兵的时候，场中突然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慌乱。 原本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瞬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笼罩。 “诸位，请稍安勿躁！” 始终默默站在侯爵大人身后的老德，第一时间站出来开始控场，高声安抚在场所有宾客的情绪。 “一点小小的插曲而已！” 与此同时，长谷小次郎和矢野晴子两人，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挡在了自家大人和夫人的面前。 眼下不在这处沙发旁的楠木甲藏，更是下令家族护卫进入了最高等级戒备状态。 哪怕是欧阳剑平，王天风，林楠笙等人，亦是瞬间组成了人墙，挡在自家的长官和上线面前。 山顶城堡的安保程序极其严格，无异于铜墙铁壁那般。 然而有些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倘若当真有人准备行刺，不管是小鬼子也好，又或者自家的同志也罢。 保证周耀邦和李宁玉的安危，无疑是他们所有人内心深处的下意识抉择。 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这层潜伏身份的战略价值，他们这些直接隶属者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好在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老德的安抚落下不到十秒钟，宴会厅内重新恢复了灯火通明的状态。 山顶城堡的各项设施极其完善，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独立的备用发电系统。 “一切已经恢复！” 老德抚胸躬身向四方致歉，尽显稳重老练的专业素养。 “现在，请诸位宾客继续享受酒会！” 灯光恢复后，周耀邦和李宁玉的人墙也随之散去。 所有人收回武器，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对于这种情况，港岛军政长官佐藤少将干脆视若无睹。 长谷君和晴子小姐毋庸置疑，两人分别是家主大人和夫人的贴身保镖。 至于其他商界新贵手里面的武器，同样也是合法合规的事情。 侯爵大人的私兵部队高达一个加强师，甚至都可以媲美一支乙种师团了。 莫说几支手枪，推几门榴弹炮出来又有何妨？ 只不过，佐藤大藏时务知趣，可架不住侯爵大人找他的麻烦啊！ “分区限电？”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淡淡地扫了佐藤军政长官一眼，不怒自威。 “佐藤，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山顶城堡乃是他的居住所在，各种条件的供应等级，比之皇后像广场的军政核心区域还高。 除非全港的电力供应系统出现问题，否则山顶城堡这里绝不会有任何异常情况。 通往太平山顶的各种线路，可是每隔几个小时就有专人进行检查啊！ 不能说绝对保证万无一失，但几乎难以出现问题。 正常情况之下的停电，必定会有专业的工作人员提前报备。 刚刚的情况，明显只有一种可能。 军政厅那边今晚有行动，动用分区限电的手段，追踪调查港岛境内的异常电台活动。 面对侯爵大人的发难，佐藤大藏后背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侯爵大人的威势本就恐怖，更别说在座九成九人看他的眼神同样无比冷漠。 除去龟田老鬼子以外，周围其他人暗地里面全部参与着情报工作。 若非橘氏一脉已经掌控港岛的情报大局，今晚肯定会有情报线出现问题。 红党也好，军统也罢。 倘若没有橘氏一脉的情报系统进行中转，这两家的独立电台可没有资格进入小鬼子情报系统的白名单之内。 “八嘎，清泉家误我！” 两眼一黑，佐藤大藏险些瘫软在沙发上。 他强顶着精神站起身来，随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大人，属下失职！” “请您降罪责罚！” 此时此刻，佐藤大藏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太过于给清泉上野的面子。 他不仅仅将叶冲带来一同参加今晚的酒会，而且还将刚刚抵达港岛的清泉纯子留在了军政厅内负责调查敌方电台。 军政厅今天晚上的行动，佐藤大藏这位军政长官又岂能不清楚呢？ 迎接三井商社龟田老鬼子之前，他甚至专程暗示过电讯班。 动用手段可以，但却要顾忌影响。 比如说侯爵大人的住所，太平山顶这座城堡，绝不能收到半点影响。 提前有所部署，这点小事自然没有必要惊动侯爵大人。 结果谁曾想到，最终还是扫了侯爵大人的雅兴。 倘若清泉纯子没有调任电讯班，或者有叶冲在一旁盯着，这处山顶城堡绝对不可能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归根结底，全都是清泉家造的孽啊！ 第679章 骂一声东条上等兵大红大紫！ 明明在侯爵大人心中的感观越来哦越好，结果每每等到关键时刻，怎么就有人给自己来上一手当头棒喝啊？ 从宫本苍野到清泉纯子，偏偏全都是佐藤大藏所器重的人才。 一时间，他的心中也不禁感到欲哭无泪。 前者倒是不值一提，将死的疯狗罢了！ 后者的身份不容小觑，那可是清泉上野唯一的子嗣，他的掌上明珠。 对方把自己的女儿安排到港岛，而且清泉纯子确实也是难得的人才。 情面加上能力，佐藤大藏委以重任合情合理。 结果谁曾想到，清泉纯子初来乍到，就给自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纵使满心后悔，佐藤大藏也唯有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咽。 面对侯爵大人的质问，他绝不敢有半点的狡辩推卸。 老老实实认错，方才是最稳妥的应对方式。 为此，佐藤少将军政官甚至不惜跪倒在地，丝毫不在乎自身颜面为何物！ 只要能够取得侯爵大人的原谅，保持着自己拜入大人门下的希望。 这脸面，不要也罢！ “起来吧！” 神色稍霁，周耀邦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你也是军部少将，港岛军政系统的最高负责人。” “动不动就跪，成何体统！” 他相信佐藤大藏不敢打自己的主意，今晚十有八九是一场误会而已。 理由很简单，佐藤大藏的忠心暂时还无法确定，可他的前途完全攥在侯爵大人手中。 山顶城堡，以及兴邦集团的无线电活动，向来正大光明。 分区限电这种小手段，根本不可能影响中将周专员的情报工作。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用侯爵大人的身份，敲打敲打佐藤老鬼子。 伴随着老藤田等人的越来越不要脸，侯爵大人可是已经很少动用自己训狗的手段了！ 眼下难得有机会，侯爵大人肯定要找一找乐子。 只可惜，佐藤老鬼子跪的太快。 导致侯爵大人意犹未尽，甚至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那般。 “大人仁善，属下感激涕零，铭记五内啊！” 起身后续上一记九十度角长拜，佐藤大藏满脸谄媚笑容。 “少拍马屁！” 抬手一挥，周耀邦冷哼一声。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坐吧！”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佐藤大藏的心里面反倒长松了一口。 “属下明白！” 点头如捣蒜，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精光。 “请大人放心，今后军政厅再有任何行动！” “属下第一时间向家族报备！” 自己的考虑还是不够全面啊！ 吃一堑，长一智！ 这次的教训，未尝不是自己进一步向家族靠拢的机会嘛！ 不得不说，能够坐上高位的小鬼子，基本上没有蠢货马鹿。 “继续先前的话题，我刚刚说到哪里了？” 懒得过多搭理佐藤老鬼子，周耀邦环视在座其他人。 “会长大人，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三井商社的龟田老鬼子立刻接过了话题。 “您刚刚应该是正准备提及东条上等兵。” 东条内阁也好，东条一系也罢。 反正当着侯爵大人面前，骂一声东条上等兵绝对不会出错。 三井财团苦东条上等兵久矣，自然乐得在侯爵大人面前同仇敌忾。 这种情况，也正是周耀邦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否则的话，他的记忆力怎么可能差到如此地步？ 他又不是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当众贬低东条上等兵，这对侯爵大人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甚至还会通过报纸去抨击东条上等兵的无能。 要知道，军统九哥的毒舌，可是经过了毒蜂和毒蛇的双重认可。 莫说打嘴仗，只要找到机会，侯爵大人随时准备捅东条上等兵一刀。 当然，他更多还是打嘴仗。 真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种事情，侯爵大人向来将畑俊六总司令官护在身前。 “对，东条上等兵！” 合掌一拍，周耀邦朝着龟田老鬼子投去了一道赞赏目光。 “那厮满脑子草包，一拍屁股竟然决定要消减港岛最少三十万的人口。” “你们说说，这厮不是无能是什么？” 此言一落，龟田老鬼子满脸洋洋得意的神色。 有着侯爵大人坐镇，给东条上等兵添堵这种这件事，他们三井财团向来乐此不疲。 侯爵大人将派遣军司令官护在身前，自己将侯爵大人护在身前嘛！ 只不过，应该出力气的时候，三井财团同样责无旁贷。 倘若单纯往后缩，反倒会招惹到麻烦。 谁都不是傻子，谁愿意甘心做挡箭牌呢？ 唯有给足了利益好处，方才有资格将其他人护在身前啊！ 相比较于龟田老鬼子来说，其他人则是泾渭分明的两种不同反应。 橘氏一脉的成员们平静淡然，佐藤大藏也算半个橘氏中人。 唯有池诚一脸铁青神色，心中担忧无比，甚至是怒火中烧。 削减港岛三十万人口，这种方案背后必然掀起阵阵腥风血雨。 哪怕小鬼子不敢再搞金陵城那种惨案，可他们又怎么可能将港岛百姓的生命放在心上？ 好在看面前这位侯爵大人的态度，一切尚且还有斡旋余地。 “石原君可惜了！” 似笑非笑地扫了池诚一眼，周耀邦最终单刀直入。 “他说得很有道理，那厮的能力只配担任上等兵的职务。” “偏偏时无英雄，使得竖子成名！” “那厮不仅无能，目光短浅，而且心眼如同芝麻粒一般！” “削减港岛三十万人口，说知道他打得什么鬼蜮心思？” “这项草案，我和俊六君负责驳回。” “不过我们港岛这边，也要做出一些反应。” “街面上游荡着那么多的无业游民，终究会影响港岛的治安稳定因素。” “诸君都是商界翘楚，说一说自己的建议吧！” 伴随着侯爵大人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立刻陷入了沉思状态。 池诚那点反应，根本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 一来对于当前无关紧要，二来池诚毕竟是港岛本土商业势力的领袖。 他无动于衷，反倒显得格外扎眼！ 第680章 这样吧，我牵个头！ 下意识地眼神交流一番过后，在座一众商界名流们心中主意大定。 其实也没什么好交流的，主要就是龟田老鬼子和池诚情不自禁彼此对视而已。 眼下这处小圈子里面，大体分成三部分。 龟田老鬼子代表鬼子财团势力，池诚现如今是港岛本土商界的旗帜。 其他人，全部都出自于侯爵大人门下。 家族有任何决定，他们全心全意负责落实便是。 至于佐藤大藏，他这位港岛军政长官反倒此时反倒没有任何话语权。 针对港岛建设的碰头会，哪有他一介武夫发言的资格？ 侯爵大人拍板定音后，他老老实实听吆喝就好。 “承蒙会长大人您不嫌弃，在下斗胆班门弄斧，愿为您和诸君抛砖引玉。” 低头以示谦逊，龟田老鬼子笑眯眯率先开口。 “在下是商人，对于港岛的发展之道，也只能从经济方面浅抒拙见。” “所谓经济发展，本质不过就是开源节流而已。” “东条上等兵削减人口的草案，其实也算上节流的一环。” “只不过，此人无能至极。” “也只会玩这种顾头不顾尾，一刀切的手段。” “大人您刚刚的评价当真是一针见血。” “这厮远在本土，用这片土地的一句俗语来讲，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嘛！” “可在下和诸君的情况截然不同，在下等人还要在大人您的羽翼庇护之下，立足于港岛呢！” “节流可以，但绝不能如此草率鲁莽地动摇港岛民生之根本。” “相比较而言，在下更加倾向于开源。” “在下愿意在港岛增设一些工厂，以此来协助大人您安抚港岛的民心。” “在下谨代表三井商社，一切唯大人您马首是瞻。” 老鬼子夸夸其谈一大堆，其实归根结底只有一个核心主旨。 一切紧紧追随侯爵大人的步伐。 附和侯爵大人贬低东条上等兵也好，准备在港岛开设工厂也罢，皆尽毫不例外。 毕竟侯爵大人要的是建议，绝非是不同的意见。 更何况，侯爵大人早已开始在港岛打造实体产业。 依照葫芦画瓢的道理，龟田老鬼子岂能不明白？ “侯爵阁下明鉴，在下人卑言轻。” 伴随着龟田老鬼子的话音落下，池诚紧随其后肃容沉声。 “龟田先生的提议，在下举双手赞同，就不多献丑了。” “承蒙您看得起在下，在下无以回报，唯有聊表心意。” “您但有吩咐，在下一定倾力照办。” 明面上，港岛终究以小鬼子势力为主导，池诚自然要对龟田老鬼子礼遇几分。 他的身家很丰厚，祖业资产也不容小觑。 只可惜，眼下他的生意基本都处于军政厅的管制状态之下。 尤其是池氏航运公司，小鬼子怎么可能任由池诚自主运转呢？ 还是那句话，池诚现在除去钞票以外，基本没有什么牌面存在。 放在佐藤大藏面前，池家的流动资金确实举足轻重。 然而对于兴邦集团和三井商社来说，池诚的钱包就谈不上多么充实了。 缺少底牌，那便只能展现态度而已。 从港岛红党地下组织的重组调整，到刚刚申饬军政厅的分区限电行动，再到光明正大反对小鬼子东条内阁削减人口的草案。 这一系列事情，池诚愈发笃定自己内心当中的猜测。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很乐意配合侯爵大人的行动。 最重要的一点，池诚分得清楚港岛当前的局势。 他知道自己哪怕被误导，侯爵大人眼下对港岛的态度，明显有别于小鬼子的凶残禽兽行径。 不仅如此，甚至对港岛市民非常宽厚优渥。 “佐藤，你看到没有？” 视线转落在佐藤老鬼子身上，周耀邦轻轻摇曳着杯中的香槟。 “今天上午我就说过，邀请港岛的一众商界名流共襄盛举。” “龟田君和池先生的想法，显然与我不谋而合嘛！” 他的意思展露无疑，同时也无异于拍板定音。 增加港岛的实业建设，用以安抚港岛民心，维持治安稳定。 “大人您的英明神武，属下早已心悦诚服！” 点头如捣蒜，佐藤军政长官毫不掩饰自己的谄媚逢迎。 “欧阳女士，王先生，徐先生是您和夫人麾下的肱股之臣。” “龟田君和池先生这般商界翘楚，亦是深明您的大义所在。” “属下借用这片土地的一句古话，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在您的领导之下，港岛未来必将欣欣向荣啊！” “他东条上等兵何其丑陋浅薄，当然是拍马难及您万分之一！” 他主打一个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恭维未来家主大人同时，也没有疏忽在座其他有关于此事的人员。 当然，踩东条上等兵一脚，更加不会被他遗忘。 内阁长官？好大的官威啊！ 但是在我这位橘氏一脉后备成员心中，你东条上等兵仅仅只是我转正的一块垫脚石。 有本事，你跨海过来打我啊！ 倘若当真如此，谁扇谁巴掌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既然大家一心为了发展港岛，以及维持港岛的安宁稳定而考虑。” 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周耀邦仿佛聊家常那般，但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 “依我看来，一盘散沙终究难成气候。” “这样吧，我牵个头！” “借助今晚这场酒会，大家就此组成一个商会联盟。” “集各家所长，同时又踵事增华嘛！” 发展港岛，维稳港岛，并不影响侯爵大人统筹港岛！ 他既然已经将港岛定为自己未来的大本营，自当会不断加深自己在港岛的影响力。 “一切全凭大人乾纲独断！” 下一个瞬间，一道熟悉的口吻陡然响起。 老藤田虽然不在场，可老龟田的花言巧语丝毫不比他逊色多少。 作为地地道道的华夏通，老龟田哪里不清楚这个成语适用于何等人物，非常符合侯爵大人的身份与权势嘛！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在座其他人立刻跟上。 与此同时，他们不由得朝着龟田老鬼子投去了一抹感慨目光。 这田字辈，果然没有一人是泛泛之辈，比藤字辈机敏太多啊！ 第681章 还有这种好事？ 树的影，人的名！ 橘氏一脉对于合作伙伴的仁善之名，早就已经深入人心。 侯爵大人牵头成立的商会联盟，这无异于是天赐良机啊！ 龟田老鬼子毋庸置疑，哪怕池诚站在对立的阵营上，他也不可能错过这种机会。 更何况，与侯爵大人同在一家商会中。 等同于获得了港岛，乃至于华南地区的最高豁免权。 佐藤大藏的谄媚讨好，池诚一切尽收眼底。 华南地区最具权势的小鬼子军方要员，第二十三军司令长官楠木实隆，更是侯爵大人门下忠心耿耿的家臣。 抛开暗地当中那些心照不宣的猜测不提，单单这家商会背后所代表的护身符，就足以使得池诚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橘氏一脉下属机构光明正大的无线电活动，他池某人可是早已羡慕至极啊！ “想来诸君也应该了解，我和宁玉已经很少直接参与名下企业的管理工作了。” 环视下方众人，周耀邦莞尔一笑。 “这家商会，我们夫妻两人也不准备亲自干涉。” “欧阳的能力可圈可点，我推荐她作为商会的会长一职。” “其他人，全都列席商会理事。” “后续吸纳的人员，则是商会普通会员。” “由欧阳来考察商会各家成员的产业，定制相应的规划。”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将目光落在了池诚的身上。 “比如说，池先生的祖业是航运，同时又有着几家纺织厂。” “你完全可以扛起港岛航运和纺织业的重任嘛！” 现如今的港岛经济非常低迷，本土商界几乎全部处于小鬼子的管制状态。 恰好，侯爵大人又骑在小鬼子头上作威作福。 对于侯爵大人来说，港岛商界无异于一张白纸，任由他涂鸦擘画。 当然，这并不代表侯爵大人不准备给自己商会之外的企业活路。 只不过，自家商会的势力在港岛，乃至于华南和华中地区更加吃得开嘛！ 毕竟那些不愿意向侯爵大人靠拢的企业，本身就会受到小鬼子的打压。 他们能否存活下来都尚未可知，何谈成为港岛的行业龙头？ 侯爵大人所组建的商会，反倒是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让他们有可能留存到战后。 至于侯爵大人自身的产业？ 那当然是搞其他人玩不转的行业啊！ 比如说现在的盘尼西林，以及准备提上日程的军火等等。 这么多年来，周耀邦手里面所储存着的技术，绝不仅仅只是盘尼西林的市场化那么简单。 “在下定当唯侯爵阁下马首是瞻！” 眼神一亮，池诚噌地一下站起身来，第一时间躬身行礼。 还有这种好事？ 池家重回港岛航运龙头的地位，总不能继续处于小鬼子军政厅的管控状态之下吧！ 龟田老鬼子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他同样一脸唯命是从的态度。 三井商社所从事的行业很多，侯爵大人这番安排肯定会让三井商社受到一定损失。 可港岛本身就是弹丸之地，三井商社属于小鬼子三井财团对华全权机构。 相比较于侯爵大人所能够来带的收益而言，区区一个港岛根本不足挂齿。 最重要的一点，三井商社背后的财团，可是跨国势力啊！ 侯爵大人名下所产出的消炎药品，这才是三井财团最为重视的利益所在。 派遣军司令部，鹫巢家，昂撒佬汇丰银行，花旗佬洛克菲勒家族。 这四方势力，确实瓜分了不小的市场份额。 可眼下小鬼子和花旗佬皆尽深陷于战争的泥潭之内，昂撒佬更是被日耳曼人锁在了他们的祖家之内。 国际层面的盘尼西林市场何其庞大，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瓜分完毕的？ 三井商社背后的小鬼子家族，为什么会苦东条上等兵久矣？ 归根结底，不就是东条上等兵的统制政策，极大束缚了三井财团的国际生意嘛！ 从淞沪和港岛向外销售盘尼西林，远离东条上等兵的大本营。 重振家族国际生意荣光，我龟田理事义不容辞！ “佐藤，将池家航运公司交还给池先生，你们军政厅有什么难处吗？” 微微颔首，周耀邦将视线转落在佐藤大藏身上。 他看似询问，实际佐藤老鬼子又岂敢有半点的异议？ “请大人放心，属下明天一早立刻落实相应事宜！” 长身而起，佐藤老鬼子深深一拜。 作为港岛名义上的军政负责人，佐藤大藏完全有这种权力。 与此同时，他更加明白自己的军政长官大印源自于何处！ 如果自己对未来家主大人的吩咐有半点迟疑，那可绝非是其他人将池家航运公司交还给池诚那么简单了。 楠木司令官一声令下，自然不缺少取代港岛军政长官的识时务者。 “池先生，先前鄙人也是职责所在，还请池先生多多包涵。” 确认未来家主大人嘴角泛起笑容后，佐藤大藏当即转身朝着池诚低头示意。 “今后大家同在大人麾下效力，也算是一家人了。” “还请池先生多多关照啊！” 行走江湖至今，佐藤大藏最拿手的本领，无疑是审时度势。 池先生有幸进入自家大人的视线之内，今后自己的态度当然要有所缓和改善啊！ “将军阁下言重了！” 躬身回礼，池诚嘴角噙着温和笑容，同样选择了顺水推舟。 “应该是在侯爵阁下的领导之下，大家互相关照，精诚合作才是！” 不管怎么讲，面前这个老鬼子都握着港岛的枪杆子呢。 即便自己心中的猜测属实，自己也无法在明面上对此人咄咄紧逼，见好就收最合时宜。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缓缓站起身来，周耀邦百无聊赖般抬手一挥。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吃好喝好玩好！” 正经事谈完，他可没有兴趣继续和龟田老鬼子闲扯淡。 “这位美丽的女士，不知鄙人可否有幸与你共舞一曲？” 顺手弯腰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周耀邦朝着自己妻子露出了一脸灿烂笑容。 陪老婆跳舞，显然要比同龟田老鬼子寒暄重要太多。 第682章 查不到无线电活动就对了！ 酒会落下帷幕，商会拉开帷幕。 欧阳剑平代表着侯爵大人的意志，开始接洽港岛商界的各方势力。 她很清楚中将周专员的行事风格，对于商会成员自然是精挑细选。 诸如三井商社，南满株式会社等小鬼子势力不可避免。 但是在港岛本土商界之内，欧阳剑平的审核要求明显非常苛刻。 要么是以池诚为主导的爱国势力，要么是橘氏一脉原本的附庸势力。 纯粹的汉奸走狗，根本不可能进入这家商会内部。 当然，在明面上，这家商会的组成无可挑剔。 淞沪明家和朱家，余杭顾家等等，皆尽可以代表汉奸走狗的位置。 毕竟明老七是汪伪中将，朱家准女婿是比埃尔洋行的管理层，顾船王更是汪伪财政系统的二号人物。 寻常普通的汉奸走狗，也配在侯爵大人面前登堂入室？ 在侯爵大人的坐镇之下，港岛表面上一团和气，大有一副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架势。 确凿属实，但却并不影响暗地里面的云谲波诡。 只不过，各方暗流固然是涌动不断，反倒诡异地聚焦于一人身上。 原军统港岛站与宫本苍野勾勾搭搭，现军统华南核心死死地盯着他和陶宗博。 红党地下组织虽然并没有收到老鬼同志帮帮场子的工作指示，但他们从未放弃过对宫本苍野的严防死守。 理由很简单，这条疯狗可是破坏港岛地下组织的罪魁祸首。 宪兵本部那边，不仅仅风纪班在跟踪盯梢宫本苍野，特高课也形成了通讯系统的天罗地网。 楠木大队长无意打击反帝国分子，唯有一门心思完成家主大人下达的命令。 甚至就连军政厅的电讯班，同样很关注宫本苍野的情况。 叶冲的办公室内，清泉纯子捧着一份文件夹闯了进来。 “冲哥，我最近都快无聊死了。” 扯过一张椅子坐在叶冲面前，她将文件夹丢在办公桌上。 “也不知道那些地下组织抽什么风，全部都进入了无线电静默状态。” “他们难道已经放弃了情报工作，只准备在乡下和海岛打游击吗？” “最近一点异常动静都没有了。” 双手杵着下颌，连连抱怨不休，可见清泉纯子的无聊。 能够和自己的心上人共事，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结果。 可最近的工作状态，着实让她感到无趣。 堂堂清泉家唯一的血脉，而且还是能力出众那种，结果眼下只能够监听几部电话而已。 “冲哥，要不你陪我去看电影吧！” 眼角弯弯，清泉纯子突然狡黠一笑。 “反正你现在也闲得很啊！” 公务上不得意，那就唯有从私人感情方面找一找乐趣喽。 “纯子，你忘记将军阁下前几天才申饬过你嘛？” 眉头轻蹙，叶冲也不由得无奈长叹了一声。 “现在还敢顶风作案？” “这周末吧！” “周末我陪你出去逛逛。” “看电影就算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进过电影院了。” 他对清泉纯子并没有什么儿女之情，但却将她视作亲妹妹那般。 清泉老鬼子罪孽深重，可清泉纯子确实是他幼年时的一道光芒。 当然，家国大义在叶冲心中才是最重要的因素，最起码面对清泉纯子如此。 自己义妹当前的状态，可谓是他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前段时间的山顶城堡酒会，险些让清泉纯子钻了空子。 若非自家上线手眼通天，分区限电这种技术手段，极有可能让本就满目疮痍的地下交通线再度遭受重创。 无法发现自家组织的无线电活动那就对了！ 自家的情报交流工作，几乎都要搬进军政厅里面来展开了，还能让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追踪到？ “哼哼！” 耸了耸鼻梁，清泉纯子起身绕过办公桌，双臂环在了叶冲的脖颈上。 “佐藤将军现在忙得很，哪里顾得上我有没有翘班？” “走嘛，走嘛，冲哥！” “不去看电影，吃吃西餐，逛逛街也好啊！” 山顶城堡酒会结束的第二天，她可是被佐藤大藏狠狠地痛批了一顿。 自从参加工作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重话。 偏偏她又无从发泄，甚至只能够自己情哥哥面前气哼哼地影射佐藤大藏。 没办法，谁让人家背后的靠山太过于庞大呢？ 莫说是清泉纯子，就算他老爹亲自赶赴港岛，也只能陪着笑脸。 “真是拿你没办法！” 不经意间挣脱清泉纯子的怀抱，叶冲继续翻阅着面前的文件夹。 “我看完这些监听记录，然后陪你去尝一尝兴邦酒楼的西餐。” 叶冲最近的工作状态十分轻松，可谓是他加入隐秘战线以来最惬意的一段时间。 论及情报工作，自家上线的耳目可是要比自己灵通太多了。 自己尚且还需要小心翼翼地主动收集，人家坐在家里面就收到了军政厅最高长官的主动汇报。 在这种情况之下，盯着宫本苍野的动向，就是他当前最重要的工作。 “纯子，这通电话是什么时候打了？” 突然间，叶冲手上动作一滞，他沉着脸指着文件夹上最后一页内容。 “五分钟以前，我这不是专门来向冲哥你汇报嘛！” 吐了吐舌头，清泉纯子的脸上也不由得泛起了几分羞赧。 “结果说着说着，我就给忘了。” 一旦涉及到叶冲，什么事情都会被她抛在了脑后。 “你啊你！”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叶冲迅速从抽屉里面抽出了手枪，直接起身绕过了清泉纯子。 “西餐是吃不成了，我需要马上出去一趟！” 瞳孔骤然一缩，清泉纯子赶忙拉住了叶冲的手腕。 “冲哥，我知道你和宫本苍野素有间隙，可你也不能这么冲动啊！”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面充满了疑惑，这根本不符合自家冲哥往日的风格啊！ 除此之外，清泉纯子更多还是担心自己情哥哥的安危。 都准备动枪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来不及过多解释了。” 翻手拍了拍清泉纯子的手背，叶冲快步朝着办公室门外跑去。 “我回来再和你说。” “放心吧！” 第683章 叶少佐，你的心思不够狠，手段更不够辣！ 更换便装，召集手下心腹。 叶冲的动作一气呵成，更是将清泉纯子完全抛在了办公室内。 他能说些什么？他又可以说些什么？ 难不成，当着清泉纯子的面前，告诉清泉纯子。 我和佐藤大藏达成了默契共识，正准备将你们所谓的帝国忠勇之士送上断头台？ 要知道，清泉纯子最近所监控的那几部电话，全都与宫本苍野息息相关。 命令出自佐藤大藏亲笔签发，叶冲负责执行，最终由清泉纯子落实在地。 刚刚的监听记录中，有宫本苍野突然和神秘人相约见面的消息。 依照这条疯狗的行事风格，他显然是剑指港岛境内所潜伏的敌后反抗力量。 不管是针对红党也好，又或者是军统也罢，叶冲都不可能让他的如意算盘打响。 更何况，这件事情未尝不可以被叶冲拿来做一做文章。 他和佐藤大藏决议除掉宫本苍野，军政厅内部是黑是白，还不是他们两人一句话的结果？ 只不过，叶冲的动作在另外一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叶少佐，你的心思不够狠，手段更不够辣。 除掉宫本这条疯狗，还要看我楠木大队长的表现。 “通知行动队，发现宫本苍野和陶宗博的后，第一时间就地枪决！” 特制版凯迪拉克后排，楠木乙藏双眼闭合靠在沙发上，他手中熟稔无比地擦拭着一支鲁格手枪。 “如果现场有其他军政厅成员，或者是宪兵，一并除掉！” 宫本苍野的动向，悉数被宪兵本部特高课和风纪班所掌握。 甚至就连军政厅电讯班的监听行动，同样被特高课了如指掌。 论及电讯和情报，自从松鲤社撤离港岛以后，宪兵队特高课才是港岛真正的顶梁柱。 只是站在小鬼子的角度来看，港岛特高课难免显得有些不务正业。 理由很简单，港岛宪兵系统受到双重管辖。 首先自然是第二十三军司令部，其次便是对华派遣军宪兵司令部。 恰好，这两个部门军事主官，皆尽是侯爵大人门下忠心耿耿的家臣。 尤其是淞沪的宪兵系统，有名有姓的军官几乎全部出身于橘氏一脉之内。 在这种情况之下，港岛宪兵系统怎么可能针对红党和军统搞出大动作？ 以往的时候，疯狗宫本上蹿下跳，楠木乙藏也乐得将军政厅的情报机构护在身前。 至于未来嘛！ 对于双簧戏这种戏码，侯爵大人早已是一位名导名编。 磨洋工，绝不代表港岛特高课能力有限。 恰恰相反，宪兵特高系统能够成为媲美那些对华区域级别情报机关的部门，其能力断然不容小觑。 最起码，在监听港岛本地小鬼子方面。 只要楠木乙藏有心，佐藤大藏这位军政长官都无法察觉到半点异常。 军政厅下面的电讯班？ 清泉家唯一的血脉担任负责人？ 那又如何！ 小角色罢了！ 再加上家族情报系统的神通广大，这使得楠木大队长手里面所掌握的情报，比之叶冲和清泉纯子兄妹更加详细。 他不仅仅确定了宫本苍野接下来的位置，同时还清楚他准备和军统港岛站的站长陶宗博接头。 时机已然成熟，展开密裁行动为家主大人分忧，楠木大队长义不容辞！ 准确来说，密裁只是家族所下达的行动方针。 凭借楠木大队长的权力，他所准备的方案毫不遮掩。 将宫本苍野和陶宗博当场击毙，然后再扣一个通敌叛逃的罪名，对于乙藏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倘若宫本苍野身边还带着宪兵，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没有眼力劲了。 疯狗宫本已经被解除了宪兵本部的职务，继续不开眼追随他的狗崽子，死了也是活该。 接下来的行动中，楠木大队长有可能亲自介入现场，佩戴更多侧重于礼仪方面的拜领赐刀难免有些不合时宜。 相比较而言，家主大人所赏赐的手枪，无疑更加方便有效。 长谷前辈所推崇的新式居合斩，楠木大队长也颇有心得啊！ 司机稳稳驾驶特制版凯迪拉克，健二通过车载无线电系统下达命令。 所有参加行动的宪兵严阵以待，直扑湾仔一家咖啡馆。 抵达目的地后，车队尚未彻底停稳时。 楠木乙藏麾下的嫡系宪兵，已然在他族弟的带领之下跳下车门，犹如饿狼出笼那般将咖啡馆团团围住。 宫本苍野不可能对宪兵本部的行动有任何防备，毕竟他哪里有资格了解侯爵大人的真实身份呢？ 有着宫本苍野在场，已经变节的陶宗博同样不会起疑心。 因此楠木乙藏的行动，可谓是正大光明。 “少佐阁下，您怎么来了？” 眼见得楠木健二带人冲进咖啡馆内，坐在门口处的小岛介立刻起身迎接。 他是宫本苍野的学生，也是眼下少有仍旧追随宫本苍野的宪兵大尉。 看着面前这些气势汹汹的本部同僚们，小岛介心中不由得感到七上八下。 但他表面的礼数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比面对宫本苍野时更加谦卑。 忠诚归忠诚，尊卑等级又是另外一码事。 别看楠木健二的军衔与宫本苍野齐平，职务更是看似没有任何实权的副官。 可人家的姓氏和年纪，以及直接服务的长官是何许人也，足以展现出其身份地位。 “宫本呢？” 双眼微微一眯，楠木健二言简意赅。 他表面上不露声色，一脸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神态。 实际他的心里面，早就已经笑开了花。 族兄坐在汽车内等候行动结果，他又岂能不明白族兄的提携之意？ 亲自坐镇行动现场，并且做好介入行动的准备。 这些细节，无一不体现着楠木大队长的拳拳忠心。 安排楠木健二带队冲锋陷阵，他显然是在为自己的族弟争取机会啊！ 难得有资格亲身为宗家主公效力，楠木健二当然要竭尽全力表现。 “宫本少佐在里面！” 躬身一拜，小岛介单手一引，他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 “您里面请！” “属下为您引路！” 第684章 白变黑？港岛的天当真亮了啊！ 小岛介深知自家老师当前的处境，说是在港岛军政部门之内人憎狗厌也毫不为过。 哪怕他暂时不清楚楠木少佐的来意，但他绝不敢耽误了楠木少佐的要事，生怕再给自家老师招惹到麻烦。 只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引，干脆将他和他的老师引上了黄泉路。 “楠木君，您怎么来了？” 阵阵沉闷脚步由远及近，立刻吸引了宫本苍野的关注。 “可是大队长阁下有什么命令吗？” 他赶忙抛下陶宗博，面带笑容起身相迎。 虽然在前段时间，楠木大队长赏了他一刀鞘，可他表面上绝不敢露出半点异样神色。 不仅如此，宫本苍野还必须要做出讨好的态度。 否则的话，莫说佐藤大藏本就靠不住。 即便这位军政长官有意庇护自己人，可他在楠木大队长面前也要俯首低头啊 ！ 至于心中的真实想法如何，那就只有宫本苍野自己清楚了。 其他人既无从得知，也完全不在乎。 “很好，人齐了！” 目光自宫本苍野，以及一脸谦卑的陶宗博身上来回扫视，楠木健二心中暗笑不已。 只不过，他表面上沉静如水，同时手中动作无比迅疾！ “砰！砰！” 标准两道新式居合斩，精准两枚子弹当胸命中。 “嘎！” 几乎是下一时间，又有一道短促薄闷的枪声响起。 楠木健二身后的宪兵小队长收起王八盒子，小岛介应声前倾扑倒在地。 寻声望去，少佐阁下朝着自己麾下的机灵鬼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目光。 “收队！” 将枪牌撸子勃朗宁妥善收好，楠木健二大手一挥。 他没有族兄那般备受家主大人青睐，无法享受到等同于小胡子高级军官的配枪待遇。 可楠木少佐毕竟也有些身份，怎么可能使用王八盒子这种劣质武器呢？ 先后三声枪响落下，此次行动圆满成功。 半点废话不见，唯有秋风扫落叶般的干脆利落。 所有行动目标并未当场咽气，但却再无任何反抗的能力，而且也注定活不到被运回宪兵本部之内。 后续的事情，再简单不过了！ 宫本苍野和小岛介师生两人心怀不轨，勾结山城军统港岛站的站长陶宗博。 幸得楠木大队长指挥有方，及时发现了这两伙人的阴谋诡计。 楠木少佐现场临机应变，重创了这三名可疑分子。 写一份行动报告罢了。 身为港岛宪兵队长的副官，楠木少佐向来精擅此道！ 这几声枪响，瞬间惊动了街面上的行人。 咖啡馆之内倒还好说，小鬼子宪兵荷枪实弹，谁还敢留在这里看热闹？ 既然小鬼子没有直接设卡阻拦，他们普通客人自然是一溜烟跑的越远越好。 店铺里面的服务生，也早就老老实实蹲在了柜台下面。 在这种情况之下，整个行动仅仅只是惊动了外面过往的行人而已。 不同于绝大多数人作鸟兽散，有两辆车反倒是逆着人群加速前往咖啡馆。 最前方的汽车内，叶冲满眼不敢置信的神色，随后化作了浓浓理所应当的释然。 宪兵本部大佐阁下的座驾，他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放眼整个港岛，这可是第二档的豪华汽车。 莫说他所配备的普通丰田，就算是佐藤大藏的福特车，以及池诚的纳什车相比较而言都不够档次。 放眼整个港岛境内，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常用昂撒佬的王室同款。 再往下，则是橘氏一脉核心成员标配的特制凯迪拉克。 随后，方才是各界名流的座驾。 湾仔这家咖啡馆算不得多么高档，楠木大佐阁下不可能无缘无故到场。 再结合自己手中所掌握的情报，叶冲哪里不清楚对方的来意？ 那三声枪响，必然代表着三条人命。 宫本苍野首当其冲，小岛介很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唯有第三人的身份，使得叶冲心中满是好奇。 担忧倒是丝毫不见！ 理由很简单，宪兵本部这么干脆利落的行动，十有八九是出自于侯爵大人的授意。 恰好，侯爵夫人可是自家上线。 既然楠木大队长是奉命而来，那就不可能伤及到自家同志。 “军政厅情报参谋叶冲，向大队长阁下报到！” 快步下车直奔凯迪拉克后排车窗旁，叶冲躬身行礼问好。 无论咖啡馆内部结果如何，楠木大队长因何而来。 双方眼下已经撞到了一起，那么他就不得不遵循军规礼数。 “叶冲君，宫本苍野辜负了帝国的信任，竟然在私底下接触港岛军统站的站长，意图叛逃。” 车窗缓缓降下，楠木乙藏抬眸扫了叶冲一眼，声音平淡如同无波古井那般。 “此獠已被就地正法，你回去向佐藤君复命吧！” 叶冲的来意，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下。 佐藤大藏安排叶冲找机会除杀宫本苍野的计划，自始至终都在特高课的监控范围当中。 在楠木乙藏看来，佐藤大藏和叶冲行事难免有些拖泥带水。 但他们孝心可嘉，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所以楠木乙藏特意暗示了一番，吩咐叶冲返回军政厅和佐藤大藏通个气。 “属下明白！” 再次躬身一拜，叶冲脸上没有任何一丁点的异常表情。 “大队长阁下您先忙，属下告退了！” 直到他转身朝着自己汽车跑去的时候，他的嘴角方才止不住地连连抽搐。 宫本苍野勾结军统港岛站的站长准备叛逃？ 糊弄鬼呢？ 恐怕是军统港岛站的站长变节，暗地里面和宫本苍野狼狈为奸吧！ 相比较于宫本苍野和陶宗博的草率死讯而言，叶冲心中其实更加震惊另外一件事情。 淞沪也好，港岛也罢，橘氏一脉始终保持着相当友善的人性。 外人只当侯爵大人名副其实，配得上仁义无双的善名。 可叶冲已经亲自接触过自己的上线老鬼同志，有些迷雾自然会在他眼前消散。 原本他还以为自家上线的丈夫，很有可能是亲近国府和红党的国际义士。 要不然的话，军统陈逆也不可能在淞沪逍遥自在。 结果现如今看来，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与军统之间的联系，绝非只是亲近这种表象啊！ 清理门户这种事情，军统向来不可能假借于他人之手！ 第685章 侯爵大人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当真是蟪蛄不知春秋！ 自己从秋蝉悄然转变成为蟪蛄，结果一头撞进了天罗地网之内啊！ 怪不得自从橘氏一脉入主港岛以后，自己的工作越来越发轻松呢！ 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压抑的弧度，叶冲怀揣着无尽感慨，悠然驱车返回了军政厅办公大楼。 “将军阁下！” 闲庭信步来到佐藤大藏的办公室门前，叶冲收敛笑容推门而入。 “报告将军阁下，您交给我的任务，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将房门严实关好后，叶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刚刚从湾仔赶回来，宫本苍野勾结军统港岛站的站长陶宗博，准备背叛帝国。” “此獠已经被宪兵本部当场正法，楠木大佐阁下就在现场。” 其实也算不上胡诌，毕竟他所说皆尽属实。 宪兵本部怎么定案，他就怎么向军政长官汇报。 “我知道了！” 微微颔首，佐藤大藏站在办公桌后，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他的安身立命之道固然以审时度势为主，但他的能力同样可圈可点。 宫本苍野之死背后的玄机，他这位老资历情报官一眼就能够看透。 当然，佐藤大藏没有叶冲那种特殊使命，无法知晓这件事情背后的深层次玄机。 他只知道楠木乙藏的反应确实足够敏锐，精准把握了除掉宫本苍野的最佳时机。 易地而处，他也同样会拿军统港岛站的站长来做一做文章。 区区一名自清转变者的生命，哪里比得上为侯爵大人尽孝心更加重要呢？ 唯有一点，使得佐藤大藏心中难免感到可惜。 楠木司令官的亲侄子，楠木家原本重点培养的下一代，果然不容小觑啊！ 如此灵通的情报消息，这般敏锐的反应速度。 找准时机，一击必杀！ 相比较而言，清泉家的兄妹两人，着实有些欠缺火候啊！ 宪兵特高系统的情报能力，佐藤大藏从来不敢忽视。 正如同楠木乙藏有能力监控军政厅这件事，他的心里面亦是非常清楚。 军政厅情报处和电讯班，远远无法与背靠淞沪的宪兵队特高课相提并论。 否则的话，叶冲在密裁宫本苍野这件事情上面的表现，也不可能被宪兵队始终甩在身后。 叶冲和清泉纯子兄妹两人联手，仅仅只是发现了宫本苍野的异常情况。 反观斜对面的宪兵本部，直接就展开了雷霆行动。 错失一次机会固然有些可惜，但却不至于让佐藤大藏感到失望。 这段时间来，他勉强称得上攀附到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 勤勤恳恳，尽心尽力的表现，使得他清楚感受到了侯爵大人的荣光。 接下来，只需要再接再励就好。 一次机会错过，还有其他的机会嘛！ 比如说，自己手中这份文件。 “行了，叶冲君你和清泉少佐也忙碌了一段时间，可以安心休息了。” 将文件妥善装进公文包内，佐藤大藏淡然一笑。 “我还有要事处理，你自便吧！” 原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佐藤军政长官，现如今愈发显得威严强势。 开玩笑，自己可不是当初的无根浮萍了。 倘若背靠侯爵大人，还要再顾虑远在本土的清泉家主，岂不是平白折损了自家大人的荣光嘛！ 既然选择了归附橘氏一脉，那么佐藤大藏自当跟随前辈们的脚步，凡事以大人，夫人，以及家族的荣誉和利益为主。 将叶冲抛在脑后，佐藤大藏乘车直奔太平山顶。 向自家大人汇报工作，这才是当前的头等要事。 经过通传，被引入城堡小客厅内的时候，佐藤大藏碰巧撞见侯爵大人正在通电话。 他拎着公文包，老老实实站在沙发旁等候安排。 “好，我知道了！” 拿着电话靠坐在沙发上，周耀邦嘴上笑骂不断，神色反倒颇为愉悦。 “嗯？你准备跑到港岛来？” “公务？滚蛋吧！” “你那点小心思，我岂能不清楚？” “老老实实给我盯着淞沪那边。” “想过来的话，等甲藏举办婚礼的时候再说！” “对了，我这边缺少人手，把南田调过来吧！” 悄悄揣摩着自家大人的心情，佐藤大藏眼眸深处充满了羡慕。 放眼整个家族系统之内，能够让自家大人如此对待的同僚，恐怕也唯有藤田芳政那厮喽！ 别看这老家伙在家族内部的名声不怎么样，可他的待遇确实让其他成员打心里面感到羡慕。 要知道，这厮和家主大人的亲近，可是用长年累月厚颜无耻所建立下来的结果啊！ 其他人哪怕有心效仿，那也缺少时间积累啊！ 最重要的一点，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维持自己的特色方为正道。 家主大人麾下有谄臣，可同样需要实干家的存在嘛！ “佐藤来了？” 挂断电话后，周耀邦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坐下说话！” 心中思绪瞬间平复，佐藤大藏快步上前。 “大人，属下刚刚收到大本营的文件。” 一边汇报自己的来意，他同时赶忙抢先一步接过电话，将其妥善收好放回电话柜上。 “事关于港岛很多资源的调配，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这才专程登门来叨扰您，请您拿一个章程！” 对于这种结果，亲自端着茶盘走进客厅的老德早已习惯成自然。 自家大人门下，总是不缺少献殷勤的同僚啊！ “哦？” 剑眉一挑，周耀邦饶有兴致。 “关东军那份？” 不得不说，佐藤大藏确实称得上心思玲珑剔透。 刚刚那通电话，正是由老藤田从淞沪打过来的。 不仅如此，远到金陵城的畑俊六，近到粤州城的楠木实隆，同样毫不例外。 侯爵大人看似不在小鬼子军部任职，可小鬼子本土大本营的很多决策，第一时间就会传到侯爵大人耳中。 小鬼子对华战争也好，太平洋攻势也罢，现如今全部陷入了僵局。 按理来说，调动关东军南下，无疑是一种绝佳选择。 只不过，老毛子的远东重兵，以及东北抗联的游击战，使得关东军的处境同样不好受。 除此之外，由于小鬼子战争盘口的不断扩大，关东军甚至都出现了资源匮乏的情况。 老藤田那通电话，正是关乎于小鬼子大本营的资源调配方案。 第686章 瞧你那点出息！ 将电话妥善放好后，佐藤大藏快步回到自家大人身边坐下。 “大人您慧眼如炬。” 迅速打开公文包，他双手将机密文件呈送到自家大人面前。 “属下收到大本营的指令，要求咱们这边配合关东军增加战略储备。” “您看咱们是正常供应，还是随便给点东西搪塞过去？” 关东军和派遣军分属不同的指挥系统，双方很少在公务上出现资源往来。 眼下关东军专程从小鬼子大本营走正式会晤程序，可见关东军的驻扎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东北确实地大物博不假。 然而再怎么丰富的资源，最终也需要人力来进行转化啊！ 抗联弟兄们不惧艰险，在白山黑水内打游击。 哪怕无力危及到关东军的主力，发动什么大规模的会战。 但却足以搅得关东军疲于奔命，牵制住了关东军的很大一部分力量。 再加上老毛子的远东军团虎视眈眈，关东军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去专心转化东北的丰富资源？ 军火方面，关东军的身家比派遣军司令部富庶很多。 可如果换成其他物资，东北地区终究比不上关内的大半个华夏大地。 更何况，橘氏一脉执华中和华南商界之牛耳，关键又掌控着亚太地区的消炎药品源头。 关东军以小鬼子大本营作为中间斡旋，其实主要是为了试探橘氏一脉的反应。 这一次的资源调配，绝非以往周耀邦和关东军内部某些派系的合作那么简单。 而是公对公，大规模，大批量的交易。 侯爵大人对于淞沪和港岛的掌控力度，关东军自然是眼明心亮。 大本营的公文抵达派遣军司令部以后，肯定会被传到侯爵大人手中。 派遣军司令部的反应，足以可表明侯爵大人的态度。 相比较而言，倘若直接找上橘氏一脉，反倒会让双方之间再无任何斡旋余地。 伴随着橘氏一脉愈发地根深蒂固，强行征调橘氏一脉的物资和渠道，无异于往死里得罪侯爵大人。 这种事情，就算他东条上等兵现在都不敢明着做。 况且在关东军内部，还有一些橘氏一脉的合作伙伴呢！ 待到派遣军司令部这边表达出支持的态度后，自然会有更加详细的订单送往右京洋行。 之所以选择港岛作为合作起始，主要是因为港岛境内还有很多关东军所需要的军工原材料。 昂撒佬投降的时候，可是留下了不少的遗产啊！ 前期有一部分直接运往小鬼子本土，包括皇后像广场和汇丰银行总部的标志性雕像在内。 只不过，太平洋战争愈发激烈焦灼，港岛和小鬼子本土之间的航运也随之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这个时候，关东军所掌控的东北地区，明显最适合消化昂撒佬留在港岛的遗产。 小鬼子在华两大核心军工厂，奉天造兵厂和南满造兵厂，全部属于关东军的掌控之下。 不得不说，张小六子活该被千夫所指。 再结合眼下侯爵大人亲自坐镇港岛，这座城市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佐藤大藏的意思很简单，一切全凭自家大人做主。 你们关东军穷，我们派遣军也不富裕啊！ 象征性的支持一番，还是加大合作力度，他只会遵循自己大人的态度。 “照会关东军司令部，让他们发一份清单过来。” 随手丢了一支雪茄过去，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我们这边，酌情拟定吧！” 既然关东军司令部已经走了正式程序，侯爵大人也不能不给各方势力的面子。 最重要的一点，小鬼子难道还敢红口白牙直接征调物资不成？ 大宗交易，这对侯爵大人名下的右京洋行和兴邦集团也有好处。 不仅如此，他未尝不能玩一出变脸深喉的戏码，在这次物资调配计划中做一做文章啊！ “属下明白！” 视若珍宝般将雪茄装进口袋里面，佐藤大藏长身而起。 “如果大人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属下便先行告退了。” 他清楚自己不仅仅需要落实相应的物资调配方案，更加明白自家大人稍后肯定会收到很多大人的交流会晤。 继续在大人家中逗留，明显是耽误大人的要事嘛！ 即便有幸陪着大人说几句体己话，十有八九就无法让自己完全享受到自家大人所赏赐的这支雪茄。 浪费本就可耻，更别说这还是自家大人恩赏的一份心意呢！ “瞧你那点出息！” 嘴角微微翘起，周耀邦笑骂一声。 “老德，给他拿一盒带走！” 佐藤大藏的小动作和小心思，侯爵大人又岂能无法看透？ 但他所展现出来的态度，反倒使得侯爵大人心中非常受用。 细微之处见真章，佐藤大藏的拳拳忠心中昭然若揭啊！ “恭敬不如从命！” 再次深深一拜，佐藤军政官老脸菊花愈发灿烂。 “属下拜领大人赏赐！” 凭借他的身份地位而言，雪茄算不得什么稀罕货。 毕竟眼下早已不是淞沪会战爆发之前，如同老藤田和千兵卫那般洋相百出。 可即便如此，橘氏一脉的配给制度，佐藤大藏仍旧没有资格享受。 这盒雪茄本就价值不菲，其背后所代表的寓意更加让他感到珍视。 大人今天赏一盒雪茄，夫人明天赐一顿家宴。 距离自己正式拜入家族之内，指日可待啊！ “退下吧！” 抬手轻轻一挥，周耀邦也不再理会佐藤老鬼子。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侯爵大人绝非闲散无事。 兴邦集团和商会那边，确实能够交给欧阳剑平处理。 可港岛的情报核心，显然需要中将周专员坐镇。 纵使佐藤大藏孝心十足，侯爵大人也根本有时间留他闲聊。 归根结底，还是港岛和粤州军统情报网的问题。 哪怕周耀邦无心给老郑的粤州系擦屁股，军统华南区终究在他的指挥之下。 有些事情，无法推脱。 好在他麾下的忠臣良将，以及心腹弟兄不少，倒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坐镇中枢，居中调控便可。 这些核心机密，佐藤大藏不配接触。 第687章 钱我想要，货我又不想给！ 不得不说，小鬼子关东军的动作很快。 港岛军政厅这边的照会发出后，关东军司令部立刻密电联系了山顶城堡。 一份早已提前筹备好的物资清单，急不可耐般送到了侯爵大人手中。 从这一点来看，小鬼子日薄西山的景象愈发显著啊！ 关东军马鹿向来心高气傲，而且又侵占东北地区多年。 以往都是关东军在反哺小鬼子本土的行动，什么时候轮到其他地区支援过关东军？ 若非迫不得已，这些高傲的关东军马鹿可不会轻易低头。 物资清单入手，侯爵大人自然要做出针对性的部署。 一场气氛浓烈的家宴过后，周耀邦带着在港的部分心腹家臣们，坐进了小客厅内。 他和李宁玉并肩靠在沙发主位上，周围团坐着各个系统的负责人。 所谓的小客厅，那也只是相对于城堡主会客室而言。 单单论及规模来说，小客厅比之淞沪橘公馆的客厅还要宽敞。 “欧阳，老王，你们两人照着清单筹备物资吧！” 伴随着老德将物资清单的复印件下发，周耀邦的声音同时响起。 欧阳剑平管理着兴邦集团，同时又是商会的执行者。 王老八掌管着比埃尔洋行在港岛的渠道，身边还有小林这个朱家准女婿作为副手。 调配关东军所需要的物资一事，欧阳剑平和王天风当仁不让。 由于身边还有一些暂时没有明确知晓家族核心机密的臣子，所以周耀邦并没有提及王老八的真实身份。 “该怎么做，想来你们两人也应该心中有数。” 接过李宁玉送上来的酒杯，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玩味弧度。 “请大人放心，一切还是按照惯例。” 点头应声，欧阳剑平立刻明悟了深意。 “只收黄金，美元，英镑！” 别看侯爵大人在小鬼子高层举足轻重，可他名下的生意很少使用小鬼子货币结算。 尤其是大宗交易，基本上以硬通货黄金为主，其次才是美元和英镑。 国府的法币也好，小鬼子占领区的军票也罢，有多远滚多远。 侯爵大人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右京洋行属于跨国性质的商业势力，又不是小鬼子的统制会社。 国际主要流通的货币，才是右京洋行的结算单位。 眼下这份关东军司令部发出来的清单中，所需要的物资五花八门。 右京洋行和兴邦集团完全可以自主吞下，可侯爵大人从来不是吃独食的人。 他既然牵头组建了港岛当前最顶尖的商会，那么自然不会忘记会中那些拥趸者。 池诚，林楠笙，明楼，顾民章等人背后的企业，全部都在他的关照范围之内。 平常的时候，小鬼子怎么结算，侯爵大人管不着。 可现在这些交易通过了橘氏一脉的渠道，那么侯爵大人的规矩不容僭越。 莫说红口白牙的征调，或者是拖延货款。 交易多少货物，关东军司令部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将对应资金的五成，打到橘氏一脉的账户上。 正常情况来说，货物发出之后，再结算三成货款。 运输彻底完成时，最后两成尾款必须如期到账。 由于这项物资调配计划，由派遣军司令部和关东军司令部主导。 这使得整个交易过程，反倒还简化了一环。 关东军司令部先付定金，橘氏一脉这边随之出货。 只要货物被派遣军司令部的运输渠道签收，另外五成货款容不得半点耽搁。 至于货物运输过程中是否出现问题？ 这与橘氏一脉毫不相干，侯爵大人也绝不会承担任何一丝责任。 今晚这场家宴后的会谈，也正是因此而促成。 “聪明！” 屈指轻弹，周耀邦打了一个响指，笑呵呵投去一抹赞赏目光。 “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 随即，他环视下方众人，缓缓眯起了双眼。 “这次交易，钱我想要，可货我又不想给。” “你们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此言一落，在场所有人的眼眸深处都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惊讶神色。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李宁玉在内。 原因很简单，周耀邦事先没有和任何人通过气。 对于他这种态度，在座倒是有很多人可以理解。 军统九哥，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关东军增加战略储备呢？ 以前的交易讲不了，橘氏一脉属于直接交易的一环。 可这一次的情况截然不同于曾经啊！ 橘氏一脉只负责为派遣军司令部供货，又不需要直接和关东军联系。 小鬼子大本营讲究程序正义，恰好给了中将周专员操作的空间。 钱货两讫，向来是交易的基本原则。 自家大人既想要货款，又不希望货物落在关东军手中。 黑吃黑的手段，显然不符合当前的情况。 毕竟派遣军司令部那边，肯定会有专人负责核验这批货物。 哪怕凭借橘氏一脉的能量，足可以用一批破烂冒名顶替关东军所需要的物资。 只不过，关东军又不是傻子白痴，收到货物的时候岂能不进行检查？ 如此一来，那便只剩下了一种方法。 让这些货物，在运输途中出事，来一手毁尸灭迹不就没问题了？ 些许小手段而已，对于橘氏一脉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启禀大人，拙者有一点浅显愚见！” 就在绝大多数人思绪纷飞的时候，一道坚定且恭敬的柔和声音率先响起。 众人瞩目之下，南田洋子领口佩戴着中佐军衔，落落大方，毫不怯场。 老藤田的反应速度毋庸置疑，他上午才刚刚和自家大人通过电话。 不到十个小时，他的得意门生已然乘坐军用飞机抵达港岛。 非但没有错过晚上的家宴，而且比老藤田本人还要先一步接触到家主大人的核心。 家主大人为什么要对关东军的物资下手？ 这一点，南田洋子毫不在乎，她只知道自己理应为家主大人和夫人排忧解难。 老师不在场，自己这个做学生的，当然要将师门风格发扬光大。 “哦？” 一抹笑意直达眼底深处，周耀邦抬手虚按。 “说来听听！” “坐下说就好，你是我点名从藤田麾下要过来的，不必拘泥于礼数！” 第688章 叶冲君，是我妄下结论了！ 战争结束以前，淞沪模式完全是港岛今后格局最理想的状态。 红党和军统的情报系统，眼下可以说尽在周耀邦的掌控之中。 反观小鬼子官方，侯爵大人缺少能够扛起情报重任的忠臣良将啊！ 佐藤大藏表现出了拳拳忠心，但他毕竟尚未得到信任。 况且，他当前的位置是港岛军政长官，不合适对下面的工作亲力亲为。 隔壁宪兵本部的情况更加特殊。 楠木乙藏的身份地位仅次于佐藤大藏，而且他又是纯粹的野战部队系统出身。 情报工作不能说一窍不通，却也谈不上多么精擅。 叶冲倒是一个非常优秀，同时又值得信任的情报工作者。 只不过，他的缺点同样十分明显。 他的养父清泉上野，作为东条内阁的高参，天然与橘氏一脉存在间隙。 哪怕清泉老鬼子时务知趣，不可能在明面上为东条上等兵冲锋陷阵，直接针对侯爵大人。 可政治立场因素，注定了叶冲也无法堂而皇之向橘氏一脉靠拢。 思来想去，侯爵大人专程从淞沪特高课调来了南田洋子。 无论是手腕能力也好，又或者是忠心程度也罢。 藤田芳政久经考验，乃是侯爵大人门下不折不扣的死忠分子。 你可以质疑藤田司令官的品行和操守，但绝对不能否定他对家主大人的忠诚与孝心。 被老藤田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多年，时常在橘公馆打下手的南田洋子，值得侯爵大人的青睐重用。 论及情报工作的能力方面，南田洋子甚至不比佐藤大藏逊色多少。 要知道，她可是派遣军宪兵特高谍报系统的中流砥柱。 若非性别的桎梏原因，淞沪特高课哪里轮得到虎牙小黑田担任课长？ 单单在南田洋子的中佐任期内，走出了三位将官这一点，就足以体现出南田洋子在情报界的资历。 表面上来看，南田洋子好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无法与土肥原老鬼子门下所谓的几代间谍之花相提并论。 可淞沪情报工作的本质，乃是由侯爵大人所导演的双簧戏。 南田洋子实际负责指挥特高课的工作，她不仅仅在家主大人和夫人面前的分量越来越重，同时又没有被小鬼子参谋本部抓到痛脚。 如此亮眼表现在先，港岛今后的情报重任对她而言手到擒来。 至于淞沪特高课？ 南田洋子只是调离，又不是为了家族殉死。 再加上藤田芳政等人也绝非摆设，小黑田还是维持着他那份谦逊的虎牙笑容吧！ “幸得大人垂青，拙者心中实在是惶恐至极！” 深深一拜，南田洋子那本就算不得柔美的面容上，更显刚毅线条。 “拙者无以为报，唯有誓死为您，为夫人，为家族效犬马之劳！” 她不敢如同老藤田那般嬉皮笑脸，但她时刻谨记着自己老师的敦敦教诲。 忠诚乃是不可动摇的核心因素，尽忠的同时还要讲究方式方法。 忠诚于家主大人和夫人，两条腿走路最为稳当。 要知道，她和老藤田这一系，可是宁玉夫人麾下的头号拥趸者。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嘛！ “大人，依拙者的愚见。” 乖巧落座后，南田洋子的语调古井无波，缓缓道出了她心中的计划方案。 “这份清单之上，但凡属于家族的部分。” “只要是那些成箱包装的物资，完全可以走免检程序。” “等到上船出海后，一把火足可以将其付之一炬。” “物资是我们送上船的，检查程序在货船进入华北海域前，也是由我们的人负责监管。” “只要这把火足够大，外人哪里清楚船上到底运输着哪些物资？” 说到这里，她稍稍顿了一顿，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根据拙者所了解的情报，军政厅准备在这艘船上运送一些化工原料。” “我们正好可以拿来做一做文章。” “化学品起火，很正常的现象嘛！” 尚未正式赴任港岛，南田洋子便弄到了关东军和佐藤大藏之间的合作内容。 由此可以见得，她的情报工作能力之出众，以及她对家族的上心程度。 家主大人和夫人亲自坐镇港岛，特高课岂能忽视了港岛方面的情报？ “如果拙者没有记错的话，在军政厅所准备的化工原料里面，正好有一批白磷存在。” 面上笑容乖巧温和，尽显对家主大人的忠诚和恭敬，南田洋子继续开口。 “我们可以将易燃易爆的物资，就近与这批化工原料安放。” “然后再派人引燃白磷。” “白磷的燃点极低，凭借当前的南方气候。” “只要暴露在空气中，自燃的概率非常大。” “哪怕环境不足，我们也可以安排人手操控。” “淞沪各个机关上下，从来不缺少愿为家族效死命的忠义之士！” 偏偏她这副一本正经，平静淡然的态度，反倒使得在场一些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尤其是楠木乙藏，他下意识朝着自己名义上的下属投去了异样视线。 这就是出自于家族势力中枢的前辈风范？ 不愧是藤田前辈的得意门生，不愧是派遣军宪兵特高系统的中流砥柱啊！ 什么忠义之士，不就是随时可以献身的死士嘛！ 先前自己还在评价叶冲的心思不够狠，手段更不够辣！ 现如今看来，自己和家族前辈相比，亦是小巫见大巫啊！ 除掉一条疯狗罢了，哪里比得上南田前辈动辄就要将关东军司令部的急需物资付之一炬？ “大人，南田前辈的说法，请恕拙者不敢苟同！” 心思飞速转动，楠木乙藏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精光。 “不止是淞沪各个机关，拙者谨代表实隆叔父在您面前表态。” “第二十三军上下， 一切唯大人您马首是瞻！” 单独代表淞沪表忠心？ 这怎么能允许呢？ 南田前辈此言，明显忽视了自己所在的分支楠木家啊！ 为主公，主母，以及主脉宗家尽忠，我辈支脉方才是真正的责无旁贷！ 更何况，你南田前辈现在可是港岛宪兵特高课负责人，怎么能忘了自己现在的任职部门呢？ 第689章 夫唱妇随，侯爵大人从不吃亏！ 论及忠心程度，楠木乙藏绝不逊色于南田洋子。 他的宪兵本部也好，他叔父的第二十三军也罢，同样不缺少为家族献身的死士。 甚至就连楠木家本身，同样也豢养着零零散散的隐秘力量。 只不过，想要实现南田洋子的计划，绝非一颗拳拳忠心就能够达成的结果。 对于各个部门的掌控力度，方才是重中之重。 在这方面，实隆和乙藏这对叔侄，明显根基尚且有些浅薄。 老藤田和南田洋子，那才是派遣军体系内当之无愧的坐地户，尤其是在宪兵特高系统内。 反观，实隆和乙藏这对叔侄，其实在关东军内部的影响力更大。 可他们两人的立场态度，无疑是以家主大人为核心。 楠木实隆清楚自家叔父的信念之坚定，同样也了解自家叔父与关东军的联系之密切。 “大人，拙者愿意配合好南田前辈，负责将这件事情落实。” 长身而起，深深一拜，楠木乙藏主动请缨。 这并非是他有心抢功，而是他代表鹿儿岛楠木家进行表态。 从楠木乙藏那一口一个南田前辈来看，他的心思非常纯粹。 什么关东军？不熟啊！ 大人既想要货款，又不想发货，那就只能对不起关东军司令部喽！ 至于大人为什么这么做，楠木乙藏毫不在乎。 他相信他的叔父知情后，同样也会做出他当前这种选择。 为家臣者，遵从主公的意志便是！ 公务比不得家族，家族内部又不讲公职，全看资历和忠心。 最起码，楠木乙藏需要对南田洋子礼敬三分。 “具体由谁负责实施，我们稍后再议！” 眼眸微抬，宁玉夫人目光淡然，逐一扫过南田洋子和楠木乙藏。 “还是先来聊一聊细节方面吧！” 自家男人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算计关东军司令部只是其一，试探家族外臣一系的反应才是深意。 准确来说，应该是为了后续开诚布公做潜移默化的准备工作。 例如当初周海潮打入七十六号内部时，同样带有这方面的用意。 “直接破坏白磷的保护措施，终究不够保险。” 不等周耀邦有任何反应，李宁玉直接给出自己的意见。 “抛开其他因素不提，单单白磷自燃无法精确控制时间这一点，难免隐藏着一些隐患。” “从港岛到淞沪，归根结底其实都在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内。” “一旦货船发生殉爆，实隆，影佐，野村三人肯定会被本土牵罪。” “因此起火的时间，必须精准定在货船进入黄海的时候。” 从港岛到淞沪，或者说进入琴岛以前，基本都属于橘氏一脉的势力范围。 港岛和淞沪毋庸置疑，哪怕中间途经的台岛海峡，那也是橘氏一脉重要合作伙伴的地盘。 野村直邦的老上司，橘氏一脉前期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前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眼下可就在台岛总督的位置上坐着呢。 搞事情，怎么能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去搞呢？ 只要离开货船离开第三舰队和第十三军的管辖范围之外，关东军还是和华北方面去扯皮吧！ “我记得花旗佬针对山城政府的支援项目中，就有情报专业的技术指导。” 柳眉弯弯，宁玉夫人嘴角的笑容同样意味深长。 “其中有一种纵火铅笔的技术，说白了就是将两种不同的化学品进行延时储存。” “等到这两种化学品相遇的时候，立刻会引发熊熊烈火。” “这种技术，对于家族化工厂那边易如反掌。” “将其放入易燃易爆的物资中，确保其点燃的时间被控制在黄海上。” “剩下的事情，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自家男人有意，那么自己肯定要配合。 花旗佬针对国府的支援方案，小鬼子方面并不陌生。 尤其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花旗佬很是钟爱国府小花生。 可这些援助计划内的详细细节，宁玉夫人是如何知晓的？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显然需要南田洋子和楠木乙藏自己去猜测，去考量。 还是那句话，伴随着橘氏一脉愈发的根深蒂固。 小鬼子想要拿侯爵大人开刀，必须给出足够的理由。 指控，可无法形成证据。 即便这间客厅内的密谋暴露，或者说南田洋子和楠木乙藏暗藏异心。 仅仅凭借类似纵火铅笔这种手段，根本不足以牵连到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身上。 要知道，侯爵大人借助太平洋战争的爆发，就连自己膺荣进爵的典礼都没有参加。 暗中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小鬼子本土可无法使用在侯爵大人身上。 除非叛国的铁证如山，将侯爵大人钉死在法庭上。 否则的话，侯爵大人完全可以岿然不动。 这么多年来，他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绝非小鬼子本土有能力随意扣帽子的。 “就按宁玉说的办！” 微微颔首，周耀邦最终一锤定音，他的视线转落在了欧阳剑平身上。 “欧阳，你联系智博，准备类似的纵火技术。” “将其藏在货船的易燃易爆物资之内。” “兴邦集团那边需要调配的物资，也照单拨付。” 说到这里，他又带着深意看向了自己颇为器重的两名外臣。 “这些物资如何运输，乙藏和洋子负责落实。” 夫妻两人夫唱妇随，同时又相互查缺补漏。 按照李宁玉的计划，只需要做好最后一环，全额交付关东军需要的物资。 届时就算货船出了问题，橘氏一脉也大可以一推六二五。 反正侯爵大人已经发货，剩下的事情与侯爵大人毫不相干。 纵使有人指控侯爵大人，侯爵大人也完全能够倒打一耙。 只可惜，这次交易无法成为无本的买卖。 好在侯爵大人本就赚得盆满钵满，只是没有剩下本钱罢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周耀邦从来不做。 要么赚一千八，要么最少赚一千。 如果做不到这点，他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又有什么存在必要呢？ 至于关东军的亏损，与侯爵大人毫不相干嘛！ 钱货两讫，任何一方小鬼子势力都休想占侯爵大人的便宜。 第690章 大喜前突发变故！ 伴随着橘氏一脉在港岛的下属势力通力合作，关东军的物资调整方案逐渐进入了尾声。 踩着年末的尾巴，物资船缓缓驶向了旅顺港。 圣诞节当天，橘氏一脉所有核心成员齐聚一堂。 无论是近在港岛的第二十三军分支楠木家子弟，又或者是淞沪的各个机关系统要员。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部出现在港岛太平山顶的城堡之内。 理由很简单，明天的二十六号，楠木甲藏和楠木绫正式举行婚礼。 之所以选定这个日期，除去是精挑细选的良辰吉日以外，同时也为了方便淞沪的家臣们有时间赶过来参加婚礼。 甲藏作为橘氏一脉下一代板上钉钉的核心家臣代表人物，他的婚礼肯定会得到当代前辈们的祝福。 只不过，橘氏一脉的外臣一系，皆尽属于小鬼子各个系统举足轻重的人物。 倘若没有合适的理由，他们显然不方便离开自己的辖区驻地。 十二月二十五号，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当然，小鬼子很少过西方的圣诞节，官方机构也不可能在当天放假。 可偏偏天公作美，昭和老鬼子他爹死的妙啊！ 西方的圣诞节这天，正好是大正老鬼子的忌日，小鬼子当前的国家公祭日。 远在淞沪的一众橘氏家臣们，赶赴家主大人身边举行举行遥拜仪式，以及追悼典礼。 这个借口，明显再合适不过。 至于祭祀典礼是否真实存在？ 这一点并不重要。 今天的山顶城堡正在张灯结彩，半点小鬼子婚礼的花圈仪程都看不见。 更何况，有关于大正老鬼子的祭祀仪式呢？ 反正在此时的城堡内部，只有佐藤大藏算是半个外人。 可即便如此，他同样全心全意以侯爵大人的意志为主。 橘氏一脉关起门来的事情，外人又哪里有资格知晓？ 前庭草坪上，李宁玉正在不断地调整追求着明天婚礼现场的完美。 宁玉夫人亲力亲为，晴子小丫头的身影当然必不可少。 不仅如此，橘氏一脉门下家臣的女眷们，更是全员到齐。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楠木绫在内。 一来她才是明天婚礼现场的主角，二来追随服侍夫人乃是她的本职责任。 无论从哪个角度，楠木绫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其实老德早已将甲藏和绫子的婚礼准备妥善，只是宁玉夫人颇有些老母亲的心态。 她和周耀邦膝下尚无子嗣，甲藏和晴子几乎是在夫妻两人面前长大成人的。 哪怕没有任何名分，这对兄妹却也近乎相当于夫妻两人的好大儿和小棉袄。 对于明天婚礼现场的各种细节，宁玉夫人甚至比自己结婚时还要用心。 “大人，您看夫人笑得多么开心啊！” 看到自己妻子勤勤恳恳服侍在夫人身边，藤田芳政一脸与有荣焉的神色。 “雍容又娴雅！” “待到您和夫人未来的子嗣成婚时，夫人想必会愈发地慈祥才是！” 老藤田素来不会错过奉承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机会，但他在表忠尽孝的同时，也不会过于拘束忸怩。 例如此时此刻，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甲藏在自家大人和夫人心里面的位置分量，老藤田眼明心亮。 名为臣子，实际无异于半个自家孩子。 只可惜，甲藏终究不是自家大人和夫人的亲生子嗣，没有资格承担起家族未来的传承重任。 宗嗣不定，老藤田他们这些家臣实在是难以心安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迎着周围一众灼热的目光，周耀邦最终丝毫不顾自身仪态，朝着老藤田翻了一个白眼。 “你当我不想吗？” 他和李宁玉的子嗣问题，绝不仅仅只是他们夫妻两人的个人问题那么简单。 若非经受过先进的教育，他和李宁玉恐怕都有心去尝试那些民间偏方了。 偏偏他们夫妻两人的身体很健康，或许只能说是机缘不足吧！ 除去耐心等候以外，周耀邦和李宁玉也没有任何办法。 点燃一支香烟，侯爵大人的脸上也难得浮现出了几分愁容。 就在他准备给身边众人散烟的时候，女眷那边陡然间出现了一阵混乱。 原本兴高采烈布置婚礼现场的李宁玉，蓦地弯下了腰，好似在呕吐那般。 听到动静的周耀邦骤然变色，他周围的忠臣良将们同样是下意识长身而起。 夫人在自家大人心里面的分量，老藤田等人再清楚不过。 倘若夫人身体抱恙，自家大人的心情必定会瞬间变得阴晴难测。 当然，老藤田等人并非是单纯关注家主大人的情绪，他们对于自家主母的担心和关切同样发自内心肺腑。 没有任何交流，君臣众人立刻朝着女眷那边赶了过去。 “医生，医生呢？” 周耀邦第一时间挤到了自己妻子的身旁，老藤田则是跳着脚连连吆喝。 其实根本不用藤田芳政开口，向来稳重成熟的老德早已狂奔离去。 按理来说，凭借橘氏一脉的能量，家族内部完全可以豢养一支医疗团队。 然而家庭医生这种职业，工作性质太过于私密。 偏偏橘氏一脉内部，又隐藏着很多机密存在。 一支常年接触周耀邦和李宁玉的医疗团队，不确定因素太多。 自己内部培养，又绝非三两年内可以实现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之下，橘氏一脉从未确定过关系密切的医疗团队。 一旦有需要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临时征召。 闻名遐迩的中医，明面上可靠的小鬼子军医，再加上洛克菲勒家族医疗体系下属的西医。 三方共同诊断，方才可以让周耀邦和李宁玉感到安心。 港岛不同于淞沪，所以细节方面也有所调整。 毕竟这座城市是昂撒鬼佬的地盘，最后那环的西医也换成了教会医院的医生。 作为专业素养极强的管家，老德心中对当前的情况早有准备。 他忙而不乱，第一时间按照家族内部的医疗预案展开行动。 “除去大人以外，其他人都散开！” 就在所有人忧心忡忡的时候，一道略微有些沙哑的冷静声音突然响起。 “别影响夫人身边的空气。” “尤其是你，藤田芳政！” “你给我小声一点！” 第691章 老藤田你还有这种运道？ 无论是先前拥簇在李宁玉身边的女眷们也好，又或者刚刚陪座在周耀邦旁边的忠臣良将们也罢。 所有人确实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存在，可更多还是倾向于经济，情报，军事等方面。 论及医疗手段，不说全部都外门汉，但却仅限于了解一些战场急救的处理。 临床诊断，着实为难了在场这些橘氏精英啊！ 只不过，有一个人另当别论。 “对对对，都听拙荆的！” 藤田芳政眼神一亮，他看向自己糟糠之妻的目光那叫一个柔和。 “拙荆家学渊源，不仅有汉医传承在身，而且还曾在京都大学的医学院学习过。” “她虽然没有职业资格，但绝对称得上专业。” 一边介绍自己妻子的情况，老藤田一边推搡着身旁的同僚们。 女眷那边，除去藤田夫人已经开始为了李宁玉诊脉以外，最终也只剩下了晴子搀扶着李宁玉的手臂。 “夫人，您近来可是食欲有些不振？容易疲惫嗜睡？” 藤田夫人面容严肃，嘴角却不由得微微翘起。 此言一落，在场所有人皆尽不由得精神一振。 他们虽然不通医理，可哪里不清楚有孕在身的征兆呢？ 难不成，自家主母这是在害喜？ “确实有一点。” 螓首轻点，李宁玉靠在自家男人怀中，明媚眸子深处渐渐泛起了一丝期盼。 “我最近的口味有些偏清淡，也容易疲惫一些。” “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直到刚刚，突然间有些感到恶心。” 藤田夫人刚刚所言全中，只不过李宁玉的感受并不深刻，所以她从未当做一回事儿放在心上。 口味变化很正常，重组港岛地下组织的工作也很繁忙。 若非刚刚这一阵恶心，再加上藤田夫人的提醒，她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思考。 更何况，她以前也从未有过这种经验啊！ “夫人，大人，妾身在这里提前道一声喜了。” 嘴角噙着胸有成竹的笑容，藤田夫人欠身福了一礼。 “妾身刚刚切到了喜脉，家族宗嗣传承将定啊！” 所谓汉医，自然就是中医。 只不过，小鬼子自从明治维新后，大力推崇西式思想。 有关于医学方面，中医显然被小鬼子视为糟粕。 也正是因为如此，藤田夫人的能力，甚至就连家族这边都不清楚。 可她毕竟家学渊源，对自己的专业权威非常笃定。 “大人，妾身斗胆提一点小小的建议。” 再次福身一拜，藤田夫人单独面向家主大人。 “夫人的身体一切正常，只是有些害喜而已！” “可以请著名的中医国手过府诊断，但西医那边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当前这个时代，西医的科技手段确实属于主流。 可是在怀孕这种事情上，西医也并没有多少可靠的技术。 归根结底，孕妇身子重，很多检查技术都无法使用。 针对是否怀孕的诊断，其实与中医大同小异。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西医甚至普遍只能使用问诊。 例如藤田夫人这种具备家学的中医，在这件事情向来鄙夷西医的能力。 “好，就按你说的办！” 重重地点了点头，周耀邦赶忙将视线转落在楠木甲藏身上。 “甲藏，你去转告老德！” 藤田芳政拳拳忠心，他的妻子自然也值得信任。 最重要的一点，橘氏一脉本就从事着与医疗行业息息相关的生意，而且占比权重极高。 侯爵大人不通医术，可他大概了解当前时代的医疗发展。 自己的妻子刚刚有害喜征兆，很多西医的技术都无法应用。 请一位资深中医过府，确实要比请西医前来更加有用。 “我扶着你坐下等就好。” 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宁玉返回自己刚刚的座位，周耀邦的神色和声音无比温柔。 “放心吧！” “我们夫妻寄了那么多的福，老天不会亏待我们的！” 他和李宁玉深耕于隐秘战线，从命理方面来说，他们夫妻两人足可以称得上是福德深厚。 在科学的角度而言，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的生活待遇何等优渥。 营养充沛，身体健康，出现问题的几率远远低于寻常普通人。 最重要的一点，周耀邦知晓自己的特殊性。 老天爷既然将他送到了当前这个时代，那就没有道理来为难他和李宁玉的孩子啊！ 夫妻两人联袂在前，晴子小丫头和藤田夫人陪同左右。 其他家臣和女眷们，亦步亦趋跟随在后面不远处。 此时此刻，宁玉夫人无疑是整个家族当之无愧的核心所在。 眼见得家主大人和夫人并肩来到桌椅旁，老藤田心思一转，迅速越众向前。 他眼疾手快，将桌面上原本摆放的雪茄和香烟一扫而空。 夫人有喜在身，这些玩意还是拿的越远越好啊！ 当然，老藤田绝非是为了占便宜。 他将雪茄和香烟收入自己口袋里面的动作，纯粹是习惯成自然。 “雪代她年轻的时候，怎么就看上你这厮了呢？” 嘴角微微抽搐，周耀邦没好气地瞪了老藤田一眼。 不得不说，老藤田着实有些不当人子。 藤田雪代是他正牌夫人的名字，藤村雪代是他暗中养着的外室。 这厮对于李宁玉的忠心和关切，周耀邦洞若观火。 可他习惯性的不要脸，终究有些上不得台面啊！ “大人，怪只怪妾身当初年少无知，在这厮的花言巧语之下猪油蒙了心啊！” 淡淡地横了老藤田一眼，藤田夫人毫不犹豫地选择给自己的贫贱之夫拆台。 想她雪代子当年也算是出身名门，最起码配藤田芳政绰绰有余。 如果不是明治老鬼子搞维新运动，藤田夫人的娘家绝对称得上名门清流。 这么多年以来，老藤田暗地里面确实有些花花肠子，但也并没有任何辜负藤田夫人的想法。 只能说，时代如此，很多事情难以免俗。 实际上藤田夫妻两人，私底下的感情非常深厚。 哪怕谈不上多么炽热的爱情，但也是由爱情转化而来的浓郁亲情。 藤田夫人之所以拆台，完全是应了那句老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第692章 工作哪配同家族喜事相比？ 藤田芳政的为人如何，橘氏一脉内部有口皆碑。 他的夫人能够与他琴瑟和鸣几十年，又岂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自己丈夫在家主大人和夫人面前的路数伎俩，藤田夫人可谓是再清楚不过。 藤田夫人主动贬低老藤田一番，才好让他在家主大人和夫人面前插科打诨嘛！ 反正老藤田的行事风格素来如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大人，您别看拙者现在两鬓斑白，一张苍颜上写满了故事。” 果不其然，老藤田当即嘿嘿一笑，把握住了自己妻子送来的机会。 “想当年，拙者在神奈川十里八乡，那也是出了名的俊后生啊！” “那个时候，拙者和拙荆就如同大人您和夫人现在这般。” “当然，拙者肯定比不得大人您这般英明神武，拙荆更是无法同风华绝代的夫人相提并论。” “更何况，岁月催人老啊！” “在您和夫人面前，拙者和拙荆实在是自惭形秽啊！” 羞耻心？老藤田向来没有。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这种情况出现在老藤田身上合情合理。 只不过，无论再怎么插科打诨，他都不会忘记自己在橘氏一脉的立足根本。 对于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孝心，必须时刻彰显在言行举止间。 阿谀奉承？应该叫陈述事实才对！ “你这厮还老脸写满了故事？” 面对老冤家那隐含得意的感慨，高桥千兵卫瞬间嗤之以鼻。 “我看全都是事故吧！” “雪代刚刚说的很中肯！” “如果不是年幼无知，谁能上了你的鬼当？” 实际上，他的心里面充满了羡慕。 羡慕藤田芳政这厮在家主大人和夫人面前的融洽自在，羡慕这厮和藤田夫人的感情。 难得夫妻是少年啊！ 在橘氏一脉之内，但凡针对老藤田开团，绝对不会缺少他的对手自动匹配。 野村直邦，武藤志雄，楠木实隆，泽田茂等人自持身份，绝大多数的时候纯粹是看乐子。 可是从淞沪情报机关内走出来的那几名将官就不一样了。 他们和藤田芳政的交集最多，彼此资历相近，同时又没少被老藤田针对。 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要出现针对老藤田的时机，他们立刻就会达成共识。 高桥千兵卫冲锋陷阵在前，影佐祯昭和今井洋祐暗戳戳地开始敲边鼓。 无论是谁打老藤田，他们三人都会帮一帮场子。 乃至于，没有机会，自己创造机会也要上。 久违的家族乐子重新出现，这使得李宁玉也不由得掩嘴轻笑，心情欢畅了很多。 她的害喜症状并不明显，此时更是全心全意进入了看热闹的状态。 君臣众人谈笑风生间，唯有佐藤大藏安安静静。 他倒并非是因为怯场拘束，单纯是当前的身份有些尴尬。 说是外人吧，佐藤大藏今天坐在了草坪上。 说是自己人吧，他尚且还未曾得到家主大人的正式册封。 家族内部的同僚们陪着大人和夫人逗闷子，佐藤大藏哪里敢擅自参与进去啊！ 一来身份不够，二来他还没有资格对其他同僚的私事评头论足。 可即便如此，佐藤大藏亦是满脸合不拢嘴的笑容。 最起码今时今日的佐藤将军，比两年前董家渡站如喽啰的情况改善了很多啊！ 很快，草坪上其乐融融的气氛突然间凝滞下来。 所有人的反应不约而同，视线全部定在了老德引来的一位老先生身上。 家族宗嗣传承一事，才是橘氏家臣们当前最为重视的问题。 经过中环一位闻名遐迩的杏林高手亲自号脉诊断后，所有人皆尽难掩内心的兴奋喜悦。 喜脉再无任何悬念，这绝对是橘氏一脉今年最大的喜事啊！ 待到家族弟子准备好诊金和喜钱，礼送老先生离开后，周耀邦方才如梦初醒般狠狠一拍大腿。 “老德，赏！” “人人有份！” “晴子，你马上给兄长发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兄长。” 迎着自家大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小丫头立刻心有明悟。 自家大人的兄长，可不仅仅只有坐镇淞沪橘公馆的李先生啊！ 山城政府那位军统局的周副局长，才是自家大人的亲大哥。 自家夫人有喜，自家大人有后，这种好消息当然不能少了周副局长那份。 如何秘密联系周副局长，这对掌管着橘氏一脉情报系统的小丫头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好的，大人！” 乖巧点头应声，矢野晴子当即转身朝城堡内的电讯室走去。 眼见得小丫头离开，周围的一众家臣和女眷们下意识地围了上来。 所有人连连道贺，同时也没有忘记藤田夫人先前的叮嘱。 自家夫人身子重，保持一定距离最为妥善。 然而就在君臣众人眉飞色舞的时候，负责驻守门楼处的一名弟子快步赶到了草坪外围。 长谷小次郎眼疾腿快，第一时间起身前去探查情况。 “怎么了？次郎？” 听到他的脚步声重新返回，周耀邦不由得剑眉一挑。 “启禀大人！” 躬身站定，长谷小次郎的眼眸深处悄然闪过了一丝无奈。 “军政厅的叶少佐求见，他说有要事向佐藤君汇报！” 他原本准备将此事按下不表，毕竟军政厅的工作再怎么重要，也比不得家族之内的大喜事。 可既然家主大人亲自过问了，那么他自然不会有半点的隐瞒。 无独有偶，长谷小次郎的想法，恰好契合佐藤大藏的心意。 “大人，属下斗胆擅作主张，还是劳烦家族弟子通知叶冲回去吧！” 迅速起身一拜，佐藤大藏坚定表态。 “今天是您和夫人，以及家族上下的大喜之日。” “属下实在无心军政厅的公务。” “有什么事情，属下明天过后再处理也不迟！” 哪怕是大本营派来的特使抵达港岛，他现在同样无心接待。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必须拖到后天。 今天陪同在大人和夫人身边沾一沾喜气，明天参加楠木甲藏的婚礼。 除去这两件事情以外，佐藤大藏全都不会放在心上。 第693章 不是？佐藤军政官你？ 佐藤军政官拳拳忠心赤诚昭昭啊！ 这一点，显然是侯爵大人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欸，话不能这么说！” 抬手一摆，周耀邦轻笑一声，神色和煦宽厚。 “你的心意我明白！” “可叶冲此人，我也有所了解。” “今天家中聚会的本质，其实很多人都清楚。” “若非要紧事，叶冲不可能专程跑过来打扰的。” “见一见无妨！” 在当前这个时间段，军政厅还能有什么要事？ 不出意外的话，必然是关东军的货船出现了意外。 恰好，这种意外幕后主导者，此时全都在草坪上坐着呢！ 军政厅的麻烦，对于侯爵大人来说不啻于三喜临门嘛！ “大人，您的宽宏体谅，属下钦佩的五体投地！” 深深一拜，佐藤大藏适时送上一记奉承。 “长谷君，麻烦了！” 紧接着，他又朝着长谷小次郎微微欠身，满脸红光喜色。 家中聚会欸！ 大人都说了，自己正在参加家中聚会。 如此一来，距离自己成为家族一员还远吗？ 先前自己没有身份参与家族内部的欢乐，只能老老实实充当一个满眼羡慕的聆听者。 此时家主大人专程体恤自己，自己又岂能错过表现的机会？ 伴随着长谷小次郎的脚步离开，一众橘氏家臣们不由得开始上下打量起先前存在感不高的佐藤大藏。 你这厮也算是走出了与老藤田殊途同归的路线啊！ 同样的谄媚之心深重，就是方式方法过于粗糙了一些。 对此，佐藤大藏完全不以为意，一门心思专注于如何讨好大人和夫人。 “哼，你们这些人，哪里明白我的苦涩之处啊！”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想要尽快提高自己在大人和夫人心里面的分量，那就不需要干脆一些！” “行动上丝毫不拖泥带水，言语中更是要直接了当才行！” 怀揣着一片赤诚忠心，佐藤军政官根本不在乎军政厅是否存在所谓的要事。 很快，护卫弟子引领着叶冲匆匆而来。 “叶冲拜见侯爵阁下，夫人！” 连连点头哈腰，叶冲强行克制着自己内心的笑意与无奈。 “见过诸位阁下，夫人，女士！” 眼下这处草坪上，除去那名已经离开的护卫以外，属他这名少佐级军官最小。 随便任何一人，他都必须主动见礼打招呼。 虽然内心很是无奈，但却难掩他嘴角的弧度。 小鬼子损失惨重，叶少佐恨不得浮一大白啊！ 单纯论及来意而言，面带笑容确实不合时宜。 可眼下拜见侯爵大人和夫人，总不可能哭丧着脸吧！ 显而易见，叶少佐心中的笑意，有着非常合理的解释。 “叶冲君，究竟是什么事情，使得你如此兴师动众？” 看着自己直属部下那还算得体的仪态，佐藤大藏神色稍霁，沉声催促。 “还不赶快向大人和夫人汇报？” 倘若叶冲表现出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他绝对会在心里面给叶冲记上一笔。 哪怕不在当场发作，事后也必定找叶冲的麻烦。 无论再怎么重要的工作，皆尽不能影响到大人和夫人的兴致。 “启禀侯爵阁下，夫人！” 再次躬身一拜，叶冲一本正经进入了汇报工作的状态。 “负责运送关东军物资的川吉丸号出事了！” “船舱内突发火情，使得川吉丸号在海上沉没。” “所有物资即使没有被付之一炬，也已经沉入海岛，难以打捞救援。” 这个时候，就算他心里面再怎么畅快，断然不敢再溢于言表之上。 甚至还要演出几分悲痛，以此来契合他少佐军官的身份。 “我知道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除去佐藤大藏以外，侯爵大人附近全都是自家人。 烧毁川吉丸号的命令，甚至都是由他亲自下达，由楠木乙藏和南田洋子负责执行。 这件事情，侯爵大人从来没有准备瞒着自己门下的忠臣良将们。 至于佐藤大藏，正好借助这次机会，再试一试他的态度反应。 “好了，叶冲君，你可以先回去了！” 确认自家大人没有其他下文后，佐藤大藏沉声抬手一挥。 “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过后再说！” 这绝非越俎代庖，而是佐藤军政官在以自身职务尽孝心。 毕竟叶冲是他在军政厅的下属，同时又距离自家大人的高度太过遥远。 凭借叶冲的家庭背景，有机会觐见自家大人已是天大的荣幸，难道还要让自家大人亲自找到对方不成？ “不是？这么简单就完事了？” 饶是以叶冲常年潜伏在小鬼子军部那颗大心脏，他也情不自禁留出了几分异常神色。 侯爵大人的反应，叶冲心中早已有所预料。 理由很简单，摧毁关东军物资一事，他叶少佐也在暗地里面敲了敲边鼓。 这船物资里面，包含了池诚名下纺织厂赶工制造的一大批被服。 依照池诚的性格，他怎么可能让这些物资落在关东军手中？ 纵使小鬼子提前付了定金，池家大少爷同样不会无动于衷。 他之所以没有自己行动，显然是得到了上级的命令。 被服属于易燃品，包含在引火的物资之内。 无论是行动命令也好，又或者是兴邦集团提供的纵火技术也罢。 暗地里面，落实在池诚那边的时候，全部都由叶冲这只蟪蛄负责。 作为执行者之一，叶冲非常清楚关东军物资被毁深处的玄机。 自家上线着实手眼通天，安排小鬼子亲手给小鬼子下绊子，而且还是这种近乎叛国的大手笔。 夹带危险品进入军船内部，岂能缺少了军部重要部门的协助？ 再结合隔壁宪兵本部的情况，叶冲瞬间就看透了这次事件的行动方案。 楠木大队长和南田课长，这可是侯爵大人门下的死忠分子啊！ 不仅如此，这两位长官甚至就坐在当前的草坪边缘位置呢！ 摧毁关东军物资的手段算不得多么高明，但妙就妙在谁都不可能去怀疑侯爵大人嘛！ 可你佐藤将军又不是橘氏一脉的成员，你竟然也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第694章 拳拳忠心必有回响！ 佐藤大藏趋炎附势之心深重这点，叶冲早已深有体会。 从派遣军情报部到港岛军政厅，他的身份之超然，不就是因为佐藤大藏看在了清泉家的面子上嘛！ 可即便如此，叶冲也从未见过佐藤大藏这种毫不在乎公务的面孔。 清泉家确实比不得橘氏一脉，但你佐藤将军的区别对待也不至于当真如此庞大吧！ 为了眼下的工作汇报，叶冲在赶来的路上其实打了一肚子腹稿。 偏偏佐藤大藏所展现的态度，使得他如同一拳砸在了棉花上那般，彷徨且无力。 “叶冲君！” 双眼微微一眯，佐藤大藏周身的气压瞬间低沉了几分。 “川吉丸号在哪里沉没的？” “关东军的货款有没有如期到账？”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佐藤大藏终究是小鬼子少将，是港岛当前名义上的军政事务第一人。 表面看来，他平日里仿佛谁都有能力捏一手的软柿子。 实际上，那只是他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的结果。 没有两把刷子，没有几分威严，怎么可能突破小鬼子佐官的桎梏？ 更何况，还是他这种近乎等同于野草浮萍般的出身呢？ 自家大人的态度如何，佐藤大藏眼明心亮。 川吉丸号既不在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内发生意外，关东军那边又没有拖欠货款。 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与家族又有什么关系？ 相比较而言，佐藤大藏更加气愤叶冲的不知趣。 让你退下，你直接退下便是！ 非要留在这里扫兴吗？ “报告将军阁下！” 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叶冲赶忙给出了精准的答案。 “川吉丸号在黄海领域发生的火情，关东军的尾款也已经在兴邦银行内足额结算。” 军政厅的财务部门，并不属于叶冲的职权范围之内。 可他作为佐藤大藏麾下仅有的心腹，他自然参与着港岛军政厅和关东军司令部之间的物资调配行动。 按照侯爵大人的规矩，关东军把定金交付给军政厅，然后再由军政厅向侯爵大人的商会下订单。 川吉丸号离开港岛当天，关东军开始向军政厅结算尾款。 剩下这五成货款，暂时没有进入兴邦集团和池家工厂等企业的账户内，却也已经开始在兴邦银行中走结算程序。 说白了，资金其实已经落入了侯爵大人的口袋里面。 莫说关东军不敢返回，只能够自认倒霉。 即便关东军有心扣下尾款，难道还能够硬生生地去掏侯爵大人的口袋不成？ 这个时候，侯爵大人插手银行行业的必要性立刻展露无疑。 “还有其他问题吗？” 淡淡地扫了一眼叶冲，佐藤大藏不怒自威，言外之意更是毫不遮掩。 既然与家族无关，那便不值一提。 有什么事情，待到家族这边的喜庆落下帷幕后再处理也不迟！ “嗨，属下明白！” 又是一番点头哈腰，叶冲的态度愈发谦卑。 “卑职告退！” 不同于来时的欣喜与无奈，眼下他心中又增添了几分震撼。 无关乎橘氏一脉的态度，毕竟叶冲早已知情，完全能够泰然处之。 只不过，佐藤大藏为了靠拢橘氏一脉，从而豁得出去的态度，着实让叶冲有些震惊。 不得不说，佐藤军政官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坚定果敢呢！ “大人，属下御下无方！” 伴随着叶冲的脚步声远去，佐藤大藏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让您和夫人，以及诸君见笑了！” 他的情况，与叶冲何其相似啊！ 家族之内不讲职务，他这位少将军政官哪怕无需如同叶冲那般谦卑，但却同样逢人需要礼敬三分。 “年轻人嘛，总要多多体恤几分。” 莞尔一笑，侯爵大人照常高举自己那面仁善大旗。 “行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了。” “说说你吧！” 说话间，他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佐藤大藏两眼。 与此同时，佐藤大藏亦是正襟危坐，俨然一副接受主公检阅的姿态。 “今天无疑是一个好日子！” 微微颔首，周耀邦眼含赞许神色。 “佐藤，你一直以来的表现，我始终看在眼里。”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 “而且家族成员又几乎全员到齐。”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换一个自称了！” 周耀邦虽然扯着橘氏一脉的传承大旗，但那也只是他打入小鬼子内部之初。 时至今日，他本人的分量，早已超过了所谓的家族传承历史。 周围这些忠臣良将的拥趸也好，小鬼子各方势力的重视也罢，完全是因为橘家主本人所掌握的能量，绝非橘氏一脉的名头。 一个几百多年前嫡脉绝嗣的氏族，何谈实际真正的影响力可言？ 哪怕是当年周耀邦开始潜伏淞沪的时候，欧陆金融魔术手的名头也要远远大于橘氏一脉。 所谓橘殿，不过就是他借用了这层鬼子皮而已。 因此在橘氏一脉内部，家主大人才是真正的金口玉言。 规矩也好，议程也罢，那都是下面人需要遵守的。 例如眼下接纳佐藤大藏一事，家主大人一句话便可。 当然，家主大人行事干脆利落，不愿拘泥于那些繁文缛礼。 可是作为得到膺荣恩赐的臣子，佐藤大藏本人绝对不能不懂规矩。 献名，谒见，请文等认主仪式，一应不可缺少。 只是他清楚家族当前更为关注的事情何在，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沾了喜气的添头。 “拙者佐藤大藏，叩见大人，夫人！”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佐藤大藏噗通一声滑跪在地，稽首叩拜。 先接下大人的恩赏，待到明天过后再筹备一应仪程也不迟嘛！ “免礼吧！” 李宁玉掩嘴轻笑一声，周耀邦则是亲自将佐藤大藏搀扶起来。 新晋忠臣良将头一次行大礼，家主大人总归要额外优待一番。 “原本我和宁玉准备返回淞沪过年的。” 示意佐藤大藏自己找地方坐好，周耀邦笑呵呵地看向了周围的其他忠臣良将们。 “现在看来，等到除夕夜的时候，恐怕需要你们辛苦奔波一下喽！” 第695章 众志成城，港岛已定！ 人非圣贤，孰能无私？ 最起码，周耀邦远远达不到大公无私的圣贤境界。 恰恰相反，他的私念很深。 家国大义，周耀邦心中不缺。 对于家庭和自身利益，他同样非常的重视。 如果非要用排序来衡量的话，以往周耀邦混迹风月场所的时候，他倒是可以坚定信念不惧牺牲。 毕竟他亲大哥乃是国府要员，常年供职于国府核心中枢。 人身安全得以保障，血脉传承又早已奠定。 哪怕周耀邦舍身为国，家中还有周耀庭扛大旗呢！ 可是当他和李宁玉成婚以后，他不得不多谋划考虑一番自家的未来。 红党老鬼同志的信仰何其坚定啊！ 周耀邦无心，更加不愿意去改变自己的妻子。 家国之间如何平衡，这无疑是周耀邦多年来最根本的深思熟虑所在。 幸好伴随着他手中所掌握的能量愈发庞大，为国尽忠与为人夫者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二字。 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安然无恙的活着，对于红党和国府的利益方才能够最大化。 国府那边或许存在一定风险，毕竟小花生的脑回路实在是异于常人。 他的私心之深重，放在周耀邦身上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反观红党老家的核心成员们，明显要比小花生可靠无数倍。 这么多年下来，周耀邦的手里面也掌握了不少的底牌。 最起码，他已经准备好了自家的后路，无惧小花生过河拆桥。 凭借周耀邦当前所掌握的能量，为家国大义竭尽全力，与保护自己小家庭之间并不冲突。 相比较而言，狭义的个人利益反倒可以放在最后面。 尤其是眼下李宁玉有孕在身，什么个人利益都比不得她和孩子更加重要。 在自己的孩子处境尚未稳定之前，周耀邦显然不准备离开港岛半步。 “大人，您折煞拙者等人了！” 嘿嘿一笑，藤田芳政那两撇白眉并拢成一字。 “夫人的身体健康，以及未来小主人最重要。” “有幸团聚在您和夫人的身边，乃是拙者等人的福分。” “何谈奔波辛苦啊！” 老藤田打心里面重视家族的未来宗嗣，但他时刻谨记着夫人路线的重要性。 不仅如此，这厮脸皮之厚愈发昭然可见。 小主人这个称呼，他藤田芳政的忠心太过于拳拳啊！ 对此，老藤田显然有着自己的心思。 小主人的性别未定，可家族主母仅有宁玉夫人一人而已。 男孩若殿毋庸置疑，当之无愧的未来宗嗣。 女孩御姫固然难以继承家族重任，但绝对是全家族上下的掌上明珠。 别的不说，单单看晴子那个小丫头备受宠爱的待遇，就可以预见到御姫的未来分量了。 这还等什么？ 唯有忠義啊！ “大人您和夫人居于何处，何处便是家族上下心之所向。” 楠木实隆的声音紧随其后，他满脸灿烂笑容，笑的都快睁不开眼了。 “回家嘛，哪里谈得上辛苦奔波啊！” 此言一落，在座绝大多数橘氏家臣都不由得撇了撇嘴。 那可不，你常驻粤州，顺着珠江乘船便可直达港岛。 家主大人和夫人常驻港岛，你们楠木家肯定是乐见其成啊！ 心中虽然有些暗自鄙夷老藤田和楠木实隆，可其他成员们显然不会对家主大人的决定置喙半句。 淞沪距离港岛确实千里之遥，但也谈不上天南地北。 理由很简单，凭借他们手里面所掌握的权势，他们可以调用军用飞机啊！ 无论旅途感触再怎么难受，只要能够团聚在大人和夫人麾下，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哈哈哈，那就这么定了！” 抚掌朗声一笑，周耀邦下意识准备吞云吐雾。 “这座城堡的规模比橘公馆更大，设施更加完善。” “想来今年的除夕夜，肯定比以往更加热闹啊！”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老藤田身上，结果老藤田完全视若无睹。 开玩笑，夫人和小主人的健康何其重要。 即便自己再怎么忠心耿耿，也不能在这件事情上由着家主大人的性子啊！ 咂了咂嘴巴，周耀邦眼中反倒闪过了一丝赞许。 他只是习惯成自然，不可能真正无视李宁玉和自己未出生的孩子。 “说说你们吧！” 环视周围一众忠臣良将们，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我对港岛的安排，你们也心知肚明。” “宁玉专门在港岛为你们准备了新宅院。” “你们什么时候住进来，以后再定！” “不过你们的家眷，但凡在洋行内任职的成员，人事关系全部转入兴邦集团之内。” “我们的未来不在淞沪，在港岛！” 说到这里，他将视线特别定在了佐藤大藏身上。 “佐藤，你眼下也是家族的一员了。” “家族内各种福利待遇，不会少了你的。” “你的家人，可以凭借履历能力进入兴邦集团工作。” “家中适龄的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送进家族道场内进行培养。” 以家人为质这种手段，无需用在老资历的橘氏成员身上。 这番安排，主要是针对他们的未来作部署。 唯有佐藤大藏例外。 他的忠心更加倾向于侯爵大人，尚未经历过时间和风雨的考验。 一些保险措施很有必要。 更何况，这对于佐藤大藏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安抚和赏赐啊！ “拙者拜谢大人和夫人的恩典！” 再次从椅子上滑跪在地，佐藤大藏老脸菊花绽放，胡须连连颤抖。 家眷能否进入兴邦集团工作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家族道场的名额。 自己正式拜入家族之内时，属于是沾了家族宗嗣的喜气。 自家的后辈在当前阶段拜入家族道场，未来正好有机会贴身侍奉在宗嗣身边。 这是什么？这是佐藤家未来在宗家主脉的立足根本啊！ “行了，你有心就好，不必如此大礼！” 抬手虚扶，周耀邦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 “等到你安排好一切以后，自己去直接找小林正和欧阳落实便可！” 亲手搀扶一次以示体恤便可，家主大人哪里会一直屈尊降贵？ 无论是资历也好，在他心里面的分量也罢。 佐藤大藏终究是在场最浅薄之人，他更多是对佐藤大藏的利用。 第696章 总有人在喜庆时刻搞事情！ 伴随着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定居港岛，这座城市正式成为橘氏一脉的核心所在。 如非家族需要，在淞沪任职的那些核心成员们，恨不得立刻运作程序调到华南地区。 港岛的规模体量不够大，难以容下这么多的将官们。 哪怕是粤州的第二十三军司令部，权重比也无法同第十三军，以及淞沪各个情报机关相提并论。 家族核心转移，并不代表舍弃当前的势力基本盘。 孰轻孰重，在淞沪任职的忠臣良将们非常清楚。 花言巧语也好，阿谀奉承也罢，只是向家主大人表忠心的一种小伎俩。 能否为大人和家族出力，这才是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根本。 即便是老藤田，他也早已熄灭了调任港岛的心思。 淞沪宪兵司令部，乃是整个派遣军宪兵系统的核心。 他手底下的特高课，情报网络更是遍布整个派遣军下辖。 家主大人未来如何安排，老藤田自当遵从照办。 但是在家主大人没有明确的指示以前，他肯定要为大人和家族守护好中兴之地。 自身无法立刻赶到家主大人和夫人麾下尽孝，但却并不影响他们接受夫人所恩赏的房产。 甲藏和绫子的盛大婚礼落幕后，所有橘氏成员第一时间拿到了新宅院的钥匙。 自己暂时无法定居港岛，但自己的家眷可以尽快搬进来，代替自己为大人和夫人尽孝啊！ 返回淞沪以后，所有橘氏一脉家臣皆尽专心于两件事。 首先，安排家中的青壮年赶赴港岛，任职家主大人名下的兴邦集团。 还未成年的孩子，要么在淞沪正常学习，要么接受家族道场的培养。 论及教育环境和经济发达，淞沪显然要强于港岛。 后者更是自家在主脉的传承根本，不仅仅是家族嫡系当中的嫡系，更是宗嗣未来的班底啊！ 其次，当然是准备欢欢喜喜过大年。 毕竟一切步入正轨后，新年元旦已过。 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便是家主大人和夫人非常重视的除夕与春节。 家族核心转移到港岛后的第一个阖家团圆节，一众橘氏家臣们又岂能错过？ 在这个时间段，什么事情都比不得陪同家主大人和夫人过年更加重要。 就算是本土大本营，乃至于昭和那厮的命令都不能影响自家团圆。 淞沪一切按部就班，港岛更是愈发根基稳固。 军政厅内部，有着佐藤大藏坐镇，叶冲暗戳戳影响，所有军官整天笑哈哈的无所事事。 关东军的物资被毁，这与港岛军政厅何干？ 反正军船出港的时候，所有核查程序一应不缺。 在南海和东海航行的时候，同样也顺风顺水。 怎么刚刚进入黄海不久，军船就发生了意外情况？ 即便关东军，乃至于大本营和参谋本部有心追究，那也应该问责华北地区的机关啊！ 无论从哪里论，也轮不到港岛这边吧！ 直到一封机密电报被军政厅的电讯班接收，瞬间掀起了涌动不止的暗流。 军政厅大楼尚且没有什么反应，隔壁的宪兵本部反倒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课长阁下，这是刚刚截获的机密电文。” 特高课办公区域内，电讯机要员将相应电报送到了南田洋子的办公室里面。 “由内阁的电台讯号发出。”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封电报明明可以直接发往驻港海军基地。” “偏偏被军政厅的电讯班接收，然后要求转送到海军基地内。” 论及情报工作，特高特对比军政厅的情报机关来说，无异于老叟戏顽童。 监听军政厅上下，乃是南田洋子的尽忠之道，而且行动起来易如反掌。 “内容是什么？” 眼眸微抬，南田课长不怒自威，丝毫不见在家族之内的乖巧温顺。 “暂时还不清楚！” 垂首躬身，电讯机要员言简意赅。 “属下用军部的密码本进行过破译，无法译电。” 作为资深情报特工，南田洋子当即便洞察了这封电文背后的玄机。 “我知道了！” 微微颔首，南田洋子随手接过夹着电报纸的文件夹。 “你立刻将具体消息汇报给大队长阁下！” 她虽然是家族前辈，但她的性别和军衔终究存在桎梏。 港岛特高课的工作，她可以全权做主。 但是应有的礼数规矩，她从未疏忽过分毫半点。 更何況，楠木大队长也并非无根浮萍。 鹿儿岛楠木家不值一提，南田洋子和她的老师丝毫不惧楠木实隆。 军级部队司令官而已，在家族内部算不得多么位高权重。 第十三军的影佐司令官，自己老师该下黑手时都不会有半点犹豫，况且是资历浅薄的第二十三军司令官呢？ 只不过，楠木家下一代家主所代表的意义不容小觑啊！ 用老藤田的话来说，怎么什么便宜都让实隆那厮捡到了？ 由于甲藏的存在，楠木家的地位显然比其他分支家族凭空超然一线。 如非一众橘氏成员家中缺少适龄男子，他们现在恐怕早已悄咪咪打晴子小丫头的心思了。 楠木实隆弯道超车，现成的例子摆在眼前，可惜自己家里面不争气啊！ 待到电讯机要员应命离开，南田洋子收敛思绪，将注意力放在了电报内容之上。 这封电报是否由本土内阁发出，暂时还要打一个问号。 可既然是点明要求转送海军基地，一切自然是有迹可循。 陆军的密码本不行，那就用海军的密码本嘛！ 无论海军和陆军再怎么针尖对麦芒，又不影响野村前辈为家族尽忠。 凭借野村直邦的权力，海军的密电系统在橘氏一脉面前几乎如同一个遊女那般。 想用就用！ “有意思，当真是非常有意思啊！” 电文的内容并不复杂，南田洋子很快将其成功破译。 嘴角泛起了一丝玩味弧度，她迅速将电文原件和破译内容封装。 深耕情报界多年的南田课长，敏锐察觉到了这封密电背后的熟悉手段。 有人搞事情，忠心耿耿的洋子，自然要在第一时间向家族进行汇报。 第697章 学生终究不如老师老练 特制版凯迪拉克稳稳停在兴邦大楼门前，南田洋子双手捧着文件夹，恢复了应有的乖巧温顺。 经过简单的通关程序后，她乘坐电梯径直进入大楼最顶层。 “晴子，不知大人现在可有闲暇时间？” 走出电梯间，南田洋子的脸上适时泛起了温和笑容。 宁玉夫人虽然有孕在身，但终究月数尚短。 正常的工作，丝毫未曾受到影响。 再加上李宁玉本就闲不住，根本不听周耀邦让她在家休息的建议。 无奈之下，周耀邦也唯有加强李宁玉身边的各项保护措施而已。 一来适量的工作，也算是怀孕状态下的一种散心调剂。 当然，这仅限于兴邦集团的一些日常事务。 毕竟侯爵大人亲自坐镇港岛，哪里有人胆敢给兴邦集团使绊子？ 至于红党和军统的情报工作，则是全部被周耀邦与晴子小丫头分摊了过去。 好在两人也属于是红党的核心编外成员，本就有资格经手红党在港岛和淞沪的地下组织运转，谈不上导致李宁玉违反红党的纪律。 自己的妻子勉强在工作上做出了让步，周耀邦也只能小心翼翼陪着她的心情啊！ 总不能当真将李宁玉困在山顶城堡大半年吧！ 宁玉夫人名为工作，实际在侯爵大人的安排下，等同于分散注意力，消磨时光。 红党在港岛的地下组织运转正常，晴子小丫头自然也颇为悠闲。 “有的，洋子前辈这边请！” 单手一引，矢野晴子礼数周到，落落大方。 南田洋子进入大楼内部，下面的两重安保第一时间做出了汇报。 平日里，密电室当中没有重要任务的时候，她基本只会在两个地方闲逛。 秘书办，以及自家夫人的办公室。 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个大房间。 秘书办深处里间，正是李宁玉在兴邦大楼的办公室。 下面的各项事务传到顶楼后，第一时间进入秘书办之内。 最终分成两类，分别由楠木绫和矢野晴子负责。 南田洋子的身份，明显归于矢野晴子的职权范围内。 “梆！梆梆！” 两人并肩来到家主大人的办公室门外，小丫头乖巧抬手敲响四敞大开的房门。 “大人，洋子前辈到了！” 简短地汇报结束，小丫头丝毫不关心自家大人的反应。 她甩着愈发渐长的高马尾，直接转身朝着秘书办跑去。 夫人那边还等着自己呢，哪里有闲心理会大人啊！ “进来吧！” 直到晴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周耀邦的声音方才悠悠传来。 “洋子，你看看！” 脚下小碎步飞快，南田洋子走进里间正准备见礼的时候，家主大人的抱怨声瞬间使得她如受雷殛。 “我这个家主，在那个小丫头心中，真是越来越无关紧要了。” “我现在可是愁的很啊！” “你说我的宝贝女儿降生后，会不会被这个小丫头带坏啊！” 甲藏和晴子在家族未来的地位肉眼可见。 前者乃是辅佐若殿的肱骨重臣，后者十有八九会贴身侍奉御姫。 听家主大人的意思，很明显更加期盼御姬降生啊！ 但如果站在家族和南田洋子等家臣的角度来看，她们显然最希望看到家族未来的宗嗣传承稳定。 两种想法存在冲突倒还好说，以家主大人的心思为主便是。 可家主大人对晴子小丫头的抱怨，南田洋子又哪里敢参与进去啊！ “行了，不难为你了！” 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周耀邦莞尔一笑。 “说说吧，特高课那边有什么情况？” 对待自己门下忠心耿耿的成员，他向来很是宽厚温和。 “启禀大人！” 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南田洋子赶忙将自己随身带来的文件夹呈送。 “洋子刚刚截获了一封机密电报。” “表面上看，这封电报由内阁发往港岛的海军基地。” “实际按照洋子的推断，这封电报很有可能是某些人在悄悄做文章。” “这是具体的电报内容，由海军的密码本进行破译，请大人过目！” 论及专业能力来说，南田洋子可圈可点。 她凭借自身情报工作的经验，几乎可以笃定这封密电背后的玄机。 只不过，在人情世故上，南田洋子显然无法同她的老师相提并论。 倘若老藤田在场，刚刚家主大人那番抱怨，必定会成为他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大好机会啊！ “波雷部队？” 一目十行，周耀邦屈指轻弹手中的电报纸，嘴角悄然翘起。 “旅顺港秘密组建的一支舰队？” “既不在关东军编制内，也不属于对华海军体系？” “最重要的一点，这封电报还是发给军政厅，然后再要求专程港岛海军基地的？” “有意思，确实有意思啊！” 关东军内部的机密，侯爵大人无法掌握到太过详细的情报。 可对华海军的情况截然不同！ 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主流亲近橘氏一脉不假，但小鬼子海军才是橘氏一脉最为密切的合作伙伴。 更何况，侯爵大人深知小鬼子内部的格局。 对华海军体系的情况，他一清二楚。 海军电讯密码本都落在了侯爵大人的手里面，况且是编制方面呢？ 最为重要的一点，那些自诩为精英的海军将官，也不可能允许关东军马鹿自主打造海军舰队。 这支波雷部队背后的玄机，侯爵大人同样洞若观火。 只不过，他口中的有意思，绝不仅仅只是南田洋子所发现的那么简单。 波雷部队这个代号，在周耀邦的特殊记忆里面，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意义。 甚至就连军种，亦是天差地别。 按照周耀邦的了解，小鬼子内部先后存在两支不同的波雷部队，分属海陆两军。 海军的波雷部队，乃是叶冲背后那位养父清泉老鬼子，秘密组建的特殊舰队。 所谓特殊，在小鬼子军部内，泛指涉及细菌战的秘密机关。 反观陆军的波雷部队，则是抗战末期新编组建的第一二九师团。 这两支波雷部队出现，以及执行任务的时期，存在着高度关联。 再结合清泉上野那个老鬼子的身份地位，他显然是准备在华南地区搅风搅雨啊！ 第698章 我可往，寇也配？ 小鬼子本土京都清泉家，标准的武家名门之一，传承着小鬼子内部闻名遐迩的小野一刀流。 当代家主清泉上野，不仅仅是昭和老鬼子的讲师之一。 他同时还是黑龙会元老，东条上等兵的高参幕僚。 抛开对于昭和老鬼子虚伪认可不提，单单黑龙会和东条一系的因素，已然注定了橘氏一脉容不下清泉老鬼子。 周耀邦和东条上等兵的矛盾，早就已经形成了水火不容之势。 更何况，他这位侯爵大人眼下还庇护着黑龙会的叛徒，甚至拿到了黑龙会曾经外流的宝藏。 如果只是因为小鬼子内部的立场阵营问题，侯爵大人和清泉老鬼子倒也未必会成为死敌。 理由很简单，清泉老鬼子何其狡猾？ 哪怕没有尾巴，他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 橘氏一脉和东条一系的斗争，敲一敲边鼓，献一献计策就好。 真正为东条上等兵冲锋陷阵？ 这种情况完全不符合政治逻辑。 清泉家只是属于东条一系内部，是东条上等兵的合作伙伴，绝非那种毫无二心的分支死士。 双方之间的关系，类似于周耀邦和畑俊六那般。 畑俊六之所以为侯爵大人冲锋陷阵，根本原因在于他背后的派系，与东条一系针尖对麦芒。 倘若单纯因为合作关系，畑俊六怎么可能任由侯爵大人将自己护在身前？ 他又不是傻子，为了个人利益就拖着整个派系给侯爵大人挡枪口。 纵使畑俊六脑子有问题，他背后的派系要员也不可能全都被猪油蒙了心啊！ 先有斗争，然后在与橘氏一脉联手针对东条一系。 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绝不能本末倒置。 这个道理，放在清泉家身上同样适用。 清泉老鬼子和周耀邦没有任何直接冲突，完全没有必要在明面上撕破脸皮嘛！ 恰恰相反，依照清泉老鬼子的心性城府，他甚至很乐意和侯爵大人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可惜，清泉老鬼子接下来的动作，注定了周耀邦容不下他。 头顶诸多荣誉头衔的清泉家主，一旦抵达淞沪之后，必将在华南战场掌控不容小觑的权力。 此人不足以动摇侯爵大人所打造的大局，但却有能力给他招惹到一些麻烦。 按照周耀邦脑海当中的特殊记忆，清泉上野赶赴港岛的险恶用心，正是针对华南和华中战场发动新一轮的细菌战。 只不过，等到清泉老鬼子的细菌战筹备完善后，小鬼子也彻底进入了日薄西山的状态。 他不甘心狗屁的帝国圣战大业最后以失败告终，所以准备玩一手天地同寿的打法。 原本针对华中和华南战场的特种细菌，被他改变计划应用于淞沪和粤州两大城市。 要知道，这两座城市分别属于第十三军和第二十三军的司令部驻地。 暗地当中归于国府中将周专员的辖区，明面上更是橘氏一脉的核心力量所在。 于公于私，清泉老鬼子都是在刨侯爵大人的根基啊！ 如此阴损毒辣的老鬼子，侯爵大人岂能容得下他？ “动用我们的关系，密切关注这支所谓的波雷部队。” 一抹森然直达眼底深处，周耀邦沉声开口。 “再查一查，大本营方面有什么人秘密离开了本土！” “至于这封密电背后的文章，不必过多深究。” “继续监控军政厅，静观其变就好！” 伪装东条内阁，或者说借用东条内阁的电台讯号行事。 偏偏又通过军政厅，转呈港岛的海军基地。 明面看来，一切合乎于程序正义。 实际上，这种情况很明显有悖小鬼子内部的潜规则。 糊弄糊弄底下那些年轻人确实足够。 然而落在侯爵大人，以及南田洋子这种老特务眼中，这封密电背后的鬼蜮伎俩再浅显不过。 军政厅名义上管理着港岛的军政要事，佐藤军政官乃是港岛军方第一人。 可就算让佐藤大藏自己站出来，他敢妄言掌控港岛的所有军事力量吗？ 即便抛开侯爵大人的影响力不提，仅凭海军基地和陆军部队自身，哪一方不是只听从直属上级机关的命令？ 第二十三军司令部和海军基地给面子，他佐藤大藏才是港岛君正第一人。 若是不给面子的话，军政长官又能如何？ 最多调动军政厅的人手罢了。 有什么行动和任务，哪一次不需要申请增援？ 军政厅而已，又不是占领地总督府。 毫无疑问，清泉上野这种小心思，主要是为了试探军政厅内部潜伏的反帝国分子。 这倒并非他对叶冲这只蟪蛄起了疑心。 毕竟秋蝉早已成为了过去时，秋蝉的上线檀香就在淞沪七十六号任职，而且还身居高位。 红党蟪蛄的存在，根本无从谈起嘛！ 清泉老鬼子此举，单纯只是出于老牌情报特工的一种职业本能罢了。 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说不定就可以打草惊蛇呢！ 清泉老鬼子的如意算盘固然叮当响，但他注定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侯爵大人坐镇港岛，手眼通天到直接嵌入了海军的核心电讯系统。 叶冲非常清楚自己当前上级组织的神通广大，他又何必要冒险去窃取海军基地的密码本？ 至于那支波雷部队，更加不可能被侯爵大人放在心上。 从淞沪往南的沿海地区，几乎全部属于侯爵大人的势力范围之内。 别看侯爵大人可以搞新七十六号，你清泉老鬼子也敢在派遣军体系外弄自己的波雷部队？ 退一万步讲，纵使清泉上野身上可能背负着昭和老鬼子的特殊使命。 对于侯爵大人来说，同样算不得什么棘手问题。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在背后推波助澜便可粉碎清泉老鬼子的野心。 海军向来看不起陆军马鹿，况且还是陆军马鹿在海军体系内掺沙子？ 清泉上野胆敢带着波雷部队出现在东海和南海，侯爵大人就敢调动第三舰队将其击沉。 炮击陆军马鹿，那可是海军的老传统了。 波雷部队虽然是舰队，可这支部队属于是陆军马鹿打造的异端啊！ 第699章 喜欢看热闹？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特高课对于军政厅的监听成果，仅仅只是一道小插曲而已。 有着家主大人的吩咐在，南田洋子很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清泉老鬼子即将赶赴港岛的征兆，不足以影响港岛的情报大局。 军政厅内部，佐藤大藏一门心思维持港岛的安宁稳定，确保家主大人和夫人在港岛的第一个春节万事顺遂。 他这位军政长官的态度，代表了整个军政厅的工作效率。 更何况，暗地里面还有叶冲静悄悄地推波助澜呢！ 军政厅之外，那可就只剩下了周耀邦自身的势力啊！ 明面上，海军基地和宪兵本部属于橘氏一脉的附庸。 暗地当中，军统和红党的核心机构皆尽在山顶城堡内。 双方你来我往，纯粹是一出老掉牙的双簧戏。 只不过，招式不在于多么高明，有效果便可！ 淞沪的成熟体系，放到港岛这座城市内丝毫不见水土不服的情况。 伴随着周耀邦的坐镇调控，港岛街面上愈发稳定，经济复苏的趋势也越来越明显。 沐浴在侯爵大人的荣光之下，民国三十二年二月初暨壬午年除夕夜的烟花爆竹照耀整个港岛。 兴邦集团名下的军工厂，现在都开始玩TNT这种猛炸药了。 弄点黑火药的烟花爆竹而已，军政厅岂敢置喙半句？ 璀璨的烟火自太平山顶城堡升空，将维多利亚海湾的浪花都渲染了一层艳光。 城堡宴会厅内，所有橘氏成员齐聚一堂。 侯爵大人麾下的忠臣良将们，拥簇在他的身边，陪着他聊家常。 不远处，宁玉夫人带着一众女眷们，亲手筹备除夕夜的团圆饭。 至于那些分支家族的普通成员，则是很有眼力地奔走于各处，忙活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明楼，你的个人问题进展如何啊？” 抓着一把瓜子摊在沙发上，周耀邦毫不掩饰自己的戏谑调侃心思。 “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让明董事长为你操心吧！” “现在就连甲藏都成家了，你不着急吗？” “你的个人问题不解决，阿诚也不好成婚啊！” 让你明老七先前跟着老藤田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催生？ 中将钧座的家事，也是你明老七这个小少将可以瞎掺和的？ 现如今，风水轮流转啊！ 眼见得家主大人将矛头对准了明楼，在场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不由得泛起了玩味笑容。 看热闹嘛，看谁的不是看呢？ 唯有那些明里暗里的当事人，脸上浮现出了非常有趣的不同神色。 “大人，您说的太对了！” 还未等明楼做出任何反应，不远处立刻响起了一道温和，但却充满了抱怨的声音。 “明楼在您麾下做事，您确实应该好好管一管这个混小子了。”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成家，成何体统啊！” “好在明台已经成家了。” “若是全靠明楼和阿诚，我怕我们明家的香火没有指望啊！” 毫无疑问，放眼整个华中和华南地区。 有资格指着明楼鼻子冷嘲热讽之人，唯有明家大姐明镜一人而已。 宴会厅规模很大，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所主导的小团体距离并不远。 周耀邦的声音，第一时间引起了明镜的关注。 这么多年的密切配合下来，明家大姐岂能不清楚自家背后靠山的真实立场态度？ 她并没有因为周耀邦和明楼的关系变得有恃无恐，同时又将对于小鬼子的抵触深深藏在了心里面。 演戏嘛，谁还不是一个一流的演员呢？ 反正小鬼子顶上坐着自家人，名义上的温顺臣服，不过是对于自家人的支持罢了。 听见明家大姐那明显声调越来越高的话音，一众纯粹的橘氏家臣亦是笑容愈发灿烂。 哪怕是顾慎言和王天风两人，也同样抱着乐呵呵看热闹的心态。 例如老藤田这种丝毫不知脸皮为何物者，甚至干脆贼眉鼠眼地开始打量着在场的几名当事人。 从身旁顾民章的黑脸，到自家主母身边那名满脸羞赧的顾家千金。 不得不说，有些事情当真是命中注定的结果。 虽然周耀邦已经改变了很多，可顾晓梦仍旧如同她的代号那般，忍不住围着玉姐飞舞。 即便两人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感情进展却十分迅速。 对此，晴子那个小丫头最有发言权。 以前有个张老板同自己争夺夫人，现在怎么又多出了一个顾小姐啊！ “老楼，家主大人和明董事长如此关心你，你可万万不能辜负啊！” 藤田芳政最终嘿嘿一笑，从明诚和南田洋子的身上收回了目光，笑眯眯地盯着明楼。 军统在余杭的王牌特工小组早已并入蝶恋花小组下辖，孤舟和蝴蝶这对父女，又岂能清楚淞沪站少将情报处长的身份？ 明楼和顾晓梦两人如果能够走到一起，无疑是天作之合。 信仰立场也好，工作经历也罢，两人之间有着高度相似之处。 彼此间的相处，也颇有些情投意合的意思。 如非如此，依照顾晓梦的性格。 她现在必定早已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哪里会双颊布满了陀红？ 可无论怎么讲，老泰山看毛脚女婿总归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啊。 当然，这些事情对于老藤田来说并不重要。 看明楼的热闹，同时为自己的学生谋得佳缘，这才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明楼不成家，阿诚和南田洋子如何有下一步的进展啊！ “呵呵，明某的个人问题，还是不劳藤田君费心了！” 刀子般的目光刮过老藤田，明楼恨不得用眼神将他捅一个千疮百孔。 “大人和家姐的关切，我明某人自当谨记在心。” 怎么哪里都有你这厮显眼啊！ 确实，你藤田司令官对于我家九哥忠心耿耿。 这一点，我明老七很是认可！ 但你想要让南田洋子和我弟弟走到一起，那无异于做青天白日梦，痴心妄想。 哪怕大家全部以自家九哥为核心，彼此间终究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存在。 明楼将阿诚视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岂能将阿诚往火坑里面推？ 至于自家九哥和亲大姐的催婚，他显然不敢有半点的意见。 第700章 藤田你啊，总是给我搞些新花样！ 说说笑笑间，宴会厅内的气氛愈发浓烈热闹。 除夕夜的团圆家宴，向来是橘氏一脉之内最无拘无束的时刻。 大家有什么说什么，尽可以畅所欲言。 然而就在听完烟花爆竹逐渐停歇，守岁晚宴即将开席的时候。 一名负责值班的家族弟子，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进来吧！” 长谷小次郎眼神敏锐，他轻声朝着家族后辈招了招手。 除夕佳节当前，长谷君平日里脸上的硬朗线条，也不由得随着欢庆气氛柔和了很多。 “启禀大人，军政厅行动处的负责人，金田隆平少佐正在门外求见。” 那名弟子快步来到周耀邦面前，躬身行礼汇报。 他对家族的番头长谷君很是敬重，但家主大人才是他奉若神明一般的存在。 “哦？”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的视线转落在佐藤大藏身上。 “佐藤，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吧！” 宫本苍野被除杀后，佐藤大藏显然需要重新扶持协助自己管理军政厅行动力量的干将。 哪怕这支行动队，本质上属于是宪兵本部的外派人员。 可无论如何，佐藤大藏眼下已经跻身于家族核心成员之列，而且还是名义上的港岛军政第一负责人。 他的麾下，肯定要有用着顺手的军官啊！ 此人是否属于心腹不重要，关键是他必须要符合家族的理念。 恰好，金田隆平曾经与佐藤大藏一同在派遣军情报部共事过。 佐藤大藏了解此人的脾气秉性，对长官的命令执行彻底，同时又有着自己的底线存在。 手腕有些独到之处，为人不恃强凌弱，更谈不上如同疯狗宫本那般滥杀无辜。 这种有人性，有能力的下属，非常适合辅佐自己为家族效力啊！ “大人，非常抱歉打扰到您和诸君的雅兴。” 赶忙站起身来，佐藤大藏鞠躬的角度比之那名家族弟子更甚。 “请您恕罪，拙者出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面也不由得升起了浓浓怨气。 港岛军政长官这个位置，一天天哪里来那么多的破事啊！ “都是自家人，无需如此客套！” 抬手轻轻一挥，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去吧，我们等着你一同开席！” 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家臣，哪怕尚且需要经历一些考验，但却并不影响他的体恤亲善嘛！ 待到家族弟子引领佐藤大藏离开宴会厅后，周耀邦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玩味弧度。 “我来考一考你们。” 环视身边这些忠臣良将，周耀邦其实主要看向了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两人。 “题目嘛，就用军政厅来人的用意吧！” 军政厅那边明知道自己的顶头长官今晚要事在身，偏偏还跑过来打扰。 显而易见，军政厅内部肯定发生了某些特殊情况，而且还是必须由佐藤大藏亲自做主那种。 其个中玄机，周耀邦大概能够猜到。 梅机关和宪兵特高系统的情报网，无异于家族情报系统的延伸。 家主大人倒是要看一看，老藤田和千兵卫有没有因为团圆佳节而变得松懈。 “大人，拙者以为……” 眼神一亮，高桥千兵卫难得抢占了先机。 只不过，老藤田那厮又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 夹枪带棒，一气呵成，他硬生生地毁掉了自己老冤家专美于前的小心思。 “你梅机关不比我特高课强到哪里去。” “我们俩，谁不知道谁啊！” 不等高桥千兵卫反应过来，老藤田舔着脸向自家大人拱手一拜。 “大人您有此雅意，拙者自当陪着您更加尽兴才是。” “古人有合掌文字之典故。” “拙者不才，愿同高桥君效仿一二。” “不如由拙者和高桥君共同在桌面上写出自己的答案，然后再请您裁定？” 藤田芳政事事以家主大人的喜好为主，他从未松懈过对于中华文化的学习，小伎俩那是一套接着一套。 书中有没有颜如玉，老藤田感触不深，但他知道书中当真有黄金屋啊！ “哈哈哈，藤田你这厮，总是喜欢给我搞出一些新花样啊！” 合掌一拍，周耀邦不禁莞尔。 明明满是调侃之意，可藤田芳政何许人也？ 顺着杆子往上爬，向来是他的本色。 “多谢大人夸赞！” 嘿嘿一笑，老藤田满脸理所应当，与有荣焉的得意神色。 说话间，他立刻用手指沾了沾自己杯子里面的红酒，飞速在桌面上写出了自己的答案。 家主大人开怀一笑，这不就等同于默认了自己的提议嘛！ 反正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千兵卫那厮独享家主大人的赞赏。 如此厚颜无耻的举动，使得老实人千兵卫气结不已。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赶忙跟上了自己老对手的行动。 好在老藤田留有几分余地，没有直接抢先说出答案。 至于感激？ 高桥千兵卫一边写字，一边连连翻着白眼。 感激个屁啊！ 刚刚的机会，明明是我先开口的，我先开口啊！ 当高桥千兵卫的答案写完时，老藤田已然得意洋洋的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这可是家主大人的珍藏，而且又是自己的手指，怎么可能嫌弃嘛！ 对于老藤田日常欺负千兵卫的事情，在座绝大多数人都抱着乐呵呵看热闹的心态。 唯有明楼丝毫不掩饰自己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高桥君，你怎么这么不中用啊！ 明明已经到手的机会，竟然还能让藤田那厮凭空抢走一部分？ 你赶紧和他干一架啊！ 我明某人保证站在你这边！ 毫无疑问，毒蛇的心眼向来大不到哪里去。 老藤田先前看热闹的心思，明显被他暗暗记了一笔。 “不错，倒是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嘛！” 亲手为老藤田和千兵卫倒了一杯酒，周耀邦笑容之下明显带着几分冷意。 无关乎自己门下这对活宝冤家，单纯因为桌面上笔锋差异的相同文字。 红酒虽然洇散很快，但却足以让在座所有人看清楚答案。 标准的中文清泉二字，可见老藤田和千兵卫的拳拳心意。 第701章 家主大人的最佳嘴替！ 密查旅顺港的波雷部队也好，窥伺小鬼子本土的军政要员也罢。 这种大手笔，单单一个南田洋子可扛不起来。 梅机关和特高课的情报网络，才是真正负责行动的力量。 要知道，从影佐祯昭到高桥千兵卫，再到藤田芳政。 这两大情报机关历任负责人，全部出自于橘氏一脉门下。 尤其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夕，梅机关和特高课的机密档案全部搬进了橘公馆之内。 有些机密情报小组，小鬼子参谋本部之内都没有记载啊！ 唯有橘氏一脉的情报系统，以及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本人掌握。 小鬼子国之蠹虫，实乃是侯爵大人之肱骨重臣！ 波雷部队的详细情报尚且处于持续调查中，可清泉上野的行踪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老鬼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般潜入了港岛境内。 实际上，他的动向全部都在侯爵大人掌控之下。 只不过，港岛这边的情报系统由南田洋子负责。 高桥千兵卫和藤田芳政赶到山顶城堡后，一心一意陪着家主大人和夫人团圆过节，他们暂时还没有时间和南田洋子通气。 然而就凭刚刚那手颇有神韵的汉字，他们两人又岂能忽视了家主大人所关注的事情？ “大人，这说明什么？”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老藤田的龙屁向来及时。 “说明咱们主仆心有灵犀啊！” “拙者不敢妄称英雄，可您当之无愧。” “能够与您所见略同，拙者不甚荣幸！” 此言一落，原本看热闹的一众橘氏家臣们，立刻朝着他翻了一个白眼。 知道你这厮脸皮很厚，但也不能越来越厚吧！ 你怎么不自斩一刀，效仿这片土地王朝制度中的内侍宦官呢？ 反正你这把年纪，胯下那几两肉也用处不大了。 橘氏一脉内部虽有主仆本质，但却只有君臣名分。 周耀邦和李宁玉为人仁厚，照顾这些小鬼子的脸面。 除去长谷小次郎这等纯粹的武士以外，其他家族成员自己也稍稍含蓄一些。 唯有老藤田，他是当真不要脸啊！ “行了，少在这里耍宝。” 莞尔一笑，周耀邦扫了藤田芳政一眼。 “答案已出，就看佐藤那边的谜底如何喽！” 从家主大人那微微上扬的声线来看，他显然对老藤田的花言巧语很是受用。 就在君臣众人谈笑风生间，佐藤大藏沉着脸快步走进宴会厅内。 漆黑如同锅底般，仿佛什么人欠了他好几箱大黄鱼不还一样。 “大人，东条上等兵的高参幕僚，黑龙会的元老成员，陛下的讲师，清泉上野已经秘密进入港岛。”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佐藤大藏忍不住连连抱怨。 “这厮在外界享有不小的盛名，什么为人清誉，不喜欢铺张浪费等等。” “可他挑这个时候照会军政厅，明摆着要求拙者给他搭台唱戏嘛！” “依照拙者看来，此人虚伪的很啊！” 正如同君臣三人刚刚的猜测那般，清泉老鬼子专门挑了大年三十的时间，正式显露自己在港岛的行踪。 究竟是有意为之，又或者是巧合偶然，唯有清泉上野自己心里面清楚。 只不过，他突然照会军政厅的情况，明显破坏了佐藤大藏的心情。 这使得佐藤大藏对他的评价中，带着浓浓的个人主观成见。 抛开清泉老鬼子身上的各个荣誉头衔不提，单单他领口佩戴着两枚金色樱星这一点，他就可以直接骑在佐藤大藏头上。 上司长官抵达港岛，军政厅肯定需要举办欢迎仪式啊！ 再加上当前这种特殊的节日时间点，一场盛大的名利场愈发在所难免。 表面看来，自从明治维新过后，小鬼子事事奉西方为圭臬，效仿西方的制度与风尚。 实际上，但凡有些传承的小鬼子家族，哪一个不是深受老宗主国的影响？ 偏偏今晚的团圆守岁宴，属于佐藤大藏正式融入家族以后的第一次，他怎么可能有心情去接待清泉老鬼子？ “今上的讲师又能如何？” 淡淡地扫了一眼佐藤大藏，藤田芳政抢先一步开口出声。 “这里是港岛，是华夏！” “在这里，只有家主大人的荣光泽被万物！” “佐藤君，你还是不够沉稳啊！” “身为家族的一员，何必因为一些阿猫阿狗而乱了心境？” 他一脸平静神色，言语中反倒展现着一种由衷的傲然。 陛下？给面子尊称一声今上罢了！ 老藤田将自家未来，全部依托于宗家主脉之上。 他的心里面只有家主大人，夫人，以及宗嗣！ 昭和老鬼子？扮演好吉祥物的角色便可。 哪怕在当前的小鬼子大本营，昭和老鬼子拥有着陆海军大元帅的头衔，法理地位神圣不可侵犯。 可眼下小鬼子盘口铺的太大，无异于外强中干之势，已经快要被战争的泥潭拖死了。 大本营连派遣军司令部都无法完全控制，何谈让昭和老鬼子的权势直达最前线？ 昭和老鬼子本人尚且如此，清泉上野这个所谓的讲师又能如何？ “藤田君的教诲，在下定当谨记在心！” 双眼瞳孔骤然一缩，佐藤大藏当即肃容低头应声。 他早已感受过家族的强势，但却第一次直观体会到家族强势到何等地步。 老藤田话音落下时，在座其他同僚亦是一脸深以为然的态度。 别看他们习惯性对老藤田群起而攻之，但他们的立场心意和老藤田一般无二。 今上与陛下，足以说明家族内部对于本土的态度。 纵使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但佐藤大藏的反应无比坚定。 以往审时度势，并非是他喜欢扮演墙头草的角色。 风往哪里吹，他往哪里倒！ 单纯只是因为他看不到登堂入室的门路！ 眼下既然已经正式拜入家族之内，再玩那些两面三刀的小伎俩，无疑是自绝前路。 更何况，佐藤大藏其实也很认同藤田芳政的理念。 本土大本营的生存环境愈发凄惨悲凉，哪里比得上家族荣光照耀之地？ 在东条内阁穷得快要当裤子的情况之下，少将军官的待遇算个屁？ 第702章 等得起就等，等不起就滚呐！ 月前趁着橘氏一脉上下的大喜之际，佐藤大藏得到了家主大人的恩典。 甲藏的婚礼结束后，他根本无心关注关东军物资被毁一事，反倒第一时间将自家的迁移要事付诸于行动。 此时此刻，隔壁以宁玉夫人为首的女眷团队内，同样坐着佐藤大藏的妻子呢！ 他的儿女正陪着家族小辈们打下手，他的孙子将在年后进入家族道场深造。 佐藤君的未来不在本土，完全仰仗家主大人的照拂！ 秉持着这种坚定且光明的理念，佐藤大藏哪里不清楚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大人，拙者已经吩咐金田召集全港军政官员，于凌晨过后在松原大酒店举办新年暨欢迎仪式。” 再次深深一拜，佐藤大藏娓娓道出了他的详细安排。 “待到子时过后，拙者在前往会场接待清泉上野。” “拙者有幸成为您麾下的一员，断然不敢致使您和家族的盛誉受到半点负面影响。” “欢迎仪式结束后，拙者立刻返回家族。” “绝不耽误明早向您和夫人请安拜贺！” 既是展现能力，同时也在彰显自己的心意。 无论如何，陪同家主大人和夫人守岁，乃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只不过，清泉上野既然已经发出了正式照会，佐藤大藏也不敢完全置若无睹。 否则的话，他和清泉上野出现嫌隙事小。 倘若连累家主大人和家族的名望受损，他万死难辞其咎啊！ 毕竟佐藤大藏当前的身份与以往不同，他已经正式在橘氏一脉内部登名造册。 他的一举一动，皆尽会被引申为橘氏一脉的态度。 “很妥善的安排！”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笑容如同春风般和煦。 “一会儿守岁宴结束后，你就不要开车了！” “让家族弟子送你去松原大酒店，调一辆汽车到你名下。” “你也知道，太平洋战事焦灼，很多生意受到了影响。” “作为家族成员，应有的配备自当不缺。” “别的都还好说，可惜特制的右舵车需要时间来准备。” “暂时代步所用，别嫌弃啊！”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侧身看向了自己的心腹管家。 “老德，把我给佐藤准备的礼物，提前拿上来吧！” 自从周耀邦入主港岛开始，佐藤大藏的表现始终让他很满意。 能否完全信任暂且不提，但家族成员应有的待遇，他这位家主大人还是不会吝啬的。 佩刀？配枪？配车？ 一抹惊喜神色浮现于眼底深处，佐藤大藏当即猜到了家主大人准备恩赏的礼物。 其他同僚也就罢了，可隔壁宪兵本部楠木大队长和南田课长都能够享受的待遇，总归要有自己一份啊！ 佐藤大藏不敢主动奢求，实际他心中早已盼望多时。 “大人，您实在是折煞拙者了！” 扬着难以克制的嘴角，佐藤大藏连连躬身。 “拙者感激还来不及呢，何谈嫌弃一说啊！” “长者赐，不敢辞！” “拙者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家主大人这般青睐，自当以拳拳忠心报之。 今后如何行事，佐藤大藏心中早已坚定不移。 对于他而言，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无疑是陪好家主大人和夫人的守岁宴。 佐藤大藏已然打定了主意，稍后在餐桌上必须表现出自己的真情实意。 家主大人和夫人抿一口酒，自己一定要连干三杯。 至于清泉上野？ 等得起就等，等不起就滚呐！ 反正他已经做足了表面功夫，失礼也是清泉家自己丢脸。 就在佐藤大藏怀揣着激动神色，拜领家主大人恩赏的时候。 导致他恨得牙痒痒的清泉上野，同样拄着一根文明杖出现在太平山地界。 当然，清泉上野止步于山脚处，勉强算是半山区域。 这里坐落着很多小洋楼，属于港岛住宅区第三档次的位置。 按照橘氏一脉的待遇，楠木乙藏和南田洋子的住宅就在这里。 恰好，他们两家中间，正是叶冲的住址。 再往上，真正的半山区，则是对标橘氏一脉那些将官要员的身份。 太平山顶烟花璀璨照耀整个港岛，山脚下自然也不会顾忌太多。 平常时候，黑火药无疑是军政厅的管控物品。 理由很简单，但凡有点爆破手段的人，随时可以将这玩意弄成土炸弹。 然而今晚的性质很特殊。 侯爵大人重视农历除夕，用延绵不绝的璀璨烟花，彰显着浓烈的节日氛围。 橘氏一脉仁名远扬，谁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侯爵大人添堵。 军政厅也好，宪兵本部也罢，全当今晚的黑火药管控条例不存在。 军统和红党那边，也不会在大年三十展开行动。 抗战无关乎逢年过节，但却需要考虑港岛当前的格局。 现如今的港岛情报系统已经趋于稳定，国府中将周专员和红党老鬼同志坐镇太平山顶。 除非有什么必须展开的军事行动，否则维持港岛的平稳才是正途。 没有指示，擅自搞破坏，这不明显是破坏上峰和上线的计划嘛！ 两侧小洋楼寂静无光，叶冲的家门前反倒是欢声笑语不断。 他和林小庄兄弟两人，陪着清泉纯子正在燃放烟花。 清泉纯子不在乎华夏的除夕新年，但她很享受陪在自己心上人身边的欢乐时光。 唯有一点美中不足，眼下多了林小庄这个刺眼的电灯泡。 可林小庄终究也是她的义兄，总不能在大年三十把人家赶走吧！ “冲哥，庄哥，今晚的烟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一身毛呢洋裙，清泉纯子脸上的笑容灿烂明媚。 “嗯……比山顶的烟花更美！” 她很开心，自从战争开始后第一次这么开心。 哪怕有林小庄这个电灯泡在场，她的开心同样发自内心肺腑。 歪着脑袋，清泉纯子分享着自己的心情，同时准备和心上人与义兄交换喜悦。 结果她发现对面两人竟然一脸活见鬼的神态，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声音。 不得不说，清泉纯子的想法一针见血。 对于叶冲和林小庄而言，门外那人比鬼还要可怕。 第703章 清泉老鬼子果然难缠的很！ 沿着心上人和义兄的视线回身望去，清泉纯子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了几分，同时还带着浓浓的惊喜。 “父亲，您怎么来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她恍若乳燕投怀那般，直扑门外那道身影而去。 叶冲和林小庄兄弟两人的活鬼，那可是清泉纯子的亲生父亲啊！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缓缓张开双臂，清泉上野满脸的宠溺神色。 “我们父女四人，就这么站在门外寒暄？” 他原本只是准备打草惊蛇，用突然登门来试一试叶冲的反应。 毕竟自己这个好大儿身上，可是存在着太多疑点啊！ 结果谁曾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以及自己用来监视好大儿的棋子，竟然同样在场。 这种情况，难免让清泉上野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的心思城府向来深不可测，表面上始终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父亲，您里面请。” 环住自己父亲的手臂，清泉纯子直接拖着清泉上野往门庭走去。 “我和冲哥，庄哥正准备筹备年夜饭呢！” “你来的正好，可以给我们帮帮忙！” 与此同时，叶冲和林小庄也快步迎了上来。 “义父！” 九十度角躬身大礼，两人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忐忑，维持着曾经的恭敬。 “你们……” 清泉上野刚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已然被自己女儿手上的力道硬生生打断。 “父亲，您刚刚还说，门外不是说话的地方。” “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嘛！” 在清泉纯子的拖拽之下，四人共同走进了叶冲的家中。 没进客厅，直奔餐厅。 对于清泉纯子来说，身旁三个男人都是自己的父兄，用不着那么多客套。 哪里说话不是说话？ 一边准备年夜饭，一边聊家常更显团圆气氛嘛！ 对此，清泉老鬼子也很是无奈，却又只能听之任之。 清泉家唯一的血脉，他还能怎么办？ 宠着吧！ 随便给老父亲倒了一杯茶温开水，清泉纯子立刻将一副围裙系在了老父亲的胸前。 她和清泉上野准备日料，叶冲和林小庄包蛋饺。 “叶冲，小庄，我的到来是不是特别唐突？” 瞥了一眼桌面上早已准备好的食材，清泉老鬼子的笑意仅限于眼表。 “义父，您言重了！” 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叶冲处变不惊。 “何谈唐突一说啊，只是有些太过于惊喜了。” 秋蝉也好，蟪蛄也罢，确实有很多破绽存在。 可架不住他的上线手眼通天啊！ 叶冲和林小庄这对兄弟，对清泉老鬼子心怀浓浓忌惮警惕不假。 但那仅仅是出于对清泉上野的多年了解，绝非当前的潜伏工作本身。 “义父，您怎么突然屈尊纡贵赶赴港岛了？” 在金陵城任职多年，而且还有着幼年时期的淞沪生活记忆，叶冲熟稔地抱着蛋饺，反客为主。 “事先怎么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啊！” “如果知道您的到来，我们肯定会提前准备迎接仪程的。” “哪里能让您孤身一人深夜出行。” “我们兄妹三人实在是惭愧啊！” 不对，这里是我家啊！ 你清泉老鬼子才是来者！ “唉，在参谋本部大楼里面呆的时间长了，总觉得有些烦闷。” 捏着一个手握寿司，清泉上野莞尔一笑。 “想出来走走，透一透气！” “正好又赶上一个新年，我也想来看望一下纯子和你们。” 他丝毫不露半点口风，奈何他的宝贝女儿专门给他拆塔啊！ “父亲，这里又没有外人，谁不知道您啊！” 撇了撇嘴，清泉纯子带着几分担忧和不满。 “您可是那种一旦忙碌起来，连吃饭休息都顾不上的人。” “您这次恐怕是因为公务才赶赴港岛吧！” “还说什么看望我和冲哥，庄哥！” “让我猜猜看，您是为了关东军那批物资而来？” 漂亮！ 叶冲和林小庄的心中齐齐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 想要拿捏清泉老鬼子，还要靠他的宝贝女儿啊！ “你呀你，你还说为父呢！” 抬手刮了一下清泉纯子的鼻梁，清泉上野应对自如。 “你到港岛也有几个月了，家里面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你们兄妹三人远离本土，也不想一想我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家伙。” 说话间，他的视线重新落在叶冲身上，悄然间转移了话题。 “对了，家里面只有你们三人吗？” “叶冲，我听说在你这里，还有一名华人女子？” “叫什么……何樱对吗？” 老鬼子果然难缠的很，他不仅仅嘴巴严实，而且进一步开始试探叶冲的反应。 “父亲，您是说那个曾经对冲哥开枪，疑似女红党的何樱？”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火光，清泉纯子再次横插一脚。 “她早就消失了。” “是生是死，谁知道呢！” “您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啊！” 她没有继续纠缠自己父亲的来意，但她显然对自己父亲提到的这个名字很是不满！ 双眼微微一眯，清泉老鬼子凝视着叶冲，不怒自威。 他虽然没有开口，但他的态度非常明显。 解释吧！ “义父，我原本也以为何樱存在很深的红党嫌疑。” 神色泰然自若，叶冲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做停歇，娓娓道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遵循佐藤将军的命令，我将此人带在身边看管，尝试能否钓出潜藏在港岛的红党地下组织。” “结果谁曾想到，此人当初向我开枪，完全是为了私仇。” “她的亲生哥哥何勇，竟然是宫本苍野一手策反的红党自清转变者。” “当时我刚刚赴任港岛，不清楚这些细节。” “这个何勇在佐藤将军面前有所异动，最终被我击毙在当场。” “后来宫本苍野由于一些原因，在佐藤将军面前失去了信任。” “他可能准备拿何樱做一做文章，偏偏又因为叛变而被当场处决。” “何樱的下落，也随之成为了一道谜团。” “我事后专门调查过她的行踪，但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第704章 有个手眼通天的上线就是了不起！ 何樱的消失，显然出自于中将周专员的手笔。 她或许心怀正义，但她从来不属于蝶恋花小组的大局之内。 再加上她的哥哥是红党叛徒，周耀邦不可能对她完全信任。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中将周专员向来厌恶蠢货！ 哪怕何樱有些可造之处，然而周耀邦又哪里有个时间精力浪费在她的身上？ 现如今叶冲，可不是原本那只断了线的秋蝉。 他是新生的蟪蛄，与国府中将周专员和红党老鬼同志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叶冲的身边，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一丁点的隐患。 因此当周耀邦入住港岛后，他立刻做出了针对措施。 借助宫本苍野与何勇那个叛徒的关系，趁着宫本苍野被除掉的时候，彻底让何樱在港岛消失。 若非看在叶冲眼下直属于自己妻子下线的份上，他对何樱的安排绝非是送到红党边区那么简单。 依照军统的风格，背叛者的亲属只会沦为棋子。 至于是死棋还是色谍，那显然要看军统训练班的培养结果。 别看中将周专员对于自己人很是和善，可他能够从国府体系内爬到昔日力行社特务处骨干力量的位置上。 他的手段心性毋庸置疑，哪里有那么多的泛滥同情心？ 不损人利己，已经算得上周耀邦心怀底线了。 “听上去很合理的解释！” 微微颔首，清泉老鬼子看似神色温和，但他嘴角的笑容反而让人不寒而栗。 “人物关系成立，而且关键点又死无对证！” “可惜就是细节太多了！” “我希望你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回忆所谓的曾经，更不要着重凸显一个无从调查的死人。” “因为这些都可能成为他人眼中，你为了编造谎言，增加可信度留下的刻意痕迹。” “明白吗？” 此言一落，叶冲尚未做出任何反应，清泉纯子倒是率先将手握寿司拍在了餐桌上。 “我不明白！” “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您是在怀疑冲哥吗？” 冲冠一怒为心上人，她向来不讲道理的维护叶冲。 “纯子，义父也是好心教导我。” 脸上闪过一丝焦急神色，叶冲赶忙开口打着圆场，同时表着忠心。 “不过请义父放心，在您面前，我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您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事无巨细！” “况且您初来乍到，我作为清泉家的一员。” “有责任，更有义务协助您掌握港岛当前的情况。” 经过清泉上野的提点，或者说是震慑，叶冲也明白了自己的稚嫩之处。 扯淡的他人，不就是你清泉老鬼子的怀疑和试探嘛！ 好在叶冲心中早有准备，他从未天真到仅凭只言片语就在清泉上野面前过关。 继续保持着先前的风格，同样是他的算计和补救之策。 理由很简单，有一个手眼通天的上线当真了不起啊！ 背靠宁玉夫人的领导，使得叶冲面对清泉上野的时候底气十足。 甚至就连一旁的林小庄，自始至终也不曾露出过半点异常神色。 港岛这潭水，可是要比你们小鬼子本土更加风大浪急啊！ 在本土的政治斗争，可能还存在一定斡旋余地。 然而这种情报交锋前沿，稍有不慎就会沉尸水底。 彼时之宫本苍野，未必不是此时你清泉上野。 有本事，你去调查橘氏一脉啊！ 恐怕你前脚展开行动，宪兵本部后脚就把你密裁了！ “女大不中留啊！” 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清泉上野再一次转移了话题。 “叶冲，纯子心思赤诚，你可万万不能辜负啊！” 从进门开始，这个老鬼子始终掌控着主动权。 哪怕偶尔被叶冲反客为主，他也会立刻打开新的突破口。 反观叶冲，到底还是欠缺着几分火候，基本上都是被清泉老鬼子牵着鼻子走。 好在港岛的大局坚定无比，叶冲完全能够应对自如。 “义父，我们是一家人！” 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叶冲说话的时候，眼中只有清泉纯子。 家国大义毋庸置疑，但他对清泉纯子的情意也绝非作假。 能否走到一起尚且无法断定，其中会不会掺杂着利用的心思同样也是一个未知数。 可无论如何，清泉纯子对他那种不讲道理的护持真实确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当然，叶冲其实并没有给出任何正面的答复。 夫妻是一家人，兄妹也是一家人嘛！ “说的对，你是我清泉家的一员啊！” 嘴角的笑容显得愈发真挚了几分，清泉上野抬手拍了拍叶冲的肩膀。 “刚刚你也说了，我如今初来乍到。” “港岛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你同我讲一讲吧！”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纸面上的资料，终究比不上亲自在港岛任职的叶冲更加熟悉。 对于叶冲刚刚的说法，老鬼子还是颇为动心的。 “父亲，我就知道，您的眼睛里面只有冲哥。” 眨了眨明媚的眼眸，清泉纯子故作不满地娇嗔了一声。 “我也在军政厅任职多时，而且还负责着情报部门的核心电讯班。” “您倒是问一问我啊！” 随即，她不等自己的父亲和心上人有任何反应，已然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现在的港岛，名义上由军政厅管理。” “实际一切事物，完全遵从橘宗那位侯爵大人的态度。” “不过这样也好。” “港岛的治安民生稳定，甚至隐隐还有几分经济复苏的趋势。” “敌我双方的情报斗争，不会影响到普通民众的生活。” “省得西方那些媒体，整日里嚼舌根，说帝国军人……” 最后这句话，清泉纯子欲言又止。 有些事情，她实在是难以启齿。 她是清泉家唯一的血脉，倍受清泉上野的宠爱。 若非为了叶冲，她可不会在乎所谓的帝国圣战大业。 毕竟她又不是那种底层狂热军国主义马鹿。 归根结底，清泉纯子就是单纯的家庭主义者。 她的心里面只有父亲和心上人，勉强再加上一个庄哥。 在军政厅内部任职，不过是她凭借自己的能力在从事一份工作而已。 第705章 狼窝里面的一只羊 对于清泉纯子来说，帝国如何运转前进，她完全不在乎。 她既没有什么反战心思，也不会狂热的支持战争。 只不过，清泉纯子心里面良知尚存。 所以她厌恶残酷的，无意义的暴行。 港岛当前的局势，在清泉纯子看来就很舒适。 军政厅保持克制，军统和红党那边也不会大肆搞什么暗杀行动。 否则的话，就凭军政厅那点俸禄。 她这位电讯班主管，何必冒着生命风险去风险啊！ “橘宗的侯爵阁下？” 微微颔首，清泉上野发出了一声感慨。 “那确实是帝国在华势力当中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他没有评价橘氏一脉对于港岛的影响是好是坏，更没有发表他自己对于港岛的想法。 甚至就连这声感叹，究竟是否真心实意，也唯有他本人心中清楚。 最起码，在场其他三人揣摩到清泉上野的心思。 “好了，不说这些了！”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老鬼子再次岔开了话题。 “还是赶快准备料理吧！” “我过来之前，已经向军政厅发出了照会，同时得到了回复。” “稍后军政厅会在松原大酒店，为我举办一场欢迎仪式。”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很快就会收到了消息了。” 通过这几番试探看来，叶冲对清泉家忠心耿耿，港岛亦是一片欣欣向荣。 实际上，这些全部都是表象。 清泉老鬼子不会完全推翻，但也不可能通篇认可。 具体的情况如何，他最终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眼下既然试探不出什么破绽，再继续下去反倒得不偿失。 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义子，也可能是清泉家未来的女婿，清泉老鬼子心里面还是愿意给予重望的。 “义父，欢迎仪式定在今晚？” 手上包蛋饺的动作突然一滞，叶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会不会显得太过仓促了？” 他虽然没有直说，可他的言外深意，在场其他三人又岂能听不懂呢？ 清泉纯子和林小庄的脸上，也不禁流露出了一抹担忧神色。 当然，林小庄和叶冲的真实想法高度相似。 他们兄弟两人，恨不得清泉老鬼子被那位侯爵大人好好教训一顿。 担忧不过是虚与委蛇，做一做表面功夫罢了。 “无妨，我正常照会军政厅。” 将最后一只手握寿司放进盘子里面，清泉上野脸上的笑容淡然平静。 “后续的安排如何，全部都是军政厅自己的决定。” “既然欢迎仪式已经定了下来，那么我们一家人过去参加就好！” 这个老鬼子不可能如同佐藤大藏恶意编排那般沽名钓誉，但他确实专门挑选了会晤军政厅的时间。 理由很简单，他抱着试探一下军政厅，或者说佐藤大藏背后那位侯爵阁下的态度。 橘氏一脉对于除夕和春节的重视程度，清泉老鬼子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东条上等兵在侯爵大人面前不曾讨到半点好处，可这厮对于侯爵大人的习性向来深有研究。 作为东条上等兵的高参幕僚，清泉老鬼子同样清楚今晚在橘氏一脉内部的意义。 他无心为东条一系冲锋陷阵在前，却也无法明晃晃的拜码头。 审时度势，择机而动，无疑是他今后在港岛活动最稳妥的方案。 然而这种试探，哪里能够摆在明面上提及呢？ 哪怕身边三人，全部都是他的儿女。 首先，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其次，清泉老鬼子又不是铁石心肠。 他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孩子，牵扯到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斗争之内。 “义父向来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莞尔一笑，叶冲继续扮演着自己好大儿的角色，淡淡地捧了清泉上野一句。 “您心中已有定计就好！” 他的话音落下后，林小庄的孝心紧随其后。 “义父，如果您不嫌弃的话，稍后坐我的车吧！” 自从清泉老鬼子到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和老鬼子搭话。 别看他在名义上也是清泉家的孩子，可养子之间亦有很大的差距。 叶冲是清泉上野心中白月光的孩子，更不用说纯子这个亲生女儿。 反观林小庄，他在老鬼子眼中仅仅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有心了！” 缓缓点了点头，清泉上野的声音不咸不淡。 他倒是并没有拒绝自己义子的孝心，毕竟他眼下确实需要这些。 尚未正式与军政厅会晤，清泉老鬼子在港岛境内谈不上任何排场可言。 刚刚来到叶冲家门前的时候，他甚至只能屈尊乘坐黄包车。 就算是叶冲和清泉纯子，这两位军政厅少佐同样没有资格配车。 论及经济环境之发达，淞沪比之港岛更甚。 可即便如此，身为中佐的南田洋子在港岛时期，也只能使用她老师淘汰的公务车。 调动，而非配备！ 环境也好，军衔也罢，叶冲和清泉纯子皆尽无法与南田洋子相提并论。 清泉家的出身，还不足以让这对兄妹得到可以拿到台面上的特殊待遇。 相比较而言，林小庄作为满铁在港岛的商社负责人。 他的生活待遇，显然要强于自己的弟弟妹妹。 配车算得到多么豪华，但也足以对表今晚以前的佐藤大藏。 林小庄也算是拿得出手，可偏偏他在清泉老鬼子心中根本不讨喜。 如非当着清泉纯子和叶冲的面前，老鬼子恐怕早就将文明杖抡在他的身上了。 监视叶冲，不是让你和叶冲过中华文化当中的除夕！ 叶冲和林小庄的联系太过密切，显然不符合清泉老鬼子的利益，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对此，林小庄本人心知肚明。 他平日里也非常重视自己身上所谓的狗屁使命责任，并非忠诚于清泉上野，而是想着怎么糊弄这个老鬼子。 只可惜，今晚着实让清泉老鬼子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有着清泉纯子活跃气氛，这才使得四人表面看上去一团和气，仿佛一家人那般。 实际上，除去清泉纯子以外，其他三人的心思城府皆尽深沉无比。 狼窝里面的一只羊，不外如是！ 偏偏这只羊，反倒成为了三头狼的核心。 第706章 本地人的强势，爽！ 看似其乐融融的一顿年夜饭结束，四人踩着隐隐约约的钟声赶往松原大酒店。 尖沙咀钟楼的整点报时早已被小鬼子禁止，可架不住侯爵大人过年啊！ 钟鸣炮响，哪个外人胆敢对山顶城堡的活动指手画脚？ 清泉家四人同乘一辆车，说说笑笑间抵达松原大酒店后门。 清泉老鬼子也是要脸的，总不能就这么溜溜达达走进自己的欢迎仪式吧！ 先去早已定好的房间，换上一身军衔和勋表标识齐全的军装。 等待佐藤大藏代表军政厅开场后，他再维持着自己本土大本营特使的仪登台亮相。 叶冲和清泉纯子两人先一步进场等待，林小庄百无聊赖地留在车上。 欢迎仪式属于军政厅内部，他这位满铁商社的副社长显然不在受邀之列。 然而任凭清泉老鬼子准备妥善多时，楼下的礼堂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青木君，欢迎仪式为什么还未开始？” 双手杵着文明杖，清泉上野板着脸靠在沙发上，双眼闭合，语气沉重。 “报告阁下！” 老鬼子的副官青木少佐站姿挺拔，声音反倒细若蚊蚋。 “佐藤将军他……他尚未到场！” 不是，佐藤你这家伙，不会把我架在火上烤吧？ 双目圆睁，清泉上野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慌乱。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他可以在叶冲和林小庄面前掌控绝对的主动权，但他在太平山顶那位侯爵大人眼中同样无关紧要啊！ 佐藤大藏眼下靠上了橘氏一脉，给清泉上野来一记下马威是必然的结果。 可不管怎样，清泉上野无法接受自己的脸面被丢在地上踩啊！ 一旦佐藤大藏召集港岛的军官们齐聚松原大酒店，可他本人根本不露面。 届时，清泉上野无疑要彻底坐蜡，在小鬼子本土大本营颜面尽失。 下马威和丢死人，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好在清泉老鬼子还算镇定，他并没有立刻跳脚。 一来是心性城府足够深沉，二来他不相信佐藤大藏会如此撕破脸皮。 佐藤大藏不值一提，可太平山顶那位侯爵大人显然不至于这般下作。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游戏规则。 谈不上什么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可如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大人物们总归是要脸面的。 佐藤大藏可以做小人，但他绝不能连累了橘氏一脉的名声。 “青木君，你去盯一盯楼下的情况。” 重新靠在沙发上，清泉上野耐着性子维持着自己的温和笑容。 直到青木少佐下楼一刻钟左右，佐藤大藏方才姗姗来迟。 他带着满身酒气，却又显得满面红光，神采奕奕。 家主大人恩赏的汽车停在酒店门外，培养被他小心存放在枪盒内。 唯有那柄橘纹拜领赐刀，在灯光的照耀之下闪烁着灿灿碎芒。 手指情不自禁地摩擦着腰间的珍宝，佐藤大藏走出了一个虎虎生威。 “诸位，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来到主席台中央站定，他直接开始进入正题。 “首先恭喜大家新年快乐。” “其次，今天有一位参谋本部的长官，从大本营赶赴港岛。” “我请诸位齐聚一堂，给他举办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反正自己就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明早向家主大人和夫人请安拜贺不容耽误，哪里有心思浪费在你清泉上野身上？ 是否能够及时入场，那是你清泉上野自己的问题，丢脸也是你自己丢脸。 其次和简单的长官称谓，可见佐藤大藏当前的敷衍心思。 如果他当真重视清泉上野，那么他肯定会隆重介绍清泉上野的履历。 除去军衔职务之外，还会类似于清泉上野在东条内阁的荣誉头衔等等。 若非这个老鬼子心思敏锐，特别安排了自己的副官盯着会场情况。 佐藤大藏这种敷衍态度，恐怕当真会让他栽一个跟头。 伴随着佐藤大藏的开场寒暄落下，清泉上野在他副官的汇报之下，及时来到了主席台侧面。 “哦？” 眼角余光瞥见清泉上野行动，佐藤大藏笑呵呵地开始鼓掌。 “这位长官已经入场，现在让我们掌声欢迎！” 表面功夫很到位，但却并不影响他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遗憾。 在佐藤大藏的带领之下，会场内掀起了延绵不绝的热烈掌声。 被佐藤将军称为长官的大人物，最起码也是中将军衔。 普通的小鬼子军官们，哪里知道佐藤军政官内心的真实想法？ 反正都是长官，做足了表面礼数就好。 严格意义来讲，佐藤大藏的嫡系势力其实并没有参加这场欢迎仪式。 理由很简单，他既然已经正式归附橘氏一脉之内，隔壁的宪兵本部自然会遵从他的命令。 不是以往那种搪塞敷衍，而是基于家族成员的真正认可。 只不过，除去金田隆平以外，再无其他宪兵本部的军官出席。 楠木大队长和南田课长忙着在山顶城堡守岁，底层宪兵加强了中环和太平山的守备力量。 迎接清泉老鬼子？谁有那个闲工夫啊！ 在金田隆平的拥簇之下，佐藤大藏满面红光，挎着拜领赐刀昂首阔步。 “清泉阁下，鄙人谨代表军政厅上下，欢迎您莅临港岛，指导工作！” 简单走一个军礼过场，佐藤大藏喷了清泉老鬼子一脸的酒气。 那年淞沪站和董家渡，少将阁下见识到了本地人的强势。 今时今日，承蒙侯爵大人垂青，他总算也成为了本地人。 他当前的做法，与彼时的家族前辈们如出一辙。 明面上的礼数无可挑剔，但骨子里面的高傲同样展露无疑。 话里话外，全部彰显着脚下这片土地，究竟沐浴着那一轮阳光。 “佐藤阁下，叨扰了！” 心中暗暗鄙夷，清泉上野脸上反倒如沐春风那般。 “鄙人荣幸之至！” “请！” 纵使非常排斥佐藤大藏当前的满身酒气，可他此时也只能全当看不见，闻不着。 对方既没有醉醺醺的失态，况且又是在太平山顶那位侯爵大人府邸中参加的守岁宴。 在这件事情上挑刺，岂不是给侯爵大人上眼药？ 第707章 小小佐藤，彼可取而代也！ 佐藤大藏厌恶清泉上野扫兴，清泉上野同样懒得过多搭理佐藤大藏。 简单地寒暄一番，他便主动朝着主席台中央走去。 一来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般的欢迎仪式。 就凭佐藤大藏眼下这副满身酒气的形象，他清泉上野哪里还不清楚下马威何在？ 橘氏一脉确实讲规矩，但强势也是真强势啊！ 二来，清泉上野此次赴任港岛，明面上肩负着督导港岛军政厅工作的使命。 他可不是来伏低做小的，最起码佐藤大藏不配。 在正式场合中，军衔等级终究不可忽视。 清泉老鬼子强夺主动权，佐藤大藏暂时也唯有配合。 当然，他同样不会甘心落后于清泉上野。 没有归附家族以前，我佐藤将军摧眉折腰也就罢了。 眼下我在侯爵大人门下已经登名造册，倘若什么人都可以骑在我头顶上。 我不是白费心思了？ 况且，这又将家主大人置于何地？ “诸位，让我们掌声欢迎陆军参谋本部高级军事顾问，清泉上野中将阁下的到来。” 单手一引，佐藤大藏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清泉阁下不远万里从大本营跨过重洋，我们作为东道主，理应展示出主人翁的热情！” 他嘴上说得好听，言外之意也非常明显。 尊称你一声阁下是礼数，但是在港岛这座城市内，你属于不折不扣的外来者！ “诸位！” 嘴角噙着温和笑容，清泉上野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立刻开始反击。 “我很感谢佐藤阁下，为我举办的欢迎仪式。” “佐藤阁下刚刚说了，我是来指导工作的。” “这一点，请恕我不敢苟同！” “我想拿掉指导这种说法。” “我是来工作的！” “与诸位在一起，在港岛工作！” 说到这里，清泉老鬼子稍稍顿了一顿，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可能诸位在此之前，接待过很多从内阁，从军部赶赴港岛的高官。” “他们会传达几个可有可无的命令，然后听取一些真真假假的汇报。” “他们吃了一肚子的珍馐，喝了一肚子的玉酿，拿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珍宝。” “最终，他们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诸位不会以为，我也是这样的人吧！” “趁着这次机会，我可以准确的告诉诸位！” “我是肩负使命而来！” “我是来振兴港岛的！” 只要能够加深加深自己在港岛的影响力，清泉老鬼子心中没有半点的犹豫和迟疑，直接将曾经来到过港岛的同僚们踩成垫脚石。 哪怕是内阁同僚，同样也毫不例外。 东条一系内部，又不是没有内斗存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况且小鬼子彼此斗争早已成为了传统。 所谓东条内阁，其实只是大方向的利益目标一致罢了。 甚至就连内阁当中，也不乏东条上等兵的政敌存在。 倘若当真让东条一系掌握了大本营的话语权，畑俊六这些人还活不活了？ 清泉上野慷慨激昂发表演讲，然而佐藤大藏却不由得神色一沉。 带着几分醉意的陀红深处，染着几分锅底黑，看上去颇为滑稽。 你清泉这厮什么意思？ 明知道我刚刚在家族内享用过美酒美食，而且还得到了三样珍宝赏赐。 你现在扯这么多，含沙射影谁呢？ 佐藤大藏刚刚准备开口夺回场中的掌控权，可清泉上野的演讲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诸位，我可以告诉你们如何来振兴港岛。” “那么，就靠我，佐藤阁下，以及在场的大家一起。” “在军政厅，愉快地，和谐地工作。” “谢谢！” 清泉上野的意思很简单！ 对于港岛军政厅的权力，他肯定要其中一部分掌握在自己手中。 看在太平山顶那位侯爵大人的面子上，你佐藤大藏并非普通意义的下级军官。 可如果你想要以下克上？ 你还差了很多的火候呢！ 归根结底，你佐藤大藏不过是一个刚刚融入橘氏一脉的小少将罢了。 我这位清泉家的家主，领口别着两枚樱星，未尝不能成为橘氏一脉的合作伙伴。 作为东条上等兵的高参幕僚，清泉老鬼子最为清楚橘氏一脉的棘手之处何在。 抛开那位侯爵大人的神通广大，单单下面那些橘氏成员也近乎无懈可击。 公务上，他们有着派遣军司令官所在一系的支持。 私底下，他们的家眷全部都在淞沪和港岛，完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啊！ 东条上等兵倒是有心阻挡这种情况发生，可橘氏一脉的盟友也不是吃素的。 周耀邦和畑俊六两人所联合的势力，明摆着要割据一方。 毕竟这也是小鬼子内部的一种传承。 从关东军掌控伪满洲，到派遣军司令部控制关内，再到南方军成为东南亚的太上皇。 按着东条内阁打，又不是竖起反对昭和老鬼子的大旗。 优良传统如此，东条上等兵有心阻挠，却无力回天啊！ 理由很简单，制衡二字！ 倘若内阁和大本营，与本土之外各个总军战区同气连枝，恐怕昭和老鬼子第一时间睡不着觉。 他本就无法亲自掌控海外各个战场，割据早已成为现实，只是法理上不曾出现反叛事件而已。 在这种情况之下，昭和老鬼子反倒会默许内阁大本营与本土之外各个总军战区的针尖对麦芒。 恰好，清泉上野今后的利益，将会以本土之外为主。 这些深层关系，属实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橘氏一脉成员没有后顾之忧，他同样也符合这种情况啊！ 清泉家唯一的血脉就在港岛，小鬼子内阁大本营对清泉上野的约束形同虚设。 想要在对华利益的蛋糕上分一杯羹，首先必须获得在华利益主体派系的支持。 若非先前的立场阵营问题，清泉老鬼子赶到港岛的第一时间，早就去山顶城堡拜码头了。 可无论如何，明面上的矛盾，又不会影响到私底下的合作。 你佐藤大藏什么身份，也配成为橘氏一脉在港岛的代言人？ 这个位置，我清泉家显然更合适嘛！ 第708章 被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先前在叶冲家里面时候，清泉上野给出了赶赴港岛的借口。 什么参谋本部大楼待的有些烦闷，趁着新年出来看看自家孩子，顺便散一散心。 这纯粹是虚假托词！ 除去身上所肩负的使命以外，他其实还有一番实情没有提及。 本土的环境何止是烦闷那么简单，简直是堪称凄苦啊！ 高层的生活水准不至于如同普通民众那般，但也远远无法同太平洋战争爆发前相提并论。 因此对于本土的小鬼子高层来说，唯有两种选择。 要么谋求大本营中枢的尊荣，要么外放掌握实权，顺带享受生活。 前者对于清泉上野来说很困难。 中将高参？ 在大将和元帅扎根的大本营内部，难免显得无足轻重。 要知道，鹫巢家的侯爵中将都跑路了，何况他这个仅有一些虚荣头衔的中将呢？ 借助叶冲的由头，先将清泉纯子安排进入港岛军政厅任职。 然后自己再趁着内阁秘密使命的机会，主动跳出本土那摊烂泥。 不得不说，清泉上野当真是老谋深算。 与此同时，他所肩负的秘密使命，也可以成为他手里面的一张底牌。 相较于佐藤大藏来说，清泉上野不仅仅身份地位更高，而且他手里面还掌握着特殊力量。 波雷部队尚且处于筹备状态，并未进入立刻执行特殊任务的阶段。 可即便如此，这支舰队也能够成为他在关键时刻献出的投名状啊！ 拿东条内阁的秘密使命，换取自己清泉家的光明坦途。 大家都是这么玩游戏的，不差我清泉上野一人！ 这也就是清泉上野表面上没有显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否则佐藤大藏肯定要和他来一场武士道的对决。 哪怕不是清泉家传承的小野一刀流对手，他同样不会胆怯退缩半步。 归根结底，佐藤大藏之所以有资格融入橘氏一脉内部，完全是依靠他当前在港岛的职务。 若非如此，哪怕他再怎么尽孝心，表忠心，他都不可能直接成为橘氏一脉核心成员的末席。 清泉上野心里面的如意算盘，分明就是在掘他佐藤大藏的根啊！ 只可惜，他又不是清泉上野肚子里面的蛔虫。 “诸位！” 缓缓上前一步，佐藤大藏满脸慷慨激昂的振奋神色。 “在新年的第一天，清泉阁下就同我们在一起。” “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能够得到清泉阁下这等帝国精英的加盟，我们军政厅无异于如虎添翼！” “今后，我们理应同气连枝，精诚合作！” “为了侯爵阁下，为了司令官阁下，为了派遣军司令部对港岛的统治，竭尽自身所能！” 家主大人和畑俊六司令官的利益，足以代表帝国在港岛的利益。 至于东条内阁？ 那个上等兵早已不被佐藤军政官放在心上。 他眼下既是在当众表态，同时又是暗暗警告清泉上野。 你不过是一个外来者而已，想要融入军政厅内部可没有那么容易。 倘若出现什么分歧矛盾，你这个外来者从自己身上去找原因吧！ 常言道，官大一级压死人！ 可港岛军政厅也只是第二十三军司令部的下级机关，放在派遣军司令部下辖更加不值一提。 虽然清泉上野的军衔和职务更高一线，但佐藤大藏心中丝毫不惧。 莫说派遣军司令部，哪怕将官司打到上级军部之内，自家同僚就会吹响裁判哨。 给面子喊你一声清泉阁下，不给面子干脆把你架空！ 一番各有深意的演讲过后，欢迎仪式也正式进入了尾声。 松原大酒店提供了自助餐形式的酒宴，勉强也算是一场跨年晚会。 有心思吃吃喝喝的人，这里自然不会亏待了他的嘴巴。 至于佐藤大藏？ 他可没有心情在这里过多逗留。 第一次有机会在家主大人的城堡内留宿，佐藤大藏又怎么可能错过？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场的时候，清泉老鬼子偏偏堵在了他的面前。 “佐藤君，请留步！” 嘴角噙着温和笑容，清泉上野主动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开玩笑，让你跑掉以后，我还怎么去拜码头？ 码头不能急哄哄的拜过去，但也不能不拜啊！ 由佐藤大藏转达自己的心意，无疑是一种最佳方式。 既能够体现出自己的诚意，同时还会留有几分斡旋余地。 “不知清泉君还有何见教？” 心中闪过一丝不耐，佐藤大藏表面上礼数周到。 按理来说，他尚且达不到与清泉上野平等交流的层次。 可清泉上野主动攀交情，他当然要顺着杆子往上爬！ “是这样的！” 微微欠身，清泉老鬼子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鄙人初来乍到，理应主动前去拜见贵宗的侯爵阁下！” “佐藤君作为贵宗的中流砥柱之一，实乃是侯爵阁下身边的心腹。” “还请佐藤君代为通传一番！” “正好，明天是旧历的春节。” “在下恳请携清泉家的后辈登门叨扰，向侯爵阁下和夫人拜贺！” 先前的暗中交锋，只是为了军政厅的权力而已。 纵使无法彻底掌控军政厅，他清泉上野也是内阁大本营的特使。 应该享受的利益，他又岂能主动放弃？ 可此时这种私下交流的情况截然不同！ 不看僧面看佛面，清泉上野怎么可能在侯爵大人的家臣面前端架子？ 最为重要的一点，先将佐藤大藏安抚住，后续方可徐徐图谋他对于橘氏一脉的作用啊！ “清泉君折煞鄙人了！” 喜笑开颜，佐藤大藏的神色更为真挚了几分。 “承蒙家主大人不嫌弃，在下有幸拜入大人门下。” “一众家族前辈在前，在下实在不敢以中流砥柱自居啊！” “不过清泉君你对大人和夫人的心意，在下一定代为转呈！” 显而易见，清泉上野这番恭维，实实在在骚到了他心里面的痒处。 暂且将军政厅内部的权力争夺放下，你清泉君对我家大人和夫人的真诚。 我佐藤军政官认可了！ 清泉家的家主也算颇有名望。 他主动去拜见自家大人，不失为一桩美谈。 这种有利于家主大人和家族荣誉的事情，佐藤大藏自然不会从中作梗。 第709章 侯爵大人茶言茶语 清晨时分，清泉上野早早守在电话旁，静静等候佐藤大藏的消息传来。 一想到凌晨佐藤大藏那种小人得志的表现，他就忍不住发笑。 时运当真是玄妙无比，竟然使得这种竖子登堂入室。 只可惜，竖子终究上不得台面。 彼可取而代之的心思，在清泉上野脑海中愈演愈烈，成功率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佐藤大藏显得越是无能，他鸠占鹊巢的过程也会愈发简单容易。 收到山顶城堡的召见消息后，清泉上野第一时间付诸于行动。 他带着自己的女儿换了一身便装，调动松原大酒店的礼宾车直奔叶冲家而去。 拜见侯爵大人，身着军装难免不雅不恭。 叶冲是他白月光的女儿，在他心中与亲生儿子几乎没有太大区别。 更何况，叶冲大有成为清泉纯子丈夫的趋势。 同橘氏一脉建立联系这种好事，清泉上野当然不可能会忽视了自己的好大儿。 至于林小庄？那就是一枚棋子，自始至终都不在清泉老鬼子的用心范围之内。 相比较于昨晚和凌晨时的黄包车与借车，眼下的清泉家主总算有了几分仪仗可言。 只不过，他的仪仗显然大不过橘氏一脉的规矩。 经过一番安检程序后，清泉家三人在老德和小次郎的带领之下，放轻脚步走进了城堡的会客主厅内。 “在下清泉上野，携家中后辈叶冲和纯子，拜见橘殿！” 甫一踏入门中，清泉上野立刻九十度角躬身大礼。 “橘殿，恭贺新禧！” “夫人，新年安康！” 在他的带领之下，叶冲和清泉纯子也适时送上了新年贺词。 “清泉君到了啊！” 单手一引，周耀邦仍旧大马金刀般坐在与清泉老鬼子正对面的沙发上。 “快请坐吧！” 在他身旁，李宁玉同样岿然不动，只是嘴角噙着一丝端庄大方的笑容。 一众橘氏家臣们倒是起身相迎，毕竟清泉上野在公职身份在他们当中也属于第一等的层次。 哪怕他们在家中不讲职务，但他们也绝不会失了礼数。 清泉上野登门拜访，他们可以坐在会客厅内等待。 毕竟当初鹫巢铁夫拜码头的时候，自家大人也仅仅只是迎到了门庭前，甚至不曾降阶。 别看清泉上野和鹫巢铁夫同为中将，可鹫巢老鬼子乃是华族的世袭侯爵。 由老德和小次郎出面迎接，已经给足了清泉上野的面子。 说的直白一点，清泉家和橘氏一脉不仅仅存在差距，而且还分属于本质天差地别的两个阶层。 顶尖华族门阀和清流氏族之间，差距绝非一星半点。 “诸君，恭贺新禧！” 清泉上野并没有立刻应命落座，而是转头开始同在场的一众橘氏家臣们热情寒暄着。 橘氏一脉在军政界的直接力量，此时全部在场。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橘氏家臣控制着从淞沪到粤州的所有沿海城市，以及大半个对华情报系统。 论及军衔等级，他们最起码都是佐藤大藏这种少将。 在实权方面，港岛军政长官更是最不值一提那个。 平日里，清泉上野都不可能无视这些军政要员，况且眼下还是在对方的宗家驻地之内呢？ “清泉君，新年好啊！” 一众橘氏家臣的回应也很有意思。 他们早已不再使用那些霓虹语翻译过来的口吻表达，而是一切契合自家大人和夫人的习惯。 “在下初次登门叨扰，空手而来终究不雅不恭。” 简短的寒暄结束，清泉老鬼子再次躬身一拜。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橘殿您笑纳！” 伴随着他的话音响起，叶冲赶忙将自己带来的礼盒双手呈送上去。 依照侯爵大人这么多年来吃过见过的阅历，他大眼一扫，大概就能断定这份礼物的分量。 凭借清泉老鬼子的身家，他其实也拿不出什么让侯爵大人动心的好东西。 可无论如何，总归要比鹫巢老鬼子当初送上来的破账本更具价值。 “有心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脸上的神色如同春风般和煦。 “快坐下喝茶吧！” 不同于鹫巢老鬼子，面前这个清泉老鬼子在侯爵大人心中还有很大的利用之处，而非几船大米那么简单。 再加上此人礼数周到恭敬，侯爵大人自然不会吝啬笑容。 趁着老德接过礼物的功夫，老藤田眼力劲十足，开始忙前忙后。 他无心找到清泉上野，但他绝不会错过为家主大人效劳的机会。 “清泉君，我与内阁的关系，你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缓缓端起茶杯，周耀邦的嘴角突然间闪过了一丝玩味弧度。 “你今天过来，他东条上等兵不会什么说闲话吧！” 自从打入小鬼子内部至今，侯爵大人还是第一次接见自己政敌阵营中的成员。 反正他的身份足够崇高，一言一行大可以随心所欲。 此番茶言茶语，拿清泉老鬼子打打趣也无妨。 “橘殿，您折煞在下了！” 屁股还没坐热，清泉上野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在下虽然在内阁任职，但在下并非东条君的附庸。” “无论是在下也好，又或者清泉家也罢。” “从来不是您和贵宗的敌人，更不敢成为您的敌人。” “况且，在下了解橘殿您对中华文化深有研究，在下对此亦是颇有几分心得感悟。” “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的道理，在下深知。” “在下既然赴任港岛，那么在下自当以您，以司令官阁下，以派遣军司令部的利益为重！” 骂一句东条上等兵大富大贵，直接对东条上等兵出手平步青云。 如此橘氏一脉内部的进步捷径，清泉上野又岂能半点风声都不清楚？ 无论是侯爵大人，又或者是畑俊六司令官，对东条上等兵的鄙夷从不遮掩。 这也算是另外一种光明磊落了！ 然而这个上等兵的称呼，侯爵大人可以肆无忌惮，他清泉上野又岂能毫无顾虑？ 无关乎东条上等兵本人，毕竟清泉家已经准备将重心转到了本土之外。 单纯是背主之人向来深受唾弃。 第710章 一报还一报！ 清泉上野虽然心中急切，有些坐不住了，但他并没有彻底乱了分寸。 有决心魄力提前落子布局，带着全家人远离小鬼子本土另谋出路的家主，又岂是什么简单之辈？ 至于这个出路何在，那显然要看时局的变化怎样。 正如同清泉上野刚刚所表明的态度那般，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可不管怎样，他终究属于是东条一系的成员。 直接改旗易帜并不可取，将自己与东条上等兵之间的联系换一种说法方为正途。 从个人角度进行切割，一切只是公务方面的配合。 在本土大本营，我清泉家遵从内阁的号令。 来到港岛以后，清泉家自当服从在华利益主要派系的决定。 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为了陛下效忠嘛！ 殊途同归，方式方法存在差异而已，谈不上你死我活的斗争。 由此可以见得，清泉老鬼子的反应着实机敏，养气功夫也着实不凡。 他的急切，仅仅在于担心侯爵大人误会，而非迫不及待与老东家翻脸。 “清泉君倒是一个妙人！” 莞尔一笑，周耀邦看向清泉上野的目光意味深长。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知我是否有幸听一听你对港岛今后的部署啊！” 他全部只是打算拿这个老鬼子，以及那支波雷部队在关键时刻做一做文章。 清泉老鬼子筹备特殊战的使命，中将周专员已经提前知晓。 从东海到南海，几乎都属于橘氏一脉的影响范围之内。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不必急于一时摧毁波雷部队。 东条上等兵和清泉上野将这支舰队视为王牌，未必不能为侯爵大人所用嘛。 然而依照清泉老鬼子眼下所展现的态度来看，这支舰队可能还有另外一种用法啊！ “橘殿，您言重了！” 再次躬身一拜，老鬼子礼数周到，却又没有老藤田他们那种明晃晃的谄媚。 “有您坐镇港岛，乃是港岛之幸，帝国之幸！” “在下赴任港岛，定当在您的指示之下，竭尽全力投身于港岛的建设事业。” “有幸当面向您述职汇报，在下更是不胜荣幸！” 到底是从谋臣转为武将的人物，一言一行皆尽很有章法啊！ “请坐，我洗耳恭听！” 单手一引，周耀邦嘴上说的很谦虚，但他始终掌握着场中的绝对主动权。 凌晨时分，松原大酒店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侯爵大人身上。 “在下小有几分拙见，还请橘殿您指教！” 依言正襟危坐，清泉上野送出了他真正的礼物。 “在下知晓港岛资源同样匮乏。” “当然，这是橘殿您尚未来到港岛之前。” “眼下有您和贵宗坐镇，港岛一切欣欣向荣。” “不过在下此行赴任，同样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心意。” “在下专程调配了一船的生产物资，以此来为橘殿您略尽绵薄之力。” “在下愿意将这船物资交由橘殿您定夺，由您来调控港岛的民生经济之发展。” “在这方面，您的能力，整个帝国上下有目共睹。” “当着您这位专家面前，在下实在是微不足道啊！” 说到这里，清泉老鬼子稍稍顿了一顿，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仿佛发自内心肺腑的惭愧。 “仔细说起来，在下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赴任港岛嘛！” “振兴港岛一事，自当以橘殿您为主。” “只是内阁大本营已经启动了相关程序，在下也唯有配合执行的结果啊！” “不过请橘殿您放心！” “您的意志延伸，今后便是在下工作的方向。” 不得不说，这个老鬼子当真是狡猾的很啊！ 他既展现着自己今后的立场，悄然引出了自己赶赴港岛的公务，同时又暗中隐下了自己的真正使命。 准确来说，清泉上野自己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赶赴港岛的真正任务何在。 他将波雷部队主动表露在电报中，那就从未寄希望于瞒住橘氏一脉。 理由很简单，橘氏一脉和海军省的关系，可是要比东条内阁与海军省更加密切啊！ 用海军的密码本发报，怎么可能绕过橘氏一脉的耳目？ 波雷部队并非绝对机密，这支舰队所筹备的特种战才是关键。 究竟在什么地方实施特种战，哪怕清泉上野自身都没有收到准确命令。 “清泉君，你这可不是什么拙见啊！” 轻呷一口温茶，周耀邦笑呵呵地回以一道赞许目光，他的演技同样无可挑剔。 “反倒是真知灼见才对！” “我向来认同一种理念。”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倘若东条上等兵有你这份长远目光，又何至于导致帝国……” “算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了！” 情报工作一切有条不紊，侯爵大人平日里也只剩下这点乐趣了。 但凡涉及到东条上等兵有关，他三句话必有鄙夷唾弃。 “倘若不嫌弃的话，中午你们一家三人就留在我这里，吃顿便饭吧！” 话锋一转，周耀邦进一步释放了自己的善意。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清泉老鬼子对待佐藤大藏如此，侯爵大人同样也抱着这种想法。 准备拿清泉老鬼子手中的底牌做文章，肯定要先让他认为自己处于一种舒适的环境之内啊！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赶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角大礼，清泉上野嘴角的笑容无比真挚。 “在下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无论未来的出路走向何方，交好侯爵大人和橘氏一脉总归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不过，清泉上野同样不是侯爵大人肚子里面的蛔虫。 他用在佐藤大藏身上的那点招式，全部被侯爵大人还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某种意义来说，家主大人也算是为佐藤大藏讨回公道了。 “好了，今天是新年第一天。” 缓缓站起身来，周耀邦和李宁玉手挽着手，环视周围所有人。 “不谈公事了。” “大家玩的开心，中午吃的尽兴！” “自由活动吧！” 山顶城堡的规模比橘公馆更大，各项设施也更为齐全。 无论室内室外，足以让门下这些忠臣良将们尽情消遣娱乐。 第711章 他戴春风还知道脸面二字怎么写？ 清泉上野的到来，并没有给港岛带来任何波澜。 这个老鬼子仿佛当真如同他所演讲那般，专门为了振兴港岛而来。 在军政厅内部，他凭借自身职务，将总务的权力紧紧攥在了手中。 财政拨发也好，物资调配也罢，必须得到清泉上野的签字方可落实。 总务这摊子事固然重要，可军政厅的牌子上首先带着一个军字。 港岛自身的枪杆子，以及与第二十三军司令部之间军事行动配合，这才是军政厅的核心职能。 偏偏在这方面，清泉上野和佐藤大藏达成了默契共识，他丝毫没有僭越的想法。 甚至就连总务那摊子事，只要佐藤大藏有需要，他无有不允。 在军政厅之外，清泉上野更是足够时务知趣。 每每针对港岛经济和民生政策落实前，他就算并未直接向侯爵大人汇报，也会非常尊重侯爵大人名下商会各个理事的态度。 侧面来说，等同于借助欧阳剑平之口，送到了侯爵大人耳中。 既没有那么敏感政治性质，同时又展现着一切以橘氏一脉为中心的配合态度。 当然，清泉上野本人也有着一些小动作。 他借助自己的职务之便，一直秘密调动着某些物资背上。 可这种秘密，仅限于针对佐藤大藏。 放在周耀邦眼中，清泉上野的动作一览无余。 不仅仅因为侯爵大人对港岛的掌控力度，更是因为清泉老鬼子本人的做法。 他在调动这些物资的时候，非但没有在侯爵大人面前故作迷障，甚至还多次申请过借用兴邦集团的渠道。 这个老鬼子的动作非常有意思，他就差明着告诉侯爵大人，我在东北地区秘密培养着一张底牌了。 至于这张底牌的玄机，他其实早已主动暴露了一部分，那就是独立于海军编制之外的波雷部队。 迄今为止，清泉上野所隐藏的秘密，只剩下了波雷部队所肩负的特殊战使命而已。 借用侯爵大人的关系网，豢养独立于海军编制之外的舰队。 清泉老鬼子这种做法，哪怕是侯爵大人也不禁莞尔。 但他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反倒与清泉上野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理由很简单，无论波雷部队所肩负的使命是什么。 这支舰队一旦越过东海，是生是死显然轮不到他清泉老鬼子做主。 除此之外，依照清泉上野进入港岛所展现的态度来看。 这支波雷部队究竟姓东条还是姓橘，眼下仍旧属于一个未知数呢！ 放任清泉老鬼子行动，无疑要比直接摧毁这支舰队更为有利。 无论在什么时候，计划之内总归远远强于意料之外。 更何况，兴邦集团供应这支舰队的给养，清泉老鬼子又不是不给钱。 恰恰相反，他给出的利益比市价还高。 尽在掌控之下的利益，侯爵大人何乐而不为呢？ 有他居中坐镇，再加上橘氏一脉众多忠臣良将群策群力。 以港岛和淞沪为核心的南方沿海城市，基本上处于一种风平浪静，有条不紊的状态。 只不过，伴随着小鬼子一天不如天的趋势，本土大本营显然不甘寂寞。 海外和内陆，在小鬼子大本营的指示之下大动作不断。 太平洋战场上，小鬼子被花旗佬打的节节败退，甚至战死了海军核心成员之一的大将山本五十六。 内陆临近鄂西地区，小鬼子第十一军和国府第六战区亦是鏖战不休。 无论是从小鬼子这边论，又或者以蝶恋花小组的职权范围来看。 鄂西会战临近西南地区，不属于周耀邦的核心势力之下。 想要如同浙赣会战那般进行操盘，周·侯爵大人·耀·中将专员·邦明显鞭长莫及。 在这场战役中，他的能量仅限于收集一些派遣军司令部高层的战略部署情报，以及直译一些军部密电，查一查军用物资的运转。 对于愈发庞大的橘氏一脉情报网络而言，这些寻常特工做梦都不敢想的行动，不过只是耗费人力物力罢了。 鄂西战事激烈，港岛反而成为了无线电波最为活跃的城市。 兴邦大楼最顶层的茶室内，周耀邦和王天风两人面对面垂足而坐。 军统九哥和老八身侧，矢野晴子穿着一身淡雅襦裙正在展示着茶道功夫。 很纯粹的中式茶道，很优雅的端庄气质，丝毫不符合小丫头往日里的表现。 对此，周耀邦和王天风兄弟两人却是早就习以为常。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贴身侍奉在宁玉夫人身边的小丫头，怎么可能上不得厅堂呢？ 只是她这副乖巧且优雅的表现，唯有家主大人和夫人能够经常见到罢了。 “娘希匹！” 小丫头很是恬静，家主大人反而显得颇为粗鄙。 “前方战事吃紧，后方蠹虫紧吃！” 一声帝国雅音过后，周耀邦冷着脸将晴子刚刚带过来的情报拍在茶桌上。 “还真是有什么样的校长，就有什么样的学生！” “明知道鄂西会战的本质，乃是畑俊六为了打通长江航道，掠夺粮食物资而调动第十一军与第六战区开战。” “结果他戴春风竟然为了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暗地里面与影佐那边做粮食交易？”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了一丝讥讽弧度。 “他戴春风倒还知道脸面二字怎么写。” “没有直接找我，而是私底下派人接触第十三军！” 右京洋行的生意渠道很广阔，其中就包括了流向山城的奢侈品物资。 戴春风有需要，完全可以走右京洋行的路线。 然而这件事情，他戴老板哪里敢麻烦自己的财神爷？ 他和电影明星胡蝶的一批私人财产，在转移过程中被第十三军治下的特务机关扣缴。 为此，戴春风愿意拿粮食和红党新编第四军的情报作为交易条件。 私下和小鬼子做交易也好，背刺红党的武装力量也罢。 戴春风并不忌讳自家财神爷，可这种事情说出去太丢脸啊！ 既然有能力自己解决，又岂能惊动自家财神爷那边。 第712章 吴老大千呼万唤始出来 听着自家九哥的冷嘲热讽，王天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仿佛手中的茶杯里面，蕴含着什么深奥的知识那般。 他能怎么办啊！ 只能如同一只鹌鹑般缩着脖子，恨不得直接捂住自己的耳朵。 自家九哥贬低戴老板事小，可校长的情况截然不同啊！ 这倒并非王天风多么愚忠。 恰恰相反，他同样很不满小花生那些龌龊事。 只不过，他和周耀邦亦是黄埔出身。 有什么样的校长，就有什么样的学生？ 自家九哥气愤之下，岂不是把他本人，以及自己这些弟兄们都波及了进去？ “老八，你说话！”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周耀邦的嘴角微微抽搐。 “那茶杯里面有什么好看的？” “你是能看到鄂西会战的情报，还是看到了他戴春风的厚颜无耻？” 愤怒在所难免，但更多还是因为被热茶烫到了喉咙。 晴子的侍奉很体贴，茶水温度却也没有达到能够一口灌下肚的舒适地步。 “九哥高见！” 王天风的嘴角同样连连抽搐，陪着笑脸敷衍了一句。 自己已经在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怎么还被自家九哥盯上了？ “嘻嘻嘻！” 坐在一旁将自家大人和军统八哥的窘态尽收眼底，晴子小丫头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刚的优雅端庄，立时间彻底破功。 她忠心听话不假，漏风也是真漏风。 自家大人的笑话可是西洋景，小丫头向来乐此不疲。 大不了被训斥几句嘛，难道还能当真挨板子不成？ 一来小丫头扛得住，二来她知道自家大人舍不得。 更何况，她还有夫人做靠山呢！ “嘿，你这小丫头还有心情在这里嘲笑我？” 冷哼一声，周耀邦重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不思为我排忧解难，平常真是白白宠着你了！” 只可惜，这点不痛不痒的呵斥，小丫头根本无所畏惧。 “大人，事关于军统和红党，晴子哪里敢擅作主张啊！” 故作一抹委屈神色，可她那滴溜溜乱转的明亮眼眸，显然展现着她的真实心思。 矢野晴子也好，王天风也罢。 此时滑溜的如同泥鳅那般，谁都不愿意参与到周耀邦的糟心事之内。 正如同小丫头刚刚所说一样，她和王天风哪里敢涉及这种事情啊！ 尤其是小丫头，她了解的内情更为详细。 自家大人是军统要员，自家夫人是红党骨干。 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唯有自家大人和夫人可以拿主意。 “哼，懒得和你计较！” 横了晴子那个小丫头一眼，周耀邦也没有准备过多为难她，当即冷声开始做出部署。 “通知影佐，第十三军向来军纪森严，从不与外人做交易！” “况且他的司令部也不缺这些粮食。” “那船奢侈品，直接配发给自己人！” “感谢他戴春风送来的犒劳！” 如非胡蝶还算有些善举，周耀邦刚刚可不仅仅只是脱口一声帝国雅音那么简单了。 你戴春风自己养的金丝雀，你自己出钱去补贴吧！ 那军用物资和第十三军做交易算怎么回事儿？ 上至影佐祯昭，下至普通士兵，几乎等同于侯爵大人所豢养。 军统山城总部的密使前脚接触第十三军司令部，影佐祯昭后脚就把全部细节送到了橘公馆。 作为侯爵大人麾下的嫡系作战部队，差你戴春风那点粮食了？ 第十一军缺粮，与第十三军何干？ 至于这种做法，是否会引起戴春风的不满？ 周耀邦毫不在乎！ 这么多年来，财神爷可没少关照戴老板。 因为这点小事就呲牙，他戴春风以后不想过了？ “对了，老八你今天跑过来干什么？” 话锋一转，周耀邦眼眸微抬。 “难不成，那杯里面当真能够看出花来吗？” 舍不得教训小丫头，难道还能让你王老八这个糙汉子安心看热闹吗? 相比较于揉捏王老八而言，戴春风针对新编第四军的险恶用心，周耀邦反倒并不在意。 他很重视红党的情况，但他无需在这件事情上面插手。 理由很简单，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入主港岛，淞沪的橘公馆同样有得力干将坐镇。 但凡涉及到红党的情报，李铭诚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措施。 再加上顾慎言执掌军统淞沪站，此时这份情报恐怕已经摆在了新编第四军的司令部之内。 “九哥，我刚刚收到消息，吴敬中即将秘密赶赴港岛。” 双手捧着茶杯，王天风表面上老实回话，心中不由得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 明老七和王老八的代号人如其名。 然而在王老八看来，自家九哥的嘴巴才是真的阴损啊！ 他和明老七向来自愧不如！ “吴敬中？老大？”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轻咦了一声。 “他不在西北老实待着，跑到港岛来干什么？” 自从柏林深造结束，军统八大金刚之内，周耀邦唯独没有再同吴敬中直接打过交道。 蝶恋花小组体系内的一众兄弟们就不用多说了。 常年在军统总部任职的徐老四和郑老六，也曾配合他展开过行动。 甚至就连李老二，在军统尚处于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同样没少和他存在后勤方面的联系。 八大金刚中，只剩下吴敬中最为特殊。 不仅仅没有露过面，彼此间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吴老大眼下在西北王军中任职，既是军统西北区的少将区长，更是第八战区长官部的调查室主任。 名义上监察军内，实际继续干着老本行。 按理来说，这样一位第八战区颇具分量的长官，轻易不会离开辖区才对。 况且还是秘密潜入敌占区内部呢？ “九哥您都不清楚的情况，我上哪里知道啊！” 轻轻吹拂着茶杯，王老八忍不住呛了一句。 有着自家九哥的例子在前，他可不会让旁边那个小丫头看了笑话。 王老八对周耀邦很是敬重，但却并非是那种卑躬屈膝的低微姿态。 带有明显从属关系的兄弟关系，这才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第713章 胡长官？西北王？呵呵！ 老大吴敬中和王天风的关系谈不上多么密切。 准确来说，除去周耀邦以外，八大金刚之间各有不同的小团体。 蝶恋花小组体系内的弟兄们关系最为密切，常年留守总部的郑老六和徐老四也还算不错。 老二吴敬中出身于总务这摊子，人情世故相当练达。 吴老大倒也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妙人，而且背后根基深厚。 人家是尼古拉·小蒋的嫡系学弟，在军统内部的黄埔资历仅次于周副局长和老郑。 老唐与毛龟两人，都属于吴老大的学弟。 为人长袖善舞，背后靠山强大，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骨干们也愿意给吴老大几分薄面。 只不过，他常年外派地方工作，彼此间的关系终究难免疏远了几分。 周耀邦属于是唯一的例外，毕竟谁不尊着敬着自己的财神爷呢？ 现如今财神爷不仅仅有权，更是手握华南和华中的情报大权。 今时不同往日！ 吴敬中既不清楚自家财神爷的架子是否水涨船高，更加明白中将周专员的战略意义。 他不敢直接联系周耀邦，唯有先在王天风这里试一试口风。 王老八在港岛直接隶属于自家财神爷的领导之下，他知道了自己即将秘密抵达港岛的消息，等同于传到了自家财神爷的耳朵里面。 至于此行的具体来意如何，吴敬中显然没有必要告知王天风。 说白了，一个黄埔八期的幸进少将，距离他这位经年少将还是有着很大一段资历差距呢！ 当然，王老八的功绩毋庸置疑。 可他之所以能够晋升少将军衔，主要还是仰仗周耀邦的提携。 在军统核心区长适配少将军衔的编制之下，淞沪情报体系内少将扎堆的情况着实有些刺眼。 “老吴常年在西北身边任职，他此次赶赴港岛，十有八九也是受了那位所谓的西北王委派啊！” 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周耀邦毫不掩饰自己的冷漠。 无关乎吴敬中，单纯针对西北王。 这位黄埔一期的老学长，号称国府内部头号天子门生的存在。 然而周耀邦对于此人的感观，实在是不怎么样。 理由很简单，小花生这位头号爱将号西北王，其麾下势力之雄壮可想而知。 数十万大军荷枪实弹，而且全部都是中央军的嫡系，享受着国府军费近乎四分之一的供养。 可即便如此，此人在抗战中几乎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 这倒并非此人尸位素餐，而是这位西北王在小花生眼中的战略意义所导致。 他任职国府第八战区副司令职务，使命竟然不是打击小鬼子，反倒是为了防备红党。 数十万中央军嫡系，将红党老家护在身前，与小鬼子隔着红党边区和黄河相望。 如此地缘，这般战略，他麾下部队能够取得战果才是真正的民族噩耗。 因为这只会代表一种可能，那就冈村宁次的华北方面军大举跨过了黄河，将红党老家彻底覆灭。 要不怎么说，周耀邦对小花生从未抱有过希望，自然谈不上失望。 如非那位西北王曾经在淞沪浴血奋战，全国上下恐怕早就骂声一片了。 周耀邦对他这位老学长没有多少好感，但吴老大的面子还是要给三分的。 “老八，既然他主动联系的你。” 轻呷一口温茶，周耀邦神色稍霁。 “那你就正常接待吧！” “等他在港岛安顿下来以后，请他来我这里坐坐！” “我倒是要看一看那位西北王，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不得不说，晴子小丫头漏风归漏风，其实还是很贴心的。 她刻意放缓了茶艺功夫，使得茶水温度降低了很多，免得自家大人再被烫出满嘴水泡。 “我明白了，九哥！” 重重地点了点头，王天风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看我们这边要不要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 他虽然没有明说，可在座另外两人立刻明悟了他的想法。 右京洋行的商队在关内畅通无阻，其中自然有那位西北王急需的军用物资。 享受着国府四分之一军费的供养，并不代表他麾下的部队一应不缺。 右京洋行背后的根脚底细如何，那位西北王无从得知。 小花生再怎么信任他，也不可能将周耀邦这张王牌和盘托出。 吴敬中倒是对自家财神爷的情况洞若观火，但他同样不会多嘴多舌。 首先，吴老大这个人心思敏锐，绝不会主动将自己夹在胡长官和财神爷中间。 其次，他任职第八战区长官部调查室主任一职背后，可是蕴含着几分特殊使命呢！ 代表军统监控第八战区，仅仅只是表象而已。 实际上，吴老大是尼古拉·小蒋安插在那位胡长官附近的一根钉子。 西北王啊！ 好大的名头！ 小花生的头号天子门生，可不代表属于他小蒋的心腹爱将。 这位西北王号称黄埔系第一人，无异于小蒋最大的隐性政治对手。 其威胁程度，比之三青团内部的直接对手更甚。 要知道，政治衣钵可能仅仅能够由亲生儿子继承，亲传弟子同样具备这种资格。 凭借这层关系在，吴老大和那位西北王就不可能搅和在一起。 但不管怎样，他都是第八战区的一员，天然接受副司令官的指挥。 西北王不清楚橘氏一脉的根脚底细，可他明白橘氏一脉的庞大能量。 有求于右京洋行，明显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归根结底，侯爵大人财神爷的名号愈发振聋发聩。 国府如此，小鬼子这边同样毫不例外。 右京洋行开门做生意，西北王悄咪咪安排人手过来接触，此事的本质很简单。 王天风的能力很出众，他完全可以猜到这些。 作为右京洋行下属分支的重要负责之人，他更加明白自家九哥当前名为做生意，实际展开的大动作。 吴老大此行赶赴港岛，他们这边如果顾念往昔情分的话，那就必须要调整现有的行动。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安排欧阳处理！”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大手一挥。 “说不准，老吴此行，还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意外收获呢！” 随即，他将视线落在了旁边的小丫头身上。 “晴子，你少往宁玉那里打小报告。” “她身子越来越重，这些小事别让她操心了。” 第714章 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 皇后码头，小鬼子宪兵虽然身穿土黄色军装，但却颇有一番干练精锐的气势。 平日里，他们可以松懈散漫，但今天绝对不行。 理由很简单，橘宗侯爵大人门下的核心家臣之一，眼下就坐在不远处的车队里面呢！ 自从入驻港岛后，这些小鬼子宪兵时隔两年，总算又一次享受到了侯爵大人的犒赏。 再加上他们上面的高层长官，几乎全部出自于橘宗门下。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两个字！ 忠義！ “呜……” 伴随着一阵悠长的汽笛声响起，九龙岛的渡轮缓缓靠入泊位。 皇后码头除去吞吐少量珍稀物资以外，基本只会承担重要旅客摆渡往来。 别看比埃尔洋行驻港处仅仅只是兴邦集团的下属单位，但洋行王大班的客人绝对有资格通行于皇后码头内外。 “敢问二位可是梅先生，梅夫人？” 眼见得一对中年夫妇走下舷梯，林楠笙面带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小鬼子官方今天没有什么重要迎接程序，所以此时的旅客仅有这对夫妇而已。 有资格让军统上校亲自相应的人，其身份显而易见。 军统八大金刚之一的老大，第八战区长官部调查室主任吴敬中少将，携同他的夫人顺利抵达港岛本岛。 小鬼子大本营对港岛军政厅的大迁徙方案早已胎死腹中，但也绝非什么人都可以在罗湖哨卡畅通无阻。 当然，相应的检查程序对于兴邦集团来说明显形同虚设。 吴敬中提前照会王天风，周耀邦同时又给出了接待指示。 因此吴老大抵达国统区边界的时候，自然有人将一路畅通无阻的身份凭证送上。 “可是比埃尔洋行的徐经理当面？” 嘴角噙着和善的笑容，吴敬中一脸老好人的形象。 军统港岛站上校处长林楠笙，以徐立文为化名执行潜伏任务。 这些基础资料，对于吴老大这种自己人来说算不得多么隐秘。 “正是在下！” 单手一引，林楠笙礼数有加。 “在下受大班所托，前来迎接二位。” “大班眼下就在车内等候，二位这边请！” 谈不上多么尊敬谦逊，只有公式化的客套。 毕竟双方的上下级关系，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提及。 当前的皇后码头上，只有比埃尔洋行的徐经理，与生意伙伴梅先生。 背靠侯爵大人，比埃尔洋行面对任何人都不需要卑躬屈膝。 一旦出现某些重要人物，届时另有上头的兴邦集团出面。 “久闻徐经理大名。” 微微颔首，吴敬中携手他的夫人缓步跟上。 “今日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有劳了！” 林楠笙朱家乘龙快婿的名头更加响亮。 他无法全权代表比埃尔洋行驻港处，但他可以总揽朱家在港岛的商业势力。 只不过，吴老大为人何等地八面玲珑，他岂能用林楠笙妻家的分量来恭维林楠笙本人？ 简短地寒暄了一番过后，三人直奔比埃尔洋行的车队旁边。 三辆清一色凯迪拉克，同型号的特制右舵车。 唯一的区别在于，是否具备防弹功能。 这一点，同样是区分橘氏一脉核心成语与普通公务用车的标准。 最中间那辆汽车，显然属于王天风的座驾，在家族用车制度中仅次于家主大人和夫人的那一档。 “天风兄，久违了！” 拉开车门坐进后排位置，吴敬中脸上的笑容立时间更为灿烂了几分。 负责驻守码头的小鬼子宪兵距离车队不近，他寒暄起来无需过多顾虑。 此刻这辆汽车里面包括他和他的妻子在内，也只有四个人而已。 老八王天风毋庸置疑，另外一人则是负责开车的宫庶。 吴敬中并不清楚宫庶的具体情况，但他明白宫庶的分量。 司机和秘书，向来非心腹亲近不可担任啊！ “敬中兄，你我上次相聚，还是民国二十六年初，你返回金陵特务处向戴老板述职的时候！” 从座椅中间回首探身，王天风的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怀念。 “弹指一挥间，已有八年之久啊！” 视线落在吴老大的妻子身上，他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几分。 “梅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军统八大金刚兄弟九人只是派系相同，除去周耀邦以外，其他人曾经的交情彼此并不深厚。 可即便如此，他们对于吴敬中的妻子皆尽抱有很高的好感。 梅姐全名梅若华，昔日北洋督军家的千金出身。 没有经历过什么西式教育，但为人性格豪爽大方。 外粗内细，进退有据，实乃是吴敬中当之无愧的贤内助。 从老二李维恭到老九周耀邦，哪一个没有吃过梅姐亲自下厨招待的家宴？ 若非如此，吴敬中也不可能带着梅姐一同赶赴港岛。 当然，梅姐的娘家这层掩护身份，肯定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否则的话，军统西北区少将区长，第八战区长官部调查室主任，总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小鬼子视线之内吧！ “嗨！” 梅姐撇了撇嘴，毫无畏惧地扫了身旁的吴敬中一眼。 “跟着老吴在大西北风吹日晒，得过且过吧！” “都是为了抗战奉献嘛！” 少将夫人听上去名头很响亮，但大西北的环境可想而知。 相较于金陵，淞沪，港岛这些城市而言，远远没有可比性。 拿着橘氏一脉的通关凭证进入淞沪开始，这一路上的待遇彻底让梅姐开了眼。 旅途尚且如此优渥。 王老八他们这些直接追随中将周专员的弟兄，究竟过着怎样舒服的日子，她做梦都不敢想象啊！ 好在梅姐仅仅只是羡慕，并没有什么后悔与嫉妒的想法。 要不然的话，她当初也不可能嫁给尚未发迹的吴敬中。 “对了，听说小……钧座家的夫人有喜了？” 话锋一转，梅姐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好奇和关切。 “几个月了？” “身体状况怎么样啊？” 今时不同往日啊！ 小九之称可不敢再开口，人家现在是手握军统半壁江山的中将钧座。 论及实际能量而言，这个国府中将甚至都有些不够看。 第715章 你李老二就羡慕去吧！ 在军统八大金刚之内，吴敬中和李维恭成家最早。 然而他们两人的妻子，彼此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梅若华为人热忱宽厚，李维恭的妻子则是一脸尖酸刻薄相。 这一点，从其他弟兄们对梅若华的称呼就可以看出来。 她是梅姐，而非表面客套的嫂夫人。 倘若换成了李维恭的妻子赶赴港岛，哪怕周耀邦不表态。 王天风恐怕都会在第一时间，联络山城总部，向戴春风申请执行家法。 财神爷归财神爷！ 他李维恭胆敢将财神爷的真实身份，透露给自己的枕边人吗？ 论及能力来说，李维恭的妻子作为力行社特务处老资历女特工，自然是颇具独到之处。 然而在为人方面，那位李夫人显然不怎么样。 吴敬中在金陵城任职的时候，军统八大金刚没少蹭梅若华的手艺。 反观李维恭家中，不仅仅弟兄们很少踏足，周耀邦更是从未登门过。 眼下梅若华有所顾虑，但她的关心绝非虚情假意。 这一切，王天风不仅仅心知肚明，更是尽收眼底。 “梅姐，当初敬中兄还在金陵城任职的时候，当属钧座到你家里面蹭饭的次数最多。” 不假思索，王天风延续着梅若华的称呼，他的声音难得温润和煦。 “我们兄弟几人，可是羡慕的很啊！” “今天早上，钧座还同我提起过这些呢！” “他专程托我向梅姐你表达歉意。” “碍于形势，钧座无法亲自前来迎接。” “不过钧座和夫人已经备好宴席，就等着你和敬中兄入席呢！” 这倒并非王老八客套寒暄，他赶来皇后码头之前，确实特意去拜访过周耀邦。 反正比埃尔洋行和兴邦大楼仅有两条街之隔，踩一脚油门的路程而已。 有事没事，多往自家九哥面前跑一跑，总归没有坏处。 昔日老大姐即将久别重逢，周耀邦的心情也很是愉悦。 中将周专员向来厚道，不可能做出那种发达以后就看不起老朋友的忘本之举。 得知梅若华陪同吴敬中一同赶赴港岛，他甚至专门提高了接待水平。 兴邦大酒店的后厨，早已撸起袖子，准备好了十二分精力。 倘若仅有吴老大一人，正常餐标招待便可。 周耀邦和李宁玉平日里吃什么，他跟着吃什么就好。 反正侯爵大人的水准，也不会亏待了他吴老大。 可眼下梅姐到来，情况显然另当别论。 “哈哈哈，托我家太太的福，我也享受享受财神爷的优待！” 满脸褶皱紧凑，吴敬中笑的非常开怀。 他平生最得意的三件事！ 家有贤妻，身旁有财神爷，背后站着自己的学长。 尤其是前者，你李老二就羡慕去吧！ 相比较而言，黄埔出身反倒不值一提。 毕竟在国府核心圈子，谁还没有几分黄埔资历啊！ “你倒是什么时候都不愿意亏了嘴。” 横了自己丈夫一眼，梅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最后却化作了一声感慨。 “承蒙钧座惦念，不过我更期待拜访钧座夫人。” “他们夫妻俩人潜伏在敌后这么多年，不容易啊！” 对比淞沪和港岛站的生活水平来说，军统西北站拍马难及。 更何况，一手打造出当前这般盛况的中将周专员呢？ 梅若华心中羡慕不假，但她同时也清楚这背后的艰辛。 理由很简单，人家又不是靠着国府的支持才有今天这番成就。 恰恰相反，国府没少仰仗人家的支援。 隔壁那位胡长官倒是多吃多占，拿着国府近乎四分之一的军费，也没见他搞出什么名堂啊！ 但凡有点脑子和见识的人，谁不佩服中将周专员的手段。 未曾涉及到吴敬中私人感情的前提下，梅若华绝对是大智若愚般的人物。 况且，博物馆双子星此时也尚未聚齐啊！ “宫庶，开车吧！” 莞尔一笑，王天风缓缓收回视线。 “直接去九哥那边！” 吴老大和梅姐这对老夫老妻情深意笃，他可不愿意掺和进去充当电灯泡。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宫庶默默发动汽车。 三辆凯迪拉克缓慢行驶，肆无忌惮地直奔小鬼子宪兵哨卡。 离着还有一段距离，驻守码头的小队长立刻早早挥手放行。 待到头车驶过哨卡时，他更是朝着中间这辆防弹版汽车敬了一个军礼。 “满烦了！” 轻轻踩下刹车，宫庶摇下车窗，熟稔地点出了几张钞票。 “请你和你的部下改善改善伙食！” 不是军票，更不是法币，而是可以正常流通的小鬼子货币。 “多谢先生犒劳！” 宪兵小队长双手接过钞票，顺势来了一记九十度角躬身大礼。 “您慢走！” 这可不是打点关系，反倒是尊卑极其显著的赏赐。 但凡为橘宗的大人物办事，总归会有一些额外犒赏。 在这些普通小鬼子士兵的心里面，橘宗的大人物们，比之军部长官更受欢迎。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兴邦集团和比埃尔洋行的事情非常用心。 “啧啧啧！” 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宪兵哨卡，吴敬中情不自禁连连咂舌。 “小鬼子主动敬礼，而且还是心甘情愿这种。” “放眼整个情报界，将潜伏工作做到这般境地的特工，也唯有钧座和你们啊！” 这一点路上，他们夫妻两人凭借橘氏一脉背书的同行文件，早已习惯了沿途当中的优待。 可即便如此，哪里比得上小鬼子当前这种毕恭毕敬的姿态更加令人震撼啊！ “敬中兄说笑了！” 通过后视镜迎上吴敬中的视线，王天风连连摆手谦辞。 “我们这些人，也只是听从九哥的吩咐而已！” “真正神通广大的人，还是九哥这位财神爷啊！”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在情报工作方面确实有些可取之处，但他同样也明白自己哪里有让小鬼子卑躬屈膝的本事啊！ 真正能够骑在小鬼子头顶上的人，唯有自家九哥夫妻两人。 只要自家九哥不动如山，无论换成谁在淞沪和港岛任职，皆尽可以享受到刚刚的待遇。 第716章 难道钧座您……暴露啦？ 车队临近皇后像广场时，一分为二。 林楠笙带着行动队的弟兄们返回港岛站本部，宫庶驾驶汽车前往兴邦大楼。 通过专属电梯，王天风引领着吴敬中夫妻两人前往最核心的顶层区域。 原本那几道安检程序，在周耀邦的提前吩咐下直接放行。 吴老大也就罢了，梅姐可是贵客。 更何况，他们夫妻两人一路使用橘氏一脉的渠道，早已被橘氏弟子评估了危险性。 既然安全，搞那么多规矩，岂不是在老朋友面前耍威风嘛！ “王先生，两位客人，这边请！” 电梯刚刚升上来，矢野晴子立刻欠身福了一礼。 “大人和夫人正在会客室等候三位！” 在小丫头的引领之下，王天风等人来到了会客室门前。 房门四敞大开，内部情况一览无遗。 李宁玉挺着高高拱起的肚子坐在沙发上，周耀邦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 她听自家男人提起过梅姐的情况，所以今天吵着闹着要来见一见自家男人昔日的老大姐。 往日知性优雅的宁玉夫人，最近的心情简直如同当前的天气那般，说变就变。 当然，仅限于面对自家狗男人的时候。 大是大非面前，宁玉夫人从不含糊。 无奈之下，周耀邦也唯有小心翼翼地护着喽！ 要不然的话，凭借梅姐的情分，他怎么说也会迎到电梯间才是。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愈发明显，李宁玉扶着腰准备起身迎接。 这一幕，正好被来到门口的梅若华看见。 “哎呦喂，大妹子你现在身子重，可不敢马虎啊！” 豪爽且充满关切的嗓音响起，梅姐也顾不得什么钧座不钧座了，她蹭蹭直奔李宁玉跑去。 还未等李宁玉起身，她就已经扶住了李宁玉的另外一条手臂。 与此同时，她还用十分轻柔的力道，阻止着李宁玉的起身动作。 梅姐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富家千金小姐，她的身形那叫一个矫健。 骑马玩枪，不比普通的士兵逊色什么，只是无法与博物馆双子星另外一人相提并论而已。 “您就是梅姐吧！” 顺势安心坐好，李宁玉振臂挣脱自家狗男人的搀扶，反手握住了梅若华的手掌。 “耀邦经常和我提起过您往日的关照。” “小妹李宁玉，失礼怠慢之处，还请梅姐见谅！” 自家狗男人害人不浅，但她绝不会迁怒于别人身上。 不仅如此，作为妻子，李宁玉天然对关照过自家狗男人的梅姐有着好感。 只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手中没有沾染自己同志的血债。 恰好，梅姐无疑要比李老二家里面的夫人纯良干净无数倍。 “大妹子，你这就见外了……” 梅若华下意识准备落座，但她的神色突然间为之一滞。 眼下这位好看到如同画里面走出来的俏佳人，可不是她认知中那个小九的妻子那么简单。 人家不仅仅是中将钧座夫人，本身更是国府内首屈一指的叙任女少将啊！ 论及军衔职务来说，自己家老吴都比不上对方。 “梅姐，你还说我家宁玉见外呢！” 莞尔一笑，周耀邦赶忙起身安抚了一番。 “你看看你，我们姐弟之间哪有那么多的顾虑啊！” 论八大金刚的排行，你吴老大确实称得上老大哥。 然而在私人交情方面，你实际就是梅姐的丈夫罢了。 “行，那我就托大了，不跟你小九客气了啊！” 稍稍思索一番，梅姐豪爽一笑，从善如流。 “弟妹，你这身子看上去格外圆润。” 随即，她小心翼翼坐在李宁玉身旁，拉着李宁玉的手连连关切。 “几个月了？” “喜欢吃酸的，还是喜欢吃辣的啊？” 吴老大成婚最早，子嗣也最为延绵。 梅姐在这方面经验十足，整整为吴敬中生了六个孩子。 可惜有一点美中不足，六个孩子全都是讨债鬼。 这不仅仅是周耀邦的看法，更是吴老大的原话。 眼见得姊妹俩开始聊起了体己话，王天风带着吴敬中走上前来。 “九哥！” 很简单的寒暄，并没有过多的介绍。 毕竟在私人交情方面，周耀邦才是八大金刚之间的联络枢纽，用不着他王老八从中牵线搭桥。 “吴大哥，久违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将视线落在了吴老大身上。 他亲大哥就在军统局核心任职，对于吴敬中的称呼自然要带上姓氏。 “耀……钧……侯爵阁下……” 双目圆睁，向来人情练达的吴敬中现如今也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小九之称，唯有梅姐喊得理所应当。 其他熟悉周耀邦的人，要么称呼一声老九，要么是耀邦老弟。 作为梅姐的丈夫，吴敬中稍稍不同于其他几大金刚。 可眼下的耀邦老弟贵为中将长官，吴敬中可不敢如同自己妻子那般托大。 偏偏当前的场合，尊称钧座也不合适啊！ 身旁那个看似乖巧的小姑娘，她可是橘氏一脉当之无愧的核心小鬼子。 军统西北区的少将区长，岂能不关注这方面的情报。 此时此刻，吴敬中的心里面早已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甚至从梅姐情急之下的时候，他就有些坐蜡麻爪了。 知道你耀邦老弟在小鬼子内部如日中天，可你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啊！ 潜伏工作啊！ 潜伏两字才是核心啊！ 难道你……暴露啦？ “敬中兄，晴子可不是外人！” 自顾自走到一旁倒茶的王天风，回头轻笑一声。 “九哥和九嫂完全将她视为自家妹妹看待。” “而且这里是兴邦大楼，上上下下全部都是九哥的心腹！” 他的眼中藏着几分调侃，吴老大你还是见识少啊！ “吴先生，久闻您军统八大金刚之首的鼎鼎大名，晴子神交已久！” 紧接着，已经走到自家夫人身旁的小丫头，同样是落落大方主动寒暄，明眸皓齿。 “晴子小姐言重了！” 大有一番如梦初醒的意思，吴敬中连连苦笑。 “虚名而已，点点虚名而已！” 目光重新落回到周耀邦身上，他脸上的神色愈发复杂难言。 “钧座才是真正的神通广大，卑职今日再次领教了！” “惊为天人，自愧不如啊！” 第717章 钧座是个厚道人啊！ 梅姐是梅姐，吴老大是吴老大。 哪怕两人属于夫妻关系，可吴敬中毕竟没有得到上峰长官的体恤。 即便上峰长官并没有在这栋大楼内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同样没有寒暄太多啊！ 仅凭一声吴大哥，吴敬中可不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吴大哥，我们兄弟之间如此拘谨，未免也太过见外了吧！” 莞尔一笑，周耀邦直接上前搂住了吴敬中的肩膀。 “快请坐，我们好好叙叙旧！” 他一边拖着吴敬中走向沙发，一边连连感慨。 “我已经吩咐楼下备宴了，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你和梅姐既然来到了我的底盘上，那就直接在家里面住下。” “当年我返回金陵的时候，你一直外派任职。” “仔细算起来，我们之间可是分别足足有十年之久啊！” 周耀邦很重视八大金刚之间的兄弟情谊，更加惦念梅姐昔日的关照。 这其中，固然存在着不可忽视的利益联系。 一来他亲大哥是当时的特务处副处长，二来他自身便是黄埔系八大金刚小团体的财神爷。 但不管怎样，周耀邦刚刚加入力行社特务处的时候，这些人对他颇为关照。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中将周专员行走江湖，除了钞能力以外，考得就是厚道仁义。 只要这些兄弟们不辜负他，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忘本。 当然，刚刚这番寒暄中绝大多数都是真情实意，但同样也有一点客套。 备宴叙旧，不醉不归是真，留宿家中明显只是托词。 这一点，吴敬中亦是心知肚明，更加看得透轻重缓急。 “我老吴惭愧啊！” 双手接过周耀邦送来的茶杯，他笑得满脸褶皱紧凑。 “承蒙耀邦老弟你不嫌弃，那我就托大了！” “想当年你尚未前往柏林受训的时候，我可没少沾你的光，跟着你吃遍了金陵城大大小小的馆子。” “刚刚过来的路上，我太太还打趣我呢！” “什么时候，到了哪里，都不会亏了自己的嘴儿。” “再蹭你几顿饭，我厚着脸皮受下了。” “不过去你家中留宿一事，还是算了吧！” “我们夫妻两人已经叨扰良多，岂能再给你添麻烦啊！” 自家财神爷果然是仁义无双，念旧重情啊！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吴敬中愈发不能让自己影响到财神爷的大局部署。 “都听吴大哥的！” 周耀邦也没有玩什么再请再辞的戏码，他笑呵呵地顺水推舟。 “不去我家，楼下的酒店总归没有问题吧！” “在港岛这段时间，你和梅姐就安心在这里住着，一切花销记在我账上。” 凭借周耀邦现如今的权势，他丝毫不担心自己这边出现问题。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侯爵大人正式接洽山城政府要员。 小鬼子那边不仅会睁一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有很多忠臣良将，以及有心人为侯爵大人的动作掩行匿迹。 只不过，吴敬中和梅若华的情况截然不同。 有资格被侯爵大人接见，而且还荣幸下榻于侯爵大人家中的人物，岂能不引起各方视线的关注？ 很多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淞沪和港岛的情报机关毋庸置疑，不可能越过侯爵大人展开行动。 然而侯爵大人麾下的情报力量，仅仅只是小鬼子对话情报系统的一部分而已。 除去梅机关和特高课以外，其他情报机关纵使不敢拿侯爵大人做文章，但他们绝不介意捕获军统西北区的少将区长。 大不了将有关于侯爵大人信息掩盖就是，可针对山城军统的功劳肯定要攥在手里面啊！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尽是心照不宣。 “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双眼眯成一条缝，吴敬中笑得合不拢嘴。 “多谢耀邦老弟盛情，那我和我太太就不客气了！” 港岛不比淞沪繁华，但也远远超过内陆的大西北。 接下来的食宿，全场由自家财神爷买单。 这笔节省下来的差旅费，完全可以装进自己的腰包里面嘛！ 西北那位胡长官有求于右京洋行，而且他又大概了解几分军统在沿海城市的庞大关系网。 要知道，戴春风和西北王的关系可不一般。 胡长官身边那位走过正式程序的未婚妻，乃是戴春风一手培养抬举起来的精英人才。 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将周专员和西北王的情况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两人的姻缘，本质上都是戴春风这位国服特务头子保媒拉纤的结果。 戴春风当年对那位准西北王夫人的重视程度，甚至要比李宁玉更胜一筹。 橘氏一脉的真正底细如何，戴春风不可能暴露在西北王面前。 可是这层密切关系，使得西北王清楚军统在沿海地区很吃得开。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最终促成了吴敬中此次的港岛之行。 皇帝尚且还不差饿兵呢！ 更何况，吴敬中也不是西北王麾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喽啰。 此行兹事体大，差旅费自然是丰厚的很！ 刨除掉吃喝住，还能在港岛花几个钱？ 剩下的差旅费，那不都是自己的外快收入嘛！ 听着久违的奸诈笑声响起，周耀邦也不由得莞尔一笑。 以往他和吴敬中凑在一起的时候，可没少听到这种笑声。 不远处的梅姐，更是下意识翻了一个白眼。 好在周围都是自己人，丢脸也早就丢干净了。 相比较而言，梅姐更加关心身旁这位画中人一般的弟妹。 姊妹两人聊着体己话，谁有心思搭理吴老大那点小心思啊！ 两伙人说说笑笑间，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门外由远及近。 “大人，夫人，贾维斯前辈传来消息。” 躬身一拜，楠木绫言简意赅。 “楼下酒店已经备好午宴，随时可以开席。” 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确实已经临近午饭时间了。 “梅姐，吴大哥，我们楼下边吃边聊！” 笑呵呵招呼了一声，周耀邦习惯性转身去搀扶行动不太方便的李宁玉。 可李宁玉身边现在哪里还有他的位置啊？ 晴子和梅姐两人，早已小心翼翼托住了李宁玉的手臂。 第718章 我抨击，你影射，老大别笑话老九！ 家主大人和夫人下楼用膳，电话通知显然要快过他们的脚步。 当众人视若珍宝般拥簇着李宁玉进入包厢的时候，酒水冷碟早已齐全，热菜亦是一道接着一道。 在这些内务事宜上，老德的安排向来周全。 不仅仅谨记自家夫人当前的饮食习惯，同时也专程照顾了客人的家乡口味。 边吃边聊，席间的氛围很是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位女士笑容明媚，三位男士则是心照不宣放缓了手中的动作。 中华文化的餐桌上，可不仅仅只是联络感情那么简单，更是商谈事情的绝佳时机。 堂堂军统西北区长，第八战区少将主任，总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港岛闲逛吧！ “耀邦老弟，不瞒你说！” 缓缓放下筷子，吴敬中正了正神色，开门见山。 “我老吴此次前来，其实是受了第八战区胡长官的委托。” “胡长官虽然不清楚你的真实根脚底细，但他深知你名下洋行手眼通天。” “再加上他和戴老板的关系，他了解咱们军统暗地里面的势力不弱。” “穿越敌占区和国统区，更加安全容易几分。” “这不，他专程委派我暗中过来接洽你名下的洋行，希望能够采购一批敏感的物资。” 说到这里，吴敬中稍稍顿了一顿。 “当然，这只是愚兄身上担着的差事。” 端起酒杯，他的嘴角悄然泛起了一抹神秘笑容。 “你我兄弟才是自家人！” “愚兄的情况，耀邦老弟你也肯定洞若观火。” “胡长官毕竟是第八战区的副司令长官，他下达命令，愚兄唯有遵从行事的资格。” “愚兄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绝不敢僭越干涉老弟你这边的行动。” “何去何从，显然要以你老弟的决断为主。” 吴老大的言外之意展露无疑！ 他只是公事公办而已，没有必要为了西北王搭上自己的情分。 归根结底，他背后那位靠山学长，与西北王之间的关系很是敏感啊！ 这些派系阵营的内情，军统局核心圈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无需过多遮掩嘛！ “吴大哥，校长那位头号天子门生可是常驻大后方啊！” 佯作出几分好奇，周耀邦不置可否。 “而且他又享受着国府超过两成的军费供养。” “眼下他突然找我采购军用物资，莫非是准备搞一些大动作吗？” “难道说，他还准备跨过黄河，与冈村宁次的华北方面军来一次正面决斗不成？” 西北王？胡长官？小花生的天子头号门生？ 那又如何？周耀邦丝毫不曾掩饰他的讥讽。 手握数十万荷枪实弹的中央军嫡系，偏偏与小鬼子华北方面军秋毫不犯。 仅凭这一点，周耀邦打心里面对这位老学长没有多少好感。 当着自家人的面前，他甚至数次对小花生表示不满，何况所谓的西北王呢？ 吴敬中虽然谈不上真正的自己人，可他刚刚已经开诚布公，周耀邦自然也不会虚与委蛇。 我抨击胡长官，你影射胡长官，大家不愧是自家兄弟嘛！ “耀邦老弟，你又拿我老吴打趣了不是？” 笑眯眯地抿了一口杯中白酒，吴敬中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胡长官陈兵关中，其用意你我心知肚明。” “此次军备采购，你我兄弟心照嘛！”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却好像什么都摆在了明面上。 同在军统内部任职，同为黄埔系出身。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能够让西北王如此大动干戈之人，除去山城那位好校长以外还能有谁？ 至于用意，那更是昭然若揭。 黄河对岸的小鬼子华北方面军，从来不是西北王所部的战略对手。 唯有陕北的红党老家，才是第八战区那数十万嫡系中央军严防死守的目标。 哪怕是关乎于国家民族的生死存亡战时，小花生也从未放弃过对红党老家下死手的心思。 这一点，在座所有人皆尽心知肚明，甚至就连矢野晴子同样毫不例外。 吴敬中的言外之意，众人亦是一点就透。 自从对新编第四军下黑手过后，小花生这是准备再次不当人子啊！ 吴老大心中认为在座并无外人，所以他并没有过多顾虑。 更何况，西北王的动作在明眼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隐藏遮掩的可能。 只不过，吴敬中又哪里清楚，他们夫妻俩才是场中真正的外人啊！ “唉！” 幽幽长叹一声，周耀邦将自己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吴大哥你列一份清单吧！” “除去军火武器以外，我这边基本都可以供应！” 他在军统内部的立场阵营素来如此，从不参与红蓝党争。 可眼下国难当头，小花生对红党老家图谋不轨。 按照周耀邦展露于外人面前的形象，有些无奈反倒更加符合他的性格。 “耀邦老弟，我们这些做学生的，尽到自己的忠孝本分便可！” 脸上笑容不变，吴敬中下意识地抬手，同时宽慰了一句。 “其他事情，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吧！” 他准备按照曾经的习惯，搂住自己耀邦老弟的肩膀。 可现如今自己妻子口中的小九，身份崇高为国府中将钧座。 哪怕他为人厚道仁义，有些习惯终究不合时宜啊！ 对于周耀邦刚刚所流露的无奈，吴敬中心中倒是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仁义厚道的钧座，有些忧国忧民的思想再正常不过。 况且，他这个喜欢阿堵物和乌纱帽之人，也未尝没有这种心思啊！ 要知道，吴敬中的靠山学长，昔日可是苏红的正式成员。 对于红党的理念，军统吴老大亦是如数家珍。 只可惜，国内当前蓝党才是主流，大权被小花生掌握在手中。 尼古拉小蒋返回国内后，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公开脱离红党。 总不能，太子爷带头谋反吧！ 最起码，这种戏说符合小花生和国府的立场角度。 但不管怎样，大敌当前暗自对自己同胞下黑手这种事，总归很是下作。 莫说枉顾国家和民族大义，单单道义方面就讲不通。 小花生的做法，显然让吴敬中心里面也颇为失望。 否则的话，吴老大研究了十多年凝聚意志，保卫领袖的理念。 最终也不会得出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结果。 第719章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第八战区关中胡部大力筹备军需物资的用意，在座所有人心知肚明。 只不过，这件事情在表面上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众人一笑而过，席间的气氛丝毫不受影响。 哪怕是李宁玉这位纯粹的红党老鬼同志，同样未曾露出半点异样神色。 她最近的性格有些阴晴不定，但也仅仅只是针对害人不浅的狗男人。 关乎于要事方面，李宁玉的干练机敏仍旧如常。 推杯换盏，酒阑人散！ 老德亲自安排梅姐和吴老大下榻兴邦大酒店，其他人则是重新搀扶着李宁玉返回了大楼最顶层。 梅姐虽然不舍得与新结交的好弟妹分别，可她分得清本末主次。 钧座一系需要商讨如何供应胡长官的军购方案，这件事情显然比闺中密语更加重要。 毕竟自己的好弟妹，可不是自己这种妇道人家啊！ 人家是国府内部屈指可数的女少将，铨叙军衔那种。 严格来讲，自家老吴见到弟妹，那都必须要主动打立正，敬礼问好。 带着几分感慨，梅姐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港岛的花花世界上面。 酒宴临近尾声的时候，李宁玉可是专门调派了几名心腹下属保护她和吴老大。 兴邦集团生意伙伴的身份，足以保证这对夫妻在港岛畅通无阻。 相比较而言，又没有侯爵大人的贵客那么引人瞩目。 西北王军购一事初步达成意向，吴敬中和梅姐自然是功成圆满。 接下来，全当做公费旅游就好！ 况且，大部分公费还能够揣进自己的腰包里面，这更是让吴老大笑得合不拢嘴。 反观周耀邦等人，则是沉着脸坐进了他的办公室里面。 “晴子，通知绫子立刻来见我！” 小心翼翼扶着李宁玉坐在沙发上，周耀邦冷哼一声。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胸前当即挨了一记肘击。 力道不重，但却明显带着主人的不满。 “晴子招你惹你了？” 一记白眼紧随其后，宁玉夫人最近脾气大得很啊！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嘛！” 周耀邦同样也有一记白眼，可他哪里敢翻在明面上，唯有心中连连叫屈。 “明明你自己也很生气，怎么拿我撒法子啊！”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得陪着笑脸。 “亲爱的，我错啦！” “你现在身子重，可不敢动起肝火啊！” “一切有我呢！” “我保证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 即便先前那声冷哼只是针对小花生和关中胡部，可周耀邦眼下又哪里敢过多辩解？ 没办法，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而且又很可能怀中自己贴心小棉袄。 除了宠着受着，还能怎么办啊！ 眼见得家主大人被夫人欺负，小丫头暗笑不已。 好在她还有点良心，强抿着嘴唇转身走向了办公桌，没有直接笑出声来。 至于王天风，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你刚刚怎么不继续去招待吴老大，非要跑上楼凑热闹。 明知道自家九嫂，最近有事没事就找自家九哥的麻烦，你还不多远一点？ 就凭自家九哥那恶劣性子，你看了他的热闹，他事后岂能不还以颜色？ 缩着脖子，王天风老老实实在一旁摆弄着茶具。 这既不是他的活，他更加不敢搞出太过明显的动静来。 此时此刻，王老八心中也很是无奈，总不能当真在那里看自家九哥的热闹吧！ 直到楠木绫应召来到办公室内，压在他胸口的那块大石头方才悄然消散。 “大人！” “夫人！” 躬身一拜，楠木绫的心里面泛起了一丝好奇。 大人和夫人午饭时还在招待客人，眼下突然紧急召见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常情况而言，只要矢野晴子在身旁，周耀邦基本都让她直接传达自己的命令。 一来家主大人信任这个小丫头。 二来秘书办就在斜对面，没必要搞那么多的形式。 “两件事！” 开门见山，周耀邦直接部署下他早在饭桌上就已经打好的腹稿。 “关中胡部需要采购一批物资，你负责联系欧阳和淞沪那边，照单供货。” “畑俊六不是正在为冈村宁次牵线搭桥吗？” “这次运输，就走华北到黄河的路线。” “华北方面军的货物，全部运送到第一军驻地。” “除去关东胡部所需物资以外，再夹带一部分，运到红党陕北所控制的黄河渡口内！” 侯爵大人的安排很简单，但却展现着他在小鬼子内部非常庞大的利益关系网。 现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与畑俊六不怎么对付。 在对华战略攻势上，两个老鬼子多次意见相左。 可不管怎样，华北方面军终究属于派遣军下辖。 官大一级压死人，小鬼子内部也不外如是。 在冈村老鬼子的地盘上，畑俊六岂能不安插一些钉子？ 现任第一军司令官吉本贞一，正是畑俊六的嫡系心腹。 这种情况，冈村老鬼子心知肚明。 他既无法改变，同时也唯有视若无睹。 理由很简单，他和畑俊六之间的分歧，仅限于公事方面。 双方之间，并非是那种撕破脸皮的敌对阵营。 畑俊六身为派遣军总司令官，冈村老鬼子和华北方面军先天性低他一头。 以下克上固然是小鬼子内部的传统，但却很少会出现在他们这种军中要员身上。 归根结底，他们不仅需要考虑政治影响，而且又不是那些底层狂热军国马鹿。 主动犯忌讳，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的对手送破绽嘛！ 如何化不利为有利，方显政治手腕之高明。 比如说眼下，冈村老鬼子深知畑俊六和橘氏一脉的关系密切。 他麾下的华北方面军急需很多军用物资，总司令官阁下这不就成了绝佳的中间人嘛！ 畑俊六可以掺沙子，但华北方面军说到底还是冈村老鬼子的底盘。 借用畑俊六的人脉，加强自己部队的战斗力。 冈村老鬼子的如意算盘叮当作响啊！ 华北方面军隶属于派遣军司令部指挥，你畑俊六总司令官总不能罔顾下级部队的合理需求吧！ 第720章 极其绝妙的点子！ 小花生有自己的阴谋，畑俊六有自己的无奈。 国府第八战区的关中胡部，以及小鬼子的华北方面军全部有军需采购预案。 恰好，这两头的生意偏偏汇总在橘氏一脉门前。 如此绝佳的机会当前，周耀邦又岂能错过？ 往日里，他对红党老家的支持需要顾忌很多。 正常通商可以，哪怕是药品运输也并不困难。 然而一些大家伙，或者军火这种敏感物资，显然无法大批量供应。 趁着这次机会，周耀邦准备搞一手大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予渔！ 他打算送一批工业机床进入陕北边区。 无法运输军火，那就提高红党老家自产的能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成熟的技术设备，以及相应的原材料，皆尽是红党的急需所在。 反观周耀邦这边，两者根本算不得多么困难的问题。 兴邦集团的工厂不缺技术和设备，右京洋行也完全可以将原材料运送到红党老家之内。 借助这次机会，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只要将设备和技术送入红党老家，后续的原材料大可以徐徐图之。 无法大规模运输，那就细水长流暗中夹带。 除去盘尼西林的生产线以外，周耀邦什么都可以支援红党。 毕竟这项技术仍旧处于国际尖端前沿，乃是橘氏一脉的立足根本。 更何况，汇丰银行，洛克菲勒家族，克虏伯家族花了数以亿计真金白银获得的技术，岂能就这么公之于众？ 红党老家和老毛子的密切联系毋庸置疑。 盘尼西林技术一旦送出去，距离老毛子拿到手就不远了。 届时，无异于在全世界层面被公开。 不仅仅周耀邦的利益必将严重受损，他那三家合作伙伴也肯定会暗中记恨他一笔。 支持拥戴红党，不代表周耀邦就要舍家撇业。 否则的话，他早就成为了小花生眼中的赤化分子。 相比较而言，眼下他和红党的关系无疑恰到好处。 只要红党在盘尼西林方面有需要，周耀邦绝不推辞。 莫说是近乎成本价供应，打白条也无妨啊！ 其他方面的生意交流，同样如此。 伴随着名下洋行和红党的生意往来愈发密切，周耀邦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个绝妙点子。 红党挤不出货款好啊！ 他周某人最不缺这些阿堵俗物。 只要红党老家的核心人物打白条，他这边完全可以成本价供货。 尤其是陕北窑洞里面那几位。 国府军衔也好，国外爵位也罢。 这些反倒显得更像一张废纸。 心动不如行动，周耀邦早已将这种想法付诸于行动。 时至今日，他的秘密空间里面就保存着两张欠条呢！ 一份是出自于李宁玉顶头上司的亲笔所写，有关于红党很多地下组织的无线电器材。 另一份，乃是周耀邦老学长的工整行书。 就是那位其他人还在被中正式步枪的时候，他已经背着中正本人的老学长。 这次借助关中胡部和华北方面军送来的机会，周耀邦无论如何也要弄一份红党老家窑洞里面的笔墨。 为此，他甚至做好了强买强卖的打算。 兴邦集团出品，必属精品！ 他准备送入陕北边区的工业机床组可不便宜啊！ 当然，红党老家窑洞里面未尝不会传出几声小滑头。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双方谁都不吃亏。 至于这些物资最终由谁买单？ 感谢关中胡部和华北方面军的鼎力支持！ “老八，关中胡部的军需订单，由你负责拟定。” 嘴角挂着一丝常人看不透的神秘笑容，周耀邦将视线落在了王天风身上。 打白条一事，李宁玉知晓，晴子那个小丫头也了解。 可他手中那两张欠条的含金量，显然只有他本人最为清楚。 “好，我马上落实这件事！” 长身而起，王天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绫子谨遵大人吩咐！” 与此同时，楠木绫也赶忙行了一个大礼。 自从嫁给甲藏以后，她完美展现了一句老话。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作为兴邦集团秘书办的负责人，楠木绫的条件得天独厚。 对于家族核心的情况，她的了解仅次于矢野晴子。 有些事情，绫子甚至看得比她丈夫更加清楚。 原因很简单，甲藏白天常驻防务公司，距离兴邦大楼隔着整个港岛本岛呢！ 有资格接触到橘氏一脉的核心底色，这不止代表周耀邦对甲藏妻子的信任，更是一种对门下家臣的潜移默化。 结果楠木绫的反应，使得他这位家主大人也不禁有些莞尔。 兴邦集团内部的运转，绫子半点口风都没有透露给她老父亲楠木实隆。 显而易见，在家族之内，可不仅仅是晴子这个小丫头漏风啊！ 淞沪有武藤纯子，港岛又出了一个楠木绫。 一时间，周耀邦对自己的未来也很是忧心啊！ “去做事吧！” 抬手轻轻一挥，他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意思。 没办法，视线落在晴子那个小丫头身上以后。 周耀邦怎么看，怎么感觉自己身上凉飕飕的。 倘若李宁玉肚子里面是一个臭小子，一切倒也无妨。 可如果是宝贝女儿的话，注定逃不开这个小丫头的魔爪啊！ “你又在那打什么鬼主意呢？” 目送王天风和绫子离开，李宁玉看到自家狗男人再无其动静后，她柳眉骤然一竖。 习惯性一记肘击落下，她那明媚的眼眸如同星星般闪耀。 一眨一眨的，并未继续开口，但却仿佛说了很多。 “从晴子到纯子，再到绫子！” 幽幽长叹一声，周耀邦直接道出了自己心里面的想法。 “有这三个丫头在，我担心今日的志雄和实隆，就是今后的我啊！” 李宁玉将为人母，心情有些多变。 可周耀邦同样是将为人父啊！ 一旦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往日里运筹帷幄的中将专员，乾纲独断的侯爵大人，难免也会几分怅然。 只不过，他的眼神很快就恢复了晴明！ “咚！” 沉闷的肘击声响起，李宁玉明显加重了自己的力道。 第721章 你查是你查的，我查是我查的！ 看着自家狗男人呲牙咧嘴的表情，李宁玉干脆翻了一个白眼。 “胡说八道什么呢！” “整天也没个正形！” 这一记白眼，再无半点妩媚之意，纯粹是毫不遮掩的嫌弃。 “大人，您就放心吧！” 耸了耸鼻梁，晴子小丫头皮笑肉不笑。 “不管是若殿，又或者是御姬，晴子一定会用心陪伴您和夫人的孩子成长的。” 用心是必然的，怎么成长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威胁，毫不掩饰的威胁！” 吹胡子瞪眼，周耀邦先凝视小丫头，随后朝着自己的妻子一脸悲愤叫屈。 “这个小丫头是不是在威胁我？” 老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侯爵大人不需要故作成熟，但是自从李宁玉身怀六甲后，他也渐渐蓄起了一抹雅致细一字胡。 “你再搞怪，我真的用力捶你了昂！” 噗嗤一声过后，李宁玉赶忙故意板着脸。 一时间，本就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内，仿佛更添了几分明媚色彩。 多年的老夫老妻，她岂能不了解自家狗男人？ 哪怕心中再怎么怅然，自家狗男人也不可能完全乱了心境。 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逗自己开心而已。 “听我家夫人的！” 见好就收，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晴子，你稍后向红党老家发报，把关中胡部的动作传过去。” 视线转落在小丫头身上，他的眼眸深处不禁闪过了一丝冷意。 无论是所谓的西北王也好，又或者是冈村老鬼子也罢。 这两支部队进行军用物资储备，皆尽是剑指红党。 前者意图瓦解红党老家，后者直奔红党的第十八集团军。 小花生和冈村老鬼子倒是臭味形投，达成了无形的默契。 抗战之初，小花生划分全国战区。 陕北地理位置属于第八战区辖内，他偏偏将红党的部队调动到第二战区之下。 显而易见，分而化之的阴谋昭然若揭。 最终造成了关中胡部将红党老家所在的陕北边区护在身前，结果第十八集团军又处于小鬼子华北方面军战略包围状态的格局。 至于第二战区的国府部队，抗战前期阎老西还算有些作为。 然而自从太原城沦陷后，这位第二战区司令长官为了保存他的晋绥军家底，使得小鬼子的压力基本落在了红党部队身上。 小花生和冈村老鬼子不谋而合，可周耀邦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同胞惨遭迫害？ 虽然在关中胡部，以及小鬼子华北方面军之内，皆尽隐藏着红党的特工。 小花生和冈村老鬼子的阴谋诡计，肯定会被红党老家察觉到。 只不过，红党特工的调查，并不影响周耀邦这边传输情报嘛！ “晴子，你拿我的手令，去白沙湾调一套工业机床组。” 神色稍霁，周耀邦的嘴角甚至泛起了几分玩味。 “要适合陕北条件的。” “秘密装船，混在那两批货里面，送到红党控制之下的渡口。” “继续延续先前的交易方式！” “钱不钱的，不重要！” “关键是陕北窑洞中那几位，这次最少要拿到其中一位的笔墨。” 隔着黄河对红党陕北边区虎视眈眈的小鬼子部队，分为一南一北两大编制。 北面是驻蒙军的第二十六师团，那面是吉本贞一的第一军。 前者，侯爵大人不怎么熟悉。 后者，那可是侯爵大人铁杆盟友的死忠分子啊！ 从第一军的辖区卸货，简直不要太安全。 即便这些工业机床组被查处，只要不是成品的军火，侯爵大人最多被鄙夷一声国之蠹虫罢了。 骂归骂，吉本贞一还必须竭尽全力为侯爵大人进行遮掩。 牵一发而动全身，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倒下，他背后的靠山能够好到哪里去？ 甚至就连军火，其实侯爵大人也不是没有贩卖，仅仅在于不合适大批量出货罢了。 毕竟在小鬼子内部，绝非侯爵大人同红党和山城做生意。 论及大宗交易，侯爵大人执小鬼子内部蠹虫之牛耳。 可如果单单提及军火方面，大阪师团才是真正的大胆妄为啊！ 冈村老鬼子扯畑俊六的大旗，侯爵大人同样将俊六君护在了身前。 总而言之，他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强买强卖，拿到一幅陕北窑洞里面的墨宝。 欠条，总归有些不好听嘛！ “绞尽脑汁让首长给打白条。” 没好气地横了自家狗男人一眼，李宁玉扶着腰换了一个坐姿。 “亏你想得出来。” 她实在是想不通，自家狗男人究竟打着什么鬼主意。 “你以后就知道了！” 神秘一笑，周耀邦饶有兴致地卖着关子。 “这些啊，可都是咱们家今后的传家宝啊！” 说话间，他担心自己再挨上一记肘击。 所以他赶忙凑在李宁玉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李宁玉的手臂。 “亲爱的，你这都出来好几个小时了，我们回家歇着吧！” 怕挨揍是真，担心李宁玉的身体状态也是真。 自己妻子的身子越来越重了，哪能一天天经常在外面待着？ 如果不是李宁玉执意要求，他今天都不准备带李宁玉来接待梅姐和吴老大。 “德行！” 撇了撇嘴，李宁玉顺势缓缓起身。 小丫头眼力劲十足，赶忙上前搀扶住自家夫人的另半边身子。 “好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隔着李宁玉，扫了一眼矢野晴子，周耀邦故意皱眉，佯作出满脸嫌弃的神色。 “略略略！” 回以一副鬼脸，小丫头浑不在意，毫无畏惧。 直到将夫人送到楼下的汽车内，她方才收敛笑容，进入了雷厉风行的干练状态。 小丫头本性古灵精怪，但却仅限于在家族之内。 尤其是家主大人和夫人面前，她向来无拘无束。 可如果面对外人时，晴子小姐足可以代表整个橘氏一脉的态度。 倘若没有出众的能力，她哪里扛得起这副重担呢？ 秘密向红党老家护送物资机械一事，矢野晴子完全有资格全权负责。 更何况，陕北窑洞里面那几位的墨宝，必须由她这个橘氏一脉情报系统的负责人主导。 小丫头看不懂自家大人的想法，但这并不影响她尽心尽力。 第722章 吉人自有天相！ 从今年开始，世界战争格局无疑进入了关键性的转折点。 太平洋战场上，花旗佬和小鬼子之间攻守易势。 放眼全世界，小鬼子所在的阵营亦是颓势愈发鲜明。 小胡子的军队开始出现成建制，大规模的投降情况。 欧陆公认墙头草典范代表的罗马佬，更是再一次发挥了自己随风倒的传统。 三大轴心去其一，仅剩小胡子和小鬼子东西两线各自为战。 若非大势愈发光明，小花生也不可能暗戳戳筹备第三次反赤行动。 但却正是应了那句老话，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伴随着山顶城堡，兴邦大楼，橘公馆三地上空那肆无忌惮的无线电波，以及右京洋行在关内畅通无阻的商业活动。 小花生的险恶用心，彻底变成了泡影。 这个过程中，完美展现了周耀邦多年苦心经营的庞大影响力。 借助小鬼子内部的错综复杂，他在传递情报的同时，又赚取了不菲的利益。 相比较而言，关中胡部和小鬼子华北方面军虽然战略失败，但本质上其实并没有多大亏损。 毕竟右京洋行的物资，货真价实进入了这些部队的储备仓库之内。 明面上看，红党老家更是最大的赢家。 不仅仅粉碎了小花生的阴谋，避免了外寇未除就兄弟阋墙的惨剧。 与此同时，陕北边区还平白获得了一大批物资和弥足珍贵的工业根基火种。 打白条？这也算代价？ 周耀邦厚道，陕北窑洞里面那几位同样仁善。 除去欠条以外，五大核心成员甚至分别为周耀邦送来了一份书面祝福。 老鬼同志在红党内部谈不上多么核心，但她的关键性毋庸置疑。 除去情报方面以外，经济方面更是重中之重。 红党老家和周耀邦保持着高度默契的亲善态度，暗地里面不可能秘密监视周耀邦的近况。 一来不利于团结，二来橘氏一脉的情报网也绝非摆设。 只不过，宁玉夫人在小鬼子控制区域之下的影响力何其庞大。 很多事情，根本无需调查，同样会传到各方势力的耳目中。 她和周耀邦的孩子即将诞生，有心者又怎么可能不关注？ 趁着这个机会，红党老家祝福正好落在了周耀邦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本质上来说，这五份墨宝与他和李宁玉结婚时收到的那份并无太大区别。 可是在他的心里面，两者的分量宛如天壤云泥那般。 独照峨眉峰的浪漫主义气息毫无实用性。 反观这五份祝福，足以为周耀邦一家未来镀上一层金漆。 心想事成后，周耀邦难得沉稳了一段时间。 淞沪和港岛大局稳定，他只需要居中坐镇便可。 具体的情报工作，一众橘氏家臣和自家弟兄们运作起来绰绰有余。 再加上李宁玉的身体状态趋于稳定，害喜情况没有早期那般严重了。 她的心情一好，周耀邦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放松了很多。 然而这种惬意，仅仅持续了短短的一周时间。 那位西北王部队重新缩回驻地辖区的当天，周耀邦根本无心关注小花生那些欲盖弥彰的虚伪辞令。 他双手紧紧攥在胸前，来来回回踱步于城堡一座暖楼的偏厅内。 这里是专门为了李宁玉临盆时所改造的产房。 受限于当下的医疗技术问题，医院的环境远远不如山顶城堡。 只要医护人员到位，在家待产肯定要比去医院更加安全稳妥。 “你别在那里乱转了！” 突然间，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周耀邦的脚步声。 “转的人揪心！” 放眼整个橘氏一脉内部，除去宁玉夫人以外。 勉强有资格冲家主大人发火的人，有且仅有一人而已。 那便是李宁玉的亲哥哥，周耀邦的大舅哥。 亲妹妹分娩在即，李铭诚怎么可能在淞沪坐得住？ 消息传到橘公馆的时候，他立刻紧急调动军用飞机，直奔港岛而来。 驻守淞沪的一众忠臣良将们，虽然无法亲自赶到家主大人身边，见证若殿或者御姬的诞生。 但他们肯定要尽一份自己的心意，为李先生大开方便之门啊！ 先调动飞机，手续都是后面再补也不迟。 此时此刻，李铭诚看似坐在沙发上，比周耀邦更加稳重。 实际他双手死死地抓着大腿，恨不得直接抓到肉里面去。 正是因为担心自己亲妹妹的情况，李铭诚刚刚才会对周耀邦发火。 否则的话，他绝不会影响自己妹夫的威严。 “我也揪心啊！” 脚下步伐仍旧徘徊，周耀邦的声音里面都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颤抖。 “宁玉的身子本就显得格外重。” “眼下又不到足月，我怎么可能坐得住啊！” 此言一落，李铭诚亦是眼前一黑，有些无力地瘫在了沙发上。 如果正常足月临盆，他们两人虽然担忧，但绝不至于如此恐惧。 后世医学发达的时代，分娩尚且如同到鬼门关前走上一遭，更何况当前这个时代呢？ “大人，夫人吉人自有天相！” 缓缓上前几步，佐藤大藏凑到家主大人身旁，小心翼翼低声安抚自家主公的心绪。 “藤田夫人不是说过嘛，夫人疑似是双生孕相。” “月份不足，倒也符合正常情况。” “而且在今天以前，夫人的体检情况一切稳定。” “再加上港岛的产科圣手全都在产房内，夫人和宗嗣保证会平安顺遂的！” 除了他以外，港岛的橘氏家臣全部在列。 军政厅也好，兴邦集团也罢。 夫人即将临盆，公务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对对！” 点头如捣蒜，周耀邦连连呢喃着。 “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自有天相！” …… 周耀邦此时既是为自己的妻子祈祷，同时也在竭力安抚着自己的内心。 老天爷送自己来到这个时代，而且自己又在为国家，为民族出力。 虽然其中有些私心，但自己在大是大非从不含糊。 自己一家，配得上吉人自有天相一说。 老天爷不可能为难自己的，更不会为难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第723章 果然，老天爷还是爱我的！ 当前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落后与局限，周耀邦非常清楚。 放射性影像检查，对孕妇和胎儿存在很大隐患。 因此从李宁玉怀孕开始至今，始终保持着由产科名医触诊的检查方式。 如非必要，周耀邦绝对不会使用放射性影像检查。 幸得老天爷厚爱，李宁玉的身体状况一直很健康。 胎心稳固，只是身子比寻常孕妇更重。 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老藤田的太太，以及中医，西医，小鬼子军医三方的产科专家给出了双胞胎的推断。 伴随着距离分娩的时间越来越近，藤田夫人干脆长住山顶城堡内。 不仅如此，三方产科专家亦是轮班贴身照顾李宁玉。 除去月份不满以外，李宁玉的身体情况一切正常。 对于周耀邦而言，这无疑是焦急之下的一颗定心丸。 可不管怎样，他眼下哪里坐得住啊！ 此时此刻，周耀邦的脚步声，几乎踩在了场中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们的视线无一例外，全部紧紧盯着产房大门。 “吱呀！” 突然间，产房大门被轻柔推开，所有人立刻做出了反应。 周耀邦箭步上前，李铭诚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其他橘氏家臣们，皆尽探着脑袋。 一副有心凑过去，却又不合时宜的古怪姿势。 “大人，夫人平安顺遂！” 藤田夫人一脸慈祥和兴奋的神色，她柔声汇报着喜讯。 “孩子们也很健康！” “头胎是若……” 可周耀邦哪里有心情听她废话啊！ 脚步骤然加快，径直就准备闯进产房里面去。 “大人，夫人刚刚分娩。” 好在藤田夫人的身形同样矫健，她当即抬手挡在了自家大人面前，满脸严肃神色。 “医生尚未安置妥当，此时您不宜入内！” “还请您稍安勿躁！” 家主大人和主母情深意笃，藤田夫人眼明心亮。 所以她并没有提及所谓的忌讳，单纯从专业角度出发。 “好好好，我再等一会儿！” 强行止住脚步，周耀邦颇有些六神无主的模样。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直到此时此刻，他方才有精力关注藤田夫人汇报的喜讯。 先前他仅仅只记住了一句话，那就是自己的妻子一切平安。 “恭喜大人儿女双全，正巧凑成了一个好字，吉祥如意啊！” 重新换上一脸慈祥笑容，藤田夫人连连道贺。 “头胎是若殿，重五斤三两。” “第二胎是御姬，重四斤九两。” “虽然月数不足，但全部都非常健康！” “您准备的保温箱，完全没有用上。” 家主大人的嫡长子，必定是家族未来的宗嗣。 第二个孩子是御姬，又符合了家主大人这段时间以来的心心念念。 眼下这种情况，对于橘氏一脉上下而言，绝对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哼！” 微微蹙眉，周耀邦略带几分不满。 “这个臭小子，竟然和他妹妹抢了那么多的营养。” “等他长大一些，我一定把他扔到甲藏手底下去磨砺磨砺。” “甲藏，你记一下！” 话虽如此，但他那抹简直要翘到眼梢处的一字胡，完美展现着他的内心。 “拙者谨遵大人谕令！” 单膝跪倒在地，楠木甲藏一脸兴奋神色，竭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 他不敢高声喧哗，生怕吵到产房里面的夫人和弟弟妹妹们。 即便这座山顶城堡继承了橘公馆的优良特点，隔音环境非常保密。 要不然的话，他们刚刚也不会守在产房门外六神无主。 但无论如何，甲藏内心深处不愿意惊扰到夫人和刚刚降生的弟弟妹妹们。 当然，这丝毫不影响他内心的喜悦兴奋。 家主大人和夫人子嗣延绵，家族传承根本彻底奠定。 与此同时，自己又被确定为宗嗣今后的头号嫡系心腹。 除去家主大人和夫人以外，自己才是今天最幸运之人啊！ 君不见，不远处的佐藤前辈和南田前辈，满眼止不住的羡慕嘛！ 至于楠木乙藏，他纯粹是满脸憨厚傻笑。 很多家族之外如狼似虎的家臣，在家族内部反倒如同哈士奇那般。 “哈哈哈，宗家主脉兴盛，我楠木家必当与族同休啊！” 表面上憨态可掬，乙藏心中早已笑开了花。 “实隆叔父，您果然是高瞻远瞩啊！” 准确来说，他现在根本合不拢嘴，只是强行忍耐着没有发出声音而已。 “老德，你也记一下！” 大手一挥，家主大人重新恢复了往日里乾纲独断的风采。 “家族上下，这个月的薪水福利全部翻三番！” “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全部抱一个大红包！” 他御下从不吝啬，况且今天这种大喜事呢！ 一切部署妥当后，周耀邦眼巴巴地守在产房门口，仿佛一块望妻石那般。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产房大门重新打开。 晴子和绫子分别抱着抱着两个襁褓，带着明媚笑容缓步走出。 “大人，你可以先看看若殿和御姬，然后进去陪夫人说说体己话了。” 这个时候，藤田夫人笑呵呵给出了专业建议。 新生儿已经离开产房，准备转移到更加舒适干净的房间内。 稍后李宁玉再恢复一番精气神，同样也会跟过去。 眼下进入产房，自然不成问题。 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看，自己妻子才是重中之重。 一个箭步飞出，周耀邦直奔产房而去。 他只是在沿途当中，不经意地扫了晴子和她怀中的襁褓一眼。 不看不要紧。 这一看，当即让周耀邦眼前一黑。 刚出生的婴儿，无法单纯从表面上判断性别。 可小丫头挤眉弄眼的鬼脸，明显暗示着她那不怀好意的鬼主意。 “我的宝贝女儿啊！” 嘴角微微抽搐，周耀邦脚下步伐倒是丝毫不做停顿。 “你可千万别漏风啊！” 压制下心里面的忐忑担忧，他快步走进产房内部。 未来的事情，以后再说也不迟。 当务之急，还是照顾自家的头号功臣。 毕竟他和李宁玉才是真爱，孩子只是真爱的结果而已。 哪怕是宝贝女儿，也宝贝不过李宁玉本人。 第724章 靖彦和安璃 健步如飞跑进产房内，周耀邦无视掉其他人的行礼问好，直奔床榻边缘。 此时此刻，专业的产科医生和护士，已经帮李宁玉恢复了往日的仪态。 除去脸色有些苍白以外，她看上去并无大碍。 但不管怎样，精气神的严重亏损消耗，使得李宁玉大有一副林妹妹的模样。 “不生了，咱们以后不生了！” 小心翼翼握住李宁玉的手掌，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周耀邦有些语无伦次。 从李宁玉进产房后的手足无措，到喜讯传出来的神采奕奕，再到当前的满心疼惜。 平时笼罩在淞沪和港岛上空，永不坠落的这轮太阳，恐怕是出尽了这辈子的窘态。 “狗东西，算你还有良心！” 双眼月牙弯弯，李宁玉虽然有些虚弱，但却丝毫不影响肘击。 “不过你说的什么胡话！” 她心里面很是欣慰，言行上反倒充满了嫌弃。 大家族传承，首重一个子嗣延绵。 一来确保传承人的能力，二来防备意外情况发生。 李宁玉才思敏捷，周耀邦更是活脱脱拿掉尾巴的老狐狸。 夫妻两人结合，子嗣的能力应该不成问题。 可眼下这个时代，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谁也无法确定。 纵使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同样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别看李宁玉接受过新式教育，而且理念信仰走在当世最前沿。 很多事情，祖先既然传承下来，那就存在着一定的道理。 一味将其打为封建糟粕并不可取。 如何衡量，李宁玉的心里面显然很有章程。 自家狗男人虽然不是什么封建帝王，可自己家无异于有皇位要继承啊！ 反正自家又不是养不起，肯定要尽可能保证传承不断在自己身上啊！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俯身贴着自己妻子的额头，周耀邦的声音格外柔和。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调养身体。” 他准备玩一手拖字诀。 倘若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意义？ 国家！国家！ 民族大义不容有失，可个人家庭也不能罔顾啊！ “你看过孩子没？” 李宁玉倒也并未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她话锋一转。 本就灿若星辰的眸子深处，此时更是平添了几分母性柔光。 “刚刚进来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晴子抱着的那个孩子。” 剑眉一蹙，周耀邦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那个小丫头一脸毫不掩饰的邪恶用心，她抱着的孩子是咱们女儿吧？” “至于臭小子，我哪里有时间顾得上他！” “儿子也好，女儿也罢，全都不如你重要！” 小棉袄今后是否漏风，终究比不上自己的贴心人更重要。 “越说越没正行了。” 抬起另一手，抚平自家狗男人额头的皱纹，李宁玉的温柔笑声中充满了憧憬。 “晴子也算是我们两人一手带着长大的。” “有她护着小安璃，小安璃一定会快快乐乐成长的。” 她很信任矢野晴子，更清楚这个小丫头的心意。 至于自家狗男人的小棉袄未来会不会漏风，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名字定好了？” 暂时压下心中的怅然，周耀邦将李宁玉的双手全都攥在了自己掌心里面。 “就叫安璃和靖彦？” 伴随着待产期的临近，李宁玉自然不方便继续前往兴邦大楼办公。 她留在山顶城堡内，周耀邦同样也无心外出。 为了分散李宁玉的焦虑，他和李宁玉早就准备好了未来孩子的名字。 靖彦和安璃，明显是夫妻两人最满意的首选。 平定乱世之贤才，如同琉璃般成澄澈且安乐。 “我们这对做父母的，身份特殊。” 靠着自家狗男人的手臂，李宁玉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轻叹。 “连累孩子的名字也只能做出取舍啊！” 刚刚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打情骂俏的时候，产房里面的医生护士就已经悄悄退下。 眼下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了他们夫妻两人。 太平山顶这座侯爵城堡，又延续着淞沪橘公馆的优良传统。 房门一关，门里门外属于是绝对独立的两个空间。 外人全部离开，李宁玉说话的时候自然再无顾虑。 “周安璃和周靖彦也很好听啊！” 轻轻挪动手臂，换了一个让李宁玉枕着更加舒服的角度，周耀邦温声安抚着。 “不仅仅有美好的寓意，而且还对应着我们的名字嘛！” “放心吧！” “小鬼子现在无异于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 “最多再有两三年的时间，我们和孩子们，都能摘掉身上这层鬼子皮。” 橘靖彦和橘安璃，这才是两个新生儿准备对外公开的名字。 既能够转化为中文，又符合小鬼子的取名习惯。 所谓首选，其实就是衡量各方因素的取舍结果而已。 归根结底，小鬼子的本土还没有长出蘑菇来，侯爵大人总不可能起兵造反吧！ “我算是看出来了！” 眼眸微抬，李宁玉笑眯眯地调侃了一句。 “女儿才是你的心头肉啊！” 她的情绪来得快，退的也快。 相比较于前段时间那犹如港岛当季天气一般的变化，眼下明显稳定了很多。 “欸，夫人此言差矣！” 故作一脸严肃神色，周耀邦一本正经说着肉麻的情话。 “你才是我的心头肉嘛！” 此言一落，李宁玉顿时回以一记白眼。 “咦，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转头，抽手，她那逐渐重新泛起血色的俏脸上，写满了嫌弃二字。 “你赶紧出去吧！” “让晴子和绫子进来，送我去隔壁看看孩子。” 反观周耀邦，他早已练就了城墙一般的厚脸皮。 放眼橘氏一脉，老藤田是公认的厚颜无耻。 实际上，这种结果之下还隐藏着一个前提，家臣们哪里敢对主公评头论足啊！ “好，我这就去安排！” 轻吻李宁玉额头后，周耀邦这才笑呵呵地站起身来。 “顺便看看我们的孩子。” 产妇准备出产房，当务之急非清场莫属。 哪怕是李铭诚这个亲哥哥，他也只能得到七朝过后再去探视李宁玉。 第725章 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绝对的敌人！ 周耀邦得天独厚，他的妻子和孩子自然也备受老天爷宠爱。 李宁玉的身体恢复很快，小靖彦和小安璃的身体也很健康。 虽然不足月，但却没有任何虚弱征兆。 第七天，李铭诚心满意足的见到了自己亲妹妹，以及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 至于其他橘氏家臣们，除去晴子和绫子这些女眷之外，则是掰着手指头翘首以盼。 不仅仅港岛境内任职这些人，驻守淞沪的忠臣良将们亦是如此。 他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一睹若殿和御姬的真容呢！ 至于向家主大人和夫人请安，反倒其次。 橘氏家臣的忠心毋庸置疑，可最近这段时间里面，若殿和御姬才是核心。 直到两个小宝宝满月当天大清早，淞沪和粤州两地的橘氏家臣同时踏上了归途。 野村直邦调动军机，楠木实隆乘坐汽车。 所有橘氏家臣，直奔家族在港岛的山顶城堡。 若殿和御姬的满月酒，他们又岂能错过？ 只可惜，这件喜事终究无法成为他们光明正大翘班的理由。 不同于先前还有节日作为借口，哪怕是旧历也勉强说得过去。 这一次，他们唯有能当天去，当天回。 两方人同时出发，几乎也在同一时间抵达家族的山顶城堡。 淞沪飞港岛的时间，基本上等于从粤州开车到港岛的时间。 临近中午时分，所有橘氏一脉成员齐聚一堂。 周耀邦并没有宴请四方的打算，可港岛本地的军政要员岂敢视若无睹？ 清泉上野带着他的义子和女儿，备了三份厚礼亲自登门。 不仅如此，他同时还代表着很多人的心意。 例如畑俊六，鹫巢铁夫这等侯爵大人的合作伙伴。 即便本人无法亲自到场祝贺，但他们谁都没有缺了贺礼。 甚至就连昭和老鬼子，也通过电报特颁御沙汰以示庆贺，并且安排清泉上野筹备了一份礼物。 会客厅内，周耀邦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主位上。 他一脸平静神色，对于昭和老鬼子送来的那堆华丽空话毫无敬意可言。 御沙汰的本质，其实就相当于是昭和老鬼子的旨意。 不见仪程，不行谢礼，可见侯爵大人当前何等的强势。 在他周围，一众橘氏家臣们倒是端正了身姿，却同样没有任何一人起身接旨。 家主大人的意志，素来都是他们的行动准则和方向。 橘氏一脉上下，俨然一副家族大于本土的态度。 对于这种情况，清泉上野表现的很是淡然，他心里面根本没有感到任何一丁点的意外。 亲赴港岛已经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橘氏一脉和派遣军一系的心思呢？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外如是！ 更何况，清泉上野本人何尝没有这种心思呢？ 你们橘宗一脉毫无后顾之忧，我清泉家核心成员同样都在港岛啊！ 倘若在华势力一盘散沙，那么一切讲不了。 大家各自为战，各自谋划自家的利益。 可偏偏面前这位侯爵大人横空出世，编织了一张极其庞大的利益关系网。 在橘氏一脉的利益链条内，海军和陆军竟然都坐在一口锅旁边搅马勺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要有机会，谁不想靠上去？ 恐怕就是他东条上等兵，如果大本营内阁重组。 使得他卸任首相一职，仅剩下陆军大将军衔以后。 他所筹备的第一件事情，必定是谋求外调，想尽一切办法担任派遣军总司令官一职。 届时，他东条上等兵也只会代替畑俊六现在的位置。 政敌？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概念。 归根结底，屁股决定了脑袋。 心如明镜，清泉上野内心的想法愈发坚定。 “大人，在下心中有些恍惚，对于当前的时局愈发捉摸不透了。” 随手将礼物和大本营转达的御沙汰电文递出，清泉上野深深一拜。 “在下斗胆，烦请大人您指点迷津。” “不知在下能否有幸聆听您的教诲？” 他本人准备的贺礼，早已由叶冲和清泉纯子送到了城堡弟子的手中。 眼下这份礼物和电文，属于是昭和老鬼子跨洋聊表心意。 清泉上野用自己的行动，实际向侯爵大人彰显着自己的心迹。 侯爵大人没有接旨的态度，那么自己同样不会展现出传旨的觉悟。 “清泉君，指点一说难免过于言重了！” 抬手虚按，周耀邦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玩味弧度。 “坐！” “我们互相探讨就好！” 清泉上野的言外之意，他又怎么可能听不懂呢？ 这个老鬼子怕是准备亮出一些底牌，进一步向自己靠拢喽。 除此之外，他还暗示着借一步说话的心思。 如此大好时机送到眼前，侯爵大人又岂能错过。 在座众人当中，除去清泉一家三口以外，那可全部都是侯爵大人的忠臣良将啊！ 放任他们在这里旁听，正好展现家主大人对他们的信任与器重嘛！ “在下谨遵大人吩咐！” 再次行礼应声，清泉上野正襟危坐在。 这个老鬼子，到底是中将加特使的身份。 再加上他自从赴任港岛以后，始终保持着与橘氏一脉高度一致的步调。 况且，他今天还是为了庆贺而来，所以周耀邦并没有冷遇苛待他。 以侯爵大人为中央，内侧全部都是他的忠臣良将，外侧则是留给了清泉一家三口。 至于李宁玉和家族的女眷们，此时正在里面的私厅逗弄今天那两位主角呢！ “大人，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正了正神色，清泉上野并未直接开门见山，反倒是继续兜着圈子。 “小女素来仰慕您这座城堡的典雅与宏伟。” “不知能否劳府上的人，带着小女和犬子参观一番，也好让他们兄妹两人长长见识？” 侯爵大人相信自己麾下的一众家臣，他对自己女儿同样从不怀疑。 可叶冲的情况截然不同。 在清泉上野的眼中，他身上存在着很多的疑点。 纵使表面上的理由很充分，但清泉老鬼子的疑心岂有那么容易消除？ 第726章 开诚布公之始！ 白月光的儿子，终究不是白月光本身。 更何况，依照清泉老鬼子的心性城府，他绝非那种为情所累之人。 叶冲本身也好，又或者他那位已经亡故的母亲也罢。 只要清泉老鬼子察觉到异常，那么他最终只会相信自己的验证。 叶冲身上的往昔因素，不足以让清泉上野彻底对他深信不疑。 “无妨！” 抬手一挥，周耀邦爽朗一笑，尽显豪迈磊落姿态。 “清泉君的心思，我大概也能够猜到一些！” “如果清泉君认同我的观点，那么令郎和令嫒自然也算不得外人嘛！” 实际上，他和清泉老鬼子的一言一行，皆尽隐藏着深意。 你怀疑你的好大儿，可我对他反倒很信任啊！ 伴随着家主大人的话音落下，除去佐藤大藏之外的橘氏家臣们，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大人，我们知道您神通广大。 可您什么时候把清泉上野最重视的义子都变成自己人了？ 或者说，那个叶冲从一开始就是您的人？ 淞沪作为周耀邦的势力基本盘，眼下驻守淞沪各个机关的橘氏家臣们，皆尽经过了风雨的洗礼和考验。 如何洗礼？怎样考验？ 当然是配合军统和红党的行动啊！ 因此他们的忠心最为坚定，同时也更加清楚家族内部的情况。 最为重要的一点，周耀邦麾下这些忠臣良将们，哪一个不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 更何况，当前驻守淞沪的一众家族成员们，几乎都是从情报机关走出来的老资历啊！ 有的时候，试探其实就是一种暴露。 伴随着周耀邦的行事愈发肆无忌惮，他们岂能不明白自家大人正在做什么？ 迄今为止，淞沪系统的家族成员们，仅仅只是不清楚周耀邦和李宁玉的真实身份而已。 楠木实隆倒是不曾接触到详细的情报工作，可他和宗家主脉深度绑定。 他的女儿正在为家主大人和夫人做事，他的侄子又是港岛宪兵队的负责人。 倘若仍旧一无所知的话，他恐怕早就被自己的对手生吞活剥了。 放眼橘氏一脉核心成员之内，唯有佐藤大藏单纯被蒙在鼓里面。 可即便如此，他同样能够看透清泉上野当前的态度。 清泉纯子是清泉家唯一的血脉，她显然和清泉上野共同进退。 如此一来，那便唯有叶冲一人的身上需要打一个问号。 反观清泉上野，他有心靠拢橘氏一脉，但他总归不是内部人。 个中内情，他无从得知。 在他看来，侯爵大人只是猜到了自己的意图，同时愿意对自己一家展示善意而已。 “在下心思粗鄙！” 心中思绪飞速转动，清泉上野最终选择了从善如流。 “让大人您见笑了！” 叶冲是否存疑，这一点不重要。 哪怕他的身份当真有问题，未尝不能成为自己做文章的筹码。 相比较而言，清泉家的未来才是重中之重。 清泉老鬼子的如意算盘虽好，可他哪里知道侯爵大人的真实底细？ 敌我双方最大的操盘手，眼下就悠哉悠哉地坐在他面前呢。 纵使有文章可做，那也是侯爵大人借助叶冲之手，拿他清泉上野来做文章。 “请！” 单手一眼，周耀邦亲自倒了一杯茶，招待清泉上野。 “我们边喝边聊！” 其他人目光灼灼，静静等待着清泉上野步入正题。 唯有老藤田微微摇头，看向野村直邦的目光略带几分不满。 你野村君真是白白浪费了距离大人最近的位置。 你怎么能让大人亲力亲为呢？ 按照家族内部的座次排序，李铭诚其实应该距离家主大人最近。 毕竟亲眷和家臣之间，总归要有一些不同。 只不过，李铭诚眼下哪里有时间关注清泉老鬼子？ 他一门心思全部放在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身上，正盯着老德筹备满月宴 呢！ “不瞒大人，在下年初赴任港岛时，身上其实带着内阁赋予的使命而来。” 双手捧着茶杯，清泉上野终于亮出了他的底牌。 “振兴港岛，仅仅只是表面说辞罢了。” “当然，有大人您坐镇港岛，这里也不需要在下献丑。” “在下的本职，在于内部秘密训练的一支舰队。”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佯作出几分羞愧。 “这支舰队的代号，想来也瞒不过大人您的法眼。” 当初清泉上野使用海军密码本的时候，他就从未考虑过绕开橘氏一脉。 归根结底，波雷部队不过是他放出来的一枚烟雾弹。 专门用来试探港岛境内那些间谍特工的棋子。 可能潜伏在军政厅内部，也可能隐藏在海军基地之内。 或许是叶冲，又或许是其他什么人。 至于第二十三军司令部和港岛的宪兵本部，那可是侯爵大人的直属势力范围之内。 公务层面的试探，何必得罪橘氏一脉这株参天大树呢？ 在清泉老鬼子的认知中，侯爵大人封疆裂土之嫌深重，但终究不属于敌对势力嘛！ 当初他部署行动的时候，佐藤大藏尚未加入橘氏一脉。 海军基地那边，又没有橘氏一脉的核心成员主导。 针对这两个部门进行试探，无伤大雅嘛！ 既不会影响到侯爵大人的威严，同时也等同于在侯爵大人的耳目之内行动。 最重要的一点，他此举主要还是为了甄别叶冲的情况。 潜伏在内部的地方特工层出不穷，清泉上野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一一应对？ 确保清泉家内部干净纯粹，这才是他的核心用意。 “清泉君，既然你开诚布公，那么我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微微颔首，周耀邦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不错，这支舰队的存在，我早已知晓。” “自从截获你发出的密电后，我这边就在追踪调查波雷部队。” 看似懒散悠哉，实则锋芒毕露。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超出掌握之外的事物存在。” 轻呷一口茶水，他似笑非笑地扫了清泉上野一眼。 “对于这支波雷部队，我原本是准备找个机会击沉的！” 第727章 今上何故谋反？ 关东军没有制海权，海军更加不允许出现独立于自己系统之外的舰队。 东条内阁在旅顺港秘密组建波雷部队，遣华海军司令部并没有收到任何正式文件命令。 简单来说，波雷部队随时可以被打为一支非法武装。 清泉上野可以调动这支波雷部队执行特殊作战命令，周耀邦同样也能够调动第三舰队将这支舰队击沉。 归根结底，秘密和特殊这两种任务性质，不过是东条内阁和海军本部心照不宣而已。 既然无法摆在明面上谈，那么侯爵大人当然也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 反正他只要挑破这层遮羞布，自然不缺少队友自动匹配到他身边。 心照不宣，维持默契，并不代表海军本部认同东条内阁的做法。 别人都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面了，又有谁能够心甘情愿呢？ 若非碍于战争大局，海军本部第一时间就就会剁掉东条上等兵的狗爪子。 凭借侯爵大人所掌握的能量，只要没有正式文件下达，他随时可以摧毁那支波雷部队。 如果有确凿的命令落实，这支舰队也将失去了所谓的特殊秘密使命。 别看周耀邦刚刚仿佛聊家常那般轻松，可在场所有人毫不怀疑他的决心和手腕。 “大人息怒！” 淡然一笑，清泉上野最终献上了他的拳拳之心。 “在下也知晓内阁的做法有欠考虑，明显有破坏在华大局之嫌。” “所以在下迷途知返，诚心助您拨乱反正。” “有关于这支波雷部队的联络密语和指挥密令。” “在下愿悉数献上，交由大人定夺！” 这支舰队眼下在他的掌控之下，只要他没有摆明车马炮背叛东条内阁。 那么有了这些密语和密令在，波雷部队完全可以被侯爵大人悄然掌控嘛！ 更何况，这怎么是背叛呢？ 毕竟从一开始，他清泉家就不是东条上等兵的附庸啊！ 伴随着清泉上野的话音落下，除去叶冲和清泉纯子以外，在座其他人皆尽是一脸欣赏赞许的神色。 不是，你清泉老鬼子就这么投了？ 父亲，你也终究不能免俗于肮脏的政治吗？ 显而易见，叶冲和清泉纯子还很稚嫩啊！ 好在这对兄妹也懂得审时度势，明白清泉上野的选择，最符合清泉家的利益。 叶冲也就罢了，他返回自己的国家，乃是为了民族大义。 反观清泉纯子，倘若小鬼子本土的生态环境优渥，她们父女两人又何必跨洋跑到港岛来？ 挂念惦记叶冲，这确实是清泉纯子赴任港岛的核心理由。 可如果小鬼子的大本营当真是一片乐土，她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将叶冲调回去才对。 只不过，清泉上野此时的立场态度，有悖于他往日里的沽名钓誉罢了。 这种变化，才是叶冲和清泉纯子心中割裂感最明显的原因。 对此，清泉上野只能说自己的女儿和义子还是太天真啊！ 区区虚名，哪里比得上切实利益更加重要呢？ 就凭当前的对华大局，若是再不赶紧找机会投过去，后面哪里有自家的好果子吃？ 背后中枪而自杀身亡，对面那位侯爵大人又不是没有玩过这种手段。 “清泉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莞尔一笑，他脸上的神色愈发温和。 “不过你也应该听说过，我向来无心军政之事，只在意经济金融发展。” “波雷部队，还是你自己负责指挥吧 ！” 从橘氏一脉中兴开始，家主大人就一直标榜这种理念。 然而他怎么说，那是他的想法。 下面人怎么做，家主大人可完全看在眼中呢！ 无心军政之事，不代表你们这些臣子可以绕过家主大人行事！ “只是我有一些好奇，波雷部队其实算不得多么隐匿，毕竟你尚未赴任港岛前，就已经主动透露了一部分。” 随手为清泉上野填满茶杯，周耀邦话锋一转，仿佛单纯只是好奇那般。 “不出意外的话，这支部队在你所肩负的使命中，应该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吧！” 放眼在场所有人，波雷部队的真实底细，唯有清泉上野一人完全掌握。 哪怕拥有先知先觉之能的周耀邦，也仅仅知晓一个大概。 可即便如此，同样可以让他以此来大做文章。 开诚布公，绝不仅仅只是周耀邦和清泉上野之间那么简单。 “大人您真知灼见！” 双手扶着茶杯，清泉上野点头如捣蒜。 “这支舰队的组建初衷，其实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执行特种作战。”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直接将东条上等兵的心思卖了个一干二净。 既然要投，当然要投的彻彻底底。 此言一落，周耀邦稳坐钓鱼台，一众橘氏家臣们则是瞬间哗然。 “他东条上等兵想要干什么？” 上半身挺拔如剑，往日里温文尔雅的影佐祯昭，第一时间起身开团。 “造反吗？”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楠木实隆当即紧随其后。 “此獠险恶用心罪不容诛！” “他应该立刻切腹自尽！” 相比较而言，平时存在感极强的老藤田，此时反倒难得慢了一拍。 可他那两撇白眉，此时同样是根根竖立。 原因很简单，一直不在海军系统内的独立舰队，而且又承担着特种作战这种秘密使命。 就算用脚后跟去想，他们也能够猜到这支波雷部队的目标何在。 如果仅仅只是运输特种弹，哪里用得着专门组建培养一支舰队？ 显而易见，波雷部队是专门用来发射特种弹的基础啊！ 这支舰队潜伏在旅顺港内，结果舰队指挥官在港岛任职。 毋庸置疑，波雷部队必然会南下执行特种作战任务。 一旦舰队驶过黄海，沿海城市基本都是他们橘氏一脉的地盘啊！ 除去野村直邦的旗舰出云号可以远离，其他人跑都跑不掉。 当然，小鬼子本土大本营定制特种作战计划，不可能忽视掉自己人。 可计划归计划，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当初在浙赣会战被野村直邦一炮炸死的石井老畜生，他可没少祸害自己人啊！ 第728章 老藤田悍勇当先！ 对于在场所有橘氏家臣们来说，保持治下当前的安宁稳定状态，最为符合家族和自己的利益。 如果有可能，他们甚至希望按兵不动。 东条内阁的特种作战计划，纯粹是给家族和自己添乱嘛！ 他们看似抨击东条上等兵，实则每句话都在影射昭和老鬼子。 理由很简单，东条内阁可没有能力平衡本土大本营的各方派系。 波雷部队筹备特种作战计划，其背后必定站着昭和老鬼子的影子。 当然，实施方面明显由东条上等兵负责。 昭和老鬼子要脸，不可能将自己陷于这种不人道的负面之地。 否则的话，清泉上野也不会如此坦诚光明。 哪怕投过来，他也必定会讲究一些方式方法，哪能摆明车马炮呢！ 可不管怎样，昭和老鬼子的做法，使得一众橘氏家臣们极其不满。 你这厮何故谋反啊？ 只不过，碍于法理顾虑，在场绝大多数人没有直接挑明罢了。 暗戳戳影射昭和老鬼子的同时，他们也在悄悄关注着自家大人，以及身边同僚的反应。 “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啊！”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藤田芳政心中嗤笑一声。 “大人，说到底，东条上等兵如此险恶用心，背后必然存在今上的支持！” 起身整理好满是橘纹印记的纹付羽织袴，老藤田一脸义愤填膺，却又慷慨激昂的神态。 “用一直独立于遣华海军系统之外的舰队，执行特种作战计划。” “那些毒气弹能够发射到哪里去？” “最终还不是淞沪，港岛 ，粤州等沿海重要城市？” “这些城市，全部都在家族的势力范围之内。” “今上默许，甚至支持东条上等兵如此行事。” “又将您，将家族，将拙者等人置于何地？” “还请大人乾纲独断，拙者矢志唯您马首是瞻。” “纵使万死，也绝不退缩半步！” 今天是若殿和御姬的满月宴，穿军装显然不合时宜。 自己这身礼服上既然佩戴着家族的纹饰和徽章，那么自己就必须对得起家主大人的栽培和器重。 昭和今上？ 彼其娘之！ 老藤田虽然仍旧有所保留，毕竟清泉上野这个不生不熟的人还在场呢！ 但他的意思非常显著！ 大人你说反，我藤田芳政第一个冲锋陷阵在前！ 看着老藤田那须发矗立，满眼忠诚与杀意的模样，清泉上野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藤田君你这么悍勇吗？ 忠诚于谁，杀意向谁，清泉老鬼子眼明心亮。 他只是诚心投向对华大局核心所在的橘氏一脉，可没有准备造反啊！ 大家玩一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戏码，封疆裂土壮大自身的利益就好。 看你藤田君的模样，你怎么还准备唱一出奉天靖难，清君侧的大戏呢？ 双目圆睁，清泉上野不由得朝着对面的其他人看去。 结果这一看，顿时让他眼前一黑。 不管海军和陆军，无论文官还是武将，其他橘氏家臣们皆尽是一脸明显的后悔神色。 显而易见，他们并不后悔抨击东条上等兵，影射昭和老鬼子。 他们只是痛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多的顾虑，竟然再次让老藤田那厮拿到了头功。 从这一点来看，家主大人对于藤田芳政的爱护不无道理。 这厮不要脸归不要脸，可他的忠诚极其绝对啊！ 其他橘氏家臣们倒也并非存在二心，只是他们始终无法如同藤田芳政这般豁得出去。 可眼下老藤田既然已经挑了头，他们自然不会再有分毫半点的犹豫和迟疑。 平日里在家族内温顺的虎狼们彻底露出了獠牙，使得清泉一家三口顿时胆战心惊。 叶冲很乐意看到小鬼子内讧，但他明白轻重缓急。 直接暴起反抗，肯定会影响，甚至摧毁当前的情报大局。 清泉上野和清泉纯子父女两人的心思就很简单了。 自己一家三口刚刚上船，结果这艘船准备主动往冰山上撞，岂不是自寻死路嘛！ 偏偏清泉上野刚刚献出了波雷部队的特殊使命，他们一家三口根本没有机会下船啊！ 此时此刻，这对父女只能祈求侯爵大人仍旧英明神武，千万别意气用事。 “藤田，你这份忠心可嘉。” 抬手虚按，周耀邦笑呵呵地看向自己的悍勇忠臣。 “但却有些过于激烈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波雷部队处于清泉的掌控之下，想来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港岛也好，淞沪也罢，还轮不到本土大本营指手画脚。” “只要我们众志成城，酒照喝，舞照跳，马照跑！” 反是一定要造的。 侯爵大人经营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城头变幻大王旗嘛！ 只是需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而已。 即便小鬼子眼下日薄西山颓势尽显，但终究还没有走到绝境。 此时砸了昭和老鬼子的锅，只会让橘氏一脉沦为众矢之的。 到了那个时候，畑俊六和长谷川清这等盟友恐怕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 大家可以谈笑风生间瞒上欺下，暗地里面行架空本土大本营的僭越之事。 然而法理终究摆在明面上，昭和老鬼子的旗帜不能撕掉。 阳奉阴违，暗下杀手，方才是当前的最好处置方式。 “大人，拙者先表个态。” 两撇牛角胡连连颤抖，野村直邦连连冷笑。 “如果那个所谓的波雷部队当真敢执行特种作战计划，拙者第一时间调动舰队将其葬于大海深处。” “理由嘛，无法识别敌我关系最合适不过！” 他一眼洞彻便自家大人的心思，而且他也不只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驾轻就熟，同时又当仁不让！ “请大人放心，在下定当密切掌握波雷部队的所有动向。” 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清泉上野连忙起身表态。 “若如致使家族受到半点损失，在下愿切腹谢罪！” 相比较于直接造反而言，摧毁波雷部队又算得了什么？ 好在侯爵大人英明神武，没有做出鲁莽草率的决策啊！ 我清泉家的未来，仍旧是一片光明坦途。 第729章 橘氏成员战时状态的老传统！ 小靖彦和小安璃的满月宴，归根结底还是橘氏一脉内部的核心族会。 理由很简单，两个小奶娃终究是懵懂赤子。 兄妹两人虽然是今天的主角，可戏份全都在家族核心成员，以及赴宴的重要宾客身上。 难得家族成员齐聚，满月宴又尚未开始，家主大人自然要针对家族未来走向做出一番宏观部署。 相比较而言，清泉上野和波雷部队反倒只是一点小插曲。 “诸君，前些天本土遭遇花旗佬空袭的情况，想来你们也都有所耳闻了。”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身为昭和老鬼子隆重敕封的橘侯爵，提及本土遭遇空袭轰炸一事，竟然如同谈论今天早晨吃了什么那么平淡。 偏偏在场所有人，皆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其他橘氏家臣就不用多说了，他们在本土并无多少家业根基存在。 哪怕是楠木实隆，他的老父亲仍旧驻守鹿儿岛楠木家。 可眼下这座城市，在小鬼子本土境内属于偏远地方。 论及门第鄙视链来说，鹿儿岛更是乡下。 花旗佬轰炸小鬼子本土，又岂会对这种地方大动干戈？ 即便本土核心本岛被炸沉，他楠木家祖宅恐怕也只会覆灭在地震之下，而与直接战火无关。 楠木实隆尚且平静淡然，更何况其他再无半点后顾之忧的橘氏家臣呢？ 唯有清泉上野感触颇深，但却主要针对小鬼子本土被轰炸一事。 本土还是太危险了，哪里比得上侯爵大人光芒笼罩之地更加安全惬意呢？ 至于侯爵大人的漠然态度，人家刚刚都有举旗造反的苗头了，眼下这种神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啊！ “去年的浙赣会战，本土大本营以摧毁浙赣铁路沿线军用机场为核心战略目标。” 环视身边众人，周耀邦缓缓吐出一道烟圈。 “成果斐然，可惜这片土地地大物博，动员能力不容小觑。” “再加上花旗佬的支援，使得花旗佬重新具备了在华战场直接针对本土发动空袭的条件。” “我从畑俊六那边收到消息，大本营准备启动新一轮的大规模战略攻势。” “摧毁华南地区的机场，以及打通华北到安南的运输路线。” “影佐，实隆，你们两人分别掌控着第十三军和第二十三军。” “理应提前做好开战前的准备工作。” 李宁玉眼下正在私厅内带着两个小娃娃呢。 侯爵大人也算是难得有机会吞云吐雾。 他口中的战前准备，自然不是如何对自家同胞弟兄展开猛烈攻势，而是发挥他橘氏一脉的优良传统。 继浙赣会战操盘失利后，中将周专员准备再次展现他在小鬼子作战部队内的庞大影响力。 小鬼子大本营尚未下达的一号作战命令，也就是豫湘桂会战，暂时还处于筹备状态。 显而易见，依照小鬼子当前的困境，这场战役势在必行。 毕竟小鬼子太平洋战场损失惨重，唯有在对华和东南亚的陆地战场上做些文章。 宏观上打通两大战区之间的联系，细节方面将在华战场的点连成线，以此来谋求破局转机之法。 当然，这一战也将成为小鬼子最后的绝响。 反之，豫湘桂会战亦是国府抗战时期规模最大的军事溃败。 周耀邦有先知先觉之能，清楚未来的战势走向。 派遣军司令部和小鬼子本土大本营之间的暗潮涌动，也足以让他这位侯爵大人收到风吹草动。 对于豫湘桂会战的结果，周耀邦心中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他可以提供派遣军司令部的核心战略情报，甚至直接左右一部分战局。 可他无法代替小花生做任何决定，强把骡子按到槽子里面去。 浙赣会战期间，小花生各种微操不断。 他的核心用意简单且纯粹，那就是保存自己嫡系中央军的势力。 狗改不了吃屎啊！ 豫湘桂会战的规模空前庞大，小花生的私心必将更加严重。 最为重要的一点，小鬼子当前日薄西山之势展露无疑。 你可以说小花生别有用心，但绝对不能质疑他的投机嗅觉之敏锐。 现如今的国际走势，他比任何人都要深有感触。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小花生才会私心作祟。 嫡系中央军，那可是用来剿赤匪，最终定鼎江山的家底。 小鬼子仅仅只是皮肤之患，同时又仿佛秋后的蚂蚱那般，小花生怎么可能将家底消耗在一时之忧上面呢？ 豫湘桂会战的惨败，也是小花生之名享誉国际层面的开始。 明明知道这场战役的结果如何，偏偏周耀邦的良知又不允许他坐视不理。 无奈之下，中将周专员也唯有竭尽自己所能。 为接下来的战争中，那些同样有良知的同僚们提供情报支持。 不求彻底改变战局，只希望这些同僚们和弟兄们，尽量不会成为小花生野心阴谋之下的牺牲品。 “请大人放心，拙者明白！” 相互对视了一眼，楠木实隆和影佐祯昭异口同声。 以往的战争怎么打，今后按部就班便是。 总而言之一句话，家族的仁善之名绝不能在自己身上出现负面影响。 特种细菌战，无意义的暴行等手段，断然不会出现在橘氏成员的治下。 若非顾忌清泉上野在场，楠木实隆和影佐祯昭恐怕早就已经直接表态了。 家族观摩团入驻指挥所，军事情报在同一时间送达家主大人和总司令官手中，这可是橘氏成员战时状态的老传统啊！ 只不过，明面上不方便提及，毫不影响他们暗地里面配合默契嘛！ 身为派遣军体系之下绝对的实权军事主官，在华任何战争都不可能绕过影佐祯昭和楠木实隆。 纵使本部无需亲自参战，麾下也必定会有部队进行临时改编调动。 毕竟小鬼子的兵源如同秋后韭菜那般，一茬不如一茬。 愈是规模庞大的攻势，第十三军和第二十三军编制下的精锐部队愈发关键。 在这种情况之下，派遣军司令部内越核心的战略部署，在周耀邦眼中反倒显得愈发清晰。 没办法，谁让家主大人麾下的忠臣良将们位高权重呢！ 第730章 娘希匹，他小花生这是什么意思？ 伴随着小靖彦和小安璃的茁壮成长，小鬼子最后的绝响也正式来开帷幕。 对于自己和李宁玉这对儿女，周耀邦抱有寓意美好的期许。 只可惜，时局动荡如此，总是天不遂人愿。 正如同他所推测的那般，即便他竭尽全力提供情报，甚至暗中发挥自己在小鬼子作战部队的影响力。 可正面战场之上，国府一方仍旧是节节溃败。 小花生私心作祟，地方部队和中央军间隙丛生。 尤其是前者，注定了豫湘桂会战的惨烈。 不仅仅花旗佬在华最高军事负责人史迪威的日记一篇接着一篇，周耀邦同样是帝国雅音不断。 “娘希匹，他小花生这是什么意思？” 兴邦大楼最顶层，周耀邦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花旗佬军事顾问团内部的蔑称，直接被他挑在了明面。 再加上此时王天风这位军统骨干，黄埔嫡系就坐在一旁。 偏偏他却毫无顾忌，可见他内心的熊熊怒火。 豫湘桂会战局面不容乐观，作为国府楔入小鬼子最高层的王牌蝶恋花小组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无论是淞沪也好，又或者港岛也罢，无线电波几乎毫不间断。 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更是无心照料自家那小奶娃，专心致志扑在了情报汇总与传输工作上。 自家九哥和九嫂尽职尽责，王天风这位军统港岛负责人又岂敢怠慢？ 从会战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每天都会赶到兴邦大楼点卯报到。 自家九哥难得失态，王天风非但不敢有任何看热闹的心思，他甚至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 对于那一声在黄埔系内部无异于不忠不孝的小花生蔑称，王老八完全是置若罔闻。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不仅如此，他内心深处同时也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山城那位好校长，着实不当人子啊！ 王天风尚且还有一些夹在两头的顾虑，唯有双手搭在膝盖上，老老实实正襟危坐。 在场其他与国府毫不相干的人，更是一脸同仇敌忾的神态。 作为橘氏一脉内卫和情报系统的负责人，长谷小次郎与矢野晴子俨然一副君辱臣死的义愤填膺肃容。 若非知晓自家大人和夫人的理念，长谷君和小丫头恐怕早已提出某些不利于国府的建议了。 毕竟在他们两人心中，唯有主公，主母，宗嗣，以及家族。 小鬼子的利益，尚且不被长谷小次郎和矢野晴子重视。 更何况国府呢？ “好了，你那位好校长素来如此。” 点燃一支香烟送到自家男人嘴边，李宁玉柔声安抚着他的心绪。 “在他眼中，国家利益都可以成为一己私利的筹码，更别说你这个学生 了。” “事已至此，我们这边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蝶恋花小组的战略价值，小花生心知肚明。 如非迫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他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手中这张王牌。 只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拿自己的小老乡做一做文章。 王天风今早赶到兴邦大楼，除去听从自家九哥的吩咐之外，同时还送来了一份山城军统总部发出的密电。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份关乎于军统要员的新任命。 相关消息，矢野晴子这边同样收到了一份。 原军统局副局长周耀庭，调任第九十三军军长一职。 军衔保持不变，甚至可以说更进一步。 从原本的职务中将，晋升为实实在在的叙任中将。 谋求外调，这一直是周副局长的夙愿所在。 他和戴春风之间的默契，也正是基于这一点。 周副局长无心在军统局内部争权夺利，戴老板自然与他和和气气。 尤其是财神爷重耳在外，哪怕他戴春风的猜忌心再怎么沉重，也从未担忧过周副局长会威胁到他的位置。 道理很简单，军统局这一亩三分地，怎么可能入得财神爷的法眼？ 只可惜，小花生亦是深谙这个道理。 你们周家兄弟两人，一个富可敌国，一个再外放掌握实际军权，那还了得？ 因此周副局长跳出军统局的想法，乃至于请愿，全部都被小花生留中不发，死死按下。 表面看来，周副局长调任国府第九十三军的军长一职。 军衔甚至晋升为叙任中将，这应该称得上是高升才对。 可实际上，九十三军现在就是一个火坑。 稍有不慎，便会玩火自焚。 前任军长因为擅自放弃核心阵地，物资不做转移直接烧毁等罪名，被就地枪决，当场正法。 可归根结底，这件事情背后，还是小花生做的孽。 国府第九十三军属于中央军嫡系，前任军长乃是小花生的天子门生，黄埔一期毕业。 他严格奉行着小花生保存嫡系力量，相机行事的理念。 然而在桂柳会战开端，他全军撤离桂北的举动，无疑使得战场门户大开。 不管第九十三军到底有没有收到小花生的密令，此人都必死无疑。 首先，有些事情小花生可以做，但他绝不能摆在明面上。 其次，小花生总要把自己私心作祟的黑锅甩出去啊！ 一位中央军嫡系的中将军长，分量显然不小。 眼下再将周耀庭调任第九十三军，可见小花生的政治手腕之强硬。 桂柳会战愈演愈烈，摆在周耀庭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打出中央军嫡系的威风，要么彻底葬送自己未来的前程。 无论是前者也好，又或者是后者也罢，皆尽与周耀邦现在的能量息息相关。 侯爵大人对于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的影响力毋庸置疑，第二十三军更是直接负责着桂柳会战的一条战线。 第九十三军想要重振声威，现任军长的亲弟弟岂能不尽心尽力？ 只不过，对于整个战局而言。 第九十三军的兵力，以及情报支持不足以影响大局。 除非周耀邦能够影响到整个桂柳会战的小鬼子部队。 这是最好的结果，小花生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反之，会战失败的帽子，足以让周耀庭的前途止步于此。 第731章 你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在国府内部，论资排辈的情况极其严重。 要知道，周耀庭的军统局副局长一职，不过只是兼职罢了。 他的正式职务，其实是小花生侍从室的高参。 论及能力，周耀庭可圈可点。 伴随着战争的不断变化，轮也轮到他开始掌握实际军权了。 否则的话，黄埔系之内都会出现一些非议声音。 毕竟周耀邦的存在，以及对于他的制衡约束，小花生可无法摆在明面上来讲。 凭借这层关系，一旦桂柳会战失利，小花生不至于将周耀庭一撸到底。 但他以往外调军中的请愿，显然休想再提半句。 别看小花生对很多败军之将宠爱有加。 比如说刚刚调任桂柳战场的汤蝗虫，以及那位奉行猪之战术的猪总座。 可有的时候，是黑是白，还不是小花生一句话的结果？ 用之则白，反之白也是黑的。 在座众人不敢妄自称尊，言及自己的政治手腕可以与小花生相提并论。 但他们终究在情报界深耕多年，而且还掌握着橘氏一脉的核心权力。 小花生那点心思，他们又岂能看不出来？ 可即便如此，正如同李宁玉所说那般。 事已至此，他们也唯有随机应变而已。 归根结底，小花生才是国府的总裁。 “晴子，让我们的人，分别联系大哥和实隆。”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的眸光晦暗不定。 “加强情报传输工作。” “第六方面军的其他部队，相机行事吧！” 桂柳会战小鬼子一方的部队，由新晋组建的第六方面军负责指挥。 原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调任司令官一职。 抽调第十一军，第二十三军，第三十四军组成。 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负责承担桂柳会战的主攻任务。 此人既不是畑俊六的嫡系，同时又和冈村宁次矛盾重重。 这个老鬼子的后台，直接指向小鬼子大本营的参谋本部。 眼下的第十一军，可绝非浙赣会战时期的第十一军那么纯粹。 当时的第十一军司令官，乃是畑俊六的嫡系，等同于侯爵大人的盟友。 然而经过先后三任司令官的变动以后，现任司令官变成了小鬼子军部内下克上的典范人物。 当然，横山勇跳的欢，但却并不影响侯爵大人和畑俊六在第十一军内部的影响力。 只不过，无法如同曾经那般如臂使指罢了。 第二十三军毋庸置疑，楠木实隆可是侯爵大人的忠臣良将。 第三十四军负责驻守后方，这支部队在桂柳会战中的存在感不高。 冈村宁次这位第六方面军的司令官，属于是空降而来。 他本就有挡了横山勇进步的性质，况且横山老鬼子还是一个以下克上的标准刺头。 再加上他和橘氏一脉之间，也算是有着几分香火情存在。 这使得整个第六方面军，在周耀邦眼中有着很大的破绽漏洞。 哪怕无法如同浙赣会战时期，直接操盘主线战场，却也足够保证情报工作的顺利。 只可惜，有着小花生这个最大的内鬼存在。 再怎么精准的情报工作，也基本无法改变桂柳会战的结果。 出于良知，周耀邦原本就没有准备在豫湘桂会战中置身事外。 不仅如此，他和李宁玉甚至带着自己的忠臣良将和弟兄们积极参与情报汇总传输工作。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代表他甘心被小花生算计。 以往的时候，周耀邦虽然支持红党，但却从未想过背刺军统。 除非小花生破坏抗战大局，否则他绝不会主动向红党传输国府的情报。 在这方面，周耀邦和红党之间也保持着高度的默契。 李宁玉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红党亦是从未主动要求李宁玉调查过国府内部的情报。 联合抗战，始终是双方的核心目标。 至于针对国府的情报收集工作，自有顾老三，郑老六，明老七等人负责。 可这一次，小花生玩的手段，明显让周耀邦在心里面记了一笔。 大家可以心照不宣，但你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吧！ 你不仁，那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这么多年来，周耀邦虽然一心经营自己的橘氏一脉和蝶恋花小组，从不干涉军统局总部的运转工作。 但绝不代表军统局有些秘密，完全可以瞒得过他的耳目。 更何况，他还有着先知先觉之能存在。 红党内部所潜伏的军统王牌特工，什么佛龛啊，影子啊，随时都可以被他挑在阳光之下。 甚至就连中统和二厅那边，周耀邦同样有所涉及。 右京洋行那盘根错节的商业渠道，足以证明橘氏一脉情报网的庞大。 有些牌，周耀邦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打出去。 现在看来，该打的时候，那就绝不能迟疑。 感受到自家大人的不悦心情，小丫头沉着脸默默退下，将吩咐付诸于行动。 “叮铃铃！” 就在她刚刚准备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无需小丫头分心关注，长谷小次郎已然快步起身上前接通。 “大人，清泉君求见！” 捂着电话听筒，长谷小次郎轻声汇报请示。 “让他上来吧！” 剑眉一蹙，周耀邦幽幽长叹了一声。 自从豫湘桂会战爆发，他就没有收到过什么好消息。 所谓的祸不单行，甚至都不足以形容周耀邦近半年的状态。 他的心情，那叫一个起起伏伏伏伏伏伏啊！ 照这种情况来看，清泉老鬼子那边十有八九也不是什么好事。 结论并非因为玄学，而是他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在周耀邦面前的表现。 通常而言，清泉上野有什么想法向侯爵大人汇报的时候。 要么到山顶城堡登门拜访，要么通过斜对面的宪兵本部专程。 至于佐藤大赞？ 他和清泉上野可是存在着直接竞争关系，两人表面上勉强还算过得去，怎么可能真正交心呢？ 眼下清泉上野突然来到兴邦大楼，几乎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去年年底满月宴时，他向侯爵大人缴纳的那份投名状，此时出现了最新的进展。 第732章 终于轮到我走捷径了！ 经过通传程序，清泉上野拄着文明杖走进了侯爵大人的办公室内。 老鬼子排场不大，但却在很多细节方面维持着自己的仪态。 只不过，当他面对周耀邦和李宁玉的瞬间。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直接放下文明杖，单膝跪倒在地。 “在下拜见大人，夫人！” 跪拜之礼，在橘氏一脉内部算不得多么罕见，同时又并不常用。 准确来说，这种礼数体现着侯爵大人麾下忠臣良将们的心路历程。 以老藤田和长谷小次郎为代表。 他们在彻底成为家主大人死忠分子之际，每每向家主大人和夫人请安时候，必定会单膝跪倒在地。 只是由于周耀邦和李宁玉御下仁善的态度，再加上他们这些忠臣良将们在家族内部愈发融洽自如后。 若非重要情况发生，又或者族内的庄重场合，跪拜之礼已经很被他们使用了。 自己动不动就跪，家主大人和夫人又一次次的强调免去这些繁文缛礼。 一众橘氏家臣们不嫌烦，也不敢让家主大人和夫人生厌啊！ 眼下清泉上野毫不顾忌在场其他人，当即行跪拜大礼，可见他的态度所在。 要知道，长谷小次郎也就罢了，他到底是清泉上野眼中的纯粹同胞。 可王天风不一样啊！ 哪怕侯爵大人再怎么器重他，他终究是毫不遮掩的华人。 当着外人面前行跪拜之礼，清泉上野完全放下了自己的所有仪态和尊严。 “清泉君，何至于此啊！” 缓缓端正坐姿，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次郎，快快扶清泉家起来！” 他的演技向来无可挑剔，刚刚针对小花生的愤怒，此时半点也不曾显露于言表之上。 唯有侯爵大人的仁善柔光，始终笼罩着心向于他的忠臣良将。 “清泉君，请坐，请喝茶！” 待到清泉上野在长谷小次郎的搀扶下顺势起身后，李宁玉素手轻抬。 她亲自斟了一杯茶温茶亦是体恤，尽显落落大方的仪态。 “清泉惭愧！” 双手捧着茶杯，清泉上野坐在王天风正对面。 “有劳夫人您了！” “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简短一番寒暄过后，他正襟危坐直面周耀邦，俯首恭声。 “大人，在下唐突前来叨扰，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在下刚刚收到一封密电，东条上等兵要动波雷部队！” 自从小靖彦和小安璃的满月宴当天，清泉上野便已经彻底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但他仍旧有所保留。 并非是针对侯爵大人存在什么二心，只是考虑着昔日的人际情面。 可今时不同往日。 清泉上野不惜行跪拜大礼，又岂能错过橘氏一脉内部的捷径？ 骂一句东条上等兵大富大贵，踩一脚东条上等兵平步青云啊！ “淞沪？粤州？” 双眼微微一眯，周耀邦一字一顿。 波雷部队的动作，绝非单纯的调动那么简单。 清泉上野如此严肃，结果只代表了一种。 东条上等兵对这支舰队给予的特殊使命，正式进入了实施阶段。 “大人您真知灼见！” 点头如捣蒜，清泉上野立刻将自己所收到的电文内容和盘托出。 “东条上等兵密电在下，要求在下拟定诺亚计划。” “以波雷部队的平台，秘密在淞沪，粤州，港岛等重要沿海城市，实施特种作战计划。” 豫湘桂会战，也就小鬼子本土大本营拟定的一号作战基本进入了尾声。 在战果方面，小鬼子无疑是取得了一场空前大胜。 然而在战略方面，小鬼子反倒是一败涂地。 理由很简单，这场大会战的战略目标，在于打通从关东军到派遣军，再到南方局的陆上联络。 从而使得关东军的兵力可以迅速南下，东南亚的战略物资能够顺畅北上。 只可惜，哪怕豫湘桂会战最后一环的桂柳会战尚未结束，小鬼子高层已然看到了己方的宏观结果。 不仅仅原定战略目标近乎水月镜花，甚至还使得本就匮乏的战争潜力，显得愈发地捉襟见肘。 远的不提，单单兵源方面。 经过这些年的四处鏖战，小鬼子原本那些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死了一茬又一茬。 犹如秋后的韭菜那般，一茬不如一茬。 这次豫湘桂会战，小鬼子固然在战术方面取得了空前大胜，却也绝非碾压之势。 第六方面军的损失，同样非常惨重。 在这种情况之下，小鬼子高层不得不玩一些盘外招了。 针对沿海城市投放毒气，无疑可以起到一举多得的奇效。 为笼罩在国府头上的惨败阴云再添一把柴，使得本就悲观的民心士气更加雪上加霜。 毕竟寻常普通人，哪里清楚当前的国际大势？ 重创经济，消灭暗处的反抗力量，这些目标同样可以借助毒气特种作战达成。 最为重要的一点，诺亚计划不一定是小鬼子高层的后手，但绝对是东条上等兵唯一的底牌。 无他，会战刚刚开打，东条内阁已经垮台。 东条上等兵卸掉所有职务，仅仅保留军衔转入预备役。 在华体系之内，他的影响力仅限于清泉上野一人而已。 清泉上野和橘氏一脉的联系从未暴露在明面上，他仍旧是东条上等兵心里面的那张王牌。 实施诺亚计划，重创反帝国力量的同时，还能够顺势算计自己的老对手一次。 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东条上等兵不至于用毒气特种作战除掉侯爵大人，以及橘氏一脉那些手握实权的家臣们。 否则的话，他本人也肯定会为橘氏一脉陪葬。 可港岛和淞沪属于橘氏一脉的势力核心所在，一旦毒气蔓延开来，橘氏一脉必将损失惨重。 顺水推舟，借助大势，正是东条上等兵的心思险恶所在。 “诺亚？方舟？” 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周耀邦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神态。 “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几艘破船上，他这个上等兵不仅仅名副其实，更是狗改不了吃屎！” 周围这些自己人，立时间明悟了他的核心用意。 唯有清泉上野被蒙在鼓里面，全当侯爵大人是在嘲笑上等兵的能力。 第733章 侯爵大人还是太心善了！ 小鬼子军部内以下克上的情况屡见不爽，甚至可以称之为传统。 东条上等兵上位的过程，恰好就伴随着这种风气。 他虽然并未以下克上的典范，但绝对是主要既得利益者。 作为东条上等兵曾经的高参幕僚，清泉上野很清楚个中内情。 包括当前的诺亚计划，他同样非常明白东条上等兵的心思。 说的直白一点，不就是擅作主张，以实事裹挟大本营，以下克上那套玩法嘛！ 只不过，东条上等兵以往是顺水推舟，现在是亲自下场。 由此可以见得，东条上等兵确实黔驴技穷了。 但凡他还有其他重新回到权力中枢的底牌，他都不可能亲自下场。 双手捧着茶杯，清泉上野乖巧如同他曾经教导过的学生那般。 此时此刻，他俨然一副对侯爵大人唯命是从的神态。 只等遵从侯爵大人的命令，绝不多嘴多舌半句。 原因很简单，他可不敢附和侯爵大人的评价。 无关乎东条上等兵，反倒是一门心思为侯爵大人考虑。 诺亚计划的本质是以下克上，但橘氏一脉的所作所为又何尝不是呢？ 不仅如此，橘氏一脉甚至都大有一副封疆裂土的架势了。 侯爵大人鄙夷东条上等兵狂犬吠日可以，倘若自己一味逢迎附和的话。 后续等到侯爵大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又将如何自处啊！ “次郎，通知所有人。” 眼眸微抬，周耀邦嘴角弧度稍稍一变。 “待到桂柳会战结束后，全部返回港岛议事！” 原本的讥讽冷笑，变成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喜悦。 东条上等兵准备以下克上，侯爵大人未尝不可以假道伐虢。 波雷部队准备在淞沪，粤州，港岛等城市实施毒气计划属实。 橘氏一脉的切身利益，以这些城市为核心同样事实。 至于这项诺亚计划，究竟是东条上等兵以下克上也好，又或者是小鬼子大本营顺水推舟也罢。 这些全都不重要了。 关键在于，一旦诺亚计划成功，橘氏一脉必将损失惨重。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侯爵大人把这口黑锅，直接扣在昭和老鬼子的头顶上。 当自身利益，乃至于人身安全都收到了严重威胁时，橘氏一脉彻底脱离小鬼子大本营自然是顺理成章。 毕竟橘氏一脉的中兴之路，完全凭借侯爵大人自身的强硬手腕，绝非仰仗他昭和老鬼子的恩赏。 你都对我动刀子了，我还惯着你什么？ 本就封疆裂土之嫌深重的侯爵大人，准备召集麾下忠臣良将们议事。 这背后所蕴含的深意，清泉上野悉数了然于心。 “承蒙大人不弃，在下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昂首挺胸，清泉上野言辞恳切。 “在下再次恳请将有关于波雷部队的秘密电台，交由宪兵本部的南田课长负责。” “竭尽全力确保波雷部队的动向，始终在您和家族的掌控之下。” “届时，是收是除，在下一切唯您马首是瞻。” 他早已献出了波雷部队的电台密码本，甚至提出过移交那几部随身电台的想法。 只不过，这项提议最终被周耀邦拒绝了。 这倒并非他信任清泉上野，只是为了稳住清泉上野而已。 反正清泉上野的电台活动，全部都在小丫头和南田洋子的监控之下。 是否移交电台，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清泉上野再次提出这项建议，显然是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心意。 不等侯爵大人有任何吩咐，主动为侯爵大人分忧方显忠孝。 反正他清泉家核心成员全部都在港岛，他又不准备返回本土了。 大本营的战略部署也好，东条上等兵的翻盘计划也罢，与自己清泉家何干？ 紧紧追随侯爵大人的步伐，这才是清泉家的光明坦途所在啊！ 当然，在侯爵大人门下，同样不乏竞争存在。 其他同僚也就罢了，同在军政厅任职的佐藤大藏，显然是他的直接对手。 在这种情况之下，控制波雷部队的秘密电台只能交给宪兵本部。 小小佐藤，向来不被清泉上野放在眼中，他又岂能平白给佐藤送功劳？ “电台一事无关紧要。” 抬手一摆，周耀邦莞尔一笑。 “我向来认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清泉你的心意，我尽数看在眼中。” 说到这里，他缓缓端正坐姿，目光灼灼。 “从今天开始，我门下当有你们父子三人一席之地！” 实际上，这纯属周耀邦的托词。 橘氏一脉的忠臣良将们，哪一个没有经过他的考验？ 清泉上野这两年的表现足够真诚，但他终究与橘氏一脉捆绑不够密切。 波雷部队和诺亚计划的投名状，仅仅适用于周耀邦这层鬼子皮而已。 倘若他的真实身份开诚布公，清泉上野十有八九会倒戈相向。 因此周耀邦必须拿清泉上野献出的投名状做一做文章，确保清泉上野再也无法下船。 在此之前，他对清泉上野的态度，仍旧是以安抚为主。 实在是此人太过识时务啊！ 要不然的话，周耀邦大可以如同对待鹫巢老鬼子那般，保持一种纯粹的利用心理。 归根结底，橘侯爵仅仅只是周耀邦身上的一层鬼子皮。 一众橘氏家臣们都在看着呢！ 当周耀邦表明自己真实根脚底细的时候，他不希望自己的忠臣良将们生出兔死狐悲的心理。 侯爵大人还是太心善了！ 这么多年过来，他怎么可能对麾下家臣们的拳拳忠心无动于衷？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长身而起，毫不犹疑地滑跪在地，清泉上野隆重稽首叩拜。 “拙者清泉上野，拜见家主大人，夫人！” 他哪里清楚周耀邦的心思之深沉，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得到了侯爵大人的正式认可。 准确来说，应该是家主大人。 从今以后，自己清泉家也将享受到橘氏一脉的荣光，成为宗家麾下的重要一份子。 “免礼！” 微微颔首，周耀邦笑呵呵地站起身来，亲手托起了清泉上野的双臂。 上了这艘船，再想下船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第734章 纵使暗潮涌动，我自岿然不动！ 尽人事，听天命！ 任凭周耀邦的情报工作再怎么出色，也架不住小花生私心甚重。 桂柳会战的结果，完全在蝶恋花小组一系的预料之内。 从未抱有希望，自然也谈不上失望。 对于周耀邦而言，他的心里面只有愤怒。 只不过，他这点愤怒，显然无法影响小花生的决定。 无能狂怒，绝非周耀邦的性格。 重整心态，继续深耕自己的计划才是重中之重。 伴随着桂柳会战的收尾，一众橘氏家臣奉诏赶赴港岛参加族会。 山顶城堡会客厅内，淞沪方面的所有成员正襟危坐。 第十三军并未参加小鬼子的一号作战，只是在战时佯作攻击姿态。 相关情报，自然早已被周耀邦传输到第三战区之内。 再加上影佐祯昭严格遵循家主大人的吩咐，仅仅只是做了一点表面功夫。 因此第三战区的压力很小，甚至有能力支援豫湘桂会战中的兄弟部队。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周耀邦打心里面痛恨小花生。 侯爵大人可不仅仅收集了足够精确的战场情报，而且牵制了小鬼子两大集团军的兵力。 他就差把饭喂到了小花生的嘴巴里面，偏偏小花生死死地攥着手中大部分嫡系中央军准备打内战。 事已至此，周耀邦也懒得在小花生身上再浪费精力。 调整自己麾下的部署，方才是他当前的头等大事。 最重要的一点，眼下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之内同样是暗潮涌动，不啻于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到哪里了？”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面沉如水。 他眼眸微抬，看向走进会客厅内的长谷小次郎。 “启禀大人！” 快步上前，长谷小次躬身一拜。 “宪兵本部刚刚传来消息，欢迎团已经离开了皇后码头。” “大概十分钟后抵达城堡。” 昨天晚上，淞沪方面的家族成员齐齐入住山顶城堡。 唯有楠木实隆刚刚班师返回粤州，今早才踏上归途。 除此之外，清泉上野和佐藤大藏眼下同样不在场。 这倒并非是为了迎接楠木实隆。 第二十三军司令长官虽然是港岛军政厅的直属上级机关，可他此次返回港岛毕竟是因为家事。 大张旗鼓搞排场，总归有些不合时宜。 更何况，家主大人就在港岛坐镇，哪里轮得到他楠木实隆耍威风啊！ 此时正从皇后码头赶来太平山顶的欢迎团，完全是基于派遣军司令部的大动作。 “开中门，迎一迎这位新任的冈村司令官吧！” 面色古井无波，周耀邦的声音亦是不咸不淡。 桂柳会战的收尾工作尚未完成，小鬼子大本营反倒在派遣军司令部内玩了一手临阵换将。 畑俊六被调回本土任职，第六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接任派遣军总司令官一职。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 冈村老鬼子新官上任，岂能不烧上三把火？ 他专门从关东军内调来了自己的老搭档，接任他第六方面军司令官的职务。 紧接着，他的第二道命令，便是将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一脚踢回本土。 显而易见，冈村老鬼子正在加深他对在华体系的掌控力度。 尚未赴任金陵城以前，率先秘密赶赴港岛，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这种目标。 原因很简单！ 论及小鬼子在华利益，橘氏一脉终究是不可绕过的一环。 冈村老鬼子可以借助高升威势，一脚踹开横山勇这块又臭又硬的顽石。 但他绝不敢越过侯爵大人，直接对第十三军和第二十三军开刀。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二字。 畑俊六担任派遣军司令官一职的时候，他掌握着橘氏一脉分配出去的主要利益。 眼下冈村老鬼子上位，他当然也希望吃下这块大蛋糕啊！ 屁股决定脑袋，哪里有直接砸了锅的道理？ 这一点，也正是周耀邦仍旧稳坐钓鱼台的根本原因。 手握亚太地区的消炎药品供应源头，再加上麾下一众忠心耿耿的家臣们。 派遣军司令部的人事如何变化，他最多稍稍受到一些影响罢了。 无论那个老鬼子担任总司令官一职，皆尽不可能同他这位侯爵大人翻脸。 纵使东条上等兵重新复起，一旦他调任派遣军司令部时，同样会换上一副笑脸。 可不管怎样，冈村老鬼子都是新履任的派遣军总司令官。 应有的表面功夫，侯爵大人还是需要做一做的。 很快，军政厅的迎宾车队顺利驶入山顶城堡四敞大开的中门。 收到汇报后，周耀邦携手李宁玉，带着一众家臣们适时迎出主楼门庭。 一众外臣们分散两旁，沿着石阶列队。 内臣一系则是拥簇在家主大人和夫人的身后，静静矗立在月台上。 侯爵大人主动降阶相迎？ 他冈村老鬼子还不配享受这种待遇。 侯爵大人是分蛋糕的，又不是派遣军司令官的白手套。 礼数归礼数，主次之分不容混淆。 迎宾车队徐徐停稳，楠木乙藏从车队中间那辆汽车的副驾驶位置下车，他稳步来开了后排车门。 他虽然是橘氏家臣，但同时也是港岛宪兵本部的负责人。 为在华最高军部长官服务，属于他的本职工作。 迎着周耀邦的目光，一身隆重戎装，勋表勋带齐全的冈村宁次缓缓下车。 “鄙人冈村宁次，久慕橘殿风采，早已神交于心！” 假模假样地整理了一番着装，冈村老鬼子洋溢起灿烂笑容，快步朝着台阶上走去。 “可惜以往始终无缘拜谒！” “今日得见尊颜，实乃鄙人之荣幸！” “唐突登门，着实不雅不恭！” “如有叨扰之处，还请橘殿您海涵包容！” 他这一口生硬，但却字正腔圆，措辞雅驯的中文，足以展现他此行的态度。 有道是，花花轿子众人抬！ 冈村老鬼子礼数周到，侯爵大人自然也不会失了礼数。 “司令官阁下言重了！” 向下迎了几步，周耀邦笑呵呵地伸出了右手。 “阁下百忙之中大驾光临，才是真的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第735章 侯爵大人身边都是好人啊！ 一番友好握手过后，冈村老鬼子郑重面相李宁玉。 “夫人，幸会！” 微微躬身，角度不算太大，但却展现着他谦卑态度。 “鄙人冈村宁次，初次拜谒，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 宁玉夫人在小鬼子内部的身份地位，显然源自于侯爵大人的威势。 但她绝非是普通的华族家眷那么简单。 要知道，在李宁玉的身上，可是有着昭和老鬼子亲自敕封品阶存在呢！ 周耀邦这位橘侯爵叙正二位，品阶比肩小鬼子的华族公爵。 他和李宁玉成婚时，昭和老鬼子特别颁发殊荣，为李宁玉叙从二位。 时至今日，冈村宁次这位晋升派遣军司令官的陆军大将，也仅仅只是叙从三位而已。 仅仅凭借这一点，哪怕单独面对宁玉夫人，冈村老鬼子都必须主动问好行礼。 橘氏一脉掌握着极其庞大的能量，而且在爵位和品阶方面非常超然。 两者加在一起，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 若非如此，冈村老鬼子也不可能在尚未赴任金陵城派遣军司令部以前，率先秘密赶赴港岛与侯爵大人会晤。 “司令官阁下太客气了。” 笑不露齿，李宁玉落落大方，她单手一引。 “里面请！” 伴随着宾主尽欢的寒暄过后，众人动身走进门庭内，直奔会客厅而去。 周耀邦和李宁玉手挽着手在前，冈村老鬼子稍稍落后半个身位。 一众橘氏家臣们，以及冈村老鬼子的副官有序跟随在后。 “司令官阁下，请坐！” 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主位上，周耀邦这才单手一引，笑呵呵地发出了邀请。 只不过，冈村老鬼子并未顺势依言落座。 他抬手轻轻一挥，随后微微躬身。 “橘殿，鄙人初次登门拜谒。” “倘若空手而来，难免有失礼数。”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您和夫人笑纳！” 当他的话音完全落下时，他的副官也已经将所有礼物展现于茶几上。 一盏汝窑宋瓷小碗，釉色如雨过天青，冰纹细碎，绝对是难得罕见的重器。 一面博古纹香盒，一对精致玲珑的玉如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派遣军司令部最高规格的文件，署着全军消炎药品采购计划的字样。 显而易见，冈村老鬼子为今天之行做足了功课。 前三份礼物属于私人赠礼，代表着他对侯爵大人一家四口的高度重视。 后面这份文件，则是他的主要来意。 从今以后，派遣军司令部由他做主。 侯爵大人分配出来的消炎药品利益份额，他当然要吃掉最大那块蛋糕。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向来是心照不宣。 有些话，无需说的太过透彻。 冈村老鬼子送来一份新的采购方案，相应的利益自然需要重新划分。 这倒并非是新任派遣军司令官以权压人，况且他也没有那个资格。 畑俊六只是调离本土，又不是死了。 这位陆军元帅在派遣军体系内的嫡系，可是仍旧掌握着实权呢。 畑俊六离开，在华主要势力将完全以侯爵大人为主。 再加上有着第十三军和第二十三军的效忠，还轮不到他冈村老鬼子踹窝子。 所谓的利益重新分配，只是游戏场内的潜规则而已。 畑俊六将如同几年前的长谷川清，以及橘氏一脉在小鬼子本土的合作伙伴那般，拿他们自己那份利益。 在华派遣军系统内的相应份额，理应交由新任总司令官主导。 “冈村君……我如此称呼，不知是否唐突冒昧啊？”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周耀邦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橘殿，您折煞鄙人了！” 点头如捣蒜，冈村老鬼子脸上同样洋溢起了灿烂春光。 “这是鄙人的荣幸！” 表面上看，周耀邦并未给出任何承诺。 可他这位侯爵大人，主动将给双方之间的关系私密亲近化，足以展现出他的态度。 派遣军司令官一职，天然性占据着分配在华利益的法理权。 冈村老鬼子时务知趣，而且与周耀邦并无利益冲突。 在这种情况之下，维持原本的格局，无疑是最符合橘氏一脉的利益。 反正橘氏一脉供应在华派遣军的消炎药品，交易单上签署的名字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要橘氏一脉的影响力照旧，派遣军司令部及时付账便可。 最为重要的一点，冈村宁次的资历显然要逊色于畑俊六。 更何况，周耀邦与畑俊六展开合作的时候，他还没有成为现在这般如日中天的侯爵大人。 一增一减之间，他和冈村宁次之间的主次差距愈发明显。 其个中内情，冈村老鬼子同样心知肚明。 论及实权，派遣军司令官在华最大。 可是小鬼子内部，爵位向来大于品阶，又大于实权。 况且，侯爵大人的实权同样不弱啊！ 如同前任司令官那般熟络互称，冈村老鬼子明显差了几分火候呢！ 所以他一口一个橘殿，做足了礼敬功夫。 闻弦音而知雅意！ 侯爵大人所释放的善意，冈村老鬼子立刻心有明悟。 橘宗仁善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冈村君，请坐！” 再次单手一引，周耀邦顺势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清茶。 “俊六君调任本土，派遣军司令官一职由你接替，可见你深得陛下的器重啊！” “按理来说，军部还需仰仗你居中调度，你应该是贵人事忙才对。” “结果你尚未赶赴金陵城履新，反而先一步来到了港岛。” “我心中实在是惶恐啊！” “不知冈村君此行，可有什么见教？” 话虽如此，但他脸上的神色十分平淡。 谦逊只是侯爵大人的礼数，绝不代表侯爵大人的手腕软弱无力。 “橘殿，您又拿鄙人打趣了。” 双手扶着茶杯，冈村老鬼子用轻松的口吻，继续润物细无声般展现着自己的态度。 “您也知道，一号会战正处于收尾阶段。” “军部后勤消耗严重，几近于捉襟见肘的状态。” “这方面，军部还需仰仗您多多支持呢！” “见教一说，鄙人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第736章 谁都觉得自己赚翻了！ 侯爵大人谦逊，冈村老鬼子更加不可能造次。 “鄙人此次登门拜谒，首先是钦慕橘殿您已久。” 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冈村老鬼子诚意满满，笑容灿烂。 “始终无缘得见，鄙人心中着实引为憾事。” “其次嘛，应该是鄙人专程来请您指点迷津才对。” 他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端正，但却不显谄媚逢迎之色。 毕竟冈村老鬼子携高升派遣军司令官之势，绝非以往的鹫巢，佐藤，清泉之流。 他和侯爵大人之间，属于稍有主次之别的合作关系，而非绝对意义的拜码头。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冈村老鬼子不可能全盘抹除畑俊六在派遣军系统内的影响力，但他肯定要加深自己的掌控力度。 偏偏橘氏一脉，掌握着包括消炎药品这种战略物资在内的大部分后勤供给。 如何烧这三把火，他肯定要和侯爵大人通一通气。 大家和气生财嘛！ 没有必要如同东条上等兵那般目光短浅。 其实上等兵一说，纯粹是东条老鬼子对手的恶意攻讦。 倘若他当真如此无能，他也不可能执掌小鬼子内阁将近三年。 归根结底，还是屁股决定脑袋。 东条上等兵意图插手在华利益，结果在华主导权并不属于他所在的派系。 如果畑俊六是他的人，他怎么可能与橘氏一脉针尖对麦芒呢？ 哪怕他换成冈村老鬼子现在的地位，他也同样会毫不犹豫换上冈村老鬼子眼下这副笑脸。 不仅如此，周耀邦亦是会照单全收。 “指点迷津不敢当！” 莞尔一笑，周耀邦连连摆手。 “你我互相学习，互相请教便是！” 一番场面客套话过后，他正了正神色。 “仔细说起来，我还当真有些事情，想要麻烦冈村君你呢！” 先前的寒暄，可绝非无意义的废话。 一切都是为了引出周耀邦心里面的主题。 正如冈村宁次无法忽视侯爵大人做大的蛋糕那般，侯爵大人同样不能绕过他所掌握的权力。 “橘殿您太客气了！” 昂首挺胸，冈村宁次朗声一笑，当即表态。 “您和贵宗，向来与军部合作密切。” “鄙人接替俊六君的职务，自当秉持贵我双方的稳固大局。” “您但有所需，只要鄙人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鄙人绝不推诿半句。” 想要获得回报，那就必须付出一定代价。 畑俊六履任派遣军司令官这些年，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即便他现在调回了本土，南方军那边还有他很大一部分利益存在呢。 冈村老鬼子刚刚上位，而且南方军已经彻底稳固。 他不求将畑俊六的蛋糕全部端到自己盘中，但他又岂能浪费自己手里面的权力？ 因此只要橘氏一脉有需要，他必定会维持畑俊六以往的态度。 只不过，凡事都有一个分寸。 自己能力范围之外，不是不能办，只是价钱要重新谈。 总而言之，得加钱！ 他是过来和橘氏一脉合作的，又不是给橘氏一脉当狗的。 “冈村君言重了。” 举杯遥敬，周耀邦笑呵呵地奉承了两句。 “近些年来，我橘氏一脉深耕在华势力。” “你贵为派遣军司令官。” “我之麻烦，与你来说自当是易如反掌啊！”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彻底开门见山。 “我想调动第十三军的部分编制，与第二十三军进行轮换。” “将影佐，藤田 ，千兵卫等人，全部调任港岛，或者粤州境内。” 周耀邦之所以召集麾下忠臣良将们齐聚港岛，正是为了收缩自己的势力。 小鬼子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距离花旗佬在小鬼子本土种蘑菇，仅仅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 小鬼子战败已经成定局，周耀邦当然要保证自己的力量攥成拳头。 淞沪，从来不在他的未来计划之内。 至于如何调动，以怎样的理由调动，周耀邦并没有提及。 侯爵大人想要，侯爵大人得到，这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具体如何运作，那是冈村老鬼子需要考虑的事情。 橘氏一脉分配出去的盘尼西林和磺胺药品庞大利益，又岂是他一纸采购计划书就能够拿到的结果？ “橘殿，您的用意，鄙人大概有所了解。” 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橘氏家臣们，冈村老鬼子若有所思。 周耀邦刚刚提及的人员和部队，全部都是橘氏一脉外臣手中所掌控的嫡系精锐。 将其调入港岛，以及粤州境内，显然代表着橘氏一脉准备收缩势力。 橘氏一脉在港岛大兴实业的动作，冈村老鬼子早有耳闻。 从华北方面军到第六方面军，他的后勤供给又很大一部分都是出自于港岛的工厂。 毫无疑问，港岛这座城市，将会取代淞沪，成为橘氏一脉今后的大本营。 对于侯爵大人收缩势力这一点，冈村老鬼子有些感到意外，但他显然乐见其成。 理由很简单，他才是派遣军系统今后的第一负责人。 橘氏一脉掌控两个集团军编制，总归让他心中有所芥蒂。 大家可以合作生财，我也愿意敬重您这位侯爵大人。 但您不能让我的权势严重缩水吧！ 说到底，冈村老鬼子和周耀邦之间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情谊。 合作与防备兼顾，这才是双方之间的相处方式。 反观畑俊六，那可是伴随着橘氏一脉中兴崛起，以及数年默契合作才建立下的良好友谊。 “第十三军，以及影佐君等人调动一事，简单。” 稍稍思索一番，冈村老鬼子笑眯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鄙人返回金陵城后，进行一番人事调整便可。” “请橘殿放心，鄙人保证为影佐君等人，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 “唯有藤田君和高桥君，鄙人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您也知道，情报机关内部的情况终究有些错综复杂。” 他全当侯爵大人英明神武，懂得如何与合作伙伴建立更为密切的友谊。 眼下侯爵大人主动将机会送到面前来，自己又岂能错过呢？ 第737章 到底不是自己人啊！ 在一众驻守淞沪的家臣之内，藤田芳政和高桥千兵卫的安置方式最为复杂。 尤其是高桥千兵卫，他作为梅机关的机关长。 既不属于派遣军体系内，职权范围又以金陵和淞沪为主。 相比较而言，藤田芳政这位宪兵司令官，运作难度反倒容易几分。 宪兵系统虽然具备一些独立性，但却仍旧受到派遣军司令部制辖。 至于影佐祯昭等第十三军的军官，安置起来无疑最为简单。 他们的调动，完全属于派遣军司令部之内的正常人事变化。 在这件事情上，即便冈村老鬼子并未大包大揽，但他确实算得上诚意满满。 只不过，侯爵大人心中难免有些不满意。 到底不是自己人，比不得前任派遣军司令官那般心思玲珑剔透啊！ “冈村君的顾虑，我可以理解！” 亲手为老鬼子添了一杯茶，周耀邦温文尔雅。 “不如就由我来抛砖引玉，大家共同商讨一番具体的细节如何？” 他原本不准备挑头的，可架不住冈村老鬼子不扛事啊！ “哦？” 正了正神色，冈村宁次颔首应声。 “还请橘殿指点迷津，鄙人洗耳恭听！” 橘氏一脉收缩力量，他也可以趁机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倘若侯爵大人心中有完全计划，那么他当然不介意顺水推舟。 “占领地总督府政策，冈村君以为如何？” 轻呷一口温茶，周耀邦点到为止。 哪怕侯爵大人准备出手，总不可能把什么事情都落实在地吧！ 否则的话，还要他冈村老鬼子有何用处？ “港岛总督？” 双眼微微一眯，冈村宁次强行压抑着自己内心的喜色。 “这倒是不失为一计良策。” “可如此一来，橘殿您将彻底失去对第十三军的掌控。” “鄙人斗胆，敢问您当真使得吗？” 对橘氏一脉改换大本营，收缩核心势力的想法。 冈村老鬼子乐见其成，但他也并没有天真到让侯爵大人完全放弃淞沪的地步。 在他看来，侯爵大人将自家核心成员集结在港岛和粤州两地后，淞沪那边最多是让出一部分权力而已。 届时，他大可以将用自己的心腹来填充权力真空。 结果眼下的总督府方案一出，他立刻明悟了侯爵大人的心意。 今后的橘氏一脉，这是准备专心深耕港岛和粤州啊！ 只要港岛总督府筹备成功，足可以容纳下橘氏一脉在淞沪的所有核心成员。 甚至就连高桥千兵卫这位情报机关的负责人，也完全能够用指导工作的名义，直接入驻总督府之内。 可如此一来，橘氏一脉无异于让出了对淞沪超过八成的掌控力度。 面前这位侯爵大人，心中究竟有着怎样的长远规划，冈村老鬼子实在是无法揣摩。 “冈村君言重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大有一副与冈村老鬼子推心置腹的架势。 “大家都是为了帝国圣战出力，为陛下效忠。” “无论是第十三军也好，又或者是淞沪也罢，皆尽笼罩在帝国的荣光之下。” “我很早以前就说过，我其实无心军政之事，仅仅只擅长一些经济金融手段。” “十里洋场固然繁华，但却不适合我橘氏一脉深耕发展。” “那座城市中，充斥着错综复杂的势力网络。” “本土的财团，新政府的影子，以及国际洋行等等。” “长久居于淞沪，反倒会让我橘氏一脉收到桎梏。” “对比淞沪来说，港岛显然很干净。” 他这番解释虚虚实实，明面上的理由却又颇为充分。 要不然的话，周耀邦总不可能告诉冈村老鬼子，我等着你们几个月后战败投降吧！ “更何况，冈村君手握派遣军指挥大权。” 一抹玩味神色自眼眸深处转瞬即逝，周耀邦笑呵呵举杯向冈村老鬼子示意。 “有你坐镇中枢，想来不会让我橘氏一脉在淞沪的影响力，彻底成为过眼云烟的！” 他准备将家族核心成员集结到自己身边，并不代表下面豢养了那么多年势力会瞬间解散。 橘氏一脉收拢力量，又不是直接分崩离析。 纵使让出第十三军的高层位置，也不影响下面的基层军官为侯爵大人尽忠嘛！ “橘殿您折煞鄙人了！” 重重点头，冈村老鬼子没有任何一丁点的犹豫和迟疑，当即表态。 “您对帝国圣战大业功勋卓著，这是任何人都不可磨灭的事实。” “请您放心，只要鄙人履任派遣军一天。” “您以往的商业活动如何，今后定当一切照旧，甚至还会比曾经更加顺畅！” 他对周耀邦所提及的无心军政一说，打心里面嗤之以鼻。 您这位侯爵大人，就差将自己的家族旗帜挂在淞沪和港岛各个机关大楼门前了。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认同周耀邦刚刚所给出的理由。 港岛的环境，确实要比淞沪更加干净。 毕竟这座城市，原来仅仅属于昂撒鬼佬的势力。 现如今，除去暗地里面的反抗分子以外，再无任何国际势力可以掣肘橘氏一脉的发展。 不仅如此，冈村老鬼子心中也隐隐有些自得。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哪怕同样需要与橘氏一脉密切合作，但他担任派遣军司令官的时候，形势显然有别于畑俊六在位之际。 最重要的一点，派遣军于本土大本营，以及橘氏一脉于派遣军司令部之间，本质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派遣军司令部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戏码。 橘氏一脉在这片土地，同样大有一副搞自己独立王国的意思。 完全掌握港岛，粤州，淞沪这些重要区域，冈村宁次明显不可能无动于衷。 整个派遣军司令部下辖九个集团军级编制，你橘氏一脉就掌控了两个。 况且辖区范围还是最安定，经济最发达的沿海区域。 这怎么能允许呢？ 让出第十三军，彻底掌握第二十三军，保留第十三军的一定影响力，这才是冈村宁次可以接受的局面。 第738章 内忧外患是橘侯爵，与周中将兼香橼侯爵何干？ 你搞你的橘氏小王国，我掌我的派遣军大权。 双方互相支持，然后大家和气生财，方为其乐融融的大局嘛！ “橘殿，您这可绝非抛砖引玉，而是运筹帷幄啊！” 双手举杯，冈村老鬼子喜笑开颜。 “请您放心，待到鄙人返回金陵城以后，定当在第一时间向大本营力荐港岛总督府的筹备方案。” “届时，还要请您多多费心，为港岛，为帝国举荐一些得力干将啊！” 他自觉占了大便宜，自然乐意鼎力相助。 至于港岛总督府的得力干将，无疑是为淞沪一行将官准备的萝卜坑。 如何安排人事工作，那是侯爵大人的家务事，他不可能置喙半句。 “哈哈哈！” 微微颔首，周耀邦爽朗一笑，象征性抿了一口温茶。 “今后可是要麻烦冈村君多多关照喽！” “以茶代酒，难免有些美中不足。” 说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来，单手一引。 “餐厅之中，已经备好了简肴。” “冈村君，请！” “我们开怀畅饮一番，以祝贺你我相识相交！” 正经事达成默契，接下来照理是吃吃喝喝。 哪怕周耀邦心中对冈村宁次并无好感，但他也不会差了这个老鬼子一双碗筷。 “欸，橘殿您又拿鄙人开玩笑了。” 杯中清茶一饮而尽，冈村老鬼子赶忙紧随其后起身，鞠躬连连谦辞。 “应该是鄙人今后还要仰仗您多多关照才是！” 很快，一场宾主尽欢的午宴结束。 不速之客退场，橘氏一脉内部族会正式开始。 清泉上野和佐藤大藏陪同冈村老鬼子前往松原大酒店下榻，仍旧留在山顶城堡之人，皆尽是周耀邦的铁杆嫡系。 “看明白没有？” 夫妻两人亲手倒茶以示体恤，周耀邦同时笑呵呵开口。 冈村老鬼子都能够享受的待遇，没道理冷落了自己麾下的忠臣良将们。 “大人，拙者愚见，您应该是察觉到了战局不容乐观，所以提前做出针对性部署。” 双手扶着茶杯，老藤田照例抢占先机。 只不过，他面上的神色非常凝重，并没有往常那般嬉皮笑脸。 作为军部一员，而且又掌握着十分可观的情报系统。 老藤田岂能不清楚派遣军当前一日不如一日的情况？ 更何况，自家大人走一步，算三步的深谋远虑之下。 他不仅仅基本上都亲身经历过，而是在其中承担着很重要的角色呢！ “不是应该，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投去一抹赞许神色，周耀邦的声音却是不咸不淡。 “一号会战看似大获全胜，实则无异于打光了军部的家底。” “后勤愈发捉襟见肘不说，本土甚至连在华战场的兵源都无法保证。” “偏偏在这种关头，大本营又临阵换将。” “冈村宁次此人有些远见，不至于如同东条上等兵那般鼠目寸光。” “可他终究不是自家人。” “别看他刚刚一副谦卑恭敬的姿态，可如果事关于派遣军权力，他和畑俊六的态度必然存在极大差异。” “如此内忧外患，再继续紧紧攥着淞沪不放，我们反倒会率先成为众矢之的。”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眼下口中说的固然严肃，但他的内心很是平稳。 所谓的内忧外患，仅仅针对小鬼子橘侯爵罢了。 在国府中将周专员兼昂撒远东香橼侯爵看来，这些反而是他的绝佳机会。 “大人，您下命令吧！”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武藤志雄，难得展现出了一副硬朗姿态。 “拙者一切唯您马首是瞻，向来诸君也毫不例外！” 他的态度很简单，自家大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身为在华外交事务的负责人，武藤志雄的分量偏偏显得愈发无足轻重。 军国主义大行其道之下，外交文官的地位根本不值一提。 例如刚刚的港岛总督府方案，其中明显没有留给武藤志雄的位置。 再怎么说，他的品阶摆在明面上。 小鬼子对华外交口一号人物，怎么可能到港岛偏居一隅啊！ 好在武藤志雄清楚自家大人的仁厚，而且他的女儿又在夫人身边享有一席之地。 对于自己父女两人的未来，武藤志雄心中并无任何顾虑。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代表他甘心被其他同僚一步步骑在头上啊！ 无法为家主大人略尽绵薄之力，那便以绝对的立场态度来展现自己的拳拳忠心。 “影佐拟任港岛总督一职，藤田任总督府参谋长，今井任总督府防卫长！” 迎着周围家臣们的炽热目光，周耀邦不假思索。 “第十三军和第二十三军轮换后，竹下所指挥的第十七旅团，进驻宝安县！” “千兵卫，你和总督府组建情报指导机构，以此入驻港岛。” 由于派遣军司令部的大变动，以及冈村宁次这个不速之客。 他推翻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同时也未曾和自己麾下这些忠臣良将们提前通气。 但这绝不会影响他对自己门下势力的掌控力度。 毫不夸张的说，家主大人的目光所向，就是在座一众橘氏家臣的前进方向。 家主大人怎么说，他们只会不折不扣的执行下去。 或许有些其他建议，那也仅仅是为了辅佐家主大人更好的展开行动。 “先坐好，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眼见得麾下忠臣良将们准备起身应命，周耀邦先一步抬手虚按。 “相比较于总督府而言，这件事情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环视左右两侧，他的声音稍稍凝重了几分。 “之所以召集你们，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波雷部队，你们也不陌生了。” “清泉前段时间汇报，东条上等兵秘密启动了一项诺亚计划。” “他准备以这支舰队为基础，大规模向港岛，粤州，淞沪等沿海重要城市投放毒气。” 此言一落，在座绝大多数人瞬间额头青筋暴起。 “狂妄！” 狠狠一巴掌落下，野村直邦拍案而起，两撇牛角胡根根矗立。 “大人，拙者马上集结舰队，死死盯紧渤海方向的情况。” “只要发现波雷部队的动向，拙者第一时间将其击沉！” 第739章 这怎么能叫勾结山城政府和花旗佬呢！ 无论波雷部队的特种作战行动背后，是否有昭和老鬼子的授意也好，又或者是东条上等兵擅作主张也罢。 反正野村直邦并未收到本土海军省的正式命令，那么这支部队就是非法舰队武装。 很多时候，心照不宣的默契，其实就是无法摆在明面上提及的事情。 向淞沪，港岛，粤州等沿海重要城市投放毒气，小鬼子大本营怎么可能将命令落实在纸面上？ 如此一来，野村直邦显然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无法识别敌我关系，一炮击沉又能怎样？ 更何况，就算昭和老鬼子亲自支持这项诺亚计划，野村司令官心里面也唯有自家主公的决定。 家主大人命令一下，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高轰波雷部队一炮。 当年浙赣会战时期的石井老鬼子，不就是这样死在他的炮口之下嘛！ “坐下说！” 抬手虚按，周耀邦的眼眸深处闪过了浓浓笑意。 “除是肯定要除掉的！” “诺亚计划针对东南沿海重要城市，恰好我们的势力同样以这些区域为主。” “哪怕我准备将家族大本营转移到港岛，这并不意味我们要全盘放弃淞沪。” “况且，港岛和粤州，也在诺亚计划的针对范围之内。” “只不过，这件事情，显然不需要我们直接动手嘛！” “将诺亚计划的细节，透露给山城和花旗佬那边。” “借刀杀人，花旗佬的空军，可是要比你调动舰队更加方便。” 对于野村直邦的坚定立场，家主大人非常满意。 准确来说，周围全都是周耀邦的忠臣良将。 老藤田等人虽然没有来得及开口，但他们同样满脸义愤填膺的神色。 摧毁波雷部队和诺亚计划，在橘氏一脉内部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周耀邦原本还准备将这支舰队化为己用呢。 毕竟这支部队，乃是东条上等兵耗费心血所打造。 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周耀邦最终还是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理由很简单，他身上这层鬼子皮顶多还有几个月的时效。 等到他摇身一变后，不管是国府中将专员也好，还是昂撒鬼佬的远东香橼侯爵也罢。 手里面直接攥着一支舰队，反倒会令他成为众矢之的。 保留下自己的家臣和私兵，凭借他的人脉关系网足以压制住风波。 可海军舰队这种大杀器，绝非是他能够玩得转的手笔。 不是养不起，而是不能养。 索性，周耀邦准备干脆一了百了，直接摧毁波雷部队。 不仅借刀杀人解决了自己的敌人，他同时还可以顺势算计清泉上野一手。 波雷部队和诺亚计划泄密，小鬼子本土大本营肯定要严密调查。 依照侯爵大人的影响力，最起码可以保证小鬼子一年半载没有任何收获。 等到花旗佬的蘑菇蛋在小鬼子本土生根发芽以后，小鬼子哪里还有精力追究这件事情？ 即便小鬼子不死心，也根本没有能力奈何坐上胜利桌的侯爵大人啊！ 只是这个中内情，清泉上野怎么可能知晓？ 他只知道自己泄露了波雷部队和诺亚计划，而后侯爵大人又借助花旗佬空军的手，除掉了自己政敌的阴谋。 里外里，等同于他本人也参与了勾结山城政府和花旗佬的行动。 应对小鬼子本土大本营的调查，清泉上野同样有足够的能力。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代表他上了橘氏一脉的贼船后还可以下船。 只要波雷部队和诺亚计划被摧毁，清泉上野唯有死心塌地地追随橘宗和家主大人一条路可选。 最终的结果，比任何投名状和考验都要有效。 “大人您英明神武，拙者佩服的五体投地！” 浑浊的眼眸滴溜溜一转，藤田芳政当即开始捧场。 山城也好，红党也罢，哪怕是花旗佬，他完全没有放在心里面。 暗地当中交易情报，这又不是一次两次的情况了。 老藤田只知道一点，绝对不能让家主大人的话掉在地上。 主动送上门来的逢迎机会，自己更加不可能错过。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其他橘氏家臣们习惯性朝着他投去了一道不屑目光。 当然，他们对奉承家主大人并无任何意见，只是单纯鄙夷老藤田而已。 鄙夷过后，他们甚至还发自肺腑地认可了老藤田对自家大人的恭维。 “大人英明神武，拙者拜服！” 什么叫勾结山城政府和花旗佬？ 明明是我橘氏一脉，将山城政府和花旗佬如同棋子般摆弄嘛！ “行了，少拍马屁！” 莞尔一笑，周耀邦缓缓翘起二郎腿。 “继续说正事！” “野村，你的辖区很大，而且又独立于派遣军体系之外。” “这次调整，你保持不动便可。” “淞沪方面，除去千兵卫的梅机关以外。” “其他人虽然调任港岛，但也不能完全放弃我们在华中地区的影响力。” “第十三军和宪兵司令部的高层位置，可以交给冈村宁次。” “不过中层，以及基层军官中，一定要有我们的人存在。”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将目光转落在军部之外的三人身上。 “武藤，阿楼，默群，你们三人同样保持现状就好。” 武藤志雄的情况毋庸置疑，他甚至很少在淞沪任职，主要往金陵城的汪伪政府跑。 明楼和陈默群两人，关乎着淞沪的情报工作大局。 哪怕周耀邦撤离了自己的核心家臣，淞沪情报界既不能受到影响，也不会受到影响。 侯爵大人不在淞沪，难道就有小鬼子机关胆敢查处侯爵大人名下的商业电台吗？ 莫说侯爵大人大发雷霆，就算冈村宁次都容不下这种没有大局观的马鹿。 除此之外，明楼和陈默群，同时还肩负着周耀邦针对未来情报工作的布局呢！ 明楼自己是红党成员，抗战结束后肯定会潜伏进入军统内部。 反观陈默群，他同样也会回到军统。 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协助周耀邦掌控军统的部分势力。 准确来说，应该是消息渠道才对。 昔日之陈逆，今后国府军统之功勋啊！ 第740章 大人，您这不是在为难我老藤田嘛！ 周耀邦无心与戴春风争权夺利，可他的资历和功劳摆在明面上。 再加上他这位财神爷金光闪闪，以及戴春风和他大哥好的如同穿一条裤子那般。 哪怕戴春风的猜忌之心深沉，也绝不会忌惮他们兄弟两人。 理由很简单，倒也并非是纯粹的利益关系网。 归根结底，还是格局二字！ 周耀邦不仅仅自身富可敌国，而且又早已稳坐国府中将多年时间。 倘若他一门心思放在军统局的一亩三分地上，那明显是自降身份嘛！ 在这种情况之下，陈老五作为代言人掌握军统局内部的一定话语权，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周耀邦不失体面，戴春风也不会生出太大的顾虑。 毕竟陈老五的情况很复杂。 他在国府内部足够令人放心，同时又有着污点存在。 当年周耀邦的庇护与搭救，并不会抹除陈老五被捕的事实。 他这种情况可以掌权，但绝对没有机会话事。 如此一来，陈老五自然威胁不到戴春风的身份地位。 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戴春风反倒会更加器重陈老五。 通常情况来说，没有点把柄交给顶头上司，对方用着也不放心啊！ 安排陈老五深耕军统局内部，显然是为了抗战结束后的内战做准备。 小花生做的初一，那就不要怪侯爵大人做十五了。 周耀邦不可能彻底融入红党之内，但这并不影响他为自己的妻子收集情报。 甚至就连他门下这些家臣，十有八九也会在内战时期起到不小的作用。 小花生那点人性，他可是太清楚了。 伴随着侯爵大人有条不紊的部署，冈村老鬼子的极力推动，港岛总督府方案正式落实在地。 这背后，甚至还有畑俊六老鬼子的参与。 侯爵大人有需要，他这位密切合作伙伴当然要尽一份心力。 失去了派遣军的利益分配权，畑俊六可是还掌握着南方局，以及他个人的不菲利益呢！ 单单凭借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在橘氏一脉如日中天的时候有任何异心。 从十二月初开始，影佐祯昭，藤田芳政，今井洋祐等人就开始走履新程序。 总督府挂牌时间，定在了次年的元旦当天。 办公驻地取缔现有的军政厅，一干人员全部并入总督府之内，甚至包括斜对面的宪兵本部。 只待总督府挂牌后，港岛将成为橘氏一脉最为坚固的大本营。 最起码，大半年之内，橘氏一脉是港岛当之无愧的第二轮太阳，比之淞沪时期更加炽烈。 先前的淞沪明面上，还有汪伪政府和派遣军司令部呢。 元旦过后的港岛，军政系统主要成员皆尽由橘氏一脉所掌控。 旬日过后，一众橘氏家臣相继齐聚于港岛。 宁玉夫人赏赐下去的住宅，总算迎来了主人的常驻。 港岛总督府挂牌前夕，周耀邦秘密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家臣。 佐藤大藏和清泉上野并不包括在内！ 这从他们两人的住宅上面，就可以看得出来。 红党老鬼同志以及侯爵夫人的身份，压制在小鬼子头顶上面。 有她坐镇，佐藤大藏哪里敢强取豪夺池诚的祖宅啊！ 时至今日，佐藤大藏仍旧陪着清泉上野在松原大酒店常驻呢！ 太平山一带规格足够的宅院，几乎都在兴邦集团的名下。 想要住进去，等着家主大人和夫人的赏赐吧！ 佐藤大藏很快就可以享受到这种待遇了。 满腔赤诚忠心，肯定会换来家主大人和夫人的体恤恩赏。 至于清泉上野？ 波雷部队什么时候被摧毁，他才算真正融入了橘氏一脉的核心圈子。 今晚之所以没有召集佐藤大藏，倒也并非是家主大人对他存在疑心。 单纯只是留着他在松原大酒店内，同清泉上野互相协助，互相制衡呢！ 总督府的组建工作，这两位原军政厅高官才是最忙碌的人。 城堡私厅内，周耀邦单独坐在沙发主位处。 明日即将赴任的三位总督府高官要员坐在他左手边，右侧则是站着两位鬼佬。 李宁玉不在场，她早早就去哄那两个小奶娃了。 “老祁，你也不是外人了，坐吧！” 笑呵呵地招了招手，周耀邦顺势开始摆弄面前的雪茄盒。 “老杨……我这么称呼你，不介意吧！” 此言一落，祁礼宾身旁的昂撒鬼佬不禁有些愣神。 直到祁礼宾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他这才如梦初醒那般。 “阁下您言重了。” 抚胸躬身，杨慕琦的嘴角挂着温和笑容。 “这是在下的荣幸！” 前港督麦克·杨爵士，眼下在侯爵大人面前只有站着听吆喝的份。 自从港岛沦陷后，他辗转港岛和台岛两地的集中营，最终被侯爵大人扣在了港岛这边。 这个人，侯爵大人战后还用得到呢！ 他又岂能让此人被羁押到关外，脱离自己的视线之外？ 雪中送炭，永远都要比锦上添花更加珍贵！ 即便有着侯爵大人的照拂，杨慕琦在港岛亦是身陷囹圄的状态。 直到今天下午，他才被港岛总督的手令从集中营提走。 港岛总督府尚未挂牌，又不影响影佐祯昭发号施令嘛！ 当然，就算是先前羁押杨慕琦的时候，侯爵大人也保证了他的吃穿用度。 “你们先看看这份文件，我们稍后再聊！” 手上修剪雪茄的动作慢条斯理，周耀邦随口招呼了一声。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在他身后如同影子那般的老德，立刻将一份羊皮纸送上。 老德下意识面向自己的同僚，结果从影佐祯昭到竹下俊，皆尽是一脸茫然神色。 他们全都是高级军官，文化修养有一些，而且颇为精通自家大人喜好的中华文化。 可如果换成英文，尤其是昂撒鬼佬公文制式的花体英文，那显然就触及到了他们知识盲区。 纵使看得懂一些英文资料，可那也仅限于雕版印刷字体啊！ “大人，您这不是为难拙者嘛！” 殷勤护着打火机送上，老藤田嘿嘿一笑。 “这弯弯绕绕的，好像鬼画符一般的玩意，拙者哪里看得懂啊！” 第741章 远东香橼侯爵的荣耀！ 火焰斜扫茄脚，周耀邦随手转动着茄身，他似笑非笑地睨了老藤田一眼。 这厮绝非不学无术，不熟悉花体英文很正常。 可乔治鬼佬的亲笔签名，藤田芳政等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其他人老老实实，单纯对这卷羊皮纸的内容有些疑惑。 唯有老藤田，向来是一肚子花花肠子。 羊皮卷上面的具体内容如何，他很是好奇，但却谈不上多么关注。 理由很简单，他了解家主大人的性格。 家主大人既然拿出了这卷羊皮纸，那么其中所记载的信息肯定对家族有利。 相比较而言，老藤田更加重视对面那两位昂撒鬼佬。 无关乎自家主公的心思，而是自己必须要为自家主公搭好舞台。 在老藤田看来，前汇丰银行大班也好，前鬼佬港督也罢。 这两个昂撒鬼佬在自家大人面前，皆尽不值一提。 他们现在的身份很简单，一个是自家大人麾下的雇员，一个是深受自家大人关照的阶下囚。 看自家大人的态度，接下来很有可能用得到鬼佬杨慕琦。 仁善，乃是自家大人的美名！ 况且，依照自家大人当前的身份地位，完全没有必要再玩那种故作威严的手段。 契合自家大人今晚所展现态度的前提下，自己站出来活跃活跃气氛，也好促使那两个昂撒鬼佬在自家大人面前别那么拘谨嘛！ 归根结底，还是一句话！ 老藤田他忠啊！ 事无巨细，处处都在以家主大人为核心！ “行了，你来分一分吧！”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他并没有提及那卷羊皮纸的内容，因为根本无需他亲自出面。 人前显圣这种事情，当然是从第三者口中说出来最为自然得体。 “这卷羊皮纸上，记载了大人贵为联合王国远东香橼侯爵的荣耀神圣不可侵犯。” 抚胸行礼，老德适时站了出来。 论及贴心程度，他绝对不比老藤田逊色。 忠心方面，老德更是同样不落下风。 在他的心里面，鬼佬乔治不过是国家层面上的君主而已。 作为家族的首席管家，老德的拳拳忠心只会献给家主大人，夫人，以及小主人。 毕竟他当初都已经沦落到远渡重洋到淞沪讨生活的地步，鬼佬乔治难道还能让他吃饱肚子不成？ 周耀邦运作这份香橼侯爵的特许状，确实是老德内心最为兴奋。 只不过，这种兴奋在于自己家族传承的夙愿得到了实现，而非他对鬼佬乔治多么忠心。 伴随着老德口中的话音落下，那卷羊皮纸正好传到了鬼佬杨慕琦手中。 他神色一怔，近乎是一字一顿那般仔细核验着羊皮纸上面的格式和特征。 “哦，我尊敬的侯爵阁下！” 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杨慕琦身体瞬间折成了九十度，他恭恭敬敬将那卷羊皮纸双手呈上。 “伯克郡杨氏家族，麦克??艾奇森??杨，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小鬼子侯爵算什么侯爵？ 自家欧陆侯爵才是正统嘛！ 位比公爵的远东香橼侯爵，这才配得上大名鼎鼎欧陆金融魔术手的荣誉啊！ 以往侯爵大人只是出于合作伙伴香火情的照拂，现如今可是货真价实的自家顶级勋贵。 侯爵大人都已经表明了身份，自己显然无需在返回赤柱那个该死的集中营了。 杨慕琦是一名合格的政客，他非常清楚这份特许状所代表的含义，更加明白自己应该保持怎样一种态度。 “坐吧！” 屈指轻弹烟灰，周耀邦的嘴角噙着一抹温和弧度。 “半山的总督府，想来你也并不陌生。” “重新交给你打理并不现实，先搬回去做一个幕僚吧！” “协助影佐管理好港岛的政务。” “只要别太扎眼，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该跳舞跳舞，该跑马跑马！” 昂撒鬼佬祖家的伯克郡杨氏家族，爵位看上去并不显赫。 但是在参议院之内，绝对称得上有一席之地。 这一点，从港岛沦陷杨慕琦任期内，结果他又能够在战后重返港督之位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的父亲，他的兄长，全部都是昂撒鬼佬祖家的高级官员。 明知道小鬼子犹如秋后的蚂蚱那般，周耀邦又岂能不提前落子。 这个时候，烧冷灶再合适不过。 港岛尽在他的掌控之下，不至于让杨慕琦的优待引起太多关注。 与此同时，他又在昂撒鬼佬大局未定之前，表达出了自己看似诚恳仁善的心意。 待到小鬼子投降时候再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眼下就主动雪中送炭呢？ 当然，无论选择哪种方式，侯爵大人的威严不容置疑。 说得好听一些叫雪中送炭，实际此时完全就是侯爵大人的一份体恤恩赏。 “在下谨遵侯爵大人之命！” 点头如捣蒜，杨慕琦笑得满脸褶皱紧凑。 “请您放心，在下一定辅佐影佐总督。” “为您，为香橼家族，牧守好港岛这片土地。” 他在赤柱集中营虽然受到了优待，但他显然处于信息隔离的状态。 远东也好，欧陆也罢，他哪里清楚当前的局势发展？ 更何况，就算他在今天过后了解到小鬼子日薄西山的情况。 可小鬼子顶不住压力，不代表他就有资格扛得住迫害。 侯爵大人眼下捞一手，无异于将他搭救于水火之中。 至于说，他先前在集中营内所享受的优待程序？ 如果没有侯爵大人的照拂，那都不是水深火热，而是宛如人间炼狱一般。 这份恩情，杨慕琦肯定会谨记在心。 侯爵大人面前那卷特许状，使得他也不敢有任何异心。 别管侯爵大人和祖家方面有着怎样的交易，特许状上所记载的殊荣货真价实，合理合法。 哪怕乔治鬼佬在战后有心反悔，他都未必能够否定这份特许状。 明面上，小鬼子橘侯爵关照。 暗地里面，自家香橼侯爵支持。 辅佐总督处理政务，其实不就是履行港督的职务嘛！ 他一介庞戈武夫，懂得什么民生经济治理？ 荣耀的香橼侯爵家族很是复杂，自己也未尝不可能成为其中的一员啊！ 第742章 看不懂鬼画符，难道还不认识方块字吗？ 现如今的昂撒鬼佬文官，早已没有了向大贵族宣誓效忠的制度。 可那也只是明面上的法律。 暗地里面，无论在何时何地，站队总归不可避免。 效忠封臣与亲近幕僚，两者之间只是说法不同罢了。 港岛远离昂撒鬼佬祖家，杨慕琦自然明白未来何去何从。 最重要的一点，远东香橼侯爵的特许状上面，可是白纸黑字标注了诸多殊荣呢！ 倘若放在以前，港岛这座城市都将成为香橼家族的封地。 作为贵族出身，而且又在昂撒鬼佬政界深耕多年，杨慕琦岂能不清楚刚刚那卷羊皮特许状之上的言外深意？ 面前这位尊贵的香橼侯爵阁下，既对自己有照拂恩情，又占据了法理大义。 再加上港岛当前的状态，这还不靠上去？ 等什么呢？ 等着重回赤柱集中营吗？ “相关的委任状，影佐明天就任总督后会为你颁发的！” 莞尔一笑，侯爵大人显然很满意杨慕琦的表现。 忠心与否暂且不提，最起码人家老杨的态度很懂事。 “老祁，你准备准备，重新接管汇丰银行的工作。” 视线转落在另外一个鬼佬身上，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冷灶他都烧了，自然不可能忽视了本就已经掌握在自己手里面的一张牌。 港岛总督府成立在即，一应权力理应由新任总督重新分配。 说的直白一点，侯爵大人的想法，今后将会是港岛最根本的原则法理。 “大人有命，在下自当遵从。” 脸上的恭敬神色发自内心肺腑，但却并不影响祁礼宾的不情愿。 “只是兴邦银行那边，应该如何交接啊！” 汇丰银行以往是港岛的无冕之王，今后也将在侯爵大人的特许之下恢复正常运作。 可不管怎么讲，小鬼子终究是港岛当前的统治者。 更何况，侯爵大人刚刚表明了自己香橼侯爵的身份。 他名下的兴邦集团，又早已执掌港岛商界之牛耳。 论及含金量而言，汇丰银行哪里比得上兴邦银行呢！ “又有谁规定了，汇丰银行大班不可以是兴邦银行的理事？” 剑眉一挑，周耀邦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玩味。 “你多担待一些便是！” 原则上来讲，一家银行的负责人，不能再兼任其他银行的职务。 以这种竞业规约束缚，避免客户资源外泄，以及其他利益冲突的出现。 只不过，在淞沪境内，侯爵大人就是原则。 况且，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 汇丰银行恢复正常运营，只是侯爵大人的特许关照，并不代表港岛重新轮到了昂撒鬼佬话事。 兴邦银行理事护盘汇丰银行，汇丰银行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苦一苦老祁，方便侯爵大人嘛！ 等到战争结束时，再交接兴邦银行的工作，转任兴邦集团的其他职务便是。 反正一天是兴邦人，一辈子都别想褪去侯爵大人的影子。 最重要的一点，祁礼宾可不觉得自己辛苦。 “大人您折煞在下了！” 满面红光的祁大班，总算把心放在了肚子里面。 “有机会为您效力，在下不甚荣幸！” 他非但不觉得自己辛苦，反倒还要谢谢侯爵大人呢！ “千兵卫，波雷部队的情况如何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将视线转回了自己真正的嫡系一方。 兴邦银行看似由祁礼宾主导，实际他下面全都是橘氏一脉精心培养的心腹。 在兴邦银行上面，还有兴邦集团把控决策。 祁礼宾的权力确实不小，可这份权力源自于周耀邦的支持。 说句不好听的，只有侯爵大人挖汇丰银行墙脚的可能，根本没有他祁礼宾算计兴邦银行的机会。 “启禀大人！” 低头应声，高桥千兵卫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 “我们已经通过淞沪的情报掮客，秘密将波雷部队和诺亚计划送到了花旗佬的陆军二处之内。” “出意外的话，明天总督府正式挂牌的时候。” “花旗佬的轰炸机，将会准时为我们送上一份贺礼。” 淞沪作为远东情报中心，最不缺少情报掮客和间谍组织。 在周耀邦的控制之下，国府和红党特工潜伏在小鬼子情报机关内部。 昂撒佬，老毛子，花旗佬的情报组织，则是通过各自手段隐藏在黑市中。 想要将这些洋鬼子间谍连根拔起并不现实，找到他们倒是非常简单。 橘氏一脉想要卖一份情报过去，足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高桥千兵卫比老藤田那厮敦厚老实很多，但他也绝非愚钝之辈。 既然家主大人当着那两个昂撒鬼佬的面前，毫不掩饰地询问波雷部队的情况。 应该如何回答，他的心里面自然有一番章程。 待到波雷部队被花旗佬的轰炸机摧毁后，杨慕琦和祁礼宾立刻就会明白侯爵大人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拿着远东香橼侯爵的特许状，暗中打击着小鬼子的特种军事行动，这是不折不扣的自己人啊！ 至于在座的一众橘氏家臣们，此时的反应十分平静。 先前那卷羊皮纸上的内容，他们全部都仔细传阅过一遍。 不熟悉花体英文，并不代表看不懂中文啊！ 周耀邦三个铁画银钩的方块字，一看就是自家大人亲笔所书。 为什么签这个名字，他们心中虽然有些好奇，但却无心深究。 家主大人什么时候说，自己什么时候听就好。 这么多年下来，一众橘氏家臣单纯效忠自家大人本身。 橘右京也好，周耀邦也罢，不过就是一个名字罢了。 最为重要的一点，自从浙赣会战前夕，周耀邦的手笔一次比一次明显。 除去清泉上野和佐藤大藏以外，其他橘氏家臣不仅仅有所察觉，甚至还直接参与过他所部署的行动。 应该是自己了解的时候，家主大人自然会告诉自己的。 在此之前，自己只需要默默配合家主大人，保持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好。 凭借家主大人和夫人的仁善，家族肯定不可能亏待了自己的贡献。 哪怕以最悲观的结果来推断，家族难道还会亏待了自己的家眷后辈不成？ 第743章 港岛彻底固若金汤！ 民国三十四年，也可以说是昭和二十年的开年第一天。 小鬼子那张膏药旗，在原昂撒佬港督府门前升起。 港岛眼下毕竟处于小鬼子的掌控之内，哪怕实质无异于周耀邦的独立小王国。 只不过，等到小鬼子本土被种上蘑菇蛋以后。 侯爵大人只愿意坐在胜利桌上，而不是代表小鬼子总督府递交投降书。 因此无论是总督府也好，又或者是第二十三军司令部也罢，全部都是橘氏一脉的家臣站在台前。 即便在明眼人的心里面，这些橘氏成员背后的侯爵大人根本藏不住。 有些表面功夫，肯定还是要做一做的。 总督府东翼宴会厅内，影佐祯昭一身笔挺西装，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政务办公地点可以取缔先前的军政厅大楼，总督官邸同样必不可少。 原昂撒鬼佬港督府，无疑是小鬼子港岛总督最合适的官邸。 影佐祯昭的就职典礼，自然要在总督府内部举办。 虽然谁都知道小鬼子总督府究竟奉行着这一方的指令，可他终究是今天这场典礼明面上的主角。 不同于先前的佐藤大藏和清泉上野，影佐总督不受第二十三军司令官的管辖约束。 法理上，他只需要遵从小鬼子大本营的号令便可。 港岛一应军政要事，影佐总督皆尽可以乾纲独断。 当然，这份权势纵使极其显赫，但却绝非影佐祯昭今天神采奕奕的根本原因。 有资格代表家族，辅佐家主大人将港岛这座城市完全掌控，这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得意所在。 在就职演说程序中，影佐祯昭强调了港岛今后的治理宗旨。 安宁，稳定，发展！ 总而言之，那就是按照侯爵大人定下的规矩办。 他是来协助家主大人稳固港岛大局的，怎么可能拆家主大人的台子呢？ 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过后，典礼气氛愈发轻松融洽。 名利社交酒会随之来开帷幕，参会宾客开始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寒暄联络着彼此的情谊。 唯有极少部分人，表面上神色严肃，实则心中焦急如焚。 一众总督府实权军政要官的副官们，立刻悄无声息间朝着自己的上司凑了过去。 就在他们附耳汇报机密的时候，长谷小次郎同样躬身立于家主大人身旁。 “大人，花旗佬那边得手了。” 确认周围宾客全都是自己人，他压低声线送上了一份贺礼。 不同于其他不知情副官的紧张严肃，长谷小次郎的嘴角明显翘着几分弧度。 对于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长谷君来说，这已经是非常难得的表现了。 自家主公借刀杀人的计划圆满成功，他自然是打心里面为自家主公感到欣喜。 “我知道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口轻咦一声。 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他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 国府中将周专员都已经把饭喂到了山城和花旗佬口中，波雷部队怎么可能继续活蹦乱跳？ 一切合情合理，水到渠成嘛！ 相比较而言，他更加在意清泉上野的反应。 看似把玩着手里面的高脚杯，仿佛其中的酒液能够看出花来那般。 实际上，周耀邦的眼角余光，早已锁定了另外一张桌子旁的清泉上野。 他发现这个老鬼子先是面色一沉，随后马上便化作了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笑容。 跟踪盯梢，这可是周耀邦的看家本领。 微表情分析，更是他的独门手段。 清泉上野那点心理变化，不仅仅被他尽收眼底，同时还能保证清泉上野毫无察觉。 别看清泉上野同样在情报界深耕多年，可他的专业素养在侯爵大人面前难免要差着几分火候。 周耀邦那得天独厚的安身立命之根本，又岂是所谓资历经验就可以跨过的天堑鸿沟？ 迎着他的余光关注，清泉上野很快打发掉自己身旁的宾客。 端着一支香槟杯，他脚下步伐沉稳有序，直奔侯爵大人而来。 “大人，拙者来跟您道喜了。” 来到周耀邦身前站定，清泉上野躬身一拜，双手端着酒杯。 “哦？喜从何来啊？” 手腕一转，轻轻碰杯，周耀邦抿了一口红酒，莞尔一笑。 “影佐君荣任港岛总督一职，此乃一喜。” 仰头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清泉上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儒雅笑容。 “东条上等兵阴谋败露，当为二喜。” “这第三件喜事嘛，理应由拙者为您献上。”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再次躬身一拜。 “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大人您宽恕拙者斗胆，向您求一份恩典。” 家主大人可以意思意思，清泉上野哪里敢忽视各方面的细节？ “说来听听！” 放下酒杯的同时顺势抬手虚扶，周耀邦随后饶有兴致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这不马上又是一年除夕佳节嘛。” 清泉上野从善如流，他双手搭自然搭在膝盖上，坐姿很是乖巧。 “拙者冒昧请求您准许犬子叶冲和小女参加家族的除夕守岁晚宴。” 按照常理来说，他的清泉家已经奉橘氏为宗家主脉。 凭借家主大人以往的仁善风格，今年的除夕晚宴肯定不会缺少清泉一家三口。 清泉上野之所以专门恳求这份恩典，显然另有言外深意。 波雷部队在东海上遭受空袭，连人带船带毒气弹，全部沉入了大海深处。 这件事情背后，很明显是自家大人的手笔啊！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清泉上野早就坚定了自己对于清泉家的未来抉择，他刚刚的神色变化已然表明了一切。 可即便如此，这并不影响他向自家大人表忠心啊！ 熟悉清泉上野的人都清楚，他将清泉家唯一的血脉看得极重。 他又自诩接受过高等知识教育的文化人，没有老藤田那般厚如城墙的面皮。 如何表忠心，还是要讲究一些委婉方式的。 “哈哈哈，清泉你有心了。” 随意拍了拍清泉上野的肩膀，周耀邦朗声开怀大笑。 “眼下时间还早呢！” “更何况，你只有纯子这么一个女儿。” “如果让你们父女两人在除夕夜分别，我这个家主的，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放心吧！” 第744章 感谢清泉送来的功勋凭证！ 只要补上清泉上野这块拼图，橘氏一脉将彻底铁桶一片。 这倒并非周耀邦对清泉上野多么信任，而是他从今天过后再也无法脱离橘氏一脉了。 莫说外泄橘氏一脉的内部机密，就算家主大人准备刺杀昭和老鬼子，他清泉上野都必须从旁出谋划策。 波雷部队的筹备，固然属于是东条上等兵的最后一张底牌。 可这支舰队的培养所需，完全出自于小鬼子本土大本营的资源。 葬送一支舰队，以及相应的特种毒气弹，等同于直接叛国。 这可不是昔日老藤田等人除掉几个红党变节者，扶持几个军统潜伏特工那么简单。 毫不夸张的说，在浙赣会战开始之前。 老藤田等橘氏家臣固然重臣，但绝对比不上眼下的清泉上野更加可靠。 大家都参与了叛国事件，今后心中自然只有家主和家族，再无昭和老鬼子与国家。 “现在可以说一说你口中的第三件喜事了！” 看到老德适时托着酒盘送上来，周耀邦随手分给清泉上野一杯红酒，目光中略带着几分好奇。 今天典礼明面上的主角是影佐总督，服务工作也全部都由总督府的成员负责。 只不过，老德既然跟着家主大人出来了，又哪里会让外人抢夺自己的神圣使命？ 但凡靠近家主大人的招待事宜，皆尽由老德代劳。 “启禀大人，拙者刚刚收到了波雷部队覆灭的消息。” 双手捧着酒杯，清泉上野刻意压低声线，话音仅限于在咫尺间流传。 “为了防备诺亚计划后续出现失误，拙者专程叮嘱叶冲密电旅顺港基地。” “提前做好准备工作，时刻等待将诺亚计划后续所需移交港岛。” 波雷部队已经覆灭，可诺亚计划当中的核心毒气弹尚未完全被销毁。 他既然打定主意要追随宗家主脉的方向，那么理应为家主大人查缺补漏。 将剩下的毒气弹秘密运送到港岛境内，后续如何处理显然是易如反掌。 准确来说，只要毒气弹离开旅顺港，顺利进入橘氏一脉的势力范围之内。 最终是留是毁，那就全看侯爵大人的心意了。 当然，清泉上野的心里面同样还有另外一份计划。 相应的内容如何，显然没有必要向家主大人汇报。 这倒并非他存在二心，单纯是家丑不可外扬。 叶冲身上的问号，始终不曾被他打消。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他曾多次试探过叶冲的反应。 偏偏叶冲的表现很正常。 然而这种正常，恰恰就是清泉上野心里面的疑虑猜忌所在。 不得不说，这个老鬼子的心思城府极其深沉。 自从他入驻港岛以后，他的动作全部被周耀邦洞若观火。 哪怕他能够瞒过佐藤大藏的探查，他也挡不住橘氏一脉的耳目。 他针对叶冲的几次试探，叶冲根本没有必要去接招。 只是叶冲最近一年多的表现，与同宫本苍野明争暗斗时存在着很明显的区别。 这些变化，情理上面说得通，可清泉上野的敏锐性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将诺亚计划剩下的毒气弹交给叶冲负责，正好可以试一试他的成色。 军统分子也好，红党特工也罢，清泉上野现在已然完全不在乎了。 理由很简单，他自己都等同于卖国者的一员，怎么可能还在乎这种小角色？ 可无论如何，死也要死个明白吧！ 自己白月光的孩子，他可是当真如同对待亲生儿子那般在培养啊！ “这件事情简单。” 心中思绪飞速转动，周耀邦很快便给出了明确指示。 “你和佐藤通个气，让他带着叶冲去处理。” “所有物资全部秘密运送到化工厂那边，进行专业的处理。” 叶冲的上线是宁玉夫人，他自然不可能让清泉上野的试探称心如意。 但清泉上野的计划，同样很契合侯爵大人的心意。 清泉家已经成功被绑在了橘氏一脉这艘大船上，可佐藤大藏那边明显还差着几分火候呢。 他需要交一份投名状，处理诺亚计划剩余的毒气弹最为合适。 准确来说，这哪里是什么投名状呢？ 明明是家主大人的器重信任嘛！ 伴随着港岛总督府的正式成立，绝大多数橘氏家臣齐聚一堂。 佐藤大藏本就资历浅薄，倘若再不思为家主大人排忧解难，他有何颜面窃据橘氏一脉核心成员的身份？ 除此之外，那批毒气弹本身，周耀邦同样是志在必得。 纵使清泉上野不主动提出来，他后续也会下达相关的命令。 要知道，这些毒气弹可是小鬼子罪恶行径的铁证，更是他橘氏一脉的功勋凭证。 先前毒气弹承载于波雷部队舰船上，周耀邦唯有用来引清泉上野彻底入局。 眼下波雷部队被花旗佬轰炸机彻底摧毁，剩下那些毒气弹唯有正常进行运输。 无论是走海路，又或者是通过陆运，皆尽无法抹除橘氏一脉的影响。 再加上清泉上野的存在，这些毒气弹最终只会落入周耀邦的手里面。 即便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大不了再次将其摧毁便是。 依照橘氏一脉化工厂的技术储备，以及清泉上野这个内鬼存在。 周耀邦有完全绝对的把握将毒气弹无害化处理，同时保留下如山铁证。 这件事情背后，不过是处理毒气弹的成本太高，远远不如沉入大海深处最为方便快捷罢了。 恰好，侯爵大人最不在乎的就是成本。 只要他认为值得，那么一切花销皆尽无关紧要。 “对了，有件事情，我忘记通知你了。” 话锋一转，周耀邦的声音如同春风般和煦。 “宁玉身边来了很多优秀的家族弟子。” “军职部门终究不是善地，不适合你女儿今后的发展。” “趁着这次军政厅升格总督府，正好让她退出现役，去宁玉身边做事吧！” 清泉上野足够忠心，家主大人又岂能亏待了他？ 相比较于军职部门，家族企业的秘书办，更加适合他的女儿嘛！ 武藤志雄凭什么继续坐稳家族核心成员前列的位置？ 另外那位纯子，明显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大人恩情深重，拙者定当铭记五内！” 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清泉上野深深一拜。 自家主母身边的位置何其金贵，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第745章 本土大本营战败，与我们这一脉何干？ 港岛占领地总督府正式挂牌成立，仅仅只是加强了侯爵大人对于这座城市的法理掌控而已。 实际上，原本的第二十三军司令部也好，又或者是军政厅也罢。 这两大机构的掌控者，本就对家主大人的号令唯命是从。 在兴办集团的全力保障之下，港岛施行着一斤三的配给制度。 总督府成立与否，完全不影响港岛的民生问题。 军部方面，冈村老鬼子履新金陵城以后。 他按照小鬼子本土大本营的命令，开始进行全军战略收缩调整。 原因很简单，小鬼子在太平洋战场惨败，被花旗佬打出了狗脑子。 制海制空权，几近于完全被摧毁。 在华派遣军放弃偏远地区，集中兵力加强原本的核心占领区，用以防备花旗佬展开在华登陆作战。 这倒是应了那句老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风水轮流转啊！ 抗战初期，小花生寄希望于国联调停。 现如今的小鬼子本土，同样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由老毛子出面调停，最终达成与花旗佬媾和的体面。 毕竟小鬼子和老毛子之间，签署着互不侵犯条约存在。 再加上老毛子横跨亚欧大陆，如此地缘性质，又岂能坐视花旗佬独霸远东利益？ 小鬼子如意算盘打的叮当响，可惜花旗佬同样很狡诈。 美武帝和苏太宗秘密会晤，以国府的利益换取了老毛子对小鬼子重拳出击。 橘氏一脉将港岛彻底化为大本营以后的第一次除夕晚宴前夕，正是雅尔塔三巨头聚首，联合发布声明的时间。 当然，三巨头并未披露针对国府的苟且交易，以及暴打小鬼子的下一步计划。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欧陆风云即将稳定。 盟军兵锋以东西两线逼近柏林，甚至已经商议好了瓜分日耳曼人的计划。 作为小胡子的盟友，小鬼子肉眼可见走上了败亡倒计时。 太平山顶城堡内，周耀邦麾下的一众核心成员，照例齐聚一堂。 只不过，这次并不是除夕守岁宴开始前的餐厅，宁玉夫人也没有统领那些家族女眷。 会客厅里面，佐藤大藏和清泉上野两人忧心忡忡。 其他橘氏家臣们，则是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 或是喝茶，或是品酒，时不时在吞云吐雾一番，丝毫不见担忧神色。 开玩笑，本土大本营战败，与我们这一脉何干？ 我家大人可是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注定坐在胜利桌上的大人物。 即便战败投降，那也是向家主大人投降。 就算战后清算，自己这些分家支脉的传承也有家主大人护持。 最重要的一点，自己这么多年来，始终在家主大人的严格要求之下做事。 战争罪不可豁免，可自己又没有搞那些惨绝人寰的恶行。 哪怕战败投降，得到了国际法庭的审判，未来同样也有盼头啊！ “今井君，雅尔塔会议的结果，想来你们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人群中，清泉上野压低声线，附耳在今井洋祐身边，悄悄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可鄙人实在是有些疑惑，你和诸君怎么一点担忧都没有啊！” 自家这些同僚，全部都这么大心脏吗？ 雅尔塔三巨头瓜分小胡子已成定局，本土大本营已然风声鹤唳。 怎么主导港岛总督府这些同僚们，仍旧是该吃吃，该喝喝呢？ 清泉上野虽然挂着中将军衔，但他的资历难免显得浅薄。 他在家族内部的位置，排在身为少将的老藤田和千兵卫身后。 上首是藤田芳政，斜对面是高桥千兵卫。 之所以选择与今井洋祐搭话，实在是因为老藤田那厮的性子太过恶劣了。 以往只是闻名，一笑而过便是。 最近这一个多月在总督府内部的任职经历，他可谓是切身体会了一番。 若非家主大人和夫人爱护，老藤田一天被群殴八百遍都不算多。 “清泉君，稍安勿躁嘛！” 丢了一块糕点进嘴，今井洋祐笑呵呵地卖着关子。 “任凭时局如何变化莫测，家族自当岿然不动！” “大人和夫人将我等聚集于会客厅内，想来稍后肯定有要事宣布。” “我等静候家主大人号令便是！” 他习惯性将同僚们护在身前，但也不至于在这件事情上糊弄自己的同僚。 只是家主大人没有发话，他自然不可能将昂撒佬的香橼侯爵，以及他们这些知情者内心的猜测透露给清泉上野。 即便两人实质上全部参与了卖国行动，无异于同舟共济。 可今井洋祐的忠诚毫不逊色于其他人，哪里会行僭越之事呢？ “今井君所言极是！” 重重地点了点头，清泉上野一脸深以为然的附和神色。 “无论外界时局如何变化，我等只需紧紧追随家主大人的脚步就好！” 其实他的心里面很是忐忑，偏偏今井洋祐半点口风都不露。 无奈之下，他也唯有静观其变而已。 就在一众家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谈笑风生聊家常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会客厅门外由远及近。 “恭迎大人，夫人！” 老藤田耳朵最为灵敏，他第一时间起身唱喏。 这份灵敏并非是指他最先听见了脚步声，而是他对家主大人和夫人的脚步反应最为敏锐。 “都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携手李宁玉直奔沙发中央。 长谷小次郎和老德习惯性静立在两人身后，不见矢野晴子的身影。 爹娘眼下有要事在身，那两个小奶娃自然交到了小丫头手中。 “直入正题吧！” 环视左右一众忠臣良将们，周耀邦难得端正了坐姿。 “今天本是除夕佳节，阖家团圆的时刻。” “只不过，昂撒佬，花旗佬，老毛子三方元首在黑海雅尔塔齐聚。” “他们前两天发布的声明，足以改变当今世界的格局。” “有些事情，我们之间也是时候开诚布公了。” 他对港岛的布局已经彻底完善，眼下时机也算得上成熟。 彻底挑明最后一层迷雾，不仅增加家族内部的凝聚力，同时也方便他接下来的部署。 第746章 橘氏一脉大对账！ 迎着家主大人的目光，就算平日里有些跳脱的老藤田，此时亦是正襟危坐。 他们逐渐接触了家族内部的核心机密，以往很多事情之上的迷雾都变得清晰明了。 家主大人明面上是橘宗侯爵大人，将原本只有几分虚名的橘氏重新发扬光大。 暗地里面，家主大人同时运作了一份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的特许状。 他们全部都看过那卷羊皮纸上面的签署时间，那可是本土大本营和小胡子仍旧占据优势上风的时候。 显而易见，家主大人从最开始就不希望看到本土大本营取得战争的胜利。 很多事情事后复盘，其实也证明了家主大人并非单纯未雨绸缪，为家族准备退路那么简单。 在这种情况之下，除去佐藤大藏和清泉上野以外，其他橘氏家臣心中其实早有猜测。 不出意外的话，自家大人应该还有另外一层更加隐秘的身份。 他们虽然并未私底下交流过，但却其实隐隐形成了一种共识。 毕竟自家大人在那卷羊皮纸上所签署的三个方块字，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当今世界的战局几乎彻底明了，有些事情，我也不瞒着大家了。” 感受到两侧众人那炽热且隐含好奇的视线，周耀邦坦诚轻笑一声。 “重新介绍一下，国府中将周耀邦。” 说到这里，他略带几分调侃，环视跟随自己从淞沪起家的大部分忠臣良将们。 “仔细说起来，我们是君臣不假，暗地里面同样也老对手了。” 侯爵大人行事向来暗藏玄机，但绝不会有半点废话。 他强调彼此间的君臣之义，无疑是在暗自表明自己的心意。 你们这些人，全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狡兔死，走狗烹，不会出现在你们身上。 清泉上野和佐藤大藏目瞪口呆，一时间难以接受如此石破天惊的消息。 反观其他见过那份羊皮特许状的橘氏家臣们，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态。 他们猜到了自家大人极有可能并非自己的同胞，只是不确定家主大人的真实身份而已。 “蝶恋花？” 影佐祯昭，藤田芳政，高桥千兵卫，今井洋祐四人相互对视一眼过后，更是异口同声，目光灼灼。 “大人，您这份经历，放眼当今世界情报界，都是当之无愧的传奇啊！” 老藤田一脸笃定神色，嘿嘿一笑。 他们四人全部都是情报机关出身，军统的蝶恋花小组，显然是他们曾经的心腹大患。 怪不得自己如何深挖调查，军统那边始终如有神助一般。 现在看来，事实确实如此。 自己奉为神明般的家主大人，竟然是军统特工的保护伞？ 在这种情况之下，双方情报交锋时还有什么悬疑性可言？ 对于影佐祯昭，藤田芳政，高桥千兵卫，今井洋祐四人来说，挖出军统蝶恋花小组，无异于他们曾经的职业目标所在。 只不过，自从他们明悟了家主大人所重视的因素后，他们早已不在乎蝶恋花小组的情况了。 家族以经济金融为主，最为重视一个安宁稳定的环境。 家族大于公务，谁还愿意去调查蝶恋花小组呢？ 明面上，将参谋本部那边搪塞过去便是。 正所谓，一推四五六。 谁说蝶恋花小组就在淞沪？潜伏在金陵城内也未尝不可嘛！ 这些情报机关出身的老狐狸，私底下肯定推测过蝶恋花小组负责人的身份。 比埃尔洋行的王慎行，七十六号的陈默群，淞沪市政府的明楼。 乃至于自家主母宁玉夫人，其实也在他们的推测之内。 可即便如此，他们从未付诸过针对性的行动。 理由很简单，自家人悄悄地调查自家人，那不是平白让外人看笑话嘛！ 倘若查不出还好，一旦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今后又将如何在家族内自处？ 索性，难得糊涂其实就是一种清醒。 家族蒸蒸日上，自己前途远大，又谁在乎蝶恋花小组的根脚底细呢？ “老楼，老陈，你们两人也不简单吧！” 脸上带着明显幽怨的神色，高桥千兵卫来回打量着明楼和陈默群。 “尤其是你，老陈！” “枉我还沾沾自喜，抓到了你这条大鱼呢。” “结果谁曾想到，你竟然是回到了自家的池子里面。” 已知自家大人的真实身份是国府中将，明秘书长和陈主任又深受大人器重。 他们两人的身份，当真是好难猜啊！ “老王，你们两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 影佐祯昭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他同样是一脸打趣神色，将目光落在了比埃尔洋行的两位王经理身上。 “现如今看来，你们两人应该就是军统在淞沪和港岛的负责人吧！” 唯有今井洋祐一言不发，他倒并非是刻意保持低调，将同僚们护在身前。 只是场中身份存疑的同僚，几乎都被三位前辈挑明了身份。 接下来，唯有自家主母的身份不曾被提及。 他很清楚三位前辈的心思，以诙谐幽默的语气，展现自己对于家主大人的拳拳忠心。 橘侯爵也罢，香橼侯爵也好，乃至于现在多出来的国府中将专员。 这些身份，全部都是家主大人的头衔。 他们忠诚于家主大人本身，又不是忠诚于这些外在身份。 可就算效仿前辈们表忠心，难道还能将自家主母牵扯进来不成？ 洋溢着一脸真挚笑容，足以让家主大人和夫人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其他未曾在情报机关任职，同时又知晓很多家族机密的橘氏成员，与今井洋祐当前的态度一般无二。 忠義！纯粹至极！ “见笑，让诸君见笑了！” 笑眯眯站起身来，顾慎言面向四方拱手抱拳。 “鄙人顾慎言，承蒙钧座器重，忝为军统淞沪站少将站长。” “以往形势所迫，鄙人不得不以化名出现在诸君面前，还请诸君海涵见谅。” 自家兄弟已然开诚布公，如果自己再继续隐形匿迹，难免显得不雅不恭啊！ 更何况，周围这些橘氏家臣的态度无比坚定，他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当然，他对自己红党邮差的身份绝口不提。 第747章 未雨绸缪，不得不防啊！ 不是，你们在干什么呢？ 家主大人挑明了自己国府中将专员的真实身份，这是多么严肃的场合啊！ 你们当开联欢会呢？ 怎么还开始联络起了感情呢？ 本就目瞪口呆的佐藤大藏和清泉上野，眼下内心充斥着浓浓的荒诞感。 他们两人知晓自己在家族之内资历浅薄，不曾如同其他同僚那般接触到家族的核心机密。 可即便如此，你们这种诙谐幽默，好似认亲一般反应，是不是也太过于平静了？ 当然，清泉上野和佐藤大藏同样明白一点。 那就是他们两人自从对诺亚计划出手后，已然形成了与家族荣辱与共的状态。 这使得他们两人心中即便很震撼，甚至可以称得上难以置信。 但他们始终没有表露出任何敌意，同时还担心自己遭受针对。 归根结底，按照眼下这种局面来看，他们两人才是外人啊！ 幸好，家主大人无意排斥清泉上野和佐藤大藏。 准确来说，应该是周耀邦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家眷得到家族的优待，其实也相当于某种意义的控制。 再加上清泉上野和佐藤大藏已经自绝于小鬼子本土大本营，而且眼下又是大势所趋。 除去一门心思追随家主大人的脚步之外，他们两人再无任何其他的道路可以选择。 出卖家主大人？ 清泉上野和佐藤大藏就算能够躲过家族的支持，他们同样会受到清算。 要么是战后，要么干脆直接由小鬼子本土大本营动手。 无论怎么讲，他们两人主动卖国的行动，那都是昭和老鬼子眼中不可赦免的大罪。 “好了，都严肃点。” 指节轻叩沙发扶手，周耀邦沉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说正事呢！” 对于麾下家臣和自家弟兄插科打诨的表现，他心中显然是非常满意。 看似有些魔幻，但却符合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老藤田等人的乖巧温顺，仅限于在家族之内。 实际上，这些老家伙哪一个不是狡诈奸猾之辈？ 他一步步铺垫到今天，这些老家伙岂能毫无察觉？ 只是家主大人还有要事宣布，哪里有时间让这些老家伙闲扯起来没完？ “新年过后，我准备秘密返回山城述职。” 迎着左右灼灼目光，周耀邦缓缓开口。 此言一落，绝大多数橘氏家臣脸上顿时闪过了无比焦急担忧的神色。 “大人，请您三思啊！” 这个时候，可不是老藤田专美于前，其他人的反应同样毫不迟疑。 他们的观点高度一致，山城对于自家大人来说绝非善地。 别看自家大人暗中隐藏着国府中将的身份，仿佛是山城政府多么重要的高官要员那般。 然而政治向来是肮脏的。 自家大人掌握着如此庞大的影响力，又怎么可能不被山城的小花生忌惮？ 最重要的一点，财帛动人心啊！ 家族掌握着亚太地区的消炎药品市场，实乃是当之无愧的富可敌国啊！ 如此庞大的财富，小花生怎么可能不眼热呢？ 这么多年的敌对关系下来，谁不清楚小花生那点人性？ “大人英明神武！” 玳瑁眼睛背后闪过一抹精光，清泉上野反倒表达了不同的想法。 “站在您的角度，现在返回山城述职，确实是一个绝佳时机。” 事已至此，一切已成定局。 既然无法独善其身，那便唯有按照原来的方案，悉心为家主大人进行谋划。 相比较于绝大多数橘氏家臣来说，清泉上野无疑最为了解政治。 倘若没有周耀邦的提携，场中很多橘氏家臣的身份其实最多也就是大佐级别而已。 这倒并非是他们能力不足，而是他们的高度不够。 出来混，要讲背景，要讲势力。 显而易见，尚未归附橘氏一脉以前，这方面正是老藤田等人的短板所在。 缺少核心圈子的助力，自然不属于这个层面的游戏规则。 依照老藤田等人的能力，他们仔细思考后其实也能够反应过来。 只不过，此时情急之下，他们显然要比清泉上野这类久居小鬼子本土大本营中枢的高参差了几分火候。 在这方面，勉强能够与清泉上野相提并论的橘氏家臣，恐怕也只有两个半而已。 海军精英出身的野村直邦，文管系统的武藤志雄，以及一手打造了梅机关的影佐祯昭算半个。 “清泉君所言极是！” 两撇牛角胡翘到飞起，野村直邦一脸傲然神色。 “拙者的舰队，再加上第十三军和第二十三军唯您马首是瞻。” “您这个时候返回山城述职，其实最为安全稳妥。” 欧陆盟军直捣黄龙，小胡子兵败如山倒。 等到昂撒佬，老毛子腾出手来，再加上花旗佬调回欧陆的兵力，野村直邦并不认为本土大本营还有任何胜算可以。 但不管怎样，战败又不是现在的结果。 遣华舰队和两大集团军，仍旧遵从着自家大人的意志。 纵使山城小花生有任何鬼蜮心思，他也必须要考虑橘氏一脉下属武装力量的反应。 “仔细说起来，我们才是自己人！”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声音平静淡然。 “飞鸟尽，良弓藏！” “我不屑为之！” “同样，我也不希望自己成为牺牲品。” “归根结底，港岛才是我们的根基所在。” 他既是安抚麾下一众家臣的心理，同时也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山城小花生，从来不是他的归宿所在。 布局港岛，着眼几十年后，这才是他的真正未来。 “我意已决，年后甲藏陪同我秘密赶赴山城。” 环视左右忠臣良将们，周耀邦面色严肃，一语双关。 “我不在家的时候，一切由宁玉拿主意。” 虽然他有十足的把握返回港岛，可他终究也是血肉之躯。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他同样无法保证。 一旦出现变故，他宁可将自己的家业交给自己妻子和红党，也绝不会便宜了小花生和国府。 要知道，他手里面最忠诚可靠的力量，向来都是橘氏道场出身的死士。 这些橘氏弟子只听从他和李宁玉的调遣，足以协助李宁玉保证橘氏一脉的大局稳固。 第748章 周副司令很委屈，周副司令无处倾诉！ 别看橘氏道场出身的弟子，尚未全面进入家族核心层面。 然而论及在家族之内的分量来说，橘氏弟子绝对称得上中坚力量。 再加上李宁玉自身的影响力，她完全可以在周耀邦出现意外以后接管橘氏一脉的前进方向。 倘若小鬼子战事顺利，一众橘氏家臣们肯定不会死心塌地追随李宁玉。 可眼下几乎大局已定，周耀邦丝毫不担忧自己麾下那些骄兵悍将另有异心。 他带着楠木甲藏一同秘密赶赴山城，同样是为了加强李宁玉对家族内部的掌控力度。 倘若他这边当真出现什么意外，有着矢野晴子辅佐李宁玉，足以确保家族内部没有第二道声音出现。 届时，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必定会给小花生和国府来一记狠的。 就凭小花生和戴春风那点人性，他简直是再了解不过。 抗战结束，内战开始。 橘氏一脉这么多军官和特务头子，国府和军统岂能错过？ 他冈村老鬼子在投降以后，可没少为小花生出力啊！ 哪怕小花生战败远走孤岛前夕，他还搞出了一个白团呢！ 凭借侯爵大人当前的能量，筹备一个橘团合情合理嘛！ 这些安排，其实都是周耀邦在未雨绸缪。 小花生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明着对他这位功勋卓著的中将专员动手。 排斥出山城核心属于常态，暗戳戳软禁的可能性极小。 直接遭受人身安全，几乎是微乎其微。 只不过，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提前做好安排部署，总归是有备无患嘛！ 除夕族会结束，港岛一切按部就班。 任凭小鬼子军部如何风雨飘摇，侯爵大人的大本营始终岿然不动。 应付过春节前几天的名利场后，他在甲藏的护卫之下，带领一支防务公司的精锐小队秘密离开了港岛。 以右京洋行的商业渠道作为掩护，顺利穿过日战区和国统区，直奔陪都山城。 商船沿着长江一路西行汇入嘉陵江，一封机密电文同时飞抵罗家湾的军统局总部隔壁。 “嗯？” 漱庐三楼的书房内，戴春风眉头陡然一蹙，很快又舒缓开来。 “这个时候回来述职？” “他倒是向来目光长远啊！” 自从周耀庭调离军统局以后，蝶恋花小组的联络专线自然重新回到了戴春风的手里面。 红楼梦很厚很费眼，可戴老板显然乐在其中。 自家财神爷传回来的机密情报，无疑是他死死压制住中统那帮王八蛋的绝对王牌。 既然已经失去了欺负老实人的机会，那么除去自己痛并快乐着以外，别无他法啊！ “接三处，老六的办公室！” 习惯性将电报纸点燃销毁，戴春风随手抄起了面前的内线电话。 “老六，带一队弟兄，立刻来我这里待命！” “要可靠的，低调点！” 财神爷返回山城述职，他又岂敢怠慢？ 无论是心意也好，又或者是公对公的重视程度也罢，必须要做足了功课。 关断电话后，戴春风稍稍思索一番，很快又拨通了另外一道专线。 “军统戴春风，请接卫戍司令部，周副司令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温和客气了很多。 没办法，这条专线所在的部门级别非常高。 哪怕对面只是小小的接线员，他也不合适颐指气使。 归根结底，山城乃是国府当前的核心中枢所在。 军统局戴老板实权很大，但却需要在很多要员宿老面前伏低做小。 “老学长，是我啊！” 换上一副灿烂笑容，戴春风仿佛聊家常那般。 “不知道你今天可否有暇？” “小弟我恭请你来寒舍坐一坐。” 自家财神爷的身份何其重要，怎么可能在电话里面直接提及呢？ 半点都不行！ “哈哈哈，你戴老板盛情相邀，我又岂能驳了你的面子？” 电话听筒里面，周耀庭的温和声音随之响起。 “时间嘛，挤一挤总会有的。” 表面听上去很是爽快，实则却隐含着些许疲惫。 桂柳会战结束，第九十三军编制撤销。 即便周耀庭在自己亲弟弟的关照之下，取得了一些战果。 可前任军长留下的旧账，仍旧成为了小花生用来制衡他的筹码。 以正军法也好，掩盖私心也罢，小花生都不可能放任第九十三军安然无事。 新鲜出炉几个月的铨叙中将周军长，被一纸调令重新喊回了山城。 无论怎么讲，桂柳会战失败乃是不争的事实。 周耀庭作为参战部队的高级将领，肯定脱不开干系。 有些事情，还不是全凭小花生的心意来决定嘛？ 倘若他全力支持，战败根本不值一提。 反过来的话，他随时可以用这种理由做一做文章。 当然，周耀庭在桂柳会战中稍有功绩，而且背后有着他亲弟弟周耀邦的面子存在。 小花生只是防备周家兄弟做大，又不是准备彻底往死里面得罪自己的小老乡。 直接降罪并不可取，明升暗降最为稳妥。 现任卫戍司令部副司令，正是小花生为周耀庭准备的虚衔高位。 权力不小，但却无法话事。 理由很简单！ 首先，总司令是国府二级上将，那位奉行猪之战术的猪总座。 其次，中将军衔在山城内部根本不起眼，况且还是副职呢？ 自从返回山城以后，周耀庭每天都在和那些官老爷开会。 一个比一个军衔更高，一个比一个资历更深。 相比较于昔日的军统局副局长而言，看似荣誉地位上提高了不小，但含权量明显缩水了很多。 他在罗家湾十九号内部说一不二，戴春风对他几乎完全信任。 下面的老郑，老唐，毛龟等小山头，哪一个胆敢对他有半点不敬？ 可如果放在卫戍司令部，以及军事委员会之内，压在他头顶上的大佛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啊！ 周副司令很委屈，偏偏他又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不得不说，小花生的政治手腕当真是炉火纯青。 他借助桂柳会战失败为理由，断掉了周耀庭掌握实际军权的道路。 可他同时又给足了礼遇优待，黄埔系谁不说一声校长当真爱护自己的学生啊？ 第749章 暗戳戳的鬼子六 漱庐门外，一辆福特车当中。 郑耀先穿着一件条纹西装，带着墨镜靠在汽车后排。 前面的驾驶舱内，赵简之握着方向盘，宋孝安将脑袋探过了手套箱。 “六哥，您说老板究竟有什么重要行动啊！” “让我们集结待命，偏偏还让我们低调。” “老板的漱庐对面就是局本部，咱们弟兄赶过来。” “除了换一身便装以外，怎么看都没办法低调啊！” 别看戴春风在山城内部，需要对很多要员宿老毕恭毕敬，但那只是场面功夫。 他和他的军统局，绝对谈不上低调二字。 抛开军统局的职能不提，单单戴春风维护小花生独裁统治的本质这一点，军统行事就不可能低调。 否则的话，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背后靠山的脸面嘛！ “老板行事向来暗藏玄机，我又不是他肚子里面的蛔虫，我上哪里知道去？” 靠在后排闭目养神，郑耀先随口敷衍了一句。 实际上，他的内心同样很是好奇。 召集手下亲信待命，反倒不需要进入漱庐述职汇报。 这道命令，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用陆汉卿的原话来说，戴春风这个老瞎子，葫芦里面究竟是卖的什么药啊！ “六哥，局座……” 突然间，赵简之双手一紧，他赶忙汇报自己发现的情况。 “不对，是周副司令的座驾！” 在军统局内部，老板是老板，局座是局座！ 前者毋庸置疑，乃是军统局实际意义的当家人，以副职掌握绝对话语权的戴春风。 至于后者，唯有同为副职的前任副局长周耀庭，被一众军统弟兄们尊称为局座。 表面看来，郑耀先那位本家同样是副局长职务。 可少将副局长和中将副局长之间，哪里有什么可比性嘛！ 更何况，周副局长调离军统局以前就已经是铨叙少将了。 反观军统局内部，戴老板也不过就是铨叙上校。 从军衔到话语权，老郑，老唐，毛龟等人，明显没有资格与老板和局座比肩。 “哦？周副司令的车？” 随手扯到墨镜，郑耀先心中一动。 作为红党王牌特工之一的风筝，鬼子六对国府内部龌龊的敏锐性，绝不比针对小鬼子时逊色多少。 小花生那炉火纯青的制衡手段，戴春风和周耀庭之间的心照不宣，他比任何人都要关注。 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就可以成为他做一做文章的筹码呢！ 眼下这种正常工作时间，周副司令的座机抵达漱庐，其背后必定存在着某种隐秘。 若非如此，戴春风和周耀庭岂能忽视小花生的心思？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仅仅郑耀先非常上心。 作为当事人的戴春风和周耀庭，同样很是避讳。 只不过，戴春风既然光明正大发出了邀请，同时又没有在电话中提及任何原因。 彼此搭档配合多年下来的默契，周耀庭自然也不会辜负了戴春风的心意。 正如同戴春风了解周副司令的敏锐性那般，他周耀庭同样明白戴老板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兵强马壮，神通广大啊！” 心中暗忖一声，郑耀先若有所思地重新靠在后排座椅上。 “只是这山城，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善地啊！” 周副司令已然不再过问军统内部事务，反倒又在工作时间与戴老板会晤。 作为军统局内部少有清楚两位大佬关系密切原因所在的知情者，郑老六的脑海中立刻便浮现出一道身影。 对于他这种战略情报特工而言，当今世界的格局显然十分清晰。 重重因素结合之下，除去自家那位镇压东南两地的财神爷钧座以外。 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可以让戴老板和周副司令不顾小花生的忌惮。 眼见得自家六哥沉默不语，宋孝安和赵简之亦是识趣地放缓了呼吸声。 他们两人缺少郑耀先的大局观和敏锐性，但他们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做事。 今天这阵仗，显然不简单啊！ 伴随着兄弟三人的静静关注，周副司令的座驾很快折返。 仿佛刚刚驶入漱庐大门，就立刻掉头驶出那般。 紧接着，戴春风的亲信副官快步跑出门外。 他直奔福特车后排，一脸严肃郑重神色。 车窗缓缓摇下，郑耀先眼含探究，一言不发。 “六哥，老板吩咐您先去朝天门码头的兴邦货仓，然后再启用黄山官邸附近的绝密安全屋。” 微微躬身，戴春风的副官压低了声线。 “老板说了，等您赶到以后，您会明白应该如何做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等郑耀先有任何回应，转头便走。 毫无疑问，这是戴春风麾下的铁杆心腹，近乎于死士那般。 只做事，不多嘴！ “开车！” 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郑耀先言简意赅。 兴邦商行在朝天门码头的货仓一出，他心里面的猜测几乎得到了证实。 无论在小鬼子那边也好，又或者是国府这边也罢。 兴邦商行皆尽代表着非常特殊的意义。 很少有人知道这家商行是军统九哥的产业，但其上橘氏一脉的旗帜几乎毫不遮掩。 兴邦集团仅限于港岛内部，右京洋行反倒是在大陆畅通无阻。 兴邦商行并非集团直属，但却是右京洋行在山城之内明晃晃的办事处。 自家侯爵大人的商业活动，小鬼子不会，更加不敢深入调查。 反观国府这边，同样也不可能为难橘氏一脉的白手套。 理由很简单，查封了右京洋行的办事处以后，国府上哪里再找如此神通广大的商业组织呢？ 抛开那些被小鬼子严令禁止的军需物资不提，单单右京洋行的奢侈品就让很多国府要员趋之若鹜。 前线战事焦灼，丝毫不影响后方奢靡享乐嘛！ 一切向钱看的右京洋行，无疑是一条最稳固的供应渠道。 看似又是一道云里雾里的口令，可如果加上兴邦仓库这个地点。 郑耀先哪里还不清楚自己今天的任务使命？ 即便自家财神爷没有亲自返回山城述职，也肯定派出了非常重要的特使代表。 倘若再结合黄山官邸附近的绝密安全屋，十有八九是自家财神爷亲至啊！ 不管怎么讲，小花生都是自家财神爷的校长。 第750章 周家大哥初心不改！ 郑耀先带队前往朝天门码头，周副司令的座驾则是直奔黄山官邸。 驾驶位上，戴春风亲自摇晃着方向盘。 他没有带副官，周副司令同样将卫兵留在了漱庐内。 “春风啊，你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现在可以直说了吧！” 悠哉悠哉靠在汽车后排上，周耀庭眼角含笑。 以前我是周副局长的时候，我给你开车，我不挑你理。 现在我贵为陪都卫戍副司令，终于是时候风水轮流转了。 换个地方当做继续被欺负的老实人，那也要看什么地方。 最起码，肩膀上没有三颗星的老家伙，哪个敢无视他周副司令？ 所谓的明升暗降，归根结底还是获得了晋升。 缺少实权，那也只是在小花生和一众国府要员宿老面前。 现如今的戴春风，不过就是一个黄埔六期肄业的小兄弟而已！ “老学长，小弟先在这里向你道喜喽。” 不断摇晃着方向盘，戴春风笑呵呵地都抬头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小弟我刚刚接收到密电，耀邦老弟亲自返回山城述职了。” “刚刚那几辆车由老六带队，小弟我专门嘱咐他带一些弟兄好手秘密去迎接耀邦老弟。” 他和周耀庭私底下的友谊很深，开得起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风水轮流转这种事情，他戴老板还是很大度的…… 大度个鬼啊！ 但凡思想正常的人，谁不希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再河东？ 没办法啊！ 人家有一个神通广大的亲弟弟，况且自己还要仰仗人家支持呢！ “什么？你说耀邦回来了？” 蹭地一下从座椅上弹起来，周耀庭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抓着前排座椅靠背。 “他怎么能回来呢？” “他不能回来啊！” 仔细说起来，他和戴春风其实也算是同病相怜。 享受着小花生的器重信任不假，但却并不影响小花生的忌惮制衡。 相比较于那些真正的天子门生来说，他们两人完全称得上是难兄难弟。 再加上周耀邦这层关系存在，他们两人私底下也没少交流自己的处境。 有些话虽然没有挑明，可大家一直心照不宣。 自家小弟返回山城述职背后的危机，周耀庭又岂能不清楚呢？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所谓狗屁凝聚意志，忠于校长，保卫领袖了。 “老学长，老哥哥唉，稍安勿躁嘛！” 汽车匀速行驶，戴春风一脸风轻云淡的笑容。 “耀邦老弟的重要性，你我清楚，上面那位也明白。” “照我看，耀邦老弟现在返回山城述职，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啊！” “倘若等昂撒佬，花旗佬，老毛子腾出手来，他恐怕回来容易离开难啊！” 他和周家兄弟之间，从来没有利益冲突存在。 哪怕上面有什么密令，他也不可能真心实意付诸于行动。 理由很简单，得罪自己的财神爷，这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啊！ 抛开双方爆发冲突后的损失不提，就算最终当真能够从自家财神爷身上撕下一块肥肉来，难道还能够吃到自己嘴巴里面吗？ 为小花生做了这么多年的脏活累活，戴春风岂能不清楚四大家族的秉性？ 小花生表面上要脸，CC系同样备受忌惮。 可孔宋两家贪婪成性，哪里轮得到他军统局分享果实？ 说白了，自己在人家孔宋两家心中，不过就是小花生的一条狗而已。 反观在财神爷这边，不仅仅得到了礼遇，同时还有源源不断的利益。 究竟应该何去何从，戴春风心里面那本账再清晰不过。 “对对对，耀邦行事向来很有章法，我没必要在这里杞人忧天。” 重新靠在后排座椅上，周耀庭怅然一笑。 自己现在都要仰仗自家小弟的支持，哪里有资格对自家小弟的决定指手画脚呢？ 他其实也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他难免关心则乱。 无论是周副处长，又或者是周副局长，乃至于现在的周副司令，这些不过就是他的头衔而已。 自始至终，他都是那个纯粹的家庭主义者周耀庭。 人如其名！ 有些口号，喊一喊得了，难不成那当真能够自欺欺人？ 在周耀庭心里面，亲弟弟才是最重要的，亲儿子都要往后放一放。 更何况，一个对他有着防备心理的政客呢？ “耀邦潜伏敌人多年，校长对他又器重有加。” 平日里的儒雅从容风采重现，周耀庭神色幽幽。 “现如今黎明将近，他确实应该回来拜见校长了。” 不管怎么讲，该喊的口号还是要喊一喊的。 哪怕汽车内并无外人，全当做提前练习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 深以为然般点了点头，戴春风脸上那郑重其事的神色仿佛毫不作伪。 “咱们这两个做兄长，先帮耀邦老弟打一打前哨战。” 除非小鬼子橘侯爵展开外交访问，否则周耀邦可无法直接见到小花生。 只不过，这种结果也并不现实，毕竟小鬼子和国府还处于战争状态。 确保自家财神爷此次述职之行周密稳妥，这便是戴春风当前最重要的使命。 之所以知会周耀庭一声，他明显是在卖老学长一个人情。 作为蝶恋花小组先前的直接负责人，以及周耀邦的亲大哥。 无论小花生再怎么忌惮周家兄弟，也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鸡蛋里面挑骨头。 别管小花生私底下的手段怎么阴暗，他明面上始终都在自己的嫡系面前展现着敦厚师长的模样。 军车沿着山道不断向上，一路畅通无阻。 沿途当中的所有岗哨，哪怕是黄山官邸的门岗，皆尽在第一时间方向。 明升暗降只是手段，实际小花生给予了周耀庭很大的殊荣。 他的用意非常纯粹，只要抹除掉做大成为地方军阀的风险，其他一切都好商量。 因此周副司令现如今在黄山官邸的面子，比军统局戴老板还大。 他甚至不必经过警卫的通禀，可以直接乘车抵达云岫楼门前。 况且，眼下司机还是由戴老板亲自担任。 “耀庭兄，春风，里面请吧！” 军车刚刚停稳，新一届大内总管立刻带着温和笑容迎上前来。 “校长正在书房等着你们二位呢！” 第751章 早已习惯成自然 亲朋，乡党，门生！ 此乃小花生用人的三大准则！ 新一任大内总管俞良桢，自然也属于这个圈子之内。 相比较于前任而言，他缺少了亲朋因素。 倘若仔细深究的话，俞良桢和周耀庭其实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周耀庭谋求外放掌握军权，因此被小花生忌惮。 反观俞良桢，他干脆已经形成了这种苗头，所以被小花生调回了山城。 可忌惮归忌惮，小花生表面功夫做的向来不错。 侍从室侍卫长也好，陪都卫戍副司令也罢。 这些职务全都是中枢要职。 只不过，山城最不缺少国府要员。 一层一层压下来，既保证了俞良桢和周耀庭的权势地位，同时又避免了他们尾大不掉。 “良桢学长，有劳了！” 主动抬手敬礼，周耀庭温文尔雅。 戴春风则是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只敬礼，不说话。 原因很简单，六期肄业的小兄弟，属实上不得台面。 稍作寒暄，三人并肩走入云岫楼内，直奔小花生的书房而去。 周副司令的座驾可以畅通驶入黄山官邸，但沿途中的明暗岗哨肯定会逐级上报。 他和戴春风联袂而来的消息，小花生早已知晓。 “耀庭，春风，来了啊！” 会客沙发处，小花生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过来坐吧！” 他最近心情不错，今天又是忙里偷闲，也不介意联络联络师生感情。 伴随着雅尔塔宣言发布，国府形势一片大好啊！ 当然，如果小花生知道美武帝和苏太宗的勾肩搭背，他肯定要连骂几天娘希匹的。 但也仅限于此！ “校长好！” 周耀庭和戴春风齐齐敬礼，俞良桢默默退下，顺手带上了书房大门。 “我们师生之间，不必如此拘泥于礼数。” 掀开两盏茶杯，小花生表面上一脸慈祥仁善的神色。 “坐下喝水！” 一边倒着白开水，他一边打量着周耀庭和戴春风，看似仿佛聊家常那般。 “你们两人怎么有闲情一起过来了？” 实际上，他的言外之意十分明显。 军统局和戍卫司令部并不高层协作关系，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学生惭愧啊！” 躬身接过茶杯，周耀庭隔着茶几，老老实实站在小花生面前。 “学生此次登门叨扰校长，其实是出于一点私心。” “还请校长您恕罪。” 别管小花生私底下怎样，他表面上始终维持着一副大公无私的虚伪面孔。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至于因为一句话就对周耀庭发难。 一来周耀庭也算得上他的得意门生，二来他了解周耀庭的性格。 随手递出另外一盏茶杯，小花生眼眸微抬。 得意门生说话说一半，另一半显然落在了不成器的学生身上。 “启禀校长，学生刚刚收到来自蝶恋花小组的密电。” 一番言简意赅的汇报过后，戴春风这才如同老学长那般双手捧起茶杯。 “周专员已经秘密乘船进入嘉陵江，申请向您当面述职。” 私底下如何与周耀庭相处是一码事，眼下当着小花生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铨叙中将周专员，在国府内部的席位显然要排在他这个职务中将前面。 正式场合称职务，这是最简单的职场法则。 “哦？” 轻咦一声，小花生瞬间来了兴致。 “耀邦回来了？” 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他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真挚了几分。 “都坐下说！” “他什么时候到？” “安保工作是否安排妥当？” 三节两寿的孝心一应俱全，再加上小鬼子橘侯爵所代表的战略意义。 这使得小花生对于自己小老乡兼小弟子的态度，向来是和颜悦色。 最起码，表面上如此。 哪怕他再怎么眼热周耀邦名下的财富，他也绝不会露出什么难看的吃相。 首先，他不可能直接迫害有功之臣。 其次，周耀邦也绝非他能够呼来喝去的小角色。 橘氏一脉啊！ 好大的名头，手握华东南地区两大集团军，近乎半个小鬼子在华海军。 抗战一日没有彻底胜利，小花生就已然不敢露出獠牙。 更何况，以己度人之下，他怎么可能轻视怠慢了自己这个关门弟子？ 单枪匹马在小鬼子腹地打造出这般庞大的家业，这种人物又岂能小觑？ 倘若周耀邦没有后手，他小花生第一个不相信。 要不然的话，他又何必对周耀庭严防死守呢？ “回校长的话，学生已经安排老六秘密赶往了朝天门码头。” 正襟危坐，戴春风捧着茶杯，恭敬的同时又不失干练。 “他接应到周专员以后，将会第一时间请周专员到海棠溪集镇的军统机密安全屋下榻。” “后续如何安排，还请校长您示下！” 微微颔首，小花生缓缓靠回沙发上。 一脸轻松神色，展现着他对戴春风能力的满意。 “老六？就是那个和耀全仅有一字之差的郑耀先吗？” 嘴角微微翘起，小花生饶有兴致地夸赞了一番。 “他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啊！” “你们军统局的八大金刚，个个都是虎将干将！” “又岂以耀邦为最！” “他们兄弟相会，安全方面倒是无需担忧。” 此言落下，反倒使得戴春风心里面瞬间一沉。 “校长您谬赞了！” 赶忙放下茶杯，戴春风蹭地一下跳了起来。 “学生等人皆尽是黄埔出身。” “凝聚意志，忠于校长，保卫领袖，此乃吾辈黄埔军统成员矢志不渝的理念。” “为您效命，为国府效力，这是吾辈的使命所在。” “纵死无悔！” 无心也好，有意敲打也罢，他可不敢对小花生刚刚那番评价无动于衷。 “欸，此言差矣！” 抬手一摆，小花生故作不悦地瞪了戴春风一眼。 “保全自身，方能尽忠效命嘛！” “况且耀邦时隔多年，重新返回国府中枢。” “这些晦气话，说不得，说不得啊！” 紧接着，他将目光转落在周耀庭身上。 “今晚我在草亭，耀庭你留在这里，协助良桢做好准备工作。” “春风，你带我去请耀邦过府。” “记住，务必保证耀邦的安全万无一失！” 第752章 小金刚误闯天家 小花生何许人也？ 那是将政治手腕刻在了骨子里面的怪物。 他的一言一行，皆尽蕴含着深意存在。 周耀庭和俞良桢被他拴在了身边，提防暂时不需要，唯有重用信赖。 可戴春风的情况截然不同。 军统局乃是位卑权重的典范，尾大不掉的形势最为严重。 偏偏小花生还需要仰仗自己这柄佩剑，他自然会时不时敲打对方一番。 若非周耀庭在场，而且又得知了周耀邦返回山城述职的消息，小花生平日里可不会给戴春风太多笑脸。 就在师生三人部署今晚见面的事宜时，郑老六也已经带人赶到了朝天门码头。 经过询问，他得知兴邦商行确实有一艘货船今日抵达山城。 这种光明正大的商业活动，完全处于码头进出港的正常报备中，一查便知。 差使麾下亲信弟兄们在外围布控，郑耀先带着他的左膀右臂驱车来到了兴邦货仓所在的泊位。 “呜！” 伴随着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从江面上由远及近，郑耀先侧身拉开了车窗的隐私帘。 “啧啧啧，如此大手笔！” 微微咂舌，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神色。 “每每见之，心中都不免震撼啊！” 货轮的规模谈不上多庞大，只是普通的江轮而已。 可这艘船能够从淞沪直达山城，在敌我双方的区域皆尽畅通无阻，其背后所代表的能量，又怎么不令人心惊？ 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传奇特工，怎么就不是自家同志呢！ 郑老六的复杂心思，显然在于对周耀邦信仰立场的惋惜。 归根结底，他和周耀邦之间仅有往日的香火情而已。 淞沪和港岛情报系统之复杂，鬼子六显然没有机会知晓。 他始终都是单线联系。 既不在川康特委的情报系统之内，也不在南方局的组织编制当中。 红党老家那边，也不可能将橘氏一脉的根脚底细透露给风筝小组。 迄今为止，莫说鬼子六不清楚周耀邦的情况。 甚至就连顾老三这个红党南方局核心成员，也同样对鬼子六一无所知啊！ “确实挺厉害的。” 扫了一眼车窗外，赵简之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家兴邦商行背后明显是小鬼子做主，偏偏可以在山城大摇大摆的做生意。” “六哥，你说那些小鬼子的脑回路也挺有意思的。” “咱们需要这家商社的渠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怎么小鬼子那边，同样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呢？” 他对兴邦商行并不陌生，甚至打过很多次交道。 如果说郑老六在戴春风面前，什么脏活累活都躲不过。 那么他赵简之，向来都是协助郑老六直接做事的得力干将。 无线电器材也好，枪支弹药也罢，他没少到兴邦商社来提货。 “无他，唯财可通神尔！” 捋了捋人中处的一字胡，宋孝安文绉绉地接过了话锋。 “淞沪那位小鬼子橘侯爵，可是用利益把小鬼子海军和陆军都拉在一张桌子上面的主。” “他的商船穿过日战区，再正常不过了。” 别看他们兄弟两人当年差点入选蝶恋花小组，可他们并不清楚橘氏一脉的根脚底细。 理由很简单，他们与周耀邦仅仅只有一面之缘。 自从周耀邦潜伏淞沪以后，根基尚未稳固时，对外界来说很低调。 伴随着他手握大权，他又变得很神秘。 这倒并非外界不认识他那种，而是他从来不留下任何影像痕迹。 大人物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这就是最恰当的理由。 除去小鬼子内部有周耀邦的近况照片以外，外界媒体根本不允许拍照记录。 所谓内部，又离不开侯爵大人所掌控的情报组织。 那些橘氏家臣们满腔赤诚忠心，怎么可能让家主大人的信息流露到敌人手中？ “走吧，带你们去开开眼！” 看到江轮缓缓靠岸，郑耀先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神秘笑容。 有些事情，其实就差一张窗户纸。 戴春风那个老瞎子安排自己来兴邦商社的码头货仓，无疑是看中了自己兄弟三人的特殊性。 倘若当真是自家财神爷秘密返回山城，宋孝安和赵简之立刻就会心有明悟。 毕竟他们两人全部都是郑耀先一手培养出来的精锐，特工业务能力毋庸置疑。 反之，宋孝安和赵简之也有资格接触兴邦商社的秘密特使，而且这也是他们两人此行的职责所在。 近距离的安保工作，总不能让郑耀先一人承担吧！ 独木难支啊！ “六哥，有点不对劲。” 亦步亦趋跟在郑耀先身后，宋孝安双眼微微眯起，压低了声线。 “这些人不是兴邦商社以往的护卫，全部都是练家子。” 他的观察力向来敏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江轮上鱼贯而出的那些橘氏弟子。 清一色的中山装，腰间明显别着武器。 兴邦商行的护卫，他也并非没有见过。 依照其神通广大的能量，配枪并非是什么新鲜事。 可那些护卫的气势，明摆着要比眼下这些人逊色很多。 “要不怎么说，带你们两个开开眼呢！” 脚下步伐丝毫不变，郑耀先沉声盯住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多听多看，少说话！” 兄弟三人联袂直奔江轮舷梯，当即便引起了橘氏弟子的关注。 “可是金默然，金先生当面？” 一名青年快步迎上前来，拱手抱拳。 他的询问，使得赵简之和宋孝安两人情不自禁双目圆睁。 中央日报副主编金默然，这可是自家六哥专门准备的掩护身份之一。 哪怕在军统内部，也很少有人知晓。 难道说在这艘小鬼子商船背后，还有自家的大人物存在不成？ “正是金某！” 拱手回礼，郑耀先同样打起了锋机。 “不知船上哪位贵人当面？” “贵商行的王经理，还是王大班？” 他心中倾向于自家财神爷亲自返回山城，但他总不好直接询问吧！ 堂堂小鬼子侯爵大人，怎么可能以化名示人呢？ 因此他专门提及了伪装潜伏在橘氏一脉商行之内的顾慎言和王天风，以此来试探船上来人的真实身份。 第753章 挂念旧情可以，尊卑名分不可罔顾！ 眼下周耀邦就在江轮上，有资格代替他下船与军统弟兄会晤之人，舍甲藏其谁？ 确认了郑耀先的身份以后，甲藏脸上的冷峻神色稍稍舒缓了几分。 “金先生，我家主人就在船上，还请您移步。” 侧身一让，单手一引，甲藏丝毫不见半点小鬼子的特征表现。 “这两位可是孝安兄和简之兄？” 说话间，他将视线转落在郑耀先身后。 “如果是的话，两位可以陪同金先生一同登船。” 下半句话，甲藏并没有直言。 在军统局内部，能够得到周耀邦信任之人屈指可数。 老四和老六毋庸置疑，老六麾下那两名曾经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小金刚同样包括在内。 除此之外，就算老唐，老郑，毛龟等人的爪子伸过来，周耀邦也绝不会给半点面子。 灭口不至于，束缚控制必不可少。 当然，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 他和戴春风相交配合十多年，这点默契早已心有灵犀。 “有劳小兄弟带路了。” 笑呵呵寒暄一句，郑耀先一脸坦然神色，带着两大心腹弟兄直奔舷梯。 他的动作，显然承认了宋孝安和赵简之的身份。 因此甲藏也并未阻拦，只是默默在前方引路。 由于家主大人的吩咐在先，他也并没有执行平日里的检查程序。 毕竟是自家弟兄，没必要搞那么多的形式。 可如果换成不被信任的军统成员，一切自然另当别论。 先扣人，再让戴春风过来提人。 你戴老板自己不够稳妥，那就不要怪周专员不讲情面了。 在甲藏的引领之下，郑耀先三人来到了江轮驾驶舱正下方的大餐间内。 这可不是普通的餐厅，而是集居住，会客，宴请为一体的奢华套房。 这艘江轮虽然是货船，但却承载着家主大人秘密赶赴山城的使命。 生活用度方面，岂能怠慢寒酸？ 原本的宴会间，直接改装成为了会客厅。 刚刚踏入门内，郑耀先立刻看到了自家那位悠哉悠哉的财神爷。 “先生，一别经年，您近来可好啊？” 拱手抱拳，郑耀先一脸灿烂笑容。 其实他的心里面也很无奈。 钧座也好，九哥也罢，总不能当着小鬼子的面前敬礼吧！ 倘若恭维侯爵大人的身份，难免又会在宋孝安和赵简之这里漏了底。 哪怕他大概可以猜到周耀邦并不在意后者，可他本人不得不慎重考虑。 “六哥，快请坐！” 莞尔一笑，早已起身相应的周耀邦，主动伸出了右手。 “甲藏不是外人，我这次返回山城述职，全赖甲藏贴身保护，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越过郑耀先，落在了宋孝安和赵简之的身上。 “孝安，简之，你们也坐。” 这副故友兄弟重逢的场面，看呆了郑老六手底下的两大小金刚。 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神神秘秘的周长官，他们两人又岂能忘记呢？ 宋孝安和赵简之并未参与过当年那场审讯小课堂，可他们两人负责看过大门啊！ 后续针对黎少堂，也就是小鬼子鼹鼠浅野青彦的行动，更是由他们两人亲自负责。 要知道，那可是力行社特务处内部的丑闻。 所有涉事人员至今三缄其口，但他们脑海中的记忆始终非常深刻。 “钧座，您重情重义，老六感激涕零。” 一抹异色自眼眸深处转瞬即逝，郑耀先赶忙双手迎上前去。 “可您毕竟是上峰长官，老六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承蒙您不嫌弃，喊一声老六就好。” 自家财神爷在小鬼子面前毫不掩饰真实身份，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不过思及自家财神爷的手腕，这种结果倒也合情合理。 相比较而言，郑耀先更加在乎自己和财神爷之间的相处方式。 今时不同往日，他哪里敢在中将钧座面前妄自称尊？ 最重要的一点，郑耀先深知自己没有顾老三那般的资历和年纪。 “卑职拜见钧座！” 另一边，宋孝安和赵简之亦是赶忙上前敬礼问好。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两人心中仍旧有些如梦似幻的恍惚。 时隔多年再见昔日印象深刻的神秘长官，结果是在小鬼子内部和面前。 这背后，细思极恐啊！ 可即便如此，他们两人表面上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怠慢。 理由很简单，没看到自己六哥都毕恭毕敬嘛！ 如此郑重礼遇，局本部的老唐，老郑，毛龟等人都无法享受啊！ “欸，都是自家弟兄，不必如此见外。” 松开手掌后，周耀邦顺势摆了摆手。 “我和老六，老四是兄弟，你们又是老六的兄弟，喊一声九哥就好。” 对于宋孝安和赵简之这等有情有义的弟兄，他向来非常欣赏。 当初如非考虑到不影响郑耀先的潜伏工作，他可不会错过这两位小金刚。 “老六，我一猜老戴就会安排你过来。” 引领着郑耀先坐在沙发上，周耀邦正了正神色。 “他那边怎么准备的？” 先前的六哥，代表着他挂念旧情。 此时顺水推舟变成老六，体现着他如今的身份地位。 毕竟军统局戴老板，在他口中也只是老戴而已。 按照周耀邦一贯以来的仁善道义，他可以重视兄弟情谊。 可眼下当着甲藏的面前，他又岂能将自己放在戴春风下属的位置上？ 小花生讲不了，人家是国府的独裁者。 反观戴春风，一个特务头子也能骑在橘氏家主的头上？ 甲藏等人才是周耀邦的嫡系，他必须要考虑自己这些忠臣良将的心理。 配合戴春风的工作没问题，但大家并无任何高低上下之分。 哪怕有，侯爵大人也必须站在主导位置上。 郑耀先显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更加清楚自己财神爷的分量。 抛开其他因素不提，单单是军衔方面，人家多年以前就是军统中将第一人。 这些年过去，谁知道人家有没有再次晋升呢？ “九哥，我临行前，老板专程嘱咐过。” 接过甲藏送上来的茶杯，郑耀先同样从善如流，顺势换了一声称呼。 “接到您以后，先将您请到黄山官邸脚下的绝密安全屋下榻。” “具体如何安排，应该还要等校长明示。” 第754章 花旗佬欠侯爵大人一尊小金人！ 黄山官邸，草亭！ 听上去很是寒暄，实际绝对属于小花生官邸内的核心建筑。 这里曾经接待过花旗佬特使，更是包括尼古拉·小蒋在内，很多国府要员汇报工作时的下榻之所。 用草亭来接见周耀邦，可见小花生的重视程度。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特许周耀邦带着心腹护卫随行。 要知道，甲藏等人可是小鬼子啊！ 由此可以见得，不管小花生私底下手段如何，他对于周家兄弟还是非常器重的。 花灯初上时，两辆汽车低调驶入黄山官邸侧门，走特殊通道路线进入草亭。 在周耀庭和戴春风的部署之下，俞良桢的默契配合之下，侍从室甚至都不清楚小花生今天晚上的具体活动。 “耀邦，快随我来。” 时隔近十年才与自家小弟重逢，周耀庭的眼角不禁泛起了几丝晶莹。 “校长体恤爱护，专门为你准备了一桌家乡菜接风洗尘，就等着你呢！” 可他根本来不及过多关切，因为小花生眼下就在草亭的宴会厅里面，哪里轮得到他聊家常？ “什么？” 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周耀邦故作一脸惶恐神色。 “校长已经到了？” “学生惭愧啊！” 对于小花生的提前到来，他确实感到意外。 可眼下这番表现，明摆着是做表面功夫。 无论他内心对小花生的感官如何，皆尽不影响他利用自己作为天子门生兼小老乡优势。 一路小跑，路过戴春风时也只是简单地点头示意。 自家大哥都无暇关注，更何况与你老戴搭话呢！ 三位中将跑步前进，郑耀先则是带着自己的两位心腹弟兄，以及楠木甲藏驻守在草亭主楼门外。 小花生特殊优待，周耀邦也不能得寸进尺嘛！ 带着甲藏意思意思得了。 否则的话，依照小花生那浓重的猜疑心，事后必定在日记里面记周耀邦一笔。 “校长，学生惶恐惭愧啊！” 人未到，声先至，周耀邦的声音中佯作出些许气喘吁吁。 “理应是学生向您报到才对，哪里敢劳烦您等候学生啊！” 跑步进入餐厅内，他赶忙立正站好，抬手敬礼。 “黄埔八期周耀邦，向校长报到！” 他的身体素质近乎非人哉。 即便多年的奢靡享受，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得天独厚。 可这种情况，怎么能在小花生面前表现出来？ 国府内部尸餐素位的蠹虫扎堆。 即便不乏能人干将，但却毫不影响官僚风气大行其道。 周耀邦在外手握小鬼子核心大权，能量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地方系的军阀。 倘若他再洁身自好，不忘保持勇武素养，难道准备向红党看齐不成吗？ “慢点！慢点！” 起身绕过餐桌，小花生故作一脸不悦，朝着周耀邦走了过去。 “你也是年过而立的人了。” “不仅仅身居高位，而且又早已为人父。” “如此冒冒失失，成何体统啊！” 关切在前，笑骂在后，可见他心中很是受用。 看一看，这就是我黄埔的典范。 无论在外虚名如何，始终谨记黄埔八期的优秀出身。 至于黄埔三期以后，基本上不被小花生放在心上的情况，眼下早已被他忘在了脑后。 “校长教诲，学生定当谨记在心！” 站姿挺拔如松，周耀邦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形象。 “这不是难得有机会面见校长，学生难免情不自禁嘛！” 做戏也要讲究一个分寸。 再怎么说，他也是大权在握的小鬼子橘侯爵。 居移气，养移体！ 这么多年的上位者经历，再装毛头小子显然过于虚假。 “您身体近来可还安康？” 一脸关怀神色不似作假，周耀邦毫不客气地开始拉近彼此关系。 “师母的气色可还佳胜？” 他未必是小花生的得意门生，但绝对是三夫人心里面的关门小弟子。 从柏林深造时期开始的三节两寿大礼，迄今为止可从未间断啊！ 只不过，他这个小弟子，属于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那种。 理由很简单，周耀邦当初离开金陵城时期，不过是军统一名小小的上尉机要秘书而已。 直到蝶恋花小组成立，他这才临时履任中校职务。 如果没有亲大哥周耀庭存在，他送礼都找不到门口往哪个方位开！ “耀邦啊，你有心了。” 拍了拍自己得意门生的肩膀，小花生顺势拉过周耀邦的手腕，带着他往餐桌走去。 “这么多年来，始终都惦记着我们。” “来，我们坐下聊！” 将他按在主宾位置上，小花生满脸欣慰神色。 “你师母这些年来，一直都惦记着你。” “她常常同我讲，请你到家中坐一坐。” “只是你公干在外，为国府深扎小鬼子腹地，我实在好不透露事情啊！” “待到战事结束，你可一定要去见一见你师母啊！” 轻重缓急，小花生心中还是有分寸的。 他虽然眼热橘氏一脉的财富，但他从未透露过周耀邦的根脚底细。 哪怕是今晚这场接风洗尘宴，他同样不曾向三夫人透露过半点口风。 “校长，瞧您说的，您这不是折煞学生嘛！” 正襟危坐，周耀邦表现的毫不怯场，俨然一副单纯与老师聊家常的神态。 “为您尽忠效力，乃是学生的本分。” “孝敬您和师母，这更是学生应尽的义务啊！” 还是那个理由，他和小花生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展现忠孝足矣，过于拘谨反倒不合时宜。 “好一个本分和义务啊！” 嘴角微微翘起，小花生亲自倒了一杯红酒。 “不愧为我黄埔之典范，我奉化之儿郎！” “如若国府上下尽数向耀邦你看齐，何愁天下不定啊！” 不得不说，他对今天晚上的安排确实很用心。 菜肴丰盛，以及浙菜为主。 同时还备了酒水，一改他往日里的习惯。 “校长，您谬赞了！” 连忙双手扶住酒杯，周耀邦脸不红气不喘，喊着冠冕堂皇的虚假口号。 “学生资历尚浅，实在是愧不敢当，还需您多多提点才是。” “这么多年来，学生始终谨记一条理念。” “忠于校长，凝聚意志，保卫领袖！” 第755章 可以装糖，但不能真的菜！ 掌控国府多年，小花生也是吃过见过的人物。 阿谀奉承之言，他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不可能全部相信，但也不至于完全排斥。 最重要的一点，有些话还要看究竟是出自于什么人之口。 昔日力行社特务处上尉机要秘书说出来，小花生心里面肯定毫无波澜。 甚至就算是如今的军统将官，他同样不屑一顾。 可眼下的周耀邦，绝不仅仅只是国府中将专员那么简单。 他在小鬼子内部的庞大能量，方才是小花生最为看重的因素。 明知道周耀邦这些都是客套话，可他所展现的心意已经足够。 大家心照不宣就好，难道还当真让堂堂橘氏家主磕一个不成？ “不说这些了。” 随手拿起公用羹匙为周耀邦布菜，小花生一脸慈祥和善神色。 “尝尝这道鸡汁芋艿头。” “这可是我们的家乡菜啊！” “我知道你平日里的生活待遇很是优渥，想来身边不缺浙菜名厨，但终究少了几分家乡味道嘛！” 先联络感情，然后再交流公事。 面对自己这个已经成了气候的得意门生，小花生的一言一行也是颇为慎重，无时无刻不在展现着自己的礼遇。 “校长，您是不知道啊！” 还未等小花生开门见山，周耀邦当即便见缝插针。 “学生这么多年来，那叫一个如履薄冰，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否走到对岸。” “就拿吃食来说吧。” “小鬼子那种茹毛饮血的习惯，学生都快要吃吐了。” “可校长您大业未成，天下未定。” “学生又岂敢有半点的松懈怠慢？” “唯有摒弃个人，全心全意为您略尽绵薄之力，方可不辜负您的器重和信任啊！” 实际上，这纯粹是他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早在淞沪时期，周耀邦就已经改变了家族内部的生活习惯。 在这方面，野村直邦最有发言权。 他非常钟爱的章鱼刺身和马肉刺身，可是很多年没有出现在家主大人的家宴上面了。 想要尝一尝家乡的味道，也只能在私底下自己开小灶而已。 只不过，橘氏一脉内部的具体情况如何，小花生哪里有渠道了解？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中将周专员的潜伏工作可谓是一帆风顺，但也并不影响他在校长面前诉苦嘛！ “欸，此言差矣！” 抬手一摆，小花生正了正神色。 “耀邦你可绝非略尽绵薄之力那么简单啊！” “你对国府功勋卓著，更是我身边的肱骨重臣。” “请你放心，你的奉献和奋斗，国府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无论他私底下有什么另外的想法，他在表面上肯定不会落人于口舌。 蝶恋花小组功绩斐然，不仅仅是情报方面，同时还包括了强力的经济支持。 这些功劳，又不是只有小花生和周耀邦两人知晓。 下面很多知情者都看着呢。 倘若亏待了功勋卓著的肱骨重臣，谁还会真心为他小花生卖命？ “校长，您言重了！” 咽下那勺小花生的心头之爱后，周耀邦连连谦辞。 “学生只是难得有机会同师长亲友团聚，这才情不自禁有感而发。” “可不是专门向您来诉苦讨赏的。”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嘿嘿一笑。 “当然，您要是有什么封赏，学生也肯定不会推辞。” “长者赐，不敢辞嘛！” 他释放着自己的亲近之意，小花生自然也是照单全收。 “你这个小滑头啊！” 摇头轻笑一声，小花生明显很是受用。 “行了，少说那些客套话。” “说说你吧，你进来可好啊？” 别看师生两人各自内心如何，表面上可谓是双向奔赴。 感情到位，也时候聊一聊正经事了。 周耀邦不远千里秘密返回山城，小花生专程设宴接风洗尘，这可不是为了聊家常的。 具体的述职内容，才是小花生最为关注的问题。 准确来说，他希望了解到自己这位得意门生的底牌如何。 这决定了他今后的应对方式。 否则的话，依照他的城府之深处，完全可以和周耀邦一直闲聊下去。 “启禀校长！” 昂首挺胸，周耀邦展现出了身居上位多年的强大自信。 “学生已经完全掌控小鬼子的第二十三军，以及部分第十三军和在华舰队。” “只要时机成熟，学生随时可以命令他们放下武器，向国府投诚。” “除此之外，学生还秘密和昂撒佬王室达成了合作关系。” “学生以庇护昂撒佬在华资产为条件，取得了昂撒佬的远东香橼侯爵之位。” “待到抗战结束，学生可以继续潜伏于港岛之内。” “为您秘密做好前哨战工作，协助您在合适时间收复港岛。” 可以装糖，但不能真的菜！ 涉及到自身的专业领域，以及展露自己能量的时候，侯爵大人才是周耀邦最显著的身份。 小花生有心试探他的底牌，他同样也准备亮一亮自己的拳头。 小鬼子橘侯爵注定坐上战败席，可这与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何干？ 这层身份，不至于让周耀邦可以明着竖起造小花生的反。 但如果结合他手里面的人脉关系，他随时可以退出国内，而且以此来给小花生下绊子。 这些深层影响，周耀邦不必提及，小花生自然明白。 双方保持先前的默契，继续合作下去才是最恰当的相处方式。 当然，周耀邦在名义上还维持着那副忠孝双全的形象，肯定也不会亏待了自己的校长和师母。 至于蒋宋孔三大家族，有多远滚多远吧！ 橘氏一脉固然是一块肥肉，但也不缺崩掉三大家族一口牙齿的能力。 “好！好啊！好得很啊！” 瞳孔猛然一缩，随后化为了无比真诚的笑容，小花生忍不住连连感慨。 “耀邦你孤身一人潜伏在敌营深处，结果闯出了如此璀璨的天地。” “很早以前，我就同耀庭和春风感慨过。” “抗战有你，乃是国府之幸。” “黄埔有你，更是令我这个做校长的平生快慰！” “你的能力之出色，你的眼界之长远。” “纵观国府上下，亦是名列前茅啊！” 第756章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之下的妥协！ 表面上，蒋周泰俨然一副对自己得意门生引以为傲的慈祥神色。 实际在暗地里面，他恨不得直接掀了桌子。 你乔治鬼佬怎么回事？ 你怎么能同小鬼子的侯爵做交易呢？ 而且还授予了对方另外一重侯爵身份？ 眼下周耀邦所展现的棘手之处，蒋周泰哪里看不出来？ 本来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在西方各国的人脉关系就让他很是忌惮。 现如今再加上西方认可的法理身份，使得周耀邦简直如同刺猬那般，让人无从下口。 彻底挑明周耀邦的真实身份，这倒是针对周耀邦的最佳手段。 只不过，双方完全撕破脸皮以后，蒋周泰同样得不偿失啊！ 相比较而言，还是继续维持先前的默契合作关系最为有利。 无法一口吞下肥肉，那就唯有细水长流。 “耀邦，从即日起，我授侍一处高参一职。” 稍稍思索一番，蒋周泰计上心来。 “由你负责组建南洋特情联络处，专司收集南洋情报，以及国府与南洋各方面交流事宜。” “与此同时，耀庭得到擢升以后，军统尚有一名副局长空缺。” “这个位置，由你兼任，也好方便你和春风继续交流情报。” “军衔嘛，加为上将！” 收复港岛？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呢！ 哪怕将小鬼子赶走，蒋周泰也只会一门心思放在兄弟阋墙之上。 他面对小鬼子的如此，在昂撒佬方面又怎么可能例外？ 但无论如何，自己得意门生几乎阐明了心迹。 既然他今后准备专心在港岛经营，无心返回国府中枢联手兄长争权夺利，那么自己肯定要顺水推舟送上一程。 港岛看似不属于东南亚地带，但却不在国府的统治之下，归于南洋事务并不违和。 所谓特情联络处，特情毋庸置疑，针对情报收集工作。 可归根结底，联络才是重点。 联络各方关系，说白了就是提前为借用自己得意门生的人脉关系做伏笔。 无法吞下你的家业，你总不能罔顾国府战后的各方重建工作吧。 谈不上拿你的关系网，办自己家族的事情。 支持支持，总归没有问题吧！ 至于最后的军统局副局长一职，那明显就是蒋周泰的制衡手段习惯成自然了。 这倒并非是制衡周耀邦，毕竟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 将一位上将压在戴春风头顶上，方才是蒋周泰的真正用意。 铨叙中将加上将衔，领章上同样佩戴着三颗金星呢！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当然，蒋周泰也并非完全是政治手腕作祟。 眼下战事尚未结束，周耀邦兼任军统局的职务，确实对情报工作非常有利。 蝶恋花小组的保密等级，堪称是国府核心第一等。 即便这个情报小组今后将逐步撤销，由南洋特情联络总署取而代之。 可周耀邦和国府之间的联络工作，总不可能彻底放弃吧！ 无论蒋周泰的私心如何，丝毫不影响他对周耀邦的高度重视。 战局未定以前，他不准备扩大有关于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知情范围。 双方之间的联络工作，继续由戴春风亲自负责最为恰当。 最开始的侍一处高参一职，这显然是蒋周泰展现自己笼络之心所专门准备的位置。 历任兼顾过这个职务的人员，哪一个不是国府要员？ “您的栽培提携，耀邦定当谨记在心！” 长身而起，周耀邦干脆利落的抬手敬礼。 “知遇之恩，绝不敢忘！” 不忘归不忘，如何回报，他反倒是只字不提。 偏偏此时蒋周泰的心里面，仍旧对他的表现很是受用。 双方之间彼此有猜忌，但大体还是呈现一种和睦共处的局面。 眼下如此，今后更甚。 在蒋周泰看来，自己这个得意门生青年得志。 不仅仅位高权重，而且还热衷于奢靡享受。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是红党嘛！ 至于李宁玉是红党骨干成员的真实身份，他上哪里了解去？ “坐，今晚的主题是为你接风洗尘。” 抬手虚按，蒋周泰和颜悦色。 “一应晋升文件，明早才会落实。” “我们师生间提前通个气，不必如此严肃。” “今晚你就在这里住下，明早拿到委任状后再走也不迟。” 事已至此，他当然要演好一副好恩师的形象。 “按理来说，您体恤耀邦。” 依言顺势落座，周耀邦同样是栩栩如生的乖巧好弟子神色。 “耀邦虽然受之有愧，但也却之不恭。” “只不过，耀邦的身份毕竟不足为外人道哉。” “在您的官邸留宿，肯定会给您平添很多麻烦。” “耀邦还是返回军统在山脚下的安全屋吧！” “况且港岛那边还需要耀邦主持呢！” “耀邦此行，主要是向您汇报耀邦对小鬼子内部的安排，恭候您的指示。” “承蒙您器重，耀邦此行受益良多，也是时候返回港岛了。” 纵使侯爵大人当前如日中天，可他秘密赶赴山城述职一行终究难掩风险存在。 无关于他的旅程，而是在黄山官邸之内。 短时间的秘密会晤不成问题，留宿一晚无疑会极大提高风险程度。 蒋周泰的身份摆在明面上，官邸内部的各个环节岂能不关注他的行踪？ 秘密将草亭封锁十多个小时，必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说不住就会节外生枝。 “这倒是我疏忽了。” 微微颔首，蒋周泰的脸上适时泛起了几分伤感与关怀。 “也罢！” “用餐结束后，由耀庭和春风带我送你离开。” “就是委屈你了！” “刚刚和耀庭团聚，结果马上就要分别啊！”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莞尔一笑。 “待到战事结束，耀邦你带着全家回来坐一坐。” “看看你师母，我和你师母，也好看一看我们的徒孙。” 如此显著体现私人感情的话语，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如今的蒋周泰口中。 但他偏偏当着周耀庭和戴春风的面前毫无遮掩，可见他对周耀邦的笼络之心。 “耀邦谨记您的吩咐！” 点头如捣蒜，实则周耀邦心中根本不以为意。 若非必须补上国府这一环，他才懒得返回山城呢。 未来？ 等到蒋周泰变成海岛奇兵以后再说吧！ 第757章 准备收获胜利果实 翌日上午，周耀邦拿着新鲜出炉的委任状，踏上了返回港岛的归途。 橘氏一脉在两大阵营畅通无阻，可架不住现如今的交通环境不够便利。 他在元宵节过后启程赶往山城，重新回到自己的山顶城堡时已经临近五月。 这个时间点，很是巧妙。 欧陆方面，小胡子自杀身亡，日耳曼人即将全面投降。 远东地区，小鬼子不仅仅在太平洋战场被暴打，对华战场亦是颓势尽显。 原本还有几分挣扎的余地，现在反倒彻底落入了下风。 周耀邦前往山城述职，并不代表他所掌控的情报系统出现停滞。 上有李宁玉坐镇中枢，下有家臣和弟兄们众志成城。 针对小鬼子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情报收集工作，从未出现过间断。 冈村老鬼子所发起的芷江作战，也是小鬼子在华战场最后一次疯狂。 无论是战略部署也好，又或者是战术进展也罢，基本上都瞒不过侯爵大人麾下的情报系统。 这场战役，由小鬼子第六方面军负责。 第二十三军撤出第六方面军的作战序列，并不代表橘氏一脉在第六方面军内部毫无影响力。 侯爵大人深耕多年，早已在小鬼子派遣军司令部内打造出了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第二十三军完全由他掌控，第十三军基层不乏他的死忠分子。 涉及这两支部队的其他编制，同样也有一些他的人存在。 只不过，侯爵大人无法对其他小鬼子部队如臂使指罢了。 最重要的一点，弄到小鬼子的作战密码本，这对橘氏一脉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小鬼子本就是秋后的蚂蚱，一天不如一天了。 哪怕正常交战，小鬼子所发起的芷江作战亦是惨败而归。 眼下再加上橘氏一脉暗中操盘，此消彼长之下，其结果可想而知。 庞大的橘氏情报系统，准确来说应该是南洋特情联络处有条不紊的运转。 新鲜出炉的国府上将周处长，反倒无需亲自介入指挥工作。 对于他来说，筹备坐上战胜席才是接下来的核心要务。 山顶城堡私厅内，周耀邦环视左右一众忠臣良将们。 “次郎，给淞沪发报，通知顾慎言，陈默群，明楼三人立刻赴港述职。”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了自己门下的首席家臣武士。 家主大人远途而归，港岛总督府一众要员自当返回家族拜见问安。 不等长谷小次郎应声复命，他的目光再次转落在清泉上野身上。 “清泉，我离开前安排的事情结果如何了？” 港岛在战前归于昂撒鬼佬的统治，战后昂撒佬鬼佬也不可能将这座城市交还给国府。 哪怕周耀邦的心里面很不甘，他同样拗不过国家势力。 针对港岛的战后部署，自然需要提前做好功课。 “启禀大人，盟军蒙巴顿将军那边在半个月前就给出了回复。” 正襟危坐，清泉上野脸上的神色古井无波。 “新近调任昂撒太平洋舰队的夏悫少将，眼下已经秘密抵达港岛。” “随时可以接受您的召见！” 在他的声音中，除了恭敬以外再无其他情绪。 反正都已经打定主意紧紧追随家主大人的步伐，秘密勾结盟军东南亚战区最高总司令又能如何？ 更何况，叛国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嘛！ 远东香橼侯爵要求秘密会晤，哪怕是出身于温莎王室的蒙巴顿上将也不可能忽视。 更何况，他这个上将头顶上，还要加一个战时的头衔呢！ 至于双方之间如何彼此信任？ 鬼佬乔治颁发特许状的时候，又岂能缺少了香橼侯爵家族的信物凭证？ 当然，蒙巴顿鬼佬也不是傻子，他不可能大摇大摆直接赶赴港岛。 安排一位特使代为出面，以防万一，有备无患嘛！ 之所以将这份任务，交给清泉上野来负责，理由很简单！ 仍旧是投名状，仍旧是加深清泉家和橘氏一脉的联系。 清泉上野本人很清楚这点，同时也甘之若饴。 毕竟家族的荣光照拂实实在在啊！ 他的女儿已经正式转入兴邦集团任职，而且又直接侍奉在夫人身边。 无论清泉上野本人下场如何，他的女儿和家族传承已然高枕无忧。 这种情况，同样适用于佐藤大藏的身上。 有关于会晤鬼佬蒙巴顿一事，佐藤大藏也出了不少力气。 鬼佬夏悫秘密抵达港岛的整个过程，完全由佐藤大藏负责安排掩饰。 只不过，他家中后辈不争气，无法跻身于兴邦集团的高层岗位。 当然，家主大人的恩典并不会在他身上拐个弯。 他家里面的适龄孩童，享受着家族核心成员的应有待遇，获得了橘氏道场的入学名额。 或者说，应该是新近成立的贵族学校。 家族重心全面转移到港岛境内，橘氏道场亦是毫不例外。 未来的家族，将会以远东香橼侯爵示人，再继续使用小鬼子道场名头显然不合适。 “择日不如撞日，左右近来无要事。”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通知鬼佬夏悫上山吧！” 虽然老德就站在他身后，但他仍旧是毫不避忌。 老德是老德，其他昂撒佬才是鬼佬。 老德属于橘氏家臣之列，他和他的同僚始终以家族为核心。 这也是周耀邦一直以来身体力行，切切实实告诉自己麾下那些忠臣良将的结果。 橘氏一脉也好，香橼家族也罢。 两者全都不重要，关键在于他这位家主大人。 “大人，我马上通知夏悫少将。” 抚胸躬身，老德面色温和，一如既往地干练周到。 出于捆绑投名状的原因，前期与夏悫的交流工作由清泉上野出面。 接下来，香橼侯爵准备接见蒙巴顿上将的特使。 一应接待程序，理应由老德这位香橼家族的首席管家负责。 “大人，拙者马上联系淞沪公馆那边。” 与此同时，长谷小次郎亦是适时低头应命。 橘氏一脉将大本营转移到港岛不假，可淞沪的基业又岂能完全放弃？ 橘公馆依然矗立在淞沪社会名利场顶端，由李铭诚继续主持。 抛开家族利益不提，单单情报工作就不可能忽视了淞沪方面。 只要侯爵大人一天没有失势，七十六号和特高课的主人一日不会发生变化。 第758章 针对一众家臣的最终安排！ 伴随着两道命令发出，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山顶城堡，总算是重新热闹了起来。 即便前段时间人气未减多少，可周耀邦不在家，总归仿佛缺少一根主心骨那般。 城堡内开始张灯结彩，筹备着晚上的盛大宴会。 单单一个鬼佬夏悫，显然没有资格让香橼家族隆重招待。 为家主大人接风洗尘，以及欢迎淞沪的两位同僚回家，这才是晚宴的真正用意。 侯爵大人发出召令，动用军用飞机合情合理。 虽然淞沪距离港岛不止千里之遥，但却毫不影响顾慎言，陈默群，明楼三人赶上今晚的宴会。 昂撒佬海军少将？ 那不过是顺带手而已。 当然，家族弟子忙忙碌碌，毫不影响家主大人带着一众心腹家臣们消磨时光。 大概一壶茶的时间过去，老德引领着一名鹰钩鼻鬼佬走进了城堡会客厅之内。 倘若是鬼佬蒙巴顿亲至，周耀邦肯定会走出门庭外意思意思。 可夏悫眼下还未获得昂撒鬼佬的爵士敕封，他本人又并非出自于勋贵家族。 他在香橼侯爵面前，仅仅只是一名海军少将罢了。 大家同为胜利席上的一员，自然要讲究内部的尊卑上下。 小鬼子蹦跶不了几天了，那与香橼侯爵何干？ 周耀邦可绝非求着鬼佬蒙巴顿，而是出自于同一阵营的利益合作。 论及身份地位来说，他何止超出了鬼佬蒙巴顿一线。 如若搬出家族渊源来说，周耀邦确实会逊色一筹。 毕竟鬼佬蒙巴顿属于是温莎王室后裔，他老爹是昂撒鬼佬的米尔黑文侯爵。 可周耀邦同样是殊荣位比公爵的远东香橼侯爵，足以和鬼佬蒙巴顿他老爹平起平坐。 意思意思，那也仅仅是看在对方盟军东南亚总司令的职务上。 至于鬼佬夏悫，他能够顺利踏足山顶城堡，这已经展现了侯爵阁下的亲善和睦。 “尊敬的香橼侯爵阁下，午安！” 抬手敬礼，掌心向下，鬼佬夏悫神色恭敬严肃。 “我是皇家海军少将，太平洋舰队第十一航空母舰分舰队指挥官，塞西尔??哈利迪??杰普森??哈科特。” “很荣幸见到您！” 没有跺脚立正，因为昂撒鬼佬海军和陆军施行着不同的军礼。 “夏悫将军，请坐！” 单手一引，周耀邦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主位上。 他说中文，鬼佬讲英文，因此针对夏悫的称呼有所区别。 严格意义来讲，哈科特才是人家的名字。 “你赶赴港岛前，路易斯勋爵可有什么嘱托吗？” 开门见山，老德充当临时翻译，将家主大人的话音转述。 周耀邦通晓多国语言，可他没必要自己身份啊！ 他都已经用本名示人了，难道还需要迎合鬼佬讲英文不成？ 正式会晤场合难以免俗，可这里是他宅内，他根本不需要迁就鬼佬夏悫。 “侯爵阁下，蒙巴顿将军的确有所交代。” 不假思索，夏悫正襟危坐在沙发上。 “他要求我，务必将您的见解原原本本地带回司令部之内。” 鬼佬夏悫只是代表，或者说是试探港岛是否存在陷阱的棋子。 他的分量不轻，但也仅限于出现在香橼侯爵面前。 论及决策权，他显然没有那个资格。 眼下港岛并无任何风险存在，那么他就只剩下了传话的使命。 出于身份阵营的缘故，周耀邦和夏悫之间对鬼佬蒙巴顿的称呼也截然不同。 周耀邦将勋爵荣誉，夏悫明显是遵循着军中的职务级别。 “那我们就直入正题吧！” 微微颔首，周耀邦也不准备和鬼佬夏悫东拉西扯。 “这片土地有句成语，叫做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按照自己的习惯，风轻云淡间表明了自己的诚意和要求。 “承蒙乔治陛下器重，特许我远东香橼侯爵的荣誉。” “因此我虽然不在盟军序列内，但也理应为祖家的利益做考虑。” “现如今的港岛和粤州，皆尽在我的掌控之下。” “粤州方面，那是山城政府的事情。” “港岛这边，则是我们的利益。” “待到时机成熟后，港岛总督府随时可以向我们投诚。” “我身边这些人，全部都是为祖家利益做出过贡献的忠义人士。” “他们保证了港岛的稳定，同时庇佑了祖家在港岛的资产。” “我想我和路易斯勋爵理应达成一个共识，有功之人不可辜负！” 港岛的小鬼子可以向昂撒鬼佬投降，但他麾下的忠臣良将们必须得到优待。 这并不代表一众橘氏家臣们无罪。 自从他们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们就背负了罪孽！ 只不过，从淞沪会战开始，他们始终严格恪守着家主大人定下的红线。 战争罪毋庸置疑，但却并未炮制那些惨绝人寰的恶行。 留着他们恕罪，比直接将他们送进监狱去服刑更加有用。 归根结底，真正的小鬼子畜生，根本不可能被周耀邦留在身边。 例如先前的第六师团，以及石井四郎等等。 只要在侯爵大人的能力范围之内，要么被他送到了血肉磨盘内，要么干脆由他下令密裁了。 从某种意义上面来讲，橘氏一脉的家臣甚至还对抗战有功劳呢！ 秘密除杀小鬼子畜生，悄悄为山城和红党提供情报。 倘若缺少他们的协助，周耀邦这些年来也不可能呈现顺风顺水的大体状态。 保住自己麾下这些忠臣良将，既有利于家族内部的团结，又可以针对未来继续布局。 将他们送到国府那边有利于收集内战的情报，他们未来还能够成为橘氏一脉谋求小鬼子本土的媒介。 “侯爵阁下，请您原谅。” 经过老德的翻译过后，鬼佬夏悫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异彩。 “我的职权不够，暂时无法给您一个准确的回复。” “不过请您放心，我一定将您的要求，完整转述给蒙巴顿将军。” 提前做好接管港岛的准备工作，这无疑是大功一件。 他作为此次与香橼侯爵会晤的特使，今后显然占据了一定先机。 若非权限不足，他恐怕第一时间就同意了侯爵阁下的要求。 基于利益的特赦，大家不都是这么玩游戏嘛！ 第759章 这份荣光，我绝不会独享！ 侯爵大人向来厚道人善，这个国际圈子内有目共睹，并且心悦诚服的结果。 不仅仅限于侯爵大人的合作伙伴，包括很多和橘氏一脉算不得多么熟络的势力。 谁不竖起大拇指，称赞侯爵大人一声厚道仁义？ 当然，那些敌对势力另当别论。 鬼佬夏悫虽然分量不够，无法代替鬼佬蒙巴顿和香橼家族达成默契共识。 但侯爵大人的餐桌上，也不至于少了他那副餐具。 好一番大快朵颐过后，鬼佬夏悫带着一肚子油水满载而归。 香橼侯爵阁下具备名分法理，他的提议又符合利益现实。 因此鬼佬夏悫现在就可以笃定，侯爵阁下和上将阁下必然会一拍即合。 届时，他这位亲自参与过两位大佬秘密会晤的少将，十有八九也会在针对港岛的事情上占据先机。 最关键的一点，今天晚上的宴会当真是无比丰盛啊！ 皇家海军少将？名头听上去很响亮。 实际鬼佬夏悫的供给待遇，比之周耀邦门下的陪同弟子都要逊色很多。 欧陆战事即将彻底结束，并不代表经济民生很快也可以复苏。 鬼佬夏悫以前倒也称得上吃过见过，可他在战争期间着实吃了不少的苦头。 公私兼顾，而且又能够得到十足的好处，他岂能不心满意足？ 相比较而言，侯爵大人阖家上下反倒显得很是平静。 这么多年下来，君臣众人的大手笔数不胜数。 秘密会晤昂撒佬在远东地区的负责人，不过就是其中一件罢了，甚至还属于是排不上前列那种。 归根结底，自身强大才是硬道理。 很明显，他们家主大人的手腕又高又硬。 待到外人离开后，一家人齐聚私厅内，准备聆听家主大人的教诲。 顾慎言，陈默群，明楼三人远道而归，总不可能单纯吃一顿晚餐那么就简单吧。 “山城和昂撒佬那边，我们已经事先做足了功课。” 手上动作轻柔，周耀邦将小安璃抱在怀中，一脸温和神色。 “接下来，只需要静待时机便可！” 至于臭小子，让他妈抱着就好。 侯爵大人可是标准的女儿奴啊！ “眼下小胡子已经自杀，日耳曼人投降在即。” 环视左右一众忠臣良将，周耀邦继续缓缓出声。 “欧陆战事一旦落幕，远东这边也很快进入尾声。” “从小矶到铃木，全都天真的以为能够由老毛子出面调停，最终达成与花旗佬媾和的体面。” “然而在我看来，老毛子和花旗佬十有八九已经在雅尔塔会议中达成了秘密合作。” “快则两三个月，慢则今年年底，远东战场就会出现结果。” “承蒙诸君信赖，我也算不负众望，为我们的未来准备好了安身立命之地。” “我曾经说过，这份荣光，我绝不会独享！” “今时今日，我可以很自豪的说，我没有辜负诸君！” 此言一落，除去李宁玉以外的所有人，当即长身而起。 “愿为大人效死命！” 躬身一拜，所有家臣满眼狂热神色，但他们的声音并不洪亮。 开玩笑，没看到少爷和小姐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吗？ 这可是自己小家未来的希望所在，他们宠爱还来不及，哪里敢吵闹到两个小家伙？ 橘氏一脉将成为过去式，由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家族取而代之。 原本的若殿和御姬之名誉，自然依照家主大人的习惯发生了改变。 “都坐吧！” 下意识准备抬手虚按，不过周耀邦最终还是不舍得惊动自己的宝贝女儿。 “不必如此拘泥，大家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说体己话。” “老三，老五，老七，今天叫你们回来，主要是说一说对你们接下来的安排。” 慢慢换了一个姿势，确保小安璃能够更加舒适，他笑呵呵开始进入正题。 他的根脚底细也好，三大金刚的真实身份也罢，早已在年前的族会上开诚布公。 只不过，出于对自己麾下忠臣良将们的心理感受考虑，三哥这种称呼还是留待私底下再说吧！ “此次返回山城，我拿到一份新的委任证。” 目光逐一划过顾慎言，明楼，陈默群三人，新晋国府上将周处长娓娓道出了他的部署。 “国府加授我上将军衔，由我负责组建南洋特情联络处，同时兼任是侍一处高参和军统副局长一职。” “待到战事结束后，我准备调整一下你们的职务。” “老三和老七，继续留在军统内部。” “老五，你的情况有些特殊。” “仍旧留在军统内部，十有八九会被有些人盯上。” “我倒是可以保证你安然无恙，但我懒得和那些人勾心斗角。” “港岛，才是我们的大本营。” “所以我准备把你的组织关系，调入特情处之内。” “你意下如何？” 顾慎言和明楼潜伏敌营多年，战后必定会论功行赏。 国府中枢不一定有他们的位置，但军统地方大员必然少不了他们两人的一个席位。 再加上财神爷长官在背后支持，戴春风很清楚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最重要的一点，重用财神爷一系，总归会强于让老郑和老唐占了便宜。 理由很简单，财神爷看不上军统局这一亩三分地。 蒋周泰也不可能坐视财神爷身边的嫡系，沾染了他维持独裁的特务系统。 重用是必然的结果，但是这些同周耀邦交情甚笃的军统将官们，今后绝无掌控军统的可能性。 反观老郑和老唐，随时都有可能从背后捅戴春风一刀啊！ “九哥，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陈默群当即低声表态。 “从民国二十八年您搭救我那天开始，我就打定了主意追随在您身后。” “若非得您提携栽培，我现在恐怕连个囫囵身都无法保证啊！” 说话间，他还暗戳戳的横了高桥千兵卫一眼。 昔日的梁子固然早已解除，但却不妨碍他再合适的时机，以此来拿捏一番高桥千兵卫。 如果不是当初他和王世安那个王八蛋暗通款曲，陈老五何至于背负上陈逆的名头。 当然，他也不可能有今天这般光明稳定的结果。 这倒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啊！ 第760章 您二位不愧是夫妻啊！ 家主大人正在安排军统老弟兄们的未来道路。 这些事情虽然与一众家族臣子无关，但他们同样十分关注。 陈默群那暗戳戳的目光，立时引起了高桥千兵卫的不适。 白天的时候，周耀邦仅仅通知了淞沪军统方面的心腹弟兄赶赴港岛述职。 可他们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跨过千里之遥，那就唯有动用小鬼子的军机。 作为仍旧留守淞沪的家族核心成员，高桥千兵卫又岂能怠慢这件事？ 反正都要出动军用飞机，自己搭一趟顺风机也不碍事。 巧了，野村直邦和武藤志雄同样是这种想法。 因此眼下的城堡私厅内，家族核心成员皆尽在列。 不对，唯有李铭诚例外。 他继续苦着脸主持橘公馆的运转，压下了一肚子无法看望外甥和外甥女的委屈。 “老陈，你看我干什么？” 撇了撇嘴，高桥千兵卫非但浑不在意，反倒一脸居功得意的神态。 “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要不是有我在，你怎么可能得到家主大人的青睐？” 论及针对山城的情报工作而言，陈默群可谓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骄傲成绩。 毕竟有着家主大人在上面坐镇，其他成果本质都是双簧戏而已。 严格深究下来，在场这些小鬼子情报系统的高官，每一个都要被小鬼子参谋本部问责。 在这种情况之下，陈默群以前的经历，早就已经被高桥千兵卫摸了个底朝天。 其中自然包括他当年是如何灰溜溜的离开淞沪。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你陈老五在得罪了家主大人亲大哥的前提下，凭什么还得到家主大人的器重？ 如此一来，我千兵卫非但没有对不起你老陈，反而对你有大恩才是。 当然，这只是高桥千兵卫诡辩之术。 他纵使比不得老藤田那般厚颜无耻，但也不至于让陈老五拿捏了。 厚道？那也只是相对于藤田芳政那厮而言！ 周耀邦麾下这些忠臣良将们，哪一个不是修行千年的老狐狸？ 眼见得高桥千兵卫大有一副向老藤田看齐的架势，陈默群最终也只能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这厮非但不接招，反倒啐了自己一脸吐沫，偏偏自己还无法发作啊！ 倘若自家大侄子和大侄女不在场，自己肯定要让这厮领教一下什么是力行社八大金刚的拳脚！ “行了，说正事呢！” 莞尔一笑，周耀邦递出一道台阶，同时各打五十大板。 “你们两个少在这插科打诨！” 毕竟陈老五和千兵卫之间，确实各有各的道理，完全就是一笔糊涂账。 “老三和老七继续主持军统京沪杭的工作，老八你对粤州那边多上上心。” 随即，他将视线转向其他弟兄，尤其是王天风。 “港岛一切稳定，谈不上什么情报工作的收集。” “可粤州不一样。” “汪填海的老婆就在粤州，那里的汪伪系统必须要得到清算。” “这件事情，老八你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 汪填海早已被水泥封尸，可这不代表他的罪孽能够人死债消。 最重要的一点，周上将镇港岛而控粤州，怎么能让自己的地盘便宜了老郑呢？ 军统粤州系话事人又能如何？他又不是粤州王！ 粤州情报系统的话语权，还轮不到他老郑指手画脚。 “放心吧，九哥！” 重重地点了点头，顾慎言，明楼，王天风三人异口同声，满脸心照不宣的神色。 归根结底，不就是抢地盘嘛！ 天时地利人和尽在自家这边，还能让他老郑偷了鸡不成？ “至于你们嘛！”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视线转落在自己麾下那些忠臣良将身上。 “依照我对国府的了解，战事结束后，不代表国府就会无视你们的存在。” “你们在军事和情报方面，各有各的独到之处。” “外战落下帷幕，内战必定一触即发。” “若是国府有需要，我希望你们全力配合。” “只不过，这个配合，还是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的。” “我虽然是国府出身，但我更加看好红党的未来。” “你们明白吗？” 依照蒋周泰那点人性，国府十有八九还会筹备小鬼子顾问。 原本的白团，大可以成为周耀邦手里面的橘团嘛！ 他都明确了自己的倾向，具体的方式方法自然毋庸置疑。 “谨遵大人吩咐！” 再次躬身应声，一众橘氏家臣的反应不见半点犹豫迟疑。 只是他们的心里面难免有些浮想联翩。 家主大人您的成份这么复杂吗？ 难道说，您在红党内部还有什么职务不成？ “南方局的地下工作，由我负责其中一部分。” 轻轻拍打着小靖彦的后背，李宁玉突然间柔声开口。 其他宁玉夫人还是谦虚了。 她何止是负责一部分啊！ 名义上，她现在可是红党南方局的一把手。 伴随着周耀邦的影响力愈发庞大，倘若李宁玉依然还是水手小组的普通成员。 即便他们夫妻两人没意见，红党老家也不好意思啊！ 当然，这个一把手象征意义居多，主要负责和周耀邦之间的情报配合。 南方局其他分支地下组织的运转，仍旧由顾慎言他们这些红党成员负责。 “您二位不愧是夫妻啊！” 眼眸深处的狂热丝毫不减，一众家臣们的脸上浮现出了然神色。 这就说得通了嘛！ 主母在自家大人心里面的分量，他们再清楚不过。 哪怕是备受宠爱的安璃小姐，也只是因为她是自家主母的孩子。 李宁玉突然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周耀邦哪里不清楚她的心思。 她这是在为自己分担压力啊！ “我准备将兴邦集团股份化。”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最终道出了他早已拟定的部署安排。 “你们所有人的待遇，今后正式以集团分红为标准。” “无论哪一人被国府那边选中，每年的分红多加一成。” 想要马儿跑，总不可能不给马儿吃草吧！ 自己麾下这些家臣的忠心毋庸置疑，但优渥待遇能够让他们更加用命效死嘛！ 对于忠诚于自己之人，周耀邦向来从不吝啬。 第761章 黎明前夕贵客来！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家主大人本就对自己这些臣子格外关照，现如今又准备将家族产业股份化。 要知道，单单右京洋行现在的商业规模就非常庞大。 倘若再加上盘尼西林和磺胺药品的利润，哪怕家主大人仅仅恩赏百分之一的分红，那都是自己小家未来的传承根本啊！ 兴邦集团的股份话语权，一众家臣们绝不敢觊觎分毫半点。 可他们了解家主大人的仁厚性格，肯定不会在这上面亏待了自己。 相较于以往每年的恩赏而言，只会多，不会少。 若是在应有的份额上继续增加一成，最少都是数以万计的红利。 最重要的一点，家族内部可不讲究法币，军票，日元等结算单位。 要么美刀，要么英镑。 追随在家主大人身后，卖国的行径都已经数不清了，更何况是出卖山城政府呢？ 家主大人怎么吩咐，自己怎么照办就是。 拳拳忠心作骨，丰厚待遇为皮！ 周耀邦麾下那些忠臣良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做好了追随家主大人奔向光明的准备工作。 表面上，他们仿佛对本土大本营多么忠心耿耿那般，好像完全不受当前国际局势的影响。 实际在暗地里面，所有人各司其职，秘密加强着对自己下属力量的掌控。 只待家主大人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改旗易帜。 伴随着家族内部的众志成城，一切准备工作于七月底彻底完成。 三天前，国府连同昂撒佬和花旗佬共同发布了波茨坦公告，促令昭和老鬼子主动投降。 按照周耀邦所知晓的特殊记忆，小鬼子本土最多还有一个星期就会被种上蘑菇蛋。 其实在这个时候，周耀邦完全可以下令第二十三军和第十三军城头变幻大王旗。 只不过，橘氏一脉这层鬼子皮未来说不准还能够起到奇效呢！ 反正他所掌控的小鬼子部队，全部都老老实实缩在驻地辖区内。 既不与国府和红党作战，也没有祸害平民百姓。 提前几天跳出来吸引火力，实在没有太大的必要。 等着昭和老鬼子被迫发布投降声明，然后再顺势而为就好。 然而就在君臣众人其乐融融，静候新时代大幕拉开的时候，一位神秘客人悄悄进入了山顶城堡之内。 从外面看，不见中门大开这等隆重仪程。 可是主楼门庭前，周耀邦携手李宁玉亲自迎到了台阶下。 当初冈村老鬼子登门拜谒的时候，侯爵大人也只是居高临下的站在月台上而已。 “钱副部长，荣幸！” 眼见得车门打开，周耀邦主动伸出右手，面带笑容快步迎上前去。 “周先生，您言重了！” 一名身穿列宁装的中年妇女迅速下车，她同样洋溢着灿烂热情，赶忙伸出了双手。 “您的鼎鼎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神交已久啊！” “今日终于得偿相见，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说到这里，她稍稍一顿，正了正神色。 “还请周先生见谅，种禾部长实在是脱不开身，无法亲自赶赴港岛来与您会晤。” “临行前，他专程委托我，一定要向您郑重致以歉意。” 钱重文，红党社会部兼情报部副部长。 听上去是两个部门，实际完全是一套班子。 她口中的种禾部长，正是第一副部长，大名鼎鼎的龙潭三杰之首。 红党的情报系统，现如今基本上以他和钱重文为主。 周耀邦准备安排自己门下的家臣，在外战结束后继续为红党收集情报。 即便他仍旧无心加入红党，可他的立场阵营早已确定。 这么大的事情，李宁玉当然要向红党老家进行汇报。 国府上将，小鬼子橘侯爵，昂撒佬香橼侯爵，无论那层身份都不容小觑。 红党老家收到消息后，肯定要专门派人前来同周耀邦会晤啊！ 那位种禾部长无疑是最佳人选，可当前的时局尚且未曾稳定。 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小鬼子没有几天气候了。 对方主导着红党的全局情报系统，哪里抽得出时间远赴港岛啊！ 甚至就连眼下的钱重文，亦是在百忙之中专程挤出了一段时间来。 如果级别再低，显然没有资格同周耀邦会晤。 哪怕周耀邦并不在意，可红党老家很重视双方之间的联系。 周耀邦那三重头衔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他对于红党的大力支持。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让有志进步人士失望，这向来是红党的厚道之处。 红党老家对于周耀邦的重视，体现在很多细节方面。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眼下钱重文的着装。 现如今的李宁装，在红党中枢并不流行。 可是为了展现对周耀邦的尊重，钱重文赶到山顶城堡之前，特别换了一件她认为已经有些出格过火的奢侈服装。 “理解！理解！” 友好握手过后，周耀邦笑呵呵单手一引。 “虽然有些遗憾，无法向前辈当面请教。” “不过能够与钱副部长您交流一二，未尝不是一份意外之喜啊！” “里面请！” 钱重文能够成为种禾部长的副手，她显然也不容小觑。 人家趟过了两万五千里刀山火海，而且一步步坐稳红党情报系统核心的位置。 毫不夸张的说，人家流的汗，比很多人流的血都要红。 “交流不敢当，应该是我向周先生您请教才是！” 连连摆手，钱重文尽显爽朗干练姿态，但她的言行却很是谦虚。 “纵观整个情报界，您可是当之无愧的传奇啊！” 这绝非恭维，而是她发自内心，乃至于红党老家的中肯认可。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情报界的传奇人物犹如大浪淘沙那般，但周耀邦绝对是其中不可忽视的一员。 他现如今的身份地位，手里面所掌握的能量，外人恐怕是做梦都不敢想象啊 ！ 一番热情的寒暄过后，钱重文并未立刻动身走上台阶。 她反倒转身直面李宁玉，郑重无比地伸出了双手。 “宁玉同志，终于见面了！” “我们之间，真可谓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啊！” 第762章 真诚向来是相互的！ 别看李宁玉现如今位列红党南方局高层，但她的党内职务其实并不高。 毕竟她当年只是打入力行社特务处电讯室的普通特工而已。 时至今日，李宁玉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 但她的责任使命，更多还是肩负着周耀邦和红党老家之间的联络配合工作。 伴随着周耀邦的影响力愈发庞大，李宁玉这才成为了红党南方局名义上的一把手。 “是啊，从民国二十五年开始，直到今天！” 眼含激动神色，李宁玉难得出现了几分失态。 “时隔十年之久，我总算再次见到上级同志了。” “快，钱副部长，快里面请！” 自从入选蝶恋花小组以后，李宁玉的上级组织就发生了变化。 她前几年隶属于水手小组，直辖于红党特科。 可水手小组的段海平并非她的上级，而是她的同组搭档。 段海平与红党老家的电台联络，甚至还需要依靠李宁玉当时的职务之便。 密码本，联络暗语等等，全部都掌握在李宁玉手中。 她的党内资历浅薄，可是由于周耀邦的情况，她在水手小组内部反倒拥有临机决断的权力。 待到橘氏一脉笼罩在淞沪上空以后，李宁玉更是被明确为段海平的上级。 严格意义来讲，眼下确实是她时隔十年之久，第一次与真正的上级同志接头。 众人联袂走进城堡私厅内，相继团坐在沙发上。 老德开始奉茶，小次郎捧着一只藤箱来到自家大人身边。 “周先生，请容我谨代表我党，向您致以崇高的感谢！” 察觉到长谷小次郎的动作，钱重文长身而起，抬手敬礼间尽显真诚与干练。 “感谢您多年以来，对抗战，对我党的鼎力相助！” 随后，她顺势单手一引，向周耀邦介绍着那只藤箱里面的玄机。 “这是我临行时，首长们专程托我带来的礼物。” “首长们说了，没想到我们这些人的拙笔，竟然在周先生您这里很有市场嘛！” 此时此刻，她的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善意调侃。 作为红党情报系统的第二负责人，钱重文怎么可能不清楚右京洋行和兴邦集团与边区根据地商业往来之间的临时结算单位？ 她刚刚可绝非开玩笑，而是红党老家几位核心成员的原话。 那只藤箱里面存放着她随身带来的字画，在长谷小次郎前去迎接她的时候就直接送了出去。 “哦？” 眼神一亮，周耀邦当即就准备接过藤箱仔细欣赏一番。 “承蒙前辈们抬爱，这可绝非拙作，而是我的心头之好啊！” 他常年面对小鬼子和各国洋人鬼佬，难免有些疏忽之处。 当着客人的面前查看礼物，总归有些不雅不恭的失礼之嫌啊！ 李宁玉眼疾手快，当即便习惯性给了他一记肘击。 她同样是下意识的行为，临落下时想起了还有客人在场，最终变成了轻轻一碰。 “次郎，赶紧送到书房里面去，一定要小心保存。” 回归神来后，周耀邦若无其事的吩咐了一句。 “见笑了，钱副部长！” 说话间，他笑呵呵端起了茶杯。 有其君父，必有其臣子！ 老藤田那厮厚颜无耻，又何尝不是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倘若家主大人始终一本正经的，他哪里敢在家主大人面前插科打诨啊！ 相较于藤田芳政那厮来说，周耀邦的脸皮无疑要薄一点，但也仅限于一点。 眼下这点尴尬，他完全不以为意。 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偏偏钱重文同样不觉得尴尬，她反倒是怡然含笑。 红党老家早就知道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感情深厚。 只不过，闻名终究不如见面来得实在啊！ “理解，理解！” 微微颔首，钱重文主动送了一个台阶出来。 “周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 能够代表红党老家赶赴港岛会晤，她可绝非仅仅只是精擅于情报工作那么简单。 人情世故之练达，使人如沐春风那般。 “钱副部长谬赞了！” 莞尔一笑，周耀邦开门见山。 “说到礼物，我也有一份礼物请贵党赏收。” “周某出身于国府，为抗战全力以赴责无旁贷。” “只可惜，国府内部私利大于公！” “相比较国府而言，我更加认同贵党的理念，也更加看好贵党的未来。” “说来惭愧，我自诩能力尚可，但也清楚自己有很多缺点。” “无法成为贵党的一员，可谓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了！” “但这并不影响我为贵党的无私理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小鬼子没有几天的气候了！” “外战结束在即，碍于身份问题，请恕我无法命令第二十三军和第十三军向贵党投降。” “不过我已经安排这两支部队做出了一些部署。” “我在苏州和宝安县，分别秘密存放了一批武器装备。” “宝安县这边，贵党可以安排港九大队自行提取。” “苏州那边，还要走一些过场。” “我会安排一支旅团，携带超出其编制的军火向贵党的新编第四军投降。” “贵党以诚待我，我自当尽全力报之！” 放眼各方势力，谁不清楚淞沪的小鬼子第十三军深受侯爵大人影响？ 哪怕侯爵大人已经调走了他那些忠心耿耿的高层将官，可就算冈村老鬼子也不敢忽视侯爵大人在第十三军内部的影响力。 一旦第十三军全面向新编第四军投降，明眼人立刻知晓其背后隐藏着侯爵大人的授意。 安排一支旅团，已经是他所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周先生您的好意，我谨代表我党心领了。” 面容一肃，钱重文郑重无比地摇了摇头。 “可这份礼物，还请周先生您收回去吧！” “首长们有过明确指示，我此次南下一行，您和宁玉同志的安全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在武器装备方面，红党向来不嫌多，可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面前这位周先生的战略价值，可绝非小鬼子两个集团军编制那么简单，更何况区区一支旅团呢？ 第763章 果然，凡事都怕进行对比啊！ 果然，凡事都怕进行对比啊！ 山城那位什么人性，怎么可能与陕北窑洞里面那几位相提并论呢！ 抛开什么家国大义不提，单单从个人利益的角度来讲。 周耀邦手底下那个新起炉灶的南洋特请联络处，国府可是没有拨下一分钱啊。 哪怕是一张法币，他蒋周泰甚至就连意思一下都不曾意思。 即便这个职务本质就是为了安抚周耀邦所设立，而且周耀邦也不差国府那仨瓜俩枣。 可无论如何，周耀邦都是在职的国府铨叙中将，括弧加上将衔。 南洋特请联络处这个部门，也算得上他蒋周泰手底下的情报机构。 经费经费不拨，军饷军饷不提。 只能说，他不愧是在现任第五集团军总司令进入功德林进修后，能够断掉人家老婆孩子补助的狠角色。 反观红党老家那边，拮据是真的拮据，可人家最起码有一个态度啊！ “欸，钱副部长您多虑了！” 心情大好之下，周耀邦大手一挥。 “一支旅团而已，不妨事！” “不过你们的动作一定要快，落袋为安才是王道嘛！” 说话间，他稍稍顿了一顿，嘴角泛起了一抹真挚弧度。 “我虽然无法成为贵党的一员，可宁玉不一样啊！” 下意识端正坐姿，可见他的郑重之处。 “从她这边来论，贵党也算是我那两个孩子的外家嘛！” 要不怎么说，老藤田那厮能够在家族之内混得如鱼得水呢！ 顺着杆子往上爬这一点，家主大人才是真正的行家。 若非他不方便远赴陕北，他绝对不介意让小安璃在红党老家认上那么几位干亲。 依照周耀邦的贡献和影响力，实现这种想法的可能性极高啊！ “哈哈哈，周先生您都这么说了！” 双手一拍大腿，钱老大姐尽显豪爽神色。 “倘若我再继续推辞，反倒显得我们有些小家子气喽。” “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啊！” 玩什么三辞三让的戏码，太虚伪！ 她这种趟过两万五千里刀山火海的进步女性，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既然周耀邦信心十足，那么她自然也不会怯场。 不就是在国府反应过来前，吞掉淞沪第十三军那支夹带私货的旅团嘛！ 简直是易如反掌！ 山城那位的人性，红党老家又岂能不清楚？ 有些事情，红党老家不愿意看到，但却同样毫不畏惧。 “这就对了嘛！”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的发挥始终稳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待钱重文有任何回应，他正了正神色，继续开口出声。 “不怕钱副部长笑话，我对山城那位还是颇有几分心得体会的。” “小鬼子战败在即，绝不代表国内战事彻底结束。” “不出意外的话，山城那边十有八九会同在华的小鬼子高层将官暗通款曲。” “我手底下这些小鬼子将官，要么具备专业的战术素养，要么在情报界深耕多年。” “一旦山城那边有什么心思，他们很有可能被选中招揽。” “我已经提前吩咐过他们了。” “倘若局势有变，他们将在国府内部做好变脸深喉的准备。” 说到这里，周耀邦的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复杂神色。 “说来惭愧，其实我也有一些自己的私心存在。” “这些人为我效力多年，我不忍心，也不屑于玩那种狡兔死，走狗烹的手段。” “所以我有意报下他们！” “不过请贵党放心，我可以保证，他们在我的主导之下，从未参与那些不人道的畜生行径。” 来到这个时代之初，周耀邦可谓是纯粹的民族主义者。 准确来说，他现在也毫不动摇。 可他麾下那些家臣太过于忠心耿耿啊！ 这些人跟着他出卖小鬼子的国家利益，其实也算不得正统小鬼子了。 对于周耀邦麾下的一众家臣而言，国籍只是曾经的来时路，家族才是现在和今后的归宿。 家主大人是无党派人士，他们自然不会在意任何政党。 家主大人心向红党，他们也乐意辅佐家主大人为红党做一番贡献。 归根结底，家主大人目之所及，那便是他们的前进方向。 开诚布公嘛！ 自当以真心换真心！ 除去安身立命之根本以外，周耀邦并不会藏着掖着。 “请周先生放心！” 重重地点了点头，钱重文一脸平静神色。 “核心首长们专程商讨过您这边的情况。” “我谨代表我党，支持周先生您的决定。” “一来，这些人的情况，我们也有所了解。”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甚至还对抗战有着卓越贡献呢！” 此时此刻，她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微微翘起。 淞沪的小鬼子情报机关，可没少为红党代替红党展开锄奸活动啊！ 甚至就连东北抗联恨之入骨的石井老畜生，那可都是被这些人联手除掉的。 要不怎么说，红党老家一众核心成员对周耀邦的经历很是推崇，乃至于盛赞为情报界的传奇呢！ 他门下那些忠臣良将的表现，着实让人大开眼界啊！ “二来，我党向来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理念。” 迅速收敛笑容，钱重文最终代表红党老家拍板定论。 “周先生您门下这些人，完全符合这一点嘛！” 山城那位的人性，红党老家同样深有了解，甚至可以说是切身体会过多次。 周耀邦刚刚那番推断，在红党老家看来可不是有概率发生，而是几乎板上钉钉的结果。 这些倾向于己方的小鬼子高层将官，哪怕只有一人潜伏到国府内部，其战略意义亦是不容小觑。 再加上淞沪这些年的情况，红党老家也悉数看在眼中。 在这种情况之下，红党老家对对于周耀邦的部署，自然是秉持着支持的态度。 最重要的一点，不支持又能如何？ 周耀邦只是心向于红党，而非隶属于红党。 双方属于合作关系，彼此并无上下之分。 大方向达成共识后，接下来自然是一些细节问题的商榷。 比如说，今后如何联络，以及商业往来等等。 尤其是后者，这才是钱重文此行最核心的用意。 第764章 桌内桌外都是自己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战后的合作细节商讨完毕，钱重文第一时间踏上了返回红党老家的归途。 怎么来就怎么回！ 凭借兴邦集团的商业渠道，足以保证她一路平安顺遂。 港岛比不得淞沪那种十里洋场，但也是花花世界迷人眼。 只不过，在钱重文眼中，这些全部属于浮云而已。 她一来无心逗留，二来还需准备应对变局时下的情报工作呢！ 这次秘密赶赴港岛与周耀邦会晤，那都是她百忙之中硬生生挤出来的空闲时间。 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沿途当中，更有捷报随风而至。 钱重文尚未抵达淞沪，小鬼子本土就被种上了两颗蘑菇蛋。 当她平安抵达红党老家的时候，各地的受降程序已然拉开了帷幕。 当然，她本人返回的路途很慢，但情报传输的效率极高。 冈村老鬼子命令部队向国府投降的电文一出，淞沪第十三军那支独立旅团就已经进入了新编第四军的辖区内。 港岛新界这边，港九大队也将相应的武器装备送入了东江纵队总部。 接下来的事情，显然不需要周耀邦本人再亲自出面。 小鬼子以及盟军各个山头之间的博弈，表面上与他毫无关系。 要知道，橘侯爵在小鬼子军政界，可没有任何职务头衔存在啊！ 实际上，侯爵大人仍旧在暗地里面不断影响着各方。 最起码港岛境内，无人胆敢忽视他的态度。 唯有一点相较于以往不同，小鬼子橘侯爵摇身一变。 以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的身份，坐上了胜利席位。 港岛正式重光当天，小鬼子占领地总督府的招牌，重新变成了昂撒佬港督府。 楼下举办交接仪式，楼上则是留给侯爵大人招待亲友。 港督府里里外外，桌前桌后仍旧还是以侯爵大人为主。 鬼佬夏悫带着杨慕琦和祁礼宾等人，与影佐祯昭等侯爵大人的忠臣良将谈笑风生。 侯爵大人本人则是亲自招待从山城远道而来，准备参加受降仪式的亲朋好友。 “老戴，我大哥被赶鸭子上架倒还有情可原。” 瀹茶分瓯，周耀邦一脸调侃神色。 “你怎么也离开山城了？” “军统那边，你准备全盘交给老郑，老唐，老毛他们不成？” 山城那位到底还是不敢和昂撒鬼佬撕破脸皮，他命令第四战区的部队止步于宝安县，任由鬼佬夏悫带兵接管了港岛的治安防卫工作。 第四战区转头准备小鬼子第二十三军的受降工作，唯有山城派出的代表团进入港岛境内观礼。 这个代表团明面上的负责人，正是周耀邦的亲大哥。 只是在代表团暗处，竟然还藏着戴春风这位军统局的当家人。 “这不还是托了老弟你的福嘛！” 随手接过茶杯，戴春风的眼神颇为幽怨。 在这整整十年中，他和周耀邦仅有年初时的短暂接触，可双方之间丝毫不显生分。 一来周耀邦的身份芝麻开花节节高，二来唯有利益最牢固。 戴春风和周耀庭颇有交情，他既支持过周耀邦，又承蒙过周耀邦的关照。 最为重要的一点，上将周处长他厚道啊！ 哪怕周耀邦现在后来居上，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拿捏戴春风。 在这种情况之下，戴春风本人显然是乐见其成。 过于见外拘束，岂不是让彼此以往所建立的情分变得生分，辜负了这大好的人脉关系嘛！ “耀邦老弟，校长的性格你也了解。” 抿了一口茶水，戴春风正了正神色。 “小鬼子投降了，不代表战事彻底结束。” “归根结底，小鬼子只是皮肤之患，红党才是心腹大患。” “校长有意招揽一部分小鬼子军官，组成军官代表团，参与针对红党的后续方案。” “然而冈村宁次那边的鬼子军官，哪里有自家人用着舒服放心？” “这不是，校长专程委托我和老学长远赴港岛，请你耀邦老弟出山啊！” 若非如此，周耀庭也不可能离开山城。 戴春风更加不会抛开军统局的繁重要务，在当前的时局下秘密远赴港岛。 “你们二位都亲自过来了，我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莞尔一笑，周耀邦也没有兜什么圈子。 “校长他老人家属意，我这个做学生的自当尽忠尽孝。” “直说吧，老戴！” “你看中谁了？” “等到港岛事毕，我让他去山城报到！” 倘若戴春风含糊其辞，周耀邦或许还会装几分钟的糊涂。 毕竟上赶着门子不是买卖嘛！ 他准备让自己的忠臣良将们去收集情报，又不是打算增加自己的嫌疑。 可眼下戴老板快人快语，甚至直接点明了山城那位的心思。 再继续兜圈子，反倒显得周耀邦不识抬举了。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嘛！” 嘴角微微翘起，戴春风厚着脸皮恬不知耻。 就山城那位的几下子，也配和兵仙相提并论？ “也罢！” 纵使心中暗自鄙夷，偏偏周耀邦脸上还只能维持着一副深以为然的神色。 “等你老哥返回山城的时候，我让他们随你走一趟。”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反过来将了戴春风一军。 “正好你老哥在场，也省的我给你拍电报了。” “老三，老七，老八他们协助我在淞沪，为你这位老板和军统效力多年。” “老五身上有些瑕疵，我打算把他留在港岛。” “其他三名老弟兄，你戴老板总不能亏待了他们吧！” 择日不如撞日，他戴春风主动送上门来，周耀邦岂能错过敲他竹杠的机会？ “放心吧！” 微微颔首，戴春风也没有含糊其辞。 “他们可都是咱们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老弟兄啊！” “我不信任他们，难得还信任老郑和老唐不成？” 军统内部那几座小山头的意义，他心里面再清楚不过。 自家财神爷一系不可能威胁到自己的身份地位，可老郑和老唐无时无刻不在准备从背后捅刀子啊！ 至于毛龟，戴春风倒是并未提及。 首先他有信心压制住毛龟，其次毛龟可是他扶持起来的小山头。 直接否认毛龟，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面啊！ 第765章 国府公务？娘希匹！ 仔细说起来，其实毛龟也很是冤枉。 他根本不清楚蝶恋花小组的人员档案，哪里清楚军统的八大金刚背后还有一尊大佛存在？ 迄今为止，他仍旧不知道自己坐了多年冷板凳的原因。 当然，这个冷板凳只是针对他的军衔方面。 他的军统主任秘书一职早已扶正，可军衔仍旧还是一个校官。 哪怕是上校，也要括弧一个职务。 在军统八大金刚外放者全部晋升少将的前提下，职务上校着实有些不够看。 常驻军统总部，受限于局本部编制的徐老四和郑老六两人。 给面子称呼一声毛座，不给面子喊他一声老毛又能何妨？ 这家伙到底是帮着戴春风照顾外室的军统局大内总管。 打狗还需看主人呢！ 既然老戴给足了礼遇，那么周耀邦自然也不会驳了他的面皮。 压着毛龟的军衔就好，没必要逼着老戴将此人一脚踢开。 归根结底，毛龟在周上将面前根本不入流，何必因为他影响自己和戴春风之间的情分呢？ 在这方面，戴春风显然与周耀邦心照不宣。 要不然的话，凭借他戴老板的能量，举荐毛龟晋升职务少将还是不成问题的。 甚至就算是铨叙上校，毛龟的资历也早已经足够。 可年限资历符合条件，不代表立刻能够得到晋升。 倘若背后无人鼎力支持，想要突破校官桎梏何其困难啊！ 从山城那位到戴春风本人，谁都不可能为了毛龟去影响周耀邦的感观。 最起码，老戴活着的时候，毛龟只能是一名军统校官。 如果军统局负责人发生变化，自然会引起内部的一系列大动荡。 届时，一切另当别论。 眼下戴春风正活生生捧着茶杯呢，他岂能让自己养着的狗引起财神爷不快？ “耀邦老弟，我们兄弟三人之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轻呷一口温茶，戴春风不假思索。 “老三，老七，老八追随你多年，我准备在战后重用他们三人。” “老三负责金陵，老八坐镇粤州。” “唯有老七，恐怕只能委屈他纡尊降贵，担任淞沪区的负责人喽！”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几分无奈。 相比较于其他弟兄而言，明楼的情况着实有些特殊。 他在周耀邦的提携之下，官居汪伪政府实权中将一职。 无论从文武那个角度来看，他都是汪伪系统内部绝对的淞沪掌控者。 可偏偏他的资历也好，势力也罢，都不足以让他将汪伪系统的待遇全面在战后转化到国府之中。 戴春风在军统之外有很大的能量，军队系统内部也说得上话。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神通广大到安排一位实权叙任中将的程度。 要知道，周耀邦这个上将都是虚职，周耀庭更是被束缚在国府中枢之内。 他戴春风本人，也不过是职务中将啊！ 军统淞沪区少将区长，这对明老七来说无疑是降职使用。 “欸，话不能这么说嘛！” 连连摆手，周耀邦俨然一副戴老板利益共同体的口吻。 “汪伪系统那边只是潜伏工作需要，军统这边才是自家。” “依照老七的资历，他能够担任淞沪站的负责人，已经是老哥你大力提携的结果了。” 这就如同刚刚，戴春风明摆着是落实周耀邦的安排，可他偏偏话里话外仿佛都是自己的想法那般。 花花轿子众人抬嘛！ 戴老板协助财神爷一系掌握实权，财神爷支持戴老板对军统局的掌控稳如泰山。 合则两利，总不能便宜了外人吧！ 淞沪和金陵处于小鬼子掌控之下多年，侯爵大人在两座城市深耕多年。 即便周耀邦现在隐居港岛，然而又有谁敢忽视昔日小鬼子橘侯爵对淞沪和金陵的掌控力度？ 与其与自家财神爷交恶，莫不如直接将这两座城市的军统网络交给对方。 至于粤州那边，戴春风更是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老郑的地盘，他卖起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既能够加深自己与财神爷的默契，又能够削弱对手的势力，这才是真正的双赢啊！ 当然，周耀邦赢得过多。 “好了，军统这摊子事，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细聊。” 眼见得自家小弟和小学弟达成了共识，周耀邦将杯中温茶一饮而尽，缓缓起身。 “我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了见一见弟妹，抱一抱我的大侄子和大侄女。” “走吧，耀邦！” “带我回家转转！” 观礼昂撒佬的受降仪式？娘希匹！ 说白了，这不就是国府的耻辱嘛！ 大好收服港岛这座城市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蒋周泰怎么不敢和蒙巴顿干一架呢？ 如非自己小弟一家全在港岛，周耀庭恐怕早就拍拍屁股返回山城了。 至于军统内部的事情，他现在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黄山官邸那位本就对他忌惮防备不已，如果再掺和军统内部的运作，这不明摆着送把柄过去嘛！ 还是那句话，周副司令始终初心不改。 天大地大，家人最大！ “好，都听大哥的！” 微微颔首，周耀邦笑呵呵转头吩咐了一句。 “次郎，备车！回家 ！” 始终如同一道影子那般默不作声的长谷小次郎，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不对，应该说他一直都处于履行职责的状态之内。 楼下的交接仪式仍旧继续，楼上众人悠哉悠哉地走了出去。 在侯爵大人面前，出入鬼佬港督府比自己家还要简单。 车队拐个弯盘旋向上，不到十分钟就返回了山顶城堡之内。 此时此刻，门庭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李宁玉端庄大方站在最前面，虎头虎脑的小靖彦，正牵着她的葱白小指。 在她身后，站着老德，晴子，绫子，纯子等一众家族成员。 小安璃看似文文静静，被晴子抱在怀里面。 可她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正在悄悄地转动着，藏着她远超于同龄孩子的聪慧和狡黠。 “爸爸！” 瞧见特制版欢庆女神停稳，小安璃当即开始不断挣扎，声音如同黄鹂般清脆。 第766章 戴春风：总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啊！ 两个小家伙马上就要两周岁了，完美传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 李宁玉本就聪慧远超常人，周耀邦更是得天独厚。 最重要的一点，父亲作为老天爷所钟爱的仔，这两个小家伙岂能不受青睐？ 出生时比寻常孩子单薄很多的双胞胎，现如今茁壮成长的远超同龄孩童。 兄妹两人聪慧类母，却又各有鲜明特点。 小靖彦继承了李宁玉的冷静理智，小小稚童就已经有了几分缜密逻辑。 小安璃看似文文静静，实则古灵精怪的很。 在这方面，晴子显然是功不可没。 好在周耀邦这件小棉袄，一直没有出现漏风的趋势，这让他也不禁老怀宽慰。 至于两个小家伙何处类父？ 那无疑体现在兄妹两人时不时就会展露的小腹黑上面。 “哎，爸爸的宝贝女儿呦！” 不等长谷小次郎下车开门，周耀邦早已急不可耐地跳了下来。 “有没有想爸爸啊！” 他抛下同行众人，快步上前接过了自己的掌上明珠。 当然，他也没有忽视自家臭小子。 “靖彦，你们两个乖不乖啊？” 顺手揉了一把臭小子的小脑袋，可周耀邦话里话外都在关心着自己的妻子。 “有没有惹妈妈生气啊！” 两个小家伙很是聪慧，精力也非常旺盛。 很显著的优点，同时也代表着带孩子时更加费心。 这倒并非是两个小家伙喜欢捣蛋，而是兄妹俩时不时就会搞出一些小巧思来。 “安璃想爸爸了！” 妹妹紧紧搂着老父亲的脖颈，一脸贴心小棉袄的模样。 反观哥哥，则是立刻翻了一个白眼。 “爹，我马上就要三岁了。” “不再是两岁的小朋友了！” 自从他懂事起，他就知道了自己老爹对待自己和妹妹的不同。 这倒并未是周耀邦有偏有向，而是同样的疼爱之下带有一定差别。 他对小靖彦和小安璃保持着主体的公平，但更加宠爱小安璃。 相对而言，他从小就培养着小靖彦的独立自主。 倘若换成同性别的孩子，周耀邦肯定会落下埋怨。 偏偏这对兄妹是龙凤胎，而且又传承着父母两家的优点。 无论是老周家也好，又或者老李家也罢，皆尽对家人非常看重。 尤其是老李家，李铭诚可是不折不扣的宠妹狂魔啊！ 两个小家伙开智也就是近几个月的事情，李铭诚现在也已经回到了港岛。 有他在一旁言传身教，小靖彦亦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哪怕他和妹妹仅仅相差几分钟出世，但这并不影响愈显聪慧的他，愈发宠爱自己的妹妹。 “对，我们靖彦已经是小男子汉了，那你有没有保护好妈妈和妹妹啊？” 弯腰将臭小子抄进怀中，周耀邦一脸耐心温和神色。 他也不知道自家臭小子究竟聪慧到什么地步，能不能听懂自己这些话。 但这并不妨碍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培养自家老大。 “有的！” 明亮的眼眸滴溜溜一转，小靖彦最终点了点头。 刚刚在花园里面，他帮妈妈和妹妹赶走了一只虫子，这应该就是保护吧！ 正当父子两人进行一场男人间谈话的时候，周耀庭拎着大包小包赶了过来。 这是他给自己弟妹和孩子们准备的礼物，哪里能让他人代劳呢？ “大哥！” 与此同时，李宁玉也赶快迎了过去。 虽然是初次正式相认，可她丝毫不显生分。 实际她的心湖之上，此时亦是波澜丛生。 谁曾想到昔日的力行社特务处周副处长，今朝竟然会成为自己的父兄呢？ 好在周副处长手中并没有血债，她眼下方能真心实意。 力行社特务处也好，军统局也罢，始终绕不过去一份投名状。 可这玩意，向来都是针对下面人的。 周耀庭从一开始就是军统系高层，哪怕戴春风都不敢让他纳投名状。 更何况，如同郑老六那般顾头不顾尾的人又有几个？ “哎！” 重重地点了点头，周耀庭很正式的应了一声，可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李宁玉身上。 没有来到港岛之前，他心中不知道打了几遍腹稿，应该如何与自家弟妹相认。 但眼下小靖彦当面，周耀庭早就将那些腹稿忘到了脑后。 这倒并非他重男轻女，而是小家伙简直是自家亲弟弟昔日的翻版啊！ “这就是小靖彦和小安璃吧！” 脚下三步并作两步，周耀庭甚至忘记了自己手里面还拎着大包小包呢。 “快让我抱抱！” 好在老德的反应向来迅速，他赶忙带人接过了那些礼盒。 “靖彦，安璃，叫大伯！” 无奈一笑，李宁玉也唯有带着孩子们开始认人。 虽然自己受到了几分冷遇，可人家一门心思都在自己孩子身上。 李宁玉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有什么意见啊！ “大伯！” 两个小家伙倒也不眼生，小安璃立刻伸出了白嫩的小手臂，小靖彦则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接过两个小家伙后，向来温文尔雅的周副司令，脸上洋溢着判若两人般的憨笑。 眼见得这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戴春风总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他同样不是空手而来，随身携带的礼物也被老德安排家族弟子接了过去。 若非如此，他眼下看上去恐怕会更加尴尬。 “老板！” 直到李宁玉的寒暄声响起，方才使得他的存在感展现出来。 只不过，戴春风明显被吓了一大跳。 “不敢当，不敢当啊！” 连连摆手，戴春风脸上的和煦神色犹如其名。 “论军衔，李少将和我同级。” “论私交，我与老学长和耀邦老弟兄弟相称。” “从耀邦老弟这边讲，我们都是一家人。” “从李少将这边论，戴某也算是半个娘家人。” “李少将不介意的话，我戴某人托大称呼一声弟妹可好？” 开玩笑，自家财神爷对宁玉夫人的宠爱，他又岂能不知道？ 当然人家一大家子的面前，应下这个老板称呼，今后还怎么和财神爷与老学长攀交情啊？ “戴大哥言重了。” 心中暗自冷笑，李宁玉表面上始终落落大方，不见半点异色。 “您快里面请！” 你是谁的娘家人？仇人还差不多！ 第767章 白团苗头起，橘团正在热身！ 既相逢，却匆匆！ 此间虽乐，但不能不思蜀啊！ 港岛毕竟只是周耀邦的家宅所在，山城才是周耀庭的归宿。 无论是公务责任也好，又或者是私人感情也罢。 哪怕周耀庭再怎么喜欢自己的大侄子和大侄女，他也无法在港岛久留。 当小鬼子和昂撒佬正式完成交接后，周副司令便立刻踏上了归途。 他和戴春风的离开，代表着抗战彻底进入了落幕时刻。 全国各地，小鬼子部队相继放下武器投降。 只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外战尚未落幕，内战已经开始出现了几分苗头。 明面上，国府和红党正在商榷如何和平共处。 实际暗地里面，双方之间的摩擦愈演愈烈。 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暂时还没有出现，可隐秘战线的交锋从未间断过。 从抗战之初开始至今，周耀邦的势力基本以南方为核心，主要是华东和华南这些沿海城市。 其他区域，他的情报网不能说没有，但也仅限于依托商业活动而建立的联络站。 看似是兴邦集团下属的分支办事处，其实内部不乏一些行动好手。 只可惜，这些联络站无法触及到各方势力的高层之内。 不同于淞沪和港岛等地，军统和红党核心成员干脆都是周耀邦的自己人。 最重要的一点，红党直接掌控的势力，恰好处于周耀邦的核心情报网之外。 在他麾下那些忠臣良将们尚未到位以前，他着实无法在军事和政治情报上起到多少帮助。 唯有经济金融，这始终都是他的看家本领，几乎没有任何地域差别。 因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周耀邦主要将心思放在整合兴邦集团，以及经营自己的情报网上面。 前者毋庸置疑，他的商业网络，几乎关系着他的情报系统。 小鬼子战败，确实令右京洋行受到了几分动荡。 山城那位眼下已经选择了合作共赢的默契方式，但这并不影响国府内部有些鬣狗呲牙。 可即便如此，兴邦集团仍旧岿然不动。 理由很简单，小鬼子橘侯爵销声匿迹，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正值如日中天啊！ 除了这个名头以外，周耀邦在国际层面深耕多年的人脉关系网又岂是摆设？ 日耳曼人战败，克虏伯家族随之颓势尽显，在国府内部没有多少话语。 然而周耀邦深耕多年的利益关系网，怎么可能只有这一家？ 昂撒佬和花旗佬携大胜之势坐上胜利席，汇丰银行和洛克菲勒家族自然重新坐上了远东的利益桌。 得益于周耀邦的庇护，汇丰银行在远东的资产本就没有受到多大损失。 现如今祁礼宾荣升汇丰银行主席，他重新拿回了小鬼子所控制的资产。 侯爵大人既占据着名分大义，同时又对他有着救命大恩。 于公于私，他都是兴邦集团的铁杆盟友。 洛克菲勒家族在远东的利益，由于战争损失不小。 当时周耀邦只能够庇佑一些人员，但却无法保证洛克菲勒家族的资产。 归根结底，小鬼子和花旗佬可是真刀真枪的鏖战了一场。 侯爵大人关照昔日合作伙伴倒还说得过去，直接庇护敌方资产显然很不适宜。 可在华资产受损，并不影响洛克菲勒家族本身。 恰恰相反，花旗佬与小鬼子的战争，反倒使得洛克菲勒家族不断壮大。 尤其是美武帝一死，洛克菲勒家族简直如同脱了缰的野狗那般。 这些以周耀邦为何联络纽带的盘尼西林利益共同体，岂能任由自己财神爷受欺负？ 即便亚太地区的盘尼西林利益，并不属于汇丰银行和洛克菲勒家族。 可周耀邦的私募小圈子，自始至终都在正常运转啊！ 更何况，兴邦集团有很多生意，同这些国际财团都存在着很密切的合作。 汇丰银行与洛克菲勒家族，只是周耀邦身边联系最密切的铁杆盟友罢了。 只要山城那位不亲自下场，哪个敢对兴邦集团呲牙，侯爵大人必定会打得他满地找牙。 小鬼子战败，对于国内而言本质其实就是抢地盘。 国府和红党抢小鬼子的地盘，国府内部那些鬣狗盯着一众小鬼子资产垂涎欲滴。 其他小鬼子财团无能为力，绝不代表周耀邦同样好欺负。 不仅如此，侯爵大人什么时候都是侯爵大人。 当然，一定的动荡在所难免，周耀邦这段时间也正是专心处理此事。 相比较而言，他手里面的情报系统，则是由李宁玉全神贯注。 一众家臣们尚未部署到位，但这并不影响山顶城堡内组建情报中枢。 以李宁玉为首，李铭诚和矢野晴子为辅。 再加上清泉上野，武藤志雄，以及南田洋子和一众秘书办成员的协助。 山顶城堡内专门腾出了一座侧楼，组建了家族内部的情报中枢。 论及人员方面，比不得军统，中统，红党情报组织那般庞大。 可如果单论无线电技术，那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些人要么是深耕情报界多年的翘楚，要么在周耀邦名下的商业系统内历练多年。 况且，军统和红党在南方的情报消息，同样也会传入这座电讯楼。 再结合周耀邦自身筹备多年的情报网，其精锐程度可想而知。 夫妻同心，家族众志成城。 任凭外界如何风雨飘摇，港岛一切平静如水，山顶城堡更是稳如磐石。 但不管怎样，周耀邦总归不可能置身事外。 内地愈发浓郁的硝烟味，比之元宵节的烟花还要明显。 城堡草坪上，他和李铭诚两人，一人带着一个小家伙，亲力亲为摆放着稍后准备燃放的炮竹。 不远处，野村直邦，清泉上野，武藤志雄等人，笑呵呵地陪着自家主公和少主享受节日气氛。 自从橘氏一脉兴盛以来，今年这个正月可谓是家族内人气最为稀少的一次。 冈村老鬼子已经秘密进入山城，影佐，老藤田，千兵卫等人自然也无法继续陪在家主大人身边。 国府白团的苗头逐渐兴起，实际橘团正在悄悄筹备着鸠占鹊巢的计划。 虽然小鬼子橘氏一脉销声匿迹，可昂撒佬的香橼封号本质也是柑橘属嘛！ 第768章 这吃屎的狗，怎么还拿起耗子来了？ 人气固然有些冷清，但这并不影响周耀邦对今年各个节日的重视。 内战尚未开始，外战已经彻底胜利。 如此大喜事，自当浮一大白啊！ 只可惜，偏偏有人在这种喜庆的日子给他添堵。 “大人，山城刚刚传来的紧急情报。” 就在周耀邦准备陪着自家宝贝女儿放烟花的时候，长谷小次郎匆匆而来。 他无意打搅自家大人的兴致，可电讯楼那边送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关键啊！ “讲！” 剑眉一蹙，周耀邦沉声开口。 周围全都是自己人，要么跟着他深入敌后，要么陪着他出卖过小鬼子的国家利益。 在这种情况之下，几乎无事不可对人言！ “稍早前，山城军统总部电讯室祸起萧墙。” 微微躬身，长谷小次郎连忙做出了详细汇报。 “一名红党成员，窃取了戴春风多年来秘密向陕北那边布置的特工名单。” “戴春风大发雷霆，命令行动处长郑耀先彻查此案。” “除此之外，中统的行动处长高占龙也盯上了这次泄密事件。” 虽然眼下的草坪上，李铭诚才是情报系统的主要负责人。 只不过，长谷小次郎始终深得家主大人的器重，掌管着家族内部的安保问题。 家主大人在场，电讯楼那边的家族弟子，自然是第一时间向长谷小次郎汇报。 归根结底，家族内部九成九的成员，一门心思只忠于家主大人。 他们对宁玉夫人更多是敬重，绝对不可能将宁玉夫人放在家主大人之前。 至于其他家族核心成员，那就更加无关紧要了。 “呵！” 冷哼一声，周耀邦的眼眸深处不禁闪过一抹厉色。 “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当然不是针对红党，毕竟那些同志可是自己妻子的娘家啊！ 中统的反应之迅速，方才是周耀邦此时最为抵触的原因所在。 这吃屎的狗，怎么还拿起耗子来了？ 现如今军统局的盘子愈发庞大，早已没有了昔日力行社特务处时期那般纯粹。 以往面对小鬼子情报机构的时候，军统局大体的忠诚立场毋庸置疑。 可眼下外敌一去，军统局的臃肿混乱立时间展现出来。 不仅仅红党特工潜伏在军统局内部，甚至就连中统的狗崽子也混了进去。 作为军统局副局长，哪怕仅仅只是名义上的职务。 军统局电讯室祸起萧墙，肯定有人向周耀邦这边通风报信。 他习惯性走一步算十步，岂能不在军统局内部安插心腹？ 然而他这边刚刚收到消息，中统行动处竟然也已经展开行动？ 这一点，显然让周副局长很是不满。 出于对国家的未来考量，他可以无视红党在军统以及国府内部的活动，甚至愿意尽全力提供便利。 可中统和军统的恩怨历来已久，无疑是形同水火啊！ “甲藏，你过来带着你的弟弟妹妹！” 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气愤，周耀邦随口招呼了一声。 “彦儿，你看好小安璃。” 紧接着，他俯身蹲下，朝着小靖彦招了招手的同时，轻轻吻了吻小安璃的额头。 “爸爸去处理一些事情。” 两个小家伙很是聪慧，即便有些感到扫兴，但也没有过多纠缠自家老父亲。 “你去吧，爹！” 小靖彦摆了摆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爸爸，不皱眉！” 小安璃则是抚平了自己老父亲的额头，随后吧唧亲了他一脸口水。 “亲亲！” 将两个小家伙交给甲藏带着继续放烟花，周耀邦径直转身朝着门庭内走去。 他非但没有任何嫌弃神色，甚至连擦都舍不得擦。 李铭诚，长谷小次郎，清泉上野等人心中暗笑不已，表面上反倒强作严肃，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自家大人的步伐。 他们只在乎家族，丝毫不关心山城那边的情况。 军统和红党明争暗斗也好，CC团狗拿耗子也罢，他们一切唯家主大人马首是瞻。 当众人来到私厅里面的时候，李宁玉也带着她的秘书团，适时从楼内走了进来。 “亲爱的，曾墨怡暴露了！” 一边沉声开口，李宁玉一边坐在了自家男人身旁。 “她趁着军统总部举办元宵晚会的时候，窃取了戴春风的一份特工名单。” “其上记载了从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直到今天为止，戴春风秘密向陕北派遣的七十三名特工。” “眼下老六已经开始负责调查此案！” 这次泄密事件，正是郑老六被戴春风怀疑试探的开始。 周耀邦拥有先知先觉之能，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只可惜，他根本无法提前介入这次事件之内。 理由很简单，曾墨怡履行自己的责任使命，周耀邦又怎么可能横加阻拦啊！ 更何况，那份名单属于戴春风的核心机密之一。 即便周耀邦和戴春风的关系颇为密切，他也不可能主动去打探那份名单的细节。 “七十三名特工？” 指尖轻轻叩击着沙发扶手，周耀邦语重心长。 “曾墨怡的暴露很有价值，但绝对不能小觑了戴春风那只老狐狸。” “他秘密安插到陕北的特工，岂止七十三人那么简单？” “真正被他视为绝密的王牌特工，怎么可能会落实在纸面上？”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嘴角悄然间泛起了一丝冷笑。 “如果那份名单有机会送出来，给我一份。” “我手里面，正好查到了老戴的几张底牌。” “看看他究竟露了多少，又藏了几分。” 影子和佛龛等绝密特工，周耀邦可是始终攥在自己手里面呢！ 这倒并非是他有意向自己的妻子和红党保留，而是他留待不时之需。 说白了，还是郑老六顾头无不顾尾。 他身上的糊涂账不少，偏偏又被戴春风猜忌。 军统九哥向来仁义厚道，岂能不给自家的老弟兄留一条活路？ 至于影子和佛龛等特工的潜伏，是否会危及到红党老家的利益？ 这一点，周耀邦从未担心过。 这种王牌特工，轻易不可能启用。 待战时，方显奇效！ 小鬼子刚刚才被赶走，国府和红党正处于对峙商榷阶段，还未到他们启用的时刻呢！ 第769章 军统淞沪系开始行动！ 影子也好，佛龛也罢，这些军统绝密特工都是后手。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如何应对曾墨怡的暴露一事。 “通知我们在山城的人，尝试一番能否将曾墨怡营救出来吧！” 一抹异色自周耀邦眼眸深处转瞬即逝，他表面上的神色反倒云淡风轻。 曾墨怡终究是红党那边的同志。 能帮到的地方，周耀邦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相比较于曾墨怡而言，他更加在意曾墨怡上级的反应。 现任川康特委负责人袁农，那可是周耀邦心中绝对的不稳定因素啊！ 偏偏此人深耕红党地下情报系统多年，立场信仰足够坚定不说，同时既有功劳又有苦劳。 可惜这袁农过于在儿女私情上意气用事。 按照周耀邦所了解的特殊记忆，他这辈子就惹出过两个大乱子，而且全部都是因为女人。 现在暴露的曾墨怡，以及未来的隐藏极深的影子韩冰。 倘若袁农属于周耀邦的下属，他绝对不如让此人继续负责山城的情报工作。 只不过，红党地下组织运转自有纪律原则存在，周耀邦也并非是红党的直接成员。 哪怕他的建议在红党内部很重要，可他也不能拿尚未发生之事去针对信仰忠诚的红党成员啊！ “我马上安排方嘉树和林楠笙介入。” 螓首轻点，李宁玉的俏脸上带着几分明显忧愁。 “具体结果如何，尽人事，听天命吧！” 夫妻两人的能量很庞大，可曾墨怡的事情同样不小。 暴露本就九死一生，况且她还让军统内部出现了家丑。 其实依照周耀邦的势力，完全可以强行救出曾墨怡。 然而这样一来，势必会影响到周耀邦和红党高层联手部署的大局。 因此在营救曾墨怡的事情上，必须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 倘若事不可为，那就只能放弃。 这倒并非李宁玉冷血，而是她必须要为整个南方局，乃至于红党老家负责。 相对于其他打入军统和国府内部的暗线来说，曾墨怡确实显得无足轻重。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最终将目光转落在矢野晴子身上。 “晴子，你们立刻加强针对山城方面的监听。” 袁农和中统全都盯着郑耀先，军统内部亦是倾轧不断。 堂堂周上将，着实是为了鬼子六操碎了心啊！ 没办法，谁让大家兄弟相称，这么多年来有并肩作战过多次呢！ 无线电波悄然穿过夜色，直达千里之外的山城。 周耀邦运作到山城军统总部之内的嫡系，立刻收到了双重上级的相同命令。 望龙门看守所内，方嘉树和林楠笙在一间监听室门前碰头。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并肩走进了房间里面。 “四哥！” 齐齐抬手敬礼，他们两人做足了礼数，但却并没有多么严苛的上下级观念。 “嘉树和小林来了，各就各位吧！” 嘴角挤出一抹笑容，徐百川强行克制着内心的不满。 他倒并非是针对方嘉树和林楠笙，毕竟他交好还来不及呢！ 抗战结束后，方嘉树和林楠笙调离淞沪，进入军统局总部任职。 论及军衔而言，他们两人全部都是上校，不比徐百川逊色多少。 若非徐百川占着军统四哥的名分，恐怕他都要主动向方嘉树和林楠笙敬礼。 时至今日，即便周副局长的传奇仍旧仅限于高层小圈子之内。 可神通广大的淞沪一系，无异于军统内部横空出世的一尊擎天巨岳啊！ 抛开财神爷不提，单单三位将官坐镇，足以展现出方嘉树和林楠笙的根脚底细之深厚。 此时此刻，徐百川的不满，主要针对当前这档子遭乱事。 军统电讯室祸起萧墙，说白了就是徐百川监管不力。 曾墨怡窃取的那份名单迟迟下落不明，戴春风的疑心又落在了郑耀先身上。 眼下这间监听室，其实主要是针对徐百川和郑耀先两人。 由徐百川负责监督郑耀先的审讯工作，其背后何尝没有戴春风的挑拨离间之嫌？ 至于方嘉树和林楠笙两人，他们作为军统总部情报处与行动处的二把手。 两大处联合行动，四哥和六哥齐齐出马，他们在场本就理所应当。 当方嘉树和林楠笙入列就座后，房间内只剩下了监听设备不断运转的声音。 在众人的监听耳机内，审讯室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哗啦啦！” 突然间，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破了场中沉寂。 除去徐老四，方嘉树，林楠笙三人以外，在场其他人瞬间冷汗淋漓。 军统六哥的脾气秉性，他们哪里不清楚？ 这尊大佛十有八九已经发现了自己这些人的动作，并且毫不犹豫地破坏了监听设备。 不出意外的话，六哥马上就要赶过来发难喽！ 正如同他们所预料那般，监听室门外很快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哐当！” 郑耀先一脚踢开房门，将监听器丢在了桌面上。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整个过程中，他一言未发，但却让很多人心惊胆战。 “四哥，这曾墨怡看上去骨头很硬啊！” 随手将监听耳机丢在桌面上，方嘉树淡然一笑。 “常规手段恐怕无法奏效。” “莫不如让我过去协助六哥？” “在药物审讯方面，我还是稍稍有些心得体会的。” 风筝同志威武霸气啊！ 现如今审讯室内干净的很，正好方便自己行事。 “四哥，我也过去一趟吧！” 紧接着，林楠笙亦是笑呵呵站起身来。 “一来打一打下手，二来安抚一下弟兄们的火气。” 他无心和郑耀先争权夺利，可他毕竟是军统行动处的二号人物。 鬼子六手底下那些骄兵悍将，肯定要给他几分薄面。 当然，他的主要目标与方嘉树别无二致，同样是为了完成两位上级交代的任务。 “我倒是忘了，嘉树你可是小鬼子京都大学医学院出身的高材生。” 稍稍思索一番，徐百川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反正该动用的手段，已经走过一轮了。” “死马全当做活马医吧！” “军统电讯室祸起萧墙，不尽快了解此事，我们都脱不开干系啊！” 第770章 郑耀先：死嘴，压住，赶紧给我压住！ 军统情报处和行动处联手负责曾墨怡一案，四位上校处长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眼下方嘉树和林楠笙请命，在徐百川看来合情合理。 哪怕消息传到了戴春风耳中，他也不可能生出半点疑心。 毕竟他只是出于本能怀疑郑耀先。 被曾墨怡窃取的那份七十三名特工名单，仓促之下绝对不可能送出局本部之外。 依照鬼子六的手段，他找不到那份名单就是最大的蹊跷。 可方嘉树和林楠笙两人出自于淞沪，乃是自家财神爷提携器重的嫡系力量。 他们与郑耀先又没有多么密切的联系，再怎么怀疑也不会牵扯到他们两人啊！ “小林，老六和他手下那些弟兄们的脾气，你也了解。”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徐百川转身拍了拍林楠笙的肩膀。 “我毕竟负责情报口，你们行动口的事情，还要你多多费心啊！” “安抚安抚老六，别让他这么火急火燎的！” 他倒也并非是倚老卖老，反而在言行举止中尽显亲近之意。 自从林楠笙和方嘉树调任山城军统总部以后，多次展现强调过自己对四哥和六哥的敬重。 毕竟他们两人的任务是潜伏军统总部，又不是同徐百川和郑耀先争权夺利。 再加上他们两人背后，分别站着军统三哥和七哥呢！ 明面上，大家其实都是自家人嘛！ 军统淞沪系的大佬尽是昔日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出身，自然要一致对外。 “放心吧，四哥！” 相视一笑，方嘉树和林楠笙联袂走出了监听室，直奔审讯室而去。 “处座！” 沿途当中，所有军统弟兄齐齐敬礼问好，包括赵简之亦是毫不例外。 他与自家九哥有过几面之缘，岂能对自家九哥安排的长官们有半点不敬？ 一路畅通无阻，方嘉树拎着一只藤箱在后，林楠笙上前一步推开了审讯室大门。 他们两人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审讯室内两人的警觉性。 准确来说，郑耀先和曾墨怡瞬间被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刚刚才相认的两位同志，可是正在说悄悄话呢！ 结果两位军统内部炙手可热的上校联袂而至，他们心中岂能平静？ 若非专业素养足够强硬，郑耀先和曾墨怡恐怕已经露出了破绽。 “嘉树，小林，你们怎么过来了？” 佯作平静挤出一抹笑容，郑耀先不着痕迹地开始试探。 “六哥，我们两人过来帮你搭把手。” 随手摆弄着自己拎来的藤箱，方嘉树的声音古井无波。 “常规的审讯方式，看样子对她没有任何效果啊！” “正好，我这里有几支东莨菪碱，可以辅助你展开审讯。” 与此同时，林楠笙也没有闲着，他开始检查整个审讯室内的隐秘角落。 虽然军统六哥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但他还是习惯性保持着警惕。 药物审讯手段一出，郑耀先心中当即泛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曾墨怡的主审官，而且他已经打发了赵简之等人。 整个审讯过程之内，他自然可以做些手脚。 哪怕无法保证曾墨怡活下去，但他能够确保曾墨怡扛住审讯。 现如今方嘉树横插一脚，难免会横生枝节啊！ 反观曾墨怡，她脸上看似有些慌张，实则心里面不由得长松一口气。 作为昔日九哥小课堂的一员，她私底下专门进行过这方面的忍受训练。 扛住当前这一关，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风筝同志，曾墨怡同志，我奉南方局首长委派，负责针对曾墨怡同志的营救行动。” 就在郑耀先和曾墨怡心思飞速转动的时候，方嘉树的声音恍若晨钟暮鼓那般振聋发聩。 “不管东莨菪碱能否起效，口供方面都不需要担心。” “风筝同志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确保一旦戴春风那边失去了耐心后，务必保证曾墨怡同志的密裁方式是药物注射。” “我和楠笙同志会协助你们的。” “营救行动的后续，另外有其他同志负责接应。”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郑耀先马上准备发难。 明知道戴春风怀疑自己，他此时又怎么可能相信方嘉树所说的情况？ “回春堂！荣昌百货！” 只不过，方嘉树的反应更为迅速。 这两个地名一出，郑耀先和曾墨怡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前者是郑耀先联络人的隐匿之地，后者则是川康特委的掩护交通站。 莫说军统特务，就算是很多自己人都不清楚这两个地方。 当前局本部炙手可热的两位上校处长竟然也是自家同志？ 曾墨怡心中震撼不已，同时升起了浓浓的喜意。 有机会活着，谁又愿意英年早逝呢？ 只是她心里面的信仰，大于她对死亡的恐惧而已。 反观郑耀先，他知晓更多内情，此时也更为感到震撼。 方嘉树和林楠笙的根脚，他再清楚过了。 表面上，他们两人背后的靠山是明楼和顾慎言，最多再加上一个陈默群。 实际如果没有自家九哥出面，他们两人怎么可能在军统总部掌握上校实权？ 组织方面或许有可能将一名同志，悄悄安插到自家九哥身边。 但眼下这两位同志齐心协力，其背后又岂能是偶然巧合那么简单？ 九哥啊九哥，知道你神通广大，可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复杂啊！ 眼角微微抽搐，郑耀先恍然大悟。 震惊归震惊，但却毫不影响他心里面的兴奋。 一人独木难支，可如果再加上两位实权上校处长，以及那位神通广大的军统财神爷。 营救曾墨怡一事，成功率当真不小啊！ 强行克制住嘴角的弧度，他和曾墨怡选择保持沉默，静静配合方嘉树的药物注射。 扛得住东莨菪碱影响神智，并不代表没有任何痛苦。 可是相比较于一命呜呼而言，这点身体上的不适简直无足轻重。 四名真正的自己人配合默契，很快就炮制出了一份毫无破绽的审讯记录。 有着军统局三位上校处长背书，哪怕他戴老板也不会在这方面起疑心。 至于后续的密裁方案，他们三人同样可以确保七七八八。 毕竟军统两大处四位上校，红党直接占据了三名席位。 军统内部的骨干力量，何止三分之一身具红色啊！ 反过来还差不多！ 第771章 君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 军统局本部三大上校处长暗中同心协力，曾墨怡窃密一案很快便有了结果。 戴春风猜忌心思深沉，因为郑耀先没有找到那份名单而生出了怀疑。 可他毕竟没有证据，唯有让郑耀先交出一份投名状，亲自带人将曾墨怡密裁。 至于究竟用什么方式密裁，戴春风显然不会详细过问。 他只看结果，过程并不重要。 再怎么说，郑耀先都是军统六哥。 他不是戴春风手里面的提线木偶，戴春风同样也需要考虑他在军统弟兄们心里面的分量。 合理的怀疑试探有情可原，毫不掩饰地死盯着不放难免会导致下面人兔死狐悲。 在这种情况之下，再加上方嘉树和林楠笙的协助，曾墨怡顺利假死离开了望龙门看守所。 密裁药物出自于方嘉树手中，验明正身亦是由方嘉树和林楠笙共同背书。 只要曾墨怡在军统的档案上被标注死亡，后续自然有人接应假死的她撤离山城。 对于兴邦商行来说，这种事情简直是易如反掌。 按理来说，曾墨怡成功假死脱身，军统淞沪一系应该重归平静，静静潜伏才对。 可偏偏有时候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撤离曾墨怡一事，关系着红党在军统，乃至于国府内部的潜伏大局。 她表面上只能是一具尸体，哪怕掩护撤离山城后，也绝不会重新活跃在人前。 针对曾墨怡的情况，周耀邦专程做出了部署。 兴邦商行接应到此人以后，第一时间将她秘密护送到港岛。 在眼下这种国府和红党愈发紧张的情况之下，唯有港岛才是真正的妥善之处。 这里的红党成员，与山城方面毫无联系。 军统港岛站上下，更是尽数由周耀邦掌控。 相比较于港岛来说，哪怕是红党老家，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 因此在山城地下组织眼中，曾墨怡已经变成了烈士。 恰好，她和山城地下组织的负责人袁农又是革命伴侣关系。 于公于私，袁农又怎么可能不为曾墨怡报仇？ 一封由山城秘密电台发出的电报，瞬间引起了周耀邦的熊熊怒火。 “娘希匹！” 山顶城堡书房内，周耀邦冷着脸拍了桌子。 “他袁农想要干什么？” “他将山城的游击队当做什么了？” “当他徇私泄愤的私人武装吗？” “无组织！无纪律！” 窗台下的沙发上，往日里端庄沉稳的宁玉夫人，此时难得满面寒霜。 国府和红党终究处于谈判商榷阶段，所以红党老家特别要求地下工作者不准搞暗杀行动。 况且，周耀邦本就知晓袁农可能坏事。 他无法在袁农尚未违纪之前插手红党南方局的人事工作，但他可以提前打一记预防针。 曾墨怡的营救行动不能通知山城地下组织，但李宁玉代表南方局专程下达了要求山城地下组织保持静默状态的指示。 可即便如此，袁农仍旧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调动了山城附近的游击队成员秘密进城搞暗杀行动。 其目标不言而喻，正是袁农眼中的杀妻仇人鬼子六。 “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反倒其次。” 起身倒了一杯茶送到自家男人面前，李宁玉幽幽一叹。 “先把那些同志拦下再说吧！” 下面的同志违背组织纪律，她这个上级也面上无光啊。 但不管怎样，如何善后才是当前最重要的问题。 “晴子，马上给山城发报！”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缓缓压制住内心的愤怒，有条不紊做出了相应部署。 “让小方赶去回春堂，稳住风筝小组另外成员。” “通知小林启用三民书店交通站，由他和杨克成一同赶往荣昌百货，将袁农就地解职！” “安排游击队成员立刻撤离！” “再让宫庶动起来，带着我们的人，直接去神仙洞戴公馆的路上设伏。” “发现中统那帮狗崽子，直接给我干掉他们！” 周耀邦虽然不是红党成员，可按照他和红党老家之间的合作。 必要时刻，他有权力介入红党南方局的指挥行动。 要不怎说，周耀邦愿意倾尽全力支持红党呢！ 红党将南方局的组织架构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手中，哪里像山城那位一样藏着各种鬼蜮伎俩？ 君以国士待我，我自当以国士报之！ 当然，周耀邦本人也很有分寸。 如非袁农横生枝节，他绝不会直接插手红党内部的运转工作。 即便现在介入指挥，周耀邦其实也已经克制了很多。 否则的话，按照他的性格，袁农应该被执行家法才对。 多年乾纲独断所养成的威势，侯爵大人最厌恶下面人违背命令。 相机行事可以，但他的命令容不得半点折扣。 也正是这种性格，再加上自身的私人问题。 周耀邦明知道红党的理念很崇高，可他实在无法真正融入其中。 “是！” 躬身应声，矢野晴子当即准备将自家大人的命令付诸于行动。 然而就在她正打算转身的时候，周耀邦突然间朝着她招了招手。 “等一下！” 一抹坚定直达眼底深处，他缓缓沉声开口。 “启用我们在红党老家级别最高的联络员，当面向钱重文副部长传输一份情报。” “内容如下！” “经核查，军统青浦班毕业生李涯，代号佛龛。” “此人现化名冯剑，正潜伏于二保小之内。” “保卫处副政委江万朝，于民国二十二年被捕叛变。” “保卫处侦查科科长韩冰，系戴春风麾下王牌特工影子。” “江万朝为影子替身！” “请钱副部长酌情处置！” 说到这里，周耀邦稍稍顿了一顿，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弧度。 “着重向钱副部长强调一点，若非必要，韩冰最好暂时不动。” “我这边另有一项计划，需要用得到此人。” 佛龛和假影子，这是他早就筹备好的棋子。 其用意非常简单，降低郑老六在戴春风眼中的嫌疑。 包括真影子韩冰，同样也是为了这一点。 这些特工可是戴春风的王牌，根本不在那份七十三人名单之内。 第772章 试一试成色！ 戴春风为何会对郑耀先起疑心？ 归根结底，不就是凭借鬼子六的手段，不应该在曾墨怡一案上面毫无收获嘛！ 他怀疑郑耀先暗中接应了曾墨怡，悄悄将那份名单送到了红党手中。 这其实就是一种推断。 只不过，戴春风向来认为宁可错杀一千，不能错过一个。 当然，郑耀先在军统局内部颇有名望。 再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前，戴春风不至于直接将他密裁。 一系列的试探手段，皆尽属于戴春风习惯使然。 可如果假影子和佛龛这两名不在名单上的王牌特工暴露，戴春风的注意力无疑会从郑耀先身上转移。 即便不可能完全放松，他也不至于继续死死地盯着郑耀先。 将真影子韩冰暂时留下，那自然是为了引蛇出洞。 戴春风手里面究竟攥着那些底牌，哪怕财神爷都无法摸清楚。 要知道，坊间可是始终流传着一种风声啊！ 在国内有人的地方，就存在着军统戴老板手底下的特工。 这种说法固然有些夸张，但绝非是空穴来风。 一旦江万朝和李涯暴露，戴春风肯定要疑神疑鬼。 他这边一动，自然会露出马脚破绽。 无论是周耀邦也好，又或者红党老家也罢，皆尽可以从中做一做文章。 坐镇港岛而辐射四方！ 论及情报和商业，周耀邦绝对称得上是手眼通天。 伴随着他的命令落实，山城军统淞沪系和红党老家立刻有所行动。 后者毋庸置疑，周耀邦唯有建议权，而非发号施令。 然而对于前者来说，他的命令绝不会打半点折扣。 局本部两位上校处长各司其职，另有一位中校科长浮出水面。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与培养，宫庶已然有能力独当一面。 他在军统港岛站时期，参与过多次支援红党的行动。 论及忠诚立场，他几乎与陈老五和王老八一般无二。 只是因为他先前属于奉命行事，不同于陈老五和王老八这般直接参与了近乎军统内部赤化的行动。 所以在针对他的安排上，周耀邦做出了一定的调整。 将他调回山城军统总部，看一看他今后的立场是否有什么变化。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先前营救曾墨怡的行动中，周耀邦并没有动用宫庶。 除此之外，宫庶的身份级别终究也差了一线。 上校处长和中校科长看似仅仅只有一花之差，实际两者的含权量截然不同。 但如果用来针对中统那些狗崽子，宫庶绝对是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情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军统和中统明争暗斗，乃至于刺刀见红，本就是理所应当的结果嘛！ 残阳压在玫瑰饭店的檐角上，仿佛要将山城的街道笼上一层血色那般。 “当当当！” 饭店内钟表的整点报时声响起，郑耀先捧着一张报纸，看似在打发时间。 实际上，他一直关注着窗外街面上的情况。 只可惜，他盼星星，盼月亮，始终都没有盼到自己的心上人赴约而来。 就在郑耀先内心愈发急切的时候，宫庶穿着一身中山装坐在了他的对面。 “六哥！” 神色自在，不显拘束，但又隐隐展现着几分恭敬。 自家九哥向来仁义厚道，他哪里会在自家九哥的结拜弟兄面前失了礼数？ “宫科长？” 浓眉紧蹙，郑耀先心中波澜肆起，面上却丝毫不露异样神色。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和自己的心上人相约老地方见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知晓的事情啊！ “六哥，您折煞在下了！” 微微低头，宫庶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下奉九哥之命，前来保护您前往神仙洞面前戴老板。” “今天下午，九哥截获了中统和红党的电台。” “这两方人突然间搞起了无线电静默，九哥断定其中必定有猫腻隐藏。” “红党十有八九要报仇，而中统那帮狗崽子可能会借刀杀人。” “您所在的位置，也是九哥安排人通知的在下。” 毫无疑问，方嘉树那边的任务已经成功结束。 他按下了郑耀先的同组成员，同时将郑耀先当前的下落告知了宫庶这边。 伏击中统行动队，大致范围属于神仙洞戴公馆附近。 可具体究竟是什么位置，显然直接跟随郑耀先最为稳妥。 还是那句话，周耀邦所下达的命令，不允许有半点折扣。 可下面究竟如何执行，他愿意授予相机行事的权力。 隔着千里之外进行微操？ 他可不是山城黄山官邸那位！ “中统？” 面色一沉，郑耀先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冷笑。 “这帮家伙还真是一群绿头苍蝇，见着鸡蛋，有缝没缝都要叮上一口。” “宫科长，你这边有什么行动方案吗？” 实则他的内心深处，明显长松了一口气。 自家九哥在山城的势力究竟多么庞大，他暂时还无法看清楚。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眼前这位中校科长，以及前两天配合他营救曾墨怡的同志系出同门。 最起码，这三人在表面上属于军统淞沪一系。 宫庶究竟是红是蓝，他暂时无法确定。 可对方既然搬出了自家九哥，而且还找到了自己现在的所在地，那么他的可信程度很高。 与此同时，自己上线和心上人那边，十有八九是有自己真正的同志出面了。 理由很简单，如果那边由纯粹的军统成员负责，联络站恐怕早就已经暴露了。 既然心中顾虑全消，那么郑耀先眼下就只剩下了一种想法。 中统这帮狗崽子，也敢在自己面前玩这些花花肠子？ “六哥，在下这个小小的科长，着实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谦虚一笑，宫庶毫不怯场，同时尽显自信本色。 “您如果不嫌弃，直接喊在下的名字就好。” “在下已经安排人手提前在去往神仙洞戴公馆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与此同时，在下还专程带了一队弟兄过来。” “稍后由在下伪装成六哥您的模样，吸引中统行动队露面。” “这些狗崽子胆敢对咱们舞刀弄枪，那么咱们就叫他们学一个乖巧。” “论及行动，中统给咱么提鞋都不配！” 第773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面对宫庶所提出的建议，郑耀先脑海当中思绪飞快运转。 眼下自家财神爷已经出手，那么今晚原本准备行动的山城地下组织方面反倒无需担忧。 理由很简单，不管自家财神爷的身份究竟多么复杂，无论眼前这位宫科长是红是蓝。 前几天配合自己营救曾墨怡的两位同志，肯定是经过了组织考验的可靠同志。 有着他们两人在，绝不可能坐视骨肉相残的乌龙惨案发生。 当然，这些全都是郑耀先自己心里面的推断。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要认真求证一番最为稳妥。 “既然宫老弟一片盛情，那么我就托大了。” 嘴角泛起一丝标志性的笑容，郑耀先开始旁敲侧击。 “有件事情，不知可否请宫老弟指点迷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大概可以猜测到宫庶的消息来源，自己小组联络站那边必然有可靠的同志出面了。 不是方嘉树，就是林楠笙。 可这些终究只是出于推断，并没有确凿的信息佐证。 万一呢！ 万一自和程真儿密会一事被盯上，万一自家财神爷神通广大直接派人找上自己呢？ 有些风险可以承担，但有些后果绝对不能赌啊！ 其实这也就是宫庶值得信任，或者说他背后的周耀邦值得信任。 倘若换成军统淞沪系之外的成员，郑耀先只会揣着明白装糊涂，选择最稳妥的方案。 “六哥，您言重了！” 摆手轻笑，宫庶的回答不假思索。 “在下今晚的任务，只是奉九哥之命除掉中统那些王八蛋，以及保护您前往神仙洞戴公馆！” “至于其他的事情，在下不清楚，也不关心。” “不过有一点，在下可以和六哥您开诚布公。” “您当前的位置，是嘉树哥哥亲口告知在下的。” 时至今日，宫庶虽然比不得方嘉树和林楠笙那般在军统总部之内炙手可热。 但他也绝非原本那种为了能够追随军统六哥，苦苦拜求过军统大小菩萨的小角色。 局本部中校科长，当之无愧的军统骨干成员。 要知道，郑耀先手底下那两尊小金刚，现在也不过是中校职务而已。 这一切的变化源自于何处，宫庶始终铭记于心。 在他今晚的任务中，可不包括除杀红党游击队在内啊！ 更何况，在港岛任职三年多的时间内，他曾多次配合过港岛地下组织的行动。 自家九哥的理念风格，他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看来九哥很器重宫老弟你啊！” 微微颔首，一抹明悟直达郑耀先眼底深处。 通过当前这番接触，他几乎看透了宫庶的本质。 这个小兄弟是自己组织同志的可能性很小，他极大概率是自家九哥的死忠。 “六哥您又错了！” 郑重其事的摇了摇头，宫庶赶忙开口反驳。 “承蒙九哥不嫌弃，在下为九哥略尽几分绵薄之力而已！”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忠！义！ “哈哈哈，宫老弟果然是性情中人啊！” 抚掌大笑一声，郑耀先的声音反倒越来越低。 “九哥仁义宽厚，我感激不尽！” “你宫老弟的好意，我亦是心领了！” “不过我郑某人还没有让自己弟兄为自己挡枪口的习惯。” “中统那些王八蛋想要摘茄子，也他娘的不看看老嫩！” “我按照原定计划前去神仙洞面见戴老板，有劳宫老弟你带着弟兄们暗中伺机行事。” “有你和弟兄们的保护，中统那帮王八蛋一时半刻还奈何不了我！”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 “宫老弟，你深得九哥信任，那就是自家弟兄。” 身体前倾，郑耀先继续开口，他的声音仅限于面对面才能听清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现如今的处境，想来你也应该清楚。” “不管红党和中统今晚如何，稍后还请老弟你朝着我胸口来上两枪。” “伴君如伴虎啊！” “我投名状交的再多，也不如自己去床上躺一段时间。” 自己欠自家九哥的人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差再借助对方的心腹之手玩一出苦肉计。 哪怕山城地下组织的游击队今晚没有露面，反正中统那边的替死鬼肯定少不了。 挨上两颗子弹，也好在戴春风面前诉一诉委屈嘛！ “请六哥放心，在下手上保证有准头！” 稍稍思索一番后，宫庶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管六哥这番安排背后究竟有什么玄机，倒是正好可以让他这边的行动方案更加完美。 初步达成配合意向，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郑耀先相信宫庶背后的自家九哥，宫庶更是一心只在乎完成九哥交代的命令。 一个是深耕情报界多年的王牌特工，一个是出身名门的后起之秀。 很多事情无需聊的太过透彻，大可以心照不宣嘛！ 随即，宫庶吃到了郑耀先为程真儿准备的那份牛排，以最佳状态来开了今晚这场血色剧场的帷幕。 神仙洞戴公馆地处山城市区腹地，但却属于一处闹中取静的地带。 正常通行于此地，有且仅有一条主干道。 虽然戴公馆背后的枇杷山有很多羊肠小径，甚至是戴春风秘密准备的避险道路。 可军统六哥登门觐见，总不能走那些林中小路吧！ 乘坐一辆黄包车，郑耀先直奔戴公馆而去。 越是靠近神仙洞地界，他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一来地方中统行动队出手，二来担心山城地下组织的同志。 纵使他现在大概猜到了自家九哥那边的应对方案，可一切终究尚未尘埃落定。 对于真正的自家同志，担心在所难免啊！ 不仅仅郑耀先严阵以待，负责拉黄包车的车夫同样面沉如水。 宫庶都已经出面了，总不可能当真让郑耀先乘坐普通的黄包车前往戴公馆吧！ 显而易见，这名黄包车夫正是由他手底下的弟兄所伪装。 甚至就连那辆黄包车的车厢，也专门加装了一面钢板，随时可以用来充当临时掩体。 “哒哒哒！” 突然间，一阵短促如雨的枪声骤响，使得精神紧绷的两人立刻缩在了车厢后。 第774章 这活干的真漂亮！ 得益于周耀邦的反应迅速，红党山城地下组织游击队的暗杀行动被林楠笙叫停。 袁农在荣昌百货交通站内被当场解职，由新启用的杨克成暂时主持工作。 在这种情况之下，中统行动队自然也是选择了按兵不动，静静等待时机。 只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螳螂没有发现蝉的踪迹，可黄雀又岂能闲着？ 发现可疑人员盯上郑耀先所乘坐那辆黄包车的瞬间，宫庶立刻就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这倒并非是宫庶毫不在乎对方究竟中统还是红党，因为对方的身份几乎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就凭那些可疑人员手里面花机关，这些人就不可能是红党。 要知道，这里可是山城，是国府中枢所在啊！ 红党能够潜伏下一支携带短枪的游击队就很不错了，哪里有渠道搞到这种自动火力大杀器？ “快，按照既定计划继续！” 清空一梭子弹匣后，宫庶大手一挥。 当郑耀先和他身边那名弟兄借着黄包车的掩护赶过来时，正好看到宫庶身边的弟兄们，拖着几个人跑到中统行动队的前方。 紧接着，又是一阵驳杂的枪声响起。 既有花机关，又有驳壳枪。 前者将被拖来那几人扫的面目全非，后者朝着前方继续放空枪。 “宫老弟，你这是……” 郑耀先快步上前，他面色有些疑惑，但却不见任何抵触神色。 自家九哥所器重的小兄弟，总不至于是什么滥杀无辜之人吧！ “今天下午专门从城外抓来的几个土匪！” 收起花机关，抽出一支驳壳枪，宫庶一边解释，一边催促。 “六哥，快，您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小弟我保证给您来个痛快。” “咱们早点演完，早点收工！” 同样是花机关，可他手中这些武器显然是兴邦集团提供的柏林货。 中统行动队所配备的花机关，仅仅只是国内的仿制版而已。 至于这几支驳壳枪，无疑是为了红党游击队所准备。 今晚红党的行动是否继续，宫庶完全不在乎，更无心深究。 他只需要准备好一支红党游击队，确保自己今晚的行动不露破绽便可。 “宫老弟，你这话听上去真别扭！” 面色一苦，郑耀先快步走向了弟兄们刚刚放空枪的地方。 他的心思向来敏锐，哪里不明白宫庶当前的安排用意？ 然而给自己来一个痛快这种说法，听上去很是不吉利啊！ 当然，这毫不影响郑耀先主动找一个挨枪子的风水宝地。 “砰！砰！” 待到郑耀先站稳身形后，宫庶抬手就是精准两枪。 一枪手臂！ 一枪胸口！ 第一枪只是咬掉一块肉。 第二枪表面看上去很惨烈，实则也只是贯穿皮肉伤。 作为从军统特训班毕业就扛起上尉军衔的优异学员，枪法向来是宫庶的拿手本领。 “包扎！收队！” 随手将驳壳枪抛给身边的弟兄，宫庶发号施令的同时，快步朝着郑耀先跑了过去。 无需太过详细的命令，周围那些弟兄们立刻开始打扫现场。 有人补枪，有人栽赃！ 整个过程，恍若高速运转的机器那般。 这些弟兄们的默契与干练，看得郑耀先眼角连连抽搐。 他现在彻底看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弟兄们绝非军统出身。 理由很简单，军统内部虽然不乏精锐好手，但却不可能全部聚集在宫庶的手底下。 严格意义来讲，宫庶，方嘉树，林楠笙三人只是军统淞沪大佬安排在局本部的心腹力量。 他们三人手底下有些新鲜血液，可他们毕竟根基浅薄。 最起码，这样一支精锐无比的行动队，不可能交到宫庶的手里面。 况且，局本部的精锐行动队，未必值得宫庶完全信任啊！ 除此之外，刚刚的枪声也让郑耀先发现了很多信息。 作为老牌王牌特工，鲁格弹和驳壳手枪弹的区别，在他耳中再清楚不过了。 显而易见，这些人都是自家九哥秘密安插在山城的精锐。 也正是因为如此，宫庶刚刚才会玩一手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他负责指挥今晚的行动不假，可他手下的行动力量出自于兴邦防务公司啊！ 话句话说，有资格被周耀邦送到山城的精锐小队，哪个人不是出自于他嫡系当中的嫡系橘氏道场？ “宫老弟，你们这活干的真漂亮！” 挤出一抹笑容，郑耀先反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干脆！利落！” 到底是硬骨头，身上的枪伤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度。 “六哥，您还是省省力气吧！” 嘴角一咧，宫庶流露出了面对自己人时才有的憨厚笑容。 “有什么话，养好伤再说也不迟！” 你准备在戴老板面前玩一出苦肉计，我刚刚炮制了几具假红党的尸首。 某种意义上来讲，大家也算是在一条船上同舟共济。 本就颇有些心照不宣意味的两人，今后关系必将更进一步。 宫庶知道郑耀先在戴春风面前有私心，郑耀先明白宫庶并非那种一门心思死磕红党的顽固军统分子。 归根结底，大家其实都享受着九哥的荣光照拂，关起门来也算是半个自家人。 要不然的话，宫庶不可能在戴春风家门前动用私兵，郑耀先也不可能玩这种手段。 就在宫庶搀扶着郑耀先坐上黄包车，准备拉着他返回自己的车队时。 一阵飞速疾驰的车轮声由远及近，跨斗摩托开路，后面跟着一辆军用卡车。 已经打扫好现场的兴邦成员瞬间端起花机关，组成人墙将宫庶和郑耀先护在了身后。 “止步！” 伴随着一声呵斥响起，对面同样以最快的速度组成了防御阵地。 “警戒！” 赵简之掏出一支左轮，杀气重重地开始喊话。 “对面的，你们是哪部分的？” 郑老六手底下的嫡系弟兄，总算是姗姗来迟。 “可是赵科长当面？” 与此同时，宫庶亦是赶忙开口挤到了人墙前方。 “我是宫庶，六哥在这里！” “受了点伤，并无大碍，你过来吧！” 今晚这场大戏圆满落幕，可不能临了还搞出乌龙事件啊！ 第775章 局座是局座，老板是老板！ 小鬼子投降后，宫庶被安排到山城军统总部任职，至今天也有四五个月的时间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长袖善舞之人，但同样绝非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 局本部上层那些头头脑脑，知晓宫庶背后真正大佬是何方神圣的人少之又少。 可他淞沪系骨干力量的身份，军统上下心知肚明。 根脚底细无比深厚，再加上宫庶自身不骄不躁的性格，他在军统局本部很是吃得开。 他的声音，赵简之自然不会陌生。 双方的联系算不得多么亲密，但也从未红过脸。 毕竟军统淞沪系脱胎于八大金刚，大家关起门来完全称得上半个自己人。 “宫科长，六哥他没事吧！” 脸上的紧张神色骤然一松，赵简之翻过挎斗摩托车，直奔对面的人墙而去。 他可是有幸觐见过自家九哥的知情者之一，非常清楚自家六哥和九哥之间的关系。 毫不夸张的说，军统其他山头很有可能对自家六哥下杀手。 但是背靠自家九哥的宫科长，断然不可能参与其中。 “暂时没有什么大碍！” 靠在黄包车上，郑耀先强行挤出了一抹冷笑，有气无力。 “被子弹咬了两口而已！” “红党暗下杀手，中统那帮狗崽子也想见缝插针。” “幸好宫老弟消息灵通，这才让我在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啊！” 他仍旧维持着自己的风采，可身上的伤势终究不似作伪。 “六哥，您先别说话了。” 满心满眼关切和担忧，赵简之仔细检查着郑耀先的情况。 “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车开过来啊！” 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自家六哥身上，根本无心关注现场和周围那些陌生弟兄。 天大地大，六哥的安危最大！ “赵科长，六哥就托付给你了。”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认同，宫庶的声音郑重且温和。 “事出突然，我也唯有相机行事。” “接下来，我还需要去向局座当面陈情解释。” “先失陪了！” 他本人有情有义，对周耀邦忠心耿耿。 眼下赵简之的表现与他很是相似，自然被他引为同类人。 倘若换个时间场合，他肯定要和赵简之把酒言欢。 只可惜，他现在还需要负责收尾工作。 无关乎地上那些土匪和中统的尸体，而是因为当前这个位置。 戴公馆附近响了枪，同时又是宫庶这位军统中校科长带队展开的行动。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前去面见戴春风。 论及职务军衔来说，宫庶还不足以直接同军统局戴老板对话。 可他现在代表着上将周处长的态度啊！ 他身边那些弟兄们，更是兴邦商社的秘密武装力量。 明面上见不得光，但却属于周耀邦和戴春风之间的心照不宣。 因此宫庶今晚的行动算不得僭越，可他肯定要主动到戴春风面前展现出一种态度。 九哥无心打破与局座您的默契，一切不过是权宜之举罢了。 至于为何没有提前和戴春风通一通气，宫庶这边早已得到了万全的理由。 军统戴老板最近的处境可不怎么样啊！ 黄山官邸那位对他的忌惮愈来愈明显，国府内部甚至传出了裁撤军统局的风声。 为求自保，戴春风最近一直忙着联络各方进行斡旋。 比如说获得花旗佬海军那边的支持。 罗家湾总部也好，隔壁的漱庐也罢，乃至于附近的神仙洞戴公馆，很少能够看到戴春风的身影。 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大晚上九点还要召见郑耀先。 无非就是白天的时候，戴老板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军统局内部的事情嘛！ “宫科长您慢走！” 小心翼翼将自家六哥抬进车厢里面以后，赵简之点头如捣蒜，满眼真挚的感激神色。 “改日，改日在下一定登门拜访，拜谢您的援救大恩！” 随即，两方人开始分道扬镳。 军统行动队向外，护送郑耀先前往医院疗伤。 宫庶带来的弟兄们留下两人去拿车，等候护送宫庶返回家中。 他本人则是大步向前，直奔戴公馆而去。 “卑职宫庶，向局座报到！” 经过一番通传，宫庶在戴公馆的客厅内，见到了一身正装的戴春风。 他尚未休息，毕竟郑老六还没有过来觐见呢！ “坐吧！” 拍了拍沙发扶手，戴春风一脸和煦神色。 “我记得你！” “临澧班出身的精锐，毕业时就被授予了上尉军衔。” “在淞沪飓风队任职时期，亲手砍下过梅机关小鬼子少佐的脑袋。” “耀邦老弟对你可是器重有加啊！” “怎么样？” “最近几个月，在山城的生活可还适应？” 驭人御下之手段，戴老板早已炉火纯青。 他很清楚宫庶是自家财神爷的人，可这并不影响他叙一叙师生情谊，笼络笼络对方嘛！ 归根结底，自己和财神爷相交甚笃。 他的人，未尝不能是自己的得力干将啊！ 更何况，财神爷远在港岛，山城可是他戴老板的地盘。 “多谢局座体恤赐座！” 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宫庶上半身挺拔如松。 “承蒙九哥和您的关照，卑职在山城一切顺利。” 他的态度毫不掩饰，九哥在他心里面显然要大于局座。 要不然的话，他现在应该是口称老板才对。 在军统局内部，戴春风更加喜欢这个称呼，毕竟戴老板自始至终就没有担任过正职。 宫庶很明白军统局内部的规矩，可他心目中的老板唯有自家九哥一人。 “顺利就好！” 微微颔首，戴春风笑容不改。 “说说吧，你大晚上紧急登门。” “可是耀邦老弟那边有什么托付吗？” 事关于自家财神爷，他可不敢有半点怠慢。 花旗佬海军那边需要争取，但远东香橼侯爵兼国府上将同样不容忽视啊！ 况且，自己和财神爷之间的联系，无疑要比花旗佬那边更为密切。 “深夜唐突叨扰局座，属实是卑职不雅不恭。” 先认错以示恭敬，随后宫庶以春秋笔法，将他和郑耀先今晚联手导演的那大戏进行了一番修饰。 “只不过，卑职也是迫不得已。” 第776章 戴公馆直通橘庐 伴随着宫庶声情并茂的讲述，戴春风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刚刚还在等待郑耀先前来述职呢。 结果眼下就收到了一份噩耗！ 红党游击队的刺杀行动，戴春风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在这件事情背后，同样隐藏着他的伏笔。 召见郑耀先是真，由谁负责传达命令显然暗藏玄机啊！ 唯有中统行动队黄雀在后，这让他内心中充满了愤怒。 “中统的人真不是君子！” 冷哼一声，戴春风拍沙发而起。 “没种和老六斗，就玩一些借刀杀人的龌龊手段。” “这借的，还是红党的刀！” 至于他同样借助红党之手，玩了一出一箭双雕戏码的内情，他怎么可能让外人知晓呢？ 今天晚上这一幕血色剧场，不仅仅宫庶和郑耀先联手做戏，深层次的幕后黑手简直不要太多。 现在看来，周耀邦可谓是最大的赢家，可戴春风也绝非输家。 将郑耀先的行踪泄露给红党，在戴春风看来无异于一举多得的计划。 红党动手，代表着郑耀先身上的怀疑会减轻一些。 反之，他必定和红党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密切关系。 至于错杀郑耀先？ 这点根本不被戴春风放在心上。 他现如今的处境很是不妙，自断一臂未尝不是蛰伏退路啊！ 归根结底，一个常年做脏活，而且只有上校军衔的鬼子六。 放在他戴老板的棋盘上，其实算不得多么重要的棋子。 无论郑耀先是红石蓝，反正都是红党下的杀手。 届时，戴春风再玩一出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戏码，大可以顺势收拢鬼子六麾下那些骄兵悍将的忠心啊！ 对于戴老板来说，牺牲殉职的鬼子六才是最好的军统六哥！ 只不过，中统行动队借机行事，明显让他心里面很是窝火。 至于自家财神爷的神通广大，他反倒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 无他，为利益耳！ 自己和财神爷的关系，绝非鬼子六生死背后那点算计所能够媲美的。 “跟我上楼吧！” 心中气愤与可惜并存，戴春风表面上始终不露声色。 他带着宫庶直奔书房，然后进入了自己习惯性准备的密室之内。 “启用绝密专线，接港岛橘庐！” 当着宫庶的面前，戴春风抄起了一部红色电话。 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这个封号的出处，正是源自于港岛的地理位置，以及周耀邦先前示人的小鬼子橘侯爵身份。 橘右京已经成为了过去时，现如今笼罩在港岛上空的太阳是香橼侯爵周耀邦。 以橘庐代称山顶城堡，既不违和，同时又显得很雅致。 眼下这部红色专线，无疑是周耀邦和戴春风进一步加深联系的象征。 戴老板借助军统局的权势便利，秘密组建了一条直通粤州的电话专线。 再往东，这条专线将会接入到兴邦集团名下的电话公司网络内。 依照侯爵大人的能量，从杨慕琦手中拿到一张运营牌照简直轻而易举。 有线电话的泄密几率非常高，可军统戴老板的权力与侯爵大人的威势，极大程度降低了这种风险。 当然，如果是绝密情报之间的交流，仍旧还是以电台联络最为稳妥。 “这么晚了，戴老哥你还没有休息吗？” 大概五分钟过后，周耀邦的笑声从电话听筒里面传了出来。 绝密专线很是通畅，可橘庐那边的请示家主大人显然需要一定时间。 今晚山城方面的行动，周耀邦确实很重视，但也不至于影响自己的作息规律。 倘若什么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那他又何必大力培养方嘉树，林楠笙，宫庶三人？ “耀邦老弟啊！” 故作委屈，戴春风反将一军。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如果不是你安排人及时出手，老六险些就要被红党和中统联手算计了。” “在这种情况下，哥哥我怎么睡得着啊！” 几分钟前，你的人在我家门口，干了一票大的，现在你还问我怎么没睡觉？ “得了吧！” 莞尔一笑，周耀邦丝毫不接招。 “咱们兄弟两人谁跟谁啊！” “老哥你的事情，就是我周某人的事情。” “帮你排忧解难，兄弟我责无旁贷嘛！” “不过有一点，老哥你确实应该提高警惕性了。” “这家里面怎么都变成筛网了？” “是人是鬼，都敢往咱们军统插钉子？” 动用私兵又能如何，我的人这不是去你面前陈情了？ 你戴老板最近忙的脚后跟踢后脑勺，我也没有机会提前和你通气啊！ 周耀邦非但没有半点心虚，他反而是理直气壮，甚至连解释自己今晚为什么会出手的原因都没有意思一下。 嘴角微微抽搐，戴春风陷入了无奈的沉默中。 自家财神爷，又是国府内部的上司长官。 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能怎么办啊？ 尊着敬着呗！ “耀邦老弟说的是啊！” 幽幽长叹一声，戴春风正了正神色。 “老家电讯处祸起萧墙，不仅仅红党把钉子安插到了我身边，中统竟然也在见缝插针。” “我们内部，确实应该仔细肃清一番喽！” “最近，我准备北上，沿着津门，北平等站点巡查一遭，正好重振内部纪律。” “临行前，我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耀邦老弟多多帮衬一番。” “被曾墨怡窃取的那份名单上，其实不止七十三人，还有最重要的第七十四人存在。” “想当年，我就担心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周耀邦已然是毫不顾忌地隔空打断。 “戴老哥，我的性格，你应该了解！” “有些事情，我可懒得掺和进去！” “既然这第七十四名弟兄极其重要，还是老哥你自己攥在手里面吧！” “有什么事情，你直说便是！” 开玩笑，一旦你戴春风当真把我引为至交，透露了那个影子韩冰的真实底细。 红党老家那边的部署，岂不是白白浪费精力？ 周耀邦无心红蓝党争一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力行社特务处时期，他就以热衷于捞钱为理由置身事外。 依照他现如今的权势，他在这方面更加显得肆无忌惮。 第777章 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罢了！ 第777章 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罢了！依照当前的局势，哪怕周耀邦秘密联系红党，戴春风十有八九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戴老板自身都泥菩萨过江了，哪里有闲心为了黄山官邸那位去同自己的财神爷交恶？ 对于他来说，保证自己的权势地位才是当务之急。 黄山官邸那位明显对他起了一些心思，所以他这才竭力寻求各方外部势力的支持。 北上开始肃清内部纪律？ 表面借口罢了！ 前往琴岛会晤花旗佬海军上将柯克，这才是他的根本目标。 花旗佬的支持需要争取，自家财神爷的关系也不能疏忽啊！ 更何况，自家财神爷还是力行社特务处老九的时候，人家就不参与这些国内党派的斗争。 要不然的话，当八大金刚基本都是校官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在外受训的尉官？ 归根结底，不正是因为周耀邦手里面没有沾染红党的血债，没有缴纳过投名状嘛！ 以前戴春风对财神爷兼老学长的亲弟弟高度容忍，现如今他更是对财神爷兼上峰长官极其礼遇。 “耀邦老弟，这也就是你啊！” 无奈一笑，戴春风声音中不由得泛起了几分羡慕。 “颇有一副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悠然自在啊！” 随即，他正了正神色，继续沉声开口。 “罢了，那名弟兄的身份，我就不拿到你面前来碍眼了。” “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一定要帮哥哥我一把。” 说到这里，不等周耀邦有任何反应，戴春风赶忙将他的心思和盘托出。 “军调小组前往陕北在即，我准备安排老六趁机前往红党中枢与那名兄弟接头。” “耀邦老弟你也清楚，老六最近的表现很耐人寻味！” “哥哥我心里面实在是犯嘀咕啊！” “原本哥哥我还准备在老六身上加一道保险丝呢！” “这不巧了，你把宫庶送到了哥哥我面前。” “我准备安排他跟随老六前往陕北。” “一来协助老六，二来做一道后手。” 身为军统实际负责人，戴老板在军统局内部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可严格意义来讲，他的嫡系势力仅仅只有两部分。 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八大金刚，以及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乡党江山系。 前毋庸置疑，不仅仅是军统局内部最大，最重要的派系。 放在国府之内，亦是属于嫡系成员。 头头脑脑全部毕业于黄埔军校，这就足以说明八大金刚的含金量。 偏偏他这次准备的接头任务，暗地里面又是一次针对郑耀先的试探。 直接动用总部的八大金刚系成员，无疑是自己人查自己人啊！ 怎么可能调查出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要知道，郑耀先和徐百川常年在军统局本部任职，八大金刚系的成员自然以军统四哥和六哥为主心骨。 倘若单纯盯着郑耀先，老郑的粤州系，老唐的湘州系很乐意帮一帮场子。 只不过，潜伏在红党老家的影子韩冰，乃是戴春风手里面的绝密特工之一。 这种王牌，他怎么可能让下面虎视眈眈的外人知晓内情呢？ 至于毛龟？ 他在军统局内部的根基太过于浅薄。 说的难听一点，毛龟一个照顾戴老板外室出身的龟公，他也配坐稳江山系话事人的位置？ 若非毛龟经常代为传达老板的指令，他在军统局内部完全排不上名号。 动用江山系军统成员可以，但这种安排背后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 哪怕郑耀先常年任职总部，不属于地方诸侯一般的淞沪系核心。 可他与周耀邦同为八大金刚出身，而且老毛昔日又得罪了周耀邦。 一旦安排江山系的成员盯着郑耀先，那面会让自家财神爷心里面犯恶心啊！ 红党可以不查，影子也能够随时舍弃，但财神爷那边的关系断然容不得半点闪失。 在这种情况之下，安排自家财神爷麾下的小字辈出动，无疑是再恰当不过的方式。 如果与影子接头的任务一切顺利，这明显代表着自己对财神爷毫无保留的信任。 反之，那就要看自家财神爷有怎样的心思了。 自家财神爷护住老六，自己正好可以卖财神爷一个人情。 自家财神爷公事公办，自己也完全不亏嘛！ 总而言之，戴春风容不得下面人糊弄自己。 可他和周耀邦之间，早已不是什么上下级的关系。 加深与自家财神爷之间的联系，在戴春风心里面大于一切。 更何况，他现如今在国府内部的处境本就岌岌可危呢！ 黄山官邸那位有心裁撤军统局，看似与远在港岛的周耀邦并无太大联系。 实际上，周耀邦身上兼着军统局副局长的职务。 军统局的庞大权力，对于他来说也能够起到一种锦上添花的效果。 当然，即便军统局被裁撤，黄山官邸那位也不可能亏待了自己的得意弟子就是。 可换成戴春风的角度来看，裁撤与否无异于关乎着他自身的命运。 争取到自家财神爷的支持，远远大于试探郑耀先，以及针对红党的情报工作。 眼下都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谁还在乎什么狗屁的剿匪重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老戴那点人性，周耀邦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他只是安排宫庶前往军统总部镀一层金，准备在未来的保密局内占一个位置。 结果谁曾想到，宫庶仍旧被戴春风选中盯着郑耀先。 有些意外，但又符合情理。 “老哥啊！” 心思流转间，周耀邦大有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你看看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咱们兄弟之间亲如一家。” “况且宫庶也算是你的门生出身。” “你老哥用人，他岂能不尽心竭力？” 他看似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仿佛又与戴春风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实际上，这些全都是空头支票而已。 戴机撞岱山，雨农死雨中！ 此次戴春风的北上之行，能不能活着返回山城还是一个未知数啊！ 纵使他安然无恙，同样不影响周耀邦这边的部署。 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罢了！ 第778章 谁说鬼佬不懂得人情世故？ 一番专线电话会晤结束，戴春风怀揣着勃勃野心与殷殷憧憬，踏上了北上肃清内部纪律的绝路。 与此同时，伤势未愈的郑耀先，悄悄在他的绝路上推了一把。 具体结果尚未出炉，他便带着宫庶等人借助军调小组的便利，秘密赶赴红党老家。 表面上看，军统六哥正在执行绝密接头任务。 实际上，这就是一次红党风筝难得的回家之行罢了。 理由很简单，在周耀邦的部署之下，红党老家方面的应对也已经相继落实。 郑耀先尚未出发，假影子和佛龛就已经被捕归案。 他所乘坐的飞机尚未落地，真影子的身份也随之暴露。 按照周耀邦的计划，他原本准备试一试戴春风还藏着掖着那些底牌。 结果老戴眼下根本无心军统内部的情报工作，他一门心思忙着联络花旗佬海军上将柯克。 即便山城军统总部，以及津门站的无线电都乱成一锅粥，他也没有动用其他的秘谍。 这些无线电活动，基本上都在橘庐电讯楼的监控之下。 显而易见，要么戴春风当真是黔驴技穷，要么他会带着一些机密共赴黄泉。 在这种情况之下，何必在留着真影子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呢？ 哪怕戴春风将他手里面的秘密，传承到了毛龟手中。 凭借周耀邦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在后续进行布局嘛！ 因此郑耀先此次红党老家之行，纯粹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归途。 悠然惬意，好不畅快！ 反观戴春风那边，噩耗一条接着一条。 假影子也就罢了，佛龛本就让他心痛无比，现在又暴露了一个真影子。 本就处境岌岌可危的他，愈发地感到焦头烂额。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戴春风实在是无从查起啊！ 佛龛尚且有缘追溯，那是经过吴老大手中安排的秘密特工。 可影子的情况明显是截然不同啊！ 迄今为止，影子的身份仍旧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无奈之下，戴春风也唯有把问题归咎于拔出萝卜带出泥，暗自感叹红党情报系统的手段着实厉害。 偏偏他分身无暇，没有时间亲自处理接踵而至的王牌损失。 自家财神爷那边融洽和谐，他现在正全心全力争取花旗佬海军的支持呢！ 绝密特工暴露就暴露吧！ 只要保住自身的权势，这些都可以在腾出手来后重新补救。 本就隐隐有裁撤风声传出的军统内部，现如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相比较而言，港岛显然是有条不紊。 香橼家族的荣光，如同永不坠落的太阳那般笼罩在港岛上空。 军统淞沪系蒸蒸日上，国府周上将适时切换到了昂撒佬侯爵大人的身份。 橘庐私厅内，他和李宁玉夫妻两人围炉煮茶，招待着前来拜码头的几名鬼佬。 “阁下，请容在下向您介绍！” 满面红光的鬼佬夏悫，说着一口磕磕绊绊的中文。 “这位是麦金托什先生，原星洲副警察总监，刚刚调任到港岛。” 谁说洋鬼子不懂人情世故的？ 他可太懂了！ 自从接触到侯爵大人开始，鬼佬夏悫明显下了一番苦功夫。 一年出头的时间过去，他已经勉强能够使用中文向侯爵大人致敬了。 “尊敬的侯爵阁下，新任港岛警队副处长麦景陶，向您致以最真切的问候！” 长身而起，跺脚立正，抬手敬礼，鬼佬麦金托什的中文同样磕磕绊绊。 与鬼佬夏悫如出一辙，他也提前做足了功课。 对于中文算不得多么流利的鬼佬麦景陶，在调任港岛后第一时间给自己起了一个中文名字。 “坐！” 微微颔首，周耀邦面色平静。 他亲手逐一分着茶杯，随后将视线落在了鬼佬夏悫身上。 “看起来，你这是好事将近啊！” “怎么，返回祖家的职务确定了？” 不出意外的话，鬼佬麦景陶将会成为下一任港岛警队的处长。 毕竟港岛眼下虽然已经重光，港督杨慕琦甚至在侯爵大人的关照之下，参加了针对小鬼子的受降仪式。 可当前这个阶段，港府仍旧以军政府为主。 新晋鬼佬海军中将夏悫话事，警务系统也是鬼佬上校。 军政府即将正式交权给港督府，军官自然不再适合参与政务。 鬼佬夏悫此次登门，显然是带着今后的正式警务处长鬼佬麦景陶过来拜码头。 可那又如何？ 在侯爵大人面前，唯有鬼佬中将夏悫，以及鬼佬港督杨慕琦说得上话。 “承蒙阁下您的关照，已经确定了。” 双手捧着茶杯，鬼佬夏悫点头如捣蒜。 “先重新返回地中海舰队过渡一段时间，然后再调任祖家海军部任职。” 港岛可是他的福地啊！ 侯爵大人更是他的贵人！ 短短三年内被擢升为中将军衔，港岛重光的功劳无疑起到了至关重要因素。 更何况，远东香橼侯爵何其尊贵，他又岂能错过了这份从天而降的庞大人脉？ “在下此次登门拜访，除了受麦Sir的托付，向您介绍麦Sir以外。” 鬼佬夏悫识趣换了一个称呼，俨然一副为侯爵大人尽孝表忠的神态。 “其实在下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便是在离任前为您略尽一点心意。” “港岛笼罩在您的荣光之下。” “无论是经济民生也好，又或者是治安稳定也罢，全都离不开您的关照。” “所以在下和港督先生，以及麦Sir商量过，专门为您在港岛警队内部准备了一个职务。” “受限于政治因素，这个级别暂时不会太高。” “不过麦Sir可以保证，今后肯定会着重培养您所推荐的人才。” “小小心意，还请您笑纳！” 按照当前的表面情况来看，鬼佬夏悫已经准备返回鬼佬祖家任职，今后与港岛的联系算不得多么密切。 可现实绝非这么简单！ 莫说他只是海军中将，就算是他坐上了海军部的一把手，他也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啊！ 在欧美国家之内，公职人员离休后，为私人财团服务的例子比比皆是。 归根结底，昂撒佬王室是温莎家族，鬼佬夏悫只是为温莎家族打工。 任职期间服务温莎家族，离休后服务香橼家族。 两者之间，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嘛！ 第779章 今后再无小鬼子，只有家生子！ 在西方国家内部，旋转门现象本就是一种游戏规则。 远东香橼家族看似传承浅薄，可侯爵大人名下的兴邦集团绝对不可小觑。 不仅仅自身能量庞大，更是与很多跨国性财阀合作密切。 哪怕克虏伯家族日薄西山，可汇丰银行和洛克菲勒家族正处于蒸蒸日上的状态啊！ 依照鬼佬夏悫当前的年龄，他的公职任期最多还有六年时间。 他现如今的身份级别，又不足以让他在鬼佬祖家那边的财阀中获得核心位置。 在这种情况之下，已经崛起却又欠缺着几分根基的香橼家族，无异于从天而降的机缘啊！ 错过这种大好机会，鬼佬夏悫退休后恐怕做梦都会后悔。 他的想法，同样是契合鬼佬杨慕琦和鬼佬麦景陶的心思。 天时地利人和主动送到自己面前，岂能就此错过？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以公谋私，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安排侯爵大人的下属进入港岛警队之内，仅仅只是他们一句话的结果而已。 不仅如此，现如今的港督府之内，可是还有几位侯爵大人的家臣担任特别顾问呢！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最为重要的一点，侯爵大人的家臣又不是外人。 他们的国籍甚至都不属于港岛，而是直接拿着鬼佬祖家的身份证件。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皆尽合乎于程序。 “有心了！” 轻呷一口温茶，周耀邦笑呵呵地将目光落在鬼佬麦景陶身上。 “这样吧，明天我让周乙到大馆报到。” “今后还请麦Sir多多关照啊！” 一众鬼佬来意光明正大，侯爵大人自然也不会遮遮掩掩。 洋鬼子高层之间的游戏规则，素来如此朴实无华。 规矩？那是定给下面人遵守的。 “尊敬的侯爵阁下，您言重了！” 双手搭在膝盖上，鬼佬麦景陶赶忙陪着笑脸。 “周Sir先前就负责港岛的治安工作，能够得到他的协助，这是在下的荣幸。” “在下虽然初来乍到，但在先很认同中将先生和港督先生的理念。” “有着您的荣光所笼罩，港岛未来必定越来越繁荣安稳。” 显而易见，他和侯爵大人口中的周乙，直指前港岛宪兵队长楠木乙藏。 家主大人都已经改回了真实姓名，一众家臣们岂能再用小鬼子的身份示人？ 原本橘氏一脉的一众核心成员，全部从自己的名字中取了音译中文姓氏。 唯有楠木家例外！ 借助甲藏的优势，他们楠木实隆这对叔侄，干脆被家主大人恩赐了本家姓氏。 甲木为阳，周甲总归不好听，所以甲藏现在以周阳为名。 乙藏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了，对外直接以周乙示人。 绫子也很特殊，她享受了晴子的待遇，跟着自家夫人姓李。 当然，依照家主大人的仁善风格，肯定不会忽视了自己麾下那些忠臣良将的心理感受。 老藤田和千兵卫等人的姓氏不同，但他们送进家族道场的适龄后辈，全部被列入了家族下一代核心培养计划之内。 男孩恩赏家主大人的本姓，女孩恩赏主母的本姓。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周耀邦门下的小鬼子印记将会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下他和李宁玉的家生子。 看似开历史倒车，实际老藤田等人无不欢喜。 “哈哈哈！” 爽朗一笑，周耀邦眼中满是意味深长的神色。 “麦Sir此言差矣！” “港岛的未来，不仅在我，更在诸君啊！” “于公，大家众志成城，方能促进港岛今后的繁荣发展嘛！” “于私，我的为人，你们应该都有所了解才对！” 未来的港岛，昂撒鬼佬用数十年的时间打造了一个核心小圈子。 即便是回归内地以后，昂撒鬼佬的影响力也没有彻底消失。 可眼下周耀邦占据着侯爵大人的法理名义，又有一众鬼佬殷切勤恳。 他完全能够玩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戏码嘛！ 无法得到香橼家族的认可，显然坐不稳港岛高层的位置。 侯爵大人心情大好，一众鬼佬亦是喜笑颜开。 这个时候，侯爵大人多年以来所打造的人设，无疑是深入在场鬼佬内心啊！ 小鬼子橘侯爵也好，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也罢。 不同的头衔，并不影响侯爵大人的厚道仁义嘛！ 宾主众人谈笑风生间，场中的气氛显得愈发融洽热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长谷小次郎匆匆而来，一脸肃容敲响了私厅的实木门。 “大人，李先生那边有紧急情况！” 直奔正题，但却有所保留。 当着一众鬼佬面前，长谷小次郎总不好直言汇报啊！ “我知道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面色如常，轻轻打了一记响指。 “老德，代我招待好诸君。” 随后，他将目光落在下方一众鬼佬身上，笑呵呵发出了邀请。 “反正你们今天闲来无事，正好留下来吃顿便饭！” 李铭诚主导着橘庐的情报中枢，他那边的紧急情况只有两种。 要么是军统出了乱子，要么是红党遭受了破坏。 可不管是哪一种，侯爵大人表面上始终不露声色。 “侯爵阁下您先忙！” 鬼佬夏悫作为表率，带着一众鬼佬恭送侯爵大人和宁玉夫人离开了私厅。 “我们正好和阿尔弗雷德先生叙叙旧！” 论及正式职务级别，他明显要逊色于鬼佬港督杨慕琦。 但此时的港岛还处于军政府过渡阶段，鬼佬夏悫这个海军中将才是官方真正的话事人。 侯爵大人另有要事，他们自然不敢过多打扰。 有幸得到侯爵大人设宴款待，再加上老德这个同胞的陪同，他们也不会感到冷落。 私厅内的气氛一如先前那般融洽热烈，可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次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挽着自家男人的手臂，李宁玉声音清冷。 虽然家族内的小鬼子印记正在削减，长谷小次郎也已经改了中文姓名。 可这些都需要时间的推移，而且是对外的掩护。 一时间，在家族内部仍旧维持以往的习惯。 第780章 狗改不了吃屎？那就打！ 亦步亦趋落后一个身位，长谷小次郎脚下步伐四平八稳，但却习惯性压低了脑袋。 “回夫人的话，内地军统各个电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戴春风的飞机，原定今天中午在淞沪降落。” “只是因为淞沪暴雨，飞机转飞金陵城。” “结果直到现在，始终没有任何电讯消息传回来。” “山城军统总部电讯处正在紧急呼叫沿途各个站点，同时要求各地负责人紧急搜寻。” “可迄今为止，仍旧没有准确消息反馈。” 伴随着长谷小次郎的话音落下，周耀邦面色平静，李宁玉的明眸深处反倒泛起了一丝喜色。 军统掌门人神秘失踪，甚至很有可能突发意外，这对红党来说无疑是一件好消息。 只不过，长谷小次郎随后的汇报，立刻让李宁玉的笑容由晴转阴。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回春堂的郎中陆汉卿，被中统秘密逮捕了。” 乍然间闻得噩耗，不仅仅李宁玉俏脸阴沉，周耀邦眼中同样闪过了一丝杀机。 风筝小组的负责人被捕，在夫妻两人心中可比戴春风的专机失踪更为重要。 依照他们两人的城府，当场发作显然不可能。 夫妻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唯有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 “让大哥和晴子带着详细资料去书房见我！” 随口吩咐一句，周耀邦掌握了向前的主动权。 他没有转道去电讯楼的意思，而是直奔安放着联系军统专线电话的书房。 主仆间兵分两路，当周耀邦和李宁玉前脚赶到书房，其他三人后脚匆匆而来。 “程真儿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马金刀坐在书桌深处，周耀邦直奔主题。 “启禀大人，程真儿和曾墨怡一同撤离山城。” 不假思索，晴子当即给出了详细的汇报。 “根据淞沪那边的汇报，她们两人已于昨晚安全抵达，然后分转不同的路线。” “程真儿北上前往关外，曾墨怡正在赶来港岛的途中。” 托袁农那个蠢货的福，郑耀先在中统电讯室的心上人几乎已经处于暴露的边缘。 为了安全起见，她和曾墨怡干脆一同撤出了山城。 在此之前，程真儿专门向陆汉卿汇报过她在中统电讯室所截获的暗杀密电。 好在方嘉树那边的行动非常迅速，中统最终失去了对程真儿的掌控。 同一时间，林楠笙带着新启用的红党山城地下组织负责人，将袁农当场解职。 猪一样的队友被按住，荣昌百货和回春堂中药铺之间的联系第一时间被切断。 后续有任何情报交流，以及上级的工作指示，完全由林楠笙和方嘉树亲自负责。 在这种情况之下，周耀邦可以保证中统那帮狗崽子，手里面绝对没有证实陆汉卿红党身份的证据。 橘庐电讯楼手握军统和红党南方局的电讯系统，同时又时刻盯着中统那边的动静。 此次郑耀先的陕北回家归途中，CC团再次搞了一手鬼蜮伎俩。 结果反倒被徐百川一炮破坏的情况，皆尽处于橘庐情报系统的掌控之下。 不出意外的话，中统这次针对陆汉卿的密捕，其实无异于狗急跳墙。 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再说！ 理顺自己这边除去程真儿和郑耀先出现过回春堂中药铺以外，再无其他披露以后，周耀邦眼眸深处的杀机愈发森然。 这一次，绝非先前曾墨怡暴露那般铁证如山。 既然中统那帮狗崽子手里面没有准确证据，那就不要怪周上将秋风扫落叶了！ “接山城军统总部，行动处林楠笙办公室！” 抄起面前的专线电话，周耀邦的声音古井无波。 港岛兴邦电话局的落线，秘密接入了军统专线内。 这虽然主要是为了联络戴春风而是设立，但并不代表无法接驳到军统的内线中。 军统副局长，怎么可能联系不到自己手底下的弟兄？ 大概五分钟的迅速接线过后，林楠笙的声音从电话听筒内传了出来。 “卑职林楠笙，向长官报到！” 他很清楚这通电话的来历，但他并不了解自家上线的用意，所以他的称呼很是模糊。 “小林，你调一队弟兄，把和谐街十四号给我剿了！” 冷哼一声，周耀邦言简意赅。 “其中的所有中统人员，以刺探国府最高机密，就地枪决！” 既然狗改不了吃屎，那就砍掉狗头！ 不等林楠笙有任何反应，他已然将电话挂断。 “接山城卫戍司令部周副司令办公室！” 重新拨号，周耀邦再次要通了自家大哥的专线电话。 军统本质上也属于军队系统，自然不缺联系军中各个部门的电话路线。 “耀邦，你怎么把电话直接打到我办公室来了？” 很快，周耀庭那温文尔雅的声音，笑呵呵从电话听筒内响了起来。 “大哥，我在山城的人，让CC团那帮王八蛋密捕了！” 神色稍霁，不过周耀邦的声音中明显怒气愈发强烈。 “我已经下令军统行动队出动，你安排一些人手帮我镇镇场子。” “娘希匹的，我在国府内部不显山，不露水不假！” “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给我上眼药的。” “他姓叶的接替姓徐的不过一年多，现在什么空门都敢闯了？” “如果二陈有意见，打不了让他们到校长面前告我的黑状！” “我倒是要看一看，中统这些狗崽子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陆汉卿却是红党成员不假，但他也可以是南洋特请联络处的外勤。 这个部门完全攥在周耀邦的手里面，黄山官邸那位都保持着不过问的默契。 是红是蓝，还不是周上将一句话的结果。 哪怕和CC系的话事人隔空对峙，周耀邦也毫不在意。 下面那些中统的狗崽子，更加不可能被他放在眼中。 说白了，若非戴春风占据着昔日的香火情，他在周耀邦面前都必须主动打立正敬礼。 戴春风都有能力和二陈打擂台，何况是周上将呢？ 碍于黄山官邸那位的制衡之道，军统和中统不敢在明面上撕破脸皮。 可周耀邦身上还披着昂撒佬远东香橼侯爵的身份呢！ 这些腌臜事，难道还能恶心到他身上不成？ 第781章 乱来？这才哪到哪啊！ 自家亲弟弟被中统那帮王八蛋落了面子，周副司令肯定要找场子。 他挂断电话后，立刻安排侍卫队带着一支警备连出动。 军统行动处更加不用多说，林楠笙收到命令后，第一时间就调动了一支行动队。 荷枪实弹的两方人马汇合于一处，手里面甚至连一支短枪都没有，清一色的花机关自动火力。 小半个营的正规军，直扑中统在和谐街十四号的秘密据点而去。 卫戍司令部毋庸置疑，那是标准的中央军嫡系。 军统出动的人手也绝非普通特务，而是特务总队下辖的纯正军事武装。 如此庞大的阵仗，据点里面那些中统狗腿子哪里还能够坐得住？ “马上给叶先生打电话！” 收到外面的消息后，新任中统行动处长田湖脸上原本的得意神色，连带着血色瞬间褪去。 “我们不就是抓捕一名可疑分子吗？” “怎么引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究竟惹怒了哪路神仙啊！” 他稍早前刚刚将陆汉卿秘捕到这处据点之内，眼下甚至连手段还没有动用呢。 结果就有好几个连的丘八明火执仗，堂而皇之的堵到了据点门外。 此时此刻，田湖的心里面充满了疑惑和惊骇。 他迅速复盘了一番自己最近的行动，实在想不通究竟是哪方面出了问题啊！ 调动军机暗算鬼子六？不是已经被军统那边打下来了吗？ 抓捕陆郎中？他背后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就算鬼子六和此人关系莫逆，难道鬼子六还敢直接调动军队展开火并不成？ 向来自诩智计百出的田湖，眼下也难免六神无主，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甚至连直接向顶头上司汇报都来不及，当即带人朝着据点门外快步跑去。 就凭他们现在这几个人，这几支手枪，怎么可能是小半个营正规军的对手？ 固守待援无异于螳臂当车，尽快解决误会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急冲冲跑出据点门外，本就面色如纸的田湖，愈发感到四肢无力。 “林长官，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小跑上前，田湖微微躬身。 军统局本部最近炙手可热的林上校，他又岂能不识庐山真面目？ 正常情况下，田湖作为中统的行动队长，不可能在军统成员面前放低姿态。 可眼下的情况不正常啊！ 人家身边带着一百多号手持花机关的正规军，口径和射速足以压倒一切。 最重要的一点，山城当前仍旧是国府中枢所在。 不说遍地是要员宿老，可扔一块砖头下去，说不准就会砸到一名校官头上。 偏偏林楠笙大动干戈调动部队，其背后怎么可能没有大人物的授意？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戴春风现如今还在山城，他也不敢如此僭越啊！ 可眼下事实摆在面前，人家都已经动手了，肯定不介意顺势扣动扳机。 “拿下！” 并指轻挥，林楠笙丝毫不在乎田湖的谦卑姿态。 若非尚未找到陆汉卿的下落，他现在可就不是控制中统这帮狗崽子那么简单了。 自家上级既然下达了就地枪决的命令，那么他肯定会不折不扣的执行下去。 左中央军嫡系，右军统特务总队。 周副司令调动的亲信武装，自然会全力配合周上将的心腹下属。 两列正规军直闯中统据点内部，顺便兵不血刃的控制了所有中统人员。 经过一番仔细搜索，毫发无伤但却惴惴不安的陆汉卿，被士兵带到了林楠笙面前。 他和林楠笙有过工作方面的交集，顿时明白了自己这是绝路逢生。 只不过，陆汉卿仍旧维持着一脸惶恐的神色。 他心中的不安仅仅针对自己被中统密捕，以及普通人遭遇这种情况的合理反应而已。 论及工作素养，陆郎中显然要比袁农强出太多。 “少校，麻烦你将陆先生带回卫戍司令部，向周副司令移交。” 林楠笙同样没有与陆汉卿寒暄的意思，他转身看向自家上线亲大哥的少校副官，主动抬手敬了一记军礼。 “林某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善后，就不多留了！” “请你带我向周副司令问好！” 今天这次冲突，肯定会捅破了天。 直接安排陆汉卿撤离并不可取，他甚至还必须安稳驻守在山城之内。 当然，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前，陆汉卿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相比较于正值混乱状态的军统内部，有周副司令坐镇的卫戍司令部更加稳妥。 “林长官，你们军统疯了吗？” 眼见得陆汉卿被护送离开，田湖方才如梦初醒那般。 “为了一个疑似赤匪的郎中，你带人缴了我们中统的秘密联络站？” “就凭那个陆郎中和郑耀先的关系，你们军统就敢这么乱来？” 他目眦欲裂，声嘶力竭的连连发出了质问。 无论心中再怎么惊骇，田湖倒也没有彻底乱了分寸。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俨然一副将这场冲突定性为军统和中统明争暗斗的架势。 对于林楠笙口中的周副司令，田湖完全当做没有听到。 虽然他不清楚周副司令在这次冲突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可他哪里敢将这种国府要员牵扯进来啊！ “乱来？” 嘴角噙着一丝和煦弧度，林楠笙总算正眼看向了面前的中统行动队长。 “这才哪到哪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落在田湖等人心中却是格外刺耳。 “奉上峰之命，将刺探国府最高机密的一干罪犯，就地枪决！” 田湖正准备争辩什么的时候，他已然一声令下。 “哒哒哒！” 驳壳手枪弹延绵不绝，当场将所有中统人员击毙处决。 直到咽气，田湖仍旧瞪着铜铃般的双眼，其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就刺探国府最高机密了？ 到底是奉了哪位上峰的命令？ 带着满脑子疑惑和惊骇走上黄泉路，不久前才接替他老师位置的田队长，死不瞑目啊！ 只可惜，林上校显然懒得多看田湖一眼。 “打扫现场，原地等待！” 他轻轻挥手，再次下达了一道命令。 第782章 这！就是交代！ 和谐街十四号仓库门外，林楠笙带着墨镜靠在君臣引擎盖前。 他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雾，仿佛刚刚只是过来串了个门那般。 剿灭中统秘密据点的事后影响不容小觑，但林上校的靠山足以镇住这场风波。 当然，哪怕他有恃无恐，他现在也不可能一走了之。 唯有应付了军统和中统的诘难，林楠笙手里面的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田湖又不是白痴，他反倒颇有几分心计智慧。 刚刚的大军压境，田湖必定会通知中统总部。 届时，军统局本部也肯定有人前来探查情况。 倘若田湖没有向上面汇报消息，林上校全当自己吹吹风便是！ 至于更高层如何博弈，他显然没有资格参与进去。 一支烟的工夫过去，两行车队分别从街道左右疾驰而来。 车队汇聚于仓库门前，泾渭分明般形成对立。 中统当家人叶学普亲自到场，军统这边则是由毛齐五带队。 戴春风的专机神秘失踪，军统上下动荡不安。 老郑和老唐两人，正在伺机而动呢！ 他们看毛龟的笑话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跑过来帮毛龟镇场子？ 别看毛龟职务和军衔在军统局内部连前三甲都排不上，可背靠戴春风的支持，他完全有资格代管军统局事务。 叶学普缓步上前，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毛齐五，面沉如水。 显而易见，中统这位当家人摆足了架子。 他虽然无法和戴春风同等对话，但也不是毛龟有资格碰瓷的。 你的人，惹的事，你自己处理！ 感受到对手的轻视，毛齐五心中亦是怨气丛生。 既针对叶学普，也关乎林楠笙。 只不过，毛龟最擅长的就是一个忍字。 “林处长，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舔起一抹笑脸，他仿佛聊家常那般走到林楠笙面前。 “一件小任务而已，没想到还惊动了毛主任你！” 摘下墨镜，林楠笙笑容如常。 眼下戴老板身上这根毛，可还没有千年的媳妇熬成婆呢！ 给面子喊一声毛座，不给面子直接叫老毛又能如何？ 林楠笙倒也不至于直呼其名，但他显然没有必要给毛龟太大的面子。 “这可不是什么小行动啊！” 双眼微微一眯，毛齐五声音温和，却又句句藏着钉子。 “我老毛纵使位卑言轻，但承蒙老板的信任，暂时代管局本部的工作。” “特务总队大规模调动，事先我怎么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啊？” “况且，我听说卫戍司令部那边也出动了？” 深谙忍之一道的毛龟，其实也是有着自己的脾气。 你们淞沪系如日中天，也不能完全无视我这个主任秘书吧！ 退一万步讲，我可是还代表着戴老板呢！ “行了，你们哪里那么多的废话！” 还未等林楠笙开口，满脸不耐烦神色的叶学普，单刀直入，开口发难。 “我的人呢？” “明火执仗突袭我中统的秘密据点，就算他戴春风在场，他也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正等着你们军统的交代呢！ 谁让你们在这联络感情了？ 实际上，这纯粹是叶学普打肿脸充胖子。 倘若戴春风在山城之内，人家戴老板都懒得亲自赶过来。 论及资历档次，中统现在的当家人，何止差了军统戴老板一筹？ 可现如今戴春风毕竟不在山城嘛！ “叶先生，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昂首挺胸，林楠笙声音依旧温和，甚至亮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你的人窥伺国府最高机密，证据确凿无疑！” “林某奉上峰之命，已经将这些不法分子就地处决！” 然而这番话落在新赶过来的两方人耳中，不啻于晴天霹雳砸落下来。 带兵围堵中统秘密据点倒是还有斡旋的余地，可如果直接屠了这里的所有中统人员。 这不仅仅是军统和中统撕破了脸皮那么简单，整个山城都要掀起惊涛骇浪啊！ “什么？” 双目圆睁，叶学普语无伦次，当即就准备带人强闯仓库。 “你说什么？” 田湖可是他手底下的行动处长啊！ 哪怕是刚刚接任，那也是得到了正式委任的处长，属于中统局之内的中流砥柱。 军统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弄死自己的行动处长？ 对此，林上校只是冷笑一声，今天第一次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后退！” 抬手一竖，林楠笙丝毫没有将中统当家人放在心上。 “否则以同谋论处，就地击毙！” 除了二陈以外，他有胆量对CC系的任何人动真章。 行动结束后继续驻守在这处仓库门前，他可绝非是为了向中统低头的。 既然以刺探国府最高机密为罪名，将田湖等中统成员就地处决。 那么这些人的尸首，肯定要由林楠笙带回去。 交给中统方面自行处理，岂不是主动暴露自己这边的违规操作？ 将死因告诉叶学普，已经是给你背后的二陈面子了。 至于这个交代，你们CC系是否接受，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有意见，自己往上面去打官司啊！ 伴随着林楠笙手上的动作出现，他左右两侧那些士兵第一时间拨动了手中花机关的快慢机。 国府仿制的花机关，不同于只能自动发射的柏林原厂货。 毕竟国府的弹药配给后勤，可无法支持部队豪爽到扣动扳机不撒手。 黑黝黝的枪口，立刻让一众军统成员冷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毛齐五也好似如梦初醒那般。 “林处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下意识往一旁退了两步，毛齐五尴尬一笑。 “你到底奉了哪位上峰长官的命令？” 他只是单纯好奇林楠笙背后究竟站着那尊大佛，可没有心思帮中统的人挡枪口。 顾老三？明老七？王老八？他们三人明显没有这种能量啊！ “对不起，无可奉告！” 言简意赅，林楠笙的目光逐一扫过毛龟和叶学普。 “毛主任你可以自己向上面申请权限！” “包括你也一样！” 随即，他顺势挥了挥手，一声令下。 “收队！” 有能耐，你们自己去黄山官邸里面打探吧！ 第783章 周副司令火力全开！ 中统行动处长，加一整支行动队被干掉。 作为中统的当家人，叶学普岂能善罢甘休？ 碳基生物冷静器的效果毋庸置疑，但这并不影响他一纸诉状把官司打到黄山官邸当中。 至于二陈？ 大陈肺病严重，早已退居幕后。 小陈虽然活蹦乱跳，可他也不敢直接参与到这种事情里面啊！ 国府上下全都清楚中统属于CC系，但有些避讳不得不注意。 明面上，小陈可没有任何管理中统的职权啊！ 倘若他出现在黄山官邸内，岂不是明摆着告诉那位，中统就是他的自留地嘛！ 哪怕实质上他在中统的影响力很庞大，表面上终究不能揭开这层遮羞布。 相比较而言，军统内部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翌日上午，老郑，老唐，毛龟这三座山头。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提溜到了云岫楼的书房里面。 除此之外，还有昨天涉事的卫戍司令部副司令周耀庭。 “娘希匹，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办公桌前，蒋周泰一手掐腰，一手连连拍着桌面。 “大战在即，你们不思为我分忧，为国府尽忠也就罢了！” “竟然还有心情搞内部倾轧？” “而且还是光天化日之下舞刀弄枪？” 越骂越气，越骂越不解气，干脆直接上脚。 从叶学普到毛齐五，再到老唐和老郑，他皆尽来了一脚，一视同仁。 唯有轮到周耀庭的时候，他只是冷冷地刮出了一记刀子眼。 一来心中怒气已经有所发泄，二来这可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啊！ “总裁教训的是！” 率先从地板上爬起来，叶学普一脸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可是昨天的事情，学普实在冤枉啊！” “军统行动处的副处长林楠笙，明火执仗残害了我们中统的一位处长，以及一整支精锐行动队。” “学普前去斡旋善后，结果此獠竟然大放厥词。” “说什么我们中统刺探国府最高机密。” “学普争辩了几句，此獠甚至狂妄到要将学普也一同构陷。” “总裁，您可一定要为学普和中统做主啊！” “军统确实势力庞大，可中统也向来唯您马首是瞻啊！” 他先认错，再陈情，最后还给军统上了一剂眼药。 面前这位忌惮军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眼下机会难得，叶学普作为中统当家人，岂能不趁机阴军统一手？ 此时此刻，田湖本人早已无足轻重。 人死不能复生，将他死去的价值最大化才是正解！ 这一口黑锅扣下来，使得刚刚从地板上爬起来的军统三座山头险些再次栽倒在地。 毛龟昨天毕竟去过现场，可老郑和老唐纯属无妄之灾！ 相互对视一眼，三人不由得将主心骨放在了自家原来最大的山头身上。 戴春风不算！ 他是一鹰入林，百鸟压声，整个军统都是人家打造出来的。 “放屁！” 一声冷哼响起，周副司令果然不负众望。 “校长，您别听他叶学普胡说八道！” “这件事情，本就是他们中统有罪在先！” “坊间常常传闻，军统就是杀人魔窟。” “学生曾在军统内部任职过一段时间，对于这一点最有发言权。” “不可否认，军统的手段确实残酷了一点。” “可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要么是赤匪，要么是日伪分子。” “反观中统呢？” “从抗战期时的京沪杭情报系统全面叛变，到现在为了内部倾轧竟然搞栽赃陷害的戏码？” “先前他们派出行动队，协同赤匪刺杀老六也就算了。” “戴春风顾全大局，思及校长您日理万机，没有把官司打到您的办公室里面。” “然而中统这帮人不念恩情也就罢了，竟然还愈发地蹬鼻子上脸。” “这一次，中统田湖为了构陷老六，干脆准备栽赃陷害。” “可他哪里知道，被他视为棋子的可怜虫，反倒是我们自家的同志？” 说到这里，周耀庭干脆用手里面的文件夹，直指叶学普的鼻子大喷特喷。 “依我看，你们中统才最应该被取缔裁撤。”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周副司令是纯粹的家庭主义者！ 事关于自家小弟的安排，他毫不犹豫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形象。 好一通冷嘲热讽过后，周耀庭的目光重新落在锃光瓦亮大脑门上。 “校长，这是昨天被中统密捕那位陆郎中的资料，请您过目！” 微微躬身，他双手呈上自己随身带来的文件夹，重新恢复了自己乖巧好学生的模样。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陆汉卿的资料，而是周耀邦的陈情电文。 措辞非常讲究，字里行间尽显自己天子门生的本分。 昨天怎么做是一回事，今天怎么说又是另外一码事儿！ 逢场作戏嘛，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当然，周耀邦在电文里面也提及了陆汉卿的情况。 在他口中，陆汉卿早在金陵城特务处时期，与他就是老相识了。 抗战期间，回春堂中药铺也是他用来实际安排人手联络军统局本部的秘密交通站之一。 具体是真是假，那不就是他一句话的结果嘛！ 反正周耀邦的态度如何，蒋周泰此时一清二楚。 他倒是不至于猜疑周耀邦和红党秘密勾结，但他推断周耀邦很有可能存在借题发挥的心思。 借助自己的下属被中统密捕，顺势给中统来一记狠的。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面的怒气反倒几近于平息。 理由很简单，自己的得意门生既无心在国府中枢争权夺利，行事又如此的坦率。 昨天的事情，本质上就是中统不开眼，不够谨慎嘛！ 他从不介意中统和军统明争暗斗，甚至很乐意顺水推舟。 可中统什么分量，哪里有资格和自己的得意门生相提并论啊？ 双标再正常不过。 他的感观向来都是跟着利益走。 “这件事，到此为止！” 冷冷地扫了一眼叶学普，他最终拍板定音。 “滚回去好好反省，明天交一份检讨书到政务局！” 不是，我们中统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仙啊！ 叶学普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可他实在不敢置喙半句，唯有灰溜溜的离开了云岫楼。 第784章 不是？老局座你怎么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碍眼之人惶惶如丧家之犬离开，继续留在书房内的军统三大山头心中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皆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五味杂陈。 “老局座，你和戴老板究竟瞒着我们多少啊！” 周副司令刚刚的威风固然为他们三人解了围，但却没有得到他们三人的感激。 相比较而言，军统局内部的秘密，反倒更加让老郑，老唐，毛龟三人感到好奇。 依照自己的权势和地位，偏偏又无从接触的内容，恐怕也只有戴老板死死攥在手里面的蝶恋花小组了。 军统当前这三座山头也不是蠢货，毛龟甚至尝试着向蝶恋花小组伸过手。 只不过，他刚刚露出几分苗头，就直接被砍断了爪子。 现如今抗战已经胜利，军统内部淞沪系横空出世。 这背后，必定站着一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就是那个蝶恋花小组的神秘负责人。 可对方的庐山真面目究竟怎样，军统当前这三座山头始终都看不真切啊！ “耀全哪，春风的事情怎么样了？” 就在三人心思各异的时候，熟悉的帝国雅音传入了他们耳中。 一时间，老郑的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了几分茫然神色。 戴春风神秘失踪，他幸灾乐祸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用心去寻找对方的下落？ 更何况，这件事情不是眼下代行老板之权的毛龟在负责吗？ “校长，学生惭愧，至今还没有收到戴局长专机的消息。” 茫然归茫然，老郑的反应着实不慢。 粤州系在军统内部的势力愈发微弱不假，毕竟大本营都被淞沪系给抢了过去。 可即便如此，老郑也绝非聋子瞎子。 最重要的一点，军统局内部眼下人心惶惶。 一旦有戴春风的消息传回来，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安抚人心。 既然自己没有听到半点风声，那就代表军统局上下皆尽一无所获。 “启禀校长，学生已经电令淞沪站和金陵站派出专人搜寻戴局长的下落。” 老郑的话音刚刚落下，老毛当即见缝插针。 “学生还准备亲自随航委会的飞机，按照戴局长原定的航线从空中进行搜索。” 给你郑耀全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老毛乘势而起喽。 校长，您看看学生啊！ 学生别的不会，最擅长伺候人了！ “耀庭哪，春风神秘失踪！” 不置可否，蒋周泰的视线直接落在了周耀庭身上。 “军统局上下人心惶惶，内部工作甚至出现了停摆的趋势。” “三军不可无帅！” “你也是力行社特务处时期的老人了。” “现如今春风下落不明，军统这摊子重任，还要由你扛起来啊！” 你毛齐五一个四期肄业的选手，在这间书房之内最为不入流。 你又没有戴春风那两下子，凭什么站到你的学长们面前？ 除去论资排辈以外，蒋周泰心里面还有另外一重如意算盘。 他早有裁撤军统局的想法，此时戴春风失踪无疑是天赐良机。 有人的地方就有军统的特工，而且这个部门又极其擅长密裁行动。 他器重军统对于自己独裁权力的维系，同时也忌惮军统发展成畸形怪物。 毕竟当前的军统局，已经出现了尾大不掉的情况。 在蒋周泰看来，倘若戴春风当真发生了意外。 那么将周耀庭安排在军统局负责人的位置上，也不失为一手妙棋啊！ 周家兄弟一个在港岛如日中天，一个又手握军统这件大杀器。 如此局面，蒋周泰显然不愿意看到。 但如果是被裁撤拆分以后的军统，那一切自然是另当别论。 归根结底，他虽然忌惮周家兄弟，却也同样很是器重。 削弱军统局可以，但绝不能彻底自断一臂。 老郑刚刚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老毛的资历又很是浅薄。 在当前四人中仔细比对一番，还是周耀庭最为出类拔萃。 “请校长放心！” 昂首挺胸，周副司令抬手敬礼。 “为您排忧解难，学生向来义不容辞！” 他大概可以猜到这种安排背后的算计，只是他不得不选择顺从啊！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自己小弟的潇洒滋润，自己是比不了啊！ “寻找春风下落一事，你一定要多上上心。” 微微颔首，蒋周泰语重心长。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从淞沪到金陵的航线中，可是不乏红党的地盘存在啊！ 戴春风意外身亡倒也罢了，但他绝对不能落在红党手中。 这倒并非担心戴春风叛逃，他这个国府最大的特务头子，早已在红党那边绝了路。 论及血海深仇，戴春风可比鬼子六更加令红党深恶痛绝。 如若因为飞机失事，导致戴春风落在红党地下组织，乃至于新编第四军的手中。 其结果之恶劣，整个国府都承担不起啊！ “学生明白！” 重重地点了点头，周耀庭一脸肃容应声。 面对师生两人推心置腹的场景，老郑，老唐，老毛三人看似神情自若，实则心里面一点点沉寂了下去。 不是，老局座您都高升卫戍司令部二把手的位置，扛起了铨叙中将的军衔。 您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军统局这一亩三分地呢？ 您暂代军统局大权，后续还有我们三人什么事啊！ 其实戴春风在众人的心头上，眼下已经同一具尸体没有太大区别了。 飞机突然失联，失事的死亡率何其恐怖。 就算他戴春风祖坟烧着了，几乎都不可能保佑他平安落地。 现在的搜寻工作，仅仅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争夺军统局今后的话语权，这才是老郑，老唐，老毛三人心里面的头等要事。 可一旦周耀庭空降，哪里还轮得到他们三人上蹿下跳。 老局座知晓蝶恋花小组的秘密，无疑代表着他和淞沪系关系莫逆。 昨天端掉中统秘密据点一事，卫戍司令部警备连的出动，也足以说明了这一点。 人家强强联合，自己三人在这里过家家还有什么意思？ 第785章 新老板一子定江山！ 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大会议室内，校官以上的头头脑脑整齐在列。 “局座到！” 会议室大门四敞大开，毛齐五高声唱喏。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激昂，但却难掩他眸子深处的失落。 伴随着毛龟的声音响起，会议室内所有人瞬间起身。 迎着众人的瞩目，周耀庭一身戎装，前呼后拥走了进来。 “局座好！” 老郑和老唐领衔，带着一众军统局本部的头头脑脑肃容敬礼。 他们两人此时的心情，与毛龟如出一辙。 军统总部三分天下？ 如梦幻影啊！ 自己这些千年的媳妇，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熬成婆啊！ “都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庭当仁不让坐在了上首主位。 不得不说，这美式军服的小翻领，再配上熠熠生辉的两枚将星。 使得他往日里温文尔雅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霸气。 周耀邦的本职是军委会陪都卫戍司令部副司令，军统局长只是兼职。 哪怕是以前，他的正式职务也是侍从室高参。 因此军统新老板的作风，不同于昔日的戴老板。 军人，穿军装本就合情合理。 “诸位，戴老板不幸罹难，我辈同仁自当悲痛缅怀！” 佯作一抹悲伤，周耀庭环视下方众人。 “只不过，军统内部的工作不容有失。” “凝聚意志，保卫领袖，这绝非是一句口号那么简单！” 他和老戴交情深厚不假，但也仅限于老戴活着的时候。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他戴春风走背运，只剩下了半具焦尸，难道还要让新任军统周局长一命换一命不成？ 缅怀惋惜有一点，但更多还是军统的话语权嘛！ “我希望，诸位同仁散会以后，能够安抚好下面的弟兄们。” 神色稍霁，周耀庭不怒自威。 “悲伤在所难免，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更应该秉持戴老板的遗志。” “为校长，为国府，继续奉献终身！”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又换了一副诙谐的语气口吻。 “我与诸位同仁也是老朋友了！” “我的脾气秉性，想来大家都不陌生吧！” “倘若我们军统再继续人心惶惶，好像一盘散沙那般，我可是要打板子的！” 昔日周副局长荣归故里，他可绝非是空降而来的军统新晋当家人。 论及根基底蕴之深厚，老郑，老唐，毛龟三人加在一起都无法同周局座相提并论。 戴春风至死，始终都是军统的副局长。 可周耀庭重新接手军统局，直接被明确落实了正职头衔。 理由很简单，抛开黄山官邸那位的小心思不提。 单单周耀邦身上兼着的军统局副局长名义，其他人在戴春风死后继续担任正局长一职就不合时宜。 戴老板和周耀邦存在着一定的香火情，他活着的时候倒还有情可原。 可眼下军统改头换面，很多细节因素必须要慎重考虑。 “唯局座马首是瞻！” 下方众人异口同声，神情高亢激昂。 无论他们各自怀揣着怎样的小心思，表面功夫谁都不差。 “说一说细节安排吧！” 微微颔首，周耀庭重新恢复了自己往日里慢条斯理的儒雅风采。 “当年力行社特务处组建之初，承蒙校长器重，戴老板信任，我厚颜自称一声家中的元老。”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 “可我不是新官，我和诸位本就是系出同门。” “以往军统如何，今后还当如何！” “这把火，总不能烧到自家兄弟身上吧！” 他话虽如此，但下方众人仍旧保持着一脸严肃恭敬的神色。 凡事就怕但是，新老板今天正式接管军统局大权，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动作呢？ “当然，一些细微的工作调整必不可少。” 迎着所有参会人员的瞩目，新晋军统周老板的但是如期而至。 “从今天开始，原行动处副处长林楠笙，调任甲室主任一职！” “其原本职务，留待宫庶返回局本部中接任！” “他和老六深入龙潭虎穴，此行可谓是劳苦功高。” “我向来认为，有过必究，有功绝不能不赏！” 说话间，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老郑下首位置的毛龟。 “包括老六即将返回山城一事。” “齐五，你拿一个章程出来，万万不能亏待了自家弟兄。” 周局长大权在握，岂能不安排自己的心腹？ 毫无疑问，他的心腹自然要以军统淞沪系成员为核心。 这个派系背后的大佬，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不提携自己人，难道还便宜老郑，老唐，老毛他们吗？ 看似仅仅只是一项人事安排，实则瞬间搅动了军统局总部之内的风云。 先前戴春风一鹰入林，百鸟压音！ 下面的各个山头林立，主体大致分为江山系，粤州系，湘州系三足鼎立。 淞沪系看似炙手可热，实际在局本部里面算不得多么拔尖的山头。 毕竟淞沪系的大佬，全部都在总部之外任职。 这个派系，实际上属于是军统局内部的封疆大吏。 至于徐老四和郑老六两人，他们兄弟的情况更加特殊。 他们属于军统八大金刚之列，与外面的兄弟们，以及淞沪系成员关系密切。 可他们的特殊地位，主要归于戴春风的信任。 戴春风空难死亡，他们自然会成为老郑，老唐，毛龟三人的目光交集之处。 要么拉拢，要么按死。 然而此时周耀庭荣归故里，哪里轮得到老郑，老唐，毛龟三人上蹿下跳？ 得益于亲弟弟周耀邦的存在，八大金刚和淞沪系天然会向新老板靠拢。 原本戴春风一手扶持起来的江山系，同样轮不到他毛龟指手画脚。 归根结底，江山系属于余杭地区。 如果将余杭乡党视为同一派系，奉化系才是当之无愧的核心。 恰好，周耀庭同样可以说一口流利的帝国雅音。 戴春风活着毋庸置疑，他是一手打造了军统局的奠基人。 可眼下戴老板已经成为过去式，哪个白痴会放弃新老板的金大腿，转过头去捧毛龟的臭脚？ 第786章 周上将的影子无处不在！ 白市驿机场，一架从红蓝前线直飞山城的军机平稳降落。 出站口，郑耀先带着宫庶龙行虎步。 “老六！” 早已等候多时的徐百川，当即高高抬手招呼了一声。 “四哥！” 脚下步伐加快几分，郑耀先远远的伸出右手。 先握手，再拥抱，默契配合多年的兄弟两人很是情真意笃。 “哥哥我真的担心你回不来了！” 上下打量了郑耀先一番，徐百川脸上挂满了欣慰神色。 “好在老天爷有眼，阿弥陀福啊！” 秘密前往红党老家执行任务，而且还是被红党情报系统深恶痛绝的鬼子六亲自带队。 此次陕北之行的危险性，在军统成员眼中不啻于九死一生啊！ “我也认为自己回不来了。” 嘴角几乎翘到眼梢处，郑耀先语气诙谐，轻松悠然。 “但没想到阎王爷误认为我是一个命不该绝的人。” “在哪个门缝里面，趴着瞅了我一眼，又让我打道回府了。” 看着军统四哥和六哥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宫庶借助整理领口的动作，强行克制着自己的嘴角。 这次陕北之行，他距离郑耀先最近，看的也最为清楚。 你六哥哪里是过去接头的，这些天一门心思奔着小米和三不沾使劲了。 当他们赶到红党老家的时候，红党情报处已经完成了一揽子的肃奸计划。 接头？ 真假影子都暴露了，难道和鬼接头不成？ 当然，宫庶并不清楚他顶头大佬和红党老家的默契配合。 可他又不傻子，哪里看不清红党那边针对鬼子六的态度？ 表面上看来，他们一行三人被红党的保卫处严防死守。 实际上，亲身经历者完全可以感受到背后外紧内松的态度。 现如今的郑耀先，绝非是被蠢货连累，里外不是人的断线风筝。 很多事情，自家人可谓是心照不宣。 最为重要的一点，宫庶亲身经历了自己一行三人小组中的另外成员被证实为红党身份。 结果自己和鬼子六仍旧平安离开了陕北，其背后玄机不言而喻。 对于这种结果，宫庶选择了忠贞不二。 先前处理郑耀先在神仙洞戴公馆外被截杀算计事件时，他就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忠心，同时得到了周耀邦的信任。 否则的话，他和郑耀先根本不可能离开陕北。 毕竟在眼下的军统局本部之内，风筝早已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顺势撤离，完全不会影响情报大局。 就在宫庶暗中暗笑不已的时候，徐老四和郑老六也结束了寒暄。 “家里面怎么样啊？” 正了正神色，郑耀先问起了他当前最关心的事情。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面，军统局堪称是鸡飞狗跳。 戴春风一死，军统上下必将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随后则是各方势力大显神通，争权夺利。 可他始终没有收到军统总部传来的消息。 出于职业特工的素养和敏锐，郑耀先最为抵触这种摸不清头脑的情况。 “家里面已经尘埃落定。” 眼眸深处的幸灾乐祸神色毫不遮掩，徐百川满面红光。 “周副司令重新入主军统，执掌龙头宝座，压得白鸟鸦雀无声。” “老郑和老唐毕竟背负着校长的一些安排，粤州系和湘州系还可以混日子。” “以前怎么别苗头，今后继续便是。” “可原本隐隐以老毛为首的江山系，瞬间改换了门庭。” “老毛看似仍旧是家里面的大内总管，实际他现在根本不敢大声说话啊！”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将目光落在了宫庶身上。 “对了，还没有来得及恭喜宫处长呢！” “老学长亲自点将，晋升你为行动处的副处长。” “原林副处长，高升甲室主任一职。” “托老学长的福，咱们弟兄倒是不至于栽在这场风波里面啊！” 此时此刻，徐百川的声音中明显透露着亲近与礼遇。 本就炙手可热的淞沪系，今后在局本部之内必将如日中天。 以往那些论资排辈，肯定要往后放一放喽。 好在自己和淞沪系源远流长，完全是自家人嘛！ “四哥您折煞小弟了！” 抿嘴微笑，宫庶连连谦辞。 “承蒙周副司令关照提携，小弟心中实在是惶恐至极啊！” “小弟定当禅精竭虑，不负周副司令的厚望。” “可不管怎样，您和六哥才是周副司令麾下的中流砥柱啊！” “小弟必将恪守本分，辅佐好六哥工作。” 无论怎么讲，军统四哥和六哥都是自家九哥的结义兄弟。 哪怕对方不像自己这些人一样属于九哥的嫡系，可终究还存在着昔日的香火情呢。 新老板既然没有动四哥和六哥的权力，那么宫庶又岂能不清楚今后应该如何行事？ “哈哈哈，咱们兄弟这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一抹惊喜直达眼底深处，郑耀先毫不掩饰自己对毛龟的调侃。 “老学长重回军统，他老毛在余杭系当中的分量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再加上甲室实权被卸掉，啧啧啧……” 虽然他话说一半，可徐百川和宫庶哪里不明白他的深意？ 老毛之所以在军统内部位卑权重，完全是他掌握着秘书室和甲室两大部门。 前者统筹军统内部的庶务工作，后者纯粹是戴春风的私人机要中枢。 戴春风空难身亡，甲室负责人肯定要换成新老板的嫡系。 这种再正常不过的人事变动，对于毛龟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庶务工作固然不容小觑，可如果失去了军统老板代言人的身份，那么他就只是一个做杂活的角色。 一朝天子一朝臣，昔日戴春风身上这根毛，今后有的熬喽！ 若非为了不让军统江山系出现什么兔死狐悲的心理，他毛龟很有可能被直接拿下。 要知道，愈是高层位置，愈发显得一个萝卜一个坑！ 毛龟背后的靠山消失，他当前的位置岂能不让人眼热？ “不说这些了。” 抬手拍了拍郑耀先的肩膀，徐百川笑的根本合不拢嘴。 “老毛正在为老六你筹备接风宴呢！” “老学长有言，如果他空暇下来，他也会亲自出席的。” “咱们可不能够让老学长久等啊！” 第787章 我就静静看着你献丑！ “立正！” 就在郑耀先等人准备走出接机处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齐刷刷的敬礼声。 脚步匆匆，毛齐五紧赶慢赶总算赶了过来。 新老板亲自下达由他负责迎接郑耀先的任务，他又岂敢不亲自到场？ 别看毛龟现在尽显颓势，可他终究是军统局本部的高层长官。 门外那些跟随徐百川而来的军统弟兄们，自然不可能怠慢了毛座。 “毛座亲自来接，不胜荣幸啊！” 扬起一抹无可挑剔的笑容，郑耀先加快了几分步伐。 先前那几句小话，只是自家兄弟之间的闲谈。 眼下毛齐五当面，他自然不可能指着和尚面前骂秃驴。 “自家兄弟，叫我老毛！” 紧紧握住郑耀先的手掌，毛齐五一脸的关怀体恤神色。 “老六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活着回来就好！” 随后，他将视线转落在徐百川和宫庶身上，仿佛一尊笑弥勒那般。 “老四，有劳你带着宫处长先行一步，我和老六同车叙叙旧。” 他的声音很是和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客气。 没办法，今时不同往日。 他这根戴老板身上的毛，长不到周老板大腿上啊！ 新老板家庭和睦，他哪里有照顾外室的机会？ 反观八大金刚和新老板之间，不仅仅有着纯正的同门情谊，而且还存在着某种密切联系。 毛龟这个黄埔四期肄业，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哪怕是有心攀交情，他都没有台阶往上爬。 “好，毛座您自便！” 笑呵呵点了点头，徐百川同样维持着往日的客套。 随即，众人兵分两路。 徐百川和宫庶先行前往宴会现场，毛齐五与郑耀先同车直奔神仙洞戴公馆。 身为军统局的大内总管，清查戴春风遗产一事，本就属于老毛的职权范围之内。 内部各个山头都在盯着此事，甚至就连黄山官邸那边亦是有所关注，因此周耀庭也并没有另择他人处理。 勉强算是一桩美差，有不少的油水可捞，但却不至于让周副司令吃相难看。 最重要的一点，明面上这些不过就是戴春风遗产的小部分而已。 老戴真正的家底，向来都是财神爷的关照。 坚挺无比的美元和英镑不记名账户，这才是戴春风留下来的遗产主体所在。 此时戴春风一死，这些账户唯有周耀邦一人掌握。 他看不上这点小钱，干脆全部送给自己大哥充当家用了。 毛龟能够查到的遗产，只是戴春风这些年来自己捞的那点油水而已。 大头上交黄山官邸，实体充入军统庶务系统。 准确来说，应该是二一添作五，被军统的各个山头收入囊中。 再怎么说，老毛终究还算是军统有名有姓的一号人物。 位于神仙洞的戴公馆，最终落入了他的手里面。 汽车行驶途中，毛齐五和郑耀先看似蜜里调油的拉着关系，实则两人完全是在逢场作戏。 老毛倒是有心交好老六，可老六打定了主意虚与委蛇。 放着老学长那现成的金大腿不去抱？ 反倒同几近于被排斥出军统权力中心的老毛搅和在一起？ 更何况，老毛当年可是得罪过自家九哥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过谁都没有提及戴春风的事情。 现如今的军统早已尘埃落定，继续思念旧主，难道是对新老板有意见不成？ “这不是戴老板的密室吗？” 联袂直入神仙洞戴公馆书房深处，郑耀先故作一脸疑惑神色。 “有几次，戴老板就是在这里，给我面授天机的。” 即便再怎么避讳，此时进入老戴生前的地盘上，终究难免提及他的存在。 “戴老板生前确实喜欢在密室里安排任务。” 故作一脸缅怀神色，毛齐五抬手虚按。 “他向来推崇，密！不透风！” “坐坐坐！” 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他继续作秀。 “长官们迷信，不喜欢戴老板生前的最后一处居所。” “我老毛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 “不仅如此，我反倒还觉得戴老板音容犹在。” “这也算是给我一种鞭策，激励我更加用心服务新老板。” 其实这完全是毛龟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哪里轮得到他挑三拣四？ 有的拿，就已经很不错了。 笑而不语，郑耀先静静地看着毛龟在自己面前演戏。 “影子的情报呢？” 突然间，毛齐五话锋一转，使得郑耀先有些错愕。 戴春风你个老瞎子，不是说影子的身份只有自己一人掌握吗？ 眼下这个毛龟算怎么回事儿？ 好在我们提前有所准备啊！ “呵哈哈！” 就在郑耀先心思飞速转动的时候，毛齐五故作轻松一笑。 “啧，其实每个人，对自己的生死，都有一种很玄妙的预感。” “戴老板北上肃清内部纪律前，特别向我耳提面命过。” “要不然的话，我也不知道陕北还有一个影子存在！” “老六你踏上归途时，形势有所缓和。” “影子就主动和我，恢复了电台联络。” 说到这里，他幽幽一叹，时刻维持着自己体恤自家兄弟的虚伪戏码。 “真是难为影子兄弟了！” “天天在红党老家卧薪尝胆，天天就像是走钢丝。” “你带回来的那枚机枪子弹里面，就藏有影子兄弟查到的红党老家逃跑计划部署。” 毛齐五清楚自己无法笼络到鬼子六这员悍将，但这并不影响他维持着自己往日的形象，示人一张敦厚老实的面孔。 “我说呢！” 莞尔一笑，郑耀先稳坐钓鱼台。 “毛座不顾我旅途劳顿，不管我风尘仆仆，直接把我带到了这里。” “现在看来，可不止是叙叙旧那么简单啊！” 你毛龟确实有些过人之处，竟然从老戴手里面拿到了影子的情况。 可影子远在陕北，那里是我们的地盘。 她既然已经暴露，后续可就由不得你毛龟心意喽！ 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郑耀先根本不搭理毛龟的试探。 开玩笑，军统现在又不是你毛龟当家做主。 哪怕交接情报，也轮不到你这个做杂活的角色出面啊！ 第788章 虚情假意怎抵归心似箭？ 鬼子六啊鬼子六，你怎么就没有折在红党的地盘呢？ 中统和山城红党也是废物，先前怎么就没把你除掉呢？ 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毛齐五恨得牙根直发痒。 郑老六的骄纵狂傲，他早就深有体会。 此时郑老六的言外之意，他又岂能不清楚？ “秉承戴老板的遗愿，现在影子的身份，只有我一人清楚。” 正了正神色，毛齐五故作毫无察觉般发出了一声长叹。 “我除去准备向局座汇报以外，也不准备再让第三人知晓。” “现在想想，戴老板当真是真知灼见啊！” “倘若将影子的身份一并带走，这对我们军统，乃至整个国府都是极大的损失啊！” 鬼子六不给面子，那就自己找一个台阶下嘛！ 对于深谙忍之一道的毛龟来说，这种事情早就已经是家常便饭。 他倒也没有任何糊弄搪塞郑耀先的想法，因为他根本瞒不住。 绕过新老板私下行动，今后还想不想在军统内部混了？ 更何况，眼下这个鬼子六明摆着会向新老板那边靠拢。 就算他有心搞些小手段，也完全没有机会实现啊！ 相比较于不可能的欺上瞒下而言，将这份情报和影子的身份当做投名状，方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老学长，我虽然是江山人，可我也是余杭人啊！ 比不得淞沪系那般与您关系默契，但我同样不是老郑和老唐那等外人啊！ 哪怕我没有机会为您照顾外室，然而这并不代表我做不到忠心耿耿啊！ 怀揣着缴纳投名状的殷切期许，毛齐五死死地盯着郑耀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鬼子六总不可能继续摆谱吧！ 归根结底，你距离新老板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呢！ 越级上报，这可是家规大忌啊！ 迎着毛龟的炽热目光，郑耀先干脆利落从西服口袋里面掏出一枚机枪子弹，拍在了毛龟的面前。 一脸急不可耐神色，毛龟小心翼翼掀开弹头，确认了其中隐藏完好无损的保险头发丝。 “怎么样，没错吧！” 脸上笑容不改，可郑耀先直接省却了场面称呼。 毛齐五仔细检查情报的动作，以及子弹壳里面倒出来的那份微型胶卷，在他的眼中何其可笑。 其中确实记录着红党核心中枢转移出陕北，进入山西的计划部署。 只不过，毛龟所得到的情报，仅仅是红党老家想要让国府看到的结果而已。 佛龛的暴露，对于军统来说只是一步闲棋被吃掉。 毕竟他的潜伏身份固然很敏感，可他本人其实很少有机会接触到红党中枢的情报。 假影子江万朝暴露，又能够让真影子在军统眼中更加安全。 从一开始，江万朝在戴春风眼中就是一枚弃子。 反观真影子韩冰这条线，直接抓捕归案反倒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将这条线化为己用，方才能够将收益最大化。 这不是，毛龟俨然一副如获珍宝的模样！ “老六，你此次陕北之行。” 再次小心翼翼将微型胶卷装回机枪弹壳内，毛齐五拍着郑耀先的肩膀连连称赞。 “不辱戴老板使命，不负局座高度评价。” “军统甚幸，国府甚幸啊！” 说话间，他长身而起，表面看上去笑得愈发和蔼。 “走走走，工作固然关键。” “可为你老六犒劳并且接风洗尘，同样是重中之重啊！” “局座今晚很有可能亲自出席，万万不能让他老人家久等啊！” 随即，两人煞有一副哥俩好的架势，联袂离开了戴公馆。 不对，现在应该叫毛公馆才对，龟公馆也合适。 一番热烈欢快的名利场正式进入高潮。 先老板戴春风？谁在乎呢？ 现在是新老板，周副司令当家做主。 席间的目光焦点，自然是以新老板为主的淞沪系，以及同淞沪系存在千丝万缕关系的头头脑脑。 表面看上去，郑耀先是今天晚上的主角，实际他就是一个由头罢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即便周副局长才是幕后最大的舵手，可他的存在仅限于高层之内。 在外人眼中，新老板周局长彻底带飞了淞沪系和八大金刚啊！ 不仅仅郑耀先荣光满面，徐百川同样是精神焕发。 军统局本部一众山头恭维着新老板，交好着水涨船高的四位上校。 下面的弟兄们，则是一窝蜂凑到了宫庶身旁。 热热闹闹的宴会中，赵简之和宋孝安也没少沾光。 直到新老板忙着回家陪夫人，看似为郑耀先接风洗尘，实则名利因素极其显著的酒会总算落下了帷幕。 名义上的主角，在应付完各方寒暄奉承后。 独自一人披着月光，直奔他在山城唯一的心灵归宿而去。 按理来说，军统六哥的圣眷比以往更甚。 出门就算不是前呼后拥，暗中也肯定会有弟兄负责安保。 可他现在归心似箭，哪里会让外人跟随呢？ “梆梆梆！”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炸响，惊得回春堂中药铺亮起了灯火。 “你个龟儿子，砍脑壳的，你咋子突然跑过来了噻？” 陆郎中左顾右盼，发现没有外人跟来后，很是没好气的刮了郑耀先一记刀子眼。 “放心吧！” 斜倚着门框，郑耀先面带醉意，喷了陆汉卿一脸酒气。 “今时不同往日了！” “在这山城的地界上，咱们倒也不必如同戴春风在位时那般心惊胆战喽！”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但却不至于影响自己的专业素养。 这一路溜溜达达走来，如果背后有人跟踪盯梢，郑耀先岂能无法察觉？ “进来吧！” 继续维持着接待突然登门造访病患的动作，陆汉卿实际仍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归根结底，郑耀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过来，无疑违背了地下工作的纪律原则。 可鬼子六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他赶走吧！ 更何况，陆汉卿同样也有一肚子的问题，准备在郑耀先这里求证呢！ 此时方圆一百米之内再无外人，两人的动作上又保持着距离。 唯一的瑕疵，仅仅在于军统六哥深夜会晤陆郎中而已。 第789章 你是不是背着老子，有其他相好了噻？ 郑耀先也清楚自己今晚突然造访很是突兀。 可他既然来了，那么自然准备好了合理的说辞。 回春堂陆郎中乃是山城的杏林圣手，统字辈很多人都好他这一口。 军统六哥陕北一行身体有些亏空，刚刚的大鱼大肉引起了肠胃不适，看一看郎中合情合理嘛！ 将郑耀先引入二楼诊堂，陆汉卿开始装模作样的号着脉。 一旦有不速之客闯门而来，也不至于被打一个措手不及嘛！ “你个砍脑壳的，你是不是背着老子，有其他相好了噻？” 上下打量了郑耀先一番，陆汉卿双眼一眨不眨。 “这话从何而来啊？” 神色一怔，郑耀先满脸肃容。 老搭档语气诙谐粗鄙，可他岂能不清楚言外之意？ “你龟儿子知不知道，老子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汉卿娓娓道出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疑惑。 “你离开山城不久，中统那帮王八蛋直接把老子抓到了和谐街十四号。” “说实话，老子都不敢保证会不会把你这个砍脑壳的供出来。” “结果还没等到那帮王八蛋对老子动刑，林楠笙同志直接带着一群军统的煞星，把中统那个据点给端掉喽。” “里面的所有中统人员，全都被当场给突突了噻。” “吓得老子这心肝，现在想一想都止不住上蹿下跳呢！”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问题，其实也违反了地下工作的组织纪律，可他实在是不吐不快啊！ 山城当前的情报工作，陆汉卿着实有些看不明白了。 军统情报处的副处长是自家同志，他可以理解。 行动处两位处长同样是自家同志，他虽然震惊，但也能够接受。 可军统明火执仗断掉了中统的秘密据点，甚至当场处决了其中的所有中统人员。 这种情况，太过于骇人听闻啊！ 最重要的一点，军统内部涉事的自家同志，后续丝毫不受影响。 其背后，究竟有着哪尊大佛在庇佑？ 恐怕比乐山上那座都大啊！ 总不可能，黄山官邸那位改邪归正，准备投入马列怀抱吧！ “啥？” 眼中瞳孔骤然一缩，郑耀先下意识地关切反问。 “中统那帮狗崽子盯上你了？” 林楠笙带队处决中统田湖一事，毕竟导致官司打到了黄山官邸里面。 即便军统没有收到半点责罚，可局本部之内上下皆尽保持着三缄其口的态度。 归根结底，这件事犯了上面那位心里面的忌讳。 占了便宜还整天瞎嚷嚷，明摆着给那位上眼药嘛！ 因此直到现在，郑耀先都不清楚他的老搭档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当然，他手底下那两位小金刚，肯定会将这件事情视为谈资说给他听。 可自家六哥舟车劳顿，今晚又是一众上峰长官们为他接风洗尘。 看中统那些王八蛋的热闹，也不必急于一时嘛！ 担忧归担忧，郑耀先的反应丝毫不慢，今晚的开怀畅饮也不至于让他脑袋迟钝。 转眼间，他便看透了自己老搭档安然无恙的本质。 除了港岛那尊大佛，谁还有这种庞大的能量？谁敢玩这么大的场面？ 当着自己老搭档的面前，郑耀先下意识放弃了几分保护伪装。 他的神色变化，悉数被陆汉卿尽收眼底。 “你想明白了？” 沉默了几秒钟，陆汉卿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老陆，你也是老同志了。” 面色一板，郑耀先故作严肃。 “组织纪律你应该清楚，不该问的别问！” 此时此刻，他完全将自己以往和刚刚违纪的情况忘在了脑后。 “你个龟儿子的！” 笑骂一声，陆汉卿打掉了鬼子六放在脉枕上的手臂。 “行了，我不问了！” “只要能够安心就好！” 他倒也并非一定要刨根问底。 正如同他刚刚所说那般，求个心安就好。 自家组织在国府中枢藏着这样一尊神通广大的人物，自己今后的工作也更加有信心啊！ “说说吧，你大晚上跑过来干啥子噻！” 正了正神色，陆汉卿反客为主。 大哥别笑二哥，你鬼子六也不是什么乖乖崽！ “两件事，首先是和你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脸上闪过一丝羞赧，郑耀先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次……我想问一问真儿现在的近况。” 他今天晚上的出格之举，也算是假公济私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于自己今后在军统内部的工作信心。 先前收到老学长当家的消息，他只是满心对今后展开工作的乐观。 可眼下得知九哥因为自己的老搭档，干脆挑了中统一个堂口后，那就绝不仅仅是乐观这么简单了。 年初时营救曾墨怡，不过是自家九哥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帮衬一手罢了。 反观自己老搭档脱险这件事，其背后所代表的性质截然不同。 不是他看不起陆汉卿，而是陆汉卿的分量确实不够。 偏偏自家九哥堂而皇之和中统那边火并，彻底表明了自家九哥的立场态度。 这可绝非在意往昔情分，以及同情自家组织那么简单。 有了自家九哥的鼎力相助，新老板那边还用多说吗？ 常年任职军统总部，郑耀先早已将自己老学长的性格掌握了七七八八。 人家可是纯粹的家庭主义者，而且又一手将自家九哥带大。 在新老板的心里面，九哥排第一，孩子和夫人排第二，其他家人排第三。 凝聚意志？保卫领袖？ 扯淡！ 这单纯就是一句口号罢了。 说句不现实的，倘若自家九哥准备刺杀黄山官邸那位。 先抛开最终能否做到不提，新老板肯定会坚定不移站在一旁去递刀子。 未来形势一片大好，这对老搭档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同时又怀揣着满心的欢喜。 将郑耀先按倒在诊榻上，陆汉卿将他扎成了刺猬，随后开始同他商讨着接下来的工作部署。 美其名曰，防患于未然嘛！ 军统六哥深夜长时间逗留回春堂中药铺，哪怕身后并无有心人跟踪盯梢。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提前准备好理由总归有备无患。 至于陆汉卿是否存在其他小心思，那就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第790章 朴实无华且简单纯粹！ 翌日上午，罗家湾十九号隔壁的漱庐内，毛齐五一路小跑走进了书房中。 这里原本是戴春风的住所，现如今落在了周耀庭的名下。 周副司令有自己的私人公馆，在卫戍司令部也有自己的办公室。 准确来说，这里应该叫山城行营才对。 理由很简单，抗战已经胜利，国府自当还都金陵城。 早在去年年底，陪都戍卫司令部就已经进入了裁撤阶段，由山城行营暂代卫戍职责。 一应高层军官，皆尽在山城行营内继续履职。 说白了，其实就是临时换一副招牌。 看上去权势不小，实则上面还有黄山官邸和军委会压着呢。 再加上还都事宜的筹备，各方大员经常出没于山城行营里面。 论资排辈，周副司令根本算不得多么拔尖。 现如今兼任军统局掌门人一职后，他更是干脆将办公地点改到了军统总部隔壁的漱庐。 与其整日里和那些老东西扯皮，莫不如在自己的地盘上更显悠然惬意。 “局座，这是戴老板生前安插在红党老家的绝密特工，影子兄弟冒死通过老六传回来的情报。” 双手紧贴裤线，毛齐五毕恭毕敬站在书桌前。 “不对，应该说是影子同志才更加合适。” “她虽然是女子之身，但却巾帼不让须眉。” “代号影子的韩冰同志，于民国二十一年，力行社特务处成立之初打入红党内部。” “迄今为止，她已经坐稳了红党老家保卫处侦查科科长的职务。” “在咱们军统派出去的特工当中，当以此人楔入红党腹地最深。” 说到这里，他小心翼翼从口袋中掏出了昨天拿到的那枚机枪子弹，双手呈送到周耀庭面前。 “这份微型胶卷的内容，正是影子同志辛苦收集的，有关于红党老家逃离陕北进入山西的部署方案。” 既然是缴纳投名状，那就不能再有任何一丁点的保留。 与其等待新老板亲自过问，莫不如干脆将一切和盘托出。 否则的话，难免会让新老板生出几分微词啊！ “哦？” 轻咦一声，周耀庭瞬间来了兴致。 “老戴不愧为国府情报系统之楷模典范啊！” “他纵使罹难故去，仍旧为咱们军统，为国府留下了一步可抵千军的妙棋啊！” 感慨过后，他将那枚机枪子弹放在自己面前，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 “情报先放在这里吧！” 嘴角微微勾起，周耀庭眼眸深处的神色意味深长。 “我仔细核实过后，再赶往黄山官邸面呈校长！” “齐五啊！你有心了！” “总部的事务，还要你多多受累啊！” 毛龟这点小心思，他一眼洞若观火。 为了安抚军统江山系的心理，周耀庭暂时没有拿掉军统这个大内总管的想法。 至于这份投名状能够换来什么？那还要看毛齐五后续的表现如何。 反正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一切全凭毛齐五自己去心领神会。 “局座您先忙，卑职先不打扰您了！” 躬身应声，毛齐五将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刚刚送上投名状，就想获得另眼相待？ 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坊间送给毛龟三字评价，忍！等！狠！ 狠字不可能用在新老板身上，人家的根脚比戴老板都要深厚。 剩下两个字，他既等得起，也忍得住！ 目送毛齐五离开，周耀庭当即起身按动办公桌上的机关。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机扩声响起，戴春风生前一手打造的密室浮现于书房之内。 这间密室，周耀庭来过很多次。 可如果以主人翁的身份进入其中，他今天也不过是第二次。 周耀邦并没有立刻冲洗从红党老家送出来的绝密情报，反倒直奔一部军统电台而去。 仔细翻阅着一旁提前准备好的密码本，他驾轻就熟地扣动着电键，发报指法看上去却很是别扭。 周副司令也好，周老板也罢，这些都是周耀庭的职务头衔。 他的底色，首先是黄埔毕业，加洪公祠干训班的教官。 早在力行社特务处时期，他就是参与奠定军统基业的老牌特情工作者。 摆弄电台，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之所以改用生疏奇怪的发报指法，明显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职业特征。 眼下这间密室，无疑是周耀庭搬入漱庐后最终的房间。 因为这里面，存放着他和自己亲弟弟直接联络的绝密电台。 那册密码本，更是周耀邦专程编写更换的新暗语。 自从戴春风北上整肃军统局内部纪律开始，橘庐那边就放弃了原本的红楼梦密码本。 其用意不言而喻，防着戴机撞岱山后，有外人掌握了戴春风留下来的情报遗产。 大概半个小时后，周耀庭缓缓摘下眼镜，顺势揉了揉眉心。 他将毛齐五汇报的情报和信息，精炼成一份电文后直接发往港岛。 红党老家是否转移，戴春风在红党内部藏着怎样的秘密武器。 这些事情，周耀庭完全不曾放在心上。 忠于校长？ 喊两句场面口号得了，谁当真谁脑子有问题。 周耀庭只知道一件事，自家小弟的身份很复杂，他也摸不准亲弟弟究竟是红是蓝。 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自家小弟身边十有八九存在红党成员。 这倒并非他找到了李宁玉那条线的蛛丝马迹，而是他多年以前就有所察觉。 要知道，迄今为止，红党特工邮差，始终不曾暴露啊！ 当年顾老三和陈老五明争暗斗，他更是亲身参与过其中。 有些事情，当初的周副处长仅仅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非聋子瞎子。 但不管怎样，这些情报说不定就会对自己的亲弟弟有些价值。 既然如此，拍一封电报去港岛橘庐便是。 周耀庭的动机，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简单纯粹。 将电台改为无线电静默状态，他在耐心等候自己亲弟弟的电报反馈同时，转身走进了暗房之内开始冲洗胶卷。 工作？哪里比得上家人更加重要呢？ 如何处理这份情报，等到自己小弟的态度传回来再说也不迟嘛！ 第791章 吴老大还是醒悟的太晚啊！ 橘庐，私厅内。 周耀邦和李宁玉夫妻两人依偎靠在沙发上，笑呵呵地看着刚刚破译出来电文。 “大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啊！” 明眸闪烁，李宁玉螓首轻抬，俏脸上满是玩味神色。 自己的婆家那边其实很有意思。 奉化周家两兄弟，表面看上去是国府最嫡系的乡党一份子。 实际上，自家男人虽然没有加入组织，但却和组织关系极其亲密。 自家男人的大哥与组织并无任何联系，可他的态度非常暧昧。 与奉化周家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的苏州周家，老家主明明身为国府前身的同盟会元老。 可他的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全都是第十八集团军的军官。 老三虽然在中央军嫡系部队任职，但也绝非那种顽固的反红分子。 苏州周家和自己一家联系算不得多么密切，李宁玉仅仅只是出于工作范围内稍有关注。 可自家男人的亲大哥，那可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对方现如今在国府内部，完全称得上是位高权重。 偏偏他仍旧毫不犹豫将军统内部，乃至于国府层面的核心机密送到港岛。 这种举动的背后，显然隐藏着深意啊！ “我和大哥一母同胞，自然有着很多的相似之处。” 莞尔一笑，周耀邦放下电报纸，将自己的妻子紧紧揽入怀中。 “比如说在政治方面，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以前向来是敬而远之。” “人微言轻时，哪怕有些想法，也绝不敢轻易参与进去。” “现在颇有一些基业，可以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但也做不到舍家撇业那种程度。” “除了在面对外敌时，我可以做到毫不惜身。” “其他时候，我更加关心我们一家人。” 他眼眸中的神色也有些恍惚，仿佛在扪心自问那般。 对于红党的理念，周耀邦向来非常推崇。 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其实就连国府的信仰，最开始也十分纯粹。 只不过，两种理念的践行者存在着天差地别。 周耀邦是纯粹的民族主义者，而非理想主义者。 对外，他可以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对内，那他就要以自家为第一要素了。 在不影响自身的安危情况下，他愿意竭尽全力支持他所认同的红党。 这方面，他和周耀庭相差无几。 “再看我大哥！” 扫了一军统当前最大的泄密文件，周耀邦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了几分。 “他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在国府内部简直是如鱼得水。”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清楚国府内部的游戏规则。” “所谓革命，在很多国府大员眼中，不就是给自己的巧取豪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嘛！” “国府内部新五子登科的解释，完美印证了这一点。” “大哥这个人其实也挺复杂的！” “他的优点很突出，他在抗战时期的功绩足以体现。” “但如果没有了外敌，他的缺点同样十分显著。” “政治只是他的手段，家人才最为让他重视。” 秉承领袖意志，体念领袖苦心！ 这是军统前身，力行社特务处的初衷方针。 吴老大研究了十五年，最终得出了一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结论。 反观昔日的周副处长，他一开始就对此深有感触。 在以权谋私方面，周副处长极具发言权，而且他的手段十分高明。 “其实我们两人的大哥很相似。” 视线转向不远处正在带孩子的李铭诚，周耀邦剑眉一挑。 “红党也好，国府也罢，他们才不在乎！” “你我这些家人，才是他们内心中最柔软之处。” “铭诚哥早已离开了中统，现如今只是专心于我们家里面。” “可我大哥不一样，他从力行社特务处时期开始，一直稳坐总部中枢。” “很多事情，他其实都能够看在眼中。” “比如说，当年老三和老五内斗一事。” “老三引大哥入局，借助他和老五曾经的间隙，暗戳戳阴了老五一手。” “可即便如此，并不代表老三身上的疑点彻底洗清。” “依照大哥的能力，他什么都没有发现才是真的不对劲呢！” 当年陈老五返回金陵城坐冷板凳，他又怎么可能不想着自救？ 最简单的办法，无异于咬死顾老三就是红党邮差。 当然，他的手段不可能如此粗糙。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之下，明着撕破脸皮只会让陈老五自己倒在内部倾轧之中。 理由很简单，周耀邦和淞沪系只是顾慎言当前的保护伞。 在此之前，人家可是给何敬之担任过贴身侍卫长呢！ 即便是现在，那位何总长与顾老三也没有断了往来。 军统淞沪系顶梁柱之一，何敬之岂能错过这种得力干将？ 抗战时期，周耀邦全权负责军统京沪杭三区大事小情。 顾老三疑似红党邮差一事，戴春风和周耀庭选择默契联手压下去。 毕竟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嘛！ 说白了，完全能够归咎于顾老三和陈老五内斗。 抗战结束，戴春风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顾慎言又被周耀邦安排在军统淞沪站负责人的位置上。 这使得戴春风既无暇，也无心关注。 戴机撞岱山后，周耀庭迅速掌握军统的绝对话语权。 再加上淞沪系手眼通天，老郑，老唐，老毛等人岂能不长眼？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他们谁都不比吴老大逊色半点。 倘若是小脓包，用针挑破很快就能够痊愈。 可如果大血包长在胸口上，任谁都要小心翼翼地维护着。 生怕有一天直接爆开，崩碎自己的心脏处的大动脉。 “这倒也是！” 明眸深处的笑意愈发灿烂，李宁玉仿佛小狐狸似得狡黠。 “那就直接回复大哥，请他不动声色就好？” 不得不说，环境当真最为养人。 明明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她在周耀邦面前仍旧恍若双十年华那般。 哪怕宁玉夫人平日里端庄大方，沉稳干练。 可她一想到自家男人亲大哥送回来的情报被国府得知后，她就忍不住眉眼弯弯。 第792章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作用！ 今时今日，郑耀先可绝非是断了线的风筝。 他先前的陕北之行，无异于是游子归家。 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份被毛龟视为功勋卓著投名状的情报可想而知。 请君入瓮，关门打狗，不外如是！ 李宁玉原本只是打算按照正常计划进行下去，可她男人显然要比她狡猾太多。 “不，老毛主动送上门来，咱们岂能辜负他的一片好意？” 莞尔一笑，周耀邦随手打了一记响指。 “晴子，给山城发报，推毛齐五上台！” 红党老家从陕北转移前往山西的宏观方向确凿无疑，可影子手中那份部署图纯属险境。 倘若国府按图索骥，只会一头栽进红党的口袋里面。 毛齐五从戴春风手中继承了影子这份遗产，那么黑锅干脆扣到他头上去。 一旦国府在陕北的战事失利，肯定需要有足够分量的人承担责任。 这种安排，不仅仅能够把周耀庭摘出去，同时也可以让他展现出一种不争权夺利的高风亮节。 届时，哪怕毛齐五被卖了个一干二净，他恐怕都要从心里面帮着新老板数钱呢！ 黄山官邸那位，也只会认为周耀庭一如既往的有分寸，绝不可能因为这份情报而怀疑到他头上。 “好的，大人！” 正在陪同小安璃鼓捣益智玩具的晴子，略带着几分可惜站起身来。 相比较于家族的事务来说，她更加愿意逗弄安璃这个小奶娃。 当然，晴子肯定不会耽搁了自己的责任就是。 她刚刚准备走出私厅，老德恰好迎面而来。 两人虽然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但彼此点头示意时脸上的神色都很热情。 “大人，池先生夫妇，以及港岛警队的三位华人探长到了。” 踩着仿佛用尺子丈量过距离的均等脚步，老德来到家主大人面前躬身一拜。 “人倒是挺齐的！” 微微颔首，周耀邦随口吩咐了一声。 “请他们去会客厅吧！” 侯爵大人坐镇港岛，俨然一副将这座城市视为自己封地的模样。 对此，鬼佬在港岛的头头脑脑们也很配合。 只不过，这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且还掺杂着一抹精致的灰色。 白道方面，即将履职的港督杨慕琦，以及警务处长麦景陶唯侯爵大人马首是瞻。 政务和警务体系之内，又有侯爵大人的家臣存在。 可他们所处的层次太高，无法直接将影响力深入市井坊间。 有些人虽然不入流，但同样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Good morning，侯爵阁下！” 听到会客厅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池诚赶忙带着所有客人起身问好。 “行了，这里又没有外人！” 听着池诚那一口流利的英文，周耀邦抬手一摆。 “大家都是同胞，没有鬼佬在场时，直接称呼我为周先生就好！” 嘴角噙着温和弧度，他径直朝着沙发主位走去。 “恭敬不如从命！” 拱手抱拳，池诚躬身从善如流。 “池诚拜见先生！” 先前在宁玉夫人的指挥下展开潜伏工作时，他就对侯爵大人的立场有所猜测。 可即便如此，池诚仍旧忍不住在心里面暗暗咂舌。 自己还是太保守了。 侯爵大人哪里是立场殷红那么简单啊！ 人家干脆就是根红苗正！ 现如今小鬼子早已成为了过去式，橘侯爵摇身一变成为了香橼侯爵，甚至用周耀邦这个本名来示人。 对于外人来说，只会感叹侯爵大人的手段之恐怖，谋略之长远，堪称当代合纵连横之典范。 比如说，眼下毕恭毕敬站在沙发前的三位港岛警队华人探长。 可如果换做池诚这种知晓内情的人，他只会对情报界当之无愧的传奇人物感到震撼。 “都坐吧！” 抬手虚按，周耀邦笑呵呵招呼了一声。 “老德，看茶！” 随即，他将视线落在了池诚夫妇身上。 “池先生！靳会长！” “说来惭愧，我还没有当面恭喜二位修成正果呢！” 池氏航运公司掌舵人，与港岛地下世界龙头兴和会的会长，本就是青梅竹马的关系。 用港岛的说法来形容，池家原本就是兴和会背后的大水喉。 然而由于战事焦灼惨烈，襄王虽然有意，可神女无心啊！ 准确来说，应该将性别换一换。 池诚一门心思积极参与红党地下组织的情报工作，哪里敢耽误佳人啊！ 直到现如今外战结束，这对青梅竹马总算修成了正果。 几个月前，池诚和靳香成婚的时候。 小鬼子固然已经投降，但港岛尚未一切尘埃落定。 摇身玩了一出变脸深喉戏码的侯爵大人，不方便出现在太过引人瞩目的场合内。 “先生您折煞在下了！” 正襟危坐，池诚双手搭在膝盖上。 “在下和拙荆成婚时，您和夫人不是专程派人送了一份贺礼嘛！” “这已经让在下和拙荆受宠若惊了。” 他保持着恭敬，但也不显生疏见外。 说白了，面前这位侯爵大人，无异于自己的上级领导啊！ 过于客套，反倒显得不美。 “靳会长，你们兴和会执港岛三合会之牛耳。” 轻呷一口茶水，周耀邦将视线转落在一旁收敛了所有锋芒的靳香身上。 “我今天请来的目的，你应该清楚吧！” 按照常理来说，池诚夫妇登门做客。 李宁玉也应该出面招待，或者将池诚的妻子请入内宅。 可此时这场茶会话，池诚反倒是兴和会靳会长的陪衬。 “还请先生海涵见谅。” 紧紧贴着自家男人，靳香目光灼灼，声音高亢。 “靳香出身江湖，为人又向来大大咧咧。” “最重要的一点是，靳香知道自己不是玩脑筋的那块料。” “有什么事情，还请先生您尽管吩咐！” “靳香代表兴和会上下定当尽心竭力。”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兴和会也绝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她先前不开口的时候，看上去丝毫不落大家闺秀半点下风。 任谁一眼望去，皆尽会认同池家少奶奶端庄大方。 可眼下靳香一开口，江湖儿女的豪爽本色立刻展露无疑。 第793章 今后的规矩，得改改了！ 自己妻子的大嗓门，使得池诚眼前当即一黑。 好在他早就已经习惯了靳香的性格，而且赶来橘庐前又专程叮嘱过。 自己妻子刚刚那番话，话糙理不糙嘛！ 对于池诚来说，别管面前这位侯爵大人的身份如何变化，他夫人都是自家组织的上线同志。 再结合这对贤伉俪在抗战时期的表现，配合支持侯爵大人的部署肯定没错。 最重要的一点，侯爵大人仁善之名远扬。 他对待自己人，可是向来从不亏待啊！ “无论是以前，又或者今后。” 轻轻拂茶，周耀邦的声音不咸不淡。 “我始终认为稳定，才是一座城市发展兴盛的核心要素。” “港岛重光，不代表所有事情全面恢复到战前。” “用坊间的说法，你们三合会也要生活，要吃饭！” “赌档和马栏，在所难免！” “可如果有人敢让烟馆重新开张，那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小鬼子的侵略行径罪不容恕，可侯爵大人麾下的鹰犬爪牙，在港岛境内反倒有些功绩。 最开始，橘氏一脉自淞沪境内芝麻开花节节高。 可十里洋场鱼龙混杂。 即便橘氏一脉成为了淞沪上空永不坠落的第二轮太阳，侯爵大人也无法强行压制住所有见不得光的势力。 汪伪汉奸，洋人鬼佬等势力加在一起，足以威胁到橘氏一脉的大局。 反观港岛，情况与淞沪截然不同。 战时，周耀邦只需要压制住小鬼子和港岛的黑社会便可。 战后，也不过是将小鬼子换成了昂撒鬼佬。 官面上，侯爵大人始终占据了法理地位。 地下世界中，侯爵大人的影响力同样非常恐怖。 一来现如今的港岛黑社会，完全没有几年之后那么庞大。 归根结底，国府眼下刚刚准备挑起内战。 在大规模溃兵进入港岛以前，本地帮派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二来嘛！ 侯爵大人手中可是掌控着一支精锐强悍的独立师呢！ 这支部队，既没有向国府投降，又没有跟随小鬼子撤退。 其最终归宿，明眼人一清二楚。 单单论及陆上武装力量，鬼佬的石岗军营都要排第二。 “三位阿Sir，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不等靳香做出反应，周耀邦的视线已然淡淡向后挪移下去。 请注意，侯爵大人要的是建议，而绝非意见！ 这个道理，能够在港岛警队内部混到华警最顶尖层次的三位探长岂能不清楚？ “大人，您言重了！” 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身来，余木点头哈腰陪着笑脸。 “在您面前，我们三个哪里敢以阿Sir自居啊！” “在下斗胆高攀，您喊在下一声阿木，这已经是在下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作为港岛重光后仅有的三位华警探长，余木，陈统，刘福三人无疑掌控着港岛警队华人警务人员的绝大部分话语权。 只可惜，华警现在连皮鞋都没有资格穿戴，他们在官面上的身份地位可想而知。 莫说是意见，他们就算有建议，也不敢在侯爵大人面前提出来啊！ 相比较于余木那份还算从容的表现而言，陈统和刘福两人更是谨小慎微。 虽然港岛警队内部现如今尚未设立总华探长的职务，但余木的资历和势力明显要超出陈统与刘福一线。 准确来说，他们两人联合起来都要逊色余木一筹。 可就算余木，眼下在侯爵大人面前亦是战战兢兢。 拉关系？攀交情？ 人家池大少爷是大水喉，是港岛名利场举足轻重的人物。 自己是什么？ 说得好听点叫探长，实际不还是警队第三等的差佬嘛！ “余Sir，你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抬手虚按，周耀邦莞尔一笑。 “归根结底，我们才是自家同胞。” “有些表面功夫确实需要做一做。” “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骑在你们这些华警头上的！” 现如今的港岛警队，被鬼佬分成四个组。 A组是洋人鬼佬，C和D组全部都是华人。 只不过，C组是港岛本地人，D组是身材更显人高马大的鲁警。 最后剩下的B组，则是大头阿三。 港岛名义上毕竟属于昂撒鬼佬治下，甚至就连周耀邦都披着远东香橼侯爵的昂撒皮呢！ 在这种情况之下，洋人鬼佬出身的警务人员身份，高人一等无可厚非。 然而那些大头阿三凭什么排在第二等？ 就凭他们满身的咖喱味吗？ 战前的港岛如何，侯爵大人管不着。 可重光之后的港岛，鬼佬官方都默认为这里是香橼家族的封地。 今后的规矩，必然要改一改了。 在座这三位华警探长，正是侯爵大人改善港岛风气的第一步。 “余Sir，刘Sir，陈Sir！” 正了正神色，周耀邦语重心长。 “你们三人现在是华警的表率。” “我很看好你们，希望你们无愧自己当前的位置。” 面前这三名华警探长的履历档案，在周耀邦眼中自然算不得秘密。 毕竟他执掌着港岛最大的情报系统，他门下的乙藏又在警队内部任职。 基于特殊记忆带来的熟悉性，周耀邦愿意给这三名华警探长一个快速进步的机会。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们能够守好分寸规矩。 否则的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 “多谢大人赏识提携！” 长身而起，跺脚立正，抬手敬礼，余木，刘福，陈统三人眼眸深处布满了喜色。 他们用着鬼佬军礼，嘴上却用自家传统表着忠心。 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瑕不掩瑜。 他们的激动，展现着他们的真切。 论及识人观色这方面，周耀邦几乎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伴随着三位华警探长的话音落下，池诚悄悄碰了碰自己妻子的手臂。 兴和会靳会长的反应确实有些迟钝，可她有一点很好。 那就是她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用，所以她现在很听自己丈夫的安排。 “唯先生马首是瞻！” 起身表态的动作稍稍慢了半拍，但这丝毫不影响靳会长的大嗓门。 第794章 八宝鸭再现江湖！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对于周耀邦而言，橘氏到香橼家族的平稳过渡，归根结底还是占据了时势所造就的天大优势。 将近五年的实质主导掌控，侯爵大人在这座城市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说是一张白纸，任由他挥墨涂鸦难免有些夸张。 但他想要在港岛定制什么规矩，下面的阻力几乎微乎其微。 总而言之，还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手段。 侯爵大人具备法理优势，他自身本就代表，并且直接掌握着强权。 只要再划分好蛋糕盘子，港岛这座城市自然是任他予取予求。 先前只玩高端局的侯爵大人，现在则是开始选择代言人涉及港岛的灰暗面。 一切有条不紊，按部就班，欣欣向荣。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 侯爵大人坐镇港岛，他撒出去的那张滔天大网，同时也为他带来了抗战胜利后最大的收获。 山城，沙坪坝林园，三号贵宾楼内。 影佐祯昭溜溜达达来到了大堂客厅，他走到门庭处，笑呵呵面向国府的卫兵。 “小兄弟，能否请你们今日当值的长官过来一下？” 这里原本是国府名义上的一号官邸，现如今落在了黄山官邸那位的名下。 偶尔小住，时常用来招待贵客。 比如说，花旗佬特殊，以及当下的小鬼子军官顾问团。 “好的，左先生您稍等片刻！” 卫兵抬手敬礼，并没有任何为难的意思。 首先，影佐祯昭在国府内部以中文名字示人，底层士兵哪里清楚他的根脚底细？ 左贞昭，即是他的本名汉化，同时又取自对家主大人忠心，日月可昭之意。 其次，能够住进这里的人物，又岂是普通卫兵能够得罪的？ 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过去，林楠笙一身美式小翻领军装，昂首阔步走进了客厅内。 “左先生可有什么吩咐吗？” 面上笑容纹丝不乱，林楠笙心里面的别扭同样始终不变。 知道你是九哥的死忠分子，可你这个中文姓氏也太巧了点吧！ 小林的知交好友，与影佐祯昭现在同姓。 “林上校言重了。” 微微低头致意，影佐祯昭脸上的神色如同春风般和煦。 “吩咐可不敢当，只是有些小事，想要麻烦林上校。” “鄙人离开淞沪已久，实在是有些想念淞沪地道的本帮菜。” “这山城虽然美食美景俱佳，但终究少了几分家乡的味道啊！” “不知可否请林上校奔波一二？” “筹备一桌地道的本帮菜？” “如果有可能的话，再加上一道八宝鸭就更美了。” 一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得低头啊！ 二来嘛！ 他这个昔日的梅机关机关长，岂能不认识自家大人麾下比埃尔洋行的徐立文徐经理？ 更何况，他和家族同僚们在山城之内与外界联系的渠道，正好就落在军统淞沪系成员的身上。 “应该的，请左先生稍等！” 莞尔一笑，林楠笙连连点头。 “鄙人马上去筹备！” “最早中午，最迟晚上，一定让您品尝到心心念念的八宝鸭。” 八宝鸭在橘庐情报系统内很特殊，以前是与顾慎言接头的信号，现在又是影佐祯昭和顾慎言学生接头的信号。 简短一番寒暄过后，林楠笙看似步伐仍旧平稳，实则他的心里面已然泛起了浓浓的警惕感。 他，方嘉树，再加上宫庶，三人负责军统在林园的安保工作。 按理来说，影佐祯昭等人属于冈村老鬼子领衔的外籍军官参谋顾问团，专司针对红党部署作战一事。 他们属于军委会的核心，上面那些军方要员又向来看不上军统这种半吊子。 只不过，军统现在的老板非同凡响啊！ 正常情况之下，冈村老鬼子他们应该由山城的戍卫部队核心负责保护。 恰好，周耀庭不仅仅是军统局长，更兼着这方面二把手的责任。 他赶赴港岛观礼的时候，在自己亲弟弟家中与影佐祯昭有过详细交流。 职权范围之外，他都对自家人非常用心，况且眼下正好是他的便利之内呢！ 不管军统是否属于纯粹的军方部门，林楠笙和方嘉树的上校军衔货真价实，宫庶肩膀上也扛着两粒花。 在周副司令背书的情况下，轮班负责林园的安保工作合情合理。 如此一来，红蓝对峙阶段最大的泄密事件闪亮登场。 作为小鬼子谍报系统出身，而且还是情报界排得上号的特务头子。 影佐祯昭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毕竟他以前可不是什么关系户，而是一步一个脚印爬到小鬼子情报系统核心的精英。 橘庐的情报系统，又融汇了小鬼子和军统的情报工作之精髓。 两相结合之下，影佐祯昭以一手家族内使用的速记方式，送出了他亲身参与的绝密情报。 一盘八宝鸭，致使国府最高军事会议的部署付之东流。 黄山官邸那位准备对红党的第十八集团军和新编第四军的主力动手，然后再分区围剿。 在这场会议中，冈村老鬼子带领军官参谋顾问团的核心成员列席。 曾任小鬼子第十三军司令官的影佐祯昭，以及第二十三军司令官的楠木实隆当仁不让。 他们俩不仅是小鬼子军官顾问团的核心高层，更是黄山官邸那位眼中的自己人啊！ 无独有偶，不仅仅影佐祯昭等橘庐忠臣良将在行动，其他方面同样有相关消息开始向橘庐汇总。 理由很简单，影佐祯昭都可以参加的军事会议，岂能缺少了周副司令的身影？ 会议结束的第一时间，一封绝密电报当即自山城漱庐密室发出。 跨过千里江山，直入港岛橘庐的电讯楼内部。 除此之外，还有红党打入国府内部的情报特工正在活动。 风筝也好，邮差也罢，乃至于杜鹃，那都是红党针对军统的王牌特工。 国府的组织结构何其庞大，其内部的秘谍怎么可能只有这些军统将校？ 可不管哪一个方面，这份情报在电文上的汇聚之处，始终都是港岛橘庐。 橘庐情报系统，红党南方局老鬼同志的核心小组，实际上都在这里。 两套班子，一帮人手。 第795章 终究是屁股决定了待遇！ 由于各方绝密电报一封接着一封，周耀邦和李宁玉两人干脆坐进了李铭诚的办公室里面。 “这不对啊！” 逐张翻阅着电报纸，李宁玉俏脸一沉。 “情报都已经传出来了，商行和大哥那边的人手都已经上路。” “怎么老林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这种针对国府最高军事会议部署的绝密情报，只要红党的情报特工成功授意以后，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送往红党老家。 路线无需经过港岛橘庐，但相应的渠道路线必然离不开老鬼同志。 一来她是红党南方局情报系统的核心负责人，二来她可以行使兴邦集团的便利。 哪怕不走兴邦集团的路子，也能够进行更深层次的掩护嘛！ 结果直到现在，自家大哥和家臣都已经安排了实体情报送往兴邦商社，怎么组织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啊？ 类似这种由黄山官邸那位亲自主持的会议，李宁玉很清楚组织南方局隐藏在其中的情报特工是何许人也。 新任山城地下组织负责人的履历能力，她这边又非常了解。 对方绝非袁农那等蠢货，不可能在这种绝密情报上面出现差错。 “可能是交通员出了意外。” 周耀邦同样面沉如水，但他始终保持着稳重镇定。 “通知山城地下组织自查，并且准备好接应最高军事会议内部隐藏的那名速记员同志吧！” 基于开诚布公，亲密无间的合作理念，周耀邦很清楚红党南方局在国府高层部门的暗线。 当然，这其中也包含着周耀邦的特殊记忆存在。 那位凭借精湛速记本领，深得黄山官邸那位器重信任的传奇女特工，仅仅只是其中一员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红党出身的国府高层将领暗中奋斗。 这些人干脆如同周副司令和影佐祯昭那般，有资格直接列席参加会议。 他们的相关资料，周耀邦有资格接触到。 只不过，这些红党将领虽然属于南方局，但他们其实处于单线运作状态。 如非必要情况，李宁玉也无法干涉过问。 毕竟他们的身份很特殊，工作又不仅仅局限于情报方面。 甚至就连整个红党南方局，同样绝非单纯的情报系统那么简单。 李宁玉也好，顾慎言也罢，只是情报这条线的核心成员而已。 那些高级将官的暗线，不需要橘庐过多关注。 这倒并非是不关心，而是没有必要。 有资格正式列席这场军事会议的人员，要么是备受黄山官邸那位器重，要么就是他的绝对心腹。 即便会议内容泄密，也不可能直接危及到他们的身份。 这一点，与周耀邦昔日的橘侯爵身份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说白了，这种情况很符合刑不上士大夫的古意。 归根结底，就是特权阶层的能量。 怀疑可以，但如果想要针对，那就必须掌握如山铁证。 相比较而言，那名负责速记的女特工反倒最为危险。 她看似能力不凡，实际地位很低。 一旦红党的交通员出了问题，国府特务机构完全可以先拿人，再调查。 由于袁农那个蠢货被解职，山城地下组织更换了更加成熟老练的负责人。 交通员直接拿到速记情报员提供的原件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出现。 可那名速记情报员自身分量不足，她必定会进入国府特务机关的初步怀疑甄别范围之内。 等到进入审讯室以后，结果实在是难以预料啊！ “好，我马上安排下去！” 重重地点了点头，李铭诚立刻付诸于行动，他并没有等候李宁玉表态的想法。 他固然极其重视自己的亲妹妹，但他更加明白应该如何在橘庐内自处。 与此同时，李宁玉本人也无心干涉自家男人的部署。 别看风筝，杜鹃等特工潜伏在山城军统总部，甚至就连中统那边也不乏坚冰等同志。 可如果这些潜伏特工主动探查内部情况，岂不明摆着告诉军统和中统，自己存在问题嘛！ 对于潜伏在敌营深处的自己人来说，在这种事情上，唯有以不变应万变最为稳妥。 更何况，现如今中统行动处损失惨重，暗线坚冰已然乘势而上。 军统那边更加简单，从上到下多的是自家人。 倘若交通员当真出现意外，后续必定会有风声传到自己人的耳中。 纵使在国府内部，还有二厅和政学系等情报组织。 可是在这些部门中，军统和中统的探子更多。 就算国府其他的情报系统过年吃了顿饺子，相关消息也瞒不过军统和中统的耳目。 如此盘根错节之下，最终仍旧会被橘庐所知晓。 周耀邦深耕情报界多年，李宁玉同样也不是什么新丁。 夫妻两人无需通气，早已到达了心有灵犀的默契程度。 正如同周耀邦和李宁玉的信心十足，山城地下组织的意外情况，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他们夫妻两人手中。 罗家湾十九号，军统主任秘书办公室内，毛齐五亲自将军统六哥迎了进来。 “毛座，您这是怎么了？” 双手背在身后，郑耀先溜溜达达仿佛回自己家一样。 “火烧屁股了？” 这倒并非是他靠上新老板以后骄纵跋扈，落井下石踩毛齐五一脚。 恰恰相反，这才是军统六哥在家里面的本色。 除去戴老板和周副局长以外，他向来不在乎军统内部的其他山头。 眼下少了一个戴老板，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嘛！ “老六啊，你可别拿哥哥我开玩笑了！” 一把扯住郑耀先的手腕，毛齐五拖着他来到沙发旁并肩坐下。 “快请坐！” 他满面红光，丝毫没有将郑耀先的打趣放在心上。 或者说，毛龟最擅长一个忍字。 这点调侃，浑不在意啊！ “我知道六弟你平日里喜好小酌几杯。” 亲手斟茶，老毛无愧于军统的大内总管。 “这不是，哥哥我从兴邦商社那边弄到了几瓶紧俏货。” “品质没得说，只是我不好这口洋玩意。” “好酒就要配行家，今晚你我兄弟不醉不归。” 长袖一甩，那真是滴水不漏啊！ 第796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郑耀先上下打量了毛齐五一番。 “毛座，老话常说。” 他接过茶杯放在一旁，连连咂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您有什么吩咐，还是直言吧！” “要不然的话，别管您这几瓶酒怎么样，我老六实在是不敢贪杯啊！” 我肩膀上扛着三粒花，你也没有带上将星啊！ 更何况，我正处在蒸蒸日上的进步道路中，你老毛反倒开始走下坡路了。 有什么事情，大家还是开门见山吧！ 人情往来？没那个必要！ “六弟，你看你，又同哥哥我见外了不是？” 脸上笑容丝毫不变，毛齐五双手一拍大腿。 “哥哥我确实有求于你，但也是真心请你开怀畅饮啊！” 他起身直奔自己书桌后面的柜子，从底部翻出了两瓶包装精致的洋酒。 “你若对哥哥我的心意有所误会，你大可以现在就拿着这两瓶酒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嘛！” 将洋酒推到郑耀先面前，毛龟一脸情真意切的神色。 “毛座，不是兄弟我不给您面子。” 莞尔一笑，郑耀先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 “这玩意拿着烫手啊！” “这要是被下面的弟兄们看到，传出去影响不好嘛！” 当然，伸手不打笑脸人。 老毛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他总归要看一看对方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毛座，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正了正神色，郑耀先抬手一引。 “力所能及范围之内，我老六绝不推辞！” 能力多大，范围多小，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结果嘛！ “好！” 竖起一根大拇指，老毛时刻不忘悄然笼络着郑耀先。 “我就知道六弟你是个爽快人！” “你也知道，我老毛位卑言轻，全赖戴老板生前信任器重。” “可说白了，我老毛也不过就是戴老板的一个传声筒而已。” “拉大旗，扯虎皮，替戴老板看家护院罢了！” 眼见得毛齐五东拉西扯，仿佛要同自己交心那般。 郑耀先也没有感到不耐烦，他笑呵呵陪着老毛开始唱大戏。 “看家护院，那也是一种本事啊！” “遇上贼上门，你得有一副好牙口不是？” 仍旧是夹枪带棒的调侃，他倒是要看一看老毛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 “六弟啊！” 专程挪动身体靠向郑耀先，毛齐五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倒从细微之处展现着自己的亲近态度。 “你刚刚才从红党的地盘上回来，对家里面的情况还欠缺几分了解。” “戴老板失踪时，家中人心思异！” “远的不提，单单说咱们山城总部吧！” “我老毛不过勉强扛了一副上校军衔，距离老郑和老唐相差甚远。” “戴老板尚未有准确的消息传回来，他们就出现了争权夺利的苗头。” “你也知道，军统是戴老板带着咱们这些弟兄们，用一具又一具遗骸打造的家业。” “把牺牲弟兄们的鲜血积攒起来，甚至可以把整条嘉陵江染红。” “戴老板在时，你我这些弟兄们，配合着局座，辅佐戴老板开疆扩土。” “结果戴老板刚刚失踪，有些人就彻底坐不住了。” “若非校长应命，钦点了局座重回军统主持大局。” “现在的军统，恐怕早就已经四分五裂了。” 说到这里，他拱了拱手，佯作一脸感激神色。 “托六弟你的福！” “你带回来的那份情报，让我在局座面前稍稍露脸。” “局座为人有厚道仁善，并没有因为我老毛是先老板的旧人，就把我一脚踢开。” “恰恰相反，局座还给了我进步的机会。” “正如同六弟你刚刚所说那般，影响很重要啊！” “局本部有些风声，我相信你老弟也心知肚明。” “有很多人看不起我老毛！” “他们讽刺我内勤没做过处长，外勤没做过站长。” “哪怕局座愿意给我老毛机会，我也得先拿出功绩不是？” 不等郑耀先有任何反应，毛齐五正了正神色，语重心长继续开口。 “早在抗战时期，局座和戴老板就密切无间。” “眼下戴老板故去，咱们这些弟兄自当唯局座马首是瞻。” “可是人就分一个亲疏远近。” “照家里面现如今的局势来看，淞沪系必然是局座的嫡系。” “六弟你和淞沪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顾三哥和明大少爷等长官，那都是你和老四的结拜兄弟。” 毛齐五勉强敢凭借资历托大，称呼郑耀先一声六弟，徐百川一声老四。 可其他外放的八大金刚，清一色肩扛少将军衔。 倘若双方见面，他都是必须主动打立正的那一方。 直接喊这些人在军统内部的称号？ 毛龟深谙忍等狠三字精髓，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分尊卑的僭越之举？ “就我老毛十三不靠。” 抬手搓了搓圆润脸颊，毛齐五眼神殷切诚恳。 “承蒙校长和局座都是余杭人，稍稍占了几分同乡的名声。” “可实际上，你我兄弟大差不差，你我都不是淞沪系成员。” “即便同为局座尽心用命，终究还隔着一层纱呢！” “你我兄弟之间，自当抱团取暖啊！” “眼下我老毛缺少资历功绩，六弟你又能力出众。” “我这边正好有一个机会，你我携手合作，共同在局座面前露一次脸，岂不美哉？” 一番明里暗里的拉拢过后，毛齐五总算进入了正题。 “毛座，别再给我戴高帽子了。” 嘴角微微翘起，郑耀先心中一紧，表面上却仍旧一脸轻松惬意的神色。 “小心我尾巴翘到天上去啊！” “有什么吩咐，还请您直言！” 老毛要功绩，而且手里面又握着一份机会。 其背后，是否与自家组织有关？ 郑耀先无心和老毛联手，毕竟他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承蒙自家九哥的关照，自己在军统内部的地位稳如泰山。 此时此刻，他只在乎毛齐五口中的机会，是否会危及到自家组织的工作运转。 如果单纯涉及和老对手中统的斗争，他老毛可不至于如此重视啊！ 归根结底，军统和中统的矛盾终究上不得台面。 第797章 请外援？准备锄奸才对！ 毛齐五一门心思向新老板靠拢，可他又无法融入淞沪系之内。 这倒并非他舍不下脸面，而是淞沪系的大佬全部都在总部以外任职啊！ 别看他和郑耀先东拉西扯那么多，看上去仿佛在推心置腹那般。 实际上，他只能接触到郑耀先和徐百川的关系。 有些事情，总归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 先前呈送影子传回来的那份情报时，新老板给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老毛本就是戴春风生前最精明的那根毛，他自然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紧紧追随新老板的步伐毋庸置疑，但孤身一人终究独木难支。 投入淞沪系门下又缺少门路。 毕竟他总不能发电报到淞沪和金陵，告诉顾老三与明老七，我老毛想给你们养老吧！ 相比较而言，拉拢郑耀先最为稳妥。 反观徐百川，他看似在八大金刚之内的排序高了郑耀先两头。 但那只是虚名而已！ 在徐老四手底下，可没有宋孝安和赵简之这等绝对的死忠分子啊！ “是这样的！” 面色一肃，毛齐五双手十指相扣，缓缓靠在了沙发上。 “我的人秘捕了一名红党交通员。” “他从曾家岩五十号出来，准备借道西京前往红党老家。” 老毛大权旁落，眼下放屁都不带响。 可他终究代为执掌江山系多年，手底下肯定有些人能够动用。 精锐谈不上，却足以做些简单的活计。 “身份，确定吗？” 心中一紧，郑耀先表面上不露声色。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好在自己这边有能力应对。 眼下军统内部潜伏着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上校，再加上一位值得信任的中校。 营救一名被捕同志，算不得多么棘手的问题。 毛齐五显然不清楚郑耀先内心的想法，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在他身上还隐藏着红党的至高机密。” “这应该是红党特工最新收集到的情报。” “一旦让他的阴谋得逞，我老毛想一想都感到汗毛耸立啊！” 国府对红党动手的趋势愈发明显，各方大动作不断。 无论哪方面出现情报外泄，那都是捅破天的大案要案啊！ “毛座，您需要我怎么做？” 一副栩栩如生，意兴阑珊的神色，郑耀先仿佛浑不在意那般。 虱子多了不压身！ 反正他鬼子六，明面上早已成为了红党的眼中钉，肉中刺。 料理一个红党交通员而已，手拿把掐的事情。 “撬开他的嘴巴！” 拍了拍郑耀先的肩膀，毛齐五挤眉弄眼。 “挖出红党这份绝密情报的内容！” “六弟，你我能否在局座面前露脸，可就完全仰仗你接下来大展身手喽。” 既然分不出尊卑上下，那么就同穿一条裤子嘛！ “请毛座放心！” 长身而起，郑耀先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这两瓶酒，我老六喝定了！”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毛齐五的讥讽，嘲笑他这个军统毛龟做青天白日梦！ 然而落在毛齐五眼中，这反倒是鬼子六准备对红党下狠手的征兆。 “痛快！” 双手一拍大腿，毛齐五起身伸出了右手。 “一切，可就全仰仗六弟你了！” “带你功成圆满，我老毛请你酣醉一场！” 两人看似蜜里调油那般友好握手，实则红党风筝已经开始筹备如何从背后捅军统毛龟一刀了。 离开毛龟的办公室，郑耀先直奔望龙门看守所。 等他进入审讯室后，毛齐五的人也已经同赵简之做完了交接程序。 除此之外，还有军统行动处的副处长宫庶陪审。 郑耀先知晓宫庶的可靠程度，这是几次配合所形成的默契。 对方只遵九哥号令，不在乎红蓝斗争。 既然如此，郑耀先肯定要将他带上搭一把手。 若非林楠笙已经调任甲室主任一职，他筹备营救行动将更加方便。 只可惜，风筝一心营救自家同志。 偏偏他心中自家同志的反应，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 哪怕郑耀先正在筹备营救计划，他也必须要做一做表面功夫。 结果仅仅只是一番虚张声势，尚且没有动真格的手段，被秘捕的交通员吴福竟然直接叛变了。 审讯室门外，郑耀先正在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雾时，宫庶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怎么样了？” 看着自家九哥麾下小兄弟的铁青脸色，郑耀先不由得双眼微微一眯。 “六哥，一切进展顺利。” 背对卫兵，宫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可他汇报时反倒充满了雀跃欣喜。 “这就是一个纸糊的样子货！” “随便吓唬了两手，他就准备开口了！” 他无心红党和军统如何明争暗斗，但他现在已经明悟了自家九哥的态度立场。 一名接触过红党绝密情报的变节者，其危险性可想而知。 突如其来的噩耗，使得郑耀先瞳孔骤然一缩。 自家同志，不对！ 准确来说，应该是审讯室里面那个软骨头，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计划。 好在郑耀先的心性城府足够老辣，同样没有露出任何异常。 “这样吧！” 抬脚将烟蒂碾灭，郑耀先俨然一副为军统，更为国府尽心竭力考虑的表现。 “你先去请方处长过来一趟。” “我们听一听他的供词，然后再上一点手段。” “两相对照，才能保证他的供词真实有效嘛！” “这么多年来，红党可没少玩手段。” “佯作投诚后交出假情报者，大有人在啊！” “稳妥一些，总归无大错嘛！” 可他的声音，落入宫庶这个有心人耳中，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意思。 山城军统总部情报处的副处长方嘉树，那可是一位玩弄医术的高手啊！ 最为重要的一点，宫庶先前配合过方嘉树所下达的命令。 对方那殷红的底色，无异于披在了宫庶的脸上。 请他过来保证审讯的可靠有效？ 扯淡，锄奸还差不多！ “请六哥放心！” 重重地点了点头，宫庶快步越过了郑耀先。 “我马上亲自回总部跑一趟！” 与此同时，郑耀先与他背道而驰，前往审讯室内暂时叫停审讯工作。 第798章 总不能军统三位处长都是红党吧！ 罗家湾十九号，情报处副处长办公室门前。 “梆！梆梆！” 抬手敲门，宫庶脸上的笑容如同往常那般。 “嘉树哥哥，忙着呢？” 寻声抬头，方嘉树赶忙起身绕过办公桌。 “是宫庶啊！” 招了招手，他脸上的神色同样非常热情熟络。 “快进来坐！” 大家同出于军统淞沪系，而且又共同在军统总部并肩战斗。 哪怕宫庶并非是真正的己方同志，可他是九哥所信任器重的弟兄啊！ 自家九哥和自己顶头上线是一家人，而且九哥又对组织鼎力相助。 他们这些在军统总部心照不宣的弟兄们，自然也是亲如一家。 “打扰哥哥了！” 微微欠身，宫庶的礼数十分周到。 虽然审讯室那边的情况很严峻，但也不必急于一时。 每逢大事心静气！ 况且，审讯室的一切尽在他们掌控之下，不至于乱了分寸。 “这算什么打扰啊！” 莞尔一笑，方嘉树将宫庶引往沙发处。 “坐下喝茶！” 倒茶招待客人的同时，他上下打量了宫庶一番，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打探心思。 “对了，你们行动处不是正在执行任务吗？” “你怎么有空闲时间跑到我这里来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行动处神神秘秘，方嘉树这边又岂能一无所知？ 既然好奇，那就直接询问嘛！ “说来惭愧，小弟其实是来请哥哥您出山相助的！” 双手扶着茶杯，宫庶直言不讳，娓娓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哥哥您的医术药理，在咱们军统那是闻名遐迩。” “这不，老毛今天刚刚向六哥移交了一名被秘捕的红党交通员。” “老毛说对方接触过红党的绝密情报，求六哥帮忙撬开的嘴巴。” 听到这里，方嘉树端起茶杯的动作明显有了一瞬间停滞。 组织的交通员被毛齐五秘捕，而且还掌握着内部的绝密情报？ 这件事情确实不容小觑，但还算不得棘手。 既然郑耀先和宫庶已经参与进去，同时又负责着审讯工作的主导权。 这无异于事态局面尽在己方的掌控之下，想办法展开营救便是。 眼下宫庶登门，不过就是由自己去审讯室走一个过场，然后再联手筹备行动罢了。 面色沉稳，心中平静，然后宫庶接下来的话音，立刻给了方嘉树一记当头棒喝。 “我原本此人一如先前的红党成员那般，全部都是铁骨头。” 正了正神色，宫庶一语双关。 “结果谁曾想到，我刚刚吓唬了他几句，他就喊着哭着要招供。” “六哥担心有诈，为了稳妥起见。” “专门让我来请哥哥您出马，为后续的口供添一道保险。” 怎么稳妥？如何保险？当然是除掉那个叛徒最为稳妥保险啊！ 这项任务，显然落在了可以借用职务之便的情报处方副处长身上。 “我明白了！” 面色一肃，方嘉树放下刚到嘴边的茶杯。 “喂？特技室吗？我是方嘉树！” 他快步起身直奔自己的办公桌，抄起一部内线电话，沉声下令。 “立刻提取十支东莨菪碱，以及一副审讯器皿送到我的办公室内！” 挂断电话后，方嘉树并没有空座枯等。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从下方保险柜里面取出了一副不记名的注射器，以及两支安瓿瓶。 这其中，同样存放着东莨菪碱，只是容积远远大于军统特技室所储存的审讯药物。 军统药物审讯中的安瓿瓶规格，每支从1cc到5cc不等，通常都是一支1cc。 可他手里面这两支安瓿瓶，一瓶就是20cc。 显而易见，前面那道命令是为了入账，后面这些黑货才是真正的杀招。 身为军统情报处的上校副处长，背后又有局座支持信任。 再加上自家九哥那边手眼通天的渠道，秘密夹藏一些私货简直易如反掌。 准备好50cc剂量的东莨菪碱，铁打的骨头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审讯室。 届时，就算毛齐五进行尸检，同样无法怀疑到他们这些人身上。 50cc东莨菪碱注射必死无疑，10cc东莨菪碱属于合理的药物审讯程序。 依照当前情报界主流的尸检技术，最多可以确定死者是因为东莨菪碱注射过度死亡。 具体的剂量大小，根本没有技术可以证实。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那名叛徒扛不住10cc又岂能怪罪负责审讯的人员？ 最重要的一点，方嘉树可不是军统底层的大头兵，也不是那些纯粹医生出身的辅助人员。 他是军统上校副处长，是淞沪系在局本部的骨干力量。 想要用这种意外来处理他？ 莫说老毛，就算老郑和老唐联手也无济于事。 准备好锄奸手段后，方嘉树面色如常返回会客沙发处。 他和宫庶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开始东拉西扯。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特技室将所有器皿和药物顺利送到了方副处长的办公室之内。 亲自将药箱拎在手中，以此来展示自己对这些药物的重视程度。 随即，方嘉树和宫庶两人联袂走出了军统总部办公大楼，驱车直奔望龙门看守所而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不见任何检查程序展开。 宫庶引领着方嘉树，闲庭信步般来到了关押那名叛徒的审讯室门外。 “六哥，家伙事都带齐了。” 抬手一亮药箱，方嘉树嘴角噙着温和浅笑。 “怎么做，您直接吩咐吧！” 组织内部出现叛徒，固然让他满心痛恨。 可眼下当着很多纯粹军统成员的面前，他绝不会露出半点异样神色。 “哈哈哈，接下来可全仰仗嘉树老弟你镇场子喽！” 朗声一笑，郑耀先解下了自己身上披着的将校呢，将其抛到了赵简之的怀中。 “简之，你带着弟兄们先下去吧！” 为了防止情报外泄，处长级长官单独审讯红党交通员本就合情合理。 即便审讯目标死在了药物之下，那也是对方自己走背字。 他们三人相互之间，完全可以成为佐证。 毕竟一个人可能存在赤化嫌疑，总不能军统三位处长都是红党吧！ 第799章 方副处长双手一摊：怪我咯？ 稍稍加快步伐，宫庶上前推开审讯室铁门，郑耀先和方嘉树两人联袂走进其中。 前者直奔一脸恐惧的红党叛徒，后者开始摆弄随身带来的杀招。 “哐当！” 确认审讯室门外再无外人以后，宫庶重重关上了铁门。 沉重的声响炸裂，使得垂头丧气缩在椅子上的红党叛徒瞬间打了个冷战。 “长官，我招供！” 战战兢兢起身，叛徒吴福满脸惊恐与祈求。 “我全都招……” 然而还未等他的话音落下，宫庶已然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就在吴福挣扎着准备爬起来的时候，宫庶一把薅住他的领口，领着他朝审讯椅走去。 “没问你的时候，你给我老实一点！” “红党不都是一堆硬骨头吗？” “怎么出了你这个软蛋，看着让人心烦！” 昔日敢在小鬼子地盘上，带队割掉小鬼子情报机关少佐的主，怎么可能是什么温文尔雅之辈？ 其实在宫庶的骨子里面，充满了心狠手辣。 他出身军统，不至于对自家弟兄下杀手。 他又忠于九哥，也不可能对铁骨铮铮的红党成员动真章。 可如果换成面前这种变节者，以及中统和小鬼子那等敌人，宫庶杀起人来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这间刑讯室，可是来过不少的红党成员，其中不乏女的。” 随手从刑具架上拿起一根鞭子，郑耀先用鞭尾挑起了吴福的下巴。 “你连个女人都不如！”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吴福的鄙夷，甚至连直接触碰这个叛徒都嫌脏了手。 扛不住酷刑有情可原！ 作为行内人，郑耀先很清楚常人的意志其实存在着极限。 倘若易地而处，他都未必能够保证自己咬死了不开口。 一旦进了刑讯室，找机会速死才是真正的解脱。 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至于被吓唬两句就尿裤子吧！ 深耕情报界多年，郑耀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软骨头。 “怕死，你进什么红党啊！” 反手一鞭子抽在吴福身上，郑耀先冷哼一声。 “说，你的身份，你的任务！” 除掉叛徒简单，但他必须弄清楚毛龟口中那份红党至高机密的玄机。 组织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这可比弄死一个叛徒更加重要。 “我是交通员，负责从曾家岩五十号取一份情报。” 眼泪混杂着鼻涕倾盆而下，吴福痛得呲牙咧嘴，却又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耽搁怠慢。 “然后取道西京，将情报送往陕北。” 他这副不堪表现，使得郑耀先心里面的怒火愈发难以压制。 只不过，郑耀先并未再继续下狠手。 理由很简单，所有参与审讯的人员都知道吴福就是一个软骨头。 倘若将他打的太狠，反倒会在他身上留下可疑的痕迹。 “什么情报？” 扯过一张椅子坐下，郑耀先轻轻拍打着手里面的鞭子。 “是一份会议纪要。” 眼神躲闪，吴福如同筛沙子那般和盘托出。 “是最近一次国府军委会最高会议的记忆。” “黄山官邸那位准备在半年内，击溃第十八集团军和新编第四军的主力，然后分区围剿。” “其中包含了军事部署，以及兵力分配。” 这种国府最高机密，竟然能够被红党的交通员掌握。 其背后只能说明一种结果，在军委会最高会议内潜伏着自家的同志存在。 一时间，哪怕不属于红党的宫庶，眼眸深处也不由得浮现出了惊骇神色。 “你他娘的记性这么好？” 任凭郑耀先再怎么克制，他也难以压制自己心中的熊熊怒火。 “管家给东家报账呢？” 长身而起，他一把薅住了吴福的头发。 “说，那份情报在哪？” 他懒得在和叛徒过多交流，赶紧弄到那份情报的下落，免得被毛龟事后查到。 只要吴福交代清楚，立刻送他上路！ “你们在抓我的时候，我路过了一个防空洞。” 继续倒豆子般声泪俱下，吴福最终再无任何价值可言。 “我担心人赃并获，把情报藏在里面后才继续逃跑的。” 愤愤松开他的头发，郑耀先不屑再多看他一眼。 这个时候，早已急不可耐的方嘉树，举着一支注射器稳步向前。 并非特技室提供的那种，而是他的个人私货。 整整48cc的东莨菪碱，被方嘉树分批次注射进入叛徒体内。 留下2cc无伤大雅，同时也可以展现他这位药物审讯高手的分寸。 整个注射过程中，吴福如同被宰的年猪那般不断嚎叫。 只不过，宫庶先前的准备工作非常妥善，将他死死锁在了审讯椅上。 与此同时，宫庶还帮着方嘉树按死了吴福，让他的挣扎纯粹在做无用功。 眼见得组织叛徒开始精神恍惚，方嘉树迅速拆掉针头和推杆。 将针头放入注射器内部后，他重新装好推杆，将最后的证据直接藏在了自己身上。 至于那两支超量的安瓿瓶，早就已经被他销毁于赶来的路上。 接下来，只要等待吴福因为注射东莨菪碱过量死亡便可。 凭借方嘉树的职务身份，再加上郑耀先和宫庶两人的掩护。 谁敢怀疑吴福之死，背后是方副处长动的手脚，又有谁敢对方副处长搜身检查？ 待到毛齐五那边收到风声时，方副处长必然早就已经完成了善后工作。 审讯室内的三位军统处长，确实没有达到悉数都是红党成员的地步。 但如果用两位半来形容，那绝对毫不过分。 “六哥，尘埃落定了！” 眼见得吴福嘴角连连淌着白沫，方嘉树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依照他的经验来判断，就算这个叛徒被运到医院抢救，其结果也无济于事。 “来人！” 故作一脸气急败坏神色，郑耀先一鞭子抽在了审讯桌上。 紧接着，宫庶快步朝着审讯室门外跑去。 赵简之等人奉命远离审讯室，哪里是郑耀先一嗓子就可以召唤的？ 跑腿这种事情，肯定要有场中的小字辈时务知趣啊！ 等到赵简之带着军统弟兄赶到审讯室以后，最终只能把视线落在了双手摊开，一脸无辜神色的方副处长身上。 第800章 龟公馆内虚与委蛇 方副处长亲自下手，吴福这个叛徒哪里有机会被送往医院救治？ 人还没有被抬出望龙门看守所，气息已然彻底断绝。 先于医务室临时停放，然后在傍晚时分被丢进了乱葬岗。 华灯初上，神仙洞戴公馆内摆出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准确来说，现在应该是龟公馆才对。 毕竟这里的女主人不在家，十有八九给男主人戴绿帽子去了。 “六弟，嘉树老弟，宫老弟，快请入座！” 毛齐五一副面和心善的模样，热情招待着导致他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三位处长进入餐厅。 绿帽子？哪里有甩开头顶上这口黑锅更加重要啊！ “毛座，老六惭愧啊！” 扫了一眼白天见过的酒盒包装，郑耀先佯作出一脸愧疚神色。 “您这两瓶酒，老六实在是无颜入口啊！” 他大概能够猜到毛齐五今晚的宴请深意，同时也愿意顺水推舟。 可不管怎样，他都必须做一做表面功夫。 “六哥此言差矣！” 不等毛齐五开口，方嘉树已然接过了话锋。 “吴福之死，责任应该归咎于小弟才是。” “实在是小弟下手不知轻重，竟然让如此重要的红党成员死在了审讯室内。” 表面看来，他好像准备承担吴福之死的责任。 实际上，方副处长岂能让这口黑锅落在自己头上？ “不过有一点，小弟实在是满心疑惑。” 双手一摊，方嘉树的推卸之词紧随其后。 “按照常理来说，8cc的东莨菪碱根本不会致命。” “哪怕小弟将特技室送来的那十支安瓿瓶全部用上，他最多也就是神志不清一段时间而已。” “难道此人当真是弱不禁风到如此地步？” “三两针下去，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看着自己的两位同谋坟头烧报纸，宫庶心中暗笑不已，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 吴福死于东莨菪碱注射过量，由情报处的方副处长提供技术支持。 整个过程中，方副处长又已经做好了功课。 自己和六哥只是正常走审讯程序而已，大家谁都没有问题，这口黑锅根本扣不下来嘛！ “嘉树老弟言重了！” 连连摆手，毛齐五脸上笑容如常，他反倒主动开始为方嘉树开脱。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耐药性肯定大不相同。” “吴福之死，完全就是一场意外。” “怪只怪他命里该绝于此啊！” 要知道，吴福被证实死亡以后，可是由他亲自下令丢进乱葬岗的。 在毛齐五看来，吴福之死无非有两种可能。 一来是意外，二来是有红党潜伏特工锄奸。 后者的希望最小，毕竟吴福临死前，眼下这三位军统处长全部在场。 红党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至于在军统高层安插这么多的自己人吧！ 当然，凡事并无绝对！ 万一呢？ 偏偏这种猜测最为让毛齐五感到毛骨悚然！ 军统总部将官之下，当然在场三位处长，再加上徐老四和林楠笙的实权最大。 倘若五人当中有三人都是红党，那军统的颜面何在，国府的颜面何在？ 一旦这种事情属实，军统从上到下都要被犁一遍啊！ 恐怕就连老板，也难以脱开干系。 兹事体大，毛齐五非常清楚自己如何选择。 纵使吴福之死当真暗藏玄机，在档案上也必须以意外来定论。 “三位弟弟快请坐，咱们边吃边聊！” 亲手拉开三张椅子，毛齐五声情并茂，招呼着三位贵客落座。 这一次，郑耀先，方嘉树，宫庶三人谁都没有继续推辞。 无论毛齐五心中想法如何，他明面上只能就坡下驴。 今天晚上，全当做一场庆功宴就好，庆祝组织叛徒被成功除杀。 “不瞒三位老弟，我老毛心里面苦啊！” 亲手为三位贵客斟满酒杯后，毛齐五自己连连痛饮三杯。 “这一次，我老毛本打算和六弟强强联合，在老板面前露一露脸。” “结果谁曾想到，这个吴福自己不争气。” “大好的奖赏唾手可得，偏偏他倒在了荣华富贵之前。” “他死了不要紧，这不是连累我和六弟露脸不成，反倒把屁股露了出来嘛！” 好一通真情流露的诉苦过后，他突然间话锋一转。 “听说吴福原本都准备招供了，此人临死前有没有流露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话音落下，毛齐五借着重新倒酒的动作，掩饰着自己观察对面三人的心思。 有些事情不可深究，但却不能不防啊！ 如果红党当真那般神通广大呢？ 这军统局内部，可绝非是久留之地。 乃至于整个国府，恐怕都不可靠了！ 解甲归田，未尝不是一种善终道路嘛！ “毛座，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怨我。” 不假思索，郑耀先同样是义愤填膺般，痛饮了一杯洋酒。 “您说说，咱们和红党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么些年，能主动招供的红党，我就见过两个。” “一个姓张的，一个是他的老婆。” “我和宫老弟原本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 “结果刚刚恐吓了几句，吴福那家伙直接吓尿了。” “您说说，我能不起疑心嘛！” “万一这是红党的反间计呢？” “我老六哪里还有颜面来赴您毛座的家宴，更遑论去面见老板和校长？” “为了保险起见，我专门请宫老弟返回总部向嘉树老弟求援。” “谁曾想到，这几针东莨菪碱下去，吴福直接就翻了白眼。” “别说有价值的线索了，他除了哭的我心烦，一句话都没有撂下！” 审讯室内的具体情况，只有他们这些同盟活着知晓。 玩一手春秋笔法，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依照郑耀先的手腕能力，他毛龟显然稚嫩的如同新兵蛋子一般。 出其不意搞言语试探？ 开玩笑，鬼子六如果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他哪里还能够活到现在？ 方嘉树和宫庶的专业素养，相较于郑耀先无疑要逊色一线。 可他们毕竟出身于奇幻复杂的魔都淞沪。 就凭毛龟这点突然袭击，哪里比得上天天在小鬼子眼皮子底下走钢丝更加刺激？ 第801章 周副司令向来双标 视线逐一自郑耀先，方嘉树，宫庶三人面上划过，毛齐五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 别管吴福之死背后是否另藏玄机，反正他相信了郑耀先刚刚的说辞。 最重要的一点，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啊！ “罢了，罢了，怪只怪我老毛没有福分啊！” 放下酒杯，毛齐五狠狠搓了搓脸颊。 “吴福，吴福，这未尝不是一语成谶呢？” 一番惋惜感慨过后，他目光灼灼看向了对面三人。 “好在此人是我秘密逮捕，准备拿来和三位弟弟强强联手的。” “现如今偷鸡不成，咱们可绝对不能再蚀把米。” “若是让这件事的臭味，传遍全国各个站点。” “咱们兄弟哪里还有颜面在军统立足？”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了一顿，俨然一副大家同是一根绳上蚂蚱的口吻。 “明天一早，还请三位弟弟同我老毛一起去面见老板，自请降罪吧！” 功劳无法分配，黑锅总不能扣在我一个人的头上吧！ 这根绳子，跑不掉我，也蹦不了你们。 此时此刻，毛齐五总算露出了他今晚设宴的真实意图。 既然同甘的如意算盘落空，那么共苦未尝不是一种拉近彼此关系的方式嘛！ 我秘捕了红党交通员，结果死在了你们三人的手中。 大家一起到老板面前挨骂，今后自当是同舟共济啊！ 毛齐五原本只是打算笼络郑耀先，再加上一个与郑耀先同在行动处任职的宫庶。 眼下突然多出一个情报处的方副处长，何尝不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呢！ 损失已经造成，如何变废为宝方为正途。 对于政治素养强过职业素养的军统局大内总管而言，这方面才是他真正的强项。 “毛座您言重了！” 莞尔一笑，郑耀先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理应如此，本该如此啊！” “弟兄们办事不利，哪能让您一个人顶雷呢？” 无论双方私底下有着怎样的小心思，毛齐五的提议确实是当下不二之选。 更何况，老板可是和自家九哥一母同胞，有什么可担心的？ “欸！” 抬手一摆，毛齐五故作不悦。 “自家兄弟，叫我老毛！” 实际上，他的心里面简直笑开了花。 拿红党做业绩只是途径，靠拢新老板才是目标。 只要最终结果达成，殊途同归又有何妨？ 随即，四人相视一笑。 一口一个老哥，一声一个老弟。 谈笑风生间，餐厅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至于老毛被戴绿帽子的情况，他自己都早已习惯成自然，其他三人更加不可能管闲事。 宾主尽欢后，老毛干脆邀请他心里面三位手足留宿。 大家抵足而眠，明天一早共同去漱庐挨骂。 拗不过毛齐五热情的三人，也只好在第二天吃过早饭后，与他共同面见老板。 漱庐书房内，周耀庭双手十指交叉扣在桌面上，沉着脸扫过面前四位军统高层。 其实这完全就是周副司令正在装模作样。 毛齐五被蒙在鼓里面，可他的情况截然不同。 很多事情，他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又不是瞎子聋子。 事关于自家亲弟弟，周耀庭本就无心深究。 他不准备定罪，可这并影响他心中有数。 “行了，你们下去吧！” 抬手轻轻一挥，周副司令准备就此揭过吴福之死。 “老板，卑职自知办事不利，辜负了您的信任栽培。” 扬起一脸谄媚，毛齐五小心翼翼观察着老板的反应。 “要不，您还是踢我两脚吧！” 这倒并非他骨子里面有受虐倾向，肉皮骨头贱到非要挨一顿打才舒服。 恰恰相反，这正是毛齐五的高明之处。 他一来遵循着奉化系的传统，二则顺着杆子往上爬。 骂起亲，打是亲上加亲。 从黄山官邸那位到戴春风，这早已成为了军统内部的进步捷径。 “齐五，你也是老资历了。” 淡淡地扫了一眼毛齐五，周耀庭直接被气笑了。 “当着弟兄们面前，也不知道做一个表率。” “况且，一旦让你鼻青脸肿挂了彩，中统那些绿头苍蝇岂能嗅不到味？” “非得让家里面的丑闻传出去，被二陈笑话你才舒服是吧？” “赶紧滚蛋！” 老老实实就坡下驴不好，非要蹬鼻子上脸？ 抖机灵？ 也不分一分时间场合？ 我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 军统局这摊子事，只是周副司令身上的一份职务而已。 现如今国府大大小小的动作不断，他哪里有精力完全放在军统局内部？ “老板您先忙，卑职告退！” 点头如捣蒜，毛齐五恭恭敬敬退出书房门外。 郑耀先，方嘉树，宫庶三人紧随其后。 甫一踏出门外，毛齐五立刻挺起了胸膛，俨然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态。 谨小慎微这么长时间，总算换来了新老板的一声笑骂。 舒服了，也值了！ 自从在李老二手中接过军统总部的庶务工作后，毛齐五深谙如何侍奉长官之道。 很多时候，不怕长官发火，就怕长官四平八稳啊！ 眼下有着鬼子六和淞沪系两员干将陪同，老板显然不可能真正动怒嘛！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周耀庭脸上的阴沉瞬间一扫而空。 “启用绝密专线，接港岛橘庐！” 拿起桌面上的红色专线，他缓缓靠在了椅背上。 周副司令厚此薄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时间这种东西，挤一挤总归是有的。 他懒得浪费在毛齐五身上，但他绝对不介意和自家小弟唠唠家常。 最为重要的一点，周副司令也并非是完全因私废公。 他这通电话背后，同样关乎着军统内部接下来的工作要务。 自家小弟也是军统局的副局长，理所应当了解局本部的调整嘛！ “大哥，早上好啊！” 很快，李宁玉那明显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响了起来。 “耀邦正在洗漱，我这就让他过来听电话。” 其中不乏对家人的热情，但更多还是刚刚收到的准确消息。 危害性极重的叛徒吴福被成功除杀，自然瞒不过红党南方局情报线负责人老鬼同志的耳目。 第802章 我马上向您这位上峰长官递条子！ 吩咐早饭时间向后推移，周耀邦抱着电话和自己的亲大哥聊起了家常。 侯爵大人可不是公务繁忙的周副司令。 依照国府的上班时间，侯爵大人才刚刚起床不久呢！ 兄弟两人闲聊了几分钟，期间将毛齐五和红党叛徒的事情一笔带过。 无论是毛齐五有心站队靠拢也好，又或者是红党死了一个变节的交通员也罢。 在他们兄弟两人面前，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耀邦，五月五号，国府准备还都金陵城了。” 一番谈笑风生过后，周耀庭的声音悄然凝重了几分。 “山城军统这边，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不清楚自家小弟和红党究竟有多么密切的联系，但他绝对不介意帮一帮场子，甚至心甘情愿竭尽全力。 无他，家人始终排在周副司令心里面的第一位置。 国府？谁在乎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那便是周副司令在国府高层摸爬滚打多年，早已深谙政治游戏规则。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的道理，他岂能不懂？ 在国府内部，上一代信仰三民主义，下一代就变成了布尔什维克，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 其背后不乏坚定信仰存在，但也未尝没有两头下注的深意啊！ “大哥，我还真有一些想法。” 稍稍思索一番，周耀邦讪讪一笑。 “我准备陈老五送回去，由他带着林楠笙和宫庶等人接手军统的西南情报系统。” “只是你和陈老五那边……” 陈默群和自家大哥素有间隙，足以追随到力行社特务处时期。 哪怕陈老五现在的忠心程度毋庸置疑，可周耀邦不能忽视了自家大哥的想法啊！ “嗨，我当是什么事情呢！” 几乎是周耀邦说出自己部署的瞬间，周耀庭浑不在意的声音立刻传来。 “说到底，老陈以前是外人。” “可他现在跟着你做事，那就是不折不扣的自家人了。” “多少年前那点小误会，我这个当大哥的还能放在心上不成？” 周副司令以往有没有吃亏，反倒是陈老五接连栽在了周副司令的手里面。 眼下陈老五既然是自家小弟的人，他这个亲大哥不介意一笑泯恩仇。 最重要的一点，国府还都金陵城以后，周耀庭肯定会继续留在国府中枢任职。 双方相距千里之外，今后的交接又多不到哪里去。 就算周耀邦嫂子娘家那边有意见，也不至于两看相厌嘛！ “成，我稍后和陈老五通通气。” 莞尔一笑，周耀邦意有所指。 “如果他不介意参与这些事情，我就让他返回山城向大哥你述职报到。” 自家大哥猜到了很多，周耀邦也不可能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作为国府少将，陈默群的任职去向完全可以由上峰长官一言定论。 只不过，他这些年来的表现，称得上是对周耀邦忠心耿耿。 让陈老五返回山城为红党收集情报，周耀邦可做不出强行逼迫这种不厚道的事情。 他刚刚这番话，既是对陈老五的礼遇，同时也是暗示自家大哥一些内情。 别看周耀庭现在的军衔逊色自己一线，可周耀邦从来不敢小觑自己这位亲大哥。 单单论及政治手腕而言，大哥终究是大哥！ 反观周耀邦，他更多是借助先知先觉之能，站在了时代浪潮的潮头上。 以势压人，舍得分享利益，这才是他的长处。 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材料。 “那就这么定了！” 对于自家小弟的事情，周副司令向来是无不配合。 “等你这边有消息后，我马上向您这位上峰长官递条子。” 想到自己兄弟两人在国府之内的关系，他也不由得调侃打趣了一句。 虽然周耀邦身上兼着军统副局长的职务，可他的本职乃是南洋特情联络处的上将处长。 现如今的陈老五，属于是军统和特情处双重身份。 人事档案并未从军统内部核销，但也不归军统管理。 他返回山城军统任职一事，最终只有两种途径。 要么是中将周副司令向上将周处长打报告，要么是周处长向周副司令下命令。 无论怎么讲，加上将衔总归要压着中将一头。 “得了，不跟你闲扯了！” 撇了撇嘴，周耀邦当即便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等一下！” 然而还未等他将电话听筒从耳旁挪开，其中立刻传出了高亢几度音调的急切声。 “把靖彦和安璃抱过来，我要和我大侄子，大侄女说说话！” 越成熟越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哪里比得上自家那两个可人的，香香软软的小奶娃？ 纵使周耀邦早已蓄起了胡须，可他在周耀庭眼中的分量始终半点不变。 当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周耀庭从来不会干涉自己亲弟弟的事业。 “安璃过来，大伯要同你和哥哥说说话。” 转头看了一眼正好被自己妻子领出盥洗室的宝贝女儿，周耀邦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两个小家伙完全不怯场生分，迈着小短腿直奔床头而来。 虽然只是见过自己大伯一面，可彼此间的电话来往从未断绝过。 小靖彦踩着四平八稳的步伐，像极了他妈妈的稳重性格。 小安璃跑起来那叫一个虎虎生风，一看就是深受晴子的影响。 “大伯，你有没有想我呀……” 抱着电话听筒，小安璃的清脆童音直接甜到了周副司令内心深处。 “安璃好想好想大伯呀……” 不仅仅周耀庭和李铭诚是纯粹的家庭主义者，周耀邦同样毫不例外。 李宁玉固然信仰坚定，但这并不代表她舍得下自己的家人。 两个小家伙毕竟年幼，聪慧可无法完全超越阅历。 兄妹两人说起话来，难免有些天马行空。 可不管是周副司令也好，又或者是侯爵夫妇也罢，全部都耐着性子陪着两个小家伙。 直到周耀庭依依不舍挂断电话后，夫妻两人这才领着小安璃和小靖彦下楼。 周副司令思子心切，但他更加担心饿坏了两个小家伙。 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再打，不吃早饭可不行！ 第803章 九哥，您是知道我的！ 餐厅中，一大家子人早已整齐就座。 现如今的橘庐之内，可绝不仅仅只是曾经寥寥几名核心成员那么简单了。 兴邦集团的秘书办，电讯楼的各个资深情报特工。 甚至就连比埃尔洋行的新一届管理层，全部都获得了家主大人恩赏的常设家宴资格。 自从顾慎言，王天风，林楠笙等人相继回到军统明面任职，比埃尔洋行的总部也搬迁到了港岛境内。 陈默群任总经理一职，实际上负责南洋特请联络处，以及军统港岛站的工作。 说白了，还是两道班子，一干人马！ 这种情况，在橘庐之内最为普遍。 得益于家主大人和夫人的恩赏，所有家族核心成员全部在太平山区域内拥有自己的住宅。 回家吃饭，一脚油门的事情罢了。 其乐融融的简单家宴过后，李铭诚和晴子送两个小家伙前往山顶学校。 这里原本是战前鬼佬培养自家孩子的小学，战时落在了侯爵大人手中。 时至今日，这座学校已经扩建为从幼儿园到中学一应俱全的庞大规模。 其本质毋庸置疑，由原本的橘氏道场改头换面。 无论对外的招牌如何变化，仍旧是侯爵大人培养嫡系人才的摇篮。 自从两个小家伙也进入其中后，这座学校的含金量愈发恐怖。 能够陪着小主人一同成长，这是何等的荣幸啊！ 其他家臣相继进入工作状态，唯有陈默群被请到了私厅内。 “老五，坐！” 随手丢了一支雪茄过去，周耀邦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 “九哥，您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是！” 熟稔地修剪着雪茄，陈默群整个温文尔雅，敬意十足却又不显生分。 他毕竟是昔日力行社特务处八大金刚出身，与周耀邦有着很密切的香火情。 哪怕他不介意尊称周耀邦一声大人，可周耀邦本人也会感到别扭。 索性，以陈老五为代表的军统成员，干脆遵循着军统内部的传承。 “国府不日还都金陵城。” 手中煤油打火机慢慢烘着雪茄，周耀邦轻笑一声。 “届时，军统总部肯定也会随之迁移。” “我大哥今早打电话过来，询问我对军统西南情报系统有没有什么部署。” “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山城再怎么说都是国府陪都，其地缘分量可想而知。 等到国府中枢转移到金陵城以后，军统在山城，乃至于西南地区那摊子事，必须要有一位分量足够的将官扛起来。 论资排辈，周耀邦麾下唯有两人符合条件。 一个是陈老五，另外一个则是顾老三。 别看明楼和王天风现在同样是军统将字辈，可他们兄弟俩着实差着几分火候呢！ 只不过，淞沪同样至关重要。 顾慎言坐镇十里洋场，辐射京沪杭三地。 他的位置，比之大西南更加关键。 如果陈默群当真抵触为红党出力，周耀邦着实要浪费一番精力，仔细调整自己麾下的势力部署啊！ “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完全尊重你的想法。”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情真意切。 强扭的西瓜固然解渴，可它甜度不够啊！ 此次预设陈默群前往山城任职，主要是为了坐镇山城的情报大局。 何为大局？当然离不开与红党那边的默契合作。 如果陈默群心有抵触，那还不如让他在港岛安心为家族做事呢！ “九哥，您是知道我的！” 缓缓端正坐姿，陈默群肃容开口。 “国府内部腐败不堪，恐无承担国家民族之重任。” “时至今日，我仍旧不认为三民主义，有什么地方逊色于红党的理念。” “可有一件事，我不得承认！” “两种理念的践行者，简直有着天壤云泥之别！”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自家九嫂一眼。 家族电讯楼那边，现在就差成立党支部了。 不是人数不够，而是不合时宜。 “眼下外敌已经被赶出我中华大地，再说什么家国大义难免有些虚伪。” 视线重新回到自家九哥身上，陈默群苦笑着发出了一声感叹。 “我陈默群做事，今后只会遵从九哥您的号令。” “您让我回山城，我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 “您要我协助红党，我同样绝不皱眉。” “只是我和红党之间，终究有着很多糊涂账啊！” 他对自己曾经的经历从不后悔，因为他当时也在践行自己的理想。 双方之间，立场阵营截然不同，各为其主在所难免。 如果说，陈默群心中当真有什么后悔之处，那也只是对国府内部恨铁不成钢罢了。 今时今日，他早已无心红蓝党争。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自家九哥的意志，才是他今后前进的方向。 陈默群不介意为红党提供帮助，在他看来自己只是为自家九哥尽心效命。 他唯一担忧的地方，只是红党容不下他。 “老五，你把心放到肚子里面就好。” 不等周耀邦开口出声，李宁玉已然先行表态。 “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 “不管未来如何，你随时可以撤回来！” 陈老五以往对淞沪地下组织，乃至于整个江淮省委的破坏性毋庸置疑。 可他在抗战中的功绩，同样不可磨灭。 最重要的一点，他在抗战期时为红党提供过很多便利。 如此一来，红党针对他的态度，绝非是一棍子打死那么简单。 既往不咎不现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为妥善。 红党不讲功过相抵，但却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理念。 陈默群在抗战开始以后的立场，大体上符合这种宽大处理的理念。 最关键的一点，统战大局不容有失啊！ “九嫂您都这么说了。” 重重地点了点头，陈默群不假思索。 “倘若我老陈再继续前瞻后顾，那就是我老陈不懂事了。” “请九哥九嫂放心，我返回山城以后，第一时间向周副司令负荆请罪！” 自家九嫂的身份之复杂，丝毫不比自家九哥逊色。 这对夫妻的人品，陈默群心中还是从不怀疑的。 第804章 世事变化无常，当真是玄妙无比啊！ 陈默群很清楚自己昔日同周副处长的间隙，他更加清楚自己九哥行事向来稳妥可靠。 既然安排自己调任山城，那就不至于被现在的周副司令穿小鞋。 可不管怎样，自己这边肯定要做足了态度啊！ “都是自家兄弟，以往的一点小误会而已。” 抬手一摆，周耀邦笑呵呵拍板定音。 “哪有什么负荆请罪一说？” “老陈你返回山城后，帮我和宁玉带几份礼物送去漱庐就好。” 陈老五是一个知趣妙人，自家亲大哥更是一只老狐狸。 他们两人一碰头，自然会和和气气的相逢一笑泯恩仇。 “宁玉，老六那边，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不等陈默群继续寒暄，周耀邦已然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妻子身上。 军统总部的淞沪系，那都是陈默群知根知底的同门弟兄。 今后如何配合工作，他们早已形成了高度默契。 唯有郑耀先，他在陈老五面前始终都是鬼子六。 眼下让陈默群心中有数，对两人接下来的潜伏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郑耀先在山城是去是留，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啊！ “老家那边有意调动老林前往东北，由老六的联络人接替他现在的工作。” 稍稍思索一番，李宁玉声音清脆。 “山城那边，还是让老六一同留下吧！” 既然选择了相信陈默群，再继续藏着掖着反倒不美。 山城的具体情况，陈默群今后肯定是无法绕过去的一环。 他迟早都会接触到这些内情，莫不如直接开诚布公呢！ “那就这么定了！” 微微颔首，周耀邦的嘴角悄然泛起了一丝弧度。 “老五和老六一明一暗坐镇西南，让老四去金陵城和其他人扯皮吧！” 徐老四和郑老六，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只不过，这次国府还都金陵城，他们两人显然要分道扬镳了。 理由很简单，徐百川终究只是单纯的军统四哥。 五月五号以后的军统大西南情报系统，将完全由淞沪系做主。 至于新的军统总部，无疑是由淞沪系真正的大佬亲自负责。 金陵城属于军统京沪杭三区范围，顾慎言和明楼两位资深将官镇着场子呢！ 哪怕国府中枢还都金陵城，最终也只有淞沪系大佬空降军统总部的结果，哪有被排斥出权力中枢的道理？ 抛开周耀庭这位军统老板的支持不提，单单论资排辈来说。 顾慎言和明楼两人晋升职务少将的时间，比之老郑和老唐还要更早呢！ 战时功勋卓著的淞沪站长，在汪伪系统内稳坐中将多年的明长官。 这两位淞沪系大佬，影响力绝不仅仅局限于军统内部。 一通电话，一场座谈，军统新格局就此形成。 周家两兄弟现在对于军统的掌控力度，比之二陈对于中统更甚。 黄山官邸那位心头猜忌在所难免，却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横加阻挠。 首先，这本就是军统内部正常的人事调动程序。 其次，那位本就有裁撤军统之心。 针对红党的部队进行围剿，这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一个失去了奠基人，即将走下坡路的军统局稍显分量不足。 最为重要的一点，他还需要仰仗港岛那边的国际渠道呢。 为了军统这点小问题，与自己的得意门生离心离德，难免有些得不偿失。 五月初，国府还都金陵城前夕，陈默群容光焕发抵达了罗家湾十九号。 他没有第一时间登门拜访漱庐，而是直奔军统总部述职。 这倒并非陈老五仍旧对周副司令心有芥蒂。 恰恰相反，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有着周耀邦从中斡旋，两人谁都不会将曾经那点矛盾放在心上。 只是陈老五清楚这里人多眼杂，各方情报系统岂能不关注他这位军统局的封疆大吏？ 有些事情，就算仅仅做表面功夫，那也绝对不能省却。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啊！” 缓缓下车，陈默群仔细整理了一番美式小翻领，精气神愈显抖擞。 时隔多年，他陈老五再次回到了山城军统总部。 可当初和现在的心情，明显是截然不同。 那个时候，他在山城坐冷板凳，如今他荣归故里。 最重要的一点，昔日冤家对头，今朝竟然亲密无间。 偏偏双方之间，谁都没有任何的虚情假意。 世事变化无常，当真是玄妙无比！ “老师，今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啊！” 另一边，林楠笙嘴角噙着温和笑容，一语双关。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老长官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的心里面同样充满了喜悦。 要知道，林楠笙可是陈默群从金陵城干训班一手提携上来的。 虽然他现在信仰红色，但他并没有忘记老长官曾经的言传身教。 这一声老师，陈默群当之无愧。 师生两人同在淞沪敌后工作多年，但却始终不曾当面交际过。 抗战临近尾声时，陈默群远赴港岛，两人也没有机会相认。 倘若陈默群继续一心针对红党，林楠笙也只会将这份情谊刻制在心里面。 然而他作为军统淞沪的骨干，哪里不清楚军统五哥重回总部任职背后的玄机？ 说白了，军统淞沪系，不就是潜伏在军统内部的红党特工组织嘛！ 要么与红党合作密切，要么干脆本人直接就是红党。 身为淞沪系的大佬，陈默群又岂能例外？ 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份师生情谊哪里还需要继续压抑？ “哈哈哈！” 抬手拍了拍林楠笙的肩膀，陈默群同样是一语双关。 “小林你都是上校了，可见这未来，终究还要看你们啊！” 他和周耀庭是昔日对头，与顾慎言又何尝不是曾经的冤家呢？ 林楠笙不仅仅是他们两人共同教导出来的得意门生，更是信仰理念觉醒的有志典范。 现如今的军统，竟然连这种优秀的中坚力量都无法留住。 如此国府，焉能不败？ “走吧，别让局座他们久等了！” 踩着仿佛标尺量定的精准步幅，陈默群昂首阔步走进了自己未来的广袤天地。 国府？与我何干？ 完成九哥安排的任务足矣！ 第805章 秣马厉兵？谁又不是呢！ 从军统的封疆大吏到中枢要员，再重回封疆大吏。 短短数天时间之内，陈老五的身份一变再变。 他那身佩戴将星的美式小翻领军装，更是仅仅穿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五月五号，黄山官邸那位重回憩庐。 军统总部随之搬迁，直接搬进了洪公祠一号。 这里是戴春风生前所准备的军统新总部，可惜直到他临死的时候都尚未完工。 按照常理来说，人去政息再正常不过。 戴机撞岱山，他的命令不说彻底作废，也肯定会陷入僵持阶段。 只不过，周副司令紧随其后空降军统局。 同样是一鹰入林，百鸟压声。 新总部大楼乃是军统今后的里面，老郑，老唐，老毛等人哪里敢对新老板的命令置喙半句？ 一应工期，丝毫不曾受到戴春风之死的影响。 国府还都金陵城当天，军统局总部立刻入驻落成伊始的洪公祠总部大楼。 这里原本是张小六子的私人花园豪宅，由他赠予戴春风用以扩大力行社特务处发展壮大。 抗战胜利后，戴春风将这里筹备为军统局在国府还都后的新总部。 他不敢假公济私，在总部大院内修建自己的私人住所。 但是按照他的性格，他又岂能不就近安家？ 除去总部大楼最顶层的豪华局长办公室以外，戴春风同时还在原地皮上分割了一部分到自己名下。 在现军统总部一墙之隔的地方，建造了一座很上档次的私人府邸。 操作上有些违规，但程序一应俱全。 理由很简单，戴春风自己花钱了。 当然，这笔钱不是从他名下的账户出，而是财神爷关照的秘密分红。 所谓秘密，那也只是针对外人而言。 最起码，在憩庐那位眼中，这是戴春风的合法账户。 自己大捞特捞，再加上财神爷的关照，戴春风的身家性命绝对不小。 前者无法摆在台面上，后者显然是一个合理的借口。 国府暗中那些叵测目光，戴春风视若无睹。 唯有憩庐那位，他必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借助财神爷的荣光，这个秘密账户无疑成为了一道万金油。 反正只要上面的主子不降罪，戴春风丝毫不惧自己的对手。 然而现如今性命一丢，他的身家自然也付之东流。 便宜国府是不可能的，最终反倒是喂饱了周耀庭这位军统局的新老板。 开玩笑，这是财神爷握在手里面的秘密账户。 不交给自家亲大哥，难道还让外人吃的满肚肥肠吗？ 因此就在军统总部其他山头还挤招待所的时候，周耀庭直接办起了温锅宴。 偏偏任何有心人都奈何不了他，这上哪里说理去？ 就算把官司打到憩庐内，那位也只会将告状者骂一个狗血淋头。 人家兄弟俩不仅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弟弟更是自己都需要仰仗的财神爷。 区区一座花园洋房，当哥哥的还需要贪污不成？ 无论从哪方面追究，只能说他戴春风没有福分。 自从国府还都金陵城后，周耀庭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军衔虽然保持不动，但他的各个头衔皆尽水涨船高。 原本周副司令就在憩庐那位的私人幕僚机构内挂着名，现如今更是在名义上执掌这个侍从机构。 国府参军处代理参军长，这是那位给他的殊荣。 当然，参军处实际就是原本的侍从室改组，大内总管仍旧还是那位的亲戚兼同乡兼一期门生俞良桢。 毕竟参军处最主要的单位就是军务局，那位肯定要放在自己的死忠分子手里面。 论及真正的实权而言，周耀庭仍旧以卫戍司令部为主。 只不过，他从原本的山城陪都卫戍司令部副司令，晋升为现在的首都卫戍司令官。 当然，军统仍旧在周耀庭的掌控之下。 可惜这个伴随着抗战不断壮大的庞大情报组织，在军委会改组国防部的同时已经与世长辞了。 周司令继续兼任保密局的局长一职，但憩庐那位显然不愿意让他成为国都军警宪特系统的绝对大佬。 老郑升任国防部二厅的厅长一职，接手原军令部二厅情报系统，以及军统公开的武装力量。 与此同时，他和老唐继续兼任保密局副局长。 老唐看似仍旧不起眼，可他现在坐上了全国警务系统话事人的位置。 原本戴春风时期对全国军警宪特影响力极其庞大的军统，被拆分精简为现在各方制衡的保密局。 别看憩庐那位微操经常出乱子，可他绝对是当之无愧的政治怪物。 这一系列的安排，既限制了周耀庭外放做大，同时又不至于让他在金陵中枢影响地方。 至于说，彻底将周耀庭用虚衔架起来？ 开玩笑，人家亲弟弟可是还在港岛看着呢！ 最为重要的一点，憩庐那位忌惮之心习惯使然。 可是在他眼中，周家兄弟无愧于他的得意门生。 最起码，比之二陈值得信任太多了。 对于周耀庭来说，他里子面子都得到了十足的礼遇。 反观由军统改组而来的保密局，明显是辉煌不再啊！ 这一点，通过陈默群那件刚刚穿了一个月，就不得不脱掉的美式小翻领军装便可以看出来。 军籍固然保留，但保密局手中无法直接掌握军事力量。 除去老板局座们以外，其他头头脑脑自然不适合再继续穿着军装招摇过市。 国府大规模组织架构调整完毕，憩庐那位再也按耐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獠牙了。 月底，猪总座奉命突击，集结二十几个师对中原解放区展开围剿。 准确来说，应该是二十五个整编旅。 只是国府改组后，现在的整编旅等同于原来的一支步兵师。 战事一起，前线炮火轰鸣，后方无线电波延绵不绝。 港岛看似孤悬海外，远离兄弟阋墙之纷乱。 实际上，橘庐之内的电讯楼，丝毫不比国府和红党的情报枢纽悠闲。 这个时候，周耀邦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系统之庞大，再无任何保留余地。 由原本抗战胜利后的正常运转，瞬间进入了全速状态。 第806章 黎明之前最为黑暗！ 保密局特务系统之内，淞沪系几乎掌控了大半个南方地区。 那些直接被淞沪系大佬控制的各个区站，甚至还是南方地区的核心城市。 国防部决策层当中，周耀庭一直暗搓搓地向港岛橘庐传送情报。 兄弟两人研究一下战争局势，这哪里算得上背叛国府嘛！ 周司令固然是国防部要员，但这个职务更多负责金陵城的卫戍工作。 事关于前线战争，他不一定会列席国防部的最高机密会议之内。 可周参军长就不一样了。 看似与国防部不成系统，实则属于憩庐那位的绝对心腹。 但凡由他主导的军事会议，怎么可能缺少参军处两大天子门生的位置？ 除此之外，冈村老鬼子也是国防部一众要员的座上宾。 实际上，每每有他参加的军事研讨会，岂能缺少了橘团的身影？ 再加上兴邦集团的庞大商业网络，无疑可以从经济和物资等方面，收集到很多极具价值的情报信息。 要知道，这种手段可是橘庐的看家本领。 哪怕金陵城的决策，抵达前线后必定会出现很多细节方面的差距。 可橘庐之内那些核心成员，哪一个不是在情报界最少摸爬滚打十多年的精英？ 汇总处理这些情报信息，简直易如反掌。 从高层决策到前线战场，橘庐情报系统不可能完全掌握，但却是手眼通天，最为神通广大的第三方势力。 偏偏这个第三方，他心有倾向啊！ 一封接着一封的绝密情报，由李宁玉面前直达钱重文手中。 更何况，除了橘庐情报系统以外。 红党自身在国府高层，乃至于前线部队的王牌也不在少数啊！ 从中原战端开启，红党部队就占尽了优势。 前期以战略转移为主，达成目标后立刻反攻。 短短一年的时间，国府足足损失了数十万大军。 几近国府四分之一的兵力，何其庞大的战果啊！ 正面战场节节败退，自然会引起国统区内其他层面的动荡。 民生、教育、社会秩序等因素接连崩溃，底层民众与青年学生不堪饥饿与重负。 一时间，反战呼声不断高涨。 前方溃败，后宅起火，憩庐那位岂能坐以待毙？ 然而从抗战到内战，那位和国府骚操作不断，早已在民众面前失去了公信力。 想要平静稳定国统区秩序，谈何容易？ 最重要的一点，那位可是不折不扣的独裁者啊！ 妥协退让？怎么可能！ 他在国府会议上公开宣讲整饬学风，维护法纪言论。 与此同时，下令出台了维持社会秩序的临时办法。 憩庐那位不思自己统治区域内的民不聊生的本质，反倒将一切归咎于红党身上。 以法令认定学潮乃是红党煽风点火，意在扰乱社会秩序，破坏戡乱大局。 学生本身的合理诉求，完全被他置若罔闻。 用他的原话来说，对于这种情况，国府不能不采取断然之处置。 这绝非是国府总裁简单的口头劝诫警告，而是来自于最高层授予全国军警宪特武力镇压的政治信号。 结果也正是他这种专横跋扈的作风，使得那些学生情愿代表更加愤怒。 临时办法颁布的第三天，酿成了令全国上下震惊扼腕的金陵五二零惨案。 紧随其后，则是愈演愈烈的新一轮学潮。 相对而言，国府武力镇压的态度也更加强硬。 不仅如此，憩庐那位甚至借题发挥，将枪口对准了红党地下组织，以及社会各界的其他进步人士。 一份口谕，国府军警宪特蠢蠢欲动。 港岛橘庐，私厅沙发上。 “少年心气实乃不可再生之物！” 捏着晴子刚刚送来的情报，周耀邦沉着脸，发出了一声幽幽长叹。 “偏偏黎明之前又最为黑暗啊！” 论及情报工作，他是当之无愧的行家里手。 凭借他的影响力，他甚至可以暗中左右前线的战局。 但是在国府决策方面，又有谁能够干涉憩庐那位的决定呢？ 从力行社特务处组建走到今天，周耀邦早已见惯了生死。 毫不夸张的说，间接死在他手里面的小鬼子，能够把北面的后海湾填平。 可小鬼子是小鬼子，哪里有资格与自家同胞混为一谈？ 本是大好青春年华，就这样倒在了国府的刀枪之下，岂能不令人惋惜遗憾？ 随后将电报纸递给自己的妻子，周耀邦默默地点燃了一支香烟。 “将这份大逮捕计划，发往下级各个特委吧！” 迅速扫过电文上情报内容，李宁玉沉着冷静地做出了一系列安排。 “电令所有地下组织，暂时进入静默状态。” “所有已经暴露，以及经常活跃于敌人视线之内的同志，立刻开始撤离。” 此时此刻，她愈显雍容的脸庞上同样满布寒霜。 前线战事进展大体顺利，可后方地下工作的噩耗一条接着一条。 学运这种事情，内部固然存在红党成员的引导，但却绝非煽风点火。 不仅如此，红党成员甚至还要为国府擦屁股。 将爱国学子推到台前，以此来搅乱国统区的秩序？ 这种肮脏手段，与国府那部分衣冠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很多参与学运的红党成员，反倒还要劝说那些满腔热血的学生们保持克制。 只不过，敌人显然不在乎红党基于大局的考虑啊！ 这份从金陵城发过来的绝密电报，正是出自于周耀庭的手笔。 憩庐那位亲自下达口谕，国统区的军警宪特将在六月一日凌晨展开全面大逮捕行动。 平息学潮只是表面借口，清剿红党才是核心用意。 所有疑似红党的成员，以及与学潮相关的进步人士，全部都在这次大逮捕行动的范围内。 这次行动之庞大，绝非橘庐情报系统所能够阻挠的结果。 中统，二厅，警察局，宪兵队，皆尽属于执行此次行动的势力。 为今之计，也唯有暂避锋芒最为稳妥。 只可惜，无论是周耀邦也好，又或者是李宁玉也罢。 夫妻两人皆尽清楚这次大逮捕行动背后，必将会再次酿成一场腥风血雨惨案啊！ 第807章 保密局电讯室，未尝不是红党交通站啊！ 这次的国府大逮捕行动，固然是以打击红党为核心用意。 然而在表面上，行动起因终究是为了针对愈演愈烈的学潮。 红党成员可以撤离，但那些义愤填膺的进步学生岂能那么容易安抚？ “我补充一点！” 缓缓吐出一道烟圈，周耀邦叫停了准备转身离开的矢野晴子。 “通知川渝，沪杭，粤州等地！” “如果事不可为，那就把人送进我们控制的监狱内部！” “中统和二厅那帮废物干呲牙，直接把他们嘴给抽烂！” 事已至此，周耀邦也唯有玩一手拖字诀。 将无法脱身，或者不愿意脱身的有志义士，保护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拖到国府溃败，拖到国府垮台，一切问题自然可以随之烟消云散。 至于说，上面下达命令密裁？ 开玩笑，在保密局的地盘上，周耀邦和他大哥就是最顶端的上峰。 收到密令的各个区长站长，更是保密局内部的封疆大吏。 下面装模作样，他们兄弟两人默默充当保护伞，谁知道密裁行动的具体进展如何？ 至于说，中统和二厅那边的反应？ 放在周耀邦眼中，更加不值一提。 军统确实已经与世长辞，可他们这些昔日的军统大佬，哪一个不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某种意义上来讲，二厅现在相当于和保密局系出同门。 厅长老郑，又是周军参长的下属。 只要憩庐那位没有明确的命令，二厅也配对保密局呲牙咧嘴？ 最后剩下的中统，更是愈发上不得台面。 小陈孤掌难鸣，在国府内部越来越边缘化。 区区一个叶学普，难道还能够翻出浪花不成？ 退一万步讲，就算把官司打到憩庐里面去。 保密局严格执行校长口谕，难不成还会落下埋怨吗？ 一条工作指示，一道充满着怒火的命令。 自橘庐电讯楼发出，飞抵红党和保密局的各个绝密电台。 这其中，甚至有很大一部分出现了重叠。 保密局的电讯室，未尝不是红党地下组织的交通站啊！ 自抗战时期国府迁移陪都山城至今，漱庐三易其主。 现如今的漱庐主人，自然是继承了军统在西南情报系统的陈默群。 当然，陈老五还没有资格将漱庐完全私有化。 他和郑耀先一正一副，两位保密局西南区长二一添作五，把家当搬进了漱庐之内。 与此同时，这里也是保密局西南区的核心中枢所在。 外勤部门继续使用原军统总部，情报处和电讯室转入漱庐之内。 公私兼顾，国府内部再正常不过的潜规则嘛！ 藏有最高机密专线和电台所在的书房内，陈默群与郑耀先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老六，虽说我早有心理准备。” 满满一杯酒灌入喉中，陈默群无力地向后一仰。 “可今日之党国，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啊！” “你也不是外人。” “有些话，咱们兄弟关起门来，大可以畅所欲言！” “说实在的，你我都是黄埔出身。” “黄埔的精神，你应该也不至于忘记吧！” “哪怕直到今天，我也从未认为红党的理念，当真就要比三民主义先进。” “可两条理念的践行者，存在着天壤云泥之别啊！”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教育，乃国家发展之未来！” “这些热血学生，更是未来之栋梁，今后之基石！” “憩庐那位行事如此惨无人道，他有何颜面自诩继承了先总理之遗志？” 他对周耀邦忠心耿耿不假，可那是因为时局发展，以及真心换真心所致。 迄今为止，陈默群仍旧以黄埔出身所自豪。 无关乎是否属于憩庐那位的嫡系，而是单纯黄埔的精神理念。 他选择死忠于周耀邦，何尝不是由于对国府的失望？ 反之，没有希望，哪里来的失望？ 抗战时期，国府那些昏了头的决策，或许还可以搞出些自欺欺人的借口。 可今时今日国府在内战失利情况之下的所作所为，彻底让陈默群斩断了自己心中那仅剩一丝的希望。 “五哥，不说这些了！” 稍稍踌躇了一番，郑耀先最终凑到陈默群身边，为他填满了酒杯。 “咱们兄弟喝酒！” 他能怎么说？他又能说些什么？ 自家五哥履任军统西南情报系统负责人后，几乎是摆明了车马炮支持他这位红党风筝的潜伏工作。 眼下对方颇受打击，自己难道还继续往伤口上撒盐不成？ “是啊！” 举杯一碰，陈默群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不说这些了！” “说了也没用！” “你我兄弟，尽到自己的本职责任便是！” 你坚定红党理念，我为九哥效忠。 归根结底，大家劲往一处使，全都有着光明的未来嘛！ “咚！咚咚！” 就在兄弟两人又是一杯酒下肚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 眉头一挑，陈默群将寻声望去。 这间办公室虽然有戴春风一手改造，但却比不得橘公馆和橘庐那般极具私密性。 可他既然敢明目张胆的鄙夷憩庐那位，显然也有着底牌依仗存在。 陈老五并非红党成员，他是纯粹的橘庐核心骨干。 对于他来说，如何壮大自家九哥的利益，这才是最根本责任。 掌控西南情报系统一年多的时间里面，他除了收集情报以外，可从来没有忘记安插嫡系班底。 保密局校官层面无法一蹴而就，可漱庐上下大部分人都是他的同门嫡系。 这些心腹亲信的根脚底细毫无疑问，除去橘庐自身情报系统的成员再无他处。 有资格靠近这间绝密书房的人，无一不值得信任。 要么是保密局西南区现在的四位长官，要么就是周耀邦麾下的家族子弟。 “老师，六哥，橘庐急电！” 迎着陈默群和郑耀先的视线，林楠笙推门而入。 军统总部伴随国府中枢还都金陵城后，他这位甲室主任留在山城，转任西南区情报处长一职。 电讯系统，理所应当被他握在了手里面。 港岛橘庐电讯楼发出来的那两份电文，此时全部被漱庐的电讯室顺利接收。 当然，电讯室的弟兄们固然可靠。 但相应的电文破译工作，还是需要有由他们这些核心成员来亲自负责。 第808章 一事不烦二主，老六你上！ 林楠笙将两份电报纸，分别交到了陈默群和郑耀先的手中。 内容不同，落款不同。 但发出地相同，破译人员也属于同一个人。 陈默群毕竟不是红党，他不可能掌握红党南方局的密码本。 郑耀先又不是橘庐出身，橘庐情报系统自然也不会将他包含在内。 可林楠笙不一样，他既是红党，又是保密局的淞沪系。 两份电文，干脆全部经过他的手中完成了破译。 “看看，我就说吧！” 冷哼一声，陈默群直接将电报纸拍在了茶几上。 “憩庐那位，果然是不当人子！” “全国大逮捕，他倒是会借题发挥！” 抽出一支香烟点燃，他随手将剩下那半包抛到了郑耀先面前。 “老六，一事不烦二主！” “我知道你肯定要有行动。” “索性，这宗差事，由你负责！” “什么人该抓，什么人不得不抓。” “你心里面有数，我就不过多干涉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把事情闹大！” 说到这里，陈默群稍稍顿了一顿，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当然，这仅仅只是针对舆论方面。” “他姓蒋的自绝于民众，我们不能给他当垫背的。” “可如果中统和二厅胆敢伸爪子，直接给我剁掉。” “所有在行动中被捕的人员，全部关押进渣滓洞和望龙门。” “有人担保，我们便就坡下驴。” “没有人打招呼，那就让他们暂时消停一段时间吧！” “记住，除去局座和九哥的手令以外，其他人谁想提人，一律给我打出去！” 陈老五曾经也是有志青年，他不忍心对普通的学生，以及那些教育界人士大动刀兵。 可如果面对国府的其他情报部门，他绝不介意重拳出击。 “放心吧，五哥！” 莞尔一笑，郑耀先折好电报纸，一语双关。 “你先喝着，我下去安排一番具体的行动。” 怎么安排？如何安排？ 当然是先安排应该转移的同志们悄悄转移，然后再撸起袖子准备同山城的其他情报部门较量一番。 这份电报纸出自于上级首长的密电，郑耀先不可能交给陈默群查看。 哪怕他知道自己最顶头的上级，很有可能与自己九哥存在着息息相关的联系。 即便他明白陈老五坐镇山城，就是为了代替自家九哥掌握保密局西南情报系统的话语权。 可有些事情，总归不合适摆在明面上来讲。 反正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他和陈默群配合默契，心照不宣。 以往如何，今后继续便是！ “小林，你如果没事的话，留下陪我喝两杯！” 抬手一挥，陈默群随后将视线落在了林楠笙身上。 他清楚自己的责任，并且愿意为之竭尽全力。 但国府愈发不堪入目的表现，终究让他心里面有些难受啊！ 更何况，他心里面更加忧心国府大逮捕计划后的影响。 无关乎国府的统治稳定与否，毕竟他可是橘庐的人。 不管国府最终成功逐鹿天下也好，又或者是折戟沉沙也罢，皆尽牵扯不到远东香橼侯爵家族身上。 陈老五真正在意的地方，反倒是那些被国府大逮捕计划盯上的目标。 红党也就算了，那是鬼子六需要担心的问题。 可那些单纯只为情愿的热血学生，何其无辜啊！ 针对红党固然是行动内核，可武力弹压学潮才是这次行动的外皮。 无论如何，肯定会牵连到无辜学子身上。 纵使陈默群已经做好了各项准备，但他终究不敢保证后续行动一切都符合他的心意。 尽人事，听天命吧！ 对于自己老师的心情，林楠笙岂能毫无察觉？ 他倒是并无失望，可他心中同样充满了担忧和气愤。 陪着老师小酌两杯散散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楼上楼下都是自己人，情报处和电讯室又都在漱庐内。 有什么事情，下面的弟兄随时可以过来汇报。 至于纪律？潜伏在保密局内部的红党特工，怎么可能真正按照教条做事？ 倘若无法和光同尘，莫说收集情报了，能够保住性命都要烧高香了。 在这方面，鬼子六当为表率！ 只可惜，兴邦商社所供应的核心成员配给，他暂时是没有口福喽！ 套上一身帅气风衣，抚平头发上的褶皱。 年初刚刚晋升的国防部保密局少将副区长，悠哉悠哉驱车直奔回春堂中药铺。 上位不逢时啊！ 往日里向来喜欢以军装示人的军统六哥，今后恐怕是很少有机会欣赏他肩膀上那枚将星了。 “郑先生，您楼上请！” 眼见得山城权力巅峰的人物大驾光临，药店伙计赶忙上前迎接。 “陆大夫现在正好不忙！” 本就在山城杏林颇具名望的陆郎中，现如今更是炙手可热的医道圣手。 一来他的医术确实不凡，二来谁不清楚回春堂背靠国府中枢要员的庇护？ 自从当年田湖被林楠笙带队击毙在中统的秘密据点以后，中统不是没有想着从陆汉卿这里寻找突破口。 然而中统只要伸爪子，军统立刻会毫不犹豫地下刀子。 这种强势，一直持续到党通局和保密局相继成立。 从周副司令到现如今的陈区长，简直摆明了车马炮为回春堂站台。 最关键的一点，憩庐那位认下了陆郎中是南洋特情联络处发展的秘密特工。 层层金钟罩套下来，中统有几个行动处长够挡枪口的？ “上级密电，六月一号凌晨展开全国范围的大逮捕行动。” 佯作出一副调理身体的模样，郑耀先低声开门见山。 “老陆，你马上安排咱们能撤离的同志撤离。” “实在来不及的同志们，我们这边也有庇护措施。” 虽然回春堂愈发的安全稳固，但应有的警惕性岂能放松？ “明白！” 重重地点了点头，陆汉卿表面上不露声色。 “我晓得该怎么做。” 如果他的反应太过激动，倘若远处当真有不被发现的特务暗中监视，对方恐怕还以为保密局西南副区长命不久矣呢！ 陆郎中这层身份可是他明面上的护身金符，绝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啊！ 第809章 嗯？老郑腰杆子一硬，这是要搞大事业啊！ 内容加载中...... 第810章 这路数一看就是九哥的手笔啊！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