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庶女靠种田直播治愈暴君》 1. 穿成国公府庶女 “杨元曦!” “你种的小白菜被羊啃了!” “不要......不要吃我的毕业论文!” 杨元曦猛地睁开眼睛,从噩梦中醒来,呆呆的看着挂在床帐内的香囊,恍惚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她已经穿越了。 她是农学专业的学生,听说自己辛苦种的小白菜被羊吃了,瞬间被延毕的风险支配,风风火火下楼去救毕业论文,结果一脚踩空,来到了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成了镇国公府的庶女。 原身因为夜里祭拜姨母,感染风寒缠绵病榻半月,最终没有熬过去。 想到这里,杨元曦唉了一声。原身才十三岁,还这么小呢。 她感觉这会儿醒来,比前两天好很多,便下了床,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一阵冷风裹着草药的味道袭来。她往外看去,见西墙边种着一片稀稀落落的草药。 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正蹲在那里,双手冻得红扑扑的,低头薅地上的草药。 许是屋里的动静惊动了她,她扭过头来,看到杨元曦醒来,脸颊上的酒窝便露了出来,也不薅草药了,径直跑到窗户底下,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喜悦:“姑娘,你能下床了,你好了么?我这就来给你倒茶。” 杨元曦从脑海里扒拉出来,这小丫头叫明月,是原身奶娘的女儿,从小就在原身院子里做杂事,名字还是原身给她起的,大家都喊她小月牙。 “喂......你慢点。” 杨元曦张了张口,想说不用。谁知她像兔子一般,一溜烟就跳出那片草药地,杨元曦只好嘱咐她慢一点。 那片草药还是原身的姨娘生前种下的,她人走了两年,那片草药还没到采收的时候。 原身见到这片草药总是触景生情,决定以后再也不要沉浸在悲伤之中,所以姨娘祭日那天,便吩咐人将草药除去。 她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么一大片地,比她在学校的试验田都大,不用来种菜怪可惜的。 东边靠墙那一片,支个架子可以种点黄瓜,旁边种小葱虫子见了全无踪,西边种上小白菜,茄子,辣椒......等等,这个时代应该有辣椒的吧? 她可是无辣不欢! 她皱着眉头,仔细扒拉原身记忆里吃过的东西,天塌了! 居然没有辣椒! 没有土豆! 没有红薯! 连铁锅都没有! 那她就吃不到亲爱的土豆粉!酸辣粉!麻辣烫! 如果生命中没有这些东西,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杨元曦像是秋风下的落叶,被风一吹,变得蔫嗒嗒的,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的走到桌子旁坐下。 不一会儿明月从外面进来,要给杨元曦倒水。 她人也就比桌子高了一头,勉强够得着桌子上的水壶。她倒是十分机灵,怕不小心打了东西,总是搬了凳子去倒水。 这本不是她的活,只是今天她妈妈和茉莉姐姐,芸香姐姐都出去了,就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照看,在她心里,姑娘渴了,饿了,都得靠她,所以很是负起责任来。 杨元曦看到她要倒水,也顾不上失落了,忙起身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放到地上。 明月只闻到一阵冷香,随后就感觉自己落入一个软软的怀抱中,然后身体一轻,双脚就站到了地上。 意识到自己是被姑娘抱下来的,她两颊飞了一片红晕,呆呆的看着姑娘,水汪汪的眼睛,满是疑惑,因此歪了歪头看着杨元曦,又害羞的垂下眼睫,扭捏道:“姑娘,不喝茶么?” 她其实是想问,姑娘为啥抱她。 她还没有被人抱过呢。 说完,不等人吩咐,又从袖口摸出手绢,擦拭凳子。 杨元曦看不得这么小的小孩服侍自己,但是又不好说明,只问她:“你妈妈和茉莉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院子里?” 她妈妈就是自己的奶娘李嬷嬷了,在原身姨娘去世之后,仍然尽心尽力服侍原身,这几天,她躺在床上,李嬷嬷给她喂药,擦拭身体,夜间倒茶,都很用心。本来是随口一问,现在却有些好奇,她去哪里了。 明月直起身回话:“说是大公子吃不下饭,愈发瘦弱了,各处的大厨和大夫都请来过,总是不好。太太实在没法子,听人说各地的家常菜兴许有大公子喜欢的,太太就召集下面的人去厨房给大公子做午饭,倘若能让大公子吃得下,有很多赏钱拿。” 大公子也就是原身的大哥了,是太太的长子,也是国公府的嫡子。 记忆里,大公子瘦骨嶙峋,多好的样貌都因这瘦削变得可怖,但他的气质又是很好的,待人温和,因此他的样貌虽然吓人,但是姐妹们都不怕他,反而都很担心他。 这个病也不是从小就有的,似乎是在十三四岁那年,突然就瘦下来了。 也没有中毒,身体也没有疾病,大夫都诊断不出什么原因,只说郁结于胸,真是奇怪。 杨元曦点点头,见明月这么小,说这么一长串话一个磕巴都没有,有模有样的,觉得她实在可爱,笑着说:“我知道了,只是倒茶的事情以后不要做了,你还小呢。” 明月绞着两只手,声音如蚊呐:“多谢姑娘,我会快快长大,我去薅草药。” 说着便要出去了。 “那草药留着挺好的,不用薅了,留屋里暖和吧。”杨元曦揪住她。 明月抬眸,问道:“以后都不薅了么?姑娘又要对着草药哭了。” 杨元曦让她坐下,她就听话的坐到椅子上,两脚悬空,不安的晃动。 杨元曦道:“我以后不会再哭了。” 明月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杨元曦,似乎想听她继续说,比如为什么不哭了,以后要怎么样才好。 她经常听妈妈念叨,自从姨娘去世,姑娘经常一个人垂泪,不怎么振作,以后可怎么办呢? 杨元曦看她盯着自己瞧,有些不自在,她也没有和小孩打交道的经验,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多尴尬。 可是,很奇怪的,她居然从小姑娘的眼中看出了丝丝担忧。 看来,这个时代的小孩虽然才五六岁,但也不能小瞧她。 杨元曦端起桌子 上的杯子,水已经冷了,喝了两口便放下了,终于忍不住捏了捏明月的脸颊,笑道:“以后,除了种草药,还要种点菜。总之,人忙起来,就不会想着哭了。” 明月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什么想要种菜,但是姑娘说的总是对的,她记得妈妈也总说,姑娘应该像其他姐妹一样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来做,这样才不会胡思乱想,姑娘和妈妈说的应该是一个意思了,因此她也很郑重的回应道:“姑娘说的是。” 因为和她说了种菜之后,杨元曦对以后的生活倒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除了读书写字,琴棋书画她一概不通,而且,她还不认得繁体字,看到文言文就头疼,还要学习绣花,想一想都觉得无聊了,还是种菜好,她喜欢种菜。 她种什么都能活,同样的种子,她种的菜就比别人长得水灵。 因此有很多同学都问她,她究竟拜的什么神仙,为什么自己拜的就不灵呢?对此杨元曦只能保密,她不敢说她不靠玄学种菜,怕被打。 至于原身以前学习的琴棋书画,刺绣,她也要慢慢的拾起来,技多不压身。 杨元曦这样想着,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明月看到她笑,也跟着咧开嘴,露出两个小酒窝,看着她道:“姑娘,我妈妈也会种菜呢,我家院子里种的有韭菜,萝卜,雍菜,就是妈妈老用那东西浇它,院子里总是臭臭的。妈妈说,不浇地,菜就长不大。” 杨元曦知道她说的那东西是粪便。 这倒提醒了她,她可不打算用农家肥。土壤的肥力和蔬菜的病患,她都有很好的法子治理。况且,她种地不为吃食,只图一个意趣,就更不会用农家肥了。 因而她笑着说道:“我不用那东西。” 只是太太虽然宽厚,若是不和她说,自己便私下在院子里种菜,对她便是不敬,还是要找个好的理由。再者,她吃不惯府里的饭菜,以后若是种了菜,就需要有个小厨房,自己做饭吃,想吃什么便做什么,满足自己的食欲。 要不然,她在这个时代,可真没有半分活下去的欲望了。 正想着,李嬷嬷,茉莉,芸香三人回来了。 李嬷嬷见到杨元曦和明月一大一小坐在桌子旁说话,把先前脸上的忧虑收起来,仔细瞧了瞧杨元曦,笑着道:“姑娘看起来面色红润,想来是好了,真是阿弥陀佛。” 明月喊了声妈妈,茉莉姐姐,芸香姐姐,好奇问道:“大公子喜欢你们做的饭么?” 李嬷嬷见明月坐在那里,心想定是姑娘让她坐的,我何必去做姑娘的主,只说道:“唉,这么几十样家常菜,竟然没一样合他胃口的,也是可怜。” 原来她手里提着食盒,将东西放到桌子上,说道:“这是太太赏下来的,都是今日大家做的家常菜,我瞧着都很好吃,姑娘你尝尝。” 杨元曦见桌子上摆的都是些蒸菜,炙肉,汤粥之类,心想,这时候还没有铁锅,自然没有炒菜之类,因此吃了一些,虽然味道还好,但是也不怎么喜欢吃。 于是,想要小厨房的心就更迫切了。 2. 做方便面 吃过饭,茉莉端来一碗汤药,看起来黑乎乎的,因担忧姑娘害怕味道酸涩不肯再喝,笑着说道:“还是再喝一碗,去了病根才好。” “好吧,放这晾一会儿,等下我一口喝完。”杨元曦苦哈哈的说,“一口一口的喝,实在折磨人。” 茉莉见姑娘面上的神情生动很多,也许是因为病好了,人有了精神,就肯说话了。她也就跟着姑娘放松了下来,依照姑娘说的,将汤药放到一旁。 正说着,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连珠过来瞧她的病情,见到她好好的坐在那里,脸上露出笑来。前几天见到三姑娘躺在床上几乎没了生机,太太都以为她没了指望,为此还掉了几回眼泪。 她笑着道:“姑娘正喝药呢?我看姑娘好很多了,果然王御医的药方极好。这下好了,姑娘痊愈,太太也算除去一块心病。” 杨元曦请她坐下说话。 连珠笑着道:“我就不坐了,我赶回去给太太说这个好消息,好叫太太放心。因为大公子的事,她......” 连珠意识到自己多言,便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就要转身走了。 “连珠姐姐,大哥还是吃不下饭是么?”杨元曦叫住她。 连珠脚步顿住,心里也有些诧异,三姑娘一向是不肯多说话的。也许是生了一场病的缘故,对同样生病的大公子有些感同身受吧,她这样想着,便说道:“还和以前一样,饿到晕倒,也吃不下饭,这几天都不能下床走路了,太太正命人给他打造轮椅呢。” 杨元曦垂下睫毛,也叹了口气,说道:“大哥生这样的病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连珠跟着说道。 杨元曦喊住她,不是为了在这里叹息。 她很会做饭,说不定现代的某一道食物就能救了大公子的命。再者,也可以借着给大公子做饭的名义,让太太同意她设立一个小厨房,这样她就实现了美食自由。 至于在小院种菜就说是自己的兴趣所在,不然若说是为了让大公子吃上新鲜的蔬菜所以种地,就有些太功利了。 关键是她做的饭是否能让大公子吃的下去。 她会做饭的理由,也可以追溯到七八岁之前,那时候她和姨娘是跟着国公爷在塞外生活的。姨娘是边塞的农女,懂些草药,后来被征到军营里照顾国公爷,两人产生了一些感情,才有了原身,原身在塞外确实是跟着姨娘做过饭的。 这会儿,她也不能说自己做的饭,保证大公子爱吃。只能说试着做一道家常菜,当是她做妹妹的,对大哥的一份心意,因此她看向连珠说道:“我姨娘以前和我说过一道菜,虽然不知道大哥能否吃的下,但我也想为大哥做一点事情,还请烦你告诉太太,明天中午准我去厨房那边试试。” 连珠没想到她这样关心大公子,连大公子的亲妹妹都没说过这样的话。她这样的小孩子,倒是有这样一份心,因此连珠说道:“我去和厨房那边说,让他们准备着,你只管去。太太知道了,一定很感激你。” 送走连珠,李嬷嬷心里纳闷,她可没见过姑娘下厨,姑娘怎么突然就要那样说呢? 杨元曦可不管她怎么想,自己移到窗前的书案上坐着,支着脑袋,琢磨着明天要做什么东西给大公子吃。 按照她的猜测,大公子很可能是厌食症,在现代,有的人是因为控制体重,有的是因为抑郁,有的是为了获得某种掌控感,就是不知道大公子是因为什么原因了。像他这种症状,大概不论食物多么好吃,也会下意识拒绝。 “不如做一锅垃圾食品,最起码可以提供情绪价值。”杨元曦换了只手托腮,想到一锅圆溜溜的鱼丸、虾丸、香菇丸、蟹柳、虎皮鹌鹑蛋还有方便面咕嘟咕嘟冒泡......被自己逗笑了。 “不过,如果食材干净且都是手工做的话,也满有营养的。再调个关东煮的汤底,煮上一煮,不能再说了,再说我自己就先流口水了。”杨元曦自言自语。 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还不错,因为她饿极了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接着她又想,厨房里人手这么多,可以帮着处理食材,她只负责调味,未必不能复刻出这些食物的味道。 就这么决定了。 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倒是把明月吓了一跳,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什么事情吩咐,又接着学刺绣了。 不一会就有厨房的魏嫂子过来,询问需要准备什么食材,调料。 厨房的人都说三姑娘会做什么饭,值得她这样兴师动众。她也就说说,讨好太太罢了。 魏嫂子只是笑笑,那也是三姑娘愿意做这样的事情。人家也是家里的主子,既然来了厨房,自然要伺候好。 杨元曦不说准备什么东西,先问她:“平时有没有做过鱼丸?” 魏嫂子道:“做过,国公爷很爱吃。” 杨元曦道:“我打算做的就是这类丸子,有鱼丸,虾丸,蟹柳,香菇丸,这些食材都有么?” “都有,只是现在才三月,倒是没有螃蟹送来。一般要等到八九月份,那螃蟹才肥美呢。”魏嫂子说道。 杨元曦想想也是,就说:“那就不要螃蟹了,这些东西也就够了。厨房里的调料都有哪些?” 魏嫂子道:“盐、酱油、醋、豆豉、豆酱、花椒、胡椒、豆蔻、桂皮、陈皮、生姜、茱萸、葱、蒜。” 杨元曦听了,心想调料倒是齐全,不过都是单一口味、像现代十三香、味精、鸡精那样的复合调料就没有了。 但也够用了,她笑着道:“这就够了,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劳烦你来一趟。” 魏嫂子说着要走,不用杨元曦吩咐,茉莉估摸着拿了五百钱来递到魏嫂子手上,说让她吃茶。 魏嫂子推辞了一番也就收下了。 杨元曦心想里好像都是这样的,长见识了。 连珠去厨房吩咐过后,回到枫桥院,将杨元曦痊愈了的事情向太太周夫人说了,果然看到太太眉梢少了一些忧虑,念起了阿弥陀佛。 连珠又道:“三姑娘说明儿中午也要去做一道家常菜呢,我已经吩咐厨房那边给她打下手了。” 周夫人面露诧异,心里很是安慰:“元曦那孩子也是可怜,从小在塞外生活,自从她姨娘过世,我瞧她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份心。不管那饭菜做的怎么样,我都要感谢她。” 连珠笑着道:“她生病这些日子,也是太太给她请的御医,天天打发人去照顾,她这是感激太太呢。” 周夫人心里很是安慰,竟然有了隐隐的期待,说道:“元曦是凌儿的小妹妹,没准凌儿听说是妹妹亲手做的饭,他就愿意多吃一些。” “太太说的是呢,大公子一向疼爱她们这些妹妹,要听到妹妹为了他身体的缘故,亲自下厨, 必定会多吃一些。”连珠说道。 第二天,杨元曦起了个大早,身上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大好,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广播体操,因为身体刚恢复好,不敢太过造作,就把比较剧烈的一些运动略过去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下地干农活,整个人气血充足,元气满满,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很有精神。现在走两步都喘,很不自在,好好把身体锻炼好才行。 吃过早饭,便带着李嬷嬷和茉莉两人到了厨房那边。 魏嫂子已经交代好厨房的厨娘们要听从杨元曦的吩咐,别让她听到什么难听的话,让三姑娘难做人,不然以后这厨房就不要进了。她这人很是利落的,听她这样说了,大家都很怕触她眉头,因此都决心把这件事办好,然后将三姑娘安安稳稳的送走。 因此,杨元曦将鱼丸,虾丸,香菇丸这些丸子的做法交给她们做的时候,她们都很顺从。比如,为什么剁碎鱼糜的时候要用冰块这些,她们也没有多质疑,只是询问这样做的原因,至多嘟囔几句,我们以前不是这么做的。 杨元曦就简单解释道:“这样做更劲道,口感更好。” 大家也就照她的吩咐做了。 杨元曦自己呢,熬好关东煮的汤底,就开始做方便面。 方便面要先蒸后炸,在此之前,第一步是要和面。大家看她穿着围裙,站在案台面前时,还只当她在胡闹。就见她单手打了个鸡蛋,动作流利,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像是会做饭的。 这下众人心里就有些奇怪,她一个从未下过厨的小姑娘怎么会做饭呢? 先前告诉她们的那些丸子的做法,调料的配比还可以说她是问的别人,或者书上看的食谱,现在看她漏了一手单手打蛋,那面和的也极好,不沾盆不沾手,都相信她是会做饭的了。 面团和好,用擀面杖擀开,然后切成细细的面条。 众人心想,鸡蛋面条么,她们也做过的,大公子不爱吃。 然后就见,杨元曦拿十几根筷子均匀铺开在案板上,将面条摊在上面,再拿一根筷子一段一段按压,就将面条压成弯弯曲曲的形状,接着团成一团,倒像个面饼,一盆面团出了五个圆圆的面饼,曲曲折折的还挺好看。 魏嫂子好奇道:“三姑娘这是要做什么?面条团成这样的形状还挺好看的。” “我这个叫方便面,做好之后,用开水烫一下就能吃了。”杨元曦一边说,一边将这些面饼放到盘子里,送到笼屉里去蒸。 “只蒸就好了么?”魏嫂子问道。 “蒸好还要再放到油锅里炸一炸呢。”杨元曦道。 于是大家都开始好奇,就有人自觉将油倒入锅里,按她的吩咐慢慢的烧火。 等面饼蒸好,锅里的油温五六成,刚好合适。 经过油炸的面饼变得金黄酥脆,油香混合着麦香,众人都被这陌生又好闻的味道吸引了。 “我试试看能不能泡开。” 杨元曦令人舀来一勺热水,将面饼放进去,没一会果然泡开了,用筷子挑了出来,吃起来还很筋道,和现代的味道差不多。 杨元曦眼睛微微眯起,好熟悉的味道,像是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时代。 再睁眼就见众人都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好奇。 就连金銮殿上那位,也盯着那泡好的方便面来看。 3. 吃关东煮 萧玄昭正坐在龙椅上,看着浮在大殿半空之中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在做她口中所说的方便面,和面,擀面,刀切成条,团成面饼,先蒸后炸,动作行云流水,莫名令人感到愉悦,最后面条端上桌冒着热气那一刻,他方才的暴戾居然被抚平了。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画面,还有莫名出现在画面中的小姑娘,令他感到惊异。小姑娘穿着却是本朝的服饰,莫非是她有什么手段? “叮,本次视频已结束,奖励辣椒种子一粒。已发放到直播系统空间,请在规定时间内领取。” 萧玄昭这下更震惊了。 原来这东西叫做直播系统,上面的画面应该就是视频了,观看结束之后竟然还有奖励。 只是辣椒种子是什么? 他抬手点了一下辣椒种子所在的位置,一粒扁扁的种子便落入了他手中。 难道这直播系统是上天赐予他的神迹,并非是那小姑娘有什么手段? 萧玄昭沉思的时间过长。 朝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群臣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沉默,却又不敢抬头去看,唯恐一个不小心与陛下对上视线。 毕竟,此刻大殿前还跪着一位当朝大儒李世孝,还不知道陛下要如何处置此人。 当今陛下17岁领兵出征横扫北境,19岁成为摄政王,21岁弑君篡位。 被杀的小皇帝残暴无道,然而新帝萧玄昭的专制蛮横,竟然比先前的小暴君更加令人胆战心惊。 萧玄昭称帝已有三月,今日朝堂之上,他为彰显正统,命李世孝草拟登基诏书,而李世孝竟然当庭怒斥他篡位悖逆。 只是被痛骂之后,陛下竟然沉默了,谁也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陛下在想些什么。 只有李世孝被压着跪在朝堂之上,怒目圆睁,并不畏惧帝王的威仪。 萧玄昭在看到视频之前本想诛李世孝九族的。 只是现在,怒火一去,再加上急于研究直播系统,还有那粒辣椒种子,便懒得再发落李世孝,萧玄昭漠漠地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说完再懒得给朝臣一个眼神,在山呼恭送万岁之声中,走下御座。 到了养心殿,坐到御案前,萧玄昭缓缓张开五指,见那粒种子依然躺在掌心,并没有消失,只是直播系统却不见了。 也许,要等到那小姑娘再次做饭时才会出现。看她的神情,她并不清楚自己被朕看到,否则哪里会如此闲适。 如果大张旗鼓找到那小姑娘,反倒惊了她,再看她战战兢兢做饭也没什么意思。 他突然笑了笑,从来没想到看人做饭竟也如此有趣。 为了这观看直播后的奖励,还有他的观看体验,他倒歇了找那小姑娘的心思。 “寿喜,你说这是什么东西?”萧玄昭突然点名。 寿喜浑身一激灵,略微的抬抬眼皮子,看向萧玄昭手中的东西,一粒扁扁的白点,他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揉了揉眼睛再看,心想,这是个什么东西?皇上怎么把它放到手心上? 寿喜不知道,就乖巧的跪下来磕头:“奴才愚钝,竟然没见过。” “没见过就没见过,你跪那做什么?起来。” “敢问陛下,那是什么?”寿喜老老实实站起来,虚心求问。 “偶然得之,朕亦不知。”萧玄昭道,“去给朕找一个锦盒,把这东西装起来。” “是,陛下。”寿喜应下,退出门外。 到了中午,杨元曦将煮好的关东煮丸子盛到碗里,每样丸子放两个,一小勺虎皮鹌鹑蛋,方便面也有两三筷子那么多。 汤汁清亮,丸子圆润,面条宛如波浪线根根分明,看起来很不一样。 这些东西容易饱腹,因此杨元曦就控制着量,希望大公子看在她是妹妹的份上,每个都尝尝,最后吃饱了也不至于吃腻。 另外又盛了一碗给周夫人尝尝,至于她自己,早就吃了个半饱,不想再吃了。 杨元曦将两个小碗装进食盒,另外又放了几小块方便当点心,最后由茉莉提着。 众人目送三姑娘一行离开,心里都在想,大公子会不会喜欢三姑娘做的饭呢? 到了枫桥院,早有连珠在院外等待,她一上午就听说三姑娘做了方便面,很是稀奇,因笑着道:“三姑娘辛苦了一上午,快进去,这食盒就交给我吧。” 茉莉将食盒递到连珠手上,和她一起跟在杨元曦身后。 “太太,大哥哥。”杨元曦按照印象里原身的行礼方式,两手交叠在腹前,微微屈膝向两人问好。 “妹妹好。”杨延凌笑着向她点头。 “难为你想着大哥,来坐这里,你身体刚痊愈,不宜太劳累。”周夫人笑着,眼里盛满慈祥向她招手。 杨元曦坐到周夫人另一侧,抬眸看到杨延凌瘦削的脸。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眼里也带着笑意,因为太瘦,眼睛显得很是突兀,能看出他的双眼皮很深,鼻梁高挺,眉宇深邃,显得瘦骨嶙峋,有些吓人。 她很快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含笑:“这道菜还是我姨娘说给我听的,大哥试试能不能吃得下。” 这里桌子上已经摆了几道周夫人平时吃的菜,她虽然因为大公子的病改念了佛,但是吃上并不忌口,是以荤素都有。 连珠走上前,揭开食盒,将三姑娘煮的饭端了出来,鲜香浓郁的味道扑鼻而来,只是闻着便觉得好吃了。她将小碗放到大公子面前,还有一碟子方便面也端了出来,备好筷子和勺子,随后将另外一碗端到周夫人面前,便退到一旁。 周夫人低头闻了闻,觉得那鲜香的味道直往口鼻里钻,因此笑道:“这味道极好,凌儿你尝尝罢。” 周夫人拿起筷子,又笑笑看着杨元曦:“我们也吃,不用管你大哥,我来尝尝你的手艺。” 说着便舀了一个白色的丸子送入口中,眼睛随即一亮,不住的点头:“这是鱼丸吧,什么鱼做的,竟然如此劲道弹口,味道很是不错。” “就是普通的青鱼,加了秘制的猪肉馅,用冰块降温,这样丸子吃起来比较筋道弹口。”杨元曦回道。 两人果然说着话吃着,不再管杨延凌。 这也是周夫人长久以往养成的习惯,若是一味地盯着他吃饭,反倒让他感到压力。 杨延凌本能的抗拒吃东西,只是他也明白,不吃东西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因而总会勉强自己吃一些,哪怕不多,足够活着便可。 因此,这又造成另一种伤害。因为是勉强进食,吃下去的食物还会吐出来。 这会儿,他听到母亲劝说,身体随即变得僵硬。只是看到妹妹坐在一边,捧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着粥,心想妹妹还这么小,就为了他下厨,哪怕为了她安心,他也应当吃一些。 况且,在妹妹过来之前,他已经用这个理由劝自己很多次了。 他先拿起勺子,垂眸看到碗里有四种丸子,每样两个,几个炸过的鹌鹑蛋,看起来并不多,心里的压力一下就减少了很多,方才僵硬的身体便缓缓的放松了。 那么他应当每样尝一个,才不辜负妹妹的心意。 于是便舀来一个白色的丸子送入口中,慢慢的嚼着,果然如母亲说的那般筋道弹口,鲜香嫩滑 。接着便又伸出勺子舀了一个香菇丸子,菌菇的味道浓郁,同样的弹口,韧性很强。 他本是打算每个都尝一尝的,因为先定下了这个目标,知道自己是必须吃下的,因此注意力便都放到了味道上,很少见的专注起来吃东西,竟然有心思品尝食物的味道,因此一不小心便多吃了两个丸子。 周夫人见他一勺一个丸子,腮帮子不停嚼着东西,甚至还不时点头,眼睛不由酸涩。 凌儿这是喜欢吃妹妹做的食物吧? 以往看他吃东西,他都是很痛苦的神色,平静到麻木,让她看得揪心。 她只看一眼,便低下头不敢细看,无意识的夹起方便面吃到口中,只吃一口,她的注意力一下就回到了食物上,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好吃的面条。口感有一点点硬,吸满汤汁,味道十分丰富。 国公府已然富贵至极,哪怕未出阁时,她娘家周家也是世代簪缨,什么山珍海味,市井小吃没有见过,竟然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面。吃第一口,竟然忍不住吃第二口。 只是量很少,再吃一口就没了,周夫人竟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杨元曦在心里笑笑,方便面就是这样的,吃少了不满足,吃多了容易腻,她故意放这么少的。 杨延凌和周夫人一样,吃到方便面的时候,第一口感觉惊艳,连吃两口,再想吃发现没有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筷子举到半空中,茫然的抬头看了看妹妹。 那表情像是说这就没有了吗? “妹妹,这方便面和其他面条做法有什么不同?味道极好。”杨延凌面带好奇。 杨元曦将方便面的做法详细说了一遍,又道:“这面饼经炸制之后本就是熟的,吃起来极为方便,可以直接拿着吃,也可以用开水泡一会再吃,所以也叫泡面。旁边碟子里放的便是炸制好的,大哥也可以尝尝。” 杨延凌果然听她的话,伸手拿了一块,小小的一块放到口中刚好,脆脆的,咸香口味,嚼到最后还有麦香,他很喜欢,便又连吃几块。 吃过饭之后,他感觉也很好,兴致很高,还陪周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才回清风苑休息。 周夫人在他离开后,默默垂泪。杨元曦有些无措的坐在一旁,她还琢磨着怎么开口设立一个小厨房呢,这下倒不好说了,因而只好先劝慰周夫人。 周夫人用手帕沾了沾泪痕,长叹道:“我是太高兴了,凌儿他从来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有时候我就怕他,哪一天突然就走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杨元曦安慰道:“太太别这么说,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呢。今天,他就多吃了一些,只要照这样日日多吃一些,没准就好了呢。” 周夫人突然抬头,抓住杨元曦的手,可是看到小姑娘稚嫩的脸颊,如水的眸子盛满真挚纯真,她突然就说不出了。 怎么能让她一个小孩子一天三顿的做饭呢。 况且,凌儿今日肯吃东西除了元曦这顿饭做的新奇美味以外,更多的是他不愿辜负妹妹的心意。 万一以后他又像以往吃不下饭了呢? 周夫人一时胡思乱想,理不出头绪。 杨元曦倒是理解她的苦衷,不就是做饭么,她正想要一个小厨房呢。 杨元曦也拉住周夫人的人,声音清脆:“太太,我想在院子里设立一个小厨房。一来是我喜欢做饭,喜欢琢磨食谱,做一些新鲜的东西来,二来,今日看大哥是喜欢我做的食物,我也想为大哥尽一份力。” 周夫人猛然抬头,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如此贴心。明明是她想要帮大哥,却偏偏说是自己喜欢做饭。 4. 七星灶建成了 周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你的心我全都知道,事关你大哥的安危,容不得我再说什么虚伪的话,我内心里是希望你能帮帮你大哥。好孩子你主动提出来,我心里很感动。在你小院里设立小厨房也好,只是不要太劳累了。我另外再派两个厨娘去你那里帮忙,你觉得如何?” 有人帮忙会更加轻松,东厢房还有几间空房,两人也能住的下。杨元曦点头应下,笑着回道:“多谢太太成全,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求太太。” 周夫人说道:“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一定给你办到。” 杨元曦道:“我姨娘在时,曾在篱落院种一些草药,不为别的,只是给自己找些事情做。自从姨娘走后,那片地几乎都荒芜了,我看着于心不忍,想要重新开垦。种些蔬菜劳作解闷,自己也可以吃个新鲜。” 周夫人先是点点头,很认同她说的,随后笑道:“园日涉以成趣,昔日陶靖节便以此为乐,这很好。你喜欢便随你去种些什么,需要采买什么工具只管和我说,我让管家给你送去。或者你想出去逛逛,等明日你大姐姐和祖母从寺庙回来,让她领着你们出去也就好了。” 杨元曦最期待的两件事情,就这样被周夫人准许了,她忍不住露出小牙,声音脆生生的带着雀跃:“谢谢太太。” 她眼里闪着笑意,亮晶晶的,周夫人似乎被她感染,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事情说完,杨元曦便告辞回去了。临走,周夫人送她一匣银锭子,另外还有一对翡翠如意缠枝玉镯,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绫罗绸缎等布匹,让人抱着送到了篱落院。 连珠送她回来后,心里禁不住欢喜,双手合十,长长叹了一口气念道:“阿弥陀佛,大公子今日吃了一小碗东西,一点也没有不舒服。” 周夫人这会心情好了很多,打趣她道:“可不能把元曦的功劳算到佛祖身上。” 连珠笑着说:“太太说的是,这全靠三姑娘做饭既新奇又好吃。” 周夫人和她说笑几句,便安排她给元曦挑两个厨娘,要两个听话的。一边让人喊来管家刘金,让他去篱落院帮忙看看如何建造小厨房。 篱落院 明月靠在堂屋门口的柱子前坐着,一边绣花,一边往远门口看。一朵茶花刚绣完,就见姑娘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回来。 她忙起身将小杌子搬到墙边,只见托盘上放了许多贵重的东西,她心想好多啊,姑娘做的饭一定很好吃,这些都是太太的赏赐。 东西放到指定的位置之后,那些人也就走了。 明月在心里为姑娘高兴,就听姑娘道:“小月牙,你在那里笑什么?过来,我有事情安排你。” 明月走到杨元曦跟前,认真回话道:“我想着姑娘做的饭一定很好吃,大公子爱吃,所以太太才赏赐这么多东西。我为姑娘高兴,因而才笑。姑娘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做?” 杨元曦道:“你帮我磨墨,我要作画。太太答应我在咱们院子里设立一个小厨房,我试着将小厨房的样子画出来。” 杨元曦记得往常原身写字时,都是明月陪着她做这些事情。因此,仍将这个活派给明月。再者,明月是小孩,自己就算露出什么破绽她也不一定觉得奇怪。 “是。”明月应道。 杨元曦走到书案前,先抽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然后发呆,她想起了在博物馆参观的七星灶,那是古代最早的集成灶。 七星灶烹饪区在前,烧火区在后。烧火不需要风箱,而是通过负压原理,把烟雾排到室外,做饭时没有烟雾缭绕,干净方便。 七星灶有七个孔,三大四小。三个大灶主要用来炒菜,炖菜,蒸馒头。四个小灶头用来温水并且下面是没有火源来的,主要是靠三大灶的余热将水加热,省柴省力。这样以来,她洗澡用水也就非常方便了。 待明月磨好了磨,杨元曦便将七星灶大致的形状画了出来。只是毛笔笔尖软软的,她画的线条曲曲折折,有点难看,但是可以看出来七星灶的模样。 具体的细节她不是很了解,就连铁锅的尺寸也不是很清楚,到时候需要和搭建灶台的工匠说清楚她的需求,应该问题不大。 另外杨元曦又画了一个平底铁锅的样式,之后放下毛笔,俯身吹了吹墨迹,看着自己的大作,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一会儿茉莉过来道:“姑娘,管家来了,正在门外候着,想问问姑娘打算如何建造灶台。” 杨元曦将画稿收了折叠好,随茉莉出来。 管家很客气的向她问好,先说了自己的来由,便道:“姑娘是想沿用大厨房的那种格局,或者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杨元曦将画稿递给他:“我想要这种灶台。” 接着便将七星灶的原理和她要达到的要求说给管家听。 管家听着三姑娘所说,心里惊讶,再没有比这种七星灶更好的了。他看着画稿,频频点头,只是他也不甚清楚灶台的事情,用心记下三姑娘的要求,说道:“我记下了,这便让工匠们琢磨琢磨,一定俺姑娘的要求来做。” 杨元曦笑着道:“这样便好,另外我还要打造铁锅。你看,这些灶眼都要装上铁锅,这铁锅是用来炒菜的,所以不要太厚,要薄壁熟铁,一定让工匠们算好尺寸。另外,七星灶旁边还要一个炉灶,这个炉灶要配一个平底锅,就是画稿那样的,上面带有手柄。” 铁锅炒菜? 铁锅有吗? 倒是有的,只是生铁铁锅壁厚如盾,做饭极慢,很少人用。 他听说只有御膳房的御厨会用铁锅炒菜,就连国公府都没有请到会用铁锅炒菜的厨子。 炒菜是个什么滋味,他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大家用的都是铁铸重鼎,瓦罐之类。吃的也是蒸的,煮的,烤的。 从七星灶到铁锅,管家听到的都是新鲜的。心想三姑娘从前不显山不显水,病了一场后,居然有这么多奇思妙想。 他也只是随便感慨了一下 ,领了差事便快步离开了。他可是听说,三姑娘这小厨房可是为了大公子设立的,在这府里,大公子的事是一等一的重要,因此并不敢多耽搁,今晚就要弄好图纸,明日动工,争取一天时间建好。 晚上,镇国公回到府中,用晚饭的时候,听周夫人说起元曦给凌儿做饭的事情,还专门请求设立小厨房,连图纸都画好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边吃边聊,倒是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镇国公知道在塞外的时候,三姑娘母女俩时常自己做饭时,似乎想起塞外的一段日子,因此笑道:“元曦常常跟在她姨娘后面打下手。” 周夫人道:“管家和我说,她自己还琢磨出了七星灶台,竟然比府里的厨房更方便。她还会铁锅炒菜呢,一定让管家给她打造熟铁薄壁的铁锅。她这么小,怎么有如此奇思妙想。她还想要在院子里种种菜,现在想想,以前倒是拘着她了。” 镇国公夹了一块白水煮豆腐,说道:“在塞外那几年也是野惯了的,自从她姨娘去世倒越发安静了。这样很好,由着她吧。” 想到铁锅炒菜来,镇国公便想到陛下曾御赐过几碟炒菜,因而就由此想到朝堂之上的事情,他停住筷子说道:“今日朝堂上,有一件奇怪事。” 周夫人好奇的抬眸,问道:“什么怪事?” 镇国公说完李大人抗旨的缘由,接着踌躇道:“按说李大人当堂怒斥陛下,是该被重罚的,就是被诛九族也不为过。三月前陛下登基时,京城几乎都是一片血色,哪家没有被砍头的。今日陛下朝堂之上沉默很久,竟然没有出言斥责李大人一句,便下朝了,你说怪不怪?” 周夫人低声道:“确是怪事,难不成陛下并非是传闻中的暴君?” “难说。”镇国公长长叹了一口气,便不再说话。 “明天我要去看看那个七星灶是怎么一回事。”周夫人换了话题,“就是凌儿也该多出去走走,我带他去看看,说不定他好奇这铁锅做的饭,十分愿意尝试呢。” 镇国公点头:“元曦是他小妹妹,又没了姨娘,他也应该多关心关心。” 第二天下午,周夫人便推着杨延凌来到篱落院。 杨元曦正在西厢房里欣赏她的七星灶台,这个时代的工匠还是很厉害的,虽然没有见过七星灶,但是听了管家的描述之后,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其中的原理,第二天下午便将七星灶台建好了,看着很现代化,她不由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抬头便从窗子里看到周夫人和大公子一并来了,她绕过灶台走出门去。 “太太,大哥哥,你们来了。”杨元曦笑着行礼。 “我和你大哥来看看七星灶台是什么样的,听管家说已经建好了?”周夫人说道。 “嗯,已经好了。”杨元曦立在一旁,请两人进去,一边走一边说道,“配套的铁锅还没送来,等铁锅来了,开了锅,我先给大哥煎个鸡蛋尝尝,哈哈。” 杨延凌嘴角微微弯了弯,笑着道:“多谢妹妹。” 5. 煮龙井茶 西厢房原本就是用来烧开水,热饭,熬药的地方,一应桌子柜子都齐全,如今又添了七星灶台,这小厨房看着就像是那么回事了。 此时灶台上面正放着几个陶器烧水,屋里竟然没有烟熏味。 周夫人将杨延凌推到厨房,看到七星灶台的样式,便丢下杨延凌,忍不住绕着灶台走了一圈。 原来她未出阁时喜欢研究园林建筑,见到这样精巧的设计,便又勾起了她心底的喜好,不住点头赞道:“这样的灶台确实巧妙,你是怎么想到的?” 杨元曦见太太丢开大公子的轮椅时,便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因大公子探着身子竭力想看到灶台后面的模样,便主动站在轮椅后面,推着他绕了一圈,绕到七星灶的烧火区。 烧火区和烹饪区之间隔着一面墙,中间凿了几个小窗。这小窗是用来和烧火区的人传话,想要火大一点或者小一点便对着这个交流。现在,她就站在小窗后面,正好可以看到周夫人,她就道:“那日去厨房做饭,我一进去就像进了仙境一般,烟雾缭绕的,就想着能不能把锅灶集中到一起,将烟雾排到外面去,就想出这个来。” 周夫人听她说话有趣,什么进入仙境,那就是厨房烟熏火燎的,呛人罢了,她噗嗤笑出了声,眼角的细纹浮动融融暖意。隔着小窗,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忍不住笑开:“瞧我,只顾看你这七星灶,把你大哥哥忘到脑后去了。” 杨延凌无奈道:“太太终于想起我来了,幸而妹妹心细,早早推着我绕了一圈,饱了眼福。太太既然喜欢这七星灶台,不如将家里的厨房也改一改。” 周太太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改天就让管家去弄,也让咱们府里的厨娘受用些。” 参观完小厨房,杨元曦先请周太太和杨延凌去堂屋坐坐,她说一会就来。 两人只好到堂屋里,有李嬷嬷给他们倒上白水,捧上点心果子伺候着。 杨元曦想着陶罐里的水正好烧开,不泡点茶叶不是亏了么。 她便将柜子里放着的茶叶取了出来,有龙井茶,武夷茶,阳羡茶,六安、毛尖,都是上好的茶。她也是今天才翻出来的,正好煮来喝。 不一会儿,杨元曦领着茉莉进来,茉莉提着茶壶,茶壶里装的便是煮好的龙井,杨元曦笑道:“请太太和大哥喝茶。” 说着茉莉倒了两盏,杨元曦端起来先递给周夫人一盏,第二盏递给杨延凌。 “我不......吃茶。”杨延凌弱弱的拒绝。 想到加了葱、姜、盐、茱萸、乃至羊油的茶,他胃里就一阵不舒服,和吃饭一样令他难受。 却看到杯子里水清茶绿,他又伸手接了过来了,便闻到很清香的味道,和他认为的茶并不一样。 杨元曦也喝不惯这里的茶,从煮饭的厨具,到当下流行的茶,她大概断定这里类似唐朝,却又有些不同。比如这里一天三顿饭,这里的桌子也并不矮,大家都是坐在凳子上。总之,这都没什么,她不习惯的东西,改造成她喜欢的就好了。 杨元曦示意他们先尝尝。 两人果然浅饮一口,茶味清新,唇齿留香。 杨延凌似乎对这茶很感兴趣,喝了一口之后,便如同牛饮,一口又将剩下的喝完了,他擦了擦唇角,有些不好意思:“再罚我喝一杯。” 杨元曦想不到他还会说笑话,笑着给他续了一杯。 周夫人又忍不住要掉眼泪,难得他有喜欢的东西。便是多喝一口茶,她都是激动的。 不过,茶的味道确实比白水好,喝了之后甚至觉出神清气爽来。既然这样煮的茶好喝,怎么就没有这么煮呢,还喝那什么菜汤一样的东西。 周夫人放下杯子说道:“这茶是如何煮的,味道很好,想必又是你的奇思妙想了。” 杨元曦道:“这也很简单,我也就是随便煮煮。煮茶的时候用旺火,水一滚就泡茶,便是这个味道。只是不要往里面加其他东西就是了。当然也要注意不要让水滚久了,滚久了就变味了。” “若是水不滚呢?”杨延凌问。 杨元曦道:“水不滚就泡,那茶叶就会浮在水面上,味道也就差了点,喝着涩口。” 这些都是她从前泡茶的经验之谈,只是她也太不讲究,能喝就行。 杨延凌点头,慢慢品尝第二杯茶。 杨元曦记得肠胃不好的人不适合喝茶,担心大公子回去之后自己煮茶,便道:“大哥若想喝茶便来我这里,只是不宜自己煮茶喝。我记得医书上说,肠胃不好的人,不宜饮用,只能偶尔喝一喝。等大哥好了,那时再畅饮。” 杨延凌听后明显有些失望,想到自己的身体,也只好听从她的话。 “千万听你妹妹的,等你好了,什么茶不能喝。”周夫人特意嘱咐他,说着笑了笑,“不过,我回去倒是要试试用这样的方式煮茶。下午吃些果子,就着这茶,想来是不错的。就是你们父亲办公累了,喝一杯这茶,也能醒神解乏。” 周夫人意犹未尽,不过天已经擦黑了,也该回去了,走的时候顺走了杨元曦半壶茶,说是她暂时还不会煮,要给镇国公先尝尝。 杨延凌:...... 养心殿。 批了一天奏折,萧玄昭看着寿喜端上来的一碗茶汤,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那茶看着油腻腻的,和直播视频里小姑娘煮的清茶比起来,就有点倒胃口了。 “端下去,倒了。”萧玄昭冷声道。 这可把寿喜吓坏了,这个时候陛下批完奏折,不都是要吃一碗茶么。 他立即跪了下来:“奴才该死,这就端下去倒掉。” 寿喜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正要端那碗茶,又听到萧玄昭吩咐:“去把龙井茶拿过来,要茶叶,没有泡过的,知道了?” 寿喜道:“奴才记下了。” 虽然不知道陛下又怎么了,突然又要什么龙井茶叶,寿喜一向不想那么多,陛下让他干啥他干啥就是了。 他拿了一盒龙井茶叶回来,躬身低头手举到额前,将那锦盒装的茶叶恭敬递到陛下案前。 寿喜就见陛下拿起锦盒,打开盖子,然后低头凑上去闻了闻,似乎是深吸一口气之后才闻的。 闻完之后还喟叹一声,似乎很满足一样。 寿喜一脸震惊。 陛下批奏折批疯了么? 好好的茶汤不喝,居然去闻茶叶。 寿喜看也不敢看了,忙把眼皮耷拉下来,低着头。 萧玄昭冷哼一声道:“镇国公倒是比朕有福气,他先喝上了。” 寿喜:...... 喝上什么了? “寿喜,去拿炉子,陶罐和干净的水来。”萧玄昭吩咐。 寿喜又匆匆而去,然后带着萧玄昭要的东西回来。他亲力亲为,来回跑了两三趟,谁也没敢惊动,就怕泄露了陛下的机密。 因而回来后,他将东西摆放到殿中央,还隐晦的说:“这都是奴才避着人取来的,陛下要这些做什么?” 萧玄昭只是想煮茶,所以根本不知道寿喜的暗示。 他从御案后走出来,拿着那盒茶叶,半路上顺势勾了一张矮凳放到炉子前。 刚才他也听到那茶是怎么煮的,学葫芦画瓢他还是会的。 “不过,这么一罐水,应该放多少茶叶合适?” 萧玄昭第一步就遇到了困难。 最后他煮了一罐浓茶,但是毕竟能喝出龙井的味道,比放了葱、姜的茶汤好喝一些。 再者这又是他亲自煮的,以前也没喝过,颜色倒是和视频里的对得上,也就将就着喝了。 然后喜提失眠,直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朝之上,大家都看到陛下一脸怨气。 杨元曦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锻炼一会儿,吃过饭后,便到了放杂物的屋中看看有什么农具。 此时节是三月,正是万物生发的季节。 趁着这时候先将小院里的地规整规整,然后等铁锅到了,将小厨房彻底弄好,再去外面买一些蔬菜种子种上,再淘几本闲书,最好养一只猫,一只狗,她就可以在小院里安心过日子了。 想想都惬意。 杂物室里的农具倒是挺齐全,都是原身姨娘以前种草药留下的工具,原身虽然再没有种草药,但是颇为爱惜她姨娘留下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总要人拿出来晾晒,因而那些锄头、铁耙、木锨、镰刀、箩筐、磨刀石这些都保存的很好。 还有药碾子,药铡刀,药架,捣药罐这些中药器具。原身姨娘除了种些草药,还会处理一些草药,说是卖了攒钱给原身积攒嫁妆。 虽然国公府不会亏待原身,但也是她做姨娘的能够为女儿做的事。 杨元曦摸了摸这些东西,想着药架以后可以晒干菜,捣药罐用来捣茱萸做茱萸油,最起码可以代替辣椒酱,总之她不会让这些东西堆在这里最后变成一堆没用的破烂。 她弯腰将锄头、木锨、铁耙、和箩筐挑出来,便来到了院子里。 “姑娘,你要做什么,都交给我来就好。”茉莉看到姑娘抱这么一大堆东西,忙走上前要接住。 6. 锄地爬桃树 杨元曦弯腰把农具放到地上,直起身笑着道:“没事,这些活不用你来,我在小院里种些蔬菜,不过图个乐趣。今后也不需你们帮忙,你们只管忙你们自己的去,我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会直接告诉你们。我说的这些话,你也和李嬷嬷她们几个说说,免得你们歇着时看到我干活弄得心里不自在。” 茉莉真觉得姑娘说到她心里去了,哪有看着姑娘忙来忙去,她们做下人的坐在一旁玩耍的。听姑娘这么说,她心里便踏实多了。 本来小院里也没有多少活,她是姑娘的大丫鬟,服侍姑娘梳妆吃饭之后也就没什么事了,正坐在堂屋门口教小月牙刺绣,看到姑娘干活,她就坐不住了,因而才站起来帮忙。 茉莉笑着说:“姑娘说的我记下了,我这就和李嬷嬷她们说去。” 说着拉起小月牙叽叽咕咕说了一阵,便出门去找李嬷嬷和芸香了。 杨元曦见她走了,弯腰搬起箩筐来到西墙边。她将东西放下之后,边走边打量着整个小院。这里可是她的现实版QQ农场,可要用心规划。 篱落院的院门朝南,墙外面有几十株桃树,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粉色桃花如云霞一般掩映着院墙。 墙外有一口井,上面架着轱辘方便打水,小院里日常饮用洗漱都是用的这口井里的水,现在正好方便浇菜。 从院门进来,靠墙便是曲折游廊,中间有一条石子漫成的甬路,上面便是正房和东西厢房,西厢房旁边还种有一株榆树,树下有一个圆形石桌,围着四个石凳,夏日晚上可在树荫下乘凉。 等树上的榆钱成熟了,还可以摘下来裹上面粉蒸吃,撒一撮盐,淋上几滴香油,用筷子拌上一拌就十分好吃。 从甬路到东西墙两边是一大片空地,地上有些新冒出来的杂草,靠近西墙边有一小片稀稀落落的草药,这片空地便可划出方方正正的畦田,种上应季的蔬菜。 她歪了歪头,突然灵光一动,自言自语道:“还要在这菜圃周围插上篱笆,再让篱笆上爬满蔷薇花,这样多好看啊!” 这一方小院简直是杨元曦的心中情院。 在现代,不知道她要工作多少年,才能买到这样一个小院。 她拿着锄头,在甬道两边的空地上划来划去,并且留出了步道和排水沟。 待画好后,她靠着锄头,满意的看着地上的长方形格子,仿佛那里面已经长满绿油油的蔬菜,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明月蹲在地上,拿着桃枝也比划着画了几个长方形的格子,仰起头看她:“姑娘,你画的什么?” 杨元曦正入神想她的田园大计,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小丫头蹲在这里来,看到她手上的桃枝,心想倒是可以用桃枝当篱笆。 杨元曦一边想事情,一边分心和她说话:“划出来的这几块用来种菜,等会还要用锄头锄地翻土呢。不然土壤太硬,植株的根就扎不下去。杂草太多,也会争抢蔬菜的养分。” 东边三块菜畦,西边两块菜畦,估计要用三四天才能锄好。她并不着急将菜籽种下去,慢悠悠的干活才好,不然一下子干完,累得腰酸腿疼,那不是享乐,那是没苦硬吃。 这个时候,正是她干劲满满的时候,她挥舞锄头,便从西边第一个长方形格子开始锄地。 当她第一锄头下去的时候,萧玄昭的直播系统便上线了。 彼时,他正在养心殿煮茶。 他每天要批两三百份奏折,处理四五百件事情。偏偏有些大臣写的奏折长篇大论,半天说不到重点,已然气的上火。 干脆让寿喜将奏折一摞一摞的搬到火炉前,一边煮茶一边看。 待他随手翻了翻,看到一本奏折实在太厚,展开一折一折估计有两万字之多,已是愤怒至极,原来是礼部尚书的奏折,他沉声道:“来人,命礼部尚书刘文先自领二十大板后来见朕。” 礼部尚书刘文先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是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领了板子后已经快不能走路,战战兢兢跌跌撞撞的跪到御前,等待陛下发落。 他跪伏在地上时,萧玄昭眉头紧皱,并不发话,吓得他连大气也不敢出了,一时之间连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萧玄昭正在看杨元曦的视频,他昨日在视频中见到周夫人和杨延凌时便知道,视频里的小姑娘是镇国公府家的女儿。 难道她在镇国公府并不受待见,否则怎么让她一个小姑娘锄地。 萧玄昭左手食指不住点着一摞奏折,又觉得哪里不对,似乎并非他想的那般。 那小姑娘脸上是带着笑容的,轻松惬意,仿佛很喜欢锄地。 这倒是奇了,谁喜欢干活? 说句实话,他都不愿批奏折。 萧玄昭看向地上的礼部尚书,问道:“你喜欢锄地吗?” 这问题没头没脑,吓得刘文先以为陛下要罢他的官,要他告老还乡,他尚且年轻啊,上有老下有小的,于是惊呼道:“陛下,臣......臣罪该万死......” 萧玄昭冷哼一声,觉得没趣,将他的奏折扔到地上:“爱卿写这么长的奏折,是要累死朕?” 原来是奏折写的太长了么? 刘文先顿时轻松了,抬起袖子忙沾了沾额头上的冷汗,还好,还好,虽然被打了板子,但是自己没有犯什么诛九族的死罪,不会连累到家人。 “微臣不敢,微臣知罪。”刘文先磕头认罪,保证以后再也不敢写那么长的奏折。 “嗯,退下吧。”萧玄昭漠然说道。 一时,刘文先回去之后,众臣争先打听缘由,吓得冷汗直流,奏折写长了也要挨板子,陛下竟比先帝更加喜怒无常。 也许是打了刘文先一顿,萧玄昭的烦躁去了许多,批奏折的速度快了许多。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视频,见那小姑娘有节奏的一锄头一锄头的翻地,结实的土地被翻松,看起来规规整整,他竟然觉得很放松,不知不觉已经将奏折批了一大半。 难道是因为他喜欢看人受累? 萧玄昭尚且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不妨碍他现在喜欢看视频直播。 直播结束之后,还有奖励,这次是两粒青椒种子,算上前两次,已经有4粒了,他收集起来同样放到盒子里。 也许看的次数越多,奖励的种子越多?也许下次就不是青椒的种子了,他也不清楚。 况且系统每次只给一粒两粒的,这种子必然很珍贵,一粒也浪费不得,万一下次系统换了种子,再也不奖励这种辣椒种子,他再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就难了。 于是连着三四天,杨元曦慢慢悠悠的便将菜畦规整好了。 关于土地的养分,她打算去外面买一些榨油剩下的枯饼,芝麻和萝卜籽的枯饼最好,差一些的油菜籽和油桐枯饼也可以用。再撒上些发酵好的黄豆补充氮磷钾,草木灰也用上,土壤的肥力便够了。 翻过的地方土地黑黑的,和其他地方明显不一样,这样整整齐齐的五个长方形菜畦她越看越喜欢,就差在周围插上篱笆了,这样才更有生趣。 院外就是免费的桃树,她打算薅一些羊毛,于是喊上小月牙:“我们去外面捡一些桃枝去。” 小月牙最近觉得生活是那样的新奇,又是搭建小厨房,又是开垦小菜园,因此姑娘喊她的时候,她立即将手里的绣活丢到放针线的笸箩里面,跟着杨元曦一蹦一跳的出去了。 杨元曦喜欢枝枝叉叉的树枝,她的身量还不够高,站在桃树底下够不着自己想要的树枝,于是干脆爬到了树上。 小月牙在树下说:“姑娘,不是说捡树枝么?你爬到上面去干什么了?” 树下哪有那么树枝,都被打扫庭院的人收拾干净了。 杨元曦笑着道:“我折断了,你在地下捡,不是捡树枝是什么?” 竟是这样么? “可是,可是被妈妈知道了,要说咱们了。”明月小脸皱成一团。 “没事,我小心着点。”杨元曦眨了眨眼睛,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然后她便转过身继续往上爬了几段,专折一些主干细直上方发着丫丫叉叉的树枝,折断的树枝还带着粉白的花瓣,扔下去时,桃花掉落,纷纷扬扬的仿佛下了一场桃花雨。 明月弯腰麻利地将散落的桃枝收拢起来,仰头说:“姑娘好了,你再往下扔吧。” “谁在那里?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自桃林中传来,接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推着杨延凌从中走来。 杨元曦从树枝间看到两人,原来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和大公子。 她在树上趴着虽然两人看不见她,但明月还在下面,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便先在上面回道:“大姐姐,大哥哥,是我。” 两人只闻声音不见人,见明月行完礼后,往上面瞅着,便知小妹妹在树上。 杨延凌仰着头,看到树上一抹粉色,几乎与桃花融为一体了,他笑着道:“你爬到树上做什么?” 杨元曦搂着树干道:“我折一些树枝,做篱笆用。下面的都不好,我只好爬上来了。” 杨延凌见她如此说,只无奈的摇头,嘱咐她:“你当心掉下来。” “不会的。” 杨元歆便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杨元曦口中的大姐姐了,她印象中的小妹妹安静内敛,好像她陪祖母去寺庙住了几天再回来,小妹妹变得调皮了不少。 她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女子能在家里时,应该多调皮些才好。像她再过一年便要去别人家过日子,谁知道又是什么样子。 单单只是听老太太说那些三从四德什么的,便让她怄死了。总觉得女子嫁人之后,就像坐牢了一样。就算未婚夫如何入她的眼,如何温柔体贴,她也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一般,连夜里都要做噩梦了。 她看着小妹妹像猴子一般趴在树上,心里很是宽容的。只是担心她害怕摔下来,杨元歆只好道:“你还要折多少,我来帮你捡树枝。” 杨元曦想不到大姐姐这么温柔,刚才的担忧顿时散去,回她道:“还要好多,要把菜畦全都围住。” 杨元歆只好哄她道:“那你慢慢折,要找人帮忙吗?” “这样好玩呢,我一会儿就折完了。” “那你别紧着一棵树折,折秃了不好看。”杨元歆干巴巴说道。 7. 围篱笆架铁锅 杨元曦答应说好,抿嘴偷笑,心想国公府大小姐也是蛮有趣的一个人,还会关心桃树秃不秃。 于是杨元曦便爬上爬下折桃枝,明月和杨元歆在地下帮忙捡,几人忙活大半日,收集了一大堆树枝。杨元曦从树上往下看,觉得应该够用了,便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折了这大半日,手心都有些红了,好在她用的是巧劲,遇到难折的树枝就放过,并不感觉到疼,就是有点累。 杨元歆看着地上落了一层花瓣,笑着说道:“我们家里怎么出了你这个小魔星,好好的桃花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 杨元曦挠挠头,一点一点蹭到她身边,仰着头道:“有句诗不是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么?我这是在书中学的。” 可恨她现在才13岁!必须得仰着头才能看到别人的脸。 杨元歆见她仰着小脸,可爱得紧,没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了不得,还是念过书的小魔星。” 杨元曦扭头看了看周围的花瓣,心想这些落花可不是绿色的肥料么,她笑着道:“这些花瓣我有用呢,等会收拾了埋到土里能增加土壤肥力。” 因她刚才说自己是念过书的小魔星,杨元曦也有了玩心,便摇着脑袋做出夸张的样子,又道:“诗云:‘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杨元歆被她逗得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这才将自己的来意说出:“这可巧了,既然你这么爱读书,我想这幅诗贴应当是送到你心坎里了。等进院子里洗了手,我拿出来给你。” “谢谢大姐姐外出一趟,还想着给我买东西。”杨元曦轻轻俯身谢过。 几人边走边说,折断的这些桃枝早有明月跑去喊人过来搬了,连杨延凌的贴身小厮飞檐也跟着一块搬。 杨元歆微微笑了笑:“我见你常在屋里念书写字,一定喜欢这诗贴便买了下来。这几天怎么如此调皮,连树都爬上了,你小时候在调皮还没有上过树呢。” 杨元曦见她果然说到这个话题,于是皱着小脸道:“因为生了一场病,决心要好好锻炼身体,再也不闷屋子里伤春悲秋了。” 杨元歆知道她的病根,因此也不多说,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能想开了就很好,这是在自己家里呢,自由的日子能有几年,不要拘着自己。” 一会儿,便到了小院,杨元曦领着杨元歆去洗手,杨延凌说要留在外面看看菜圃。 不一会儿,茉莉搬了两个小凳子放到外面,两人洗了手出来,便坐在小凳子上陪着杨延凌休息。 “这些桃枝长短不一,还要用斧头砍成一样长度才好看。”杨元曦看着堆在一旁的桃枝,有些苦恼,“我这里没有斧头,这可难了。” 杨延凌道:“这有什么难的,厨房那里砍柴用的可不就是斧头。就怕他们担心斧头的用处,不肯轻易借给你,我让飞檐去走一趟。” “谢谢大哥。”杨元曦起身又行了一谢礼。 不一会儿,飞檐抱着五把斧头回来,后面还有一个人抱着五个木墩跟着。 飞檐怕不是将厨房的斧头都借了过来,真是实诚孩子。 杨元曦将小凳子拉到桃枝旁,让飞檐将木墩放到她跟前,她接过斧头,捡起一根较长的桃枝,从根部砍断一截,余下的长度约有五六十厘米,这样的长度围成篱笆,大约到她腰身。 她又将枝枝叉叉也稍微修了修,这样就很不错了。 杨元歆见飞檐带过来的斧头多,也搬着凳子坐到桃枝旁:“我也试试,看着怪有趣的。” 杨元曦递给她一根砍好的树枝,让她比着这样的长短去修,就是长一点短一点都没关系。 飞檐看到这么一大堆树枝,两位姑娘什么时候才能整理完呢,也自觉的加入,反正自己大公子是没有力气做这个活的。 茉莉和芸香自然也过来帮忙。 一会院子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几个人安安静静的干活,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烦心事,只有眼前的这一堆桃树枝。 杨延凌觉得自己可以一直看下去。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病因。 杨家世代忠君爱国,可是祖辈保的君王勤政爱民,到了父亲乃至自己这一代,君王残暴。他14岁时,正是小暴君登基的第三年,自小暴君称帝三年以来横征暴敛,百姓民不聊生,各地起义反抗。 难道要为了这样的君王去镇压百姓,让他以后鱼肉更多的百姓吗? 难道杨家要效忠这样的君王吗? 既然不愿效忠,难道要让一辈子为国打仗的父亲造反吗? 他只是露出这样的想法,便被父亲剥光了衣服,在暗室里抽了他几十鞭子。父亲则跪在祖宗排位面前赎罪,痛心杨家怎么会生出他这样的乱臣贼子。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这一身武功就是废了也不为暴君效一分力。他怀着无比天真的想法,认为总有人会推翻暴君,还百姓一个清明盛世。 他当时年少,并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只好绝食明志,结果弄坏了身体。 到如今他的想法也没有改变,因此他的身体总是不好,勉强活着,不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将来亦不让一众姐妹没有了依靠。他也的确没有想清楚,究竟是造反好,还是等着明君到来好。 结果,他等来了当今陛下弑君,却发现,这位陛下更加专制蛮横,甫一登基便大兴工役,只为一己功业,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等到百姓再也无法忍受沉重的徭役,残酷的刑法,这样的王朝还有多少太平日子。只好再一次官逼民反,难道保护了一辈子边境,守卫了一辈子百姓的父亲,要充当刽子手屠杀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吗? 杨延凌闭了闭眼,怎么又想到了这些。 杨元曦再伸手捞树枝,发现已经没了,她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心想果然人多力量大。 这会已经累了,只有等明天再来围篱笆了。 第二天,杨元歆推着杨延凌又过来了。 周夫人知道她要来帮忙围篱笆,笑着道:“你这丫头可不是疯了么,连嫁衣也不绣了,管家的本领也不学了。” 杨元歆叹着气:“太太又说这些,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周夫人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挥了挥手让她去了。 杨元曦并不知道她心里的烦恼,还很高兴,忙过去牵她的手:“姐姐,我想等篱笆围好了,你带我出去买些种子。” 杨元歆笑道:“这有什么,我请示了太太,咱们便能出去。” 太好了,杨元曦在心里想。 说完这些便开始干活。 杨元曦则拿起木锨在菜畦周围挖了一条长坑,一边掘土一边道:“先松松土,等会这些桃枝便好扎进土里了。” 坑挖好之后,杨元曦先一根一根埋入立柱然后填土压实。 立柱比较粗实一些,每根立柱间隔20公分左右,埋好立柱,她便拉着小 板凳,然后在两根立柱之间两两交叉着埋入一些较细的桃树枝,最后用麻绳在桃树枝交叉的地方系好。 不一会儿,她身旁的那一片地方便弄好了,杨元歆便从另一头接着埋树枝,学着她的方式低头干活,第一次做这种事,竟然也有模有样。 一会儿工夫,东边的篱笆便围好了,靠近墙边还留了一个安装小门的地方。 桃树枝排列的整整齐齐且牢靠结实,高低却有些参差不齐,正因为这份参差不齐却更显自然淳朴,充满野趣。 “难怪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都想归隐田园,看到这样木头围成的篱笆,我都想要住在这里了。”杨元歆感慨道。 杨元曦道:“姐姐何必羡慕呢,咱们家里有的是桃树,够你围多少篱笆了。” 杨元歆心想小姑娘真是傻呢,她怎么会知道长大之后,会有许多有心无力的事情呢。 说了一会儿,两人来到西边的菜圃,同样认真的将桃树枝一根一根的埋进土地里,然后用麻绳系紧。 两个篱笆围好后,还剩余不少桃树枝,正好够做两个小门。 “真想不到,院子里多了两个篱笆之后,竟然平添了几分诗意。”杨元歆将手轻轻搭在篱笆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与闲适,眼神悠悠,从来没有觉得如此轻松惬意过。 杨延凌这两天一直看着她们干活,目睹了这方篱笆的搭建过程,几次心里面都隐隐有股冲动,想要参与进来,奈何他没有什么力气。 现在看到两边的篱笆,心里觉得如果日子一直这样闲适下去也不错,做一个世外闲人不是很好么。 中午,杨元歆让厨房将饭送到这边,三人一起吃了。 杨延凌仍然只是吃了一点。 杨元曦偷偷打量他,见他已经很尽量努力吃东西了。然而多吃一口,便忍不住要吐,担心影响两人,他笑了笑放下筷子:“你们继续吧,我大概吃不下去了。” 还没有一只小猫吃的多。 杨元歆担忧的看了他一眼,笑着和妹妹说:“没事儿,咱们继续吃吧。” 待吃了饭,管家由茉莉领着进来回话,说是铁锅已经取回来。 杨元曦听到心心念念的铁锅到了,忙起身,颇有些兴高采烈:“耶~我去看看。” 说着便一溜烟跑出了堂屋。 杨元歆和杨延凌相视一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小妹妹真成皮猴了。 杨元歆只好推着杨延凌慢慢追上去。 杨元曦看到管家带来的铁锅,眼睛弯了弯,只见每个铁锅的锅壁都是薄薄的,表面光滑,瞧着就是好锅。 管家说每个铁锅都锻打了三万六千锤,因而看起来才是锅底铮明颜色白。 杨元曦点点头,听说铁锅锻打的锤数越多越好。 她就让管家将铁锅安在灶孔上。 因取锅的时候,打造铁锅的匠人赵洪已经交代如何将锅严丝合缝的安在灶台上,连黏连的泥巴都调和好了,一并带过来的还有用来开锅的猪皮,因为是第一次打造出来这样的锅,他不放心,也想看看自己打造的铁锅是怎么样的,便跟着管家一并前来。 管家命人烧火,赵洪沿着灶孔涂了一圈调和好的泥巴,然后将铁锅放进去,拿着刀柄沿着锅边敲了一圈,这锅便稳稳当当的装好了。 “三姑娘,这铁锅已经装好了,要不要现在试试看好不好用?”管家问道。 杨元曦点头:“我正打算试试。” 8. 简简单单煎个蛋 杨元曦很是期待,却听赵洪说道:“管家,三姑娘,这铁锅要先用猪皮润润,以后就不会生锈了,这一步叫开锅。开完锅之后,还需要放上一晚上才能用。” 杨元曦倒是忘了,这锅要是开不好,容易粘锅。今天恐怕就试不成了,都等这么多天了,也不差一天。想着明天起早要做个饭试试,便让人去厨房拿几样时蔬,一篮子鸡蛋先备着。 然后她吩咐道:“那便先开锅吧,春棠、冬葵你们两人打下手。” 春棠和冬葵便是周夫人派来的两个小厨娘,以前是厨房的帮厨,负责切菜、烧火、也会做一些家常菜。 两人来的时候,魏嫂子将厨房需要的陶罐、大小盘子菜碟,瓷碗、锅铲以及做饭的调料,洗洁用的菜籽粉,刷锅用的丝瓜络都带了来。 开锅的流程很简单,先是烧开水将锅清洗了几遍,接着在锅里洒一些菜籽粉,继续用丝瓜络擦洗。 接着便看到赵洪用猪皮沿着锅壁擦蹭了几遍,让猪油浸润铁锅。 不一会儿,去厨房取东西的人也回来,杨元曦看到蔬菜,心想虽用猪皮擦蹭过,但新锅免不了有铁腥味,便丢进去一把青菜叶在锅里翻炒几遍。众人虽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也不敢出声阻止。 待她翻炒一会儿,将炒过的青菜盛出来掉到,众人又用清水清洗三四遍,擦干净后的铁锅看着油亮亮的。 赵洪看着这铁锅心想,这锅烧一会就热,青菜刚放到锅里翻了几下便熟了,味道也是香喷喷的,闻着就让人流口水,将来这铁锅一定大受这些达官贵人的喜爱。 因此干起活来更加殷勤,一心要在主家留下好印象,将来不愁没有银子赚。 杨元曦看了一会儿,便留管家在厨房照管,自己先出去了。 这会院子里人多,杨元曦也无法午休,杨延凌每日午后必须睡一会儿才有精神,便由妹妹杨元歆推着回去了。 送走两人,杨元曦打算用剩下的桃树枝将篱笆的两个小门扎一下。 等开好锅之后,她的小木门也做好了,安装好之后,驻足欣赏了许久。可惜没有手机无法拍照片。 管家走了之后,小院里清净了下来。她去床上躺着休息了一会。 外面阳光正盛,也睡不着,歇足精神便坐在桌案前,翻看大姐姐送她的诗贴,偶尔也拿起毛笔写两三个字。 只是看着歪七扭八,丑不拉几。 幸好,家里没人要考她的学问。 杨元曦依旧执着毛笔,端坐着很认真的练习。她的字不能见人可不行,万一哪天必须要写字的时候,她不就穿帮了。 她从前就想学写毛笔字,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有这个时间和闲心,她倒是乐在其中。 第二天一早,杨元曦洗漱过后,在院子里完整的练了一套广播体操,伸了伸胳膊和腿,感觉变得灵活了不少。 她脸颊红润,额上沁了薄汗,却并不觉得累,锻炼完便直奔厨房而去。 春棠和冬葵两人早去大厨房那边领了众人的早饭来,放在锅里温着,等大家忙完早上的活趁着空闲时间再来吃。 两人都不会用铁锅炒菜,又是初来乍到,心里很是紧张。见到三姑娘进来,立即站了起来行礼,不敢去看三姑娘的神情。 杨元曦笑笑,让她们不要多礼。她从篮子里拿来几个鸡蛋,走到七星灶台前说道:“我简单煎个鸡蛋,冬葵仍去烧火,春棠先跟着学。” 七星灶台上置有调料的架子,杨元曦伸手便能拿到,她从猪油罐里挖了一勺猪油放入铁锅,随着锅底升温,雪白的油脂从边缘往里软化,油花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油脂的香气弥漫。 杨元曦说着火小一点,然后将鸡蛋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咔嚓’一声鸡蛋应声而破,落入锅中,油花微微溅起,蛋液凝固,边缘卷起白边滋滋冒油。小火慢煎,待定型后翻到另一边,洒一些盐进去,再翻个面,不一会儿两面金黄裹着焦壳的荷包蛋便出炉了。 煎荷包蛋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冬葵从未见过,也从未闻到过这么好闻的油脂爆香的味道。以前厨房里闻到的饭香,与煎蛋的味道比起来就显得非常寡淡了。 这一会小厨房里,猪油香和蛋香混合起来,焦香四溢。 春棠偷偷咽了咽口水。 只是闻着就勾起了肚里的馋虫。 她晃了晃脑袋,将好吃、想吃两个词从脑子里晃出去,用心记住姑娘煎蛋的步骤。 接着杨元曦又一连煎了几个鸡蛋,馋得站在一旁的春棠和烧火的冬葵口水直流。 正在早朝的萧玄昭看入了迷,一支手撑在龙椅上,将头支起,慵懒的坐着。 不过是简简单单煎个蛋而已,看一遍图个新鲜也就是了。只是瞧着鸡蛋在铁锅滋滋冒油煎出一圈油边,变成焦焦的金灿灿的模样,他就觉得十分满足。 到底在满足什么? 他连一口都没有吃到。 看卖相味道不会差,萧玄昭一心二用,仔细回想御厨有没有做过这道美食。 他这一想,便坐直了身体,领兵打仗时,他偶尔还能吃到滚烫的食物,喝上一碗热汤。自从当上皇上,他就没见过碗里的饭冒过热气。 简直岂有此理! 容不得他多想,就见视频里,杨家的小姑娘问旁边站着的厨娘学会了没有,说着便将锅灶让给了她。 厨娘点头说学会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那鸡蛋沾在锅上,铲都铲不起来。 ...... 看得萧玄昭一言难尽,眉头紧蹙,刚才的满足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刺挠,仿佛龙椅上有针似的。 他死死拧着眉头,刚才小姑娘煎的时候不是很简单么,就那样一铲,那鸡蛋就翻面了。 朝臣正在说着春耕与祭祀的事情,上次礼部尚书刘文先的奏折说的便是此事。因为太过啰嗦,被陛下揍了一顿。今日他上奏的时候,言简意赅,但见陛下皱着眉头,心里一惊,就停下不说了。 他才说了四个成语,尽量少说话了,怎么陛下还嫌我啰嗦么? 他这一停,满朝安静。 萧玄昭目光落在众臣身上:“嗯?继续说。” 刘文先下跪道:“回陛下,部署农商、安排祭祀、颁布政令、关乎社稷。” 这样够简明了,陛下该不会再嫌我啰嗦了吧,刘文先内心哆嗦,感觉被打的地方隐隐作痛。 “起来回话。” 又看到了那小姑娘煎蛋,萧玄昭心情顿时舒畅。 一年之计在于春,农事关乎今后一年的生计。萧玄昭很少会想到百姓,只是今天脑海里突然冒出,百姓会吃些什么?吃得饱吗?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治下的百姓,会像小姑娘那样,每天忙忙碌碌欢欢喜喜么? 小姑娘似乎很喜欢做一些农事,锄地、围篱笆、做饭、这些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小姐公子们做的事情。 他知道一些官场失意的人喜欢在诗词里写一些世外隐居归农的事情,但真的归隐了,反倒牵挂着朝堂,依然觉得潦倒挫败。 她也许是受了那些诗词的熏 陶,不过玩玩罢了,她会种什么地,大概她种的庄稼会死光光,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让他看见她在视频里哭鼻子。 这样一想,对于今日朝堂之事便重视了起来。 杨元曦并不知道有个人远在朝堂之上诅咒她,她将一个煎蛋装入食盒中,让茉莉往大公子那里去一趟。 之前说好,等铁锅到了,她便煎蛋给大公子尝尝。像大公子这样食欲不振的人,就要用销售里所说的饥饿营销的方式对待他,就给他吃一个。 这样东西吃了,但又没吃过瘾,以后还想着。只要他心里惦记着吃的,不会对食物排斥,那吃下去的东西就不会令他难受。 大姐姐也帮了她不少忙,今天还要出去买蔬菜种子呢,于是她装了两个给大姐姐送去了,剩下的两个她就着粥,自己炫了。 清风苑 杨延凌正在吃早饭,他的早饭很简单,一小碗白粥,一碟咸菜。 便是这碗白粥他也喝不完,中午一般也不吃饭,到了晚上,稍微吃一些馒头,基本不吃什么煮菜,肉汤这些。 他不会觉得饿,一天也就过去了,就是有时候会浑身发抖,走不上路,偶尔站起来走走,也是颤颤巍巍的。 茉莉提着食盒说道:“这是姑娘给大公子的煎蛋,姑娘说这叫做荷包蛋,和水煮的叫法一样,姑娘说趁热好吃。” 飞檐接过来,又将食盒还给茉莉,茉莉这才离开。 杨延凌看到桌子上的煎蛋,圆滚滚的,外壳焦黄还冒着热气。 竟觉得这圆滚滚的荷包蛋有些可爱,像是想到小妹妹整日笑眯眯的模样,不觉也微微笑了笑。 他用筷子夹起来,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油脂的香气混着蛋香外焦里嫩,咸香的味道非常好吃,因是第一次吃到,一口不足以记住滋味,便又咬了一口,点点头说道:“好吃。” 再吃第三口,也就剩这一口了。 杨延凌盯着盘子,似有所失,那么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呢,才吃三口就没了? 他于是拿起勺子喝粥,刚才荷包蛋的味道犹存,一小碗粥不知不觉已经喝完。 早有跟在他这里的嬷嬷去了周夫人那里说道:“大公子今天把那一碗粥喝完了。” “哦?想来今日天气晴朗,他的胃口好些。”周夫人刚用完饭,漱了口,洗了手,正用手帕擦着手,听到她如此说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捏着手绢。 嬷嬷喜道:“是三姑娘给大公子送来一个煎蛋,大公子三口吃完了,接着一口气将那碗粥喝进了肚子里。” 这嬷嬷说话就是那么夸张。 但不妨碍周太太听得喜欢,她说道:“元曦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本领,上次她做的鱼丸,凌儿就很喜欢,也吃完了呢。她要的那个小厨房便是为了她大哥哥,这下好了,凌儿也喜欢吃她琢磨出来的新花样,你说他会不会就好了......” 她似乎又不敢把话说太满,便拿着帕子擦眼泪,手一顿,脑海里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想法:那煎蛋的味道一定不错。 嬷嬷正要说话,杨元歆过来这边,笑盈盈的走到小餐厅,见太太正在擦眼泪,问道:“太太,大早上的怎么了?” “我这是欢喜的。”周太太说道。 杨元歆知道定是大哥又多吃了一碗饭,太太才这样,因此并没有细问,和她说起了要出门的事:“我和三妹妹约好要出去买蔬菜种子,过来和太太说一声。” 周太太道:“你三妹妹小呢,一路上你多照看着,到了街上要牵好她的手,不要走丢了。” 9. 四姐妹买蔬菜种子 杨元曦第一次出门,看着一匣子银锭子发呆,要带多少钱才好? 这一匣子银锭子都是元宝样式,排列的齐齐整整,也不知道一个银锭子是多少两,个个银光沉沉,看着令人贼心萌动。不对,说什么贼心,这本来就是她的。 杨元曦情不自禁伸出手,摸出一个在手里垫了垫,放下这个又拿那个,像是掉入米缸的老鼠,乐不可支。 也不知道前几天她是怎么忍着,硬是没有打开来看。 对于出门的事,她是一概不知。眼看到了中午大姐姐那边仍没有动静,杨元曦有点坐不住了,她就抓了几个银锭子装到小荷包里,要去大姐姐那里。 她正提着衣裙跨过门槛,杨元歆过来了,笑着道:“我正要接你,咱们坐马车到皇城西南角那边的西市也就中午了,那时候正开市,走吧。” 原来这边需等到中午才开门做生意。 两人一路向府邸外院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 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桃林中有人央道:“妹妹别看书了,咱们去玩一会。你看的那些梨花堆寒雪,过墙海棠风,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君问归期未有期.....可不都是眼前的景色么?咱们去折几支桃花好不好?” “你就爱胡说八道。” 杨元曦从稀疏的桃枝间,看到被喊作妹妹的小姑娘捧着书转到另一侧,不理会她。 杨元歆听声音便知道林中两人是二妹妹和小表妹,她牵着杨元曦的手转到两人这边来。 “元筠你最爱淘气。”杨元歆说话时正站在她身后,突然出声把她吓一跳。 杨元筠转过身,就过去揪住大姐姐的衣袖:“我和表妹玩呢,大姐姐,三妹妹,你们去哪里?我们去折桃花。” 杨元歆被气笑了:“天哪,咱们家的桃树今年遭了什么难,碰到你们姐妹俩。” 杨元筠一脸无辜,她还没有折呢?三妹妹比表妹还要斯文,更不能折花了。她就呆呆的,忽而又笑:“桃花过几天就谢了,现在折几支插到花瓶里,用水养着,能养好久。” 表姑娘云茵早已把书合起,放到一旁的青石上,起身行了一礼,声音细细的,站在一边安安静静,仿佛和三姐妹格格不入。 正巧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扑落,有几瓣正落到她两肩,杨元曦走过去,将落花轻轻拂开,向她微微一笑。 云茵脸颊红了低下头去。 杨元筠看她们两个一见面就凑到一块,偏了偏头撅嘴道:“你们两个最爱一起玩,都不带我。” 杨元歆心想二妹妹整天猫憎狗嫌的,偏偏两个小妹妹都斯斯文文的不爱说话,难为她还整天乐呵呵的黏上去。 她想着带一个出去是带,带三个也是带,正好姐妹们都聚在一起,以后一块出去的机会还有多少呢,她干脆笑着道:“西市上有许多好玩的,好吃的,我带你们出去玩玩。” 听到‘出去’两个字,也不管去哪里,杨元筠两眼立即亮晶晶的,拍起手来,“我早起看到一对喜鹊从我眼前扑棱棱飞过,就知道今天有好事发生,果然在此处应验了。” 杨元歆领着三人一块走,边走边道:“你真见到喜鹊了?” 杨元筠叽叽喳喳说那喜鹊长什么样,眼睛是怎么亮晶晶的,羽毛又是怎么好看,脑袋是怎么圆溜溜想让人抓一抓,最后连喜鹊是怎么展翅的动作都模仿了出来。 杨元歆听得头都晕了,捏住她的小嘴,让她安静一会。 说着便到了马车旁,四人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刚到皇城西南角,杨元曦便听到城楼上传来悠扬古朴的钟鼓之声,那种古韵之感扑面而来,听得她心颤了颤,数一数正是三百下。 接着便听到马车外面有嗓门大的嚷道:“开市了,开市了。” 原来城楼上的钟鼓声是为开市而敲。 有小厮在地上放下矮凳,丫鬟扶着四姐妹下了马车。 杨元歆让小厮们在后面跟着,她领了三个妹妹往坊市走。 她牵着杨元筠,让小妹妹牵着云茵。 这几天,她看出来小妹妹虽然略微淘气了些,但做事很有章法,与她小时候那种单纯的淘气是不同的。 而二妹妹则不同,没头没脑一心就知道玩,在这样商铺林立的大街上,她可不是玩疯了,因此专门牵着她。 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街道两旁卖什么的都有,每家店铺上都挂着木雕匾额。 杨元曦往那匾额刻的字上看,心道:“糟糕,有的字我不认得。” 好在有的店铺往里一扫便知道卖的是什么,走一段路,就看到了卖糕点的,卖衣服绸缎的,还有卖金银首饰的,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一路走走停停,几人都买了不少东西。 杨元曦一心要买蔬菜种子,她又不认得字,只好拼命伸着头往店里看,她看到一家挂着葫芦形匾额的店铺像是卖蔬菜种子的,便扯了扯小表姐云茵的手,说是表姐也就比她大三个月,她问道:“你看那家是不是卖蔬菜种子的?我们进去看看。” 云茵看向她指的那家店铺,就见葫芦匾额上写着粮盛园,因点头认真说道:“那葫芦上刻着店名粮盛园,下面小字写着粮食蔬菜,应当就是了。” 杨元曦牵着她的手进了店铺,杨元歆也拽住一心往前走的二妹妹,跟着进了店里。 店里各类蔬菜粮食种子都分门别类放在架子上,杨元曦见瓜豆类有胡瓜,冬瓜之类,胡瓜也就是黄瓜了,这个时候可以提前育苗,四月份种上正合适,她就指着胡瓜种子让小二包上。 又连着买了韭菜、荠菜、大葱、小青菜、毛豆、空心菜这些可以当下种上的蔬菜种子。 挑着挑着,她见一年四季的种子都有,干脆让小二都包了一些,有萝卜、小葱、小白菜、芋头、绿豆、黄豆等不管她以后种不种都买了来。 黄豆和绿豆她买的多些,是用来当肥料的。 “三妹妹,这些菜你都会种么?”杨元筠问她,“是哪本书上学来的,赶明儿我也看看。” 杨元曦笑道:“都是一些杂书,我也不记得名字了。” 云茵走上前说:“我记得《齐民要术》、《农桑辑要》这些书里面就详细记载了种菜的方法。” 杨元曦点头:“就是这书了。”</ p>杨元筠道:“我今天说的插花也是从书上看来的。” 杨元歆好笑,三个小姑娘真的以为什么都可以从书里面学到么?说的有来有往,她只是笑,并不拆穿。 买了种子,杨元曦又去买了一些枯饼之类,这些东西自然有身后的小厮拿着。 她们又接着去逛银楼,脂粉店,又买了不少东西。这些东西都不贵,她们看上了不论什么都买了来。 逛累了,又在外面吃了饭,直到太阳西斜,几人才意犹未尽的归去。一起去太太和老太太那里回了话,才各自回到各自的院里。 杨元曦让人将买来的种子和肥料放到杂物室内,便没有再管。 逛街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她有些累了,并不勉强自己去干活。她种菜本就图个田园之乐,并不为累自己。 就算种下蔬菜以后,她也不会焦虑蔬菜会不会发芽,会不会生病虫害,就连地里的小草只要问题不大,她也不会去过多干预。 因为干预不干预最终的结果相差并不大,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以至于失去种菜的乐趣。 于是这样佛系的想了一番,便拿着今天买来的话本歪在床上,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看话本认这些繁体字还是快的,半蒙半猜,将话本里的故事看了下去。 第二天,杨元曦还没醒来,杨元筠便早早起来,溜到她床前,趴在她床边,拿着小手绢在她面上扇风。 杨元曦梦到自己在抓蚊子,那只蚊子烦死人了,总是在她脸上飞来飞去,她伸手去抓,可是总也抓不住,在梦里气急了,一下便醒了。然后便看到二姐姐杨元筠着急忙慌的收帕子,便知道是她在捣鬼。 “都红日满窗了,我看你还睡觉,才想着喊你起来。”杨元筠说道。 杨元曦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问她:“二姐姐这么早便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么?” 杨元筠便顺势坐到她床上,凑近她,看到妹妹脸颊白里透红,似乎长了一些肉,比原先圆润了些,于是伸手捏了捏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我来看你种菜,妹妹病好之后长胖了一些,好可爱。” 杨元曦推开她的手:“我要起床了,你去外面等我。种菜有什么当紧的,要等我吃了饭才开始干活呢,你来的也太早了。” 杨元筠便转去屋外头,看她的篱笆。 茉莉端来一盆水,拿着洗脸用的香皂毛巾过来服侍她梳洗。 梳洗过后,杨元曦到院子里,胡乱练了一遍体操,问在一旁看着的杨元筠:“你吃过早饭来的么?” 杨元筠摇头:“我等下回去吃,姨娘还没起呢。” 说到回去,她有些不安的看了一眼妹妹。 因为她有姨娘,妹妹没了姨娘,这两年她都没有在妹妹面前提起过,偶尔她不注意说到,便会惹得妹妹红了眼圈。就连在一起玩的也少了,总觉得妹妹见到她,会感觉到伤心似的。 杨元曦注意到她的不安的神色,猜到她心中所想。像她这样大大咧咧的人还能注意到这些细节,也是不容易。 她并不去解释,只说道:“我们一块吃吧。” 10. 小姑娘施肥后消失了 “这再好不过了,我们很久没有一块吃过饭了。”杨元筠欢喜说道。 她似乎想到什么羞涩的笑了笑,又道,“还是前几天你生病了,怎么都喂不进去饭,太太急得没有办法,我用竹管喂了你一碗枣粥,这也算一块吃饭了......” 杨元曦笑着道:“若不是二姐姐说起,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想来咱们家,只有二姐姐是最聪明的了,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好办法。” 杨元筠得了这样的夸赞,觉得脑袋晕晕的,仿佛踩到了云朵上,她走过来揪住三妹妹的衣袖摇了摇,口中还问道:“你也觉得我聪明么?” 杨元曦似乎看到了她眉宇间的光芒,如果她身后有尾巴的话,一定翘得高高的,真是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杨元曦点头肯定:“嗯!” “姑娘要在哪里吃饭?”茉莉过来询问。 杨元曦说道:“就在院子里石桌这边吃吧。” 这会天气不冷不热,院子里十分亮堂,隔墙的桃树伸出花枝,映着阳光,疏影横斜,十分清幽有趣,再没有比院子里更好的地方了。 早饭是杨元曦昨晚点名要的馄饨,另外还有一碟红豆糕,一碟咸菜。饭菜都摆上桌后,两人对面坐着。 杨元筠今天心情好的不得了,竟然觉得三妹妹这里的馄饨无比美味,不仅吃完了馄饨,连汤都喝光了。 其实这也不过就是一碗普通的馄饨罢了。 吃过饭,消了一会食,杨元曦起身道:“我一会要给菜地做底肥,你要试试么?” “要!”杨元筠点头,她好奇的问道,“似这样做底肥之后就可以种菜了么?” 杨元曦摇头:“那还不行,施足底肥之后还需要晾晒十几日,用紫......太阳光线晒死虫卵,日后蔬菜不生虫呢。” 杨元筠似懂非懂,问道:“似这样晒过之后,就可以种菜了么?” 杨元曦笑了笑,她这样的问法,让她想起孙悟空问祖师,似这样可得长生么? 祖师说不能、不能。 杨元筠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问:“三妹妹,你笑什么?” 杨元曦说:“没什么,晒过之后再翻一翻土就可以种菜了。” “这才叫粒粒皆辛苦呢,就是听一听我就觉得麻烦了。”杨元筠叹了一口气说道。 两人说着来到杂物室,将昨天买的枯饼拿出来。每块菜地用的并不多,加起来不到10斤,并不重,她一人便拎起来了。 两人从杂物室出来,来到篱笆前,杨元曦弯腰推开小木门,步入菜圃。 她将枯饼放下,解开袋子,闻到一股清香,这是没有发酵的枯饼,洒在土表,再用木锨深翻土壤便可。 见她直接用手抓出一把看着黑乎乎脏兮兮的枯饼,杨元筠双眉不由自主的拧起,她可有些不敢抓。但是,自己老早就来找三妹妹种菜,现在打退堂鼓多丢脸。 她就闭着眼,战战兢兢的抓了一把,像是被蛇缠住一样,连忙甩出去,然后悄悄呼出一口气,再偷偷看了眼三妹妹,见她没发现,不禁心道好险好险,自己可是姐姐,哪有那么怂包的,连一把枯饼都害怕。 其实抓过之后,也就没什么了,只是心里还难以适应,总觉得有虫子之类的东西会从这样脏脏的东西里面爬出来。 杨元曦任由二姐姐在一旁玩,她一把一把将枯饼撒匀,不一会儿,几块地都洒好了。 她就起身拿起木锨深挖地,将下面的土翻出来,枯饼也就混着土埋到了下面。 杨元筠见翻地很是好玩,便说也要帮忙翻地。 杨元曦就将木锨给她,教她如何使用后,让她试试。这下,杨元筠才找到一点乐趣,兴致很高的说:“挖这么深可以么?” 杨元曦道:“可以,二姐姐很厉害呢。” 杨元筠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干劲十足,一会撅了一大片地。 因只有一把木锨,杨元曦则用锄头,去翻另一块地。 翻了三块地后,杨元筠还不累,要接着翻第四块。 杨元曦早已放下锄头坐在石桌前,她笑着道:“二姐姐过来歇歇,我们吃茶,剩下的傍晚再弄。” 杨元筠擦了擦脸上的一层薄汗,走到石桌前,笑着说:“我不累,还有一个时辰才中午呢,不做了么?” 杨元曦倒了一盏茶递给她:“像这样一上午都锄地,夜里睡觉会腰疼的,还是要劳逸结合。吃些茶点,躺在院子里看会书不是更好吗?” 听着似乎很惬意,杨元筠接过茶,才发现和平时喝的不一样,清香解渴,就着糕点吃,也能解腻。 杨元曦和她说了泡茶的方法,茶叶的用量,她一脸惊奇,表示一定回去试试。 然后她就直直的盯着杨元曦看着,呆呆的道:“三妹妹,你知道的好多,你能不能把你的书单列给我呢,你和云妹妹都喜欢看书,难怪你和云妹妹能玩到一块去。” 说着,她好像还有点失落的样子。 几个呼吸间,她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你看过这样的书讲给我听,就算我看过了。比如这泡茶,我可不就记住了么。” 杨元曦:...... 这个家伙情绪转变真是快的令人猝不及防。 杨元曦干巴巴的笑了笑。 吃了茶,杨元曦让人将两张摇椅搬到榆树底下,桌子上又放了几本闲书,两人就躺在摇椅上看闲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杨元筠将书盖在脸上,没一会便睡着了。 杨元曦将薄毯给她盖好,自己依旧看书。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闲适得令人忘记今夕何夕。 到了傍晚,两人一块将剩余的地翻了翻,接下来要再等十几天,才可以种菜,杨元筠很郑重的道:“种菜的时候一定要喊上我。” 杨元曦笑着说好,接着两人又约好明天去哪玩,杨元筠便回去了。 因这会下厨,水有些冷,她还不太想进厨房。好在冬葵已经学会了煎荷包蛋,杨元曦便让她每天将煎好的荷包蛋给大公子送去。 这个小厨房是借着他的名义才搭建的,自然要负起责任。就这样先让他吃鸡蛋,循序渐进补补身体也蛮好的。 杨元曦便闲了下来,每日练习书法,努力认识更多的繁体字,偶尔和二姐姐出去玩,日子过 得很是舒服。 一连十天,萧玄昭都没看到她。 晚上,天空高挂半轮新月,萧玄昭睡不着,由寿喜陪着在御花园内散步。 “你究竟去哪了?”萧玄昭自言自语。 “奴才在您旁边。” 寿喜凑上去说。 大晚上,陛下这样子怪瘆人的。 “闭嘴。” 小姑娘出什么事了么? 萧玄昭还从来没有牵挂过一个人。 也许是因为,他的快乐消失了。 所以,小姑娘不见了,他才会那么郁闷。 往常每天都出现在视频里的人,十天了,居然一次也没有出现。 上一次在视频里看到她,还是她在篱笆围成的菜圃内锄地。 他也想不到,就连看人锄地这种事情,都觉得很有意思。一锄头一锄头的,好似可以永无止境的锄下去。 他有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萧玄昭背着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悠悠的说:“是神迹消失了么?” 寿喜浑身一激灵。 陛下又在胡言乱语了,想起刚才陛下让他闭嘴,他这次没敢吭声。 萧玄昭看了一会月亮,说道:“传镇国公进宫。” 既然知道那小姑娘是镇国公的女儿,那就只好问他了。他从来不是被动的性子,大晚上的也要把人薅进宫。 寿喜脑子都是懵的,完了,他越来越不懂陛下的心思了。 将陛下送回养心殿,他便连夜乘轿出宫宣镇国公进宫觐见。 镇国公都睡一觉了,听说陛下有口谕,睡意一丝全无。 陛下这么晚宣他进宫,莫非有人要谋反? 他脑子里转了几百种想法,将心里的惊骇压下,不会是谋反,若是有人谋反,陛下何以不让他带兵入宫? 镇国公穿好朝服,骑了一匹快马,将寿喜丢到马上,一路疾驰来到宫中。 寿喜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结果听到陛下说:“朕,近日得了煮茶的好法子,请镇国公共饮一杯。” 镇国公擦了擦脸上的汗,跪在地上,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吓自己了。他伏在地上,叩头谢恩:“微臣谢陛下厚爱。” 萧玄昭道:“起来吧,深夜传爱卿前来,只为品茶,不必拘束,请坐。” 陛下竟然亲自泡茶给他喝? 感动是不会感动的,就是有些不安,陛下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啊。 难道那逆子说要谋反的事情被陛下知道了? 但那也是造的小暴君的反,更何况,陛下不但造反还弑君了,按照这样想,那逆子言论上是和陛下一伙的。 可臣子造反总归是大逆不道…… 他在那里想东想西,萧玄昭亲自倒了一盏茶递到他手里:“镇国公尝尝,朕煮的这龙井茶如何?” 无论他心里想的什么,镇国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端起来先看那杯子里的茶水清澈,泛着淡淡黄绿,低头饮了一口,味道很不错,倒是和三姑娘煮过的味道差不多。 萧玄昭见他饮了一口,问道:“如何?” 11. 陛下赏赐 镇国公觉得他和陛下的君臣关系,显然还没有好到可以私下闲谈的地步。 只是大晚上的,陛下不为公事,单单邀自己品茶,而且还是他亲自煮的,若是仍然一味恭敬反倒惹得他不快,因而笑着说道:“时人饮茶都是加一些葱、姜、盐等作料辅之,只为饱腹解渴。陛下独辟蹊径,这才知道,茶叶原本的味道,入口微苦,回甘绵长,令微臣觉得喝茶犹如读书,竟然真有些修身养性之感。” 萧玄昭知道镇国公文武双全,没想到深夜宣他过来,竟然得了他这样一番茶论。 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 自从喝自己煮的茶失眠之后,他每日必定亲自煮上一壶,到了今日已然有些小成。如今听镇国公如此说,回想这些日子煮茶饮茶,可不是如镇国公所言,确实有些修行的味道。 萧玄昭笑道:“爱卿所言,甚合朕心,爱卿第一次喝这茶吗?” 镇国公就感到后背忽的一下发凉。 若是陛下这煮茶之法是从三姑娘那里知道的,这不就意味着陛下一直监视着镇国公府的一举一动? 然而他脑海里无论生出多少想法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陛下正在看着他,容不得他多想,于是斟酌道:“确实不是,小女也曾煮来喝着玩,并不懂得什么修身养性,只是灵机一动,胡闹着玩罢了。” 萧玄昭见他终于说道小姑娘的事情,依旧笑着,似乎很好奇:“哦?令爱竟然也如此煮茶,想来必定冰雪聪明,蕙质兰心。” 镇国公回道:“小女倒是有些机灵,却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赞。” “镇国公过谦了,世间难得有人和朕一样知道这煮茶之法,朕欲赏赐她一些东西,只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萧玄昭道。 镇国公听陛下言语之中有些高兴,也许他今晚宣自己进宫品茶真的只是个意外,谈到女儿那更是意外之外的意外,不然三姑娘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有什么值得陛下留意的。 陛下心思难猜,再推托便有些扫兴,于是镇国公道:“小女最近喜欢上了种菜,把那些衣服、首饰、脂粉、诗书都抛到了脑后。” 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赏赐什么,陛下看着办吧。 萧玄昭听着嘴角不由露出笑容,看来小姑娘倒是没什么事。 他心思微动,在视频里见她锄地施肥有模有样,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若是她种的蔬菜果真不错,倒是可以把他看视频得来的15粒种子交给她。 最后一次视频的奖赏换成了番茄种子,也许辣椒种子不会再出现了,那15粒种子很是宝贵,却不知道能储存多久,最好还是尽快种下去的好。 这会儿可以先赏赐她一些茶叶,宫里的茶叶都是各地进贡的上等茶叶,她应该会喜欢。另外饮茶的瓷器玉盏之类,可以一并送去。 她还会做饭,想来也喜欢美食,宫里的糕点蜜饯很不错,也可以赏赐她一点。 镇国公听陛下赏赐的东西并不出阁,也是围绕茶来做文章,心里踏实很多,便跪下谢恩。 第二天,杨元曦打算开始种菜,就听连珠过来传话,说是太太让她过去,国公爷也在那里等着,连珠还悄悄告诉她,陛下赏赐给她许多东西。 杨元曦听得糊里糊涂,陛下怎么会赏赐给她东西呢? 她揣着好奇,一路跟着连珠来到枫桥院。 镇国公将昨晚的事情简单的和她说了说,她才知道,自己昨晚欧气附体,蹭到好运了,不禁呲牙一笑。 镇国公见她比前两年活泼了些,捋着胡须瞧她,眼睛里满是欣慰。 家里的三个女儿,只有三姑娘是他看着长大的,自然就对她格爱护一些,平时并不端起严父的架子,他笑着道:“既然是陛下赏赐,你都收下吧。” 这还是杨元曦第一次见到镇国公,原本她还有些害怕,见他笑容儒雅和蔼,也并不说教什么,还细心嘱咐她陛下赏赐的瓷器玉盏让她自己留下,一些糕点蜜饯可以和姐姐们分着吃。 她就笑着道:“我知道了,还要多谢父亲在陛下面前提到我。” 镇国公心想陛下面前提到你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他道:“听你母亲说你最近在种菜,如今长出苗了没有?” 种子还没有撒下,上哪长出苗来。 杨元曦差点没绷不住,她回道:“哪有这么快呢,种菜要先锄地、做畦、施肥、浇地,都要一样一样的来,我今天打算撒种子呢。” 镇国公摸了一把胡子,对着夫人笑道:“咱们家从来没有人种过地,如今倒出了一位小神农,万一种不出来,可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哭天喊地。” 周夫人招手将她拉到身边,抱到怀里揉捏:“别听你父亲瞎说,我瞧着种种地挺好的,你看气色好了不少,脸上都有肉了,说话还有劲,多好,你只管种你的去。” “谢谢太太。”杨元曦脆声说道。 说了一会儿话,周夫人才放她回去。 回到小院,众人才知道姑娘得了陛下的赏赐,一个个都激动不已,凑到跟前去瞧。 杨元曦打开锦盒,将一套青花瓷茶具从中取出,茉莉早就收拾出了茶桌,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一点。 杨元曦笑着道:“都放到桌子正中间了,还怕它会滚下去么?就当个平常物件对待就行。” 摆放好茶具,杨元曦将各样糕点蜜饯捡出来,混合装了三份,对茉莉道:“大哥哥就算了,他肠胃不好,吃不得这些,就不送他了,给三位姐姐送去就好了,别忘了告诉二姐姐,今天我开始种菜了,问她来不来。” “知道了。”茉莉回道,说着拎着盒子便出去了。 杨元曦看着蜜渍梅子颜色透亮,捏了一颗放入口中,果然酸甜清爽,满口生津,这么好吃的东西,大公子吃不到,是有些可惜了。 倒是可以用它来做梅子炒饭,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味蕾,让人胃口变好。正好她吃蒸菜也吃够了,中午换个口味。 这样想着便起身来到杂物室,将放在储物架上的蔬菜种子拿出来,要种的 有韭菜、荠菜、小葱、小青菜、空心菜、毛豆总共六样,剩下一块地留着种黄瓜。 韭菜在春季和秋季都可以播种,就是发芽很慢,出芽也慢,种之前要用水浸泡八到十个小时,昨晚上杨元曦已经提前泡好了。 杨元曦拿上种子刚出来,便听到门外杨元筠的声音:“三妹妹,听说你要种菜了,我也来玩。你送我的糕点和蜜饯我尝了,比咱们家的好吃呢。” 杨元曦笑着说:“我这可不是玩,是认真要种菜的。” 杨元筠笑笑迎上她,一同来到篱笆内:“这些菜籽好小啊,要一颗一颗放进去么?” “那样的话,等菜种完,腰也就要累断了。”杨元曦笑着道,“等会先种韭菜,要用锄头搂出来一道道沟,然后将菜籽撒进去。韭菜呢,可以一茬一茬的割,到了冬天不用管它,明年它照样可以长出来。” 杨元筠点头,看着她拿起锄头搂了七八道小沟出来。 杨元曦将锄头放下,将碗里的菜籽分给她一些,说道:“把这些韭菜籽撒到沟里就好了。” 接着她示范了一下,杨元筠郑重的点了点头,学着她将菜籽撒进沟里,还问她,她这样撒的对不对。 那模样,仿佛如临大敌。 杨元曦忍住笑点头:“就是二姐姐做的那样。” 杨元筠便咧嘴一笑,比写字还认真的继续撒种子。 没一会功夫,两人便撒完了一块地。之后,杨元曦拿木锨将种子覆盖上土,将整块地都轻轻拍了拍,笑着解释道:“这样可以保水。” 接着要种小葱,因小葱的气味可以驱除黄瓜常见的害虫,位置就选在黄瓜的预留地旁边。 杨云筠问:“小葱也是一样种的么?” 杨元曦道:“这个直接撒就行了,只是种子比较小,撒的时候要用细土拌一拌,这样撒出去比较均匀。” 她这样说着便将土和种子混在一块,用手搅了搅,然后抓一把撒了出去,从前往后撒,几下便撒完了。 地上的黑色种子果然均匀的分散开来。 杨元筠觉得大开眼界:“哇,三妹妹你好厉害。” 杨元曦风轻云淡的笑了笑,她在学校里种了四年菜呢。 虽然最后,辛苦种的毕业论文被羊吃了。 她用脚到处踩了踩,将种子埋好,接着又撒了一层细土覆盖,说道:“到时候浇水的时候,种子就不容易被冲走了。” 杨元筠又点头,很用心的记一些对她没有什么用的知识。 萧玄昭久违的又看到了小姑娘种菜的视频,听她说的头头是道,默默在心里收回那句她种的菜都会死光光。 他将奏折放下,拿起旁边的锦盒,看着视频,自言自语道:“假若你种的蔬菜长出来,朕就将这种子交给你来种。” 寿喜很自觉的学会了闭嘴。 他懂得,陛下神神叨叨的时候,一定不是在和他说话。 “寿喜,你说呢。” 说什么!!! 12. 蔬菜发芽了 萧玄昭也不指望寿喜能说些什么,只是他不知从何处产生了一股分享欲,总想找个人来说一说。 但是,注定是没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了。 他愉悦的笑了笑,捏了一枚蜜渍梅子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味道,不知道小姑娘爱不爱吃。 他自己是并不喜欢吃这些东西的,今天兴致上来吃了一颗,觉得也不错。 一颗蜜饯吃完,便在视频中看到小姑娘端着梅子进了小厨房。 萧玄昭认得,那正是他赐下的蜜渍梅子。 “寿喜,传膳。” 萧玄昭说着便挪到了膳桌。 一会儿午膳便端上了桌,萧玄昭一边看小姑娘做饭,一边吃着午膳,免得对着视频,脑海里总冒出‘想吃’这两个字。 原来小姑娘做的是酸梅蛋炒饭,只见她往铁锅中放入一勺猪油,之后倒入蒸好的米饭,用铲子炒散,接着倒入搅散的蛋液,炒了一会儿,那米饭变得金黄,粒粒分明。 随后她又往锅里撒一把葱花炒香,加一勺盐后,倒入提前切好的梅子翻炒均匀。 米饭金黄,翠绿的葱花和琥珀色的梅子点缀其间,色彩斑斓看着赏心悦目,令人食指大动。 吃起来定然也很美味。 究竟是什么味道?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催眠自己这就是小姑娘的酸梅蛋炒饭。 反正,米饭的香味是有了。 萧玄昭就着视频,风卷残云将一桌子的膳食扫净。 一旁的寿喜大为震惊,心想,他还从未见过陛下如此有食欲呢。 篱落院 杨元曦将米饭盛出来一碗,用食盒装好,依旧让茉莉给大公子送去。 她和杨元筠仍旧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 杨元筠是第一次见到妹妹做饭,那动作行云流水,云淡风轻,轻轻松松的便将饭炒好了,仿佛她不是在做饭而是在画画。 她站在一旁就想,原来做饭这样的苦差事,在三妹妹这里竟然充满了趣味性,从前她怎么没发现三妹妹是这样的宝藏妹妹。 她还只当三妹妹不爱和她玩,竟然是因为三妹妹有更好玩的事情要做么? 杨元筠在那里想七想八,待炒饭端上来,她立刻将这些想法丢到脑后,鼻尖轻轻动了动,嗅到蛋炒饭的香气,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嚼嚼。 吃完一口,杨元筠抬头想说什么,到嘴边的话便忘记了。 又埋头嚼嚼嚼。 吃了三四口,杨元筠才满足的叹了一口气道:“三妹妹,你做的这个梅子蛋炒饭真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米饭。香香的,还有点酸酸甜甜的味道,竟然越吃越想吃。” 接着也不等杨元曦回她,她又低头挖了一勺,嚼嚼嚼。 杨元曦吃得也是一个心满意足。 她想还好有了一个小厨房,想吃什么不用求人,真是太好了。 一会儿,茉莉提着食盒回来了,回道:“大公子说谢谢三姑娘每天送去的荷包蛋,他很喜欢吃。我在那里的时候,他吃了一口蛋炒饭,说很好吃。等他身体好一些,要过来看看你呢。” 杨元曦点点头说:“嗯,这会不忙,你们也去吃饭吧。不用在跟前服侍了。” 蔬菜种子种下之后,杨元曦偶尔浇浇水,空闲的时候便练字认字。 春天雨水比较多,在又一次雨水过后,杨元曦推开窗往外瞧,突然发现菜圃里长出一片绿油油的小苗苗。 好像是第一次在学校种菜之时,她宝贝的种子终于发芽了一样,杨元曦欣喜不已,就差奔走相告了。 她正要离开窗户,便看到大公子穿着一袭青衣走到院子里来。 杨元曦向他道:“大哥哥,你能走路了么?太好了。我的蔬菜发芽了,哈哈......” 杨延凌仍然很瘦弱,但最近吃的多一些,身体长了一些力气,走路不成问题了。因为他说蛋炒饭很好吃,妹妹便隔三差五的给他送一次,他每次都能吃完,这些日子身体好了不少。 只是说话使不上力气,怕她听不见,杨延凌只是笑笑。 杨元曦很快从屋子里出来,一溜烟跑到篱笆前,仰起头看他:“大哥,原来你长得这么高。” 杨延凌摸了摸她的脑袋:“将来你也会长高的。” 杨元曦泪流满面,什么时候才 能长大,还有大家可以不要随便摸她的脑袋么? 她露出一排小牙:“反正我不会有大哥这么高了,大哥要多多吃饭,不然会驼背。像这样,很难看的。” 说着,她弯着腰示范给他看。 杨延凌露出抗拒的神色,确实难看。 他倒是没有注意过自己的相貌,听她这样描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细的像根竹子,想来自己的面貌一定瘦骨嶙峋,丑陋至极。 想到这里,他都不笑了。 想他曾经连死都不怕,这会居然会关心自己是不是难看,杨延凌又觉得有些可笑,便不理会小妹妹的话。 他转身走到篱笆前,将手搭在上面,篱笆内是一畦绿油油的蔬菜,油然蓬生。 他倒是觉得,家里面小妹妹是最会过日子的。 杨元曦早推开小门,走进菜圃,蹲下来看自己的小青菜了。 菜畦里秧的黄瓜苗也长出了,过几天要把搭黄瓜架子,不知道家里哪里有竹子。 她起身问杨延凌:“大哥,你知道咱们家哪里有竹子么?我想用来搭黄瓜架。” 杨延凌道:“父亲书房后面种了一片竹林,你可以去那里向父亲讨几根。” 杨元曦歪了歪脑袋,薅几根竹子还要告诉国公爷么,她小声问:“可不可以偷着拔几根?” 杨延凌看她有些害怕的模样,笑道:“你可以试试。” 杨元曦皱着小脸,低着脑袋叹了一口气,为了黄瓜架拼了。 国公爷也不是那么难说话的,还很疼爱原身,拔他几根竹子而已,他肯定是乐意的。 杨元曦道:“我还是老老实实去父亲那里讨要吧。” 杨延凌道:“走吧,我和你一起,今天父亲沐休。没什么事的,就算见不到他的人,你是他的女儿,拔他几根竹子怎么了。” 他是挨过父亲鞭子的人,也见识过父亲凶狠的一面。父子俩除了在周夫人面前说一说话,平时是不怎么沟通的。 但在平时,父亲还是很随和的人,他并不害怕父亲。 到是小妹妹像是怕他是的,他还是陪着走一趟吧。 于是杨元曦便跟着杨延凌去了镇国公书房。 13. 搭黄瓜架 杨元曦跟着杨延凌一路来到镇国公的外书房青竹斋。 镇国公正负手站在舆图前,注视着锦州的位置,眉头紧锁,随后默默叹了一口气。 见两人进来,转过身来,露出笑容,让他们俩坐下,他问道:“你们兄妹俩很少来我这里,今日来有什么事?我想总不会是来让我考教学问的吧?” 杨延凌起身拱手道:“父亲,我陪妹妹来向父亲这里讨要几根竹子。” “十五根,嘿嘿。”杨元曦探出脑袋比划着。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逆子何必如此惺惺作态,镇国公捏着胡须,瞪了一眼杨延凌,命他坐下,转头看向小女儿:“哦?用来做什么?” 杨元曦留意到镇国公前后态度的转变,同情的望了一眼大公子,回道:“我种的黄瓜出苗了,要用竹子搭个架子,让黄瓜爬。” 镇国公见女儿声音虽带着稚气,说的却头头是道,不由好奇:“你如何得知种黄瓜需要搭架子?” 杨元曦道:“有听我姨娘说过,也有我自己在书上看的,在边塞的时候也见过人家种菜,就记在心里了。” 镇国公点点头,三姑娘的姨娘香蒲倒是喜欢在院子里种些草药,想来和种菜差不多,他不通此道,也就是好奇问了几句。 镇国公道:“书房后的竹子随你去拔,去吧。” 杨元曦正要开口道谢,又听镇国公道:“种出的黄瓜孝敬过来一些,我这竹子也算没有白白给你拔了去。” “是。” 杨元曦便拉着大公子出来了。 她发现,镇国公和大公子两人之间似乎有些面和心不和,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出了书房,杨元曦才放下他的衣袖,低头一看,给他牵得皱巴巴一片。 杨延凌理了理衣袖,见她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便说道:“这有什么,一件衣服罢了,我也没有那么讲究。再说我这样的一幅丑面貌,多好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也显得寒酸,皱一些算什么。” 杨元曦:大哥,你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自己丑真的有点好笑。 两人走着说着,一会儿绕到了书房后面,入眼便是千百竿翠竹随风摇晃,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杨元曦走近些,选了一些粗细合适,长短合适的竹子,等到要拔的时候才发现拔不动。 “忘拿斧头了。”杨元曦懊恼的说道,“大哥哥你肯定也拔不出来,我回去拿把斧头来。” 杨延凌:...... 是不是他太敏感了,总觉得小妹妹在用语言攻击自己。 两兄妹说话声,被书房里的镇国公听得清清楚楚,就见他站在窗前出声询问:“是拔不动么?” 杨元曦听到声音,透过竹叶之间的缝隙找到书房窗户的所在,看到了窗前立着的国公爷,便双手合成喇叭,高声道:“是啊,我回去拿斧头呢。” 一语未落,就见镇国公从窗户中飞身跳下来,稳稳落地。 杨元曦嘴巴张成‘0’形,是她太没见过世面了么。 领兵打仗的人果然不走寻常路,就是会选近道。 镇国公撩开袍子,从竹林间穿过,来到两人面前:“要哪些?” 杨元曦指着竹子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指哪个,国公爷便拔哪个,她说完,国公爷也拔完了。 杨元曦:“哇!哇!哇!” 镇国公看了一眼旁边的杨延凌冷哼一声:“这算什么,带回去吧,凌儿,搬得动么?” 杨延凌苍白的脸少见的红润,他想一定红成猪肝色了。 杨延凌仍恭敬道:“回父亲,能搬动。” 镇国公又冷哼一声,训斥道:“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之后镇国公便没再说话,摸了摸三姑娘的头,依旧原路返回。 杨元曦将竹竿收拢到一块,她和杨延凌一人抱一端,抬着回了篱落院。 放下竹子,杨元曦觉得没怎么样,却看到大公子累得气喘吁吁,她走到他跟前,扶着他的胳膊:“早说让飞檐帮忙了,你不听。” 杨延凌笑着道:“我没事,前几天总觉得胸闷,走这一段路,感觉呼吸顺畅许多。” 杨元曦将杨延凌扶到石凳上坐着,茉莉过来倒茶。 见他喝了一杯茶后,好了许多,杨元曦才放下心来,说道:“这个茶是陛下赏赐的,你觉得好喝么?” 听到她说陛下,杨延凌心里冷哼,不过茶倒是好茶,他点点头,评价了两个字:“还好。” 小妹妹不知道当今陛下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当陛下的赏赐是无上的荣幸。倘若妹妹知道那人根本不会关心全天下的死活,定然不愿意去喝那人赏赐的茶叶。 只是妹妹正开心,他何必拿这些连自己都想不通的问题去让妹妹烦心。 杨元曦见他没什么谈话的兴致,许是累了,便自斟自酌。 竹子的枝叶除掉之后才能用来搭黄瓜架,杨元曦歇过之后,便拿着斧头修理竹子的枝叶。 她坐在小凳子上,抱着竹竿,有的小枝叶她就用手掰掉,掰不掉的就用斧头去砍,一旁的飞檐看得心惊胆战,开口道:“三姑娘我来吧,仔细伤到手。” 杨元曦一边干活一边说道:“确实有点难处理,你也帮我,我们俩个一起快一点。” 于是飞檐便蹲在一旁,埋头处理竹子。 杨元曦看到他这样蹲着,便喊来明月:“你去给飞檐哥哥搬个小凳子过来。” 明月应下,不一会便将小凳子搬来。 然后她就蹲在杨元曦旁边,瞅着自家姑娘理竹子。 杨元曦处理好的竹子,她便拿着放到一边。 十几根竹子,不一会便处理好了,杨元曦起身活动活动,便道:“正好大哥在这里,我今天就把黄瓜架搭起来吧。” 杨延凌走过来,笑着道:“我在这里能做什么?现在已经没劲了。” “很简单的,等我搭好一个人字架,大哥哥就负责用麻绳将人字架固定就好了,你长得那么高肯定够得着。”杨元曦看向明月道,“小月牙,去把麻绳拿来,我教大哥怎么绑。” 一会儿明月举着麻绳跑过来,杨元曦抽出一根,在篱笆上做示范教杨延凌如何绑十字固定结,说完还抬头问他:“就是这样,会 了么?” 杨延凌抽出一根麻绳,按照她的方法绑了一遍,道:“会了。” 杨元曦就抱着竹子来到种黄瓜的畦子,她将竹竿斜着插到土里,一边一个,交叉成人字形,总共插了六对,之后又在交叉处的最上面横着放了一根竹竿,随后向杨延凌道:“大哥,可以绑了。” 杨延凌便按着顺序,挨个将人字架绑了个结实。 杨元曦晃了晃竹架,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道:“好了,蛮牢固的,谢谢大哥。” 她看着竹架,想了想,好像还差点东西。 黄瓜秧爬藤的时候需要借助爬藤网,爬到竹架上。这里没有爬藤网,只能用麻绳织网格了,她上下左右看了看,心里有了主意。 杨延凌看她盯着竹架来回看,问道:“有什么问题么?” “还要在架子上织网格,给黄瓜秧爬。”杨元曦道,“大哥帮我把麻绳竖着绑到上面的横杆上,竖着六条,横着四条,这样织成网格就好了。” 杨延凌点头:“这也不难,交给我吧。” 杨元曦裁剪好麻绳,将绳子交给他,就见他按照自己所说,一会儿就将这网格织好了。 杨元曦看着小院,觉得有了这个架子,这菜畦更添了一些淳朴之趣,她笑着道:“等黄瓜长出来了,我做卷凉皮吃。” 卷凉皮?那又是什么,杨延凌心想一定很好吃就是了,他就向小妹要求道:“那要给我卷个大的。” 杨元曦掩嘴偷笑。 萧玄凌见到小姑娘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知道她肯定调皮的不得了。 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惹得镇国公的儿子竟好意思开口要大的卷凉皮。 他丢下手里的御笔,负手走到窗边,视线却落到视频上,欣赏小姑娘的菜圃。 这样一方小院,藏着最悠闲的时光,他只是看着就觉得内心平静。 然而真实的农家生活却残酷的可怜,锦州一带强征大量民夫治理大泽,导致民怨沸腾。 他已派兵镇压,但那些百姓真的该死吗? 他站在窗前立了许久,漠然出声:“宣镇国公。” 镇国公更换朝服,骑马速速进宫。 磕头行礼之后,萧玄昭笑着道:“镇国公,你我君臣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镇国公道:“蒙陛下错爱,微臣感念五内,但君臣之礼不可废。” 萧玄昭突然道:“上次你说令爱喜欢种菜,不知她都种了些什么,那些蔬菜发芽了没有?” 镇国公内心错愕,仍然恭敬回道:“回圣上,今日小女去微臣书房讨要竹子,说是黄瓜长出了苗了,要用竹子搭架子给黄瓜爬。” 原来还有讨要竹子这一回事。 萧玄昭内心觉得可惜,这视频只在她干活和做饭的时候才会上线。 萧玄昭道:“若是普天下的百姓都能有这样一份悠闲的生活,便是朕之福气了。” 镇国公不知道皇上为何发这样一篇感慨,难道派李业将军去镇压锦州百姓的事情不是他做的吗? 镇国公心里一惊,他怎么和那逆子生出了一样的想法? 14. 拔呀拔豆苗 镇国公心里发虚,面上愈发恭敬,一面想着陛下说这一番话的用意,一面回道:“陛下一片爱民之心,实乃万民之福。” 萧玄昭道:“朕命你即刻前往锦州,助李业将军平叛。天下万民皆是朕之子民,锦州的百姓亦是朕之子民。为君父者,怎忍自己的子民惨死于铁蹄之下?自古以来皆是官逼民反,锦州的事情,乃上官威逼。你这次去,名为平叛,实为捉拿锦州奸佞,务必不伤百姓一丝一毫,至于带头起事之人,压入天牢,秋后问斩。” 萧玄昭一句话便将此事定为官逼民反。 他此前不知道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过是想快刀斩乱麻,迅速平定事端。让世人知道,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以此威慑四海,稳坐江山。 免除锦州的部分徭役,蠲免租调,便可轻易让那些百姓放下武器,回归家园。这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奈何他第一选择是让李将军前去镇压。 镇国公没想到陛下竟然转变了心意。 试问哪一个帝王听到有人造反不会龙颜震怒,觉得皇权受到威胁? 他在心里认定的暴君居然会为百姓着想,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陛下突然改变了主意?此刻却不是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 镇国公当即跪下:“臣领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镇国公回到府中,将事情简单的和周夫人说了说,带着随行数十官兵,骑马前往锦州方向,昼夜不停追赶李将军的部队。 晚上杨元曦和众姊妹们去老太太那里请安时,才知道镇国公已经去了锦州的事情。 杨延凌听后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他认定父亲是去镇压锦州的百姓,不知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父亲,一时心里悲痛不已,像是随时都会晕倒。 下一刻,周太太道:“你们父亲临行之前和我说,陛下不打算追究那些锦州造反的百姓,此去是处理那些官逼民反的奸佞。那些百姓也是可怜,幸而陛下圣明。” 杨延凌觉得头晕耳鸣之迹,似乎听到了母亲的话,仿佛做梦一般,是梦吧,否则当今陛下怎么会轻易放过造反之人? 接着,他便晕了过去。 老太太屋里一阵忙乱,杨元歆先带着妹妹们回去了。 杨元曦回到小院里,依然担心大公子的身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晕倒了呢?坐在桌案前等了一会儿,有人过来回话,说大公子已经没事了,她才让茉莉熄灯,躺回床上。 第二天,吃过早饭,杨元曦本想先去找姐姐们一起去看望大公子,刚出院门,便见到飞檐推着大公子从桃林出来,往她这边来。 “大哥,我正准备去你那里呢,你好了么?”杨元曦迎上去,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刚好没几天,怎么又坐上轮椅了? 杨延凌笑了笑说:“我已经没事了,昨晚让你们担心了。” “究竟因为什么事啊?”杨元曦叹了一口气。 杨延凌见她小小年纪也会叹气,小脸皱成包子模样,不觉有些愧疚。 原以为三妹妹年纪小,闷在心里的话可以和她说说,却发现她心思细腻,对自己又很上心,让他不忍心开口增添她的烦恼。 她这个年级该无忧无虑才是。 杨延凌摇摇头说:“突然有些头晕,可能是饿的。” “我知道你是骗我的。”杨元曦轻哼一声,又笑道,“不过,谁心里没有秘密呢,大哥没事就好了。不如来我小院里坐坐,我给你煮茶吃。” 杨延凌笑着道:“好啊。” 进了院子,杨元曦让茉莉将烧水的小火炉搬到石桌旁,她回头向杨延凌笑笑道:“我们这叫偷得浮生半日闲。” 杨延凌眉眼平和很多,低低重复道:“偷得浮生半日闲么,也很不错。” 自知道陛下对锦州起义那些人的态度后,杨延凌觉得压在自己心里的石头陡然一轻,难得平静了下来,不去想东想西。 杨元曦这次泡的依旧是陛下赏赐的武夷茶,她觉得这茶喝完之后令人性情平和,便煮来给大公子喝。 这次她倒了一盏递给大公子,再问他:“味道如何?” 杨延凌说道:“清香扑鼻,喝过之后,口中仍留有甘甜,好茶。” 杨元曦噘了噘嘴道:“上次也是这茶,你只说还好两个字呢。” 杨延凌愣了愣神,手里把着茶盏失笑:“是么?” 杨元曦心道上次我还专门说那是陛下赏赐的,他都没吭声,肯定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她也不打听。 喝过茶之后,她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起身道:“毛豆的苗苗长得太 密了,我等会要去间苗。我去屋里给大哥哥拿几本书打发时间吧,你平时喜欢读什么书?说不定我这里有呢。” “就拿《陶渊明集》来看看,有么?” “有,我去拿。” 杨元曦从桌案上拿起来,又哗啦哗啦翻一翻,就怕自己写的丑字夹在里面被大公子看了去,检查完毕便拿着书从屋里出来。 杨延凌将书铺在腿上,一手支在轮椅扶手上,托腮看书,偶尔抬头看看妹妹小小的身影在菜圃里忙来忙去。 杨元曦蹲在毛豆畦边,将长得小的,发育不良的苗苗拔了,留下长得旺盛的。 明月拿着几根柳条从外面一蹦一跳的回来,看到姑娘在拔菜,又退过来,转回到菜圃里,也蹲在旁边:“姑娘,我见青竹姐姐她们都用柳条编花篮,我也给姑娘编一个,你看我折的柳条。” 杨元曦抬头看她手上捏了一把柳条,笑着道:“好啊,你编好了,我们摘菜的时候就用你的花篮盛。” 明月眼睛一亮,乖巧的笑了笑:“那我这就去编,姑娘将这些苗拔出来做什么?” 她看着好奇,蹲在旁边不肯走。 杨元曦一边拔苗一边说道:“这些苗苗有的壮一些,有的弱小一些,挤挤挨挨的长在一起,如果不把弱小的苗苗除去,它反过来就会影响这长得壮的,到了最后反而每株苗都长不好。” 明月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坐在篱笆边编花篮。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有来有回的说着话。 间完苗,杨元曦起身,看到明月的花篮也编了一半,见她小脸认真,可爱的紧,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捏了一把她的小脸,在明月懵懂的眼神中,愉悦的眯起眼睛。 难怪大家都喜欢摸她的头,真的是忍不住。 萧玄昭看到这里嘴角抽了抽,小姑娘身旁还有一个小小姑娘,原本应该是她的小丫头,她倒是纵容的很。 到这里视频就结束了,仍然是奖励他一粒番茄种子。 一个时辰后若不取出,就会消失不见,他伸手将那番茄种子收起来。 心里想着,再观察观察,如若那小姑娘种的菜没有被虫咬得烂掉,他就先将辣椒种子分给她一半,让她试着种一种。 剩下的种子,则交给司农寺的上林署。 15. 移栽黄瓜苗 清明雨后,杏花如雪,此时天气还有些微寒,等到谷雨过后,才会逐渐变暖。 杨元曦蜜合色对襟襦裙里穿着一层薄薄的夹衣,倒是不觉得冷。 她和姐妹们从老太太那里请安回来,路过几株杏花树,杨元曦心想‘不是一枝红杏出墙来’么,这里的杏花怎么是白色的? 她仰着脸,驻足看了一会儿,心里还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云茵发现她没有跟上,停下来转身,见她正呆呆的仰头看着杏花,掩嘴笑了笑。 “三妹妹,你呆了不成?”云茵拉了拉旁边的杨元筠和杨元歆,笑着道,“你们看她,倒像是个杏花精灵。” 杨元筠瞧了过去,笑着道:“我看她呆头呆脑,哪里像是个杏花精灵,是个呆头鹅才对嘛。” 说着便来到杨元曦身边,凑近她的脸,顺着她的目光仰着脸:“三妹妹,树上结果子了么,看得这么入迷?” 杨元曦侧头,便看到杨元筠白皙的脸颊挨着自己,小孩子的皮肤都这么好么,吹弹可破的,她伸出指头戳了戳,这才说道:“我就是好奇杏花的颜色,这才停下来,诗上不是说‘一枝红杏出墙来’么,咱们家的杏花怎么是白色的呢?” 杨元筠被问出了一头雾水,她哪里会注意到杏花是什么颜色,也就顾不上三妹妹戳她脸颊的事情了。 这会儿,云茵和杨元歆也走了过来。 云茵说:“三妹妹难道只记得这一句诗么?” 杨元筠笑嘻嘻的道:“我知道,还有一句,‘红杏枝头春意闹’。” 杨元曦绞尽脑汁,用尽高中所学,想出一句:“日边红杏倚云栽。” “那可记得还有这几句?”云茵细声念道:“‘才怜欲白仍红处,正是微开半吐时’,‘屋上春鸠鸣,村边杏花白’。可见,杏花将开未开之时,是红色,盛开之后便是雪白。” 杨元歆笑着道:“你们前几天若是出来看时,也不会有这么一肚子疑问了。” 杨元曦吐了吐舌头,众人笑成一片,挽着手回去了。 杨元歆去了周夫人院子里,说了刚才小妹妹念诗的趣事,周夫人也笑了一回,又慢慢收敛了笑容,说道:“谷雨过后,就是你三妹妹的生日了,本来应该热热闹闹的办一场。老太太的意思是,你父亲尚在锦州,她很是牵挂,不喜太热闹。让你们姐妹们在自己小院里置办一桌酒席,玩玩闹闹也就过去了。” 杨元歆眉头微微蹙起:“三妹妹还小呢,这个年纪最爱热闹,应该点几场热闹的戏让她看看。” 周夫人道:“老太太念佛呢,就这么办吧。这五十两银子你拿去,你和妹妹们再添一些,置办一个丰盛的席面也就足够了。” 老太太一生有五个儿子,战死四个。每逢镇国公行军打仗,她总吃不好睡不好。 杨元歆想想,也就叹了一口气,起身道:“那我和三妹妹说说。” “去吧。” 篱落院 杨元曦正蹲在地上拔黄瓜苗,黄瓜苗已经长出了三到四片真叶。这个时候就可以移栽到菜畦里,让它爬架生长了。 清明节这一场雨,已经将土壤浇透了,拔苗时就很好拔了,直接连根带土坨起苗。 杨元歆过来时,她已经拔了有七八株了,手上脏兮兮的都是泥,连脸颊上也蹭了一块。 杨元歆看到,笑着掏出手绢,一手托着她的脸,一手拿手绢仔细擦拭:“你看你弄了一脸的泥,都成小花猫了,不要乱动了,姐姐给你擦擦。” 杨元曦只好别扭的垂下眼睫,让她给自己擦脸。 杨元歆见她睫毛浓密卷翘,如睡着的蝶翼一样安静的垂着,这个时候倒是乖巧的令人怜爱,擦好后,她收了手绢,说道:“好了。” 杨元曦干巴巴的说:“我给姐姐洗手帕吧。” 杨元歆被她逗笑了,说道:“不要紧,哪里用得着你洗。你帮我绣一条帕子好了,等姐姐出嫁了,看到帕子就想起你了。” 杨元曦轻哼道:“姐姐出嫁又怎么了,到时候你想回来就回来么,再不然我八匹马车去接你,就怕姐姐舍不得姐夫呢。” “再胡说八道,姐姐拧你嘴了。”杨元歆被她这样一闹,心里开阔了不少。 她又道:“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辰了,就在你的小院子布置一个席面,咱们姐妹们陪你一块吃吃喝喝,怎么样?原本父亲在家,是要请一台戏来听听,父亲如今去了锦州,老太太心里挂念,心里不静,就厌烦这些吹拉弹唱的,这些也就免了。” 杨元曦到觉得没什么,她说道:“咱们姐妹们一块就好了,看戏什么的外面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看,不必非在家里闹腾老人家。” 妹妹如此贴心乖巧,杨元歆心里越发觉得愧疚,想着一定要在生辰礼物上补偿她。 说完话,她还要回去和母亲学管家,便没有多停留。 杨元曦蹲在那里继续拔剩下的黄瓜苗。 说到生日,她无法不想起现代的爸妈。 这些日子,她总是避免去想爸妈。也不知道自己出 事后,爸妈怎么样了。多么希望,这里的杨元曦能够在自己身上重活。 虽然,她的毕业论文被羊吃了,留下一个烂摊子,但是活着总是很好的。 杨元曦眼睛红红的,想着生日蛋糕这些好吃的哄自己开心。 想着想着仍然掉了几滴眼泪。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低声道:“怎么泪失禁体质也跟着过来了呢,这也太耽误我干活了。” 萧玄昭看到小姑娘一个人蹲在地上抹眼泪,小小的一团,有些可怜。 他起身走至窗前,负手而立。 以前那小姑娘都是笑呵呵的,他看着很放松,可是她陡然一哭,萧玄昭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 原本她就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而已,可是自己看了这么久,多少也将她纳入自己人的范畴。 是因为什么哭呢? 难不成真的因为办不成生日宴么? 小姑娘既然那样说,定然心里也想得开。说不定是贪恋热闹呢,小孩子大概是这样的吧? 萧玄昭头一次觉得小孩子的事情比国事还麻烦。 此时正是百花开放的春季,想来仙都苑的各色奇花开得正盛,他倒是常常到此处游乐宴饮。 萧玄昭心里微动,便下了一道旨意:“即日起开放仙都苑,凡重臣女眷皆可到此散步游春,每日一场戏曲,到谷雨前后,连着演出《大闹天宫》这几场戏。” 下了旨意后,他又坐回御案前,那小姑娘此刻正在竹架下面栽种黄瓜苗,倒是不哭了,脸上又多了几道泥巴。 他轻笑一声,心道到时候去不去仙都苑就随她吧。 萧玄昭的旨意宣布出去后,就在贵族女眷中传开。仙都苑可是陛下才能去的地方,没想到陛下竟然大开隆恩,允许重臣女眷到园中游春踏青。 晚上的时候,周夫人让杨元曦几个姐妹一块去吃饭,便说到此事。 杨元筠被这样的惊喜砸晕了,第一个拍手嚷道:“太好了,这时候正合适出去游玩呢,到时候我们带着帐幕,席地而坐,在那里玩一整天!” 杨元歆说:“不如到妹妹生辰那天,母亲带着我们一块出去。” 周夫人笑着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想着这样最好。还有戏曲可以听,这下可以连着看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戏,三丫头最喜欢了。” 杨元曦是每年春节必看《西游记》的选手。 听说可以在园林中看《大闹天宫》,立马来了兴趣,也同意大姐姐的提议。 16. 撒草木灰 周夫人见四姐妹说的热闹,笑着道:“看你们说的这么热闹,春游时吃的用的就交给你们了,每人准备两三样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到时候大家凑一块吃,倒也有趣,你们觉得如何呢?” “那我把去年埋在树下的梨花酿挖出来,到时候我们在仙都苑溪水畔席地而坐,沐风观柳,饮酒作诗,听着就雅致。”杨元筠拍手说道。 杨元歆笑着道:“你饮酒就好了,作什么诗。” 杨元筠作势要拧她:“大姐姐好讨厌,还不准我说说嘛。” 杨元曦笑着笑着,突然想到,自己也不会作什么诗,顿时脸色一僵,不嘻嘻。 周夫人说:“猜谜联诗也是应个景,既不会作,平常念的诗吟诵一番,也不辜负了春日好景。就是会作的,一时想不出好的句子,作打油诗一首,也能略抒胸臆。” 杨元曦很认同周夫人的话,像她这样的,见到好的景色,只会说哇,好美,拿起手机拍张照片,然后就没了。眼前有景道不得,也蛮遗憾的。 不如像周夫人说的,念一首诗,也算借古人天才之口,诉说自己当时看到这景色的心情了。 大家吃过饭,玩闹了一会,也就有各房的嬷嬷们过来接回。 杨元曦与小表姐云茵顺路,她见云茵刚才话不多,这会儿走了一半的路,用手捂着胸口似乎不舒服。她拉了拉云茵的衣袖,问道:“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云茵还未说话,眼里便蒙了一层水雾。 杨元曦不由握住她的手,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事了么?” 云茵摇摇头,拿帕子沾了沾眼泪:“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晚上总是做噩梦,半夜醒来就睡不着了。这几天,总觉得胸口闷闷的,躺着坐着都不舒服。” 杨元曦看她眼圈红红的,好可怜的样子。大概下一句就会说出,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也就比原身大三个月,在现代还上着初中呢。小孩子总是这样,别人眼里的小事,在她看来也许就是天塌了。 杨元曦拉着她的手道:“晚上睡不好,醒来是会觉得胸闷,不碍事的,明天请大夫来看看,大家好放心。这几天你跟我一起睡吧,我一个人睡觉也害怕呢。我们两人一起,就是有鬼来了,你还能给我壮胆呢,我拿扫帚打跑它。” 云茵破涕为笑:“哪有用扫帚打鬼的?道士都是用的桃木。” 杨元曦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近日看东晋葛洪著的《抱朴子》一书,便记载以丹砂书写在桃木上,制五个桃符,并将其安置在门户住处四角,可以在五十步以内辟除山精鬼魅。”云茵说道。 杨元曦:破案了。 原来她最近看这些东西,难怪总会做噩梦。 就是这晚上,嬷嬷们在前面挑着灯笼,自己听小表姐低声说她着看的书,也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杨元曦说:“我就随口说着玩的,世界哪有什么鬼怪精灵。若世界上有鬼,那必定有神仙,神仙是不会是让你这样的神仙姐姐被鬼捉走的,走吧,我们回去睡觉。” 云茵听到她说什么神仙姐姐的话,不由呆了呆,也忘了说什么这样不妥。 杨元曦便向云茵的嬷嬷道:“你家姑娘这几天跟我住,将她的干净衣物收拾几件拿到我那里去,明日一早再让人过来梳洗。” 嬷嬷说着知道了,便由下个路口拐弯回去了。 一会儿,两人到了篱落院。 云茵只是听说她在小院里围了篱笆,种了菜,还没有来这里看过。这会站在院中,看到月色,篱笆,黄瓜架斑驳的影子,不安的心暂时平静了下来。 杨元曦这才放开她的手:“住在我这里,就要给我干活呀,明天你可跑不掉了。” 云茵跟着她进屋:“要干什么活?” 杨元曦拉来一张椅子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说道:“那就多了,明天要追肥,还要移几株草药过去防病虫害,还要做风筝呢。等我们春游那天,就带上自己做的风筝,这样才好玩呢。你放心,给你留的有念书的时间。” 云茵总觉得自己除了读书写字,一天到晚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了,可是听听元曦妹妹的话,不由诧异,原来她这么忙的么?她笑了笑道:“那么,我只好帮你干活了。” 两人喝了茶,洗漱过后,茉莉已经添了一床被子,两人钻进被窝,盖着被子商议如何做风筝,最后决定由云茵绘画,杨元曦制作。 两人开始还兴奋一阵子,说着说着就困了,各自睡了。 第二天,一早。 杨元筠跑来,也是说做风筝的事情,她忍了一晚上,终于等到天亮,洗漱过后就跑来篱落院。 茉莉说两位姑娘还没醒呢,让她在外面等一会。 杨元筠说:“怎么是两位姑娘?” 她也不等茉莉进去禀报,推开门就进了来,拉开锦账,看到三妹妹和云茵妹妹各自裹着一张薄被,青丝散在枕上,睡得正香。 她呆了呆,自己在心里懊恼,她怎么从来没想到要来篱落院和三妹妹睡在一起呢? 杨元曦和云茵听到动静都醒了,看到帐子外呆呆站着的杨元筠,不由问道:“什么时辰了?” 杨元筠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说道:“都正午了,还睡觉呢。” 云茵迷迷糊糊的道:“正午了么?我夜里都没醒,竟睡了这么久。” “听二姐姐胡说呢。”杨元曦轻哼,她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七点到九点是辰时,才说道,“这会儿,肯定不到辰时呢。” 杨元筠也轻哼了一声:“我先出去了,你们快起来,我们等会做纸鸢,今年我要糊一个特别不一样的。” 她出去后,两人这才穿衣起床,洗漱过后,从屋里出来。 杨元曦见云茵今天气色很好,说道:“今天还觉得胸口闷么?” 云茵摇头,羞涩笑道:“不觉得了。” 三人一块吃过饭,杨元曦仍然传府医过来诊脉,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心。 “等我给蔬菜洒上一些草木灰,我们再来做风筝。”杨元曦说着便往厨房去。 这些日子做饭,她专门让人将草木灰收起来,用来当做蔬菜的肥料。 她种的这些菜都是很乖的,也不用怎么施肥。 像荠菜,撒到野地里都能活。小葱也特别好养活,每天浇点水就行。 倒是韭菜需要撒一些草木灰,不只是能 补钾增肥,还能减少韭蛆这类害虫。 毛豆也可以略微撒一些,等结荚了再撒一次,能让豆荚长得更加饱满。 杨元曦将草木灰从厨房搬出来,放到韭菜畦子那边。又转去杂物室,取出来锄头。 她用锄头在两笼韭菜之间的空地锄出沟来,土地本来就疏松,不费什么力气便拉出了一道沟,之后她就直起身道:“云姐姐,说好住我这里要帮我干活的,刚才你看到我是怎么锄地了么?” 云茵绕过篱笆,推开小木门,接过她手里的锄头:“看到了,就在这中间锄么?” 杨元曦点点头:“没错。” 她觉得像云茵连走路都很少的小姑娘,适当锻炼还是需要的。 之前原身的身体就弱,干了几天活,多动一动,就浑身轻松了。反而是整天坐着腰疼,容易得腰肌劳损。整天躺着脖子疼肩膀酸,容易得颈椎病。总之,要劳逸结合,身体才好。 云茵在前面锄地,她就在后面往沟里撒草木灰。 杨元筠见她们两个有说有笑,也吵着要加入,于是光荣的分配到撒草木灰的任务。 干着活,便聊到了去仙都苑要带什么好吃的。 于是,萧玄昭便知道,小姑娘会在生日当天去仙都苑。 他嘴角弯了弯。 她的蔬菜种的很不错,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追肥,她都胸有成竹,虽然他自己不会种菜,但是瞧着她在地里不慌不乱的干活,却是很有章法。 他有时候会突然想,不如那些种子由他自己来种好了。 但是,第一步就被难住了,那辣椒种子是这个季节种的么? 万事万物都有各自的时令,如若不是它的时令,就算种下去恐怕也难以结果。 于是只能作罢。 只是听她们说到生日礼物,萧玄昭倒是又产生了一件心事。 “寿喜,朕若是想要送一个小孩子礼物,你说用什么办法?”萧玄昭说话时,仍举着御笔,像是随时都会低下头批折子。 寿喜突然间福至心灵,乖乖,怪不得陛下这些日子如此奇怪,原来是要给人送礼! 寿喜问:“陛下是不是还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礼物送到?” 萧玄昭不置可否。 寿喜大胆说道:“小孩子都喜欢猫猫狗狗,奴才小时候在路边看到一只巴掌大的小狗,就把它抱回家了,那时候家里都吃不饱饭,只好在家里喂了它一顿又丢外边去了。不如将小猫小狗丢到这小孩子面前,这礼物不就送成了么。” 萧玄昭转过头看向寿喜,问他:“你是怎么进宫的?” 萧玄昭身边的奴才换过一茬,因为寿喜人不太笨,又实诚,很对他的脾气,便一直留到了现在。却从来不知道寿喜的来历,这会倒是突然有了闲聊的心情。 寿喜老实说道:“那年旱灾,家里吃不上饭,眼看爹娘都要饿死了,我就狠一狠心,把自己送到了宫里。” 萧玄昭点头,百姓苍生,可不就是在他身边么? 面前的奏折,好像有了真实感。 萧玄昭道:“《汉书》上说,‘关中大饥,米斛万钱,人相食。’聊聊数字而已。” 寿喜低头不语。 17. 做烧卖 午膳过后,萧玄昭没有要午休的意思。居然真的听从了寿喜的话,要选出一只小猫,一只小狗,等小姑娘生辰那日,丢到她旁边。 寿喜的话听起来是蠢了点。 “去螽斯门。” 萧玄昭甩开大袖,这走路的架势,像是去会见大臣。 寿喜跟在后面,心想,螽斯门不是宫里专门养猫猫狗狗的地方么?地方官员以及外邦藩王会选出最珍稀特别的猫狗作为贡品献上,平时就有专门的人来养着。 陛下他真的听从杂家说的了? 距螽斯门还有一段路,萧玄昭便听到喵喵喵和汪汪汪的声音传来,他微微叹了口气,自己莫不是鬼迷心窍了?竟然一心要送小姑娘生辰礼。 算了,那小姑娘种菜做饭的视频给自己带来不少乐趣,就当是给她的酬劳。 萧玄昭的到来,惊动了螽斯门一屋子的人,众人忙下跪。 那些小狗根本不认识萧玄昭,冲着他汪汪叫个不停,吓得众人脸色都白了。小猫都还好,有的不理会,有的蹲在高处将眼睛探过来,好奇的盯人。 萧玄昭让他们起来,低头就见一只巴掌大的小黄狗颤颤巍巍的爬过来,尾巴掬起,甩的飞快。 萧玄昭弯腰,将小狗托到手中,小狗嘤嘤的哼起来,尾巴摇的更欢快了。 这只倒是亲人的。 就有这里的掌事太监回话:“禀陛下,这只小狗刚出生没几天,是定州生长的金丝虎,因浑身金黄,威风凛凛,长相周正,顾得此名。” 萧玄昭摸了摸小狗的尾巴,只见这小狗眼珠乌溜溜的,鼻子湿漉漉的,正伸出粉色的舌头嘤嘤舔舐他的手掌。 萧玄昭便道:“朕欲养这只小狗,好生照料。” “是。” 萧玄昭用手托着小狗,在螽斯门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自投罗网的小猫。 咪咪都比较矜持,睁着琉璃似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来人。 最终萧玄昭停在一只波斯猫前面,小猫趴在架子上昂着圆圆的小脑袋,蓝色眼睛微微眯着,奶白长毛蓬松柔软,慵懒的小团子一样,倒是很可爱。 萧玄昭伸手摸了一把它的脑袋,这小猫也不躲避。他又用力捏了捏颈子,小猫嘤嘤两声,竖起两只尖尖的耳朵,倒是没有伸爪子。 萧玄昭便道:“这只小狸奴也好生养着,将它和这只金丝虎幼犬养在一起。” “是。” 萧玄昭挑选完,将小狗放到地上,再没看一眼,便离开了。 转眼谷雨已过,明天便是杨元曦的生辰。 她们几个姐妹已经制作好了风筝,都翘首期盼去仙都苑的日子。 那日周夫人说是让她们姐妹都准备两三样各自喜爱的食物,杨元曦也开始着手准备。 她打算蒸烧麦,煮红豆奶茶。 上学的时候,见到烧麦她就走不动了,因为热量太高,她不敢多吃,但每周总也要吃两三次。想到皮薄馅多,糯米油润,口感软糯的烧麦,她已然有些馋了,就做咸蛋黄烧卖和香菇猪肉烧麦好了。 而且烧麦吃着方便,看着也好看,味道也不错,很适合春游带出去吃。 为了保证第二天的口感,杨元曦打算先将烧麦包好,到第二天早上再蒸,这时候天气还不热,并且有冰块储存,味道便不会流失。 红豆奶茶就放到第二天煮,先将红豆提前泡起来便可。 吃过午饭,杨元曦便进了厨房,糯米已经提前泡了五六个小时,她准备了20个烧麦的量,接下来便是蒸糯米,调制烧麦的馅料,制作饺子皮。 杨元曦将蒸糯米以及和面的事交给了冬葵和春棠,她则负责调制馅料。 香菇切丁,猪肉切丁,又切了些胡萝卜碎,这些万能馅料便备好了,随后又剥了一把豌豆粒,咸蛋黄也备了10个盛在碗里。 等糯米蒸好,杨元曦便往铁锅里放入猪油,接着放小葱,葱油香味爆出,便用筷子将小葱挑出来,下肉沫,翻炒至变色,加入香菇炒香,再放胡萝卜碎和豌豆粒翻炒均匀,加入盐、酱油、白糖调味,最后加入蒸好的糯米粉,拌匀就好了。 冬葵也早制好了较大的饺子皮,杨元曦便包出了一个烧麦出来给她们看。 冬葵以为是包饺子,原来不是,只见那烧麦顶端像绽开的花蕊,露出里面的糯米馅料,形状可爱。 烧麦包起来简单,冬葵便也加入了进来,一会儿便将馅料包完了,总共出了三十个。 杨元曦便拿出十个先蒸上。 一会儿,烧麦蒸好了,掀开锅盖,不同于包子的陌生香味扑面而来。 没想 到饺子皮包着糯米蒸出来,竟然这么好闻。 和蒸包子,蒸饺子,蒸米饭的味道全然不一样,是另一种陌生的,让人只是闻着就想吃的味道,香味非常醇厚,薄皮裹着油润的糯米,晶莹剔透,好看极了,吸引着人去吃。 冬葵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嘿嘿,幸好姑娘估算的不对,多出了十个,这十个烧麦她肯定能分一个。 这么想着,傻乎乎的笑起来,似乎在姑娘这里比大厨房那好多了。 这么想着,便听到三姑娘道:“给大哥一个,我吃一个,剩下的你们便分了,都尝尝。” 真是极好。 冬葵将烧麦盛出来,先将其中一个装进食盒内,另一个盛到盘子里端给三姑娘。 心里那个急啊,就等三姑娘吃一口过后,她就可以拿着吃了。 杨元曦笑笑说:“你们尝尝吧,不必专门等我。” 冬葵和春棠便一人端起一个盘子,先是嗅了嗅,然后用手将烧麦捏起来,咬了一小口,油滋滋的糯米香混着麦香就这样卷入腹中,唇齿间充斥着香菇猪肉的油脂香以及胡萝卜豌豆的清甜味道。 “哇,好吃。” “居然是这样的味道,真是想不到。” 两人连连赞叹道。 杨元曦低头咬了一口,是记忆中的味道,她又满足的咬了一大口,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如此美味,夫复何求。 “真的这么好吃么?” 萧玄昭对着桌子上的两只小鼻嘎说道。 看她吃的满手油汪汪的,香是一定的。 萧玄昭就吩咐寿喜:“明日将这两小东西送走,记得向她要两个烧麦。” 寿喜问:“陛下,什么是烧麦?” 他怕弄错了,反而惹得陛下惩罚,不如先弄清楚,就算陛下嫌自己笨,要骂自己两句,也比他事后做错了罚得轻。 萧玄昭道:“面皮包着糯米的便是,你安排一个宫女,让她看到了就指着那东西要,知道了吗?不可透露烧麦的名字。” 可是陛下又是怎么知道那小孩子有这个东西的呢? 寿喜突然就跪在地上:“陛下圣明,尽知家事国事天下事。” 萧玄昭嘴角抽了抽:“不要阿谀奉承了,将这两只小东西拿下去,竟让它尿在奏折上了。” 18. 烧卖换猫狗 寿喜从脸盆架上抓来一块半新不旧的帕子,伸手将两只小东西从御案上拿下来,弯腰去擦拭那块湿漉漉的尿渍。 小猫圆滚滚的走到一旁的绣凳上,伸着爪子要往上爬。小狗就蹲在原地没动,昂着小头看萧玄昭。 萧玄昭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小狗,伸出手指着它道:“胆大包天。” 小狗:“汪!” 萧玄昭倒是笑了一下,俯身将小狗拢在手掌上,又指着它道:“狗胆包天。” 小狗便伸出两只前爪去抱他的手指,还真给它搂住了,低着小狗头张嘴拿小牙啃咬他的手指。 小狗像是知道轻重,只是拿他的手当玩具,轻轻啃着,弄了他一手口水。 萧玄昭捏了捏小狗的颈子:“到了小姑娘那里,不准随便撒尿。” 小狗嘤嘤嘤的,它哪里听得懂自己的话,倒是他说了一箩筐蠢话。 萧玄昭无奈的摇摇头,捏着它的颈子提起,又将小狗放到了地上。 寿喜擦拭完御案,萧玄昭让他将两只小东西带走,他则起身去洗手。 第二日,便是杨元曦的生辰,她早早的起床,由茉莉给她梳洗打扮好,简单的吃了早饭,便去厨房。 冬葵将早上刚蒸好的烧麦装进楠木雕花提篮内,这提篮原本是陛下赏赐姑娘糕点蜜饯时,用来盛放的器物,姑娘专门找出来春游用了。就连盛烧麦用的器具也是御赐的添漆描金纹菊瓣式盒。 将提篮搁到一边,她又掀开锅盖,拿勺子搅一搅锅里的红豆。听姑娘说,红豆煮到出沙便可,今早要用这红豆来制红豆奶茶,她和春棠便十二分的小心。 “红豆煮好了么?” 杨元曦走进厨房,闻到一股红豆的香甜,走近去看,只见锅内红豆煮开了花,颜色看起来就很甜蜜。 她往锅内放入些许冰糖和桂花蜜,吩咐道:“冰糖化开就算煮好了。” 杨元曦则用小铜炉煮红茶,茶汤滚了一滚,便将茶叶滤出,倒入牛奶,放进一块红糖。 茶香混合着奶香,扑鼻而来,掀开壶盖,热气氤氲下,棕色调的奶茶正咕嘟咕嘟冒泡。 杨元曦提着铜壶倒出两小碗来,每个碗里又放入红豆,让春棠和冬葵尝一尝。 她将小铜壶里的奶茶倒入描金勾莲纹壶内,盖紧顶帽,和提蓝放到一起,只是看着两样器具便觉得赏心悦目,东西好不吃倒还在其次。 红豆沙则另用一个釉白瓷罐盛放。 她还从库房里翻出来六个琉璃盏,一个金花银壶,这些是陛下赏赐她用来喝茶用的,现在刚好用来喝奶茶。 她想,这琉璃盏就是装白水也是好喝的。 这是她喝过的最奢侈的奶茶。 备好春游所需的东西,周夫人身边的连珠便来通知说马车已经备好了,可以过去了。 杨元曦领着丫鬟,带上食盒便出了篱落院。 一共三辆马车,周夫人和四位姑娘乘一辆,丫鬟们在后面,最后一辆马车上装的是春游用的器物,帐幕,食盒,风筝,用来搭裙幄的竹子等。 出来一趟竟然要带一马车的东西,杨元曦也算大开眼界了。 不过这些也不用她们这些姑娘们操心,大家尽可以无忧无虑的去玩。 不知马车行了多久,就听到连珠在外头说:“太太,到仙都苑了。马车已经停好,可以下来了。” 大家从马车里出来,就见到仙都苑这边早已停放了不少马车,有和她们一块到的,笑着互相招呼一声,便随着人群,顺着石子铺就的甬道,往仙都苑内走去。 周夫人和杨元歆走在前面,杨元曦左手牵着杨元筠,右手牵着云茵走在后面,四处观望着苑内景色。 “这里的花可以摘么?看那朵橘粉色的牡丹好漂亮,想簪在头上。”杨元筠手指着花,不舍得走,心里大约也知道,这里是皇帝陛下的花园,花花草草肯定是不能随便动的。 “花好香,好好闻。”杨元曦凑近,耸着鼻子嗅了嗅,清香扑面而来,顿觉神清气爽。 看她像蝴蝶蜜蜂采蜜一样凑近花朵,大家都笑个不停。 几人说说笑笑,穿过一片竹林,不觉走到溪畔,水流潺潺,绿草如茵,岸边几株海棠繁花满树,开得正盛。 “这里环境清幽,地面开阔,不如就在那几株海棠树下铺上席子,搭起帷幄,摆上吃食。”周夫人道。 “这里好,这片草地上还可以放风筝,你们瞧,已经有人的风筝飞起来了。”杨元曦说道。 于是连珠带着人回去将马车上要用的东西搬到这边来,搭上帷幄,这里便成了一方小天地。 周夫人和连珠沿着溪岸散步,杨元歆几个姐妹则在草地上放风筝,玩了好大一会,大家都累了,就回到帷幄内,坐在席上,摆放吃食饮品。 杨元歆带的食物是糕点,有龙井茶糕,玫瑰茯苓糕,艾草糕。这几样糕点青绿,粉嫩,花朵一样,配上精巧奢华的器具,简直让人舍不得吃。 杨元筠真的就挖出了她的梨花酿,配上玉壶春瓶这样嫩口细颈的酒壶,梨花瓷杯,看着就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了。另外还带了一叠花生米,一蝶凉菜,用来下酒。 云茵带来的是盐渍青梅,蜜煎樱桃。 大家都不认得杨元曦带来的烧麦,看到顶上露出的糯米却是知道,便问:“这叫糯米饺子么?” 杨元曦说道:“这叫烧麦,像包子米饭一样可以当主食。” 说着又揭开白釉瓷罐的盖子,将里面的红豆沙露出来。 杨元筠探头过来:“这红豆沙怎么吃,用勺子舀着吃么?” 杨元曦说:“这个是配着奶茶喝的,当然只吃这个也是可以的,就是味道单调一些。” 她将描金勾莲纹壶内的奶茶倒入小一些的金花银壶内,然后再提着金花银壶将奶茶倒入琉璃盏内,舀上一勺红豆,说道:“这叫红豆奶茶,是用红茶和牛奶煮成的,太太尝尝。” “瞧她的花样最多,不知道小脑袋是怎么想出来的,别说吃了,我是一样都没听说过。”周夫人说着接过杨元曦递过来的红豆奶茶。 她低头饮了一口,放下琉璃盏,笑着道:“有茶的清香微苦,也有奶香的醇厚,红豆的绵密,很不错,喝了一口人 也更有精神了些。” 说的杨元歆等人都馋了,也纷纷倒了一盏来喝。 周夫人则用筷子夹起一个烧麦,咬了一口,依旧是热的,味道咸香油润,糯米筋筋的,面皮香软,吃到肚里,连饥饿感都引出来了,这就有点让人忍不住不吃它了。 她频频点头:“不错,不错。” “三妹妹上次做的酸梅炒米也很好吃,我尝尝这个烧麦如何。”杨元筠说着也吃了一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就是嚼嚼嚼,一边嚼一边说,“嗯,是好吃的。” 正说笑着,就听帷幄外面有人说道:“就丢在这里吧。” “可是,小猫小狗才这么小一点,会不会饿死?” “被人捡到就好了。” 杨元曦听到小猫小狗,手里的桃花酥顿时不香了,她一口咽下剩下的桃花酥,扭过身,掀开帘子,就看到两个穿着绿裙的少女弯腰将小猫小狗丢掉。 她就看向地上的小猫小狗,天哪,这么可爱的猫猫狗狗,怎么会有人舍得丢掉呢。 她也顾不上和周夫人说话,便起身掀开帘子,出了帷幄,但两个少女见她出来,便又立刻将小猫小狗抱了起来,打算转身离开。 杨元曦不由道:“两位姐姐,这小猫小狗是你们的么?好可爱。” 杨元曦有点懊恼,早知道不出来了,说不定她们丢掉小猫小狗就走了,那小猫小狗就属于自己了。这会她们又抱起来,总不能直接戳破她们,只好先想办法搭上话。 这两宫女正是寿喜找来,专门送礼的,因此见她搭话,立即笑着道:“可是家里不让养了,只好今天抱出来给它们找个好人家。” 杨元曦心里喊着我、我、我就是我了! 她心里激动,面上却不显,露出笑来,温声道:“我是镇国公府里的三姑娘,可以将小猫小狗送给我么?我保证会好好养。” 两个宫女见她如此说便将小狗小猫一并塞到她怀里:“那送给你吧,但要用东西换。” “喵~” “汪!” 这就是她的了? 听到猫猫狗狗的叫声,杨元曦更晕乎乎的了,她说道:“我今天出门没带什么东西,最贵的就属装东西的食盒了,你们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我再拿东西来给你们挑。” 两人笑了一下:“我们看看。” 周夫人早听到她们的对话,听三姑娘的口气似乎很想要那小猫小狗,心里笑道果然是小孩子,今天是她的生日,有什么不能满足她的,便开口说道:“请进来吧。” 两人进来,笑着向众人问了声好。 看了一圈说道:“那个面皮包着糯米的是什么,看起来很好吃,就用那个来换吧。” 只用烧麦换么? 这再好不过了。 杨元歆便将烧麦捡出来几个,放到一个干净的盘子里,用自己的食盒装着,递到两个宫女的手上。 两人道了谢,提着食盒离开了。 寿喜穿着宫女的衣服,就在不远处不错眼的盯着食盒,等那两个宫女过来,他便接着食盒离开了。 19. 猫狗回家 那两个少女离开后,杨元曦抱着怀里的小猫和小狗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就这样猫狗双全了么? 小猫无比漂亮优雅可爱,小狗无比帅气周正可爱,总之,这两个小东西完完全全俘获了她的心,她伸手摸了摸小猫和小狗的肚子,圆鼓鼓的,那两个少女应当提前将它们俩喂饱了。 她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小猫和小狗,软乎乎的,暖融融的,真是两个脆弱的小家伙,想到它们是被丢掉的,不觉更加怜爱了。 她抬头,看到周夫人几人正眼含笑意的望着她,这才意识到,她收下这两个家伙,似乎有些自作主张了,她不由看向周夫人,张了张口说道:“太太,它们实在太可爱了,我能收留它们两个么?” 周太太方才看她抱着小狗小猫笑得天真烂漫,不由温声道:“如果我有心不让你收留,方才为何请那两位姑娘进到帐中来?既然喜欢就留下来吧。也是巧得很,今日你生辰,刚好这两个小家伙来到了你的身边,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是什么?” 听周夫人这么说,杨元曦立刻开心起来,恨不得亲亲两个小家伙。 因得了这两个小家伙,杨元曦也没有心情去看戏了,几人就在溪边坐着说话。 寿喜提着食盒回到宫里,换了衣服立刻到养心殿去见萧玄昭。 萧玄昭正立于大殿,拉开一把桦皮弓。 寿喜托着食盒,躬身说道:“陛下,事情办成了,这食盒里装的正是陛下所说的烧麦,陛下真是神了。” “嗯,打开看看。” 萧玄昭说话时,一箭正中靶心。他将弓挂到墙上,接过寿喜递过来的湿帕子,擦了手,仍将帕子丢给寿喜。 他伸手从食盒中捏了一个烧麦,看着与视频中的一模一样,就是有些凉了,他也没有在意,从前行军打仗,若是讲究这些早饿死在战场了上了。 烧麦个头不大,他一口就是一个。 每次看那小姑娘做饭,烟火气十足,多是他没吃过的食物,萧玄昭身为天子,不应该这么没定力,但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承认自己是嘴馋的。 这会终于吃到嘴里,不能说比山珍海味好吃,但是吃多了山珍海味之后,这口烧麦仍能带给他满足和惊奇。 萧玄昭又一连吃了两个。 寿喜看他吃过之后,走过来收拾,萧玄昭说道:“盖上盖子放在这吧。” 寿喜心说这是多好吃啊,竟然让陛下如此惦记,连剩下的都不让收起来,到晚膳时都放冰凉了,还能好吃么。 夕阳西下,杨元曦抱着小猫小狗回到了篱落院。 明月迎上来,看到她怀里的两只小家伙,眼睛微微睁大:“哇,是小狸奴。” 杨元曦笑着道:“快去拿你编的花蓝,让它俩住一起。” 杨元曦将小猫小狗放到堂屋的地上,去找旧衣裳,给它们铺上,晚上天还比较凉,铺上一层棉布免得挨冻。 翻出旧衣服,刚转身就发现小猫不见了。 “咪咪?” “看到小猫了么?都去找找。”杨元曦将衣服丢到床上,就往院子里去。 “姑娘,我看着呢,你看它在那里。”茉莉说着,拿手一指。 杨元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小猫正在屋前那棵榆树根上,扭着小身子,拿宝石般的眼睛去看她。 她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还以为你丢了呢,才来第一天就爬树。” 明月将姑娘扔在床上的旧衣服叠好铺到篮子里,走到榆树跟前,将篮子递了过去,杨元曦就把小猫从树上拿下来,放进篮子里,又将小狗装进来,两个小东西就靠在一起,刚好装得下。 “以后再编一个大的。”明月比划着说道。 杨元曦心想,不错,还要给它们做一个窝。 像小猫一会看不见就跳走了,杨元曦心想今晚还要找个笼子才好。 她托着小蓝子走到屋内,将小篮子放到地上,自言自语道:“这么久没吃东西,应该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来。你喜欢吃小鱼干么?等以后有时间了,我给你做一些小鱼干吃。还有你,给你弄肉干吃。” “小月牙你先在这里看着它俩,陪它们玩一会儿,它们刚来,还没熟悉这里,可能会害怕。”杨元曦说道。 “姑娘,我可以摸它们么?”明月仰起脸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当然可以。”杨元曦笑了笑,“你们玩吧。” 那小狗才两三颗小牙,应该是刚满月,听那两位姑娘说平时喂的是羊奶,蛋黄,和小米粥。她这里没有羊奶,只能等明天了,今晚就先煮一些小米粥,蛋黄喂给它,看看情况。 小猫一个多月了,平时也是喝羊奶和蛋黄羹。 小猫小狗都是要少食多餐,这会吃一次,夜里还要再喂两次。 弄好两只小东西的食物,分别盛到两个小碗内,小猫是一碗蛋黄羹,小狗是小米粥,加上一个捻碎的蛋黄。 她在堂屋寻了一个地方,以后就在这里固定喂饭,喂水,将小碗放下,口中叫着咪咪,又嘬嘬嘬两声,就见小猫先走了过来,小狗嘤嘤的甩着尾巴也歪歪颠颠的过来了。 两小家伙埋头吃饭,就听小狗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杨元曦觉得她可以一直盯着看。 喂完小猫小狗,她的晚饭也好了,吃过饭,她刚坐在书案边的椅子上,就见小狗走到她脚边,小猫趴在窝里,也朝她这边看过来。 杨元曦弯腰摸了摸小狗头,说道:“你叫什么好呢?看你这么爱吃蛋黄,不如就叫小黄?” 这也太敷衍了。 杨元曦发誓要想出一个特别的名字。 她摸着小狗玩了一会道:“这会天就黑了,还没有给你们找笼子呢。”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连珠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笼子,笑着道:“三姑娘说的笼子,可不在我手上么?” 杨元曦脸上涌出惊喜来,忙说道:“我正想着去哪里找个笼子,你就送来了,连珠姐姐,真是多谢你了。” 连珠将笼子放下说道:“太太说你得了两只小家伙,一定想不到要用这个,让我找来给你送过来。”< /p>杨元曦说:“我刚将小猫放到堂屋里,一转身它就爬到院子里的树上去了,我才想着先让它们睡笼子里。” 笼子够大,杨元曦就连着篮子一块将小猫小狗放到笼子里,另放了一个装土堆的圆盘子,让它们夜里上厕所用。 小猫小狗刚到了这里,杨元曦夜里不敢让它们去外面菜地里如厕,担心冻坏了,等白天再来训练它们如厕。 这两小只看着那么聪明,一定能学会的。 晚上笼子就放在她屋里,也是她亲自照料着吃饭。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就跑到笼子旁蹲下来,看到小狗搂着小猫呼呼睡觉。听到动静,都竖起尖尖的耳朵来。 小狗甩了甩尾巴就醒来了,掉个身,要爬出来。小猫前爪向前,伸了一个懒腰。 她不由笑了笑。 她一心想着要给它们取个特别的名字,晚上居然真的梦出了两个名字。 小猫叫兜兜,小狗叫逗逗。 她就叫着:“兜兜,逗逗,你们俩喜欢自己的名字不?” “喵~” “汪!” 杨元曦说:“就当你们喜欢了。” 茉莉端来洗脸盆,拿着毛巾和香皂进来,杨元曦便起身洗漱。 吃了饭,准备好猫猫狗狗的食物,才将它们俩放出来,领到菜地里,让它们如厕,之后又带回去吃饭。 如此到了下午,小狗和小猫已经知道要去菜地里上厕所了。 杨元曦连连夸赞:“宝宝好聪明。” “哼,你有小猫小狗,就把我们忘了。” 一听就是二姐姐杨元筠到了。 杨元曦刚起身,就听大姐姐杨元歆说:“父亲回来了,我们一块去老太太那里见父亲。” “好,我洗把手就来。”杨元曦应道。 镇国公去了锦州有半个多月,回来后向陛下说了锦州的情况,才到了家里。 老太太见他安然无恙,只是瘦了一些,才将心放下来。 一会儿,杨元曦几人到了老太太这里,就听镇国公在和老太太和周夫人说着他如何的处理锦州事务,哪些官员被他拿了押送京城,又道不知陛下如何安排锦州的官员。 镇国公在儿女面前并不避讳官场上的事情,他曾经也有意培养女儿。只是杨延凌的事情,让他灰心,索性就放弃了这个心思,将她们交给周夫人照管,任由她们成长。 本不期待杨延凌会说什么,谁知那逆子突然开口道:“父亲锦州一行辛苦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陛下在朝中有那么多心腹重将,为何派父亲去锦州呢?竟然连当今陛下也知道父亲是忠心爱国之人么。” 这话是讽刺当今陛下呢,还是讽刺镇国公呢? 杨元曦听得有些糊里糊涂,大哥哥这样温润谦和的人,怎么在这样欢喜的日子,夹枪带棒的说话。 她不由得看向杨延凌,他仍然坐在轮椅之上,五指紧紧按在扶手上,似乎他说出这番话也并没有那么轻松。 镇国公冷哼一声,心里明白逆子的想法。 20. 割空心菜 “你有什么话,一会随我去书房说。”镇国公看了杨延凌一眼,不再理会他。 老太太和周夫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没有言语。当年,杨延凌被打得半死,从书房里抬出来时,她们也是知道其中内情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就此被打断,大家略坐一坐,也都回去了。 杨元曦不清楚怎么回事,一路上大姐姐只说着没什么事,让她们几个不要多想,大家都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青竹书斋 杨延凌跟着镇国公来到书房,看到父亲脸上的疲倦之色,心里有些懊恼,不该图一时意气就和父亲说了那样的话。 他微微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 镇国公瞧了他一眼,坐到书案前,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饮着。自锦州回来之后,就有留在府里的心腹向他说了杨延凌的日常动向,知道近日他每天都拿着一把匕首削木剑。 留下这个心腹实是为了监控那逆子,担心他万一哪天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这么多年那逆子都一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削剑是为哪般?定然是心里还想着从前的那一身武艺。 又听他今日之言,大约是因为坚持这么多年的不作为,内心终于松动,也许他是在困惑,这样的放任自流究竟是对的么。因此才会言语刻薄,以话相讥,实是想知道,当今陛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效忠。 镇国公放下杯子说道:“陛下自然是知人善任的,我问你一句话,还是从前那一句,倘若北敌来犯,以至灭国,你肯不肯为为国效力?那时就算你想反抗,却发现手无缚鸡之力,又能济什么事!” 镇国公视线向他压来:“若是所有的武将都像你一样,等哪天北敌打过来,无人抵抗,我大宁的百姓将会遭受灭顶之灾,男人沦为奴隶,女人沦为娼妇。” 杨延凌唇色泛白,浑身颤抖,他何尝没有被这样的想法折磨,他突然抬头说:“倘若,这一次去锦州,陛下是让你镇压那里的百姓呢?” 镇国公说:“君让臣死臣不得死,何况是平定一方叛乱,维护国家稳定,这本是我等身为臣子的本分。” 杨延凌恨恨的看向镇国公,他咬牙说道:“说到底,你这是愚忠,有你这样的将帅,才是百姓的不幸。锦州百姓为何会起义,为何会在短时间之内聚集这么多人,难道不是因为徭役赋税繁重,百姓过不下去了才会如此吗?有了锦州,就有其他州。镇压了这次,还有下一次,下下一次。你说你保护的是百姓,可你看到百姓其实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当今陛下自登基以来,滥杀士族抄家,不知与民休养生息,反倒大修驰道......” “住口!”镇国公冷笑:“杨家有你这样的逆子,才是家门不幸。” 杨延凌冷哼:“父亲让我住口,不过是被我戳中了心窝子。” “当今陛下圣明,对锦州起义百姓分毫无伤,你还要说什么?”镇国公的胡子抖动着,几乎翘了起来。 杨延凌冷笑:“只是这样,就可以让父亲为他这样弑君的人卖命了么?” “哼!本以为你会有什么长进,竟然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回你的院子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镇国公本以为他有所醒悟,没想到反倒陷得更深了,自己倒是被气的不轻,冷着脸将人赶了出去。 但是逆子的话,他并非完全没有听进去。甚至前几次面圣,他几乎被那逆子影响,有了不臣之心。 他本想借着这次陛下对锦州百姓的圣明,让杨延凌回心转意,没想到话说到这里,又吵了一架,事情反倒又是没有一点进展。 杨延凌被人推回了院子,又是一番懊恼,和父亲的争论像是鬼打墙一样,又回到了原点。 但是,当今陛下,他终究是比那小暴君要正常的多。 他等的不就是一位圣明的君主吗? 可,若是真的没有那样一位君王,等哪天北敌打过来,他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国破么? 他低头看着 自己如兽爪一般的手掌,这样一幅残破的身体,能有什么用。 杨元曦回到小院中,慢慢走到篱笆跟前,将手搭在上面,想着心事,陡然看到空心菜已经是绿油油一片。 她笑了笑,想这么多做什么呢,反正她现在才13岁,只要镇国府不倒,就没有什么事情影响到她。 不如晚饭就炒空心菜吃。 这时天气不冷不热,正是下厨房的好时候,想到香喷喷的炒菜,她脚步轻快了不少,从杂物室拿一把镰刀出来,又走进篱笆菜圃。 空心菜颜色翠绿,长势旺盛。她一手拿镰刀,一手抓住空菜的根部,割的时候,还能听到清脆的声音,可以知道这菜长得是很嫩了。 割空心菜的时候留下菜根,三四天后又能长一茬出来。 明月用柳条编的篮子当做猫猫狗狗的小窝了,她也就没了盛菜的篮子,就暂时把割好的空心菜放到地上。 这么多的菜,她一个人是吃不完的,长老了就可惜了,她就让李嬷嬷拿回去一些,又让茉莉给厨房送去一些。 萧玄昭从视频看到了她种的青菜,长得绿油油,水灵灵。小姑娘从耕地,种菜,施肥,浇水,都是一个人忙活,看她游刃有余的模样,最后种出来的蔬菜果然不差。 视频里,小姑娘低头摘菜时,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啁啾鸟叫声,完全是一派田园的风光。 再者,锦州的事情处理得当,他看视频时,更加放松了。 既然,小姑娘种菜确实是一把好手,将辣椒种子交给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便随自己心意,再次宣镇国公入宫。 镇国公正在用晚饭,刚拿起筷子,陛下的旨意便到了。 他就换上朝服,抓了两个馒头向周夫人说道:“这菜给我留着,我回来再吃。” 说着便低头咬了一大口馒头,一边嚼着一边往外走去。 周夫人只看到他的背影,嘱咐道:“你慢点吃,走这么快,当心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