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每天要吸猫》 1. 白帷神猫 白帷神君变成了一只猫。 一只浑身雪白,灵力尽失,只会喵喵叫的小猫。 至于为什么....... 就要从一个该死的九世妖王和一个雷都扔不准的蠢货雷神说起。 那时天地三分,妖族占据凡界半壁江山...... 算了! 乱七八糟的一堆破事,说出来猫都觉得丢脸。 好的是,天道那颗吸收了半世灵气的“叱元珠”还在猫的肚子里。 有朝一日,白帷神君化出原形,一定抡着妖王的尾巴甩个八百八十八圈,再把雷神从定乾台上踢下去,不渡满百世大劫不许上来。 白猫喉咙里“咕噜”一阵。 才骂到第六十八句,一楼就传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的声音。 耳朵不受控制地转了转。 该死,蠢猫的坏习惯。 要问来者是谁? 噢,一个可有可无、十八线外的小角色—— 九世妖王而已。 也就是白帷心心念念,朝思暮想,哪天不问候个一千遍连饭都吃不下的混账萧迟。 白帷蜷在沙发上,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先生。” 楼下传来柳姨殷勤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今天时候还早,要不先喝碗鸡汤再睡,炖了三个小时,现在喝正好。” “不用。” 脚步声一停。 “端过来。” 白帷瘪了瘪猫嘴。 深更半夜喝鸡汤,胖死你。 三楼是整栋别墅的禁区,除了主人萧迟,没有人上去过。 羊毛地毯把薄底皮鞋吃进去一半,踩出一声闷响。 两声,三声…… 第四十五声响起的时候,房门缓缓推开。 深秋的凉意和鸡汤的暖香一起涌了进来。 水晶挂钟指向23:30。 时间还早。 萧迟把鸡汤搁到茶几上,脱掉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往沙发上一扔…… “喵?” 衣服下隆起个鼓包,白帷连扒带拽从衣料下伸出脑袋,又咕蛹一阵,身体才跟着出来。 恶趣味的妖王。 条件反射一样,白帷开始舔毛。 他完全控制不了这些奇怪的习惯,好像不把毛舔顺,天就要塌下来一样。 “蠢东西。”萧迟冷笑一声。 酒会上各种香水味、皮革味沾了一身,萧迟厌恶地扒掉暗红色衬衫,手指落在腰间的金属扣上。 “咔哒”一声....... 白帷撇过头。 不要脸的暴露狂。 浴室门一开一关,发出“噼啪”的流水声。 白帷把爪子搭在沙发边上,朝那碗鸡汤看了眼。 自从在定乾台和妖王大打出手,再被一道天雷劈来这里,白帷就没有遇到过一件顺心事。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人族的食物还算不错。 肚子里咕噜几声。 茶几上的鸡汤冒着热气,香味勾魂似的往鼻孔里钻。 白帷站起来,伸长脖子瞅了瞅。 炖得快要脱骨的大鸡腿浸在澄黄的汤汁里,看上去格外诱人。 他朝浴室看了眼,门关着,水声还没停。 后爪一蹬,白帷轻盈地落在茶几上,伸出爪子在汤里蘸了蘸。 喝猫的洗爪水吧,卑劣的妖王。 浴室里的人还没出来。 白帷低下头,一口咬在鸡腿上。 软,肥,香…… 刚要下去第二口,浴室门锁“嗒”地一响。 冒着热气的萧迟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高挑挺拔的身影背着光,散发出白桃洗发水和薄荷沐浴露,淡淡的香。 柔软的湿发下,一双凤眼冷冷地睨过来。 澄黄的鸡汤里,飘着几根长短不一的猫毛。 水晶挂钟指向23:55 “给你三分钟,吃干净。” 白帷愣了一瞬,跳到茶几上大口大口咬起来。 两分钟,鸡腿啃得干干净净。 “白帷是没给你吃过饭吗?蠢猫。” 萧迟抽了几张纸巾拍在他嘴巴上,眼睛往墙上一瞟。 00:00 “到了。” 话音一落,萧迟便将整张脸埋进白帷胸前细密的绒毛。 昏暗的房间,肉眼可见地蔓延出轻纱幔帐一样的金色光影。 一缕缕,一道道,一圈圈…… 极光一样,在白帷身周浮现,转眼间,又没入萧迟的身体。 跟光影一块儿浮现的还有许多遥远却熟悉的气息,潺潺溪流、婉转鸟鸣、雪山上的第一缕晨曦。 这是蕴含在“叱元珠”里,源源不断的生机和灵气。 萧迟贴在白帷胸前,不断汲取着…… 白帷闭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体内的叱元珠在疯狂旋转,强大的灵气倾泻而出,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白帷轻颤着打开身体,直到淤堵的灵气缓缓流动。 丝丝缕缕的酥麻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耳根,尾尖,甚至是胡须都痒得厉害。 房间里只听到空调运行时轻微的风声。 01:30 萧迟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白帷往沙发上一扔,走到酒柜前拿了瓶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撞进方杯,冰块咔啦一声。 “想必你也不想这样窝囊地留在凡界,再说一遍,白帷不仁,定乾台上拿你挡枪,要不是误吞了叱元珠,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守着那点主仆之义。” 萧迟语气平平,毫无起伏地说道: “只要把叱元珠吐出来,再帮我引出白帷,以后妖凡两界任你行走,如何?仙童昭昭。” 白帷实在是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有,不然高低要给萧迟一个大鼻兜。 一只妖又蠢又坏到这个份上,也是难为他了。 白帷侧躺在沙发上,鼓着张猫脸不理人。 萧迟勾起一边嘴角,朝啃得锃亮的鸡骨头看了眼: “人族的食物有滋有味,确实比天界的瓜啊果的好上许多,要是喜欢,我叫人换着花样给你做,但是,在答应我的要求之前。” 萧迟将半杯威士忌一口倒进嘴里。 “……只许吃猫粮。” 白帷抬了抬眼,气得胡子都在打颤。 什么毁天灭地的九世妖王,一言不合就断人口粮。 活该你被天雷劈得灵力尽失,只能靠叱元珠的灵气维持人形。 没良心的狗东西。 白帷默念了几句口诀,试着调动体内的叱元珠。 可不管怎么运气入海,引息归田,那颗破珠子都纹丝不动。 就跟肚子里长了颗结石一样。 白帷喉咙里“咕噜”几声。 到底要怎样才能恢复灵力? 天道啊,救救猫吧! 每晚被吸完灵气,白帷都像被掏空了一样,对比萧迟的神清气爽,简直是一场凌迟般的羞辱。 以至于总要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卧室亮堂堂的。 昨晚的碗筷已经端走,床单整理得一条褶皱都没有。 萧迟这妖什么都不好,只有一点勉强可取,就是爱干净,爱到洁癖那种。 白帷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 扭着屁股一抖,整只猫 膨胀一圈,像加绒版的鸡毛掸子。 脸洗完了,又别着头往背上舔。 “啊呸、呸”...... 舔着舔着就挂一嘴毛。 就这么舔一会吐一会,折腾了大半个小时。 肚子里传来咕咕叫的声音。 他朝墙角那个简陋的猫饭盆看了眼。 左边是半碗清水,右边装着把黑乎乎,圆溜溜,看着就很没食欲的猫粮。 该死的妖王,白帷忍不住又骂了句。 酒柜旁有台饮水机,萧迟不在家时,白帷就去那里喝水。 伸着舌头舔了几口,头一摆,叹了口气。 白帷神君皎皎如月,想当初,只有昆仑顶上的一捧初雪还入得了眼,如今却...... 他朝墙角看了眼,猫碗里还飘着几根白毛。 水喝不饱肚子,吸灵气极费体力,中午醒来饿得厉害。 白帷把虚掩的门挤开条缝。 猫粮是不能吃的,只能下楼寻摸点吃食。 二楼是书房和几间空着的屋子,厨房和餐厅都在一楼,白帷蹿到盆龟背竹后头。 听见柳姨正在跟人打电话。 “是,夫人,先生每晚十二点前一定回来,没带过乱七八糟的女人,楚梦小姐我在杂志上见过,先生一定会喜欢,您放心好了。” 柳姨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两菜一汤。 白帷往花盆后面缩了缩,等人进了厨房,又躲到沙发底下。 柳姨有午睡的习惯,等她回了房间,就能溜出去弄点吃的。 谁知等得差点睡着,柳姨才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又在打电话。 “先生,对,楚小姐要来吃晚饭,”柳姨边说边往外走,“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拿。” 萧迟? 柳姨去了前院,白帷快跑几步,一溜烟进了厨房。 厨房很宽敞,进门就看到桌面上放着条肥壮的大火腿,切口处泛着油光。 白帷吞了口唾沫,眼睛又往别处瞟。 岛台上还有盆卤牛肉和一个水果篮。 比起又硬又咸的火腿,卤牛肉当然是不二之选,白帷踩着凳子跳上去,就着盆沿直接上嘴。 肚子刚刚有了饱意,嘴还不想停的时候,柳姨的拖鞋声传了过来。 本能催着白帷赶紧逃,可厨房只有一个门,冲过去就是迎头痛击。 他朝身后看了眼。 齐齐整整的厨房里,连个容身的旮旯都没有,只有...... 占了半面墙的大冰箱特别显眼,冷藏室的门没关严,透出一条细细的缝。 拖鞋声越逼越近,白帷没空多想,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冰箱旁边的柜子,爪子把门缝扒开一点,一溜身钻了进去。 灯一亮,仿佛是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看不懂名字的牛奶,一整排的红丝绒蛋糕,还有一颗颗住着单间的大樱桃。 白帷的瞳孔放大一圈。 还不忘把尾巴尖探进门缝,用尾巴挡着门,一会儿好出去。 迫不及待地扒开包装盒,刨了颗樱桃到嘴里,樱桃汁溢满口腔的同时听到“啪”地一声闷响。 白帷缓缓回头,已经抽回来的尾巴不自觉地扬了扬。 他发现一个问题—— 原来猫的尾巴尖挡不住冰箱门。 出风口呼呼地响,温度一下就降了下来。 白帷舔了舔嘴角的樱桃汁,把前爪贴在冰箱门上,后腿使劲蹬着隔板,整个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可稍一用力,爪垫就在板子上打滑。 打不开。 白帷定了定神,一刻不犹豫地朝牛奶和蛋糕摸索过去。 得保持住体温等萧迟回来。 十二点以前,他一定会找到自己。 2. 妖王洗猫 太阳刚落山,楚梦就拎着几盒礼品站在了别墅门口。 柳姨笑嘻嘻地开了门,看到杂志上的大明星活生生地站在面前,眼睛亮了又亮。 楚梦是连续两届超模冠军,不仅长相冷艳,还是标准的九头身美女,最近又拍了部电影,是时尚圈炙手可热的人物。 夫人钦定的儿媳妇,就是这栋别墅未来的女主人。 柳姨不敢怠慢,很快把提前准备好的点心和茶水端了上来。 一个小时后,车门“砰”的一响。 萧迟扯着领带进来。 客厅的温度从恒温二十二度迅速降到零度以下。 “先生,”柳姨迎过来,“楚小姐已经......” 话还没说完,萧迟就吐出两个字:“开饭。” 冷冰冰的语气听得人后颈发凉,柳姨应了声,赶紧钻回厨房。 楚梦不愧是聚光灯下待惯的人,从容不迫地走到萧迟面前伸出手:“萧总好,我是楚梦。” 萧迟的外套和领带已经挂在小臂上,正抬脚往书房走,被楚梦拦在楼梯口,眼尾一抬。 楚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冷到极致又多情到极致。 自从在酒会见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地沦陷下去。 她接过萧迟手上的外套,非常自然地交给路过的柳姨。 “萧总,听说你在拍卖会看中了一件藏品,可惜卖家临时撤拍,我十分好奇,是什么好东西能引起你的兴趣?” 听到拍卖会几个字,萧迟转身在沙发坐下,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一把匕首。” “匕首?” 楚梦挨着他坐在沙发上,雪白的裙摆轻轻滑落,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腿。 萧迟说:“我母亲跟你提过拍卖会的事?” “喝下午茶时偶然提起的,”楚梦笑着拨了拨垂到胸前的长发,“她说你很喜欢那件藏品,却怎么都联系不上卖家。” 萧迟靠在沙发上。 “也不是联系不上,只不过卖家认识我母亲,只愿意把匕首转卖给她。” “噢?这是为什么呢?” 楚梦靠过去,白皙的肩膀擦过挺括的衬衫,碰触到萧迟紧实的肌肉轮廓。 “谁知道呢。” 萧迟站起来,朝厨房门口喊了句“柳姨”。 柳姨端着两碗热汤出来,往餐桌上一放,就冲着萧迟道: “先生,楚小姐,开饭了。” 柳姨的手艺不错,萧迟喝了半碗汤,裹着黄油香气的牛排就端了上来。 楚梦把盘子里的芦笋切成两截,看向萧迟轻轻一笑:“萧总平时都有些什么娱乐?” “没有。” “没有?高尔夫呢?” 萧迟的高尔夫是一杆上果岭的程度,楚梦特意练了三个月,就等着和他聊起这个话题。 “谈生意的时候打。” 话题终结在这里。 萧迟放下刀叉,拿餐巾在嘴角按了按。 楚梦刚要说点什么,厨房就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 萧迟立刻冲出去。 柳姨还保持着拉开冰箱门的动作,看着里面的景象吓得脸色煞白。 一塌糊涂的红丝绒蛋糕,一滩一滩的白色液体,涂得到处都是的蓝莓酱,流着黄的鸽子蛋,散在格子里的樱桃核。 这一堆乱七八糟里,趴着一只半白半红,脸上还带着点黑的小猫。 “血,血,死猫……” 柳姨“啪”地一声甩上冰箱门。 白帷只来得及伸出一只黏糊糊的猫爪,就看到萧迟的冰块脸随着冰箱门的缝隙越收越窄。 喵都来不及喵一声,重新陷入黑暗。 半分钟后,白帷被捏着后颈提了出来。 白帷神君被仰慕过,被钦羡过,被夸过,被追过…… 就是没有被嫌弃过。 而此时的萧迟,简直就是把“嫌弃”两个字放大了,描粗了。 “啪”的一声贴在脑门上。 他尖着两根手指,胳膊有多长伸多远,生怕脏猫挨着自己。 白帷也知道自己一定非常狼狈。 可众目睽睽之下,堂堂神君垂着爪子,挺着肚皮,还甩着条无能为力的尾巴,被人这样拎着后颈实在是不雅。 他努力挣扎几下,想叫萧迟放自己下来。 谁知脖子上的奶油又黏又腻,萧迟手上一滑,整只猫差点摔到地上。 萧迟不耐烦地拿起果篮,把白帷扔进篮子里。 又非常羞辱猫地拿纸巾把每根手指头都擦了好几遍,才拎着篮子去了客厅。 白帷被奶油糊了一身,变成瘦瘦小小的一只,只有两颗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坐在篮子里,看起来有点可怜。 柳姨终于会过来,快步追上萧迟:“先生,这野猫,我也不知道是怎么钻进去的,我现在就把它扔出去。” 说着就要接萧迟手里的篮子。 萧迟抬起手:“我的猫。” 楚梦站在餐桌旁将一场闹剧尽收眼底,十分得体地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 她走到萧迟面前:“好可爱的小猫啊,萧总喜欢猫?” 有礼貌的人族。 白帷十分配合地站起来抖抖毛,脚下一滑,成功把奶油溅了萧迟一身。 抱……抱歉。 萧迟的眼睛在冒火,咬牙说了句:“楚小姐,不送。” 就提着篮子气冲冲地上了楼。 萧迟一脚踢开门,把猫倒进浴缸。 白帷刚要张嘴抗议,就被水流呲了一脸。 “呜呜......喵。” 水喷眼睛里啦。 白帷也知道这种情况不洗澡说不过去。 还在天界时,就算衣不沾污,身不藏垢,他也时常会去流光池里泡一泡。 可凡事总要有个适应过程。 白帷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边往浴缸外边爬。 一股强劲的水流不由分说地照着脑袋喷过来。 “喵呜呜呜......” 一秒不到又跌回缸底。 萧迟把水流开到最大,对着白帷一顿猛冲。 可猫毛一片一片地糊在身上,热水都冲不进去。 萧迟从出生到现在,吃过苦,挨过刀,就是没有伺候过人。 面对这样一只被奶油浸透的猫,要不是为了“叱元珠”,恨不得直接扔进落云湖喂鱼。 还没一会儿,裹着奶油的猫毛就堵了下水口。 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还飘着几颗樱桃核。 “该死。” 萧迟的裤腿也蒙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他气恼地把花洒扔了出去。 水柱带着花洒头在水里翻了个跟头,斜喷出来,水溅得到处都是。 萧迟把花洒攥回来,手背上青筋直冒:“你到底是猫还是猪?天界就养出你们这群废物?” “喵呜?” “我说错了?”萧迟继续对着白帷呲水。 “你一个抱匣子的小仙童,吞了自己主子的叱元珠,雷神更是个饭桶,还有白帷,天道居然把驱逐妖族的任务交给一个浪荡货,天界的人都死光了?” 萧迟往猫脑袋上挤了点洗发水。 搓了搓,一点沫没有。 他拿热水冲了一遍,又连挤了好几下。 洗发水根本吃不进毛里去。 “你这蠢货,到底糊了多少奶油?正经事不会,吃蛋糕也不会吗?” 白帷终于忍无可忍。 “喵呜,呜呜呜……” 你才是蠢货,你知不知道那些盒子盖得有多紧? 猫的手指头这么短,根本拿不住东西,隔层空间不够,就只能抠开条缝,整只猫钻进去。 吃一半差点闷死。 “喵呜,呜喵喵……” 奶油弄到身上是猫的错? 本神君已经很努力地不弄乱东西了,樱桃都是吃一颗吐一颗,核不都在原来的格子里? 再说了...... 白帷提高声音。 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要不是肚子饿,谁愿意偷吃的?要不是偷吃的,猫又怎么会被关在冰箱里? 能保住条命就不错了,竟然还计较猫干不干净! “喵,呜,喵呜呜!” 真要冻死了,看你晚上吸谁去。 萧迟听着猫嚎,气得想一巴掌呼过去。 可这玩意儿不能打,打死了“叱元珠”保不住。 骂也没用,根本就是语言不通。 要是换作以前,萧迟有一万种方法让这只蠢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现在这情况,哪怕是九世妖王—— 也只能勾着腰洗猫。 萧迟咬了咬牙,又往猫头上挤了点洗发水。 真他妈越烦越乱。 这破洗发水平时用着挺起泡,怎么揉在猫毛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牙齿咬得“咯咯”响。 萧迟干脆拧开盖子,把一整瓶洗发水都倒了下去,淋了点热水,白帷被揉成个泡泡球。 猫眼睁不开,鼻孔也被泡泡堵住,实在憋得难受,趁萧迟不注意,白帷扭着屁股猛地一摆。 萧迟一怔。 头发上,脸上,身上,裤子上,溅得全身都是泡泡。 “嘶……” 萧迟倒吸口气,一巴掌拍在猫屁股上,大吼一声:“别动!” 白帷被拍得愣住…… 镇世神君的屁股—— 被打啦? 还没缓过劲,又瞪着萧迟伸出猫爪—— 你、你、你,干什么? 萧迟已经烦到了极限,衬衫几乎是撕扯开,他把自己剥干净坐到浴缸里。 按着猫使劲搓毛。 一整瓶洗发水的威力远远超过萧迟的意料。 花洒一冲,泡泡就跟活了一样,白花花地填满了整个浴缸。 白帷顶着一脑袋泡沫,黑黝黝的大眼睛睁一只闭一只,打个喷嚏,鼻孔里喷出两个小泡泡。 萧迟干脆把白帷拎到衣物架上,打开墙上的花洒对着架子一顿猛冲。 自己站到一边冲洗干净,还挂着一身水珠,就去了外边打开酒柜。 白帷折腾了一天,被热水冲得眼皮直打架,打了个带水的哈欠,干脆闭上眼睛睡一觉。 迷迷糊糊间,被人裹成个猫卷也没睁眼。 直到耳边响起“嗡”地一声,才吓得爪子一缩,“喵呜”一声叫了出来。 萧迟没理他,拿着吹风筒边吹边扒拉。 一身长毛就是麻烦,洗也难洗,吹也难吹,吹风筒“嗡嗡”半天,也没见干爽一点。 萧迟没那么多耐心,把白帷的尾巴往腿下一压,再把吹风筒倒在旁边,对着猫随缘吹风。 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 慢慢吹,来得及。 3. 情趣沟通器 夜里很静,窗外除了月亮和远处的灯光,看不见其他东西,吹风筒“嗡嗡”地响,像哄宝宝睡觉的白噪音。 萧迟用脚趾头在白帷背上刮了刮:“平常看你路都懒得走,淋湿了倒也不胖。” 白帷顶着强风回头,耳朵折向脑后:“唔......” “为什么去厨房?”萧迟问。 “唔。” “饿?”萧迟朝猫饭盆看了眼,“你不吃猫粮?也是,堂堂仙童,怎么能吃这些东西。” 萧迟把白帷抱到肚子上,举起吹风筒慢慢晃。 “那就把叱元珠吐出来,再引出白帷,我送个蛋糕店给你。” 白帷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用屁股对着他。 “行。”萧迟拿吹风筒吹他尾巴。 “别说妖王欺负一只猫,我也拿出点诚意,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在这栋房子里自由走动,想吃什么柳姨会给你做。” “好好考虑考虑,是跟着我好,还是跟着白帷好,还有,不要再把自己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否则我就……” 萧迟停住—— 我就......好像除了洗干净,也不能怎么样。 吹风筒“咔咔”两声冒了烟,好在白帷已经重新蓬松起来。 像一朵轻盈的蒲公英。 萧迟去饮水机装了杯冰水,顺手把出水口的猫毛捏在手里。 “你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妖族也有很多未化形的长毛兽类,从来不掉毛。” 白帷看着他手里的猫毛。 “喵,呜呜——掉毛就说掉毛,什么叫管不住自己的身体?毛长多了就是要掉,再说了,肉体凡胎的小猫,怎么跟有灵力的妖兽比?” “还有……” 白帷大声喵了句。 “小动物就是要毛茸茸的才可爱。” 其实白帷对自己的长相和身材一直都非常满意——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他就着这样的姿势,从落地窗的反光里看着自己。 长毛、圆眼、粉爪垫。 这样的猫,就算是放在他们妖族,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硬要说起来,某些方面比萧迟变的人族还要优越。 起码就算不穿衣服,也不会像他一样,光溜溜的让人尴尬。 第二天中午醒来,白帷特别神清气爽。 终于可以自由行走,虽然活动范围不大,起码不用关在一间屋子里。 他坐在镜子前舔了半个小时的毛,又用半个小时把舌头上的毛吐干净。 仔细检查一遍,才抬头挺胸地下了楼。 柳姨刚去前院喂完兔子,一回来就看见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着只猫。 白白的一团,洗干净了还挺好看。 可只要一看到它,就想起一片狼藉的冰箱,和夫人大吼着说,一顿饭都安排不好,每月给你的两万块还不如喂条狗。 柳姨冷哼一声。 抬着头从白帷面前走了过去。 白帷:“……” 除了妖族的羞辱,白帷神君又感受到了来自人族的蔑视。 唉……神君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慢悠悠地踱回三楼卧室,走到一块电子屏幕前,对着连夜装上的摄像头,虚弱地“喵”了一声。 萧迟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解开两颗纽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挂着副金丝眼镜。 人模狗样的。 白帷看着右下角那张怼到屏幕前,显得特别大的猫脸,往后退了两步。 退到角度合适了,屁股往下一摔,假装昏厥地闭上眼睛。 三秒后,悄咪咪看向屏幕里的萧迟。 饿——晕了的意思。 萧迟那边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逍遥山,黑晶髓矿脉,还有收购什么的。 白帷继续装晕。 萧迟对旁边抬了抬手,看向屏幕里的猫:“别装死,做什么?” 白帷起身,用爪子按了个“小鱼”键。 萧迟的屏幕上立刻跳出来一只以白帷的猫脸为原形,穿着比基尼,耳朵边还插着朵粉色玫瑰的小猫。 小猫用两只前爪捂着脸。 娇滴滴地说了句—— “亲爱的,宝宝饿了!” 萧迟:“……” 萧迟的目光可以杀人,冷冷看向一边的秦助理。 秦助理抹了把汗,赶紧过来朝机器底座看了眼。 “情侣情趣沟通器”几个字让他想打开窗户,从23楼跳下去。 “萧总,我,我好像买错了,这个是情侣用的,盒子上画着只猫,我就以为,以为是‘爱宠无障碍沟通器’”。 愚蠢的机器。 愚蠢的人族。 屏幕上的猫还在扭屁股,扭一会儿就露出脸来献上个无限放大的吻。 萧迟取下眼镜,捏着鼻梁拨通了柳姨的电话。 十分钟后,卧室门被敲响。 白帷抖抖毛,威风凛凛地走了出去。 柳姨的肉饼做得不错,吃饱肚子,白帷就去了后院晒太阳。 他坐在藤编的秋千上,看着对面的龙憩山。 这栋别墅背山面湖,每次萧迟吸猫,白帷都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山尖尖上的月亮。 一山一湖一宅,正好形成“山环水抱、藏风聚气”的格局。 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萧迟选择在这个地方住下,绝对不是为了清静这么简单。 白帷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秋千上的青藤叶。 要是每天来这里晒晒太阳,说不定可以唤醒体内的灵气,让灵海运转起来。 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淡淡的云。 白帷叹了口气。 天道为了扶持人族,压制妖族势力,将凡界一半灵气收进了“叱元珠”。 从那时起,天地山河便不再像以前那样灵气充盈。 可是,妖是不能蹦跶了,却让天族到了凡界也施展不开。 白帷朝自己的肚子看了眼。 若想重返天界,最好的方法就是打开叱元珠,可这东西禁咒重重,天道亲手炼制的宝贝,想打开哪有那么容易。 别说现在变成只猫,就是神君真身估计也得脱层皮。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抓紧妖王这根攀天绳,萧迟一定会想尽办法恢复灵力,只要蛰伏在他身边,总有机会寻得关窍。 白帷在藤结上磨了磨爪子。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流云渺渺,凡界的一天好像就是一眨眼。 萧迟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每晚一次的吸猫活动进行得一如既往的惊心动魄。 白帷晕晕乎乎地摊在沙发上,脑袋里只剩一团浆糊,他一会儿看见梵潭里的鱼,一会儿听见寂崖上的鹰。 恍惚间,天道站在面前,问他为何还在凡界流连。 他用软绵绵的爪子抱住脑袋,搓得耳朵都翻了面,也赶不走脑海里,轰隆隆,雷劈的声音。 萧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不远处的龙憩山。 月光如水一样,沿着他的轮廓缓缓流淌,给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圈绒绒的暖意。 从白帷的角度看过去,萧迟整个人都在发光。 像被什么牵引着,白帷也站到窗前。 “我在尸骨山长大。” 白帷昏昏欲睡,耳边响起一道淡淡的声音。 “那里的月亮很红,不是这样的颜色。” 尸骨山? 白帷勉强睁开眼睛,朝山巅的月亮看过去。 尸骨山是妖族的流放之地。 罪大恶极的妖兽和争夺王位失败的大妖都会被遣送到那里。 天道曾说—— 萧迟是前任妖王众多儿子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为了妖王的位置,杀了兄弟杀老子。 他坐上妖王宝座的那一天,夜幽城的河水都变成了血红色。 半个月里,没有妖族敢靠近河边。 妖王并不是世袭制。 谁的拳头够硬,爪牙够锋利,谁就可以把前任妖王踩在脚下。 三百年一次的食妖宴,食的就是妖王。 萧迟登上王座的第一个三百年,各路大妖挺进夜幽城,谁都想把妖王从宝座上拉下来,谁都想吃了妖王的血肉。 可萧迟单枪匹马,手握一把叫“赤牙”的匕首,硬生生割断了一百零三只大妖的喉咙。 从那以后,没有谁敢再提起食妖宴,也没有大妖进过王都。 就这样,萧迟在妖王的宝座上连任至今,这才有了九世妖王的尊号。 妖族开始休养生息,也跟人族一样,建立起自己的秩序和市集。 这样看来,萧迟也不是一无是处,白帷想。 可天道从来没有说过,九世妖王是在尸骨山长大。 白帷喉咙里“咕噜”一声,没等到尸骨山的故事继续,就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时,卧室已经收拾干净,白帷慢悠悠地下了楼,却没有看到柳姨。 客厅里没有开灯,厨房门也关着,只有茶几上摆着一碟饺子。 白帷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走过去了又调头回来吃了两个。 刚把爪子舔干净,就听见一辆小车停在别墅前。 柳姨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航空箱和一个塑料袋,箱子上开着窗户,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猫和消毒水的味道。 “咔嚓”一声,门锁打开。 柳姨得意洋洋地走过来,把航空箱的窗户对着白帷。 “看到了吗?是不是比你好看?” 白帷抬眼瞅了瞅,里面好像装着块黑炭。 柳姨继续说:“夫人就是夫人,一听说家里被只猫闹得鸡飞狗跳,立马花大价钱买了这只受过专业训练的冠军猫。” 她看着白帷哼了一声。 “等先生喜欢上威廉,你就准备去树林里流浪吧。” 白帷被消毒水味熏得难受,刚要转身,就听见航空箱里发出慷慨激昂的一声—— “喵嗷……白帷神君。” 脑袋里炸得一响,白帷不可置信地看向笼子里的黑猫。 “嗷嗷嗷……” “白帷神君,我是雷不争啊!我来救你了。” 4. 雷神不争 几个字一出来,白帷已经跳上笼子。 该死的雷神,还敢出现在本神君面前,要不是你哪会有现在这些破事? 航空箱的栅栏门被挠得“哐哐哐”地响。 雷不争在里面叫得撕心裂肺。 “神君,别挠了,小心爪子疼。” 柳姨生怕白猫疯起来抓到自己,把箱子往沙发上一扔,冲进杂物间拎来个拖把。 “去去,走开,别以为先生喜欢你我就不敢动手,夫人可交待过,有她给我撑腰。” 雷不争在航空箱里急着嗷嗷叫: “无礼的人族,你怎么敢对白帷神君动粗?快把你那肮脏的武器拿开,拿开。” 白帷跳到桌子上,气得毛都炸开。 看着一脸戒备的柳姨,和雷不争又扁又圆的烧饼脸,努力调整呼吸。 “雷不争,你说来救我?” “是啊,白帷神君,”雷不争扒着窗口,“自从劈中叱元珠,我的德功全都归了零,风婆给我出主意,叫我来救你,说不定功德就回来了。” 白帷冷笑一声。 死烧饼,原来是为了功德。 柳姨做贼似的挪过去,拎了箱子就跑,把雷不争倒出来,放在客厅那一头。 雷不争身边一堆玩具,往白帷的方向踢了个毛线团。 “神君,玩球。” 白帷闭眼吸了口气:“只有你来了?” “是啊,没有天道手令谁也不敢下来,我的真身还搁徒弟那呢,打听到你的下落就赶紧来了。” “昭昭呢?” “他没跟你一起?定乾台之后就没见过他了。”雷不争低下头,在地板上蹭了蹭爪子。 “神君,那天我是想帮你来着,把灵力都掏干了扔出个混天雷,也不知怎么就劈到了叱元珠上,我......” 白帷没等他说完:“你变成只猫做什么?” “......”雷不争停了一会儿,“小徒弟说,神君是猫,我要是人就是大不敬,所以我就……” 白帷的爪子动了动,拼命忍住,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还有灵力吗?” “有,”雷不争想了想,“有时候有。” 白帷:“......” “毕竟凡界灵力稀......” “你计划怎么救我?”白帷心里只剩一丝微光。 雷不争愣住,两只耳朵往不同方向转了一圈: “第一步是找到你,然后,然后......然后听凭神君调遣。” “......” 果然—— 白帷转身就走。 雷不争被猫玩具绊了个马趴:“神君,你去哪儿?” “回房间冷静冷静,不然我怕我现在就咬死你。” ...... 难得萧迟没有应酬,晚上九点多就到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地板上卧着只黑猫,只看一眼就挪开目光:“哪来的猫?” “夫人买的,”柳姨跟在后头,“夫人看你喜欢猫,特地......” “扔出去。”萧迟头也不回地穿过客厅。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白帷从楼上扭了下来。 白帷被雷不争气得没吃晚饭,刚扭到厨房门口就被柳姨拦着不让进。 萧迟朝一人一猫看了眼:“做什么?” 柳姨赶紧接话:“咪咪闹脾气呢。” 萧迟像是有了点兴趣:“闹脾气?” “可不是嘛,”柳姨看萧迟神色松动了些,关好厨房门走过来,“见家里来了新猫不高兴,绝食,还打架,吓得我哟” “是嘛?”萧迟朝白帷看了眼,向沙发走过去,“下两碗面。” 不一会儿,柳姨就端出来两碗三鲜面和一碟火腿。 白帷不用人叫,跳到餐桌上和萧迟一块慢慢吃。 萧迟也没问他绝食的事,只把他挑出来的青菜拨到一边:“别挑食。” “挑得很,只吃肉,”柳姨站在旁边,掂了掂怀里的黑猫,“还是威廉好,不挑食,懂规矩,还没脾气。” 萧迟朝黑猫瞟了眼:“不是让你扔出去吗?” 柳姨嘿嘿笑了两声,见萧迟低头吃面,继续说,“这猫是夫人亲自挑的,哪能扔呢?不能白费她一番心意。” 萧迟筷尖一顿:“要是两份工钱拿着扎手,我也可以让你一份都拿不到。” “不,不,先生,”柳姨把黑猫往地上一扔,“我是说……” 正说着,茶几上传来几声“嗡嗡嗡”。 萧迟的手机屏幕上亮着三个字——蔡秀秀。 白帷朝萧迟看了眼。 妖王在人族的妈。 半个小时后,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别墅门口,车头上的小金人和蔡秀秀的银色礼服一块闪闪发光。 这位女士看起来很年轻,头发盘在脑后,耳朵和脖子上都挂着雷不争的眼珠子那么大的白色珍珠。 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和一个拎着包的助理。 一坐上沙发,蔡秀秀就捏起坐垫上的猫毛,皱眉看向白帷。 “这就是你养的猫?” 萧迟翘腿靠在沙发上:“电话里什么意思?” 蔡秀秀扔掉猫毛,嫌弃地横了白帷一眼,将目光转到助理身上。 助理从包里拿出消毒纸巾递过去,又将一沓照片和两份转让书摊到萧迟面前。 “萧总,这份转让书可以证明名叫‘赤牙’的匕首已经转到夫人名下。” “这些是‘赤牙’的展示图,最下面是另一份转让书,具体内容是夫人愿意以一千万的价格将‘赤牙’转让给您。” 萧迟:“说重点。” “好的好的。”助理笑着道。 “夫人的意思是,希望你和楚梦小姐去枫山温泉共度周末。” 白帷跳到沙发上,前排观看人族逼亲现场。 萧迟看向蔡秀秀:“为了这把匕首,你已经提了不少要求,就不怕我一拍两散,断了你的生活费。” “阿迟。”蔡秀秀将擦过手的纸巾扔在茶几上。 “咱们母子俩不容易,当初那些兄弟欺负你,只有妈妈站在你这边,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你怎么会忘了妈妈。” 蔡秀秀把压住的裙摆拉出来一截: “虽然萧家的产业已经在你手里,但咱们也得往以后想想,老大和老三都有了儿子,老四也生了闺女,你要是不留个后,这些家产准备给谁?” 蔡秀秀朝白帷看了眼。 “还能留给它呀?还是准备让它给你生个崽?” 白帷:“喵呜?人族,请注意你的言辞。” 萧迟低头笑了,把白帷抱到腿上。 一双凤目放下冷意,还真有点含情脉脉的意思。 “他要能生,也不是不行。” 白帷:“喵?” “你......”蔡秀秀在胸口捶了几下,仰着脖子深呼吸,“你也别故意气我。”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楚梦长得漂亮基因好,学历也不错,她的生理期我都查清楚了,明天就带她去枫山温泉,场地包了记你账上,想要匕首就给我弄个孙子出来。” 大门“轰”的一声关上。 白帷挣开萧迟的手,跳到茶几上。 照片拍得很清楚。 “赤牙”像是根骨头或者兽类的牙犬,颜色微黄,弧度圆润,足有萧迟的半臂那么长,却不像普通匕首那样看得到刀刃。 刀柄处还有一圈深褐色的皮绳,末端颜色深沉,像是凝固了的血迹。 纹路自然 形成两个字—— 赤牙。 白帷认得这个东西。 当初割断一百零三只大妖喉咙的,就是它。 雷不争助跑一段跳上茶几,看着照片一阵疑惑:“神君,这东西看着眼熟。” 白帷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挨着他:“没看上面写着‘赤牙’,天道的‘神武册’看到狗肚子里去了?” “赤牙?妖王的赤牙?”雷不争朝萧迟看了眼,“他要妖王的匕首做什么?” 白帷这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你不知道他是谁?” “有钱的人族,有机缘的人族,供养天神的人族。” 白帷看着他,力竭地后腿一软。 “和我一块掉到凡界的妖族。” “杀人不眨眼的妖族。” “用赤牙当武器的妖族。” 客厅里安静下来,半晌,响起炸锅似的“喵嗷”一声。 “他是九世妖王——萧迟?” 萧迟正在按手机,被雷不争吵得抬起头,一脚将猫踢到地上。 雷不争疯了似的开始跑酷,蹿到鞋柜后头,看着萧迟筛糠似地抖。 萧迟的目光又落回手机上,不知道在问谁:“是不是有病?” “喵,呜呜……有,大病。” 白帷完全无法理解—— 一个神,一个掌管四时雷象和震慑妖邪的神,是怎么做到完全不长脑子。 只带着一张嘴,一身毛。 怎么救人不知道,宿敌就在眼前也不知道,凭着随机闪现的半吊子灵力就敢往凡界闯。 还是在九世妖王也在凡界的情况下。 白帷提起最后一点力气,看着鞋柜后头的雷不争:“你的灵力,什么时候能用?” “回,回神君,小神的灵力,打,雷的时候能,能用点儿。” 白帷把爪子搭在脑袋上,头疼,疼得厉害。 能用点儿? “把话说全。” “就是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我下来后,劈雷的事儿交给了小徒弟,他刚学没多久,掌握不好分寸。” 白帷长叹口气,彻底翻倒在一堆照片里。 周末的温泉度假说白了就是蔡秀秀女士安排的配种之旅。 可萧迟在妖界生多少崽都没关系,反正你杀我,我吃你,也剩不下几个。 可是跟人族不行。 妖和人结合,不生崽也就算了,万一生出个半人半妖,到底要算到哪边? 天道秩序不可违逆,因果律法不容篡改。 总之一句话,不能让妖王在凡界生崽。 第二天一大早,蔡秀秀就派人把楚梦送来了龙憩山别墅。 柳姨整理好了过夜的东西,听说萧迟要把白猫带去,赶紧把雷不争也打包好。 今天的萧迟穿着套深灰色的休闲套装,头发随意抓了两下,额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眼睛里的冷意淡了不少。 一出别墅,就见楚梦从车里下来。 连衣红裙、齐腰外套,脖子上戴着条鱼骨项链,看起来俏皮可爱。 她将长发拨到耳后,一眼就看到窝在萧迟怀里睡得四脚朝天的白猫,嘴角的弧度稍稍顿住,马上又笑道:“小可爱也一块去,太好了。” 这么大个美女站在面前,萧迟却像看不见,拿出手机按了两下,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秦助理一下车就接过萧迟手里的行李袋,又来接他怀里的猫。 “不用。”萧迟边说边坐进后排,顺手把车门一带。 “砰”的一声闷响,把楚梦隔在车外。 他透过车窗冲秦助理挑挑下巴:“陪楚小姐坐那辆。”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迈巴赫就滑出车位,一骑绝尘地拖出两道细长的红光。 5. 枫山温泉 温泉在邻市的枫山南麓,从别墅开车过去大概三四个小时。 下了高速再上山,空气里就隐隐有了硫磺的味道。 这是个山顶的温泉酒店,蔡秀秀包下了整片场地,一片片竹林披着绿意浓装,十分静谧幽静。 下车时酒店管家已经候在大厅,一看到萧迟就端来迎宾酒和擦手的热毛巾。 管家笑眯眯地行了个抚胸礼:“萧总中午好,欢迎光临枫山私享温泉,我是您的管家李威廉,接下来的两天里,将由我来为您服务。” 又一个威廉? 白帷抬头打了个哈欠。 “天哪,好可爱的小宝贝,一定是跌落凡间的天使,让人大开眼界。” 白帷:“……” 萧迟:“……” 这会站在大厅里的,还真是跌落凡间的天神和妖王。 萧迟的脸色不太好。 等其他人到齐,就上了门口的接驳车。 距离住宿的地方还有三四公里的路程,沿途山岚缭绕,枫叶初红,接驳车在竹林间穿行,偶尔能听见泉水流入石潭的声音。 沿着小路拐了个弯,就看到郁郁葱葱的竹林后面,矗立着一栋两层的小木屋。 这栋木屋名叫“揽月”,周围密布着十几口大大小小的泉眼。 李威廉介绍说,到了凌晨十二点,无论在哪一口泉眼,都可以看到月亮倒映在泉池里的绝美景象。 白帷泡惯了流光池,哪里的温泉都看不上,一落地就拉长身子伸了个懒腰,走到秦助理面前,在雷不争的猫包上磨爪子。 秦助理愣着没动。 萧迟:“放黑猫出来。” 雷不争一出来就跟刑满释放似的疯跑一气,一会儿又挤到白帷身边,推着他去看刚发现的野鸡窝。 秦助理等在外边,李威廉请萧迟和楚梦进了木屋一楼: “这就是萧总和楚小姐的房间,浴室和露台都设有汤池,如果不想去室外,在房间里就可以享受鸳鸯戏水的乐趣。” “另外,二楼有观影室,台球室和健身房,一会儿的自助午餐也会摆到那里。” 他走近几步,用只可意会的表情道: “晚上六点过后,投影机可以点播各种助兴节目,同时星光晚餐也会送到房间,二位可以边看边享受美食。” 说完这些,又打开冰箱和一个半人高的翠绿竹柜。 “房间里的饮品以及生活用品,请二位尽情享用。” 最后退到门口,把两个行李袋和一个猫包放到大门旁的置物架上,朝屋里鞠了一躬,就拉着秦助理去了旁边的木屋。 楚梦被刚才的一番介绍说红了脸,斜眼瞥向身旁。 萧迟正一脸镇定地走去窗边的藤椅,像是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 楚梦拿了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刚转身,门外就跑来一白一黑两道虚影。 “嗖”地一下贴着脚尖蹿过去。 楚梦被吓得定住,连笑容都僵在唇边。 仔细一看—— 萧迟的两只猫,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蹲在他的脚边。 楚梦的笑容挂不住,压抑着微颤的声音问:“它们,也住这里?” 萧迟把白猫拎到身旁的椅子上,难得神情温和地说: “对,他们也住这里。” 接过楚梦手里的红酒,萧迟就去了露台。 露台的泉池在左手边,做成个不规则的爱心形状,水下有一条不长的石凳,刚够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右手边的遮阳伞下是一套藤制桌椅,桌子上放着两瓶苏打水和一盒点心。 萧迟拿了块玫瑰糕。 白帷每天眼睛一睁就饿得想吃人,急需一块玫瑰糕垫垫肚子,他扒着椅子腿往上爬。 眼看要登顶,萧迟一勾脚尖把猫挑到地上。 白帷气得......爬起来就挠他裤腿,萧迟却难得地大笑起来。 楚梦站在窗帘后,一边将带来的衣服挂进衣橱,一边观察着露台上的一举一动。 从见面开始,萧迟就没有正眼瞧过她,却被这两只猫逗得哈哈大笑。 她转身背对着露台,将脖子上的鱼骨项链握在手里。 恍惚间,鱼骨竟闪过一缕浅绿色的幽光。 楚梦闭上眼睛默念: “阿玉族长,你要保佑小涟,今夜过后,咱们织梦鲤一族,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木屋外的竹林被风刮出一阵轻响,就好像远方的赛比湖,正迎着风浅吟低唱。 织梦鲤是塞比湖畔的妖族分支,因为天资所限,灵力低微,想要生存就只能靠着美色依附强势大妖。 可是厉害的大妖身边从来不缺漂亮男女,织梦鲤虽然容貌出众,也难有善终的结局。 自从萧迟入驻夜幽城,攀附妖王就成了这一族的终极梦想。 但是两千多年以来,妖王却像块没有七情六欲的石头,无论族里前仆后继地派出了多少人,始终都连妖王殿的门也摸不到。 那日听说妖王现身人族。 族长阿玉便主动舍弃妖丹,炼化成骨灵,只为帮助下任族长小涟来到凡界,怀上妖王的骨血。 浅绿的光芒一闪而过。 楚梦又吟唱了几段祈福诵语,才挂上笑容,端着洗好的葡萄去了露台。 萧迟站在栏杆边打电话。 白帷终于跳上了桌子,勾着爪子扒拉糕点盒,好不容易挖出来一块,使劲往桌下一踢。 雷不争抬着脖子等,半天才能吃上一口。 楚梦犹豫一阵,揪下颗葡萄放到桌沿,哄着白帷道:“咪咪,姐姐请你吃葡萄。” 白帷朝她看了眼。 姐姐? 萧迟和雷不争也同时看过来。 楚梦把葡萄往前推了推,圆溜溜的一颗正好滚到白帷的爪子旁边。 “很甜。” 白帷往旁边让了两步,继续扒他的玫瑰糕。 楚梦朝白帷伸出手,又僵在半空,犹豫着往前探了探,涂着粉色甲油的手指还没碰到猫脑袋,白帷就灵巧地跳上了椅子。 萧迟挂断电话走过来:“楚小姐怕猫?” “不,不是,”楚梦暗暗呼出口气,“我是怕吓着它。” 木屋旁边的步梯上,陆续有人往二楼送午餐。 白帷跳到露台边沿,对着空气一阵猛嗅。 芝士焗虾、蒜蓉生蚝、孜然羊排、红焖牛腩...... 最重要的,还有他最喜欢的炸鱼。 大概是闻得太忘情,白帷前脚一滑,差点摔成跟雷不争一样的白烧饼。 萧迟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他倒提起来晃了晃。 “说谢谢就放你下来。” 白帷最识时务,毫不犹豫地“喵喵”两声。 一落地就用前爪推着萧迟的小腿去二楼。 “喵呜……走走,赶紧吃饭,肚子饿了。” 二楼的菜品已经摆了一圈,一阵阵的 香味直往外飘。 白帷从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摆在一起,踩在萧迟的鞋子上,一跳一跳地催他赶紧夹菜。 萧迟心情不错。 勾腰把他抱起来,一只手端着餐盘,走到冷餐台前,朝金枪鱼刺身和海胆指了指。 白帷摆头:“呜呜……生的,不要。” 萧迟又指了指旁边的草莓千层:“这个?” 白猫又摇头:“呜……甜点,饭后吃。” 萧迟拿盘底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挑嘴。” 一走到热菜区,白帷的眼睛立马发光,这里那里不停比划。 不一会儿,萧迟的餐盘就冒了尖。 楚梦和秦助理上来时,就看到不苟言笑的萧总正站在餐炉前,被只猫指挥着往快要堆满的盘子里夹菜。 秦助理吞了口唾沫。 也许——情侣情趣沟通器也没有买错。 萧迟把餐盘和猫放回桌上,又拿了个空盘装了几样菜。 回到座位时,白帷正艰难地把菜往另一个盘子里扒,雷不争等在旁边,下巴挂着一串口水。 萧迟招了招手,让服务生照白帷盘子里又装了一份,放到雷不争面前。 李威廉收了蔡秀秀四位数的红包,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帮萧迟完成配种计划。 他陪着楚梦夹了点蔬菜沙拉,将人带到萧迟对面。 两只猫在桌上吃得正欢,有人过来也不抬头。 李威廉拿餐巾挡住楚梦的盘子,笑着对萧迟说: “萧总,是否需要我把小宝贝们带到另一张桌子?方便您与楚小姐共进午餐。” 萧迟没抬头:“这就是他们的桌子。” 说完又叫了声秦助理。 “记得跟李管家结清桌布和餐具的钱。” 李威廉连连摆手:“不不,萧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和小宝贝们请慢用,请慢用。” 临走又补一句:“楚小姐也请慢用。” 楚梦对猫的气味十分敏感,再加上白帷津津有味的啃着炸鱼,一股股恶心的滋味直往上涌。 她一手挑着盘子里的菜叶,一手紧紧握住胸前的吊坠,几次深呼吸,才压住了作呕的感觉。 “嗡嗡”几声,萧迟的手机又亮了起来,今天已经沟通过好几次,好像是矿场的收购方案出了点问题。 他拿着手机去了一楼。 白猫没完没了地啃着炸鱼,“咔嚓咔嚓”的声音让楚梦一阵一阵地觉得要窒息。 她去冷餐台拿了块巧克力和几袋洋葱粉,回到餐桌时冲白帷露出个温柔得像水的笑容。 白帷已经吃饱肚子,正舔着盘子里的蓝莓酱,感觉一道沉沉的目光投过来,匝着嘴向楚梦看去。 几袋洋葱粉全倒在了白帷的炸鱼上,楚梦朝四周看了眼。 “小猫,炸鱼要配上调料才好吃。” 白帷没有动。 一块剥好的巧克力又递了过来:“还有这个,比蓝莓酱好吃。” 雷不争从盘子里抬起头,走到白帷身边。 楼下的萧迟已经挂断电话,正踩着木梯一步一步上楼。 楚梦手里的巧克力有点融化,又往白帷面前伸了伸,倾身过来时,胸前的鱼骨项链闪过一瞬模糊的光影。 白帷看向雷不争“喵”了声。 往前一步,咬掉楚梦手里的巧克力,又低下头,舔了几口盘子里的炸鱼。 萧迟坐回座位时,楚梦终于呼了口气。 6. 鱼妖借种 萧迟吃了几口面包,抬头时看见两只猫的肚子已经胀得快要贴近桌面。 他挑着眉把盘子移开,用手指在白帷的肚子上一戳: “别吃了,跟猪一样。” 楚梦在对面喝着柠檬水,闻言拿纸巾在嘴角按了按: “萧总真有爱心,以后对妻子和孩子也一定很好。” 白帷吃饱了,侧躺在桌上悠闲地甩着尾巴,听到这话往楚梦脸上看了眼。 妻子?孩子? “如果有的话。”萧迟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像是随口应了句,伸手把白帷从桌边薅过来,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吃过午饭,萧迟和秦助理去了旁边的木屋谈事,一起看了几封邮件,就坐在电脑旁开视频会议。 白帷和雷不争跟过去,你追我赶地在屋里消食。 被萧迟一手一只,拎着尾巴扔了出去。 两只猫站在窗户底下“喵喵”一阵,一前一后地去了花圃旁的空地上晒太阳。 雷不争用爪子盘着一颗豆豆虫: “神君,那个女人用洋葱和巧克力毒你,你为什么叫我不要动?” 白帷叼了几片干净树叶过来,往地上一铺:“吃了也不会怎么样,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想了会儿又说:“她戴的项链,好像有点问题。” “我也发现了,”雷不争把变成小球的豆豆虫踢到一边,“她把巧克力递给你的时候,项链亮了一下。” “是啊。” 白帷看着枝叶间的斑驳光影,突然问: “我在凡界的事,整个天界都知道了吧?” “知道,”雷不争有点不好意思,“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摩海仙君追在我的屁股后头骂,吓得我都不敢出门。” 白帷听着没有做声,目光聚于虚无的一点。 雷不争想要说几句漂亮话缓解缓解气氛,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又听白帷道: “天界规矩森严都传的人尽皆知,妖族没了妖王,不是更要乱成一锅烂粥。” 他看向雷不争:“有妖族的消息吗?” “妖族挺好啊,那天在定乾台,你接过天道的授封和叱元珠,本来是要去夜幽城跟妖王谈迁都,没防备妖王动了抢叱元珠的心思。” “你俩一块掉下来后,也没人去管妖族的事了,不过夜幽城太平了这么久,妖族对萧迟又是奉若神明,应该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白帷垂下头,对雷不争的话不予置评。 妖族对萧迟倒也谈不上奉若神明。 只不过深知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太平日子。 三百年一次的血洗夜幽城,托萧迟的福,被按了八次暂停键。 妖族从朝不保夕到安生度日,都得算是萧迟的功劳。 于是众妖在夜幽城盖起一座妖王观,为萧迟祈福。 希望他能平安度过最后一次食妖宴。 因为很久以前就有传言,只要连任十世妖王,那便是天命妖神。 经受十道雷劫后就可获得妖神神籍。 到那时,萧迟就是三界公认的神祇,就连天界的诸神盛会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而那个时候的妖族,才算是真正的繁荣安定下来。 “不对,”白帷从树叶上站起来,“以前没事是因为有妖王坐镇,现在妖王自身难保,山灵地精都蹿了出来,谁能保证妖族不乱?” “妖族一乱,凡界就……” 雷不争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你是说,楚梦是妖族来的?” “希望不是。”白帷往楚梦的木屋看了眼。 “如果妖族这么快就来凑热闹,那我们和人族,就麻烦了。” 黄昏时候,萧迟还待在秦助理的木屋没有出来,白帷装出个病怏怏的样子。 他叫雷不争盯紧天象,说今天晚上会有雷电。 雷不争望着天边的红霞发呆—— 这么好的天气,哪会有雷电? 太阳一下山,温泉池上便蒸腾起袅袅白雾,温延到整片竹林。 石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被雾气笼罩,透出一片朦胧的柔光。 露台上的爱心泉池也泛起涟漪,水面上倒映着最后一缕暮光,被硫磺味裹着,像是整座枫山都在缓缓吐息。 晚餐安排在露台上,待红酒入杯,烛光燃起,依稀可以见到灰蓝色的天幕上点缀起点点星光。 白帷侧躺在窗边的藤椅上,呼吸似乎十分沉重,闻到牛排的香味也提不起兴趣。 楚梦洗了澡,换上一件红色吊带长裙,皮草披肩不松不紧,好像一个不经意,就要从肩头滑落下来。 香水被硫磺味道掩得若有若无,她又往手碗上抹了点,鲜艳饱满的嘴唇在镜子里挑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待一切准备好,她又往窗边看了几眼,安静下来的白猫让她十分满意。 墨色彻底染遍天际,一轮满月从东方升起,胸前的鱼骨项链发出微光,和楚梦的心跳一样迫切。 “满月,”楚梦看向露台外的天空,“我的望潮期。” 白帷的耳朵一转。 望潮期—— 他倒是听说过这三个字。 赛比湖的织梦鲤一族,生女不生男,为了繁衍生息,她们就要在一年一次的望潮期寻找其他妖族□□。 每只鱼妖的望潮期日子不固定,却都是满月这天。 有趣的是,望潮期这天的受孕机率极大,几乎是一击即中。 又因为族中女妖都生得美丽异常,还能分泌一种类似□□的东西,几乎没有不得手的。 白帷拿爪子挠了挠头。 这条小鱼还真是来揣崽的。 这就麻烦了,原本是想妖王不能在人族留种,可讨种子的是正经妖族。 这要给人弄跑了,岂不是白白破坏了一桩好姻缘? 白帷想站起来抖抖毛,后爪一软,把自己给抖到了地上。 “该死的猫。”楚梦走过来。 “你知不知道织梦鲤一族用了多少手段才把我送到妖王身边,阿玉族长甚至舍弃了性命,你怎么敢抢我的风头?” 楚梦一脚踢过去,撞得椅子“砰”的一响。 白帷“嗖”地蹿到床下叹气。 幸好反应快,那么尖的鞋头,踢到肚子上还不得凿出个洞来。 白帷又往里面挪了挪,往门口看了眼。 萧迟怎么还不回来? 像有心灵感应一样,凿人肚皮的尖头女鞋刚走到床边,就听到雷不争跑得爪子刹不住车的声音。 再后面就是一股熟悉的气息。 救星来了—— 白帷肚皮朝天地松了口气。 “萧总回来了,牛排冷了,我叫李管家送新的过来。” “神君,神君,你怎么了?你死了吗?” 一人一猫的声音同时响起。 雷不争循着味儿钻到床下,看着白帷四脚朝天的样子,紧张得喵喵直叫。 “别吵,”白帷看着外头的动静,“这是个鱼妖。” “真是妖?还反了 天了,一只小妖竟敢违反天道禁令跑到人族来!” 雷不争最恨妖邪,这会儿气得胡子直抖:“我去撕了她的裙子。” “歇着吧你,她就等着人撕裙子呢。” 白帷翻过身来,边往外走边问雷不争:“叫你跟着萧迟,没事吧?” “没事,挺无聊。” 刚走到床尾就被一只手拎到怀里,萧迟在猫耳朵上揪了揪。 “一下午没闹腾,难得。” “喵呜呜......” “哼,妖王要当爹,更难得。” 没过多久,李威廉就亲自送了两份牛排过来,还贴心地为两只猫准备了食物。 白帷趴在爱心池旁,背对着萧迟,把自已的菜都扒到雷不争盘子里。 雷不争:“喵?” “吃不下,都给你,别让萧迟看出来,织梦鲤要借他的种,一会儿帮他清理门户。” “喵?”雷不争从盘子里抬头,“借妖王的种管它干吗?又不借你的种。” 白帷瞪他一眼。 “小鱼妖的心思这么歹毒,让她当了妖后还得了,万一萧迟是个老婆奴,以后就是大麻烦。” “再说了,妖王还在凡界呢,她借种去干嘛?再养个妖王出来,夜幽城又得每三百年换一次血。” “额......”雷不争叼着块鸡肉点头,“有道理。” 晚饭吃了一会儿,楚梦说要换衣服,留下萧迟一个人坐在露台。 他看向满天星斗,忽然想起一位故人。 萧迟朝白帷招了招手,犹豫了一会儿才问: “明雪宫的流光池,还是以繁星作底?” 白帷:“喵?” 流光池是明雪宫的禁地,除了白帷,就连昭昭都没有进去过。 妖王怎么会知道? 萧迟没有从星空移开目光。 不等说出下面的话,就传来一阵水流轻轻拨动的声音。 楚梦脱了长裙,只围着条浴巾走进温泉,她掬起捧水浇在胸前,含情脉脉地对萧迟说: “萧总,水里好舒服,快来。” 萧迟转头看她一眼。 鱼骨项链浸在水中,整个池面都泛起一片莹莹绿光。 那光倒映在楚梦脸上,让她看起来跟平时很不一样。 萧迟皱着眉,像是挪不开眼。 温泉水从楚梦的肩头慢慢滑落,给白皙的皮肤覆上一层耀眼的光泽。 此时的楚梦,不仅容貌变得娇艳昳丽,就连声音都带着一丝让人心颤的空灵。 她看着萧迟,嘴里默默念着什么。 勾魂摄魄一样。 萧迟燥热起来,端起面前的冰酒喝了一口。 水声又贴着耳边响起来,带着软软的呢喃。 楚梦展开双臂,看着月亮,吟诵出一段流水般的低语。 桌子下发出“叮铃”一声。 雷不争嘴里的猫玩具掉出来,沾满口水,他鬼使神差地往泉池边走去,被白帷一尾巴甩到旁边坐下。 “喵呜......” 白帷对着雷不争的耳朵大叫一声,吓得他坚着尾巴跳起来。 “怎么了?我怎么了?” 嘴里清醒了,眼睛还贴在楚梦身上撕不下来。 “你魂掉了!”白帷对着他的屁股猛踢一脚。 “别看她,别听她说话。” 话音刚落,就见萧迟站了起来。 他将手里的冰酒一饮而尽。 看着楚梦走了过去。 7. 神君惊现 “喵呜,呜呜……” “萧迟,站住。” 白帷助跑几步冲上墙壁,朝着楚梦一个俯冲。 前爪还没够到她脖子上的骨灵,就被一条硕大无比的鱼尾拍到池边。 楚梦的相貌彻底变了。 乌黑的长发变成了深红,脸颊两侧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眼瞳也褪成了妖异的银白。 她看着白帷,嘴里吐出一串听不懂的密语。 脖子上的鱼骨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将放大的五官映照得分外恐怖。 白帷的胸腹急剧地起伏,趁着楚梦还在吟唱的空隙,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雷不争,去看看现在几点?” 雷不争正叼着萧迟的裤脚往后拖,闻言松嘴,一个反力摔了个后滚翻。 他撒腿就往屋里跑,看了眼投影仪上的电子钟。 “十一点半。” 月亮已经接近穹顶。 月轮登顶,潮水满涨。 鱼妖的力量达到巅峰。 马上就要进入真正的望潮期。 不能等了。 白帷看向雷不争大吼一声:“看天象。” 紧接着一口咬向自己的小臂,尖锐的前齿将皮肉硬生生撕开。 前爪立刻被金色的天神血浸透。 须臾间—— 水面无风逐浪,竹林如潮翻涌,一股清幽的香气将整座山林的气息都掩盖了下去。 虫鸣尽歇。 紧接着,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数道闪电由九天之上轰然炸裂。 将墨色的天空撕开一道道裂口。 天神泣血,万灵震怒。 白帷体内的叱元珠也应召而动,灵气涌动起来,压抑沉重的感觉瞬间消失一空,身体变得轻盈舒展。 白猫的轮廓慢慢变淡,直至化为虚无。 一晃眼,就在白猫站立的地方…… 漫天星芒迅速聚拢为一道金芒逶迤的颀长身影。 白袍翻雪,银发垂落,像是一轮银月坠落凡尘。 白帷神君真身惊现。 雷不争看得愣住,恍然听到雷响,立马反应过来。 唤雷决脱口而出,一道天雷被接引到黑猫身上。 雷不争恢复成雷神模样,对着楚梦就是一脚。 楚梦被踢出泉池,拽下脖子上的鱼骨项链,幻化为一把流光大刀。 精心策划终成泡影,全族黄粱美梦成空。 楚梦红了眼,举起妖刀向雷不争狠劈过去。 “哎呀!” 雷不争挑高尾音。 堂堂雷神,在镇世神君面前当跟班也就算了。 被鱼劈? 这要传出去,天界他还回不回了? 远处雷声不停,一神一妖身形交错,一路缠斗到竹林深处。 白帷手臂的伤口慢慢愈合,周身灵气也逐渐收敛。 叱元珠平息下来。 倒腾一阵的灵力在丹田堵得厉害。 萧迟…… 白帷向萧迟看过去。 鱼妖的密语让萧迟陷入了某种幻境。 听不到轰隆的雷声,也看不到白衣的神君,自顾自地跳进池中到处摸索,像在找些什么。 白帷把他拉上来,大步流星地带回房间。 抬眼一看,被投影仪上的时间吓得一惊。 23:58 白帷把萧迟推到挂着轻纱幔帐的圆床上,拿枕头在他脸上乱擦一气。 “萧迟,你清醒过来,时间要到了,你不能在这里现原形,快醒醒。” 萧迟皱着眉头,目光在白帷脸上停留一瞬,又看着帐顶发呆。 23:59 白帷翻身上床,骑坐在他身上,将萧迟的手腕按在头顶,俯下身,把脖颈送到他嘴边。 “萧迟,吸猫,吸猫的时间到了,你吸一口,快吸一口。” 00:00 “叮”的一声,萧迟的手机闹铃准时响起。 白帷再也顾不得那多,将嘴唇覆了上去。 四唇相贴。 他不知道怎么吸食灵气,只能按照渡灵的方法,轻轻含住舌尖。 丹田骤然一紧。 果然,叱元珠运转起来。 灵气由胸腹散于四肢百骸,由四肢百骸蔓延到唇齿之间,再源源不断地渡到萧迟体内。 萧迟缓缓睁开眼,眸子里的混沌一扫而空。 白帷终于松了口气,刚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一个翻身,紧紧压在了萧迟身下。 “白帷?”萧迟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可对灵气的渴望却让他不能多想。 萧迟皱着眉,再一次低下头去。 亲吻像狂风骤雨,唇舌厮磨间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再重要,只有密不可分,互相需要的两个人。 在雷电交加的夜晚,在山顶密林间,依偎缠绵。 手臂上的伤口完全复原,淤堵的灵气也已经消散,就连雷声都停了下来。 白帷被紧紧压在床上,只能微微偏头往露台看了眼—— 得逃。 他趁萧迟抬头,正要说什么的机会,猛地一推,借助身体里最后一丝灵力飞奔到露台。 电光火石间,萧迟紧追出来。 却只看到一只手软脚软的白猫躺在外面的藤椅上。 “……” 萧迟走过去:“白帷?” 白猫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眼都不抬。 屋里屋外一片狼藉,空气里还残留着天界和妖族的气息。 萧迟体内的灵力躁动不安,感应到不远处仍有妖族逗留的痕迹。 他抱着猫,沿着气息一路找过去。 竹林深处,一只现出原形的鱼妖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身边还扔着一把骨灵化的刀。 “织梦鲤?” 萧迟在骨灵刀上轻轻一点,近两米长的大刀就恢复成了鱼骨项链的样子。 他把项链攥在手里,蹲到楚梦身边:“这么快就跟到凡界来了,追杀我?” 楚梦深红的长发变得黯淡,银白的眼眸渗出血迹,她向萧迟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到。 “王,小涟只是,只是想要一个您的孩子。” 萧迟对这样的说辞似乎并不惊讶。 “孩子?你们有的想要我的命,有的想要我的孩子,却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他轻声默念了句什么,没有再给鱼妖说话的机会。 禁咒一停,鱼妖的身体又恢复成了楚梦的样子,缓缓站了起来。 萧迟轻笑一声:“装了这么久,那就继续装下去。” 第二天。 白帷一睁眼,自己竟然躺在萧迟的床上。 亲个嘴还长了待遇,有点良心。 正准备闭着眼睛继续睡,却被一道炙热的目光盯得猫脸隐隐发烫。 斜眼一瞟,萧迟正侧躺在身边,一只手支着脑袋,歪头看过来。 那样子像是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件,又像是在研究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神秘兮兮的笑,加上一脸玩味的表情。 不对…… 白帷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翻身朝向另一边。 按兵不动,谓之大计。 许久,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 萧迟俯过来,几乎要咬着耳朵: “我觉得,今天的你有点特别。” 声音又磁又软,还带着莫名其妙的亲昵,震得耳朵又酥又麻,不自觉地乱弹一通。 臭妖,犯什么病? 正要“喵”他两句,一个头晕 目弦,就被萧迟把住前爪,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他在粉嘟嘟的肉垫上慢慢捏着:“白帷……” 白帷呼吸一停。 完蛋! “白帷神君,昨天来过?” 呜……终于呼出口气。 “还是说,是我的幻觉?” 呼吸顺畅。 萧迟把白帷抱到胸口,目光从耳朵尖到尾巴根,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那笑容像是猫叼了鱼,看不懂在得意些什么。 鱼妖的毒还没解,一定还没解—— 不然萧迟怎么神经兮兮的。 爪子被捏的一张一缩,这样的气氛实在让猫难受。 天道曾经说过,破除一切迷障,最重要的就是——心正、体直、气不虚。 白帷决定挥利剑斩妖邪。 伸出爪子,对着萧迟的胸口就是一套白猫流星拳。 “喵,喵呜呜……作妖,让你作妖。” “……” 片刻后,惹来一阵爆笑。 笑声中像是夹杂着一声猫叫,两人向窗外看去。 黑猫正蹲在窗台上,探着脑袋往里瞧。 下山的路上,雷不争滔滔不绝地跟白帷描述,昨晚和鱼妖大战三百回合的盛况。 那种灵力充盈的感觉让他到现在还平静不下来。 虽然这会儿又变回了一只只会“喵喵”叫的,长着张烧饼脸的猫。 白帷听得直打哈欠,他比较喜欢狗血剧情,比如:霸道总裁爱上我、霸道总裁的白月光…… 对武侠类的没什么兴趣。 等秦助理结清了木屋里损坏的物品,一行人终于坐上了回家的车。 白帷睡了一路,到龙憩山别墅时还迷迷糊糊不想睁眼。 直到听到蔡秀秀的声音。 还是一丝不苟的发型,华丽的定制长裙,雷不争眼珠子一样的珍珠,浓郁的香水,和两个保镖一个助理。 蔡秀秀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端着柳姨泡的玫瑰花茶,朝刚进门的一行人和两只猫扫了眼。 “小方。” 方助理把一份转让书放到茶几上,冲萧迟微微颔首。 “萧总,这是‘赤牙’的转让书,夫人已经签过字,请您收好。” 萧迟穿着身浅蓝色的休闲西服,随意吹了两下的头发散在额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看起来像个不听话的豪门逆子。 他看着蔡秀秀:“匕首呢?” “萧总......”方助理又要接话。 “你闭嘴。”萧迟冷冷瞟向方助理,声音不大,却吓得人不敢再出声。 “你这是做什么?”蔡秀秀把珐琅彩瓷杯“哐”的一声顿在茶几上。 萧迟没理,站起身对秦助理说了句:“下个月开始,断了她的生活费。” 说完就往楼上走,经过边柜时,顺手把蹲在上面的白帷薅进怀里。 刚走一步,发觉小猫拉着身子,前爪在自己怀里,后爪被勾在新换的蕾丝垫巾上。 “喵?” 萧迟收了力,弯腰去解勾在爪尖上的蕾丝线。 蔡秀秀变了脸色,赶紧追过来,裙摆绊住高跟鞋,被方助理把着腰扶住。 她推开方助理的手,警告似的瞪了一眼。 走到萧迟身边: “阿迟,妈妈跟你开玩笑的,儿子喜欢的东西,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妈妈也得摘下来,晚上,不,一会儿,我就叫人把匕首送来,只是还有个事要跟你说一声......” “你舅舅的儿子,阿森,在国外研究黑晶髓那个,下个月回国,新买的别墅还在装修,让他在你这里暂住几天,那边一弄好,就叫他搬走。” “黑晶髓”三个字一出来,萧迟手上失力一拽,疼得白帷在他手背上抓出几条白印。 8. 赤牙 萧迟没说话就算是默认了收留阿森。 蔡秀秀只当是儿子孝顺自己,看着一人一猫消失在楼梯转角,抬手拢了拢头发。 回头嘱咐方助理:“给老刘打个电话,马上把匕首送过来。” 又走到秦助理身边: “看到了?你们萧总还是听话的,生活费的事就是开个玩笑,下个月准时打到我卡上。” 秦助理什么都不好说,只能点着头“嘿嘿”两声。 蔡秀秀带着楚梦往外走:“昨天晚上怎么样?” 楚梦从一进门就安静站在一边,不多话不抢风头的性子深得蔡秀秀欢心。 这会听到问话,只是淡淡一笑: “昨晚,萧总一夜没睡,和我......他还说,叫我每个周末都来别墅陪他。” “好、好。”蔡秀秀笑着在楚梦手上拍了拍。 “最重要是赶紧怀上孩子,有了儿子才有靠山,你看我家阿迟,嘴里不说,心里不知道多孝顺。” 想了想又对方助理说:“一会叫老刘送楚小姐到我抓药的地方瞧瞧,开几副药给她调理调理。” 蔡秀秀一走,别墅就安静下来。 只有雷不争被柳姨按在洗手间里洗洗吹吹的声音。 白帷也在外边玩得一身灰,这会儿被萧迟逼在厕所里,扬着爪子不让人靠近。 “过来。”萧迟举着花洒。 “喵呜呜——不过来。” “毛都黑了。” “喵喵呜......雷不争才黑。” 白帷说着猛地向外一蹿,要从萧迟□□冲出去。 萧迟早有防备,抓到时机用力一夹,猫头就被固定在了两条大长腿之间。 “喵喵,呜呜,喵呜呜呜......放开我,臭变态,我洗澡你脱什么衣服。” 萧迟把他从腿间拎出来: “每次洗澡都溅我一身水,脱干净了,好伺候你。” “喵?”猫猫愣住。 开关一拧,花洒就喷出细密的水线。 猫耳朵被淋得贴向两边,像颗汤圆。 “奇怪我听得懂你说话?你那点弯弯绕绕我猜都猜得出来,没少骂我吧?” 花洒贴着猫背淋下去,白帷被热水冲得一个激灵。 爪子一滑,被萧迟稳稳托住。 “骂我什么?孽畜、妖邪?不知廉耻?”萧迟把贴近皮肤的绒毛拨开,往里冲水。 “你们天界骂来骂去就那两句。” 水声停下来,萧迟拿花洒在白帷脑袋上磕了磕。 “白帷神君……你们家白帷神君平常都怎么骂人?” 白帷不动了,伸出舌头舔了舔流到鼻子上的水。 “肯定是翘着兰花指,一边瞪眼一边跺脚……死妖,真讨厌。” 萧迟学着娘们叽叽的语气,自己先笑起来。 笑够了又朝垂着脑袋的白帷看了眼。 “小白脸嘛,都这样,听说他跟摩海仙君有一腿,你总跟在他身边,肯定知道点什么,喵两声聊聊。” 白帷闭上眼睛,磨了磨牙。 “摩海也跟个娘们似的,你说他俩在床上,是不是说,死鬼,你弄疼我了,唉呀,人家也很疼的。” 水流从脑袋上浇下来,却浇不熄心里的怒火。 白帷忍无可忍,一掉头,“嗷呜”一声咬过去。 牙齿碰到花洒头,一阵发酸。 “喵呜,呜呜呜,喵呜呜呜......” “哟,生气了,”萧时露出个无辜的表情,“我说白帷,你生什么气?” “喵呜,呜呜,喵!” “骂我呢?你骂人肯定比白帷好听,长得也比他好看,你看他一头白发,小老头一样。” “喵喵,喵呜呜呜呜——” “银发,我那是银发,三界独一份,有没有审美啊你?” “还有眼睛,明明是个神君,却长得跟个狐狸似的,眼角一挑就撺掇着人跟他偷情,还有嘴......” “还有嘴......”萧迟仿佛想到什么,目光落在浴缸积起的水纹上。 白帷的嘴唇真好看,像是挂在树上的红樱桃。 轻轻擦过耳廓的时候—— 那是萧迟第一次感到心颤。 只可惜...... “可惜呀。”萧迟把一团洗发水甩到白帷的背毛上,使劲揉搓起来。 “可惜是个浪荡货。” 白帷:“......” “浪荡货?”一只猫的脸上竟能露出冷笑的表情,“浪荡货也能咬死你。” “嗷呜!” 萧迟的手指头被紧紧叼住,猫牙陷进指节的凹痕。 白帷顶着个湿淋淋的塌毛脑袋,瞪大眼睛,警告似的紧了紧牙关。 像是在说—— 再敢多说一个字,就让你见识见识猫神君的厉害。 谁知萧迟并不抽手,反而把指尖往里探了半寸,趁着白帷轻呕的空隙又伸进一根。 两根手指在嘴里夹起舌头。 “咬啊,再咬。” 白帷嘴里含着手指,咬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浑身的绒毛湿嗒嗒地贴在身上,就连鸡毛掸子一样的大尾巴也变成细细的一根。 此刻眼泪汪汪地看过来,别提多可怜。 萧时“啧”一声收回手。 紧接着指尖一痛,被尖牙咬出两个带血的小窟窿。 “嘿......你还真咬。” 一巴掌扇在猫屁股上,溅了自己一脸水花。 萧迟把手指头放在花洒下冲了冲,语气懒洋洋的: “对了,有个很有意思的事儿忘了告诉你,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了白帷,他趴在我的身上,吮我的舌尖。” 小猫气鼓鼓的,被水淋得鼻子痒痒,听到这话,喷嚏打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是他帮我赶走了鱼妖?”话题突然一转。 白帷的心跳漏了半拍,生怕萧迟下一句就要叫出——白帷神君。 “他怎么没有把你带走呢?仙童昭昭。” “嚏啾......” 憋了一半的喷嚏终于打了出来。 还好...... 洗完澡,萧迟把白帷放在洗手台上吹毛。 前爪、后爪、肚子、后背,仔仔细细翻了一遍,也没看到哪里有伤口。 可他昨天明明在白帷身上看到了血迹。 ...... 重新变成一朵雪白蓬松的棉花糖,白帷算是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精疲力尽。 一躺到沙发上就开始打着小呼噜,一觉睡到日暮低垂。 他错过了蔡秀秀的司机送来“赤牙”,却没有错过晚饭时间。 晚上八点。 雷不争一看到白帷慢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简直看到救星一样,从客厅那头飞奔过来,第一句话就是——</ p>“喵嗷,饿死猫了。” 从温泉回来,雷不争也对猫粮没了兴趣,不管是猫条还是罐头,统统不张嘴。 气得柳姨把一大包猫粮都扔进了垃圾桶。 嘴里直叨叨:“一家子都被白猫带坏了。” 白帷一下楼,萧迟就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拿着根獠牙一样的东西,放在了餐桌上。 今晚的四个菜都很不错,有白帷第二喜欢的烤羊排。 他埋着头吃,决定恢复灵力以前都不跟萧迟说话。 正把块羊肉吞进肚子,后爪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往桌沿挪了挪。 又叼了块烤得脆脆的焦壳...... 另一只爪子也被摸了。 白帷猛一回头。 “喵呜呜——萧迟你是不是有病?” 再一看,萧迟正端着碗,靠在椅背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瞟向雷不争,人家跟他隔着半张桌子,就凭那小短爪,够折了也够不过来。 “喵?” 白帷转过身去假装吃肉,猛一回头...... 一人一猫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喵喵,呜?——见鬼了,谁摸我? 盘子里的羊排还剩三块,不,萧迟又夹了一块。 白帷赶紧往盘子里指了指,叫萧迟夹给他。 一放到碗里就比赛一样吃了起来。 羊排真好吃,嚼到嘴里奶香奶香的,怎么吃都吃不...... “......尾巴?” 白帷这回没有轻举妄动,嘴里继续吃着,只把后爪往旁边移了点,空出一片余光正好瞟到的位置。 碗筷轻碰间,“赤牙”偷偷摸摸翘起来一点,往前一伸,戳了戳他的尾巴尖。 “......喵?” 白帷转身。 雷不争也指着“赤牙”。 “喵嗷……是他,我看到了,揍他。” 说完把最后一块羊排扒拉到桌子上,叼进自己碗里。 萧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盛了半碗汤,慢慢喝起来。 求人不如求己。 白帷把最后一点羊肉嚼进嘴里,走到“赤牙”面前,用爪子在刀把上轻轻一点。 没反应。 还敢装死?明明就是你。 他退后两步,露出个凶狠的表情,蹦起来往前一扑,两只前爪按在刀身上。 “赤牙”就跟普通的勺子筷子一样,躺在桌子上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了! 雷不争吃完盘子里的菜,从桌子那边绕过来,也学着白帷的样子去点“赤牙”的刀柄。 爪子还没按下去,赤牙就转起来,掉了个头。 像响尾蛇一样,高高翘起刀尖,对着雷不争的方向“滋滋滋”地发出阵阵嗡鸣。 两只猫吓得往后一跃,踩在盘子上撞到一起,摔成一白一黑的两团。 萧迟“噗嗤”一声笑出来。 就连赤牙也跟着刀身打颤。 白帷:“……” 雷不争:“……” 萧迟压住嘴角,笑意又从眼底冒出来,他把“赤牙”握到手里,在微微发黄的刀身上拍了拍。 “这位是白帷神君……的仙童,昭昭。” “这位,”他看向雷不争,“大概是仙童找来的帮手,不用管。” 白帷:“……” 雷不争:“……” 9. 哥哥快回家 “喵喵——他怎么知道我的身份?”雷不争看着白帷问。 “哪有凡界的猫像你这样只吃人族的食物?还尽挑着好的吃?” “你不也这样?” “我是凡界的猫吗?” “……也,也是。” 雷不争觉得既然身份曝光,就没必要躲躲藏藏,他迈着端正小步走到萧迟面前。 “喵喵嗷——妖王萧迟,我是雷神雷不争,幸会。” 话一说完,突然记起来什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当初自己一个惊雷把面前这两位劈下凡界,白帷神君大仁大义不跟他计较,妖王可不一定。 万一算起账来,还不得把他做成的猫皮板凳。 完蛋,完蛋…… 雷不争赶紧跳下桌子,一阵疯跑,钻到了鞋柜后头。 萧迟看着白帷:“你这个帮手的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赤牙也“嗡嗡”地附和两声。 白帷知道妖王的法宝肯定不是普通兵器,却没有想到,兵器还能有自己的想法。 还会撩人家尾巴。 毕竟天道的叱元珠就不会笑话人,摩海的聚宝盆也不会戳人家脚后跟。 一整晚的时间,白帷的注意力都被“赤牙”吸引过去,看他自己跳上桌子给萧迟削桃子,还用桃子雕了朵花。 看到白帷惊呆的样子,“赤牙”得意地挑了挑刀尖,还好心赏了他一块。 白帷一口把桃吃了,“喵”着说了声谢谢。 心想等回到天界,也要弄个这样的宝贝来玩玩儿。 从温泉回来后,萧迟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 除了喜欢阴阳怪气地把“白帷神君”挂在嘴边,还总是看着小猫一脸坏笑。 刚开始白帷想咬死他,不过听着听着就释怀了。 因为每当他说起白帷,哪怕是骂着、损着,总会让人听出点隐隐的酸味儿。 仔细一想,白帷就找到了原因—— 嫉妒,纯纯的嫉妒! 什么小白脸,什么狐狸精,什么白毛小老头,不就是嫉妒本神君长得好看? 小猫抬头挺胸,尾巴翘得更高。 没办法,白帷神君就是风华绝代。 日子过得还算顺心,只有一点实在让人受不了。 以前的萧迟吸灵气是喂猪,急风骤雨,胡吃海喝,塞饱了完事。 现在的吸灵气却变成了品茶。 那坏蛋喝两口还要看看茶杯的反应,评论评论今天的灵气没有昨天的浓,却比前天清。 白帷被吸得七荤八素,哪里管得了这些。 举着爪爪只想把他推开,萧迟要真抬头了,又想把他拉回来。 忒丢脸。 白帷压着尾巴坐在柜子顶上,拍着自己的肚子叹气: “叱元珠,您老人家显显灵吧,哪怕是从沙眼里漏点灵气出来,我也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雷不争在地上玩球,抬头看见白帷一直盯着自己的肚子瞧,嘴欠问一句:“怎么?有崽了?” 一颗核桃扔下来,没砸中。 混得熟了就容易没有边界感,神也一样,猫也一样。 雷不争用两只爪子交替着盘核桃玩:“他昨天晚上怎么你了?叫得跟猫似的。” “……你是不是有病?”白帷恼羞成怒,“我本来就是猫。” 雷不争却没有抬头,默默叹了口气:“辛苦你了,白帷神君。” “……” 这话说得没轻没重的,就这么不需要任何依据地给人身上安了个标签,还是在猫没有同意的情况下。 “我辛苦什么了辛苦,你叹什么气呢?” “不提了不提了,我懂的。” “懂个核桃啊你。” 两只猫在家里疯蹿,一前一后地从三楼冲到院子里。 柳姨正在院子浇花,不防备黑白两团飙到脚边,喉咙里还没发出声,又看两道虚影奔去了泳池边上。 手上的水管一松,将角落的兔子笼淋了个透湿。 倒霉的兔子还叼着根草,一脸懵地摆了摆耳朵上的水。 柳姨是一秒都不想再忍,抄起墙边的扫帚就要去收拾猫。 还没找到猫的影子,就见柏油路上开来两辆挺大的保姆车。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司机一下来就跟柳姨打招呼。 “请问是柳姨吗?” “是,”柳姨还惦记着撵猫,不太挤得出笑,板着脸问,“你是哪位?” “我是蔡林森少爷国内的司机,少爷叫我把他的行李送来萧府。” 柳姨向两辆车看了眼。 她倒是听说过萧迟的表弟要来借住几天,没想到这么大的架势,跟司机说了句“稍等”,就给蔡秀秀打了电话。 电话一挂,马上换上笑脸开了门。 行李足足搬了六趟,车上还有三个包、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 铁皮柜上画着个红叉,写了几个大字—— 危险品——二硅铀化钍。 两只猫蹲在一楼的窗台上,看几个人进进出出地把东西往二楼搬,毛脑袋整齐划一地从右到左跟着转。 搬到最后,只剩下写着危险品的铁皮柜子,四个人合力抬着都费劲。 “慢点慢点,”司机在旁边指挥,“少爷交代这个一定得轻拿轻放,千万别摔了。” 柜子晃晃悠悠地抬到客厅中间,雷不争的布老鼠被一脚踢到桌子底下。 他“嗷”地一声跳起来,被白帷按住尾巴…… “别动,这个柜子不对劲。” 白帷体内的叱元珠躁动起来,丹田淤塞的感觉来了。 怎么会这样?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 14:30 柜子慢慢悠悠抬上二楼,这种感觉才好了点。 “三点了,计划书还没送来。” 萧迟把文件夹摔到桌上,里面的《采矿权出让合同》掉了出来。 秦助理急得额头冒汗,把领带往下松了松。 逍遥山的采矿权终于办下来了,偏偏负责开采的华源公司却迟迟交不出开采计划。 他从昨天就开始催,对方邮件不回,连电话都不接。 “萧总,华源那边好像出现了点人事变动,之前配合都挺积极,不知怎么到了关键时候人都找不到了。” “半个小时,”萧迟看着桌上的出让合同,“再看不到计划书就告他们违约,换一家合作。” “这......”秦助理面露难色。 打官司倒是容易,可这个节骨眼上,到哪里再去找一家有开采资质的公司? 黑晶髓这东西跟普通矿石不一样,不仅矿脉深,硬度高,还有放射性。 全球有开采资质的只有两家,一家是华源,一家是蓝星。 可蓝星的总部在国外,开个电话会议都得提前半个月预约,现在再谈合作根本来不及。 还好华源公司就在同城。 “萧总,要不我亲自过去一趟,您先别急,等到了那边我再给您打电话。” 秦助理边说边往外走,一不留神,把玻璃门撞得“轰“的一响。 “站住,你一个人过去有什么用?把工程部和法务部的人带着。” 萧迟想了想:“ 算了,让他们先过来一趟。” 十分钟后,秦助理不光叫了工程部和法务部,就连技术部、市场部和财务部的负责人也都一起叫了过来。 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在场就少一分被骂的风险。 五位总监大佬站成一排。 平时的趾高气昂全都化成了看老板脸色行事的小心翼翼。 秦助理开口:“萧总,人都到了。” “喵,宝贝儿……” 萧迟捏住鼻梁的动作一僵,目光瞟向左手边的情侣情趣沟通器。 以白帷的脸作模型的小白猫今天穿着件前凸后翘的复古旗袍,耳朵边还别着朵粉嘟嘟的重瓣玫瑰。 正一扭一扭地向他扔着飞吻。 沟通器右上角的小屏幕里则是白帷的猫脸挤在摄像头前,有点焦急地向他张望。 白帷看着一大半都是黑乎乎的屏幕,在一个叫“背景”的按键上按了一下。 “雷不争,怎么看不到萧迟?上次对着这个小孔叫一声他就会出来。” “我哪知道。” 雷不争看这个东西有趣,在“声音类别”上按了一下,又出来男or女的选项,他按了个男。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这机器挺智能,声音一变,穿旗袍的小猫立刻变成个穿着背心短裤的阳光少年。 不过,还是张猫脸。 这么丢脸的东西竟然没有静音功能? 设计的人是不是长了个猪脑子? 萧迟揉了揉太阳穴,用他这边的控制开关打开了摄像头。 白帷一看到萧迟的脸,立刻激动地“喵喵”起来。 大概知道说不明白,又举着爪子一阵比划。 忙活得自己都累了,萧迟还是一脸懵的状态。 白帷叹了口气,干脆在众多按键中挑了个“回家”。 背景光一闪,萧迟屏幕上的小公猫立刻换上一条大象图案的小内裤,扭扭捏捏地说了句—— “宝宝洗干净了,哥哥什么时候回家?” 几位总监的脑袋都快垂到胸前,着实想不到冷得像块冰的萧总也有这么情趣的一面。 玩得还挺花。 只有秦助理知道这是段跨越物种的凄美爱情故事。 那天在枫山温泉他就看出来—— 大名鼎鼎的萧总,对猫比对女人有兴趣。 任何不损害他人的爱情都不该被诋毁。 他完全尊重且支持老板的选择。 秦助理走近一步,隔着桌子小声对萧迟说:“下边有个‘悄悄话’功能,您按一下,可以语音转文字。” 说完还冲萧迟坚定地点了点头。 萧迟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深吸口气把手指头按了下去。 “哥哥,我的声音只属于你,来说悄悄话吧。” 总裁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白帷那边不断瞎按的“回家”,都变成粉红泡泡加彩色文字刷新在内裤小猫的屏幕上。 萧迟关掉电脑站起来: “黑晶髓的事不能拖,最迟下个月,我要看到采集的样本放在这张桌子上,做不到,你们一起走人。”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下楼的功夫萧迟把别墅的监控翻了一遍。 原来是有人搬东西。 他又给柳姨打了个电话,才知道是蔡林森。 蔡林森是蔡秀秀二哥的儿子,从小在国外长大,虽说是萧迟的表弟,但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三回。 萧迟之所以答应他来借住,只有一个原因—— 蔡林森是唯一一个可以徒手找到黑晶髓矿脉,也就是灵石矿的人。 10. 装什么清高 蔡林森是蓝星公司“黑晶髓专项”的勘测负责人之一,月前刚刚离职。 理由是享受新生,拥抱梦想。 蔡林森离职的消息一传出来,蓝星公司的股价连连下探,市值直接蒸发百分之三十。 一个中层负责人的离职能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完全是因为蔡林森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能力—— 他能够在不借助任何仪器的情况下,准确找到黑晶髓矿脉的位置。 这是个比黑晶髓本身还稀有,且非常非常值钱的能力。 萧迟的车一停稳,白帷和雷不争就从铁门栏杆钻了出来。 刚才一连串的“回家连环按”发送成功后,屏幕里的萧迟竟然变成了一只戴着礼帽的大尾巴狼。 一边不正经地抛媚眼,一边搓着手说—— 宝贝别急,等我回来吃了你。 右边的字幕则飘出萧迟的原话—— “别按了,马上回来。” 雷不争瞪大眼睛看了半天,刚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把目光移到白帷身上,就被他一爪子拖来了大门口。 这会儿看到萧迟,竟有一种小丑原来是自己的感觉。 刚进院子,白帷就扒在萧迟腿上,嘴里“喵喵”叫个不停。 萧迟把他抱起来,一上身,黑色西装就沾上一层白毛,白帷直着身子,伸长前爪往二楼指。 二楼第三间房的窗户开着,萧迟什么都没说,带着两只猫走了上去。 刚站到二楼走廊,白帷就不对劲起来。 刚才还瞪得溜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整只猫缩成一团,挤在萧迟怀里。 “怎么了?” “呜……”声音低低软软的。 萧迟在他背上摸了一下,猫球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这反应像是…… 萧迟试着往前走,站到房间门口,白帷已经完全瘫软下来。 猫头拱在他的西装外套里,呼吸透过衬衫扑到胸前,热得烫人。 “他刚才也这样?”萧迟问雷不争。 “嗷。”黑猫点头。 萧迟在白帷头上拍了拍:“回三楼,我自己进去。” 说完就要把白帷放到地上。 白帷却固执地勾住他的钮扣,扒在身上不肯下来。 “你要进去?” 萧迟想了想,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解开衬衫钮扣,让白帷钻到里面,又用外套捂住。 “坚持一下,实在不舒服我们就出来。”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灵气便如潮水般涌向萧迟胸前,又尽数没入白帷体内。 萧迟把白帷捂紧了些。 大大小小的箱子和行李袋靠墙边放着,最里面就是那个装着危险品的铁皮柜。 刚才在摄像头里没有注意,原来柜子上写着几个字—— 二硅铀化钍。 萧迟微微一怔。 黑晶髓。 但这不是普通的黑晶髓,而是已经提纯过的能量晶。 对比普通矿石的能量,也就是人族所说的辐射。 能量晶的威力要强悍数千倍。 可天族和妖族并不会受到影响,所谓的辐射干扰不了他们。 能影响白帷的——只有灵气的波动。 也就是......加强版灵石。 萧迟勾唇笑了笑,蔡林森竟然已经掌握了提纯技术。 黑晶髓就是灵石—— 这就是萧迟急着买下逍遥山的开采权以及与华源合作的原因。 他来到凡界的时间已经不短,那些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的妖族们,怕是早就已经蠢蠢欲动。 就连最没用的织梦鲤都找了过来,谁知道还有多少蠢东西正在路上。 或者蛰伏在毫不起眼的人群里。 萧迟站在门口,怀里的白帷不自在地扭来扭去。 就像每天晚上刚开始吸食灵力一样难受。 他把白帷拎起来,在他颈边深吸一口。 果然,小猫喉咙里呼噜一声,爪子紧紧勾住他的衣领。 灵石激发了叱元珠,让白帷体内的灵力无处纾解,淤堵在丹田,酸胀难耐。 萧迟往里走了一步,脚尖一勾,把雷不争关在外头。 他一步步向铁皮柜。 白帷彻底迷乱起来,爪子无助地乱挥,扬着脖子往他嘴边送。 萧迟没有让他难受太久,将白帷抵在铁皮柜上。 提前完成了今晚的吸猫仪式。 这样看的话,黑晶髓确实可以给非人族提供灵力,特别是提纯过的能量晶。 如果能够将整个逍遥山的灵石都掌握在手里。 在返回妖界以前,就算是老妖王重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雷不争抓得爪子都劈了,房门才慢慢打开。 白帷瘫在萧迟怀里一副力竭的样子,尾巴还在微微抽搐。 萧迟也是喘息急促,眼底泛红,活脱脱一副事后春宫。 雷不争先是举着爪子愣在那里,随后猫脸一红,同手同脚地蹿去一楼找他的布老鼠。 白帷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他躺在三楼卧室伸了个懒腰。 迷迷糊糊闻到一楼飘上来的鸭肉香,刚匝了匝嘴。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铁皮柜前发生的景象。 呜咽、急迫、喘息、昏沉...... “......” 臭不要脸的妖王! 他在沙发上抻抻腿,扭扭脖子,心里默数—— 一、二、三…… “腾”地一下猛冲下楼。 看到沙发上的萧迟,凌空一个飞跃落到他的大腿上,往下就要一口。 嘴张得挺大,却被赤牙挡住…… 四颗小尖牙露在外头。 白帷退后一步,看在赤牙的面子上,耐着性子谈判: “喵,呜呜,喵呜呜......” “牙牙,他不是个东西,不如你跟着我,我是天界的白帷神君,以后带你去云海坐大船,还去流光池泡澡,池底铺满了星星,真好看。” 赤牙听不懂猫话,只歪着刀尖看他。 像一根挺着肚子的香蕉。 真可爱——白帷心想。 “开饭啰。”柳姨笑眯眯地端着最后一道青菜上桌。 白帷刚去瞄盘子里的菜,就被捏着后颈提起来。 “喵呜呜——放开我。” 两只前爪临空乱挠,只能偏着脑袋瞪过去。 “柳姨,没事了,你去休息吧。”萧迟把白帷拎到餐桌上。 柳姨养生,晚饭吃得早,几乎没有跟萧迟同桌吃过饭。 “好好,你们吃,我一会儿来收拾桌子。” 待柳姨回了房间,萧迟拿筷子在白帷脑袋上敲了一下。 “吃饭就好好吃饭,别发疯,不然饿着你。” 每次吸完灵气,肚子就空得打鼓,白帷神君还要回天界,不能被妖王饿死。 “听懂了吗?”萧迟又问。 白猫屈辱点头。 不过他不会再给妖王好脸色看,从现在开始,这餐饭开始...... 除了要夹菜的时候。 柳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鸭肉烧得又烂又香,汤汁 浓得能糊嘴。 白帷嘴里的还没吃完,眼睛又往盘子里瞟。 萧迟吃了片莴笋,看见小猫盯着块纯肉不眨眼,知道他是看中了这块。 筷子一伸,夹进雷不争的碗里。 雷不争抬头朝面前的一人一猫看了眼,甩过屁股把碗推到旁边继续吃。 白帷低头抬眼,脸气大一圈。 上一块就是夹给雷不争,这块没骨头的肉应该是他的。 赤牙在旁边两头翘着晃来晃去,看见白帷不高兴,慢慢挪过来,用刀尖挑起块鸭腿放进他的盘子里。 白帷眼睛一亮,清清脆脆地冲赤牙“喵”了一声。 “好牙牙,没有白疼你。” 萧迟没事人一样吃着饭,只顾自己,还是不给他夹菜。 太气人了。 白帷啃完骨头上的肉,一摆头,一块骨头渣飞进萧迟的碗里。 吃啊,再吃啊……多吃点。 白帷得意地舔舔嘴。 萧迟放下筷子瞟他一眼。 “天界的人一向不知好歹,你是个中翘楚。” “喵?” “明明自己爽得不行,装什么清高?”萧迟直接端起汤碗喝了口。 “?” 白帷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就是变成了一只不会说话的猫。 被人这样诋毁也不能骂回去。 他气得耳朵都在抖。 知道对付这样无赖的人……的妖,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让他知道厉害,以后才能闭嘴。 他假装继续低头吃饭,趁萧迟又去舀汤,猛地回头咬在他的手腕上。 “嘶......” 这一下咬得不轻,萧迟的手腕上冒出两个小血点。 他抬手把白帷甩到一边。 “怎么?生气了?你白帷神君不就是.......” “你主子白帷神君不就是个到处勾引人的浪荡玩意,一天不跟人风流快活就浑身难受。” “要是他的话,巴不得天天睡在能量晶里吧?” 这话说得不好听,不过也不算萧迟故意捏造。 有段时间,天界确实流转着白帷神君艳闻不断的传言。 白帷神君长得好看,这跟个人喜好没有关系。 不像有人喜欢黄色,就说黄花好看,有人喜欢红色,就说红花好看。 白帷神君的美那是长了眼睛就一定会说声“好”。 想当年诸神盛会,白帷迟到片刻。 入场时大家已经在把酒当歌。 结果他银发白袍往那一站,会场立马鸦雀无声。 就连最爱吹胡子瞪眼的玄衡天尊都忘了呼吸。 再加上几个年轻仙人缠他缠得紧。 他又是个活泼爱玩的性子,人家变条小船,他都能乐呵呵地玩半天。 特别是摩海仙君,为了他,隔几天就要偷摸去趟凡界,弄些天界没有的东西来讨他欢心。 时间一久,各种各样的传言便不胫而走。 一开始是白帷神君与摩海仙君两情相悦。 后面就变成东临仙君和摩海仙君为了白帷大打出手。 最后竟然变成白帷神君夜夜笙歌,天界第一风流。 白帷这神,三分好看的皮囊加上七分反骨。 外边传得越凶他就越不解释,还故意逗得人家为他掀桌子打架。 看那群老古板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就在旁边哈哈大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白帷就是不喜欢萧迟这么说。 他一个前因后果都不知道的破妖王。 凭什么随便给人扣帽子? 11. 猫猫委屈 再说了,要不是他先动手抢叱元珠,自己又怎么会变成只猫? 要不是把叱元珠吞进肚子里,又怎么会动不动就…… 就那样? 白帷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打又打不过,骂也听不懂。 气得猫想哭。 他饭也不吃了,耷拉着尾巴跳到沙发上生闷气。 雷不争看到白帷的样子,竟有种同类相怜的感觉,正准备跳过去陪陪他,还没嚼完嘴里的肉,萧迟就起了身。 长毛小猫从背后看,就像个长了耳朵的三角饭团。 白帷整只猫竖坐着,两只前爪垂在胸前,尾巴压在屁股底下左右摆了两下,脸上气涨一圈。 看起来有点好笑。 萧迟端着盘红烧大虾,坐在沙发上。 “真生气了?” 白帷扭头不看他。 “我又没说错,你敢做就要敢……” 一道锋利的眼刀杀过来,黑黝黝的眼睛有点泛红。 萧迟心尖一揪。 猛地记起来,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也是这样揪得忘了呼吸。 那时候他还不是妖王,看起来和人族六七岁的孩子差不多大。 从尸骨山回到夜幽城,只为参加一场天道安排的正法宣讲。 负责宣讲的是玄衡天尊和玉清仙翁,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穿白袍的神君。 那位神君戴了顶帷帽,白纱垂到胸前,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只有垂至脚踝的一头银发,让人见之难忘。 萧迟那时也不叫萧迟,因为是老妖王摩渊的第十一个儿子,所以就叫十一。 正法宣讲的某一天,一散课,就被几个兄弟追打得遍体鳞伤。 他从街头跑到街尾,一路跌跌撞撞,遇到了许多妖,有的讥笑,有的同情,却没有一个伸出援手。 夜幽城的妖不认识他,却十分熟悉带头追打他的迦南。 那是老妖王最宠爱的第十三子,按排行来算,是萧迟同父异母的弟弟。 萧迟的胳膊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扭在身侧,背上的爪痕把衣服染成血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或许被打死,就可以尽快结束这本就不该开始的一生。 已经跑得没有力气,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冲进一个没人的小巷。 正准备就在这条巷子里跟迦南一起散了妖丹,没想到的是—— 却撞进一个白得像雪,香得像花的怀抱。 白衣神君似乎也吓了一跳,轻轻扶住他脏污的肩膀。 迦南呼呼喝喝的声音传了过来。 “抓住他,取他的妖丹回去泡酒。” 神君皱了皱眉。 转眼间,一道金光闪过,萧迟就变成了他手上的一束纯白茉莉。 迦南看到白衣神君慌忙行礼,再顾不得取谁的妖丹泡什么酒,带着几个兄弟一溜烟跑没了影。 萧迟跟白衣神君回到了他暂住的偏殿。 帷帽取下时,萧迟怔在原地。 那是一双灿若星辰、静如幽潭的眸子。 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美得让人心颤。 后来知道—— 这位神君名叫白帷。 也就是面前这只被自己气红了眼的小猫。 萧迟夹了只虾递到白帷嘴边。 “你咬我,我骂你,扯平了。” “喵呜呜——呜呜呜呜。” “放你的妖屁,明明说好受不了就走,你还故意贴在铁皮柜前,你不欺负人我会咬你?” 萧迟听不懂,也懒得管他说了些什么,伸出两根手指在猫爪上挠了挠: “一只小猫哪来这么大气性?” “喵喵呜喵喵——” “你爷爷是神君,震慑三界的镇世神君,瞎了你的狗眼。” 一说完,白帷就感觉到前爪上压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萧迟的两根手指头搭在猫爪上。 白帷前爪一抬,把手指盖了下去。 萧迟垂眼看着他,抽出手指,又压在猫爪上。 猫爪又抬起来。 尊贵的猫爪绝对不能被压在下边。 手指又来。 白帷蔑视这样的压手指游戏,可猫咪的本能让他不能服输。 “喵呜”一声,整个猫身都压在了萧迟的手背上。 来呀,看谁厉害! 讨厌的手指在肚皮下面,弹钢琴似的拨了两下。 “喵呜喵……别乱动,卑劣的妖王。” 萧迟想笑,可他不想再惹尊贵的神君生气。 轻咳一声,声音里尽量不带笑意地说:“神君息怒。” “柳姨做虾的手艺不错,本妖王伺候神君吃虾,好不好?” 白帷朝盘子里看了眼。 红通通的大虾蜷成一个个的小圈,还披着层油光蹭亮的浓稠汤汁,看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萧迟从他肚子底下抽出手,不小心在腰侧划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地说了句“抱歉”。 接着剥掉虾壳,把红白的虾肉浸在汤汁里。 赤牙也来帮忙,将虾仁削成小块,刚好一口一个。 白帷是个有尊严的神,以及猫,不会被一只虾收买。 奈何虾不止一只。 萧迟把虾段送到猫的嘴边。 “白帷神君救苦救难。” “白帷神君法力无边。” “白帷神君智勇双全。” “白帷神君第一好看。” 最后还承诺叫柳姨连做一个星期的炸鱼。 白帷吃了虾也受了夸,还得了鱼,决定悄悄记账,以后再跟他慢慢算。 可心里却想不明白—— 这妖王怎么好一阵坏一阵,阴晴不定得跟有病一样。 不过他光顾着想萧迟,却忽略了一点…… 刚才的对话里,萧迟似乎已经认定了他就是白帷神君。 而他,却忘了反驳。 01:00 晚上的吸猫仪式并没有被减免,在神君还是只猫的情况下…… 只能任妖王摆布。 白帷睡着了。 毛茸茸的一团蜷在萧迟怀里,打着小呼噜。 一天两次的灵气涌动,对这样一只小猫来说,确实负荷不住。 白帷的身体随着呼吸慢慢起伏,月光照进来,在小猫身上勾勒出一圈模糊的浅金。 萧迟的目光落下,抬手挡住扰人的月色。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温暖和平静。 就好像外面再是狂风暴雨,只要猫还在怀里打着呼,不安和焦躁就自然而然地一扫而空。 这大概是猫的某种特殊能力。 可他那个在妖界的沙雕弟弟,怎么除了用嘴咬,用爪子撕,一点都没占到猫的好处? 萧迟把白帷往怀里揽了揽,一个歪身,小猫被翻得四脚朝天,舌尖从嘴边露出来一点点。 萧 迟的胸腔振动一阵,用指头把舌尖怼回去。 猫爪不耐烦地临空一挠,粉粉的舌尖又漏了出来。 目光从三角形的小耳朵到鸡毛掸子一样的大尾巴扫了一遍。 萧迟咬了咬牙。 可恨啊! 这样一个冰雕玉砌、勾人魂魄,变成猫都如此好看的神君。 为什么偏偏喜欢招蜂引蝶? ...... 华源公司的开采计划书还是没有送来。 秦助理他们过去时,华源的老总正急得团团转。 萧氏集团的这单生意搞不定,不光是赚不赚钱的问题,光是违约金就能让他赔得底朝天。 萧迟坐在办公桌前。 咖啡里的冰块都化了水,凝结的水珠挂在指间,顺着手腕滴湿了衣角。 秦助理递了张纸巾过来。 “萧总,主要是他们的勘测人员集体失踪,华源那边报了警,半个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方总那边急得要死,头发都白了半边,现在就算打官司,他们也只能卖公司还钱。” 萧迟看着牛皮纸袋里的一沓信息报告以及几张照片。 华源那边没有撒谎,他们确实是因为人手问题没法继续合作。 怎么这么巧,节骨眼上出了岔子。 “跟蓝星总部联系,”萧迟说,“告诉他们,我们已经跟华源终止了协议,让他们尽快报价。” “这个时候?”秦助理压低声音,“要不要再等等?蓝星知道咱们着急,一定狮子大开口,要不再等半个月,说不定华源就找到人手了。” “不等,马上跟蓝星联系。”萧迟把咖啡放回桌上。 “不管多少钱,逍遥山矿场马上就要开工。” “这......可是就算跟蓝星联系上,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 “铃铃铃......” 秘书专线响了起来。 萧迟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女声。 “萧总,有一位叫蔡林森的男士说是你的表弟,正在洽谈室等。” 萧迟隔着整面落地玻璃朝外看了眼。 “叫他进来。” 蔡林森在国外长大,虽然是纯纯的黄种人,不知怎么,长着长着就长成了混血的样子。 凹眼睛,高鼻梁,还戴了副洋不洋中不中的美瞳,把眼珠子弄成了浅蓝色。 不过照外头办公区域那些小女孩惊艳的表情来看。 是个帅哥。 萧迟隔着办公桌看向他。 “有事?” 蔡林森穿着身红色连帽运动衫,同色的裤子,连鞋底都是红色。 他斜靠着椅背,把墨镜拉到鼻梁上: “表哥,这么严肃干吗?好久不见了,一起出去吃个午饭,我喜欢汉堡,你呢?” “我很忙,十五分钟之后开会,有什么事快说。” 蔡林森把翘起的腿往下一放,站起来: “好吧,本来还想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饭,既然这么忙,那就长话短说。” “我能找到逍遥山的黑晶髓矿脉,如果你想要,只能跟我合作。” 萧迟脸上表情不变,抬眼看着他:“条件。” “没条件。”蔡林森冲萧迟耸耸肩。 “兄弟俩谈什么条件?何况你还愿意收留我住那么漂亮的别墅,就当是我的回报吧。” “当然,如果你不小气的话,让柳姨多做点好吃的,我喜欢炸鱼。” 12. 随安随缘 蔡林森的出现确实帮了萧迟的大忙。 秦助理立马跟华源联系,说萧总知道了他们的困难,已经安排了国外的顶尖人才帮他们填补人事空缺。 唯一的要求是,下个星期就要开工。 华源的方总感恩戴德,就差三拜九叩,带了满满一车老家特产送来了萧氏大厦。 两天后,蔡林森出现在了龙憩山别墅。 白帷和雷不争刚把柳姨的一颗卷心菜滚到院子里。 这会儿正比着赛,看谁扒得又快又干净。 只剩个菜芯的卷心菜惨不忍睹地躺在前院的草坪上,雷不争把爪子伸到嘴里舔了一口。 “甜的,神君,你尝尝。” 白帷看着从湖边慢悠悠晃荡过来的人影,把菜芯踢到雷不争面前:“都给你。” 走过来的男人二十岁左右,年纪比萧迟小一点,矮半个脑袋,下半张脸和萧迟有几分相似。 那人走到院子前,在铁门上拍了两下。 “你们好啊,小猫咪。” 白帷和雷不争没说话,静静看着面前这人。 柳姨正好从客厅出来,看到外边有人,迎过来问:“你好,找哪位?” “柳姨,我是阿森,萧迟的表弟,姑姑应该跟你说起过的。” 蔡林森说话就带笑,典型的阳光少年,是柳姨这个年纪最喜欢的类型。 “呦,表少爷。”柳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开门。 “夫人说起过的,快来,快来。” 蔡林森手里拎着一圆一方两个纸盒,圆的画着粉粉的卡通图案,方的黑白素净。 他把圆盒子递给柳姨: “初次见面,不知道柳姨喜欢什么,买了点蛋糕,希望柳姨每天都像奶油一样甜。” 柳姨脸上的惊喜遮都遮不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表少爷真是太客气了,谢谢,谢谢。” 接过蛋糕,柳姨就带着蔡林森往室内走。 眼睛瞟到地上,才发现好好一颗卷心菜被两只猫霍霍了一地。 “哎哟喂,我的菜。” 刚刚满脸的惊喜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摆着头去找扫帚,嘴里还念叨: “今天再不教训教训你们,这个家就叫猫做主了。” 扫帚追猫的游戏即将开始。 两只猫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期待,看着柳姨的背影故意不动,等着扫帚过来。 谁知蔡林森搂着柳姨的肩膀往里带。 “您千万别生气,生气长皱纹。” 说完扭头朝两只小猫弯了弯眼。 有客人在,柳姨也不好真撂脸子。 平常家里没人,料想萧迟也不会时时盯着监控看,脾气上来了就拿扫帚吓唬吓唬猫。 可是今天表少爷在,万一传到先生那里可没好果子吃。 她顺着蔡林森往屋里走。 “表少爷你不知道,这只白猫是天下第一的不听话,懒,挑嘴,还爱捣乱,黑猫叫威廉,本来是最乖的,也被他带坏了。” 蔡林森笑着点头:“照顾两只猫很辛苦吧?” “不辛苦。”柳姨一摆手。 闷久的人,一有人说话嘴巴就关不住。 “先生工作忙,只有晚上回来吃餐饭,他又是一个人,没什么多的事,每个星期还有专人来打扫卫生,平常扫地、拖地都有机器人。” 柳姨站在客厅,转头瞪了眼白帷。 “只有这只猫,看着就闹心。” 白帷被说得不高兴,尾巴一甩,去了后院的泳池。 柳姨把蛋糕拿回房间,就带着蔡林森去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挺大,那么箱子柜子放在里面也不嫌挤。 只不过一看到这么多没拆封的行李,蔡林森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唉,我还是过几天再搬过来吧,得找人把行李整理了。” 蔡林森说完就垂着头往外走。 “哪用那么麻烦。”柳姨拦住他。 “表少爷你去楼下休息,我一会儿就给你整理出来。 说完就挽起袖子往里走。 蔡林森抱臂靠在门框上: “那就辛苦柳姨了,铁皮柜不用管,里面装着实验室的仪器和半成品,床单和被套洗洗烘干,我喜欢橙子味的柔顺剂。” “好、好。” 蔡林森在门口待了会儿,又站在走廊朝四周看了一圈。 除了这间房,二楼其他房间都关着门,他拧了拧把手,上了锁。 蔡林森耸耸肩,慢悠悠地晃下了楼。 白帷和雷不争在泳池边晒太阳,昏昏欲睡时,看见蔡林森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过来。 他站在离猫一米开外的位置,抬了抬手里的蛋糕。 “草莓味和芒果味,你们喜欢吗?” 两只猫警觉地坐起来。 蔡林森上前一步: “我是猫咪爱好者,曾经养过九只猫,知道猫咪能够通过气味感受到善意或者恶意,你们要不要来闻闻我?或者,我的蛋糕。” 他把装着蛋糕的盘子往地上一放,又往前走了一步。 白帷朝雷不争看了眼,喉咙里咕噜一声,两只猫突然跳起来,绕着泳池飞快地跑回了三楼。 “砰”地一声关好门,又跳起来按下门锁,才偷偷躲在窗帘后头往底下瞧。 蔡林森正坐在他们刚才坐过的位置,拿手指蘸着奶油往嘴里挑。 吃两口就笑着抬头,朝楼上看过来。 白帷缩回窗帘后头。 不知道为什么,蔡林森的笑总给人一种窥探的感觉,就像被人扒开皮毛往里面瞧。 虽然这个年轻人表现得很有礼貌。 他坐在床头柜上,在萧迟的杯子里舔了口水。 “雷不争,你有没有觉得蔡林森有点奇怪?” “没有,”雷不争一向直白,“你是被他的铁皮柜吓到了,才会觉得人也奇怪。” “不过,”雷不争扒着胡子想了想,“一个人族能够感应到灵石,这事倒是有点蹊跷。” 人族没有灵根,使用不了灵气,也感应不到灵石。 这也是天道将凡界一半的灵气收进叱元珠的原因。 天地三分后,上为天界,下为魔鬼界,凡界居中,供人族和妖族生息繁衍。 可是妖族食灵强悍,人族弱小难以自保。 天道为了保护人族,屡次颁发限妖禁令,可妖族伤人的情况还是频繁发生。 说也奇怪,妖族和人族共同生活在大地之上。 天道却特别偏帮人族,非要说人族才是大地之主。 这种说法一传出来,妖族的犟种们就不乐意了,吓人、伤人不说,竟然还像养羊养牛那样。 把人族圈养起来取乐。 天道知道后勃然大怒,数十道天雷把几只妖的妖丹劈得稀碎。 自那以后,妖族便收敛起来,闻见人族的味儿就绕道走。 几千年来也算是相安无事。 可就在几个月前,天道突然说要闭关,闭关前还特地去了趟明雪宫。 拉着白帷的手语重心长一番。 一直被当作天界颜值代表和吉祥物的白帷神君,第一次接收到天道指派的任务—— 劝说妖王萧迟迁都,责令百万妖族退居深山,还有保管叱元珠。 闭关后的第三天,玄衡天尊就代表天道在定乾台给白帷授封“震世”尊号。< /p>然后就是萧迟突然出现,叱元珠被劈的糟心事儿。 白帷坐在了床头柜上叹了口气。 什么震世神君? 又怕柜子又怕人,遇事只能往窗帘后头躲。 他垂着头,逗猫棒在爪子底下转了个圈。 雷不争似乎看出他的心事,凑过来问:“神君,你想到办法回天界了吗?” 白帷摇摇头。 “要不这样,”雷不争像是下定决心,“你再放一次天神血,把雷引下来,等恢复灵力,我带你飞回去。” “你那半吊子灵力,飞一半掉下来怎么办?” “那我叫小徒弟破个戒,一直往下扔雷,等咱俩上去了才许停。” 白帷趴下来,把脑袋枕在爪子上: “你上去了能变回原形,我怎么办?在天界让人撸猫玩?那些老头子非笑死我不可。” 白帷丧气地说: “我觉得,灵力尽失又变成猫这事,还是跟叱元珠有关,它好像在吸我的灵气,但是,又没法弄出来。” “用灵力取?”雷不争犹豫道。 “谁的灵力能大得过这颗珠子,它不想出来,谁也拿不走。” 雷不争也放弃了,往地上一趴:“那你多动动,说不准珠子一转,能漏点灵气出来。” 白帷又“唉”一声。 珠子倒是转,天天转,转得还挺爽。 就是光会爽,啥屁用没有。 雷不争见他这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天道呢,给你派活儿的时候没留个秘诀什么的?” 天道? 白帷抬头看着窗外的九重天。 天道闭关前在明雪宫坐了很久。 他叫白帷画了幅《雪山飘渺图》,说是要带回去挂在“惊机洞”里,无聊了可以看看。 还带来了好些凡界的果子和糕点,一边喝着明雪宫特有的朝露酒,一边跟白帷说,他酿的酒天界第一好喝。 可自始自终都没提过妖族的事。 只有在拎着两大壶酒出门的时候说了句: “此行只需记住四个字——随安、随缘。” 随安、随缘! 白帷念着这四个字。 不就是随遇而安,听天由命的意思。 唉…… 天道这老头总是不把话说透。 但从来也不会乱说话。 或许…… 还要再等等,说不准会有什么转机。 萧迟赶在晚饭前回来。 他在监控里看到了蔡林森,立马推掉了晚上的应酬。 进门时两只猫没有在客厅的沙发上,恍惚间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径直走上三楼,指纹锁一响,白帷就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望着门口“喵呜”一声。 心里安定下来,萧迟走进来把他抱在怀里,顺着毛问: “蔡林森来了?” “喵。” 白帷的耳朵被捏了两下。 “没事,我去洗澡,一会儿下楼吃饭。” 下到一楼时,蔡林森已经坐在桌旁和柳姨聊天。 今天的菜格外丰盛,九道菜里七道都是鱼。 萧迟皱着眉头,白帷却眼睛发光。 柳姨一见萧迟下来,连忙拉开椅子,说赶紧吃饭,锅里还有道鱼丸豆腐汤。 蔡林森换了身家居服,不见外地夹了第一筷子菜,瞪大眼睛朝厨房里喊: “柳姨,你是掌管美食的神吗?这鱼烧得太好吃了。” 怀里的白帷拉成个猫条往桌子上瞅,见蔡林森看过来又缩了回去。 “小猫过来,哥哥喂你吃鱼。”蔡林森说着就去接萧迟怀里的猫。 13. 专注的男人 萧迟脚步一偏,往他坐惯的位置走过去,对蔡林森说: “你的活动范围是一楼到二楼,三楼是我的卧室,不要上去,另外,这只猫……” 萧迟朝跳到椅子上的雷不争看了眼:“这两只猫,不许碰。” 说完就把白帷放到桌子上,往两只猫的盘子里各夹了块鱼。 蔡林森吃了瘪也不生气,收回手继续吃饭,时不时朝白帷和雷不争“咪咪咪”地唤两声。 柳姨端着汤出来,一看猫又上了桌子,脸上的笑撇下来。 平常就萧迟一个人吃饭,爱怎么胡闹只能由着他。 可表少爷来到家里借住,夫人私下跟她说了好几次不能怠慢。 哪有让客人跟猫在一个饭桌上吃饭的道理。 她把鱼丸汤摆到桌上,走到萧迟身边挤出个笑: “先生,把猫放地上吧,别耽误表少爷吃饭。” 白帷和雷不争齐刷刷抬头。 萧迟拿长勺在汤里搅了搅,舀起颗鱼丸,朝蔡林森看了眼。 蔡林森笑着把面前的空碗递过来。 长勺方向一改,圆溜溜的鱼丸落到白帷的盘子里。 萧迟的嘴角勾起个笑容。 “看不惯让他去旁边桌子上吃,别耽误我的猫吃饭。” 蔡林森听到这话面色不改,拿起勺子,自己给自己舀了半碗汤,笑着对柳姨说: “柳姨,别把我当外人呀……唔,真好喝。” 他起身把柳姨推回厨房: “表哥的猫就是我的猫,跟自己的猫讲什么规矩,你忙去吧。” 说完在柳姨肩上捏了两把,还冲她挤挤眼。 回到桌边时萧迟正把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白猫的盘子里。 看上去像是不准备再搭理人的样子。 蔡林森转身去冰箱里端出方形蛋糕盒: “表哥,这是我精心挑选的每日限定款,留给你的。” 盒子里的四块蛋糕还剩两块,蔡林森打开盒子,把蛋糕放到萧迟面前。 萧迟朝蛋糕看了眼:“这就是你在泳池边拿来喂猫的蛋糕?” 蔡林森抬头朝四周瞟了一圈,光一个客厅,摄像头都不止五个。 他靠在椅背上:“哈哈哈,你看到我帮你喂猫了?小东西挺认生,这么好的蛋糕都不吃。” “你养过猫,不知道猫不能吃奶油?”萧迟问。 蔡林森的表情冻住一瞬,马上又破开个笑: “找来调查我的人,连养猫这种小事也不放过?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好了,我一定如实奉告,何必让外人赚这个钱。” 萧迟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推到蔡林森面前: “我想知道什么,从来不靠如实奉告。” 亮起的屏幕上是一份背景调查报告,接收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萧迟把手机放到一边。 “蔡林森,因诈骗罪和猥亵罪被Y国联邦法院控告,蓝星公司不仅伪造证据帮你打赢官司,还给你改头换面。” “他们把你包装成顶尖科研人员,目的是帮他们勘测黑晶髓矿脉,可你并不满足他们开出的条件,暗中掌握了不少蓝星高层的把柄,通过谈判得以回国。” 一颗鱼丸滚到桌子上,被萧迟捡到一边,又舀了一个放进白帷的盘子里。 “这些年你手里没有多少存款,回国后置办的东西,再加上租车、请司机,剩下来的钱怕是连买个猫窝都不够了吧?” “这几块蛋糕从蔡秀秀那里拿的?” “萧迟,你什么意思?”蔡林森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意思很明显。”萧迟把蛋糕端过来尝了口,味道还不错。 “如果你只想要钱,一千万,帮我找到逍遥山的黑晶髓矿脉,但是不要打其他主意,因为我的脾气不太好,随时会把你送回Y国,连同你的犯罪证据一起。” “另外,你的房子快找好了,算是额外赠送,在这之前,除了最基本的需求,不要碰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为什么查我?”蔡林森突然爆出一句,他的气息不稳,眼睛也红了起来。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我问你要什么,你却说什么都不要,可惜我并不相信有什么都不要的人。” 今天的晚饭吃得很快,白帷盘子里还剩半颗鱼丸就被抱上了楼。 雷不争跟在后头,一进卧室,习惯性地顺腿关门。 听到门锁“滴”的一响,忽然愣住。 萧迟同时回头:“你进来做什么?” “喵嗷?” “是啊,我进来做什么?” 雷不争平时睡在一楼,早上萧迟一出门他就跑上来找白帷。 他俩的暗号是三长一短,门一撞响白帷就放他进来。 白帷继续睡觉。 雷不争在旁边自己玩也好,跳到沙发另一头打瞌睡也好。 就算是跟白帷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发呆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可不知为什么,现在萧迟往这一站,屋子里就变得暧昧起来。 就像去隔壁邻居家借头蒜,却撞见人家两口子躺在炕头上一样。 雷不争提起前爪摆了摆,像是地板上长了刺。 他回头朝紧闭的房门看了眼。 可蔡林森还坐在餐桌旁,他不想回一楼和他待在一块儿。 雷不争朝白帷“喵喵”几声。 白帷一蹬后退,从萧迟怀里跳下来,打开门去了走廊。 他在一个空着的房间前坐下,拿爪子在门上拍了拍。 “让他睡这?”萧迟问。 “喵——” 萧迟按开门锁,把房间的灯打开。 这是间客卧,一进门的右手边摆着个张三人沙发,靠里的书桌上还有台电脑。 萧迟朝两只猫看了眼。 妖王再傻也知道黑猫的身份不简单,说不定真是白帷找来的帮手,可到底是怎么找来的,以及来者是谁,都不重要。 因为这只黑猫呆头呆脑,看起来比那个二百五雷神还不靠谱。 萧迟把白帷抱起来,拍了拍爪子上沾的灰:“这间房的密码是3535,以后你就住这。” 回到房间,萧迟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他跟秦助理打了个电话,就坐在桌边看刚收到的几封邮件。 电脑屏幕的亮光投在萧迟脸上,将冷峻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深邃。 他认真地看着屏幕,睫毛上下颤动几瞬,在眼睑洒下一排淡淡的阴影。 白帷朝那排阴影看了眼。 以前就听说九世妖王的母亲是一位绝色魅魔,长了副让月宫中的玉霄花也黯然失色的脸。 白帷没有见过这位魅魔,但从萧迟的长相也能看出,传言应当不假。 萧迟端起玻璃杯凑到嘴边,嘴唇刚刚碰湿,又放回桌面。 键盘的微响将沉默的空气破开极细极淡的涟漪,马上又归于平静。 白帷压在鼠标垫上舔了会儿毛。 又用爪子把舌头上勾的绒毛蹭下来,朝萧迟看过去。 这妖一本正经的样子跟平时有点不同,微微皱起的眉头,平静却凝炼的眼神,就好像人族经常说的—— 认真做一件事的人很好看,不对,什么来着? 专注的男人最性感。 对,性感。 目光从侧脸往下滑。 横在白帷面前的手臂结实匀称,看起来就十分有力,随意搁在桌沿的...... ......奶油! 轻盈蓬松的一团肆意地沾在浅蜜色的皮肤上。 白帷也不清楚,为什么喉头忽然一紧。 让他......忍不住想舔上去。 鬼使神差地,舌尖轻轻一勾...... 当肌肉的触感、奶油的清甜和萧迟的目光同时撞进他的感官时,白帷的大脑彻底死机。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做了什么? 一瞬的温热在手腕上变成湿湿的凉意。 萧迟偏过手腕看了眼—— 皮肤上还残留着小猫口水和没舔干净的白色 奶油。 “没吃饱?”他拿纸巾抹了抹,又把僵在一边的白帷抱到腿上。 “明天让人订一份,吃的时候看着人,人族养的猫有很多东西不能吃。” 白帷还在持续石化中,听到吃的也没有“喵喵”叫。 这会端端正正地坐着萧迟的大腿上,尾巴盘过来,搭上脚爪,像团温热的云。 萧迟心里一痒,在白帷的肚子上揪了一把,脱口而出三个字:“白小胖。” 也不知是掐的地方不对,还是话说得不中听,白帷一反应过来就炸了毛,一套猫爪流星拳挥出去。 “喵喵喵,喵呜呜......” “混账妖王,犯什么病?你犯什么病? 萧迟连忙挡住桌沿:“诶诶诶,尾巴别甩我杯子里。” 电脑屏幕的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月光从窗外探进来,把打得忘乎所以的一人一猫包裹进一片幽暗里。 萧迟一边防着尖牙,一边抽空从嘴里扯出几根猫毛,随手扔回白帷脸上,又换来临空一爪。 墙上的挂钟不声不响地指向00:00。 手机闹铃“叮”的一响被台灯掀到地上的声音盖了过去。 白帷刚从毯子里钻出个脑袋,就大惊失色地指着又要扑过来的萧迟。 “呜呜......别闹了,眼睛,你的眼睛......” 萧迟的眼珠浸透了血色,长发已经垂过腰际。 他眼底的戾气剧烈地翻涌了一瞬,猛地回过神来,把扑过来的白帷紧紧搂进怀里......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变得粗重的喘息和偶尔两声打着旋的猫叫。 在这样的夜晚透出些惹人遐想的旖旎。 …… 第二天一清早,萧迟给白帷盖好被他踢到一边的小薄毯,又接了杯水放在床头。 穿着件长款风衣打开了门。 门刚打开条缝,黑乎乎的一条雷不争就往里挤。 萧迟拿脚一拨,把他挡在门口。 “做什么?” 雷不争往屋里指了指,又倒在地上,摆出个睡觉的姿势。 “回自己房间睡。”萧迟说着往楼下走,到了楼梯口又回过头来,朝雷不争看了眼。 “我要是在他身上看到一根黑毛,就把你剃光,扔到宠物市场去。” 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蔡林森的声音。 “柳姨,谁一大早吃这些呀?我要吃面包和烟熏三文鱼。” 接着就是拖鞋“哒哒哒”的声响。 萧迟下到一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鲜肉小馄饨和煎得金黄的萝卜糕。 蔡林森坐在对面,把一片火腿夹进涂好果酱的吐司里。 他朝萧迟举了举装着牛奶的玻璃杯: “表哥,你对吃的也太不讲究了,柳姨说你除了馄饨就是面条,真没意思。” 柳姨正好端着几个煎鸡蛋从厨房出来,笑嘻嘻地对蔡林森说: “先生吃惯了这些,表少爷喜欢什么,我一会儿出去买。” 昨晚的对话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萧迟把馄饨端到面前。 蔡林森拨了个鸡蛋到自己的盘子里,刀尖轻轻一扎,橙红的蛋黄便顺着裂口流出来,淌到糊着草莓果酱的盘底。 蔡林森抬头看着萧迟。 “表哥,去趟逍遥山吧,我今天精神特别好,感觉一眼就能找到矿。” 从龙憩山别墅到逍遥山有五个小时路程,再加上在山里的时间。 就算现在出发,回来最早也是晚上十点。 萧迟把勺子放回碗里: “一会儿叫秦助理带你过去,晚了就在那边的镇子住一晚。” “不。”蔡林森俯在桌子上。 “表哥,你大概还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吧,特别情绪化,只有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所以……” 蔡林森盯着萧迟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想要黑晶髓矿脉,就和我走一趟,否则,我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14. 雨夜 萧迟按亮手机屏幕。 08:30 他将面前的碗盘推开。 蔡林森明天就要到华源公司报道,今天确实有必要去矿场看一看。 如果顺利,三天内就可以拿出最新版的开采计划。 只是…… 萧迟朝三楼卧室看了眼。 凌晨十二点以前,一定得赶回来。 他给秦助理打了电话,叫华源那边立刻派人前往逍遥山矿场,下午两点,准时在矿区大门口碰面。 为了节约时间,萧迟没有等秦助理来接,等蔡林森换好衣服,去车库开了辆路虎揽胜。 赶往逍遥山所在的岩岭市石山镇。 高速上跑得还算顺利,天气阴沉却没有下雨。 蔡林森坐在副驾,在手机上摆弄一阵,炸裂般的重金属摇滚乐就轰了出来。 密集的鼓点和嘶吼的吉他“轰轰轰”地砸在车厢里,震得人耳朵发麻。 萧迟皱着眉头,提高声音吼了句: “要么关了那玩意儿,要么下去跟着跑。” 蔡林森朝他看了眼,嘴唇默默开合两下,关掉手机,又从袋子里拿出柳姨准备的零食。 “我的车里不许吃东西。” “……” 蔡林森把肉松蛋卷塞回去,挑起的嘴角显出几分不屑:“像你这样活着有什么乐趣?” “我的乐趣就是让你这样的人没有乐趣。” 萧迟一打方向盘,车头就拐进了右手边的服务区。 中午饭在服务区解决,蔡林森吃饱肚子还想在土特产超市逛逛,被萧迟瞪着钻回了车里。 下午两点,准时在矿区大门口看到了华源的方总带着两个人,以及工程部的项东旭和秦助理。 简短寒暄几句,一行七人就分别坐上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进入了矿场。 车子沿着盘山路慢慢往上爬。 路两旁都是裸露的岩壁,和被炸药和挖掘机破开的痕迹。 越往里开,植被越稀疏,到了半山腰就只剩些矮灌木和枯黄的野草。 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叠在一起,把整个矿区罩得严严实实。 越野车拐过一个急弯,就看到整片矿场铺展在眼前。 秦助理坐在前排,回头对萧迟说:“萧总,前面就是一号矿坑。” 萧迟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今天只是带蔡主管来熟悉环境,一会儿不用下矿,看过两个主矿坑就让蔡主管换到方总的车上,下山的路上把计划方向草拟出来,不要耽误太长时间。” “好的,萧总。”秦助理一边点头,一边拉开车门。 逍遥山的两个主矿坑都是停工状态。 之前当地政府试着开采,却因黑晶髓硬度高,埋得深,还有放射性的原因被迫停工。 经过多次谈判才转到了萧迟手里。 这两个矿坑已经打到了地下近千米,钻头都废了好几批,却连矿脉的影子都没摸到。 要是再找不到矿脉的准确位置,项目就只能无限期停工下去。 刚下车,一阵带着焦糊味和硫磺味的风便迎面扑来。 混着泥土里发霉的潮气,难闻得秦助理他们捂住口鼻。 可当凉风撩过额发,萧迟却感受到了另一种气息。 那是被泥土和岩层掩盖着的灵石群。 好像在歌咏着,吟唱着,从地底深处蜿蜒而上,穿透到他的耳畔。 在哪里? 萧迟朝四周看去。 这和叱元珠的感觉完全不同,更像是归属,是命脉,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蔡林森。 蔡林森似乎也感应到了,闭眼走到一片空地上,打开双手。 衣服被山风鼓动起来,嘴里无声地默念着什么。 没过多长时间,他捡起一根树枝,以自己为中点划下一个圆圈。 蔡林森睁开眼,把树枝扔到一边,看着萧迟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找到了?”萧迟问。 蔡林森耸耸肩:“大概吧。” 方总快步走进树枝划出的圆圈里,不可置信地看着蔡林森: “这……这就找到了?” 秦助理和华源公司的工作人员立马取出勘测记录仪,对着蔡林森划出的地方“咔咔”一顿拍。 整个矿场只有风声和设备运作的声音。 第二个矿坑同样顺利。 蔡林森跟玩一样,这里、那里一通指,就将矿脉所在的位置标记出来。 华源公司的几个人简直要对他五体投地。 围着蔡林森大段大段地说着念咒般的专业术语。 萧迟看了眼时间。 16:45 从二号矿坑下山需要五十分钟,再加上路上的时间…… 就算一分不停,到家也是22:35。 “走了。”萧迟走到秦助理身边说了句。 秦助理立刻会意: “方总,山里黑得早,看这天气像要下雨,我们还是早点下山,蔡主管坐你们的车,想知道什么车上问。” “好好好,”方总连连答应,揽着蔡林森的肩膀上了二号车。 这边的山路崎岖难行,工程部的项东旭巅得想吐,几次想要下车缓缓。 一看萧迟的冰块脸,又忍了回去。 好不容易来到山脚下,项东旭已经灌了两瓶冰水,还是没有看到二号车下来。 秦助理一脸焦急地拿着对讲机:“方总,你们的车呢?下来了吗?” 对讲机里“哗哗哗”地响了好几声,半晌才听到同样焦急的声音。 “秦……蔡主管不,见了。” 秦助理:“什么?” 对讲机被萧迟一把夺了过去:“问司机,你们离山下还有多长时间的路程。” “大,概,二十分钟……蔡主管说,说他要方便,在一片,树林。” 萧迟记得,距离山脚不远的地方确实有一片小树林,但是看起来并不茂密,如果只是在树林边缘逗留,应该不会有危险。 他来不及再去换车,跳上路虎就往小树林疾驰过去。 二号车停在树林边,车里的人已经全部下来,司机进了林子里面找。 方总和他的手下不敢进去,在路边急得跺脚。 一看到萧迟就迎过去: “萧总,蔡主管非要进林子方便,我们都劝他忍忍,马上就下山了,可他不听啊,山里有野兽,这可怎么办好?” 说话间,几滴雨水从头顶的枝叶间落了下来。 萧迟往手腕上看了眼。 18:10 抬眼见到司机一个人从树林里出来,看着萧迟摇了摇头。 除了报警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天黑了下来,雨点也越来越密。 萧迟把对讲机扔给司机:“带他们下山,我来找。” “那怎么行?” “萧总,还是报警吧,山里危险。” “要不,要不我一起找找?” “……” “都下去。”萧迟大吼一声。 二号越野车在灰蓝色的夜幕下摇摇晃晃地驶远。 四周只剩下风声,雨滴和一些窸窸窣窣的不知名的声响。 萧迟边走向树林,边从后腰摸出赤牙,在掌心轻轻一抹。 耀眼的红芒便从沾血的刀刃贯穿至整柄刀身。 一直蔓延到整片树林。 萧迟站在原地,声音像是淬着毒又像是覆着冰。 低沉地吐出五个字—— “把他找出来。” 刹那间,赤牙化身为一抹红光,游龙般在林间穿梭而去。 林子中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赤牙在树干间几个折返,忽然扎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林中沉寂了几瞬,随即传出树枝折断的脆响和 一声闷哼。 再过一会儿,蔡林森便被五花大绑地拖了出来。 萧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直接把人扔进了副驾。 车子在高速跑了三个多小时蔡林森才醒。 一醒就鬼哭狼嚎地大叫:“妖怪,妖怪,树林里有妖怪。” 见萧迟不理,又发狂似的拽他胳膊:“真的有妖怪。” 萧迟反手一挥将他甩向门边,又拿起赤牙抵住蔡林森的喉咙。 “再动一下,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猫。” 赤牙刀身冰凉,像是毒蛇贴着皮肤,吓得蔡林森一个激灵。 22:30 大雨瓢泼似的下。 高速上昏黑一片,偶尔看到几点橙红色的尾灯,不过一瞬就擦了过去。 蔡林森靠在门边,朝中控屏上的时间看了眼: “是你把我带出树林的?” 大雨中能见度不足十米,萧迟踩着油门疾驰。 “你叫我去逍遥山,又故意钻进树林,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蔡林森坐直了些,“嘿,你慢点。” 缓了会儿又道:“去逍遥山不是工作嘛,至于树林,我尿急,谁知道林子那么深,一尿完就迷了路。” 这种滚刀肉一样的货色实在不用跟他多说什么,萧迟把注意力放回挡风玻璃上。 一个小时后,路虎终于冲下高速。 萧迟没有走市区,从环线直接绕向落云湖。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炸开一朵朵透明的水花,无数朵水花连起来,让外面的世界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 车灯在暴雨中劈开两道光柱,势不可挡地在湖边的车道上狂奔。 轮胎碾过积水的柏油路,溅起翅膀一样的水幕,拍打着路旁的灌木丛。 整辆车怒吼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萧迟朝中控屏上看了眼。 23:56 油门已经到底,萧迟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将方向盘握得死紧。 落云湖在这样一个末日般的夜晚,就像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等着谁一不小心,自动闯进他的肚子里。 23:57 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别墅门前的地灯,在磅礴大雨中发出幽暗的昏光。 整栋别墅静默着,原本庞大的身躯被粗长的雨线遮挡得若隐若现,像是背负着什么重担,不敢露出身形。 只有三楼那间卧室…… 落地窗里灯火通明,仿佛惊涛骇浪里的一座灯塔,给混沌天地间带来唯一的光明。 冷白的光线变得温暖。 稳稳地、固执地穿透暴雨,拼尽所有力气静候着归家的人。 萧迟死死踩住油门,朝着这亮光狂飙过去。 23:58 蔡林森不敢乱动,紧紧抓住头顶的拉手,一个急转,身体被甩向车门,肩膀重重撞在车窗上。 “慢、慢、慢,慢点……” 他吞了口唾沫,把胃里翻涌的恶心死死压住,后背紧贴椅背,脸色吓得惨白。 23:59 别墅铁门“轰”地打开。 刹车在倾盆大雨中发出尖锐的一声。 萧迟从驾驶室跳下来。 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上,“59”这个数字似乎已经停留了很久。 仿佛下一秒,一切都要归零。 “叮”地一声…… 00:00 几乎就在同时,一团白影飞扑过来。 像有预感一样,萧迟伸手稳稳接住,将白帷紧紧搂在胸前。 白帷的身体剧烈起伏着,任由萧迟的呼吸打在颈侧。 猩红血色来不及蔓延到眼底,立刻被深邃的幽黑覆盖。 雨下个不停,萧迟一手抱着白帷,一手撑住泥泞的地面,浑身颤抖着,半跪下来。 像是虔诚的信徒,膜拜着怀中的神祇。 15. 帷帷掉马 一人一猫淋得透湿,足足半个小时,萧迟才从暴雨中站了起来。 从叱元珠汲取的灵气让他恢复了些许妖力。 抬手一挥,雨幕便从头顶分开,身上变得干净又温暖。 他抱着昏睡过去的白帷走到车窗前。 蔡林森正被赤牙抵在副驾不能动弹,看着半臂长的血色獠牙,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萧迟伸出右手,穿透紧闭的车窗,指尖隔空点在蔡林森的头顶上。 蔡林森浑身一震,转头看向他,眼中的惊恐还没褪去,便凝成了呆滞。 对视片刻,萧迟露出个玩味的表情。 “竟然不是妖族?” 第二根手指落下。 “你的目的?” “目的?”蔡林森怔住一瞬,眼底升气一片茫然。 片刻后,茫然又被慌乱代替。 蔡林森的身体抽搐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破壳而出。 “我的……目的?”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喉咙里便发出“嗬嗬嗬”的粗喘,他抓住自己的头发拼命撕扯起来。 “我的……你的,你的目的……” “你的目的……” 嘶吼的声音被雨声裹挟起来,像是野兽要冲破牢笼,却始终摆脱不了扎入脖颈的尖刺。 刚要落下第三指,指尖的红芒却黯淡下来。 从叱元珠汲取的灵气,不足以支撑这么久的“摄魂术”。 萧迟“啧”一声,将手掌覆在蔡林森头顶。 “忘掉进入树林后的事,找到黑晶髓,然后带着自己的罪证滚回Y国自首。” 说完便赶在暴雨重新落下前进了别墅。 大雨哗哗啦啦下了一夜,老天爷跟谁赌气似的,早上七点了,窗外还黑乎乎一片。 白帷的小呼噜被一条胳膊压成大呼噜,再不睁开眼睛就要被压背气。 他使劲往前咕蛹一段,脑袋撞到萧迟的胳肢窝,又撅着屁股往后退,才把自己救了出来。 这么一折腾,完全没了睡意。 白帷气鼓鼓地把扯断的尾巴毛扔到一边,坐在枕头上,盯着睡得正香的萧迟。 昨天那场雨一下来,他心里就莫名其妙地阵阵发紧。 感觉要出事。 他在秦助理买的沟通器前,像个傻子似的“喵”了大半个小时。 只有一个叫“秘书”的女人出来说了句“萧总不在”。 不知道萧迟去了哪里。 落地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他看着别墅门前的柏油车道。 从八点到九点,从九点到十点…… 天黑成一片,也没有看到萧迟的半个影子。 直到墙上的钟指向23:00。 白帷彻底慌了,萧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晚回家。 外面的树影摇得跟恐怖片一样,一般这种情况下都得出点什么事。 他干脆跑去一楼等,被飘进屋檐的水雾扑得睁不开眼,为了转移注意力,一遍一遍地就着雨水舔毛。 直到一辆大车疯了似的从小道冲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辆一次都没有见过的车里,他知道一定就是萧迟。 那人从车上跳下来,白帷甚至没有看清楚脸。 就朝他怀里扑了过去…… 虽然被吸得晕死过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全不知道,但白帷猜都能猜出来,昨晚要是再慢一秒。 这个蠢货就得现出原形。 妖都有原形,有的天族也有,虽然原形千奇百怪,但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那就是——大。 部分还丑……还可怕。 白帷没有看过萧迟的原形,但堂堂九世妖王,再怎么,也不可能是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或者像他一样是个毛茸茸的可爱小猫咪。 要是条鱼还好,自己跳进前面的落云湖,别人也看不到。 可万一变成个大黑蛤/蟆,再踩死,或者吓死几个脆弱的人族…… 天道的人族小宝贝,弄死一个他也赔不起。 白帷朝萧迟瞪了眼。 明知道自己的臭毛病还深更半夜不着家。 野成这样? 万一真出什么事,叫他怎么跟天道交待? 怎么跟天道交待? 怎么交待? 怎么交待? 白帷越想越生气,脸盘子涨大了一圈,跟个煤气罐似的蹲在枕头上。 他眯了眯眼。 愚蠢的妖王,你等着,等我把自己收拾顺溜了就来跟你算账。 他一边舔毛一边瞪人。 一身长毛,舔一会儿就往舌头上挂,他一根不浪费,全“呸”到萧迟的头发上,舌头累得要抽筋。 每到这个时候就特别羡慕雷不争的小短毛,随便应付两下就整整齐齐。 好不容易把背上的毛弄回背上,腿上的毛弄回腿上。 白帷看着萧逸伸了伸胳膊。 一个腾空,跳到胸前就是一顿猛揍。 “喵呜呜,呜……” “叫你不着家,叫你不着家,叫你压坏我的毛,叫你压坏我的毛。” 萧迟被软乎乎的肉垫挠醒,一睁眼就把白帷薅到下巴底下,在他头顶蹭了蹭。 “醒了?” 白帷继续挥他的猫爪流星拳。 “你神君爷爷早就醒了,蹭你个大头飞天娃娃,放开……放开,刚舔顺的毛……” “别动。” 深秋阴雨天,没有比睡觉更该干的事。 萧迟把他按在怀里:“再睡会儿。” 白帷这只猫的体力不行,折腾一会就累得直喘气。 他干脆躺到萧迟怀里,准备休息一会儿再战。 白帷安静下来,萧迟反而没了睡意。 他眯着眼,抬手一下一下拨着怀里的猫耳朵。 “昨天……” 昨天那个跳到怀里的白帷确实让他震惊了很久,一直到现在,心里的温度还褪不下去。 但是要他像天族那样恭维吹捧,他说不出口,像人族那样矫情感激,他也做不到。 犹豫很久,久到白帷都快睡了个回笼觉,他才曲起手指,在猫背上扒拉着梳了梳毛。 “怎么乱成这样?跟个杂毛掸子一样,也不知道收拾收拾,白帷神君在天界不是第一讲究的嘛。” 怀里的猫一下坐了起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杂毛掸子……不,是白帷神君? 不是仙童昭昭了? 是白帷神君!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看什么看?”萧迟在他额头上一点,“真以为我傻呢!” “每次骂白帷你就气得要爆炸一样,上次喂虾,一口一个白帷神君你听得还挺得意,忘了?” 白帷被他一指头点得翻仰过去。 倒在床上装听不懂人话。 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妖王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会怎么样?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拿赤牙抹猫脖子? 不会,他没那么傻。 < p>只要还在凡界,只要没有恢复灵力,他就少不了猫。 这样看来,嘿嘿,猫才是大爷。 既然这样,那还操什么心? 只不过,尴尬倒是有一点…… 白帷瞧了瞧自己粉嘟嘟的猫肉垫,连形状都是爱心形。 为什么非要是猫? 变只老虎多好,起码够威风。 白帷翻身坐起来,舔湿爪子在脑袋上抹了抹。 “喵喵,呜……” “你说对了,本猫就是白帷神君,既然一起来到凡界,那就暂且放下以往的……” 刚摆出神君威严又被萧迟薅进怀里。 “昨天去逍遥山看了黑晶髓矿脉,对了,你知道黑晶髓就是灵石吧?”萧迟在白帷肚子上揪了一把。 在猫爪挥过来以前又把他按在床上。 “有一种技术可以从灵石中提炼出能量晶,就是二楼铁皮柜里的东西,这东西能影响你肚子里的叱元珠,所以你上次才会……” “额,那么兴奋。” “所以,如果有足够多的能量晶的话,说不定我就可以恢复灵力,再不济……” 萧迟仰面躺在白帷身边。 “再不济也能对付那些正在赶来的妖魔鬼怪。” 白帷偏头朝他看了眼。 不知想到什么,萧迟忽然笑了起来。 “等恢复灵力,我一定带白帷神君去夜幽城游玩一番。” 他侧身支起一条胳膊。 “到那时,我要在妖王殿旁再建一座明雪宫,白帷神君就在宫殿里等着我……” “等我日日驾临,如何?” 看着萧迟鬼迷日眼的表情,白帷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他妈说的都是些什么妖话? 明雪宫? 明雪宫也是你个小小妖王能建的,还日日驾临—— 驾临个屁。 小猫刚翻了个白眼,就被萧迟拎着后爪在床上打了个旋。 白帷一顿乱踢,刚挣扎着站起来,就看见萧迟已经跳下了床,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喵呜呜,喵呜……” “没良心的狗妖王,就知道欺负猫。” “早知道昨天就不帮你。” “好心没好报。” 难得白帷起得早,叫上雷不争,一块去楼下吃了顿早餐。 柳姨一看到白帷,脸上的笑就变了味。 她把榨菜肉丝面放在萧迟面前,转身又去厨房里端出几个茶叶蛋。 白帷正在吃萧迟夹给他的肉丝,头顶一热,就看到柳姨的眼刀剜了过来。 他把最后一根肉丝嚼进嘴里,翘起尾巴走到萧迟面前。 “喵……” 萧迟抬头。 白帷踮着脚尖,弓着背擦过萧迟的下巴,身体过去后又用尾巴尖在侧脸轻轻一勾。 然后得意地看着柳姨。 “咳咳……”萧迟放下筷子,“那个,今天多做点炸鱼,帷帷喜欢。” 接下来的时间里,柳姨看向萧迟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时不时还要瞟一眼白帷。 她决定要尽快去一趟蔡秀秀那边,先生的情况有点严重。 她把蒸好的小笼包端过来,打包一屉放在桌子上。 “先生,表少爷一早就去了公司,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你把这些带给他吧。” 萧迟拿纸巾擦擦嘴:“不用了,公司提供早餐。” 说完又在白帷头上拍了拍: “有事去沟通器那里找我,晚上等我吃饭。” 16. 小鱼干 萧氏大厦坐落在临江新区的金融中心。 从龙憩山别墅过来,不堵车也得一个半小时。 萧迟在这附近倒是有栋小别墅和几套公寓,不过他嫌没有龙憩山清静。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 人族越密集的地方,灵气越稀薄。 萧氏集团除了薪水高,福利待遇也是业内顶尖水平。 特别是双休不加班,和工作满十年后每年十五天带薪休假这两点,就让很多公司望尘莫及。 当然,秦助理和几位总监这种拿年薪级别的,必须得是随叫随到。 除此之外,萧氏还有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早午餐全包,外加精致下午茶。 每天不重样的好吃的,堪比米其林。 难得今天没有堵车,萧迟走进专用电梯时比平时还早了半个小时。 不过很多职员比他到得更早。 因为11楼餐厅的叉烧包要趁热才好吃。 总裁办公室在23楼,除了萧迟和几位高管的办公室,还有五间会议室和几个单独划出来的洽谈区域。 平常就见不着什么人,这一大早的就更加安静。 路过三号会议室时,秦助理正在给技术部的人打电话。 空荡荡的一层楼,显得声音特别洪亮。 “你们除了拔插头、重启还会不会说点别的?……什么?那怎么来得及,十点的会议萧总要亲自参加,再弄不好叫你们老大亲自来修。” 秦助理用肩膀夹着电话,一只手在投影仪上使劲一拍。 一激动,把桌上的遥控器撞到地上。 萧迟往里看了眼,就走去了自己办公室。 十点钟的会议是关于下半年的收购计划,预备会已经开了两轮,今天把最后一点细节定下来就要拍板。 办公室的门开着,谭秘书拿着块干净毛巾,把办公桌仔细擦了一遍。 一见到萧迟,就从电脑后边退出来,微微勾腰叫了声“萧总”。 萧迟往会议室那边挑了挑下巴。 “怎么回事?” 谭秘书是位三十来岁的精英美女,平时做事雷厉风行,只有和萧迟在一起时才不敢抬头说话。 “技术部昨晚更新了安全系统,结果今早整层楼的投影仪全都连不上网,正在抢修。” 萧迟按开电脑:“其他楼层的投影仪可以用吗?” “可以的,萧总。” “出去吧,跟秦助理说一声,去20楼开会。” 谭秘书刚转身又听萧迟说:“昨天?” 要不是在总裁办公室待了四五年,还真听不懂萧迟这种惜字如金的表达方式。 “昨天没什么事,几个约见都改了时间。”谭秘书想了想。 “就是……” 萧迟最不喜欢吞吞吐吐,抬眼看过去。 谭秘书朝桌子上的情侣情趣沟通器看了眼。 “就是这个机器自动开机,有人,不,有只猫,一会儿叫宝贝,一会儿叫老公,还,还叫爸爸,我说了萧总不在,里面就没有声音了。” 萧迟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又不动声色地压下去,缓了会儿才说了句:“出去吧。” 20楼是行政部和人事部,半层都是开放式的的办公区域。 这两个部门的小姑娘居多,萧迟每次路过,都要经受齐刷刷的目光洗礼。 今天时间还早,他干脆一个人提前下来。 秦助理还没到,会议室的门不知怎么上了锁,萧迟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就坐在那里等。 过了会儿就听到外间有人说话。 “Lily,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小鱼干,回去给你家猫主子尝尝。” “谢谢亲爱的,诶……”行政部的Lily接过一个粉色的包装袋,“‘甜心派’的猫猫零食啊,最近很火的。” 第三个声音说:“我家犟宝也爱吃,每次闹脾气我就拿这个哄它。” “他家还有一款酸奶冻干也不错。” “是吗?那我再买点冻干。” 萧迟把最后一口咖啡倒进嘴里,刚走出去,秦助理就找了过来。 三张惊慌失措的脸看看秦助理又看看萧迟。 怎么也没想到,一年难得见一面的大老板,会一个人坐在了茶水间里偷听人闲聊。 秦助理神态自然地朝三人看了眼,又对萧迟说: “萧总,会议室准备好了。” 姑娘们这才想起来说话。 “萧,萧总。” “萧总。” “萧总,总。” 一上班就躲在茶水间喝着咖啡聊猫,这个月的奖金怕是要改姓。 Lily心里一慌,粉色袋子就掉到了地上。 萧迟朝地上看了眼。 粉嫩嫩的包装袋上写着大大的“甜心”两个字,还画着几条银色小鱼。 “炸的吗?”他问。 “啊?”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谁都没反应过来。 秦助理捡起地上的包装袋,重新问了一遍:“这种小鱼干是油炸的吗?” “不,不是,烤的,但是很脆。” 小姑娘看向萧迟,急欲弥补上班时间聚众闲聊的过失,嘴里一快,说了句: “萧总要不要尝尝?” 秦助理:“……” 其他人:“……” 周围寒风掠过。 萧迟从秦助理手中接过小鱼干看了看:“在哪买?” 所有人:“……” 闲聊的三人瞬间松弛下来,无比殷勤地介绍了这款小猫零食的所有信息,还另外推荐了几款。 萧迟难得没有不耐烦,安静站在一边,等几人说完了,才看向秦助理:“记住了吗?” 秦助理:“……记住了。” 临去会议室时,Lily要把小鱼干送给萧迟,不敢往他手里放,想了想,还是往秦助理怀里一塞。 “萧总,先拿回去给你家宝贝尝尝,喜欢再买。” 秦助理顺手接过来,察觉到萧迟的目光,掏了五百块放在桌子上,和萧迟一起去了会议室。 会议挺顺利,就是连秦助理也没想到,萧迟竟然有收购蓝星的想法。 两个小时后,陆陆续续有人从会议室出来。 秦助理收拾文件时,向萧迟汇报了蔡林森今天去华源报道的情况。 “方总秘书给我发了信息,说蔡主管十分认真负责,一到华源就着手开采计划的事,一分钟都不耽误。” 萧迟并不意外,看着电脑屏幕点了点头,就叫秦助理去吃饭。 萧迟的午饭是由秘书送到总裁办公室。 回到23楼时,三菜一汤已经放在办公桌上。 他靠着椅背,看了眼手里的粉色零食袋。 上面的小鱼干看起来十分酥脆,白帷应该会喜欢。 一只蒲公英小猫抱着鱼干,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出现在脑海里。 萧迟笑了笑。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竟然会因为别人的满足而感到开心,这是九世妖王从来都没有过的体验。 不对……萧迟蓦然想起。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种感觉。 ——还是那次正法宣讲…… 老妖王摩渊见到萧迟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 因为萧迟身体里一半的魔族血,也因为那张酷似母亲的脸。 那张曾经让人心动神摇,现在却无比厌恶的脸。 妖王殿里奢华又热闹,摩渊 的三十二位妻子和众多儿女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用同样一种看待腐肉烂泥的眼神审视着他。 萧迟立在台阶下,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倔犟与淡然。 可噩运这东西,就是你不招惹它,它也会招惹你。 没有人给萧迟好脸色,就连刚会走路的鹿妖弟弟也会叫他“魅魔崽子”。 尤其是当猫妖迦南,也就是他的十三弟,看见到他脖子上的猫皮围巾时。 萧迟便成了所有兄弟泄愤的玩具。 萧迟被轮番殴打,被猫妖的尖牙撕咬,他们把他打的遍体鳞伤,又在天亮前帮他恢复原样。 日复一日的折磨,只有在正法宣讲时才能稍稍喘口气。 自从被白帷救过一次,萧迟便日夜蜷缩在神君窗下。 原本只想借着神君庇荫多活一天算一天,没想到白帷却让他留住在了寝殿。 他第一次知道饭是热的,水是暖的。 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位比母亲还要好看的神君叫作白帷。 白帷神君和其他天族不一样。 他不端架子也不训人。 会变成妖族的样子跑去市集闲逛。 还会因为买的酸果酒被人兑了水去找人算账。 他会嫌弃萧迟脏得像个泥球,然后偷偷带他去流光池洗澡。 还会说萧迟长得可爱,趁他鼓着腮帮子吃饭时在脸颊上捏两把。 他不在乎萧迟的母亲是谁,也不把等在殿外的兄弟们放在眼里。 甚至嘴角一勾,把迦南变成个毛球。 那时,萧迟的脑袋只到白帷腰间。 他抬头看着白衣神君,乖顺得像只小狗。 只希望在白帷的庇护下不要再过回以前的日子。 为了讨白帷欢心,他经常偷跑去人族搜罗些好看好玩的小玩意。 只要看到他笑得眯起的眼睛,萧迟心里也会高兴起来。 手上的小鱼干不小心掉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 打开了情侣沟通器的摄像头。 白帷好像刚睡醒,圆溜溜的黑眼珠还蒙着一层雾气。 萧迟把包装袋打开,拎出一条烤得焦脆的小鱼,对着屏幕“咔咔咔”地嚼了起来。 白帷的眼睛立刻变得清亮无比,偏头盯着掉渣的小鱼。 直到一整条鱼都进了萧迟嘴里,白帷才“喵喵”叫了起来。 萧迟抓着袋子在屏幕前晃了晃,嘴角一勾…… 拍熄了屏幕。 光影收拢的那一刻,白帷的脸,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 快下班的时候,蔡秀秀打来个电话,萧迟抓着车钥匙,边按下接听键边进了电梯。 蔡秀秀的声音还是夹得像个少女,开口就是声软绵绵的“阿迟”。 “阿迟,想妈妈了吗?” 萧迟:“说。” “哎呀,这孩子……妈妈也想你,这样的啦,妈妈逛街逛到萧氏这里,想到好久没见,就想约你吃吃饭,快下来吧。” “没空。” 说完两个字,萧迟挂断电话。 一分钟后,蔡秀秀又打过来。 “那妈妈可就直话直说了,你一个大男人,总跟只猫腻在一起是怎么回事?还一张桌子吃饭,一张床睡觉,别人是要说你有病的呀。” “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呀,我要抱孙子的,楚梦那个女人不靠谱,拿了我十万块就跑了,你赶紧再去找人,生一屋子才好。” 萧迟走出电梯: “跟你说最后一次,我的事不用你管,再找麻烦,就把你跟小白脸助理的床照放到网上。” “诶,说什么呢,你个不孝……嘟嘟嘟嘟嘟嘟……” 17. 调虎离山 萧迟才进院子,白帷就以一个飞天小女警的攻击姿势飞踹过去。 没踹到人,落在个大箱子上。 右边的两条腿划拉两下,还没站稳,就从没有封严的缝隙里闻到小鱼干的味道。 白帷耸着鼻子一顿嗅。 不只有小鱼干,还有小香肠和酸奶粒。 他立马将中午的事扔到一边,埋着头在封箱胶上扒拉起来。 就这么一边挠一边被萧迟端进了屋。 胶带被扒开一半,断掉的一截粘在爪子上,甩也甩不下来。 白帷左边右边地倒腾半天,干脆一抬爪子伸到萧迟面前。 “喵呜——帮本神君把这个烦人的东西弄下来。” 萧迟把箱子放到地上。 一边把白帷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掲开胶带。 “变猫会影响智商吗?还是你原本就这么笨?” 萧迟也不懂自己的嘴欠来源于哪里,反正他对别人不这样。 九世妖王从不废话,看谁不顺眼杀了就是。 ……只有面前这只小猫。 看他气得喵喵叫总是让人特别舒心。 白帷从萧迟手里收回爪子,顺手在他下巴上挥了几拳,得意洋洋地叼起袋小鱼干跳到茶几上。 粉色袋子上画着小鱼,就是这个。 袋子一撕开,浓郁的酥香味就往外蹿,雷不争也跑过来。 两只猫“咔咔”一顿嚼。 萧迟没有急着上楼,坐在旁边看两只小猫吃鱼。 白帷吃东西很慢,嚼到大块食物时总要偏着脑袋,眯起眼睛嚼很久。 雷不争两条鱼都吃完了,他还在慢慢嚼。 看他吃得浑然忘我的样子,萧迟心里又开始犯痒。 他装做无事地慢慢走过去,后颈一捏就把白帷提起来。 萧迟伸出一根手指往白帷嘴里探: “你牙不好?吃条鱼要嚼这么久?” “喵,咳,呜呜……” “放肆,把你的脏手拿开。” 萧迟记得猫妖的四颗獠牙撕咬起猎物来,能连皮带骨一块儿嚼碎。 怎么神君变的猫这么秀气? 妖王一旦生出好奇心,跟讨人嫌的小男生没什么区别。 硬要掰开猫嘴往里瞧。 白帷被他拎在手上,四只爪子不得劲,只能摆着脑袋两边躲,被手指探得深了就使劲咬住。 偏偏这个坏蛋好像很清楚猫牙的构造,刚碰到尖牙就往旁边一滑。 躲猫猫似的玩得起劲。 雷不争看白帷被欺负,急得“喵嗷喵嗷”大声叫。 蹦着后腿往萧迟身上扑。 可惜战斗力不强,被萧迟一挑脚尖,关进了装零食的箱子里。 雷不争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在箱子里死命嚎: “嗷嗷嗷……神君救命,妖王要闷死我……白帷神君!” 白帷瞪着眼睛,一边含着手指头,一边往箱子上瞧,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要我放了他?”萧迟朝箱子瞟了眼,又勾起嘴角看着白帷。 猫点头。 “行,自己张开嘴给我看,看够了就放了他,答应吗?” 猫震惊于妖的卑鄙、下流、无耻、龌龊、变态、不要脸…… 往箱子上看了眼,还是点了点头。 神君威严碎了一地。 白帷慢慢张开嘴,心灰意冷地闭上眼睛。 闭得都想睡觉了,忽然感觉一根温暖的手指,在自己的舌尖上按了按。 “很软,”萧迟的声音传到耳边,“粉色的,也好看。” 带着品鉴意味的结论让白帷生出一种别样的羞耻感。 他使出一招凌空大翻转,想要跳下去,身子一歪,还是没逃脱萧迟的手掌心。 “噗嗤”一声,萧迟笑了出来。 刚要再说什么,电话铃声就发出一连串令人心惊的锐响。 “什么?哪家医院?”萧迟接起秦助理的电话,“不用,我自己过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雷不争从箱子里倒出来,萧迟看着白帷: “蔡林森出事了,长宁隧道十一车相撞,人送去了和谐医院,我去看看。” 白帷立刻快跑两步,跳到他身边。 “喵呜……带着我。” 萧迟看了眼时间,把手机屏幕朝向白帷: “还早,和谐医院离得不远,在家等我。” 和谐医院确实离得不远,半个小时就能到。 萧迟来到医院楼下时,警车、救护车,还有伤者家属和医护人员已经乱成热锅上的蚂蚁。 他没有等秦助理和方总,找到临时接待处的护士问了两句,直接上了十三楼。 这次车祸的起因是两车相撞爆炸,后车连环追尾,伤亡非常惨重。 目前收治的伤员全都安置在十三楼,除了和谐医院的医生,还从其他地方调来了人手。 萧迟匆忙走上电梯。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走道灯火通明。 哭声、喊声、轮椅摩擦声全搅在一起,却像是隔了层厚玻璃,闷闷地听不真切。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合拢,刚关紧,面板上的数字从13直接跳成了1。 仿佛这部电梯根本就没有上过13楼。 不对劲…… 萧迟伸手摸向后腰,慢慢走到护士台前。 两位护士正低着头配药,把红色筐里的药水换到绿色筐里。 身后的大屏幕上,11号床的吊瓶已经打完很久,却始终没有人去换。 萧迟将赤牙握在手上:“请问,蔡林森在哪个房间?” 两位护士头也不抬,异口同声地说了句:“13楼13床。” 萧迟朝大屏幕看了眼,提醒道:“11床的针,打完了。” 护士还是不抬头,把绿筐的药水又换到红色筐里。 萧迟不再说话,手中用劲一握,赤牙便骤然拉长,化作一柄黑雾缭绕的长柄大刀。 他径直走向右手边的第三个房间。 皮鞋的“嗒嗒”声轻而易举地盖过了所有声音。 一阵阵凉意不知从哪扑了出来。 霜花从墙角蔓延而上,渐渐覆满整面墙壁。 脚步刚刚落定,房门便自动打开。 蔡林森坐在窗台上,头发拉长到齐肩的位置,一双浅蓝色的眼眸在血色月光下现出竖瞳。 他做出一个单手抱胸的手势。 “欢迎光临我的魔域,亲爱的哥哥。” 萧迟将大刀往地上一顿,脚下便出现一道涟漪般的光圈。 “难怪‘摄魂术’查不到你的底细,原来是堕了魔,可是,你不是最瞧不起魔族吗?迦南?” 迦南的竖瞳一凛:“还不是拜你所赐。” “妖丹毁了,妖籍废了,除了堕魔,还能有什么选择?” “可我是妖王的儿子!”迦南提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魔族的贱种们耻笑我,羞辱我,他们和你一样肮脏又下作,真该死。” “所以……”萧迟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来杀我的?” “不!” 迦南坐在窗台上,除了刚才那个简单的手势,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动过。 就连头发搭在肩头的位置都没有丝毫偏差。< /p>“我是来吞你妖丹的,妖王的位置你坐了九世,也该换我坐一坐了。” “就凭你?”萧迟往四周看了眼,“布个幻境都错漏百出,你有那个本事?” “当然,妖王没了灵力就是一滩烂泥,可魔族不一样,我只需要怨气,在这个每分每秒都有新的怨念产生的地方,我只会越来越强大。” 萧迟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手里的赤牙血色一闪,向着迦南猛劈过去。 “我也有一半的魔族血。” 红光犹如万钧雷霆劈向迦南,可一刀下去,迦南的身影连同窗台都只是被气流微微推动,转眼间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萧迟皱了皱眉。 刚才那一刀已经使了八层力气,可幻境不仅未破,反而变得更加坚固。 好像在吸收他的能量。 不对—— 这不是普通幻境,而是怨灵结界。 萧迟看向迦南。 这只猫妖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杀死九世妖王,就布下这样一个结界,吸取一切怨愤的力量。 一旦聚集到足够多的怨气,眼前的世界就与现实无异。 到时候,结界就会被隔离在三界之外。 除了迦南自己,任何人都走不出去。 萧迟心头一紧。 怨灵结界里一切都是幻象。 迦南不在这里。 突然冒出来的猜测犹如九天惊雷当头劈下。 白帷! 萧迟握紧赤牙:“迦南,你在哪里?” 迦南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一个好玩的地方,取你妖丹前,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萧迟的心跳急促起来。 迦南继续大笑。 “害怕了?都说妖王断情绝欲,一心成神,只有我知道,你早就和白帷那个贱人搞上了。” “定乾台上打那一场也是设计好的吧?用这个法子跑到人族来偷情,真有你的。” 结界里一切情绪起伏都会被迦南窥测到。 萧迟努力调整呼吸。 “妖族情势复杂,打听到我的消息不难,你从哪里知道白帷的下落?” “你以为天界就很干净?”迦南的声音亢奋起来。 萧迟没有时间跟他废话,当务之急是赶回龙憩山别墅救出白帷。 得找出结界的阵眼。 萧迟将走进医院后的情景全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护士强装忙碌不停换药,家属一脸焦急走来走去,就连各种声响都像是踩着某种节奏…… 整个十三楼都在模仿着真正的医院,只有…… 11号床的吊瓶始终没有人换。 萧迟往身后的11号床铺看了眼。 雪白的被单下隆起一具人形。 他快步走过去用赤牙挑开被单,眼前的景象让他立马愣住。 迦南尖锐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动手啊,舍得吗?” 母亲的容貌比整个幻境都要逼真。 雪白的皮肤还带着点淡淡的粉。 鸦翅一般的睫毛轻掩着,尽管是睡着的样子,也掩不住眼角的多情和唇畔的妩媚。 手中的赤牙被握得“咯咯”作响,萧迟冷笑一声: “你又错了,我和她的感情还没到舍不得这步。” 话音一落,赤牙便直直落下,“轰”的一响,连人带床被斩成两段。 一瞬间,整个十三楼变成喧闹起来,哭喊声、说话声,脚步声,一起扑了过来。 萧迟什么都顾不上。 脚步一转,跑下了楼。 18. 神君再现 一个小时前…… 萧迟一走,雷不争就跳上了桌,围着白帷直叫唤。 白帷的毛也乱了,耳朵也翻了,目光呆滞地侧躺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听到雷不争“嗷嗷”乱叫更是心烦。 “滚。” “一会就滚,神君,你没事吧?” 雷不争见白帷闭着眼睛不说话,在他的猫爪上踩了踩: “神君,你又救了我一命,以后我一定肝脑涂地,鞍前马后,结草衔环,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神君,你说说话呀神君......你的牙是不是被他玩坏了,我,我帮你看看?” 白帷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抬起前爪冲着雷不争的烧饼脸一顿猛揍。 白猫流星拳使得顺溜,打得雷不争掉到地上。 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两只猫疯了似的开始跑酷。 柳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扫帚还没扔出去,就听院子里“轰”地一声响。 漆黑夜色间,一道人影站在大门外,背后的铁门扭曲着,像是被生生撕开。 柳姨僵在客厅。 “表,少爷?” 这人长发披肩,五官是蔡林森的五官,看起来却完全是两个人。 要是给个浑身冒黑烟的特效,立马可以上演一段恶灵入侵的恐怖片。 柳姨往后退了两步,将扫帚横在身前,又问一遍。 “是表,表少爷?” 蔡林森似乎对此时的气氛十分满意,笑着走进来: “柳姨,晚饭做好了吗?” 带着点回声的声音让客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柳姨打了个寒颤,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做,做好了,先生回来就开饭。” “回来?”蔡林森的笑容不变,眨眼间,一双眸子变成竖瞳,闪烁着妖异的微光。 他答着柳姨的话,目光却转向白帷:“他回不来了。” 白帷站在边柜上,紧紧盯着蔡林森。 托叱元珠的福,蔡林森身周的怨气浓得肉眼可见。 魔族竟然也敢跑到凡界来捣乱! 白帷朝柜子下面的雷不争看了眼,喉咙里咕噜一声。 “嗷……”雷不争会意,撒腿就跑。 刚迈开步子,蔡林森抬手一挥。 “叫他逃?” 雷不争的身体像个扔出去的沙包,重重摔向墙角。 鼻子里涌出鲜血,只来得及抽搐两下,就昏死了过去。 “啊……”柳姨瘫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叫。 白帷迎着蔡林森的目光。 狗屁的车祸…… 这喵的一看就是调虎离山。 他朝地上的雷不争看了眼,又瞟了眼吓得晕死过去的柳姨。 魔族弑杀成性,留在人族是大患,得先把他引到龙憩山。 等萧迟回来。 刚往下跳了一半,身体就像团轻飘飘的云,自动浮到了蔡林森面前。 蔡林森隔空托住白帷的身体,轻声问了句: “想去哪里啊?白帷神君。” 白帷的身体僵在半空,不受控制地看向蔡林森。 “还记得我吗?那个被你变成毛球的猫妖。” 蔡林森就这么托着白帷往二楼走。 “想必是不记得了吧?当然,卑微的妖族从来不需要被记住。” 脚步踏得闷响,将羊毛地毯踩得一片污黑。 走过转角,白帷体内的叱元珠便躁动起来。 他浑身酸软得就像一团快要融化的奶油,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门一推开,能量晶的气息便迎面扑来,和叱元珠一起,搅得灵海汹涌翻腾。 白帷被扔到床上。 蔡林森走到铁皮柜前,手上轻轻一抓,泛着银光的柜门便直接撕开,他将一枚拇指大小的发光晶石取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 “在白帷神君面前,猫妖迦南一直都是循规蹈矩,不敢逾越的啊。” 迦南单膝跪下,朝圣似的将能量晶放到白帷面前。 “九个日夜,就连父王也没有办法帮我恢复原形,他带着我来求你,你却只是笑了笑。” “那笑真好看,嘴角都勾着华光,哪怕是颗毛球也心动不已,可是,这么好看的嘴怎么能说出那样无情的话。” “你让父王再等一天,凑个十全十美的好彩头。” “恢复原形后,我被父王打得只剩半条命,他说我丢了他的脸,你知道吗?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有一个心愿。” 迦南的目光沿着白帷的轮廓一寸寸描摹,眼神逐渐扭曲。 “那就是你,白帷神君,我要让你沾满我的气息,也试试被玩弄的感觉。” 迦南站起来,面色变得狰狞。 “可是,你为什么总要跟他混在一起?” 迦南的身体迅速膨胀,手脚渐渐化作一团黑雾,从衣服下流淌出来,在半空中聚拢成一只黑猫的形状。 白帷试着站起来。 可体内的灵气似乎要穿透皮肉,只觉得身体像要炸开一样,喉间漏出声痛苦的低吟。 他看了眼面前的能量晶。 迦南舔了舔黑雾凝成的猫爪: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猫,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惯你目中无人,但是,有什么重要呢?” “萧迟已经困在了怨灵结界,只要我得到镇世神君,再吞了妖王的妖丹,到时候,就连天道都要让我三分,哈哈哈,想想就很开心啊。” 话音一落,黑猫便张牙舞爪地向着白帷扑了过去。 白帷瞳孔一闪,拼尽全力站起来,往前迈出一步。 无知妖魔,本神君就是要死,也要先炸死你。 白帷低头,一口将能量晶吞进肚子。 来啊,丑八怪! 几乎就在同时,赤牙裹挟着血色红芒从窗户飞劈进来。 扑向白帷的黑猫身体一偏,轻巧地落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房门猛地踢开,将迦南撞到墙角。 “你怎么……” 萧迟急剧喘息着,头发凌乱地遮住眼角,白色衬衣被汗水浸透,目光在房间里搜寻一圈。 落在奄奄一息的白帷身上。 总是竖得高高的大尾巴无力地垂在床沿,粉色脚爪软软地交叠着。 白帷闭着眼睛。 胸腹的位置却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萧迟眼底的戾气翻涌起来,召来赤牙向迦南狠劈过去。 刀锋刚至,迦南化作黑雾散开,又在萧迟身后重新凝结,猫爪撕向他的后颈,被萧迟侧身避开。 赤牙再次横斩,黑雾被拦腰截断,又在半空中重新融合。 萧迟立在床尾,一边紧盯着迦南,一边伸手探向白帷颈侧。 指尖还未落下,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震开几步。 整条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感受着身体的钝痛,萧迟反而镇定下来。 白帷没死。 他还有力量保护自己。 手中的长柄大刀缩回正常匕首大小。 萧迟眸光一暗,反手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膛。 猛地刺了进去。 刀身没入的位置泛起一圈 暗红的光,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像被墨汁浸染般迅速蔓延。 赤牙的刀身融化、变形、重组—— 一截魔骨正缓缓嵌入他人类的骨架。 剧痛从胸口炸开,萧迟的身体绷成一张弓,魔气从裂口中汹涌而出。 在他身后凝成一道比迦南更浓、更暗的魔影。 连声音也变得空洞: “迦南,你是妖,我杀你一次,变成魔,我再杀你一次,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赢不了我。” 迦南退后一步,惊恐地看着眼前越来越庞大的魔影。 “你,你竟然将魔气聚于一骨,还,炼化成兵器,你,是不是有病?” 萧迟没有再说一个字,身后的魔影翻涌而上,如同一个活着的黑洞,将迦南吞噬进去。 迦南在魔影中左冲右突,发出尖锐的啸声,像一头无助的困兽,撞得头破血流却找不到出口。 几瞬过后,人形的迦南从黑雾中逼退出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胸口被什么搅出一个边缘焦黑的洞,黑雾从伤口处不断外泄,渐渐凝不成形。 混乱中,白帷身上的金芒四射而开,像一个炸开的太阳。 流光托举起小猫的身体缓缓旋转,星云一样越旋越高,越旋越浓。 直至屋顶又慢慢落下。 十余分钟,金芒才缓缓退散,光影渐歇处,平躺着一道身穿白袍的颀长人影—— 是白帷神君的模样。 神君身姿一现,屋内的魔气被逼得猛然退散。 萧迟赶紧收敛,化作人形将赤牙紧紧攥在手中。 他走到迦南面前,看着满是惊恐的眼睛。 “魔气一散,就是真正的灰飞烟灭,就像当初你们杀死萧姬,也就是我母亲那样。” “安息吧!” 话音一落,赤牙就像两千多年前那样,再一次割断了猫妖迦南的喉咙。 萧迟走到床边。 白帷的虚影和白猫都像睡着了一样,平静得像在做着同样一个美梦。 他将小猫抱进怀里,眼睛却紧紧盯着白帷不放。 白衣神君的容貌从来没有变过,就像天上的月亮。 他伸出手沿着脸颊的轮廓轻轻抚过,目光磨蹭过每处起伏。 额头,眼睛,鼻梁,嘴角,还有那头垂落脚踝的银发。 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容貌,这样完美的神君。 他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全都刻印在萧迟心底,从来不敢或忘。 要是躺在这里的是真正的白帷该多好,就算用锁的也要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萧迟笑了笑。 还是太贪心。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虚影。 哪怕是虚影,只盼着多留一刻也好。 …… 一直到月亮爬上山顶—— 萧迟捏着下巴,看着翻了个身的白帷。 “……” 这是什么意思? 真不走了? 他又朝同样翻了个身的白猫看了眼。 两个白帷? 萧迟在白猫爪子上捏了捏:“诶,起床了。” 朝白帷看一眼——在。 白猫咕噜一声,收回爪子继续睡。 萧迟干脆架起猫的两只前爪使劲抖了抖。 “不许睡了,起床。” 又朝白帷看一眼——还在。 小猫睁开一只眼睛,嘴里“喵喵”两声。 耳边同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吵!” 萧迟整个愣在原地,朝坐起来的白帷虚影看过去。 19. 该死的共感 就像天上的月亮猝不及防地坠落到眼前。 让人除了震惊,没有别的情绪。 萧迟看着坐在自己床上的白帷,嘴唇翕动几下,说不出一个字。 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的声音。 直到眼神碰撞到一起,才算是提醒,这不是个梦。 白帷像是没有完全清醒,跟萧迟对视片刻又移开目光。 他习惯性地将滑落到肩头的长发拨开,手指穿过发丝的一瞬间。 “嗯?” 他抬起右手,在左手手背上点了点。 “……” 又抚过自己的膝盖。 “……” 无论摸到哪里,手指都像道光影,轻而易举地穿透过去。 桃花眼慢慢瞪得浑圆…… 身旁的小猫也坐了起来,偏头看他一会儿,毛都不舔了,围着白帷开始绕圈。 一个十分操蛋的术语闯进他的脑海。 神魂出窍! 这是—— 神魂出窍? 白帷的脑袋“轰”的一下,闷堵的感觉一直沉到心里。 他完全不想接受这个一点都不现实的现实。 扶了扶脑袋,手掌一下穿透过去。 “……” “你……”萧迟看他忙活一阵,忍不住开口。 “你先等等。”白帷抬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他伸手探向小猫。 小猫停住脚步,在他手指上舔了舔,偏头想想,又穿透过去继续绕圈。 果然,和猫之间的感应丝丝缕缕却断断续续。 该死的能量晶—— 指望你炸魔灵呢,怎么把自己的神魂给炸出来了? 魔灵! 白帷终于正眼看向萧迟。 “迦南呢?” 萧迟:“解决了。” “威廉和柳姨?” “柳姨的记忆清除了,放两个月假,黑猫轻伤,送去了宠物医院。” 白帷点点头,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 沾着猫毛的沙发,黑色面板的饮水机,还有白桃薄荷味的萧迟。 莫名其妙有点安心。 又往大门口看了眼,三楼的房间也不像小猫时候看起来那么大。 目光再次落到萧迟脸上。 屋里的空气渐渐凝结。 茫然和惊愕落定,迟来的尴尬和别扭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咳咳。”白帷轻咳两声。 萧迟垂下眸子,走到床边,伸手…… “干什么?”白帷飞快让开。 蒙头转圈的小猫被萧迟捞到怀里,手臂特地避开了白帷的光影。 “不干什么?”他说。 这样正式的,不,一点都不正式的—— 神君与妖王的会面完全没有仪式感可言。 两人除了懵圈还是懵圈。 脑袋里像是装了浆糊,萧迟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白帷再见。 上次定乾台上大打出手,他还是换了好几套衣裳才出的门。 凝结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萧迟把房门和窗户都打开,屈起手指在在小猫背上抓了抓。 半空中飘起几根猫毛。 小猫喉咙里咕噜一声,脊背顺着他的指尖微微弓起,尾巴尖惬意地卷了个弯。 白帷舒服得眯了眯眼。 等等…… 他转眸盯着萧迟的手。 修长有力的手指从头顶一直抚到尾巴根。 抬起来,重来一次…… 又一次…… 白帷从头顶到背脊到感觉到一股摩擦的暖意。 轻轻的,抚慰似的,很舒服。 …… 等……再等等! 这—— 是共感? …… 神他妈的狗血剧情? 白帷一摆头瞪向萧迟:“住手。” 萧迟被这突然一声惊得愣住,手掌停在半空,笼在小猫头顶。 “放开他。” 白帷站起来,表情严肃,语气里带着点命令的意味。 萧迟皱起眉头。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却仍然把猫抱在怀里,没有撒手。 他看着白帷。 面前这位天神给他的感觉太过复杂。 有恩、有怨、有怒、有私心。 千丝万缕地搅在一起,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们明里是宿敌、是上下、是不同世界里的黑与白。 可暗地里,白帷永远都是那束不可攀折的纯白茉莉。 这些时日的相处,虽然不是有意,但萧迟已经和怀里的神君猫生出些别样的亲昵。 他甚至幻想,要是白帷永远都是一只猫,他就可以永远把他抱在怀里。 而现在突然多出这样一个会走会跑会命令人的白帷神君—— 哪怕是道虚影,也让人生出些带着尴尬,甚至是心虚的不自在。 特别是这样毫无感情的声音。 萧迟的目光从白帷的脸庞滑过。 微微挑起的眼角还是那样—— 似乎随时都要跟任何人暧昧不清。 不知怎么,心底的不自在渐渐凝出股怨气。 面前这个看起来玉骨冰姿,实际却朝三暮四的神君,真不如一只喵喵叫的小猫。 萧迟看着那张脸—— 招摇的脸。 他怎么能让摩海那个畜牲玷污自己? 火气从眼睛里透出来,像是要把白帷逼退到白猫的身体里。 白帷被这样莫名其妙的,嫌弃又厌恶的眼神盯得一愣。 又朝萧迟怀里的小猫看了眼。 一种硬闯别人温馨小家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病吧? 本神君还没跟你算叱元珠的账呢,你还硬气起来了。 他走到小猫身边,随手一捞。 捞了个空—— “……” 自己的身体还由不得自己了? 深吸口气,再次伸手,手指透过小猫的后颈,连根猫毛都没捞着。 小猫怯生生地看看白帷。 “喵呜”一声,躲进萧迟的怀里。 萧迟愣住一瞬,怒火“腾”地一下烧到头顶。 谁都不能欺负他的小猫—— 白帷也不行。 萧迟站了起来,像白帷逼近一步,示威似的把小猫举到嘴边,在脸颊上亲了个带响的。 然后居高临下地一抬下巴。 “……” 白帷的脸颊瞬间通红,像是熟透的水蜜桃,条件反射地捂着脸,气得眼角也泛红。 这反应…… 萧迟朝小猫看了眼,又看看白帷。 试探性地在小猫爪子上轻轻一捏,粉嫩嫩的肉垫绽开朵粉色梅花。 白帷眼神一凝,攥紧拳头。 “……” 萧迟在白帷的眼神里捕捉到一瞬的僵硬,他用目光在白帷和小猫之间扫过一轮。 猫被举了起来,萧迟埋头在颈毛里蹭了蹭。 “喵呜”一声,小猫用前爪抱住萧迟的脑袋,下巴回蹭两下。 “……放开他。” 脖子痒,不能挠。 白帷的虚影站在原地,耳根烧得通红。 这该死的共感,他没办法关掉。 看着白帷又窘又气的模样,萧迟还有什么不明白? 心里的怨气一扫而空,从头到脚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就像四十度的天气灌了一大口冰镇快乐水的爽快。 他把小猫搂紧了些,简单吐出两个字:“不放。” 继变成猫后,深深的无力感再一次将神君威严撞得稀碎。 白帷现在只想把这个得瑟的妖王捏成一团泥巴,扔进臭水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又不讲道理的妖? 抱着别人的身体不撒手,还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白帷气得眼尾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似乎下一秒就要垂下泪来。 他定了定神。 管不了这个混蛋,还管不了自己? 他看着小猫,在心里默念:“白帷,从这个坏蛋怀里下来,下来。” “下来,下来,下来……” 小猫窝在萧迟怀里舔爪子。 “白帷,你是神君,就算身体变成猫也要有骨气,下来。” 小猫用舔湿的爪子挠了挠耳朵。 无力感雪上加霜,一种想死的心情笼罩在白帷头顶。 高高在上的神君终于尝试到一种叫作悲伤的情绪。 他一屁股坐到床沿,背对着萧迟。 怀里的小猫安静下来,圆溜溜的眼睛透出点难过,眼巴巴地看着床边的影子。 影子垂着头,似乎连银发也黯淡了。 萧迟喉间一紧。 他在小猫头顶轻拍两下,走到白帷面前,伸手往前一递。 想了想,又把猫轻轻放到一边。 “那个……”萧迟说。 “你的消息,是天界放出来的,小心点。” 白帷神君来到凡界的事,虽然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但规矩就是规矩。 无论天界怎么议论,消息都不该传到妖族,更不该让入了魔的迦南也知道。 但是,在天界待得足够久就该知道。 有些光风霁月的神神仙仙,暗地里并不比妖妖怪怪强多少。 白帷闷闷地应了声:“嗯。” 过了会儿,又问了个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抢叱元珠?” “……”萧迟一愣,眼神躲闪到小猫身上。,“不为什么。” 白帷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蒙着层水雾,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萧迟没有看他,走到酒柜前,拿出瓶白兰地。 “天道收了凡界一半灵气,逼迫妖族给人族让道,我不服,”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白帷却听出点应付的意思。 “天道早在半年前就收了灵气,你早做什么去了?非在我受封这天来抢,还有,受封后我就要去妖族,到时候再抢不是更容易?” 萧迟将半杯白兰地一口倒进嘴里: “我喜欢在哪抢就在哪抢,教训你们天族还要挑日子?” “……”白帷转过身来,“你有病啊?” 萧迟看着他:“怎么?破坏了你跟摩海订亲,心里怨恨?” 白帷的表情定住一瞬:“什么?” “定乾台那天白帷神君三喜临门,一是受封镇世称号,二是掌管叱元珠,三是跟摩海订亲,春风得意的日子,偏偏被我触了霉头,恨死我了吧?” 白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谁说我要跟摩海订亲了?”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跟摩海那点屁事都传到妖族去了,等回到天界,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那几个嘴欠的蠢货。 这回轮到萧迟僵住:“你不是要跟摩海订亲?” “订个飞天娃娃的亲。” 白帷顿了顿又说: “关你屁事。” 说话间,墙上的水晶挂钟往前走了一步。 23:59 白帷转眸瞟到,心中一惊。 糟了! 20. 可恶的妖王 白帷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尴尬又手足无措的情形。 可是小猫的形态和真人杵在现场的感受还是不一样。 好在这次萧迟没有脱光衣服。 算他还有点羞耻心。 白帷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床上的一人一猫,耳朵里除了娇滴滴的猫叫就是萧迟粗重的喘息。 他不想捂住耳朵。 一来没什么用,二来显得矫情。 山顶的月亮都羞得躲进云层里。 白帷认真看着窗外,床上的动静却一直勾着眼睛往玻璃上的人影上瞟。 让人颤栗的电流直往背脊上蹿,连小腹都一阵阵收紧。 他扶着落地窗,濡湿的手掌在玻璃上按出一个边缘泛白的印记。 小猫的叫声打着旋…… 白帷的心跳也跟着忽高忽低。 喉咙干得冒烟,他偏头想找水杯。 一转眼,却看到萧迟正脱下上衣,将小猫虚压在枕头上。 心头猛地一紧。 “……” 这一眼让白帷彻底软了下来,靠着墙壁一点点滑到地板上。 连头皮都在发麻。 努力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却一点都使不出力气。 …… 恍惚间,好像听到脚步声靠近—— 萧迟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住。 白帷没有抬头,只看到一双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背上隐约浮着几道青筋。 那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站了很久,久到白帷以为他走了,才感觉到头顶被什么轻轻拢住。 他的手,隔着光影,虚虚地盖在他的头发上。 第二天中午。 按照惯例,白帷被自己肚子里的“咕咕”声叫醒。 睁眼时,房间里只有一猫一影两个自己。 白帷朝四周看了一圈。 身高不一样果然视野开阔许多。 床头柜上还是放着萧迟准备的温水。 “唉!”他叹了口气。 要是知道吞了能量晶会神魂出窍,就是被迦南生嚼了,他也不…… 算了—— 怎么也得活下去! 肚子里又“咕咕”两声,白帷很饿,却不想下楼。 他朝床上舔毛的小猫看了眼。 饿着肚子还要梳妆打扮,挺讲究。 白帷到床边坐下。 天道的“随安随缘”四个字在脑海里响起。 响得他有点烦躁。 随安随缘—— 他朝窗外的九重天看了眼。 要不您老人家也下来,先变成猫,再亲眼看着自己被人欺负得喵喵乱叫。 然后再把这四个字念上一百遍。 “唉……” 脑袋里许多的问号都找不到答案。 他只想回天界。 小猫的腿太短,舔着舔着就滚到床上。 白帷蹲到床边仔细看它舔毛。 没想到自己变成猫是这个样子。 还挺好看。 就是—— 他伸出根手指头到小猫面前,小猫眨眨眼,顺嘴朝手指舔了两口,粉色的舌尖穿过去,舔了口空气。 白帷又把手指虚搭到小猫头顶,小猫抬头蹭了蹭。 看来身体和神魂还是能有感应。 白帷趴在床边,埋着头,眼睛在床单上蹭了蹭。 声音有点发硬。 “小猫,你想明雪宫吗?” “喵……” 小猫趴过来,伸出舌头在翘起来的一缕银发上舔了舔。 “你给我舔毛啊?”白帷抬起头,眼眶隐隐泛红。 他看着努力舔空气的小猫。 一皱眉——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既然已经这样……” 白帷站起来,理了理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白袍。 “现在开始,我叫白白,你叫帷帷,不,你叫白白,我叫帷帷。” “我是神魂,你是肉身,我们俩加起来才是完整的白帷,为了维护神君威严,接下来一切行动都要听我指挥。” “听懂了吗?” 小猫像是接收到指令,端端正正坐起来,尾巴卷过来搁在前爪上。 轻轻软软地“喵”了一声。 “好,首先,你是神君,就算变成猫也是,所以,不可以和妖王过分亲近。” “第一、不许主动爬到他身上。” “第二,不许冲它喵,你的声音太细,不威风,如果实在想叫就大声点,要有气势。” “第三,不许和他睡一起,吸完灵气后回沙发上跟我睡。” “还有……”白帷想了想。 “……想起来随时提醒你。” “喵?”小猫歪着脑袋,耳朵往旁边撇了撇。 白帷偏头瞪过去。 “不许质疑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能比。” “听懂了吗?” “喵!”这回嗓门够大,挺威风。 “好。”白帷听到小猫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宽袖一挥。 “下楼吧,注意走路别扭屁股,要庄严。” 别墅还和往常一样安静,不一样的是,萧迟没有去上班。 他穿着套黑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像是掐好了时间。 两个白帷刚转到一楼,就被淡淡的目光捕捉到。 小猫没有像以前那样疯跑,又慢又稳地走在白帷身边。 一身长毛蓬松整齐,大尾巴高高竖起,在一袭银发的映衬下…… 又庄严又优雅。 萧迟的目光在小猫身上停留一瞬,转到旁边的白色袍角。 这身长袍色如初雪,只有腰际系着条银纹腰带,半掌宽,将腰线收得盈盈一握。 第一次到流水池,腰带被随意地扔到池边的矮塌上。 萧迟拣起来,将带着神君体温的衣物叠放整齐。 那是唯一一次,和白帷挨得那么近。 萧迟将目光移到小猫头顶。 小猫今天很斯文,甩着爪子慢悠悠地走过来,下巴微微抬起。 跟身边昂着头的白帷神君如出一辙。 萧迟压了压嘴角。 挺能装。 他勾腰拿起茶几上的小鱼干,沿着开口轻轻撕开,一阵又酥又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小猫想“喵”,喉咙里咕噜一声,抬头看向身边的白帷。 敌人起手就是大招—— 小鱼干的杀伤力,白帷深谙于心。 他放慢脚步,在心里默念…… “稳住,他在勾引你,慢慢走过去,他不吃猫零食,整袋小鱼干都是你的。” 话刚说完,萧迟就从袋子里捏出一条小鱼,放在嘴里慢慢嚼起来。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特别清脆。 白帷脚步一顿,肚子里“咕咕”两声。 紧接着,“喵喵”的叫声就响了起来。 小猫一溜烟跑过去,跳到沙发扶手上使劲一跃,落到萧迟怀里。 两只前爪抱住手腕,伸着脖子去够咬过一口的小鱼干。 白帷:“……” 萧迟笑得很得意。 一手拢着小猫撸毛,一边把鱼干微微抬高。 白帷愣在原地。 奸诈的妖王,拿鱼干抢猫。 算什么本事? 小猫吃得眯起眼睛。 够着脑袋吃完一条,又抬着爪子往包装袋上指。 萧迟把猫举起来。 像是在问猫,眼睛却看着白帷:“好吃吗?” “喵。”轻轻软软的一声,又乖巧又秀气。 “还要吗?” “喵呜……”小猫甩甩尾巴,侧着脑袋在萧迟手背上蹭了蹭。 “真乖。”萧迟又拿出一条小鱼干,在猫鼻子上一敲。 “叫声妖王哥哥就给你。” “不许叫。”白帷瞪大眼睛。 神君天生地养,聚灵已万载,小屁妖王还不够五千岁—— 当哪门子哥哥? 白帷快步走过来,手指点在小猫头顶:“不许叫。” 鱼干又香又脆,萧迟把一整袋放到小猫面前,又拿来一袋小香肠。 “帷帷乖,叫哥哥。” “我才是帷帷,他叫白白。” 白帷又转向小猫。 “等回天界我给你抓灵犀鱼,不许叫。” 小猫看了眼鱼干和小香肠,尾巴一甩,屁股朝向白帷。 看着萧迟亲亲热热地叫了声: “喵喵呜呜……” 这一声叫得白帷心碎一地。 他指着小猫:“你……叛徒!” 萧迟“噗呲”一声笑出来,把鱼干和香肠都摊开到小猫面前。 走到另一边沙发坐下,看着白帷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白帷没理,横他一眼。 “别墅要翻修,”萧迟说,“跟我去公司附近的公寓住几天,弄好了再回来。” 白帷神君公私分明,不至于让个人情绪影响正事。 他深吸口气:“嗯,把黑猫也接去。” 萧迟:“公寓地方小,养不了那么多猫。”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 “黑猫……是摩海?” 语气一沉,带着莫名其妙的怒气。 白帷并不关心妖王的情绪,反正他就是喜怒无常。 但是黑猫的身份一定不能让他知道,不然雷不争非被做成猫皮褥子不可。 白帷:“不是。” “那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 萧迟“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 “看来又是白帷神君的哪位入幕之宾?” 这样的语气实在很让人生气,白帷最烦被人逼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 萧迟一样受不得激,他逼近白帷身边:“我警告你……” 话没说完又停下来。 他能警告白帷什么呢? 没有拿到妖神神籍之前,他就连站到白帷神君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十一。 白帷身边的位置,就算他暂时没有资格,也不能容许其他人觊觎。 白帷瞪眼看过来。 就算生着气,也是那株最香最美,最不可攀折的纯白茉莉。 面对这样的白帷,萧迟就算再生气也说不出更狠的话。 他走到对面沙发,一把将小猫拎到怀里,伸手在猫屁股上拍了两巴掌。 白帷的屁股跟着一痛,下意识抬手护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你,放肆。” 小猫嘴里的鱼干“啪嗒”掉到地上,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向萧迟。 看着小猫清澈的目光,萧迟也回过味来。 在屁股上揉了揉,拿了个小香肠塞到小猫嘴里。 “不冲你,吃香肠。” 白帷只恨自己灵力尽失,不然非一脚把他踢上九重天。 等掉下来……再踢一次。 卑鄙无耻又可恨的妖。 好在萧迟没有更过分,拿几袋零食撕开放到小猫面前,一个人回了三楼卧室。 白帷瞪着那道可恶的背影。 屁股还残留着火辣辣的滋味。 他低头看了眼专心啃香肠的小猫。 磨了磨后槽牙。 21. 猫猫吻 萧氏大厦附近的公寓起码有两百平,别说是养两只猫,再养两条狗也养得下。 可白帷不能再提黑猫的事。 倒不是怕萧迟折腾自己。 现在这情况,神是猫,妖是人,自己起码还能让他吸吸灵气。 雷不争除了会吃还有什么? 万一让妖王知道他就是那个乱扔雷的蠢蛋。 再一发疯,十只猫都拦不住。 白帷带着猫在公寓巡视一圈。 四室两厅的大平层,装修得挺精致,家具电器什么的一应俱全,还有个大阳台。 回到客厅。 白帷以正式谈判的形式,向萧迟提出想要单独住在带飘窗的那间房。 萧迟在手机上按着什么,头都不抬,以懒得收拾为理由果断拒绝。 白帷耐着性子: “我不会让白白乱跑,只需要一张床睡觉就行。” 萧迟一刻不犹豫:“掉毛。” 白帷:“这么大的房间你应该会请人打扫吧?多收拾一间房,不会费多大工夫。” 萧迟:“多收拾一间房就多一份费用,请阿姨很贵。” 贵? 泡个温泉都要包下整座山,多收拾个房间说贵? 白帷:“你破产了?” 萧迟:“没有,我很小气。” 白帷:“回天界还你。” 萧迟:“利息很高,你还不起。” 白帷:“那我睡客厅。” 萧迟:“我不喜欢有人睡客厅。” 白帷:“你是不是有病?” 萧迟:“有病。” “……” 白帷气得不想跟他讲话,一个人跑到阳台上生气。 耳朵痒痒,像是被人捏了两下,一回头,白白果然又窝在萧迟怀里,顶着脑袋往他手心蹭。 “不许碰它耳朵。” 萧迟没说话,在爪子上挠了挠。 “爪子也不许碰。” 尾巴又被撸了两把。 “哪里都不许碰。” 萧迟勾起嘴角冷笑一声,撒开手,靠在沙发靠背上。 小猫正要打瞌睡,身上忽然一轻,团着身子转了个圈。 用头拱着萧迟的肚子“喵呜”一声。 萧迟伸出一根手指抬起小猫的下巴:“要我摸?” “喵。” “不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萧迟把小猫举起来,埋头在颈毛里蹭了蹭:“还是帷帷好,不会说假话。” 一道热气喷洒在颈间,白帷不自在地伸手要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他看着粘在一起的一人一猫。 只觉得牙根发痒,指尖不自觉地蜷进掌心。 白帷默不作声地转过身,磨了磨尖牙,一口咬下去。 “嘶……” 萧迟把小猫压在膝头,一只手在下巴上摸了摸,一阵刺痛激得脖子一拧。 他朝白帷看过来。 白帷露出个惊讶的表情,赶紧凑过来关心道:“哎呀,流血了。” 说完又皱眉看着小猫: “白白,就算你不喜欢被他抱,也不该咬人,快跟妖王哥哥说对不起。” 小猫看着萧迟下巴上的牙印,脸上又茫然又委屈,大大的眼睛垂下一半,连尾巴也甩到一边。 抖了抖毛刚要跳到地上,被萧迟往怀里一搂: “没事,不怪你。” 小猫听懂了话,目光落在自己咬出的伤口上,低低“喵”了一声,凑过去在萧迟下巴上舔了舔。 白帷嘴巴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他上前一步:“舔什么呢你。” 话音刚落,就见原本渗出鲜血的小窟窿慢慢愈合。 不过舔了四五下,就已经一点印子都看不见。 白帷瞪大眼睛—— 自己的口水还有这个功能? 小猫看到萧迟的伤口完全愈合,高兴得“喵喵”直叫,得意洋洋地竖起尾巴。 伸着脖子继续舔。 白帷嘴里一股萧迟味儿。 他连“呸”好几下,心里一急,伸手要去抢猫。 萧迟护住猫侧身一躲…… 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舔上萧迟的唇缝。 窗外一片云彩飘过,挡住散发着暖光的艳阳,屋里骤然一暗。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除了猫,其他两个活物都愣在原地。 白帷:“……” 萧迟:“……” 时间被无限拉长,风都停了下来。 空气变得黏稠而滚烫。 连呼吸都不能大声,仿佛只要有一点动静,都会变成试探和回应。 白帷:“……” 萧迟:“……” “喵呜!”小猫歪着脑袋,看着自己舔过的,还泛着水光的唇瓣。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凑过去嗅了嗅。 白帷僵得像块石头。 他希望自己真的变成一块石头。 最好再来道天雷,把石头劈成渣渣。 萧迟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小猫还在往嘴边凑,萧迟没有让开,余光盯着白帷的动静。 嘴角压下去又往上翘。 过了许久,才用又低又哑的嗓音对小猫说了句: “刷牙了吗?就亲。” 白帷简直要崩溃,神生的第一次亲吻竟被一只猫送给了一个妖。 妖还问他有没有刷牙。 刷你个雷霆的牙。 他是神,是神,身不藏垢的神。 遇到不能面对的尴尬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走开。 这不是逃避,是战略。 白帷走到阳台边边,挤进一个客厅看不到的角落,蹲下来“呜呜”两声,把头埋进臂弯。 客厅传来一阵阵猫叫和笑闹声。 萧迟的心情似乎很好。 他打了个电话,叫人在午餐里加了炸鱼和鱼丸。 天上的流云随着清风慢慢飘。 一会浓一会淡。 阳光一阵儿一阵儿地漏下来,将蜷成一团的神君照得像个藏起来的月亮。 白帷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好像睡了一觉,被开门声吵醒。 门一打开,饭菜香味就飘了进来。 跟着进来的还有一道陌生的声音。 “萧总,这是按照您的吩咐准备的午餐,鱼类的菜品半盐,其他的菜品不放辣椒。” 白帷扒在墙边,探着脑袋往里看。 一个四五十岁的人族正把保温箱里的饭菜一道道摆在桌子上。 鱼,虾,羊排,蘑菇,还有一盘红红的,圆球一样的东西。 那人摆好菜,又从餐车里取出一个高脚酒杯,拿出瓶酒。 “咱们家新收了几瓶白兰地,秦助理叫我拿过来给您试试。” 人族嘴里说着话,笑眯眯的眼睛却瞟着萧迟脸上的表情。 圆鼓鼓的酒瓶端在手里,并没有打开。 果然…… 萧迟伸手把酒杯推开,指尖还沾着几根猫毛。 “不用了,下午要去趟公司。” “好的、好的。”人族把酒瓶和酒杯收起来。 “一个小时后来取餐盘,您看可以吗?” 萧迟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房门轻轻合上。 几分钟后,白帷趴在阳台栏杆往下瞧。 送菜的人族正抹着汗从一楼大堂走出去,上了一辆写着“萧氏餐饮”的黑色大车。 白帷回头朝萧迟看了眼。 开着饭馆呢,还挺会赚钱。 刚要收回目光,却跟一道烫烫的视线碰到一起。 萧迟把小猫放到桌子上,对白帷说:“进来吃饭。” 白帷神君不怕生,不怯场,也从不输排面。 就算吃不了饭也得坐在桌子旁边。 老躲在阳台算怎么个事? 他一抖袍角,大步迈了进来。 小猫已经摸摸索索从盘子里扒拉炸鱼。 萧迟看见,伸手把猫爪按回桌上:“小心烫。” 他夹了块鱼肚子,吹了吹才放进小猫的盘子里。 “别光吃炸鱼,一会儿尝尝樱桃鹅肝。” 白帷朝红色小球看了眼。 樱桃?鹅肝? 小猫同时抬头,瞟了一眼,好像没什么兴趣。 炸鱼咬得“咔咔”响,吃了几口,猫就把剩下的半块踢出盘子。 “怎么了?”萧迟问。 “喵呜,呜呜……” “不饿?” “喵呜,呜呜……” “不脆?” 白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非常大度地帮忙翻译: “淡了,没味。” 萧迟看向他:“你也觉得淡?” “淡。” 萧迟夹起炸鱼尝了口:“淡点好,吃咸了掉毛。” 小猫:“喵呜……” 白帷:“他掉毛又不是因为咸。” “那是因为什么?”萧迟看向白帷。 “……毛多了就要掉,不然跟朵蒲公英似的,一起风就得飘走。” 萧迟勾起嘴角:“你也知道自己长得像朵蒲公英?” 白帷瞪着眼:“我还知道你长得像只大黑蛤/蟆。” 萧迟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 “笑什么?”白帷偏头看过去。 说他像黑蛤/蟆还挺高兴。 “说真的,”白帷又问,“你的原形是什么?从没听人说起过。” “嗯……”萧迟低头想了会儿,抬起头时,笑容挂在眼睛里,亮闪闪的。 “一种小花,白色的。” “你?花?” 这样的答案荒谬得白帷想笑。 “你是花?”白帷捂着嘴,眼睛眯得像只小猫。 “什么花?曼陀罗?” 萧迟夹了颗樱桃鹅肝放进小猫的盘子里: “没那么大,小小的一朵,很香。” 白帷满脑子都是萧迟变成朵白色大喇叭的样子。 脑袋围着一圈花瓣,支棱着两片叶子在风里扭来扭去。 “嗯,”他笑着点头,给足妖王面子,“小小的,香。” 萧迟停下筷子:“你……还记得夜幽城……” “啪”的一声。 小猫的盘子翻到一边,半颗樱桃鹅肝滚出来。 白帷也皱起眉头:“什么鬼东西?” 猫舌头伸出来,使劲往萧迟袖子上抹,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怎么了?不好吃?” “喵呜呜……”眼泪汪汪的大眼睛望过来,可怜兮兮。 “好了好了,不吃了。”萧迟倒了杯温水喂猫。 “一会儿带你去公司,那里有很多好吃的。” 萧迟一手在猫背上轻轻抚过,一边擦干沾到猫毛上的水渍。 微微皱起的眉头,透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温柔和难得一见的耐心。 白帷静静看着。 突然觉得—— 妖王也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凶残恶劣。 至少对小猫还挺好。 22. 萧帷 “我去换件衣服,在这等着。” 萧迟在小猫头顶拍了拍就去了卧室。 白帷对凡界的一切都挺感兴趣,听到要去萧迟工作的地方,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坐在餐桌边看小猫舔毛。 时不时提醒一下哪里没有舔到。 没一会儿,萧迟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 外面套了件黑色羊绒大衣,没系腰带,头发随意抓了两下,在额前垂下几缕。 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又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不需要笑的红毯晚宴。 白帷看了一眼,别过脸去。 没想到别的形容词…… 还是“人模狗样”最合适。 打电话叫人收了碗盘,萧迟就从公寓开车去了公司。 十分钟的路程,小猫窝在后排座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已经是在电梯里,楼层数字跳出个9,大尾巴向上卷了卷,脑袋挤进萧迟的大衣。 “叮”的一响。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香气立刻飘了过来。 黄油煎烤的焦香、高汤慢炖的醇厚、大火猛炒的锅气,以及现磨咖啡豆的微苦。 全都交织在一起,勾引着人的味蕾。 占据了整个楼层的员工餐厅,延续了整栋萧氏大厦的简约风格。 天花板上的银色水晶吊灯,浅灰色的水磨石地板,配上浅咖和奶白的台面和桌椅。 明亮又柔和。 餐厅内各种美食种类齐全,中式热炒、广式点心、日料刺身、泰餐法餐一字排开, 冷热甜咸,应有尽有。 自动门一打开,先是离得最近的几位员工露出惊讶的表情。 紧跟着,以萧迟为中心,形成一片绝对安静的寂之领地。 这片寂静犹如风吹麦浪般向外扩展—— 说话声,烹炒声,餐盘碰撞声,全被吞噬得一点不剩。 不过一会儿,整层楼都安静了下来。 几乎从不在除23楼以外的地方出现的大老板,抱着团白绒球走了进来。 萧迟目不斜视地站在距离大门最近的一个面点档口。 稍稍掀开大衣,把小猫脑袋从怀里掏出来,扶着脸朝向冒着热气的一摞小蒸笼。 “待会儿再睡,看看想吃什么?” 小猫打了个哈欠,耸着鼻子嗅了嗅,又闭着眼睛打起盹来。 “……啧” 萧迟偏头看向身边的白帷:“你呢?” 白帷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萧迟会在这时候问他—— 在几百个人族的注视下,对着空气说话,别人还不得说他有病。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啪嗒”一声。 不知是谁的餐盘掉到地上,在凝滞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又缓一会儿,才陆续响起一声声带着敬畏与慌乱的“萧总好”。 萧迟抬手往下压了压。 又向身边问了一句:“还吃鱼?” “吃肉,”白帷往四周看了眼,“说话别看我,别人以为你发神经。” 萧迟往人群看了眼,目光扫过的地方,原本还愣在原地的人全都垂下脑袋。 他一转步子,面对着白帷站定:“什么肉?” “你的肉。”白帷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霸总里的情节看着爽,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实在有点难以适应。 萧迟的嘴角勾了勾:“早上不是刚吃过,换点别的。” 白帷愣住一瞬,随后露出个看穿一切的表情: “真不要脸啊,妖王萧迟。” 萧迟走过的地方,排好的队伍自动空出条走道。 他顺着各式档口往前走,在法式牛排前停了下来。 “这个?” 白帷朝取餐台里看了眼。 黑色的厚底煎锅里积着一层亮晶晶的黄油,牛排在上面滋滋冒着油星。 奶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闻起来非常可口。 他看着边缘焦香的牛肉点了点头:“就这个。” 萧迟伸出两根手指在餐台边敲了敲。 “牛排,端到……” 往窗边看了眼,立刻有人让出位置,萧迟冲端起餐盘的两位年轻员工点了点头。 “端到那个位置。” “是,萧总,您先坐,牛排煎好马上端过去。” 萧迟脚步没停,抱着猫继续往前走。 大厨在灶台边卖力地挥舞着锅铲,火苗舔着锅底,沾着油星窜得老高。 小猫被“哧拉”一声吵醒,探出脑袋愣愣地看过去。 “醒了?”萧迟在小猫头顶揉了两把。 喷香的味道直扑鼻子,小猫彻底清醒过来,坐在萧迟怀里抖了抖毛。 妙脆角一样的小耳朵和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一露出来。 人群里立即传出“哇”的一声。 紧接着…… “哇”声一片。 人多的地方就是这样,会形成一种人多势众的人来疯。 这种“疯”只需要一个不怕死的带头,其他人就会变得英勇无畏。 萧迟和白帷,连带着小猫都朝人群里看去。 “好可爱的小猫!” “救命啊,给我一个粉色麻袋。” “纯金麻袋才配得上它。” “抢猫犯法吗?” “想吸……” 萧迟挑挑眉,把小猫往上颠了颠。 小猫伸着脖子站得笔直,大尾巴得意地摇晃两下。 “天哪,摇尾巴了,大尾巴好漂亮。” “啊……棉花糖。” “粉色的爪垫,粉色的,粉色的。” “眼睛好圆,好看,哪里都好看。” 萧迟的余光瞟到白帷,只见他跟小猫一样挺直腰杆,连下巴也微微抬起。 人群渐渐围了过来,打头的是行政部的Lily。 小姑娘眼里冒着粉红泡泡,看着小猫,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萧总,这就是你的小宝贝?” Lily是有名的猫奴,一见到猫,特别是可爱漂亮的小猫,眼睛里就什么都放不下。 “嗯。”萧迟又把猫往上抬了抬。 “有名字吗?”Lily看着小猫舔毛。 白帷朝Lily看了眼,又看向萧迟。 果然…… 耳边传来一道不听教化的,固执的,故意使坏的声音。 萧迟一本正经地说:“他叫帷帷。” 白帷冲他瞪眼:“跟你说多少次了,他叫白白,我才是帷帷。” 萧迟没有回应白帷“你怎么这么讨人嫌”的眼神。 看着小猫又说一遍:“帷帷,萧帷。” 白帷:“什么?” “哇,萧总的专属小宝贝,”Lily双手托着脸,“我,可以摸摸它吗?” 萧迟:“不可以。” 白帷:“不可以。” 人越聚越多,萧迟正要拨开人群走到下一个档口,就见餐厅经理和秦助理从外围挤了进来。 秦助理挤得满头汗,拿纸巾抹了抹:“萧总,有什么需要,我来安排。” 餐厅经理也递上本七八页纸的菜单:“萧总,想吃些什么,我们都可以 单独做。” 萧迟没接,只在小猫头上抚了两下:“不用了,他喜欢看着选。” 说完就抬步,走到香酥烤鸡的档口。 秦助理赶紧疏散人群。 “好了好了,赶紧吃饭,不要堵塞走道。” 跟在枫山温泉吃自助餐一样。 小猫负责指,萧迟负责端菜。 不一会儿,清理干净的桌面就堆得满满当当。 萧迟把小猫放在桌子上。 猫爪一抬,巡视江山似的在各色美食间穿梭一圈。 白帷站在桌边,眼睛还在往转角处的冰激凌档口瞧。 台面上放着一碗淋了巧克力酱的牛奶冰沙。 堆得小山一样的尖尖上还点缀了一颗红艳艳的小樱桃。 看起来十分可爱。 小猫也停住脚步,伸长脖子瞧过去。 萧迟把猫抱到空着的一小块地方: “冰淇淋会化,吃完这些再去拿。” 白帷收回目光,心满意足地在桌前坐下,看萧迟将鸡腿肉拆下来喂到小猫嘴里。 皮香肉嫩的滋味立马溢满口腔。 他微眯着眼没说话,嘴角往上翘了翘。 小猫跟着“喵”了一声。 萧迟又将牛排切成刚好一口的小块,一块一块地喂过去。 秦助理对小猫的超VVVIP待遇已经见怪不怪,端着碗鱼丸汤走过来。 “萧总,特地叫厨房给小猫,不,给萧帷做的。” 话音还没落净,白帷就瞪向萧迟。 “白,白帷。” 萧迟没理,对秦助理使用的称呼很满意: “放下吧,这两天怎么样?” 秦助理把汤放到桌上: “蓝星公司出了状况,接连爆出高层贪污行贿和私生活不检点的问题,股价连续受挫。” “甚至传出正在被一家从没听过名字的公司收购。” 萧迟抽了几张纸巾给小猫擦嘴: “收购?蓝星市值两百多亿,哪个不知名的公司有这样的财力?” 秦助理把抽歪的纸巾盒扶正:“听说叫远舟资本。” 这个名字确实没有听过,但当“远舟”两个字出现在耳畔时…… 萧迟竟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这种感觉与听到蔡林森要来别墅借住时有几分怪异的相似。 让人隐隐地不安心。 萧迟讨厌一切不知根底的东西。 他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查查底细。” 桌子上的小猫舔了口淋了蓝莓酱的土豆泥。 低头愣了愣,品出味来,摆着脑袋往外吐。 白帷也皱着眉头评价:“难吃。” “就爱吃肉。” 萧迟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 又对秦助理说:“跟蓝星联系,告诉他们,萧氏有意收购,价格不是问题。” 吃完一块牛排,一根小鸡腿,三只虾,两个鱼丸,还有一份海胆蒸蛋,小猫已经撑得趴在桌上不能动。 萧迟把他抱进怀里,在圆滚滚的肚子上轻轻揉着: “眼睛大肚子小,看你还贪不贪嘴。” 白帷摊在一边的椅子上。 连白他一眼的动作都透出吃饱喝足后的慵懒: “还不是你一直喂……别揉了,想吐。” 萧迟听话地收回手,又在猫爪上捏了捏。 眼睛看向对面的白帷:“冰淇淋?” “缓缓,”白帷闭上眼睛,“缓缓再吃。” 秦助理坐在旁边的桌子,听老板自言自语,吞了口唾沫,继续目不斜视。 23.情敌 回到23楼,萧迟不许小猫睡觉,让他在办公桌上溜达着消食。 白帷没人管,一进门就歪在了沙发上。 他半颌着眼往萧迟办公室扫视一圈。 近三米长的办公桌后是半面墙的嵌入式书柜。 从左手边的落地窗看出去,可以将高楼林立的临江新区尽收眼底。 桌面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超薄笔记本,左手边还搁着一台和别墅里一模一样的什么沟通器。 要是把桌子和沙发移开,可以开个小型派对。 萧迟一本正经地坐在书桌后头—— 挺像那么回事。 白帷打了个哈欠。 小猫跟着张嘴,一不小心,歪到萧迟的键盘上。 白帷在撞疼的腰上揉了揉,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小猫这种动物十分奇怪,一天能睡十五六个小时,要不是躺在床上吃饭不像样子,白帷连填饱肚子都不想动弹。 指尖落在键盘上的声音像是催眠曲,小猫窝在鼠标和键盘中间,尾巴往萧迟手腕上一搭,眼睛闭了起来。 萧迟认真看着电脑屏幕,时不时在猫背上抓一把。 办公室里只有小猫呼噜和阳光偏移的动静。 白帷枕着手臂侧躺在沙发上,银发散落在靠垫边缘。 虚影在日光下淡得几乎透明。 睡着的样子比醒时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唇角微微抿着,像是有人过去落下一个吻,他也不会生气。 萧迟抬眼看向沙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落回手里的文件。 抬眼垂眸间,就连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也变得不那么让人心烦。 “叮铃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刺破了满室的静谧。 听筒里传来谭秘书的声音。 “萧总,远舟资本的顾总打来视频电话。” 萧迟按住鼠标的指尖一顿—— 远舟资本。 说曹操曹操就到。 “接进来。” 萧迟正了正衣领,手一落下,电脑屏幕里就出现了一张堪称英俊的脸庞。 这是一张令萧迟记忆深刻的脸。 咖啡杯被紧紧握在手中,眼睛里的温度瞬间归零。 萧迟冷着声,像是含着块千年寒冰,缓缓吐出两个字: “摩海!” 话音一落,白帷的睫毛微微颤动一瞬。 仅一瞬,又归于平静。 好像还在梦里。 视频那头传来杯底磕在桌上的声音。 摩海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就是一句: “妖王,放了白帷神君。” 捏住咖啡杯的指尖微微泛白,萧迟的目光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剑,他看着电脑屏幕里的脸。 就像看着抢了自己宝物的恶龙。 “放了白帷神君?”他说。 萧迟垂眸深吸口气,再次看向摩海时,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以完全放松的姿态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 “你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样的话?” 对面顿住一瞬。 “我和白帷神君都是天族,同族相护,需要什么立场?” 萧迟唇边的笑容逐渐加深。 “天族?拿雷劈他的是天族,出卖他行踪的也是天族,现在又来个天族……” “你想做什么?” 摩海倏地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 “我想做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 “现在,我以摩海仙君的身份命令你,把白帷神君交给我。” 萧迟的身体微微前倾,逼近屏幕,笑容变得冷气森森。 牙关里挤出三个字—— “你、做、梦!” “萧迟,”摩海大喝一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人族财运皆由我掌控,你若敢胆大妄为,我有的是办法叫你倾家荡产、片瓦无存。” “是吗?”萧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怎么记得,天道曾有禁令,一切灵族皆不可在凡界使用灵力,更不可干扰人族因果。 “你要让我倾家荡产?这么大的萧氏,砸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饭碗。” 视频那头传出“砰”的一响,摩海沉声回应: “砸了所有人的饭碗又怎样?为了白帷,就算违反禁令,我也心甘情愿。” 两道目光碰撞在一起,像是要凭空爆出火花。 电光火石间,睡在萧迟手边的小猫一甩尾巴站起来。 绷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晃晃悠悠地走到摄像头看得到的地方,对着屏幕抖了抖毛。 “白,白帷神君……” 摩海虽然已经听说白帷变成了一只猫,可当亲眼看到时,还是惊诧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猫转头朝屏幕看了一眼,像是见到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舔舔前爪跳进了萧迟怀里。 “萧迟!”摩海瞪大眼睛看着萧迟怀里的猫,陡然提高声音。 “你施了什么妖术?” 萧迟的神色放松下来:“妖术谈不上。” 小猫蹭着萧迟的羊绒大衣转圈玩,被手掌托起来,凑近嘴边轻碰了一下。 “帷帷黏人得很,一会儿不亲不抱都不乐意。” 白帷的耳朵一痒,躺在沙发上听不下去。 他坐起来,径直走到萧迟身边,勾腰看向电脑屏幕。 长发垂落下来,像一道银瀑。 “白……白帷,神君。” 摩海在鬓角抹了抹,不过一瞬,刚才的怒不可遏全都收了回去。 白帷抬手,示意他不要激动,开门见山道: “天道出关了吗?” 摩海摇头:“没有。” “他知道你下来吗?” 摩海继续摇头:“不知道,神君你……” 白帷打断他:“你有办法让我恢复原形吗?” “暂时没有,不过我可以带你回天界。” 摩海朝白帷上下打量一番,又看看萧迟怀里的猫:“神君,你这是,神魂出窍?” 白帷没有答话,只摆摆手:“回去,我在这挺好。” “怎么可能挺好。”摩海说。 “你的肉身被妖王挟持,神魂不能归位,白帷,跟我回去吧,我去求天道提前出关,他一定有办法让你恢复原形。” “叫神君。”白帷皱起眉头,语气明显不耐烦。 “别白帷白帷的,我不用你救,赶紧回去。” 话音一落,小猫伸出爪子够到屏幕前,在红色按键上一拍。 摩海的脸收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屏幕里。 办公室骤然安静下来。 白帷对这样没有步骤、没有计划,甚至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救援行动反感至极。 先有雷不争,再有摩海,这样的救兵,除了提醒自己无药可救,根本就提供不了一点有用的价值。 他讨厌希望又失望的感觉。 也讨厌别人对自己表现出怜悯。 白帷神君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束亮光,走到哪里都不会被黑暗掩埋。 他走到窗边,看着立交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阳光在白帷身上描摹出一圈浅金色的轮廓。 就像在天界时那 样,走到哪里都让人挪不开眼。 可此时的萧迟欣赏不来眼前的美景,被摩海挑衅的怒气绕在头顶挥之不去。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住白帷,冷声质问: “你跟摩海,到底什么关系?” 白帷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帷!”萧迟站起来。 这是一个他回答不了,且让人十分厌恶又无奈的问题。 跟你有什么关系? 除了怀里这只小猫,他和白帷之间没有任何羁绊。 没有关系,又凭什么质问? 杀伐果断的妖王感觉自己卑微到了极点,也无趣到了极点。 这种感觉在老妖王面前没有过,在其他天族面前没有过,甚至在天道面前也不会有。 只有白帷—— 可恶的白帷! 卑微和嫉妒转变为无处倾泻的怒火。 萧迟抓住小猫的脖颈举到白帷面前。 “没有关系?你的命在我手里,只要我稍稍使劲……” 小猫愣住一瞬,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萧迟,拼命挣扎起来。 白帷脸上仍是平静如水,他转过身来看向萧迟。 “要杀我?” 他的嘴角露出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只容仰视的神君。 “没有关系,只需稍稍使劲,我的神魂就会回归天地万物,几千年后又会出现一个新的白帷神君。” 如果重来一次…… 白帷的眼神露出难得一见的狠决神情。 天道老头,我一定不会再着你的道。 白帷不是傻子。 来到凡界这么久,这桩桩件件如果不是天道的手笔,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每当萧迟抱着他,浑然忘我地吸取灵气,他都会怀疑是天道把他当作祭品,献祭给了九世妖王。 可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妖王的位置传了一世又一世,从初代的虎妖到指着天庭骂街的蛇妖。 天道从来没有把哪一届妖王放在眼里。 看得惯的容他几百年,看不惯的几道天雷劈死。 天道小气得很,又怎么会把为数不多的上古天神送给一只妖? 白帷看着萧迟手里的肉身。 他生于天地之间,由三界万物滋养,就连天道都没有办法决定他的生死,限制他的自由。 从聚灵以来,白帷无聊了上万年,游戏了上万年。 他倒是真想看看—— 天道这个小老头,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脖颈间的手指并没有合紧,却还是让小猫感到危险,他伸出尖爪一阵乱挠,在萧迟的手腕上抓出几道血痕。 刺痛感终于让萧迟回过了神。 他赶紧收手将猫拢进怀里,翻着颈毛查看伤口。 还好,没事。 这种情况下,他说不出什么软话,只能气乎乎地坐到桌子后头,把猫拢在怀里轻拍着安慰。 刚拍两下,手背上就传来一阵锐痛。 小猫弓着背,咧嘴露出几颗小小的尖牙,冲着萧迟哈气。 背毛和尾巴都炸开,像只刺猬。 萧迟微微一怔。 第一反应是看向窗边的白帷,可白帷已经转过身去,没有表情地望着远方灰蓝色的天际。 萧迟收回目光,转向面前的小猫。 压低声音说: “对不起,白白,刚才是我不好,是不是弄疼你了?” 可小猫记仇得很,并不打算就这样原谅他。 呲着牙后退几步,盯着萧迟,一副随时都会扑过来撕咬的样子。 萧迟:“……” 24.你喜欢我? 小猫不理萧迟了,跳到沙发上舔爪子。 无论是谭秘书送来下午茶,还是萧迟叫秦助理买来一堆玩具。 小猫都窝在沙发上没眼看。 白帷面朝着沙发靠背睡觉,也不知是真睡着还是假睡,一下午都没有换过姿势。 小猫大概是真吓着了,白帷睡觉,他就守在光影里。 无聊了就扑腾白帷的银纹腰带玩,玩够了就停下来舔舔毛。 萧迟拿着根逗猫棒,从电脑后头伸出脑袋,“嘬嘬嘬”地把小猫的目光往自己这里引。 撕开包装袋的小鱼干铺了一桌,蜂蜜味,五香味,麻辣味…… 满满当当地挤得要签的文件都没地方放。 谭秘书等了半天,轻轻把办公室的门打开条缝,萧迟还举着猫玩具冲沙发比划,一点没有工作的意思。 “唉,玩物丧志。” 门又悄悄合上,谭秘书在心里念叨一句。 小猫看了眼蓝白色的逗猫棒,气鼓鼓地转过屁股,背对着办公桌。 萧迟又从脚边的箱子里翻出个美人鱼娃娃,轻手轻脚地挪到沙发旁。 趁白帷还睡着,半蹲在沙发边,用美人鱼尾巴在小猫背上刮了刮。 轻声说:“白白,你看看这是什么?” 小猫甩了一尾巴,敲在萧迟的手腕上,头都不回。 “你看它手里还抱着条小鱼,像不像你爱吃的小鱼干?” 美人鱼从后面伸过来,小猫斜着眼睛一瞟。 还真有条小鱼。 “想玩吗?”萧迟边说边够着脑袋朝白帷脸上看了眼。 眼睛闭着,还没醒。 “白白,新出了一种番茄味的小鱼干,我吃过了,味道不错,去尝尝?” 小猫终于转过身来,窝在白帷腰线凹下的位置,低头抬眼地看着萧迟,气呼呼地。 萧迟拿娃娃在他头顶敲了一记。 “一只小猫哪来这么大气性?不是给你赔过礼了,和好吧我们。” “喵呜呜呜……”小猫抬起爪子,使劲挠了几把,把美人鱼拍到地上。 “好好,是我不对,你主子也太气人了,算了,我保证,以后就算再不高兴也不拿你撒气,行了吧?” 小猫舔了舔嘴,神情像是缓和了些。 给了台阶就得乘胜追击。 萧迟又朝白帷看了眼。 伸手就要把小猫抱进怀里,手掌刚过去,小猫往沙发靠背上一跳。 白帷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萧迟的手正伸在腰线下面隆起的地方,看起来不太正经。 白帷往自己胯骨那看了看,又看着萧迟。 萧迟:“我没有,我,不是……” 白帷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怒意,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好奇。 就像看见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萧迟:“……” 死手还伸着,不收是死不悔改,收了是毁灭证据。 他“唉”一声:“我抓猫来着,没摸你,” 白帷平静得像座雕塑,坐起来,正好是与萧迟面对面的距离。 还离得挺近。 萧迟想退后,一屁股坐到地毯上。 白帷终于开口:“你紧张什么?一片光而已,能摸着什么?” 对,有道理。 萧迟松了口气,才松到一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白帷突然冒出来一句。 “你喜欢我?” 这句话像是晴天霹雳,让萧迟愣得像根木头。 脑袋里飞快运转。 该怎么回答? 少自作多情——太硬。 现在没有,以后说不定——油腻。 以前有,以后看你表现——恶心。 是,我喜欢你—— 这样神圣的话,在被逼问的情形下说出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而且成功率为零。 正准备一走了之,当没听见。 白帷上前一步,蹲到他的面前。 “咱俩现在是一张网里的鱼,没上岸前不知道要被卖到哪去。”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尝到的,都是鱼饵,别看也别信,包括自己的感觉,听懂了吗?” “……” 萧迟根本没听,他脑袋里的神经全断成一截一截的碎沫沫,正努力往回拼。 藏了几千年的心事被人一句话捅了出来。 换谁谁不乱?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偷摸被抓包,暗恋被掀底,无论哪一件都得赶快揭过去。 最好的方法就是换一个话题。 更好的是这个话题还是白帷自己主动提起的。 妥了。 他像个刚从马上摔下来,为了掩饰尴尬,假装系鞋带的人。 憋出满脸疑惑接着白帷的话:“什么鱼?” “什么什么鱼?”白帷皱着眉头。 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原则,被人卖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现在的局面不能讲的太清楚,何况一切只是猜测。 白帷站起来,有点不耐烦:“什么鱼?炸鱼。” 他一挥宽袖:“把番茄味的鱼干给白白尝尝。” 萧迟像是拿到了金牌赦令,一把将小猫薅进怀里,坐到了桌子后面。 小猫终于乖了,坐在桌子上吃鱼干,酥渣从嘴里掉出来,又伸着舌头舔干净。 萧迟看着歪头嚼鱼的猫。 胡须上沾着点碎沫,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往后撇了撇。 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在萧迟心里,这只小猫似乎已经和白帷分开。 如果说他对白帷还有掠夺的意思—— 等到妖王封神那天,就算用抢的,他也会把白帷留在自己身边。 而这只猫…… 萧迟弯了弯嘴角。 他只需要吃好睡好,开开心心,每天窝在自己怀里喵喵叫。 不对自己挥爪子,也不会多看别人一眼。 很难解释这是一种什么心理。 大概就是—— 就算与白帷刀剑相向,至少还有只猫。 …… 摩海的出现,注定让本就不平静的生活变得更不平静。 摩海仙君属修真一脉,功德圆满后飞升成仙。 在天族中,位列散仙之上,诸神之下,地位虽有不及,却手握实权,掌管凡界财库。 按理来说,仙君这个品阶,跟白帷这样地位极高还不用做事的上古天神沾不上什么关系。 奈何白帷游手好闲,整日在“司凡监”闲逛,也不像其他天族那样端着架子。 碰上谁都能闲聊几句。 特别是玩心重,对凡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碰上摩海这些在凡界挂着仙职的,总是聊的格外投机。 人总有慕强心理,仙啊妖的都一样。 这些小仙君见着天神,就像山雀见着凤凰。 一开始还恪守本分,恭敬有加,久而久之,就生出点别的心思。 白帷神君今天对谁多说了两句话,看着谁露了抹笑,都能成为仙君们拌嘴打架的原因。 为了争宠,嗯,算是争宠吧…… 哪怕是单方面的。 他们换着法儿地编排一些凡界的趣事,或是搜罗些人族好玩的东西往白帷跟前送。 白帷这神,心大得能装下四海五岳。 听到有趣的就笑,收到有趣的就玩,管别人心里揣着什么意思。 再后来,争风吃醋的事情就冒了头。 甚至有位仙君特地跑去凡界学了皮影戏。 在“司凡监 ”门口支起摊子,锣鼓家业敲起来,硬是把仙乐飘飘的天庭弄得像是凡界卖菜的集市。 玄衡天尊、玉清仙翁这些“礼教司”的老一辈,最看不惯轻飘浮躁的行事作风。 撑着腰大发雷霆。 把在场的一众神仙骂得狗血淋头。 白帷拢着袖子站在一边,看人挨骂比皮影戏还有趣。 老家伙们看过来时,白帷只挑了挑眉,几欲出嘴的骂声就收了回去。 他们不敢骂白帷。 一来,是品阶不够。 二来,白帷会还嘴。 可这口气憋在肚子里不出不行。 而且这些疯了似的小神仙,还有那些出格的举动,源头都是白帷。 于是“礼教司”联名上书,把天道请了出来。 天道倒是没打没罚。 还牵着白帷的手问皮影戏好不好看。 可转头就派白帷和玄衡天尊、玉清仙翁一起去了妖界的宣讲会。 白帷从聚灵以来就没做过什么差事,这趟妖界之行算是警钟,也算是他第一次涉足妖界的领域。 从妖界回来后,白帷安静了一段时间,关在明雪宫足不出户。 “司凡监”时有仙君前来探望,可无论是谁,都被关在门外不让进。 白帷不知道的是—— 昭昭每次拒了客,摩海都要在门口站到很晚。 …… 萧迟站在一边,看猫勾着爪子把小皮球慢慢盘到桌沿,再使劲往地上一踢。 皮球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萧迟竖起大拇指: “飞毛小短腿,厉害。” 小猫骄傲地竖着尾巴,抬头挺胸地走出了得胜大将军的气势。 零食和玩具堆了一桌,萧迟被挤到茶几上办公。 沙发另一头坐着白帷。 看萧迟勾着腰往各式文件上签名。 一份名叫《赫斯珀代理合同》的文件被放到最上面。 萧迟瞟了两眼,龙飞凤舞地写下“萧迟”两个字。 白帷一目十行地瞅,也没扫完那么多字,看着放到一边的协议,问: “看清楚内容了吗?就瞎签。” “看清了。”萧迟边看另一份文件边回答白帷。 “我才看一小半。” “那是你反应慢,让白白过来看都比你快。” 白帷一挪窝,坐到他面前的矮几上,深深浅浅的光影让文件上的条款一片斑驳。 “说说,上面写什么了?” 萧迟放下笔,往靠背上一倚。 “这份是几个区域负责人的调任,华南的总监调去西南,西南的调去华中,其他五个区轮流转。” “上一份是说萧氏代理的一批高端车入驻华南市场,协议内容是三个月内销售额达到八千万,否则丧失代理权。” 白帷似懂非懂:“丧失代理权会怎么样?” 萧迟在协议上点了点: “算上渠道成本,也就是展厅装修、人员培训、市场预热,再加上库存折价和保证金,大概损失两个八千万。” “很多钱?”白帷问。 “挺多的。”萧迟点头,又看了眼还在桌上和不倒翁对打的小猫。 “白白这样的,大概可以买两百只。” 白帷:“……白白这样的,你一只都买不起。” 快下班的时间,谭秘书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所有需要处理的文件。 没想到的是,却带来了一个萧迟意料之外的消息。 “远舟资本的顾总正在来公司的路上,要求半个小时后与您会面。” “多少人?” “顾总的助理说,就他一个。” 萧迟眯了眯眼。 挺有种,竟然敢单枪匹马地来找死。 “知道了,我等他。” 25.找死 餐厅经理亲自送了晚饭过来。 煎炒烹炸地堆了一茶几。 萧迟把猫抱到沙发上,刚伸手去拿筷子,小猫就一溜烟蹿回了办公桌。 “嗯?” 小猫端端正正坐在桌角,前爪在桌面点了点,嘴里“喵呜”一声。 “怎么?”萧迟看着白帷。 白帷斜靠在沙发上,用指尖描摹着窗外云朵的形状:“他说要在大桌子上吃饭。” 小猫像是喜欢上了萧迟的大书桌,在上面玩了一下午,连吃饭都不愿意挪窝。 萧迟看着白帷:“你喜欢大桌子?” “我都行。”白帷比划了个花朵的形状。 “神魂离体,他现在跟凡界的猫差不多,只喜欢待在有熟悉味道的地方。” 萧迟心里泛起一阵痒意:“我的味道?” 白帷瞟他一眼,没说话。 零食和玩具都被清理到大箱子里,萧迟把晚餐摆到书桌上。 小猫站在一堆碗盘中间。 这里嗅那里闻,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才好。 萧迟拿起一块榴莲酥,笑着怼到小猫鼻子尖:“这个?” 鼻子刚耸两下,整只猫就定在原地,随后四只脚一起腾空,踩着弹簧似的往后一蹦,撞到情侣情趣沟通器上打了个滚。 “喵呜呜呜……” 白帷使劲扇鼻子,还没骂出声,就听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宝贝,应应我嘛!” “老公,老……公。” “爸爸、爹地,在哪里,宝宝想死你了!” 是个年轻人族的声音,男性,声音腻得吓人,尾音还会转弯。 白帷眼睛亮了亮。 妖王的艳遇? 他朝萧迟看了眼—— 会玩儿啊,大蛤/蟆! 白帷不动声色地从沙发起身,又若无其事地晃到沟通器前,伸着脑袋朝屏幕看了一眼…… 猫? 背心短裤,还戴着顶草帽,这张脸…… 他朝一旁跟着吃瓜的小猫看了眼。 又看看沟通器屏幕。 再看看小猫……一模一样。 不对。 猫都长得差不多,对,差不多。 “眼熟?”萧迟双手抱胸地站在一边,嘴角勾着抹看好戏的笑。 “这不就是白帷神君嘛。” 萧迟在屏幕下方按了几下。 右下角就出现了白帷一脸焦急的猫脸。 还可以看到跟在后面的小小的一只黑猫…… 雷不争。 白帷的笑容撇了下来。 萧迟又重放一遍。 “老公,人家好想你,应应宝宝嘛。” “爹地……” 白帷愣在原地。 萧迟:“还没想起来?我和蔡林森去矿场那天,你是不是用过沟通器?” ……还,真是。 白帷紧盯着屏幕—— 难道每次用这个机器,萧迟看到的都是这样的自己。 “……” 不要脸的变态妖! “要不要把以前的也回放给你看看?” 回放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敢情这个变态还时不时拿出来回味一番。 红潮一下漫到头顶。 白帷咬着牙:“你要不要去看看脑子?萧迟大妖王,你们妖界什么没有?拿只猫逗乐?” “这可不是拿猫逗乐。” 萧迟随手一按,一只穿着旗袍的猫就出现在屏幕上,拿着朵花,丢来一个飞吻。 “这是享受,除了我,谁还见过白帷神君这么妩媚的样子?” 小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现在屏幕上。 得意地“喵喵”叫了一通,往萧迟腰上蹭,刚被抱进怀里,就被大门踢开的声响吓了一个哆嗦。 人和声音一起闯了进来。 “萧迟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停了电梯,就是爬楼上来,我也打得过你。” 摩海快步走进来。 脸还是那张细致白嫩的脸,就是涨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头发汗湿地贴着鬓角。 一进门就四处搜寻,看到白帷立刻露出个欣慰的笑容。 抹了把汗,又整了整衣领。 “神君!” “嗯,”白帷应了声,对萧迟说,“还不关上。” 屏幕上的小猫还是扔飞吻,时不时说一句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萧迟还没动作,摩海又叫嚷起来: “当着白帷神君的面,你放的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别拿那些不要脸的玩意儿污了神君的眼。” 萧迟挑了挑眉,看向白帷。 白帷看向摩海:“……你闭嘴。” “神君,”摩海一脸委屈,“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回哪去?”萧迟终于出声,顺手在沟通器上一拍,腻腻歪歪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回天界,回我的远舟资本,回哪都行,反正不能和你这只妖在一起。” “哼。”萧迟冷笑一声,在猫头上抚了抚。 “就凭你?” 摩海像是现在才看到萧迟怀里的猫,上前一步冲到跟前,伸手就要抢:“给我。” 小猫反应比萧迟还快,利爪一伸,猫爪无影挠就要往摩海手背上招呼。 萧迟一个侧身让开,低头道:“别碰他,脏了手。” 小猫不依,炸着毛对摩海哈气。 摩海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 转头看向白帷:“神君,你的肉身被妖王控制了?他做了什么?” 萧迟看了眼走回沙发坐下的白帷,把猫放到桌上。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萧迟转身挥出一拳,揍在摩海脸上,“该我了。” “轰”的一声,摩海旋身摔倒在地。 “这一拳是教训你,不要随便碰别人的猫。” “喵喵呜。”小猫前爪悬空,坐起来喝了声彩。 摩海先输里子又输面子,怒火瞬间冲了头。 一骨碌爬起来,抄起落地灯架就向萧迟抡过去,嘴里大吼一声: “小妖大胆。” 灯架砸在办公桌上,玻璃灯罩炸了一地。 萧迟偏头躲开,转身就要救猫,却见小猫已经抢先一步蹿到了沙发上。 看着满桌的玻璃碎片,和窝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猫。 萧迟倏地红了眼,齿缝间冷冷吐出几个字: “你找死。” 飞快欺近一步,萧迟抬肘撞进摩海肋下,顺手又是一拳。 摩海闷哼一声,反手扯住萧迟衣领,把他掀到办公桌上。 萧迟后背撞上桌沿,撑住桌边抬脚就踹,摩海被蹬退两步,抄起金属文件篮劈头砸下。 萧迟闪开,文件篮猛地砸向身后的玻璃柜门,又“咚”地一声弹开。 散落的合金笔被抓在手里,萧迟反手握住,朝摩海肩窝刺去。 摩海侧身,只被划破西装,一把攥住萧迟手腕用力一拧,钢笔脱手飞出去。 萧迟借势低头,肩膀撞进摩海胸口,箍住他的腰往落地窗方向猛撞。 “砰——” 摩海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撞了出来,还没缓过气,萧迟的膝盖已经顶进他胃部。 摩海脸色一白,顺着玻璃滑下去,半跪在地上。 萧迟揪住他的领带把人拎起来,照脸又是一拳,砸在摩海颧骨上。 “花拳绣腿,没有灵力你就是个屁。” 萧迟这话说得没错,天族讲究规矩礼法,斗个嘴都要被罚。 没有灵力,走路都嫌费劲。 而萧迟的身手却是在尸骨山跟人博命练出来的。 没有门派,没有招式,一拳一脚都奔着取人性命。 灵力耗尽时,谁不怕死,谁的拳头够硬,谁才能活下去。 摩海的鼻子和嘴角都渗出鲜血,身体已经不能动弹,目光却紧紧擒住萧迟不放。 像是要将他撕碎了,扬成灰烬。 打了这么久,白帷自始自终坐在沙发上,一步未挪,一声未发。 只在看到地毯上的血迹时挑了挑眉。 摩海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靠在墙边,嘴角忽然勾起个带血的笑容。 他看着萧迟,发出的声音嘶哑又低沉:“谢谢提醒。” 话音一落,摩海的后领处就缓缓升起一道浅绿光芒。 绿芒正中心,是一把半尺长的白玉算盘。 九十一颗玉珠,颗颗莹润,珠身里似有灵光流转。 九玄玉筹! 白帷站了起来。 九玄玉筹取昆仑玄玉为骨,化入凡界第一缕金银财气,在归墟海炼化九百年而成。 算无尽之财,掌三界账目。 算不得特别厉害的法器,但是要弄死一个没有灵力的妖王还是绰绰有余。 萧迟皱起眉头紧退几步。 脚步不及,被绿芒掀倒在地。 摩海将法器抛至半空,算盘逐渐变大,慢慢遮盖在所有人的头顶。 摩海满脸的血迹和手臂上的伤口瞬间愈合。 他看着萧迟迈出一步。 “来啊,再打啊,你不是挺厉害?” 萧迟不怕摩海,哪怕只有一半灵力。 可是现在…… 他看了眼站在沙发边沿的猫。 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临近的气息,焦急地踱着步子。 要往萧迟跟前来。 萧迟冲猫露出个安抚的笑,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用嘴型说出两个字:“别动。” 还没回过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挑向半空。 “摩海,住手。” 白帷喝出一句。 摩海看向沙发的方向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萧迟周身蔓延出一团黑色浓雾,浓雾中红芒闪现。 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红芒从浓雾中呼啸而出,绕着萧迟盘旋一圈,落地化作一柄五尺长刀,刀背滚着魔气,刀尖锋芒尽显。 萧迟的眼睛变得赤红一片,拄刀站在摩海面前。 “来呀,再打。” 萧迟将魔气藏于一骨,就是将自己魔族血暂时封印起来。 可是魔气蔓延,久则噬骨,再来几次就彻底封不回去。 办公室内魔气森森,白帷脑海里遽然出现似曾相识的一幕。 迦南那次,好像也是这样—— 赤牙入体,魔气涌现。 白帷脑中警铃大作。 混血妖王要是克制不了身体里的魔族血,那还不得天下大乱。 赤牙震颤不止,似乎迫不及待地要与摩海手中的九玄玉筹斗上一斗。 落地窗玻璃和水晶吊灯都跟着震动起来。 电脑屏幕闪烁不止,就连电话都发出了“铃铃铃”的锐响。 仙气与魔气交缠,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屋里的一切都焚烧得灰飞烟灭。 摩海顿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没有想到萧迟真敢用魔气硬刚。 要是在人族境内使用灵力的事让天道知晓…… 还引得妖王化魔。 那就不止是几道雷罚可以了结的事了。 他有意收敛灵力,却发现萧迟手中的大刀发出阵阵低啸。 这一战怕是躲不过去。 瞻前顾后不如先下手为强。 摩海将九玄玉筹扔到半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九珠阵前,诸邪退避。” 赤牙见灵力瞬间翻涌,也不示弱,红芒一闪就要向着玉筹狠劈过去。 就在这时,白帷上前一步,口中大喝: “都住手。” 26.以下犯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连空气也瞬间凝滞。 摩海法器悬于半空,微微震颤后,绿芒逐渐收敛,盘身越缩越小。 “啪”的一声,落到摩海手中。 黑雾也褪了下去。 赤牙弯着刀身往白帷的方向凑了凑,被萧迟抓紧刀柄一握,又直着身子不敢动弹。 仙气和魔气全都消失一空。 室内一切恢复原样。 连白帷自己都愣了愣。 刚才那一瞬,体内仿佛被什么豁然贯通,沉寂许久的灵脉重新充盈起来,四肢百骸都浸在一股温热的灵气里。 像是回到了定乾台之前,他还是那个举手投足间就能引动星辉的镇世神君。 可那感觉只短暂地停留了一息,像是希望的火光,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又黯了下去。 他试着勾了勾指尖,虚影仍从袖口处穿了过去。 真坑啊…… 就那么一小会儿。 白帷定了定心神,走到摩海面前: “摩海仙君,你违抗天道禁令,在凡界使用灵力,再有下次,我会行使镇世神君之权,罚你历经十世大劫。” “还有你……”白帷看向萧迟。 赤牙又弯了起来,刀身卷成一根巨型逗猫棒,尾端是一团橘红色的毛绒球。 冲小猫摇了摇。 小猫瞪大眼睛,“喵”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扒着萧迟的裤腿往上蹿,爬到手臂上抓球玩。 白帷:“……” “还有你……”白帷清了清嗓子。 萧迟把猫抱进怀里,逗猫棒的绒球碰了碰小猫的胡子,又闪到一边。 “我怎么?”萧迟问。 白帷脑袋里全是那颗球,随口说出一句:“你好好待着。” “神君……” 摩海把九玄玉筹收进体内,快步走到白帷身边,握紧的拳头还没松开,眉头皱得像要打结。 “妖王禁锢神君,殴打天族,这都是以下犯上的大罪,怎可不罚?” “以下犯上?”萧迟把毛绒球凑到小猫跟前,让他抱着玩儿。 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是天族的底,我是妖族的天,谁上谁下还不一定呢,到底是谁以下犯上?” “你放屁,区区妖族怎敢跟至高无上的天族比较?就是天界下来条狗,你也得躬身相迎。” 萧迟朝摩海上下打量一番:“你这条狗?” “你们无不无聊?”白帷站到两人中间,薄薄的光影却挡不住什么。 他冲摩海说:“回去回去,别在这捣乱。” 想了想又道:“帮我去天道门口守着,他要是出关了,转告一句话,就说……” 白帷在宽袖下握紧拳头。 “就说,再不给个说法,白帷可要掀桌子了。” 摩海怕白帷更怕天道,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自然不敢乱传。 只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句,又绕回那个让白帷头疼的话题。 “神君,你跟我走吧,我能带你回天界。” 萧迟已经“哼”了八遍,第九遍刚要出口,白帷一个眼刀瞪过去。 “喉咙不舒服去喝水。” 第九声哼了一半,萧迟抱着猫躺到了沙发上。 赤牙缩成了一根香蕉大小,在萧迟肚子上逗猫玩儿。 白帷尽量不分心地跟摩海说话:“我在凡界还有事,不用你救,听明白了吗?” “什么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萧迟熟,他朝白帷看过去。 原来这是口头禅,用在自己身上很讨厌,用在别人身上倒挺爽。 到目前为止,白帷的表现还算不错,今天晚上得给他个奖励。 小猫冲赤牙伸爪子,被赤牙压在萧迟肚子上,四脚朝天地“喵喵”乱叫。 摩海拧着脑袋不往沙发上看,气得声音都劈了叉。 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 “我知道你是受制于人,放心,神君一日不回,摩海就一日不回,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摩海心里藏着团火,在天界时阻碍太多,只能谨小慎微,如今神君落难,他一定不能袖手旁观。 踏着赴汤蹈火,甚至是视死如归的步伐,摩海大步走向了消防通道。 萧迟听着被他甩出来的门响,心里前所未有地,异常地,无法形容地舒畅。 不用翅膀都能扑腾到屋顶上去。 他按住赤牙帮小猫报仇,小猫翻身起来,把赤牙当作猫抓板。 萧迟枕着手看向白帷: “为什么不跟去?” 三人沙发被萧迟占了,白帷只能坐到另一边。 “不为什么。” 萧迟看着他,勾起抹自然流露的,挺好看的,却十分可疑的笑容。 这笑容带着初恋的青涩,热恋的深情和老夫老妻的默契。 就像贾宝玉看林黛玉。 微微一笑,然后笑容就定格在脸上,散也散不去。 “不为什么”这四个字带着天生的暧昧因子。 不为什么——只为你。 不为什么——我喜欢。 不为什么——我愿意。 不管答案是什么,意思都是我不想离开你。 萧迟自顾自地笑了一阵。 连白帷投射过来的,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也被解读为别有深意。 他特别斯文地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抱到胸前,又把赤牙往后腰随手一插。 笑得人背脊发凉。 白帷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被打到头了?” 萧迟没回答,轻飘飘地瞪过去一眼,把猫举过头顶: “小帷帷,我们回家吧,回家给你煮宵夜。” “喵呜……”小猫乖巧地摆了摆大尾巴,脑袋在萧迟手背上蹭了蹭。 从公司回公寓的路上,白帷和小猫坐在后排,一人一边地探着脑袋往窗外看。 九十点钟的大都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霓虹灯牌沿着高架桥一路铺开,红的绿的泼在车窗上,流光一样往后退,远处高楼的灯带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河晃动的星星。 各色光斑洒在白帷脸上,落下阵阵暖意。 萧迟全程没有说话,只在等红灯的时候朝后视镜里看一眼,然后又挑着嘴角把视线放回前方。 十分钟的路程看不到多少景色。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带他四处逛逛。 回到公寓,九世妖王果然一言九鼎。 给小猫倒了碗温水,就把门口放着的几个纸盒拎进了厨房。 白帷在客厅看了会电视,偷偷摸摸溜到厨房外边,探着头往里瞧。 妖王亲自下厨这件事,实在让人忍不住好奇。 这间公寓看起来很新,没想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萧迟站在案板前,正把一条刮好鳞片的鱼片成薄片。 锅里已经炒好了什么,飘出一阵阵咸酸的香味。 萧迟的袖子挽起来一截,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白帷这才看到,那上面横着许多细小的血痕,有些还沁着血珠,像是被玻璃碎渣划出来 的伤口。 他朝客厅看了眼,犹豫要不要叫白白过来给他舔一舔。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要看就正大光明看,偷偷摸摸有辱神君风范,还容易让人误会。” 白帷愣住片刻,帮他治伤的心一死,甩着袖子从门外走进来,小声念叨了句: “破嘴怎么这么讨厌。” 萧迟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自己一定又在挨骂。 他把剁成块的鱼骨放到一边,瞟了眼白帷: “又骂我呢吧?” “嗯。” 白帷是直球爱好者,敢作敢当,没什么好避讳。 萧迟没深究,起锅烧油,放入姜片,把鱼骨煎到边沿微焦,淋入热水。 “滋啦”一声,油星和热气一起窜了起来,带着鱼的鲜香。 萧迟轻轻晃动锅子,让鱼骨受热均匀。 挺像那么回事。 白帷退后两步靠在墙边,目光沿着萧迟的轮廓细细打量。 这妖不多话,不犯病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讨厌。 柔软的头发,浓密的睫毛,仔细观察着火候的双眼。 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还有宽宽的肩膀和长长的腿。 难得的是——还会做饭。 挺完美。 除了那张嘴。 萧迟被探究的目光盯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好看吗?” 白帷并没有偷看的自觉:“还行。” “谢白帷神君夸奖。” 鱼汤已经煮成奶白色,萧迟把炒好的酸菜倒进锅里。 鱼鲜和酸香碰撞在一起,激发出一种诱人的香味儿。 白帷盯着咕嘟冒泡的汤锅,问:“酸菜鱼?” “对,吃过吗?” “没有,听说过。” “今天尝尝,”萧迟转头看着白帷,“吃辣吗?” “一点点。” 萧迟切了三个野山椒放进去:“加点泡椒好吃。”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耳边只有火苗舔着锅底和鱼汤冒泡的声音。 偶尔传来几声小猫在客厅里把玩具扔到地上的动静。 鱼香味越来越浓。 萧迟掀开锅盖,把鱼骨和酸菜盛到汤盆里,锅里留汤,又把腌制过的鱼片一点点放进去。 不过十几秒,鱼肉变得乳白,边缘微微卷起,炉火就熄了下去。 “让开点。”萧迟端起锅子,把煮好的鱼片也倒进汤盆。 白帷没有提醒他自己根本不会被热汤溅到。 还是退后两步,问:“好了?” “马上。” 酸菜鱼上铺了一层细细的蒜末,再用热油一浇,“嗞”的一声,咸鲜酸爽的味道才算是完全激发了出来。 厨房门口传来两声猫叫。 白帷和萧迟同时看过去,笑着说了声: “馋猫。” “馋猫。” 酸菜鱼就像看起来那么好吃,小猫一直挤在萧迟跟前,一片接着一片,吃得头都不抬。 白帷坐在旁边,也算是尝到了酸菜鱼的味道。 他默默盘算着,等恢复真身,该怎么算计妖王,再给自己做一次鱼吃。 一大盆酸菜鱼吃了个精光,小猫又撑得不能动。 萧迟把碗盘都放进洗碗机,就去浴室放了热水。 重新回到客厅时,肩上搭着条干毛巾,手指头在四仰八叉的小猫肚子上点了点。 勾着腰说了句让白帷惊掉下巴的话—— “休息半个小时,准备洗澡。” 27.礼物 白帷:“什么?” 萧迟想起给小猫买的洗澡躺椅和会游泳的发光小鱼还没拿出来,转身准备去浴室。 听白帷这么问,又回过头来。 眼睛被一缕头发挡住,在灯光下看不清神色,语气也很平静。 “洗澡啊,吃冰沙的时候糊了一身,叫你别急还把爪子踩进去,黏黏糊糊的怎么睡觉?” “……” 很有道理,白白确实用爪子蘸过牛奶冰沙。 “他不是舔干净了吗?” “那能多干净?脚趾缝里他能舔到?” “能。”白帷斩钉截铁,非常肯定。 萧迟呲牙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什么意思你?白白是神君,身不沾污,衣……” 毛巾滑下来半截,被萧迟抓着往肩上一甩: “身不沾污,衣不藏垢是吧,那是你,不是猫,洗个澡磨叽什么?臭死了。” “哪里臭了?天天舔。” “爪子,不信你自己去闻。” 白帷朝小猫看了眼,目光落在爪子上,闻自己的脚? 他下不去鼻子。 “不闻?我帮你。”萧迟走过去,抓起一只猫爪就往鼻子下面怼。 “唔,臭死了。” 白帷:“……” 说完又拎起另一只,鼻尖往趾缝里挤了挤。 “臭香臭香的。” 白帷:“……” “喵?” 小猫好奇地偏了偏脑袋,耳朵转了半圈。 “说你香呢。”萧迟冲着猫,边说边扇鼻子。 “香”字无限放大,盖住了其他字的发音和话外的意思。 小猫骄傲地挺起胸膛,抬起爪尖嗅了嗅,琢磨了会儿,眯起眼睛就往嘴里送。 一下一下的,发出细碎的,湿漉漉的‘吧嗒’声。 爪子里像是藏着糖,不一会儿就水光油亮。 小猫满意地放下脚,端坐好,十分大方地把舔干净的爪子往前一伸。 “喵呜……” 恩赐般的眼神和姿态不容拒绝。 萧迟非常识相地接过来,但凡有半分犹豫都属于不知好歹。 低头闻到一股爆米花味。 “奶油的,真香。” 鼻子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白帷就算是道光影,此时脸颊也隐隐发烫:“……白,白白。” 萧迟嗅两下就把脸撇向一边,味儿散了又继续闻。 像是有某种受虐倾向。 反复几次才转向白帷,嘴角挂着抹欠揍的笑:“洗吗?神君。” “洗什么洗,你不闻不就……”白帷偏过头。 话才说了半句,舌尖忽然一麻,这才顺着感觉看过去—— 萧迟的手指正被小猫卷在舌头里。 湿润,柔软,又带着点粗糙的舌尖压着手指一卷,留下些暖暖的痒意。 萧迟眼睛一亮,又伸了根手指过去。 “帷帷舔得真舒服,再来一下。” 小猫得了夸奖,舔得更加卖力。 两只前爪抱住萧迟的手腕,粉嫩的舌头从指根一路舔到指尖,又顺着指缝细细地磨过去。 萧迟的手指被舔得发亮,虎口处留下一小片湿漉漉的水光。 他垂眼看着,也不收手,只把指尖轻轻一勾,小猫便追着那根手指又舔又啃。 喉咙里滚出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白帷眼巴巴看着,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越舔脸越红。 再伴随着湿漉漉的舔舐声—— 越听、越看,越不对劲。 白帷的喉咙发干,自暴自弃地喊了句:“洗、洗,快去洗。” “哈哈哈……” 萧迟硬是在半透明的光影里看出了满脸通红的痕迹。 得逞地抱起小猫往浴室走。 嘴里一吆喝:“走咯,鸳鸯浴。” “什……什么?”白帷脑袋懵了一下,看着萧迟的背影。 “你不许洗!” 萧迟头也不回:“你管我。” 眼睛看不到时,更容易陷进胡思乱想的地狱。 就好像扎针,不亲眼看着,针头还没挨到皮肤,恐惧就先把你逼得不敢呼吸。 白帷嘴里念着“静心咒”,可心里却一点都不静。 萧迟洗澡没有一点章法,一会儿在头顶挠两下,一会儿在肚子上揉两把。 再一会儿就到了尾巴尖。 白帷这里痒一下,那里麻一下,完全预测不到下一秒哪里会被偷袭。 只能全身都憋着劲,想像自己是块石头。 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不动! 腰…… 不动! 下巴…… 不动! 腿、腿根…… 不动! ……眼睛里进了水,萧迟也不给擦一擦。 白帷抬起手,袖子却穿过脸颊。 镇世神君站在浴室门口想—— 要是变成条鱼就好了。 不用洗澡。 猫被发光小鱼勾住了眼睛,伸着爪子到处扑腾,刚把红色的按在怀里,黄色的那条又摆着尾巴游了过来。 水面上漂满了玩具。 萧迟朝门口看了眼,轻手轻脚地从浴袍口袋里掏出部手机。 他把小猫抱在怀里,对着摄像头呲了呲牙。 屏幕上留下张人与猫的合影。 又把猫放到洗澡躺椅上,拿了个塑料小鸭子放在头顶。 小猫翻着眼睛朝头顶瞧,照出来又可爱又机灵。 连拍功能开启。 落汤鸡的小猫,舔水喝的小猫,伸舌头的小猫,半睁眼的小猫,叼着鱼的小猫,全都记录下来。 有一张萧迟最喜欢—— 小猫抬着头,大大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头顶的萧迟。 萧迟正好低头,一人一猫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像是天地间除了他们,已经没有了别的东西。 好像过了很久,才听到吹风机的“嗡嗡”声,白帷抹了抹不存在的汗珠,腿软得摊倒在大床上。 耳边传来萧迟的抱怨声: “你这毛也太多了,还长,合理吗?” 小猫像是被扒拉得不耐烦,扬着脖子使劲“喵呜”。 “还顶嘴?”萧迟拎起猫尾巴摆了两下。 “以后找不着扫帚,就拿你这个扫地。” 热风吹到肚子上,白帷感觉自己正被摆成四脚朝天的姿势。 天花板的灯光亮得晃眼,闭上眼睛也不管用。 “把灯关了。”他发泄似的吼一声。 “嗡嗡”声里夹着萧迟的声音:“还享受上了,累死我了。” “……那你出来,他自己能干。”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一会儿还要抱着睡觉呢。” 白帷被噎得心里一梗。 唇瓣嗫嚅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再难熬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小猫从浴室一出来,白帷的眼睛亮了亮。 白白这名字叫得真不错。 一股白桃薄荷味从满屋乱蹿的小猫身上散发出来。 飞毛腿牌的鸡毛掸子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美得冒泡。 从浴室门口开始,疯了似的把桌子,椅子,沙发跑了个遍。 最后才跳到大床上,踩着白帷的光影往枕头缝里钻。</p >一个亮晶晶东西从眼前晃过去,引起白帷的注意。 “诶诶,你脖子上是什么?出来我看看。” 白帷翻过身,趴在床上往枕头缝里瞅。 小猫半边身子埋在里面,听见白帷的话,倒车似的退出来一点。 刚要看见脖子,又猛地往里一拱。 “……你出来,我没空跟你玩。” 枕头外边只露出两条小短腿和一根竖得直直的大尾巴,左右摇摆着,像敌军的旗帜。 白帷对猫没有萧迟那样的耐心,大声命令道:“再不出来我要教训你了。” 尾巴一停…… “快点。” ……长了眼睛似的正好砸在白帷头顶。 “打我?傻猫。”白帷屏息凝神,伸手要拽。 “吧嗒”的拖鞋声带着湿漉漉的水气逼近。 “白帷神君真厉害,连自己都欺负。” 萧迟光着膀子,甩了甩半干的头发,看准位置往床上一倒。 白毛屁股弹起来又落下去,脑袋也跟着拔出来。 “嗷呜……” 小猫原地360度大转身,饿虎扑食地跳到萧迟的肚子上,蹭痒痒一样,把自己扭得像根猫麻花。 萧迟双手捧住,把刚吹好的猫揉得像团棉花球。 “猫帷帷,真好玩。” 白帷没空理他的胡言乱语,凑近萧迟的肚子。 刚洗完澡的皮肤还带着点潮气,腹肌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分明,水珠没擦干净,一颗正沿着腰线往下滚。 白帷的视线被水珠带偏一瞬,立刻拉回来,盯着萧迟的手:“拿开,让我看看。” 萧迟没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的猫,又抬眼看着白帷的脸,慢吞吞地松开手。 小猫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绳头缀着一小块亮晶晶的东西—— 茉莉花。 指甲盖大小,半透明,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被水洗过的冰糖。 花朵栩栩如生,似乎上一秒还绽放在枝头,带着独有的芬芳和朝露的清新。 白帷的眼神被吸引住,缓缓伸出手…… 甫一触碰,红绿光芒便像电流般交错攀附,在指尖溅开一小朵缤纷的烟花。 酥酥麻麻的感觉经由手臂传至全身。 白帷看向萧迟,眼睛还残留着璀璨的电光。 “这是?” “最新研发出来的能量晶。” 萧迟看着他的眼睛。 “送给你。” 小猫似乎感应到什么,不满地挣扎一下,伸着脖子往萧迟肚子上蹭。 萧迟把绳结拉松了点。 “蔡林森的那块还在实验阶段,提纯技术不过关,灵气霸道不受控制,这一块温和很多,慢慢养着,说不定会有作用。” 会有什么作用萧迟没说。 是让神魂归体还是让白帷恢复神君真身。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这份礼物都太重。 从来到凡界的第一天开始,萧迟都在想方设法恢复灵力。 他买下龙憩山别墅,开采黑晶髓矿脉,都是希望在危险来临前能够保护自己。 而这一块能量晶…… 白帷曾听萧迟提到过,提炼能量晶的耗损极大,已经开采出来的黑晶髓矿石远远不够。 他不知道这一枚小小的能量晶耗费了萧迟多少矿石和心血,那一定是他想像不到的投入。 白帷看着猫脖子上的茉莉花。 “不要,无功不受禄。” “有功啊,怎么没有?”萧迟把小猫抱到枕头上,侧脸吸了两口,“真香。” “把他送给我,跟我回夜幽城,封他做妖后。” “……” 28.抢猫 白帷愣着没说话,因为假话太真或者真话太假,就会变得不像玩笑。 倒像是试探。 萧迟的目光罩在头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就这么火辣辣地等着。 搜刮着他每一个表情和每一次的呼吸。 白帷坐起来。 他其实可以像在天界时那样—— 胡说八道,插科打诨地应付过去。 “堂堂神君做哪门子妖后?” “妖后宝座上趴着只猫,亏你想得出来。” …… 可撇开表面那些漫不经心的调侃和欲盖弥彰的胡诌。 白帷却在萧迟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旷日已久的执迷。 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却完全记不得出现过在哪里。 他不想敷衍。 可萧迟用调笑淡化了什么,好像披了身甲,又好像隔了层纱。 留着转还的余地, 没过多久,十二点的钟声如约响起。 没有说出口的答案化进了一室喘息。 —— 夜色不像平时那么深沉。 涓涓灵气从能量晶中婉转流出,先在白帷颈间绕出一圈极细的暖流,然后循着锁骨下沉。 像活水一样渗入四肢百骸。 那暖意并不霸道,只是极轻地一遍遍冲刷着灵海。 原本沉寂的叱元珠忽然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从长眠中唤醒了半拍。 白帷只觉得丹田处时轻时重,那口淤堵了许久的灵气像心跳一般,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偏头看着另一边的萧迟,和躺在两人中间,睡得四仰八叉的白猫。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同床共枕这件事,已经变得那么自然。 第二天中午,阳光从厚重的米色窗帘漏进来一条。 白帷睁开眼,猫正蹲在枕头上看他,胡须支过来,几乎要碰到鼻尖。 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才发现大床已经空了一半。 萧迟在桌上留了字条—— 秦助理12点来送午饭,吃完休息一会儿,晚上去山顶看夜景。 白帷看着潦草的字迹愣了会儿神,叹口气,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小猫今天格外黏人,窝在白帷的光影里不太动弹,毛舔了一半,就跳到了萧迟的枕头上发呆。 时钟一秒一秒地往前晃,屋子里只有偶尔一声猫叫。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定格在原地。 忘了移动一样。 11:45 时间特别难熬。 “过来。”白帷冲小猫勾勾手指。 猫还赖在枕头上。 “过来呀,他去公司了,天黑才回来。” 小猫心不甘情不愿地扭过来,走到白帷面前伸了个懒腰。 “你不是很多玩具嘛,去玩呀。” “喵呜呜!” “他上班呢,还能天天带着你?” “呜呜呜。” 小猫扬着头,细细一条红绳套在脖子上,若隐若现,却特别显眼。 白帷伸手勾了勾茉莉花,阳光透过冰晶一样的花瓣,在指尖落下一小块彩色的光斑。 灵气附上指尖,微微发麻。 “这东西好像有点用处。”白帷说。 小猫不舒服地扭扭脖子,跳上沙发,往白帷的光影里蹭。 “别怕,这是灵流。” 白帷安抚地将手掌罩在小猫头顶,顺着脖颈往下滑。 游走一段,突然愣住—— 掌心传来温热滑顺的触感,像是能够感觉到小猫的身体。 “白白……” 白帷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掌落下的地方。 抬手,再压下去。 “我可以摸到你!” 小猫似乎也感觉到,回头将脑袋往白帷的手中顶了顶。 “耳朵,好软。” 刚把另一只手伸过去,就听见敲门声响起。 “萧帷,我是秦助理,来给你送午饭了。” 接着就是密码被按响的“滴滴”声。 秦助理走进来,目不斜视地把保温箱放到餐桌上,冲小猫挥挥手。 “萧帷,你好。” 白帷坐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 小猫认识秦助理,坐在原地没动,偏头看着他。 “认识我吧?咱们一块儿去枫山泡过温泉,还在公司见过。” 几个白瓷盘摆好在桌上,最后拿出来的是道甜品。 橙黄色,有芒果和柚子的味道。 “萧总特地交待过,鱼要剔刺,虾要切小块,还有饭后甜品。” 秦助理笑着在每道菜之间挪开点距离,方便猫走过去。 “六点钟我再过来,带你到公司和萧总汇合,再……” 小猫突然蹿上桌子,吓秦助理一跳。 “萧总包下了山顶的摩天轮,说你会喜欢……” 小猫抬头挺胸地坐在桌子上,尾巴甩到前头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很有些老板娘的派头。 “唉……”秦助理泄口气地坐在桌边,紧盯着小猫。 “那摩天轮150米,再加上到山底的距离,你真能坐?” —— 摩天轮确实挺高。 车还行驶在半山腰,就看见嵌满灯光的大圆盘亮晃晃地挂在夜色里。 像一轮初升的月亮。 山顶风大,萧迟用一件带帽子的红色斗篷把猫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正够着观景台的栏杆往山下张望。 片片高楼与层层高架桥铺陈出人间的繁华,白帷从未像此刻这样,真切地感受到人族的强盛。 萧迟指向远处:“那里是萧氏大厦,那边,是我们住的地方。” 白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他真的在凡界有了第二个家。 山风很凉,围栏上的灯一盏盏亮着,整座城市在脚下铺成无垠的光毯。 他望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竟也生出一种想要“回家”的错觉。 观景台旁是家西餐厅,老板在半年前盘下快要倒闭的咖啡馆,改建成餐厅后,又在旁边修建了观景台和摩天轮。 从那以后,这家餐饮就一位难求。 可今天店里很安静。 只有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质长桌,香槟色的台布从边沿垂下来。 桌上除了两套银制餐具,还放着一大捧雪山玫瑰。 昏黄的灯火下,花瓣上的水珠凝着碎光,香气淡淡地飘过来,和悠扬的小提琴声一起。 清清缓缓又若有若无。 几位服务员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忙碌着。 送来的餐前面包将麦香与奶香融合得刚刚好。 萧迟掰下一小块送到小猫嘴边,“吧嗒吧嗒”的咀嚼声听起来十分满意。 白帷坐在对面的位置,看着慢悠悠往上爬的摩天轮,听见萧迟问: “喜欢这里吗?” “嗯,很安静。” “还有呢?”萧迟又问。 白帷眸光轻移,落进萧迟的眼睛:“还有什么?” 小猫叼着面包回头,“喵”一声,沾着面包屑的舌头舔上萧迟的手掌心。 “喵喵呜!” 白帷:“别乱说。” 萧迟从白帷瞪大的眼眶就知道小猫说了些什么。 他笑着在毛脑袋上亲了口:“帷帷比你可爱多了。” “那是,不然你怎么会封他做妖后。” “哈哈哈……”萧迟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声间隙挤出两个字。 “吃醋?” 笑声压过了小提琴,却没压过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七八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穿着明显大一码的西装,从门外闯进来。 端着前菜的服务员被推搡到一边,手里的白瓷盘“砰”地一声摔在木制地板上。 茄汁大虾泼出来,红通通一片。 来人将萧迟团团围住。 领头的那个朝他怀里的白猫看了眼,开口就是气势压人的一句: “你是萧迟?” 萧迟把小猫抱到靠近窗户的位置,牛排刀在食指和中指间转了一圈。 “我要说不是,你会滚吗?” “你他妈找死。” 壮汉骂了一句,抬手就要去抓萧迟的衣领。 餐刀扬起,没看到怎么使的力,就 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污红的血迹溅到香槟色的桌布上,特别刺眼。 其他人立马扑了上来。 餐桌被掀翻,藤筐里的面包滚了一地,刀叉“锵锵”砸落,香槟杯碎成几瓣。 那一大捧雪山玫瑰摔在地上,花瓣被鞋底碾过,混着酒液和汤汁,被踩得一片泥泞。 萧迟一手抱猫,一手掐住打手的脖子,右腿一抬,朝冲过来的另一人猛蹬过去。 那人被踹退两步,后腰撞翻一张椅子。 不等萧迟收腿,身后又扑上来两人,一个抱住他的左手抢猫,一个抡起靠椅砸向后肩。 萧迟把猫死死护在胸口,被砸得半跪下来,闷哼一声,硬吃下这一记。 见萧迟中了招,其他五人一拥而上,抬腿就往他头上踢。 领头的那个站在一边,拿餐巾捂着手腕,嘴里大喊:“抢猫。” 萧迟就势前滚半圈,掀翻椅子闪到钢琴后头,手摸向后腰。 神魂和肉身绑定在十步以内,白帷走不远,却在餐厅门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对萧迟快速说道:“摩海在外面,抓住他。” 萧迟收回手,看准时机朝门外猛冲,可刚到门口,又被等在那里的一人撞偏了方向。 小猫从怀里掉出来,翻滚几圈摔到一边。 刚刚站稳,就一瞪后腿朝着萧迟的方向跑过去。 一个花瓶临空砸来,脚步一偏,猫藏到了木雕后头。 服务员吓得不敢出声,躲在柜子后面,刚要拨通手机,就被一个人拿着棍子威胁: “敢报警就把你扔下山。” 餐厅里一片混乱。 萧迟站起来,一拳挥在离得最近那人脸上,又快速旋身,朝身后一人蹬去。 他一边应付围攻过来的打手,一边搜寻着小猫的位置。 见猫被两人逼在角落,发狠地猛冲几步。 把其中一人撞得趔趄出去,后腰磕在桌角上,闷哼一声滑倒在地。 小猫见到萧迟,蹿上木雕跳进他怀里。 萧迟伸手接住,安抚地在猫背上拍了拍,雪白的绒毛沾上一片猩红。 这里是墙壁夹角,除了正对悬崖的窗户,没有别的出口。 萧迟被四人逼在角落,没有退路。 领头的还捂着手,胳膊下夹着根甩棍,压低声音: “把猫交出来,只断你一只手,两条腿,留你半条命。” 萧迟脸上沾着血,大衣衣领撕破了半边,袖口也有血流出来,不知道伤了哪里。 他把猫护在胸前,口型说出两个字:“做梦。” 话一出口,猛地向前一冲,挥拳砸倒面前那人,侧身就要锁住领头的喉咙。 刚要将人困在小臂,后腰却被一记飞踹踢中,整个人踉跄了几步。 额角撞在翻倒的桌沿,血一下子淌了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把猫护在大衣里面,只露出一只被血染得通红的前爪。 “砰!” 甩棍砸在他背骨,萧迟眼前发黑,却死死没松手。 猫在他怀里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呜声,想帮他舔伤口。 却只感觉到温热粘腻的鲜血糊得到处都是。 不知道从哪下口。 萧迟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下去,低声说:“没事,别怕。” “萧迟!” 白帷不自觉地低唤出他的名字。 心脏几乎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地想要恢复灵力。 这些人不是普通打手,出手又重又阴,像是受过专门训练。 白帷的目光穿过杂乱的人群。 餐厅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冷冷盯着这头。 该死的摩海! 白帷只想扑过去狠揍他一顿,让他马上滚回天界。 “白白,”白帷突然对猫大喊,“往外跑。” 小猫伸出脑袋,在萧迟下巴上舔了一口。 “跑出去才能救他。” 猫终于会意,从萧迟怀里挣脱出来,在几人脚下灵活穿梭。 跳上柜子猛地一跃,冲到了门口。 剩下的三人不再管萧迟死活,跟着追了出去。 29.合体 山顶的风大了起来,树影摇晃着,像无数只从岩壁伸出来的手,在风里张牙舞爪。 不远处的摩天轮还亮着灯,轿厢没有再往上爬,停在半空,摇晃得随时都会往下砸。 白猫一跳出来就看到摩海等在门边,尾巴往右一摆,迅速蹿到观景台的围栏上。 白帷的虚影也被带着闪了过来,在深黑的夜色下,反而格外显眼。 他站在白猫身边,朝餐厅里看去。 萧迟正撑着地面,小臂绷得发颤,刚半撑起身子,又在下一瞬跌了回去,掌心在碎玻璃渣里蹭出几道血痕。 三个打手跟着出来,迈步就要抓猫。 摩海抬起手,把人遣退到一边,快步走到白帷面前。 “神……”“君”字还没出口又被吞了回去。 ”白帷,萧迟不能再威胁你了,跟我走。” 白帷像是这会儿才看见摩海,在宽袖下收紧拳头,转头看了过去。 “摩海仙君,上次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我是心甘情愿留在萧迟身边。” “我不愿意跟你走,也不愿意回天界。” “你是哪个字没听懂?” 清寒而透澈的双眸不像是被邪术迷了心窍。 坚定的语气也不容质疑。 摩海愣住一瞬—— 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不染纤尘又遥不可攀的白帷神君,怎么可能会愿意留在污秽不堪的妖王身边。 一定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 一定是! “不,你不用怕,你看他,像条死狗一样爬都爬不起来,无论有什么苦衷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 摩海说着走向栏杆上的猫,伸出双手。 “来,我带你回去。” 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小猫站在半掌宽的栏杆上。 长毛翻飞而起,像是一只随时都要腾空的白鸟。 摩海靠近两步,猫又往悬崖边退了退。 “离他远点。”白帷低声喝止。 餐厅门口,萧迟终于踉跄着走了出来。 白帷守着栏杆上的猫,目光却不自觉地移了过去。 他印象里的九世妖王从来都是傲慢、猖狂、霸道和疏离。 就算在定乾台,也没有显露过如此狼狈的样子。 萧迟咳嗽两声,带出的血沫被他草草抹去,在嘴角留下一道红痕。 当摇摇欲坠的猫映入眼帘,脑海里一片空白,猛然忘了呼吸。 萧迟努力稳住心跳,明明脸上只剩惊恐,嘴角却挤出个僵硬的笑容,他看着白猫,轻声道: “帷帷,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快下来,上面危险。” 一看见萧迟,大尾巴便扬了起来,小猫焦急地踱着步子,嘴里轻轻软软地“喵”了一声。 他还想感受萧迟的怀抱,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飞扑过去。 “帷帷,过来,我带你回家。” 萧迟的喉头硬了一瞬,声音有些发抖。 这话砸进白帷的耳朵,心脏猛地收紧,像是被谁攥进手里,使劲握了握。 鼻子一酸,竟有些委屈。 眼看萧迟慢慢走近,摩海向身后大吼:“还站着做什么?” 几名打手看两人对着只猫讲话,愣在一旁忘了动弹,听见吼声才回过神来。 两人跨到萧迟面前将人拦住,剩下一个奔向栏杆就要抓猫。 “摩海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萧迟用尽全力大喊,似乎要用声音扼杀掉这些愚蠢的人和愚蠢的行为。 “你看不到他会掉下去?” 准备抓猫的打手像是被震慑住,停下步子,犹豫地看向摩海。 “老板,这,这是挺危险的。” 这帮退役特种兵只认任务不认理,万一抢猫变成杀猫,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那五百万的酬金。 小猫够着脑袋看萧迟,目光却被两人拦住,退后几步,收起前爪坐在栏杆上,一个不稳,身体在风中晃了两晃。 所有人都定在原地,深吸口气。 风声小了些,静谧中传来一声悠悠的轻叹。 白帷笑着摇了摇头:“这游戏真是无聊透顶。” 他伸出手臂,两指收紧将猫拎到怀中。 “白帷,你……”萧迟眼中露出惊讶的神情。 白帷在小猫头顶拍了拍,掌心沾上了不知是谁的血。 他没有和萧迟说话,也没有转向摩海。 而是看着不见星月的九重天。 低声说了一句: “想要更刺激吗?不如我们来赌一局。” 小猫被提到栏杆外边。 白帷没有再说什么,指间一松—— 雪白的一团立刻坠入了茫茫夜色。 神君光影渐淡,跟着一起散入崖底。 “帷帷——!” 萧迟嘶吼出声,身体已经先一步扑到栏边。 身周同时翻涌起魔气,赤牙自后腰浮起,化作一道猩红锁链。 紧追着坠下的白影,直扎崖底。 摩海也奔至栏杆边缘,正要化出九玄玉筹,就见一道银芒从山底慢慢浮现。 顷刻间,风停云歇。 树叶忘了摇晃,连四周的灯光都黯淡下去,身旁的人族还保持着看到小猫坠崖时的表情。 摩天轮的轿厢左右支棱着,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没有回过神的一切都冻结了起来。 白帷被银芒托住,从崖底慢慢浮了上来。 长发无风舒展,白袍猎猎作响。 现出神君真容的白帷手握化作长链的赤牙,一到崖顶就扬手甩在摩海身上。 “还不滚,留下来等死?” 九玄玉筹挡在身前,摩海还要再说什么,嘴唇颤了颤。 没等吐出一个字,白帷又扬起手里的长链。 摩海赶紧收回法器:“神君不要生气,我走,马上就走。” 山顶的空气还凝结着,所有人族的记忆都停留在日落以前。 特种兵跟摩海下了山,餐厅的服务员还定在原地。 白帷收敛了银芒。 只有萧迟扒在栏杆边,呆呆地望着崖底。 白帷陪他站着,没有说话。 魔气还在蔓延,让夜色变得更加浓重。 赤牙在白帷手里蠢蠢欲动,茫然四顾着,却不知道要探向哪里。 许久,萧迟才从崖底收回目光,眼睛已然现出血瞳。 他直直看向白帷,问:“我的猫呢?” 白帷愣住一瞬。 萧迟向他逼近一步:“你把我的猫扔去了哪里?” 萧迟现在的样子像是全然失去了理智,压抑的语调不过是在酝酿着一场不可收拾的暴风雨。 魔气在山顶盘旋,卷起一团浓黑的旋风,细小的树木被连根拔起,粗壮的那些也被压得弯向一边,发出“咯咯”的断裂声。 萧迟伸手抓住白帷的手臂,一字一顿地问: “你把我的猫扔 去了哪里?” 声音里带着空洞的回音,像是在千年寒潭里泡过,冷得人心惊。 白帷看着头顶越卷越粗的风阵,和已经开始向山下蔓延的魔气。 上前扶住萧迟的肩膀: “萧迟,你看看我,我是白帷,你的猫……” 他犹豫半拍。 “我就是猫。” 萧迟像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有“猫”字在耳边绕来绕去。 “帷帷。” 他看着白帷,眼睛里是和赤牙一样的茫然。 似乎还没明白,为什么怀里的小猫突然变成了人的样子。 “是,我是帷帷,”白帷挤出个笑容,“小猫化出人形了,喜欢吗?” 头顶的龙卷风像是平静了些,萧迟的眸子也褪了些血色。 他想了想,坚定地摇摇头: “不喜欢,你变回去。” “……” 白帷把赤牙塞回萧迟手中,推着他往停车场走:“过两天,等我做两天人就变回去。” “两天?” “可能吧,或许再长一点。” “到底几天?” “你先把魔气收一收,眼睛也变回来,怪吓人的。” “你说了再收。” “你收了再说。” 胡说八道的对话渐渐消散在晚风里。 刚才的一切像是从梦里抽出的一个零散片段,再一睁眼,就细细碎碎,拼不完全。 直到回到公寓,萧迟还是浑浑噩噩,好在魔气已经收敛,只有赤牙还缠在手臂上,变不回去。 白帷把猫玩具一股脑地扔进厨房,生怕萧迟触景生情,让他再变回猫。 萧迟身上伤得挺重,脱下衣服时,伤口沾着布料,轻轻一扯,又有血珠冒了出来。 白帷把脏兮兮的衣服堆在玄关,拉着萧迟到沙发坐下。 医药箱里的药品和消毒水倒是齐备得很,就是伤口太多,又糊着血,实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白帷叹了口气。 指尖凝起一团银芒,正要往萧迟身上施展,刚接触到皮肤,银芒忽然一暗。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灵力正沿着经脉,朝着叱元珠倒流。 白帷默念了句什么,身周银光大放,不过一瞬,聚起的灵力又被抽掉。 就像身体里藏着道吃不饱的深渊,灵力一冒头就被吸了进去。 白帷赌气似的,身上亮一阵儿暗一阵儿,活像个体力不支的萤火虫。 萧迟一边拿消毒纸巾在身上胡乱擦着,一边看着他。 忽然冒出一句:“要变猫了?” 白帷气呼呼地不理人,攒着劲调动灵力。 “是变猫吗?”萧迟又问。 “是是是,闭嘴。” “我的猫不会发光,把你的破灯关了,晃眼。” “……” 白帷神君大仁大义,憋得一脑门汗,终于断断续续地帮萧迟医好了伤,又催着他去洗了个澡。 开始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猫没了,如果妖王要吸灵气? 吸谁? 怎么吸? 他看着从浴室走出来的萧迟,又看看墙上的钟。 还有半个小时。 萧迟光着膀子,只在腰上围了块浴巾,把擦过头发的毛巾往白帷身上一扔。 “去洗澡,没有把猫还我之前,你就是我的猫,所有猫的义务都由你代替。” “……” 30.新郎 热水“哗哗”地冲刷着身体,白帷怎么站怎么不得劲。 流光池里雪山为幕,星辰铺地。 池边的白玉榻上常年备着倒不完的朝露酒和鲜脆甘甜的灵犀果,就连擦身的帕子都是昆仑玉蚕的头茬丝。 他朝浴缸看了眼。 小,粗糙,还丑。 当猫时尽想着怎么跟萧迟较劲,没留意那么多,这会一看…… 唉! 置物架上放着萧迟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他拿起来看了眼。 以前沐浴他总喜欢在池水里扔些银芽茉莉,淡淡的香味被温热的池水蒸腾起来,头发上也会沾着花香。 头发…… 白帷站到镜子前,偏头看着挽到脑后的一大捧银发。 这要是弄湿了,得什么时候才能干? 他伸出手指落在洗发水瓶子上,银芒亮起一瞬又暗了下去。 瓶盖纹丝不动。 该死的叱元珠,动作这么快,吸灵气跟喝水一样顺溜。 连烘干头发的灵力都不给留。 白帷磨了磨牙。 靠灵力是不行了,门口还有个冤家等着。 只想当个闲散神君怎么这么难! 洗发水被放回原处,手刚放开又伸了回去。 白帷打开瓶盖闻了闻。 白桃味,很香。 水一直在放,浴室里白雾弥漫,棉质毛巾稍显粗糙,擦得皮肤微微泛红。 刚擦完上半身,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萧迟靠在门外:“还有十分钟,再不出来我就进去。” 白帷暗骂一句,朝浴室看了一圈,整整齐齐,除了地上和墙面有些水渍。 手刚放到门把手上,突然愣住。 他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了眼—— 糟糕! 刚才就这样走进来,没拿换洗衣物。 这也不是拿不拿的问题,除了一身白袍,他也没衣服可换。 再穿这些出去,澡不就白洗了? “还有七分钟。” 萧迟在外面要紧不慢地数着时间,催命一样。 白帷思忖片刻,该怎么说才不会太尴尬。 他犹豫道:“那个,我……” “唉,”牙齿一咬,“给我件衣服。” 外面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拖鞋“哒哒”一阵,萧迟再次走了过来。 两声门响。 白帷把门打开条缝,热气撒欢似的从门缝往外扑,缓了一阵,才看见两根手指挑着件白色衬衣伸了进来。 萧迟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边没放睡衣,只有这个。” 旧的,熨烫得还算平整。 白帷把衣服接进来,“砰”地一声踢上门。 化出人形后身材没变,换算成人族的尺寸是一米八的好身材。 可尽管这样,萧迟的衣服还是嫌大。 白帷把袖子卷了两卷,露出半截白得发光的小臂。 他站到半身镜前。 领口斜向一边,看到颈间一圈细细的编织红线。 小小的冰晶茉莉坠在锁骨间。 他把雾蒙蒙的镜面抹干净,红绳和茉莉特别显眼。 不顾萧迟又在外边数数,白帷沉默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起来。 悄悄话一样,他轻声说: “白白,当回神君,感觉怎么样?” 语气很轻,像在问老友,也像在问自己。 萧迟没有多少耐心,数到三时,敲门声明显重了起来。 第二声刚落下,门就猛然拉开。 雾气茫茫里,白帷罩着件垂到腿根的宽松衬衣走了出来。 浴室的顶灯在背后打了圈光。面容看不清楚。 细细的腰和长长的腿却格外分明。 萧迟的手还架在半空,薄荷味的白帷就怼到了他的面前。 这样的姿势,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翩翩起舞。 一手搭肩,一手搂腰—— 嘭擦擦…… “裤子呢?” 破坏气氛的声音惊醒了萧迟的公主梦。 就像灰姑娘解除了魔咒,想起自己原来可以动,可以呼吸。 他倒吸口凉气:“你只说要衣服。” 目光游走到白帷的领口。 这位神君大概还不知道人族的穿衣法则,将领口的两颗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举在半空的手落在白帷的衣领上:“扣这么严做什么?不怕勒死。” 白帷拍开他的手,把埋在衣领的红绳往里按了按:“我喜欢。” 三个字成功终结了这个话题。 除了吵架拌嘴,两人似乎找不到更好的沟通方式。 怪异的尴尬和莫名其妙的难为情像雾气一样蔓延开来。 白帷侧身从萧迟身边擦过去,软薄的衣料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荡,起伏出凹凸的曲线。 萧迟的目光落在那里,心脏“砰砰”乱跳。 有一种今夜当新郎的感觉。 可这新郎怎么当? 当到哪个程度才不会被掀下床? 这个尺度不好把握。 最重要的是—— 另一位新郎身娇肉贵。 还挑剔,还娇气。 等了这么多年,温香软玉入怀,是先亲还是先抱? 是先亲脸颊还是直接对嘴? 这都是很重要的问题。 白帷走到床边,坐下一半又站了起来。 把衣角往下拽了拽。 “这衣服太大,当袍子又太短,就没有合身的?” 萧迟没空想别的,嘴里一滑,话就说了出来:“这不挺好,多性……。” 白帷睨过来。 “感”字拐了个弯。 “性本清静,道法自然,真常应物,真常得性。” 要刀人的目光收了回来,白帷走到衣柜前翻出条新的运动短裤。 “转过去。” 萧迟听话地转过身,目光斜向一边,落在窗户的倒影上。 “那裤子你穿嫌大。” 一个枕头扔过来:“不许偷看。” “嗒”一声,时钟指向十二点。 白帷和萧迟俱是一愣。 夜色中,萧迟幽黑的眸色渐渐变浅,血色逐渐蔓延,不过一瞬,血瞳和魔气便相伴而起。 “等什么呢?”白帷抵住萧迟的肩膀往床上一推。 犹豫一下,自己也扑了上去。 紧接着…… 紧接着该做什么? 白帷半身压住萧迟胸口,听见一声闷哼。 可现在毕竟和猫身时不一样。 没有毛茸茸遮掩,什么都那样分明,包括脸颊上的红晕。 紧接着…… 对,灵气。 魔气充斥了整个卧室,从窗户缝隙透出去。 白帷捧住萧迟的脸,把脖子怼到人家嘴边:“快,吸。” 一个头晕目眩,萧迟翻身将他压在身下,没有预兆的吻就落了下来。 白帷整个愣住,心里反复冒出几个字—— 不,不是这样! ……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唇齿相接,滚烫、湿润,带着白桃与薄荷交缠的气息。 萧迟的舌尖探进来时,白帷下意识想退,后脑却被强硬的手掌按住,只能被迫仰起头,任舌尖卷得更深。 像要把呼吸也一并卷走。 这又不是一个纯粹的吻—— 灵流涓 涓流淌,冲刷开淤堵的灵脉,酥麻从灵海一路漫到四肢百骸。 又顺着脊骨蹿上头顶。 白帷的手掌抵在萧迟肩头,指尖时而放松时而攥紧,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不放。 打着旋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白帷拼命抑制住,却一次次地松了力气。 衣裳揉得皱起,松松挽住的银发散乱地铺了一床。 混蛋妖王也不知哪来的牛劲,吸够了灵气还搂着人不松手。 烫得吓人的手掌像放肆的火种,试探性地滑过后腰,被怀里的神君瞪住。 温热的唇瓣又凑了上来,在眉心、脸颊、鼻尖,嘴角落下些细密的亲吻。 白帷的眼皮很重,这样的亲吻也并不讨厌,他枕在萧迟的手臂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沉沉睡去。 大概是暖阳正好,清风正柔。 或者是床太软,梦太香。 正午的阳光洒到床脚,萧迟才慢慢睁开眼睛。 怀里的人咕噜一声翻过身去,小猫似的撅起屁股往人肚子上拱了拱。 萧迟条件反射地往前一顶,猛地睁开眼睛,赶紧退开段距离。 他将被子隔在中间,又重新把人抱进怀里。 白帷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手臂上,银白的一片带着不知名的清香。 柔柔的,软软的,在眼前舒展、招摇。 萧迟憋得难受。 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浑然不知的懒猫,牙根酥酥的,有点发痒。 一缕头发翘起来,肆无忌惮地支棱到嘴边。 萧迟想都不想就一口叼住,解气似的放在齿间碾磨。 越磨越口干舌燥。 两只小鸟扑腾着翅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地抢着一小片梧桐叶,撞得窗户闷声一响。 白帷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刚一翻身,头皮就扯得一阵钝痛。 他皱眉看着萧迟嘴里的头发,又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两秒。 “好吃吗?”刚睡醒的声音有点发哑。 “好,呸呸,好吃。” 白帷拎起咬湿的头发,嫌弃地在萧迟胸前擦了擦:“什么毛病,你这是。” 欲求不满的人特别容易恼羞成怒。 萧迟说得理直气壮:“抱了一晚上,吃你点头发怎么了?” 白帷懒得理他,推开还搭在腰侧的手,掀开薄被坐了起来。 他捂嘴打了个哈欠,问萧迟:“今天不去上班?” 这话像是把萧迟从桃花源中猛地拉回了现实。 昨夜山顶的画面在脑海中展开。 萧迟眼中一暗。 “不上。” 一个小时后,谭秘书送来几套衣服和生活用品。 等人走后,白帷才从卧室出来,拿着部新手机坐在沙发上研究。 萧迟把衣服挂进衣柜,又去阳台打了几个电话。 再进来时,在白帷的手机里输入几串号码。 “这个是通讯录,有事打这个号码找我,一会儿有人来送午餐,我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白帷瞟了一眼他的号码,问:“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手机里有个养宠物的游戏,帮我养只小猫。” 大概半个小时,萧迟就换了身衣服出门,白帷站在阳台往下看。 七八辆一模一样的小车停在楼下,萧迟一走过去,车灯就整齐划一地闪了几下。 第一辆车里下来个戴墨镜的男人,伸着懒腰说了些什么。 很快就拉开车门,和萧迟一块儿坐了上去。 白帷回到客厅,打开了手机里一个叫“亲亲宝贝”的游戏。 主页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 白帷落下指尖,养了一只白色的小猫。 31.亲亲宝贝 车停在远舟资本楼下。 车窗缓缓降落,萧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微微抬起下巴,朝十六楼看了眼。 戴墨镜的男人回过头来。 “十六楼所有出入口都已经控制住,监控设备和通讯设备已经屏蔽。” “顾远舟呢?” “顾远舟早上十点到的公司,十一点进会议室,之后就没有出来,四个保镖也在。” “嗯。” 萧迟没有再说话,伸手推开车门的瞬间,其他车门也一起打开。 三十多位身材壮硕,面无表情的男人跟在萧迟身后进入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一抬起头,笑容就褪了下去,抿着嘴不敢说话。 墨镜男走过去在桌面敲了敲,挑起一边嘴角露出个笑: “小姑娘别怕,拍电影呢,保持微笑。” 说完走到电梯间,朝等电梯的人看了一眼,所有人都默默退到一边。 十六楼是远舟资本的核心办公区域,因为信号被屏蔽,部分员工站在走道上,等着检测人员测试网络信号。 摩海,也就是这家公司的大老板顾远舟,正在会议室和几位主管开例行会议。 刚说到加强日常网络维护,会议室大门便被一脚踢开。 墨镜男收腿站稳,做了个请进的手势,下一秒,一条长腿先迈了进来,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萧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像是走在自家后院。 目光越过半合的笔记本电脑,稳稳落在顾远舟身上。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坐在右手边的大叔站起来。 地中海的发型,一看就挺爱操心。 “是你祖宗的祖宗的祖宗,”墨镜男抬手指过去,“不想挨打就闭嘴。” 地中海坐下去,默默朝顾远舟看了眼。 萧迟拉开椅子,在顾远舟对面坐下,两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遥遥相望。 桌面被叩响两下。 萧迟缓缓开口,却开门见山:“没记错的话,昨晚你带了八个人。” “看在,看在你不要脸的份上,我让你一半。” 说完转向墨镜男:“叫四个人,其他的留在外面。” “萧迟,你要做什么?” 顾远舟站起来,身后的椅子猛地推倒在地,发出“轰”的一响。 地中海和另外几个主管都跟着呼喝起来。 “哪里的流氓?跑到这来闹事?” “罗秘书,罗秘书,打电话报警。” “叫保安,先叫保安。” 门外还没应声,就传来一阵拳脚到肉和惊呼的声音。 不过三五秒,有人探进脑袋跟墨镜男打了声招呼。 “大龙哥,保镖解决了。” “行,把这几个老东西带出去,叫四个兄弟进来。” 门口那人走进来,一手一个,拎起两人的衣领,眼睛往对面一瞪,另外两个主管站起来,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出去。 会议室只剩下萧迟、顾远舟、大龙和四个兄弟。 萧迟没说话,冲顾远舟抬了抬下巴。 四人冲过去,二话不说,举起拳头就往顾远舟身上招呼。 顾远舟会些功夫,可双拳难敌四手,被几人从正面围住。 三面是人,背后是墙,只能抬手护住头,退无可退。 打架是个体力活,挨打也是。 刚开始的几分钟还能抬手挡两下,后面出手慢了,被人一脚踹在膝弯上。 “砰”地一声跪下去,就再也没站起来。 萧迟抚着桌沿走过去,桌面留下两条细细的痕迹。 他在一人肩上拍了拍。 那人退开一步,让出个位置。 顾远舟靠在墙边,双手抱头,西装早被扯得歪七扭八,两条腿屈在胸前,鞋掉了一只,露出半截印着暗纹的袜子。 汗水浸湿了额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肿起半边的脸上。 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在浅灰色的地板上,踩出几个凌乱的红色鞋印。 萧迟朝他打量几眼,拇指磨蹭着下巴: “昨天他的人说要断我两条腿加一只手,你们还是心太慈。” “这容易。”有人应了声,转头就要卸了顾远舟的胳膊。 萧迟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算了,顾总连打架都不愿意自己动手,怕是受不住疼。” “你们歇着,我跟他聊聊。” 萧迟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手肘搭在膝盖上,像在看一只被雨水淋湿的鸭子。 顾远舟的肩膀上扛着几个脚印,萧迟拍了拍,泥印和着血迹,拍不干净。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 “我知道打不死你,但是一想到我的猫,我就想扒了你的皮。” “今天只是开胃小菜。”萧迟把擦手的纸巾团成一团,扔在顾远舟头顶。 “以后只要想猫了,我就来看看你,把身体养好了,也别跑,咱们来日方长。” 顾远舟偏头“啐”了一口,血沫喷出来,溅脏了萧迟的袖子。 “装什么道貌岸然?打着爱猫的幌子,谁不知道你贪图什么?” 萧迟朝袖子上的污迹看了眼,轻声笑了起来。 “你说对了一半,我确实贪,也有所图,你知道吗?昨晚他就睡在我怀里。” 萧迟往前挪了挪,凑近顾远舟耳边: “他的嘴唇很软,舌也滑,吮得深了就浑身打颤,娇得让人舍不得使劲。” “啊……”顾远舟突然嘶吼一声,用尽全力挥出一拳,还在半路就被截住。 萧迟的眼神变得狠决,一拳砸在顾远舟额侧。 “但是,我今天来跟他没有半分钱关系。” 又一拳落下,顾远舟被打得偏过头,试图咽下血沫,胃里翻腾几瞬,一口呕了出来,落下几颗沾着血的牙齿。 “这一拳只为我的猫,刚才那一拳也是。” 又一拳挥了过去,顾远舟半身腾起,倒在地上。 “还有这一拳,也是。” “你知道吗?在我这,”萧迟往自己心口指了指,“猫并不比白帷轻。” “而你却摔死了他。” 萧迟拎住顾远舟的领口,将他拖到窗边,地板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印。 他将顾远舟抵上窗台,风声“呜呜”地响,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顾远舟半边身子悬在窗外,听见萧迟的声音,冷得像把浸着凉血的刀。 萧迟单手抓住领口,声音微微发颤。 “那么细的栏杆,他站在上面,眼睛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他在想什么?你说他在想什么?”萧迟的声音很轻。 “他一定在想,你怎么还不来救我?你怎么这么没用?” 萧迟的声音提了起来,嘴角爬上一丝让人胆寒的笑。 “他该多怕啊,身体落下去的时候,踩不到栏杆的时候,知道没人能够救他的时候,他该多怕啊。” 萧迟又朝窗外逼近一步,顾远舟猛地往下一坠,“啊”地闷叫出声,同时领口散出墨绿的微光 。 红芒压制过去,萧迟眼中现出血色。 “你听到他叫我了吗?细细的一声,他看着我,叫了一声。” “萧迟,萧迟……”顾远舟浑身打颤,不自觉地软下声。 “猫没死,”他把调子压得很低,求饶似的小声安抚,“这是神魂归体,懂吗?神君恢复人形,猫变成了人,懂吗?” “不懂,”萧迟的手臂又往下放了半尺,“我只知道猫没了,你得偿命。” 绿光搏命似的升腾起来,把顾远舟的背脊缓缓托起,萧迟眼中杀意尽现,不顾一切将人推向窗外。 怀中忽然响起一串娇滴滴的“喵喵”声。 萧迟手上一顿,眨眼间,眸子里的血色黯了下去。 他掏出手机放到耳边,里面传来白帷淡淡的声音。 “你的猫说肚子饿,再不吃饭就要饿死了。” “……什么?”萧迟没反应过来。 “你叫我养的猫,手机上说,每一个小时就要喂饭。” 手机? 萧迟记起来,出门时让白帷帮他在游戏里养只猫。 血瞳彻底变得幽黑,萧迟把人从窗外拉回来半截。 顾远舟趁机往里一滑,滚到墙角大口喘气。 “你找找饭盆的图标,”萧迟看着顾远舟,步子却没动,“点一下。” “饭盆是空的,说我没充值。”白帷像是在赌气,按开免提,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我不管了,你回来。” 不知摔到哪里,摄像头突然弹开。 白帷躺在床上,光脚翘在床头,银瀑般的长发铺在身前,正被他编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 慵懒又傲娇的模样活像那只敞着肚皮的猫。 萧迟的嘴角抽了抽,不自觉地往上翘:“想吃什么吗?我给你带回来。” 说着便往门外走。 顾远舟还倚在墙角,他看都没看一眼。 眼见老板砸完场子不善后,大龙朝会议室的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 待人出去后,自顾自地走到顾远舟身边,把墨镜往鼻梁拉下一点。 顾远舟眼中透出惊讶的神色,正要称呼出声,大龙抬指在唇边“嘘”了一声。 “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人发现身份,加油!” …… 萧迟脱掉外套,回家时特地拐去公司楼下买了个小蛋糕。 他又给白帷打了个电话,响了好半天都没有人接。 摄像头里的白帷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半截辫子,脚搁在枕头上,微微皱着眉头,不知梦到什么,有点不高兴。 萧迟轻轻走进卧室。 毯子一落到身上,白帷就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萧迟看了会儿,耸了耸鼻子:“你吃人去了?一身血腥味。” “嗯,吃坏人。”萧迟换了身衣服,坐到床上。 给白帷的账号绑定了一张银行卡。 “有钱了,喂猫。” 白帷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打开“亲亲宝贝”。 “这游戏怎么干什么都要钱?你看,我想给猫穿这件西装还得30块。” “嗯,穿,密码是815815。” “这个小靴子好看吗?”白帷问。 “好看,买下来,”萧迟指了指饿得眼冒金星的猫,“先把饭喂了,饿晕了都。” 刚要收回手,在游戏界面的右上角看见两个字。 那是猫的名字—— 萧帷。 指尖猛然顿住,他偏头向白帷看过去。 32.我们的秘密 白帷给猫喂了饭,又去商城领充值奖励。 朝三颗爱心依次点过去,爆出两个罐罐和一个限量版猫窝。 他把手机举到萧迟眼前: “你看,限量版的,买的话得五十块钱一个。” 说话时露出个夸张的表情,眼睛亮闪闪地望过来,嘴角还翘着。 像只抓到大鱼的猫。 手机上闪着夸张的“恭喜恭喜”,彩带和烟花铺满了屏幕。 萧迟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停留,越过手机落在白帷脸上。 手往“萧帷”两个字上一指,问:“这什么意思?” 白帷没接话,不以为意地按了个“领取”。 “没什么意思?取名字麻烦,想起个现成的。” 萧迟的目光沉沉地投过来。 显然这个说法并不可信。 白帷被那目光压得脸颊飞红,拿着手机转了个身,背对着人。 眼前这个妖王有一种特殊的本领,当他这样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你。 眼睛里就会流露出一种非你莫属,甚至是至死不渝的深情。 好像已经爱了你千万年,让人心动神摇,想要不顾一切地沉溺进去。 继续对视下去…… 被看的那人就会心如擂鼓,飘飘欲仙。 不用再说什么,就要脱光了衣服往他怀里钻。 就算万劫不复也甘之如饴一样。 白帷紧了紧领口。 心里估摸着,这大概是魅魔血统的某种特殊技能。 堂堂神君,一定要把持住根基。 萧迟看着他的后脑勺,唇边的笑意渐渐爬上眼角。 往白帷身后凑过去。 “那么多名字,偏偏想起这个?” 背后暖烘烘的,都是萧迟的气息。 白帷吞了口唾沫:“怎么了?大名萧帷,小名白白,好听又好记。” “噢,小名不是——帷帷?” “帷帷”两个字像是沾着蜜,被唇齿品味着碾磨了一番,又顺着笑意滑到嘴边。 又轻又缓的调子长了圈绒毛,挠得白帷耳根发痒。 白帷退出游戏,面朝窗户伸了个懒腰,趁机往前挪了挪。 “叫什么都行,名字而已,有什么重要,就像,就像我自己的名字,因为总戴顶白色帷帽,所以叫白帷。” “原来是这样,”萧迟若有所思,顿了会说,“既然不重要,不如改了。” “叫萧帷,好不好?” “……” 萧迟的胸膛隔着层薄薄的衣料贴向白帷的后肩,结实的肌肉轮廓感觉明显。 白帷撑住床垫的手一软,差点向后跌进这坏蛋的怀里。 “凭什么?我……你,躲开点,热死了。” 萧迟不仅没躲,反而覆上白帷的手背。 手指顺着微张的指缝滑进去,慢慢扣紧。 他把声音压得像是情人间的耳语,调子里还带着些撒娇和委屈。 “我冷,神君暖暖我。” 初冬的季节,萧迟一回来就脱了外套,只换了件薄薄的家居服,白帷怕闷,屋里没有开暖气。 细说起来,确实有点冷。 可是白帷很热,萧迟挨得越近就越热,一开口更是火上浇油,要把人烧化一样。 理智叫他把萧迟推下床去,可是莫名其妙的喜悦和一阵阵地心悸,让他不想清醒过来。 仿佛只要说出什么不讨喜的话,都算是不解风情。 大概是这样的姿势让白帷提不起战斗力。 他微微抬手,手掌还没离开床垫,又被萧迟按了回去。 “别动。”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廓传遍全身。 白帷干脆往萧迟怀里撞过去:“让开,作什么妖呢?” 这一撞让萧迟彻底拥了上来,他把白帷圈在怀里,下巴搁在颈间,笑眯眯地说了句。 “谢神君心疼。” 白帷挣扎几下,软绵绵的,像刚睡醒的猫。 萧迟的呼吸洒在耳廓,似乎带着某种噬骨的毒药,让人反抗不了。 白帷放弃地闭上眼睛,随口编了个由头。 “想吃鱼,你上次做的那种。” 又抱了一会儿,萧迟才恋恋不舍地起了身,打了个电话叫人送鱼,走去厨房准备调料。 刚把厨房门推开条缝,白帷就像被狗撵似的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抱住萧迟。 “等等,我不想吃鱼了。” 他搂住萧迟转了个圈,反手关上厨房门,把一地的猫玩具锁在里面。 “嗯?”萧迟回头看着他,被推着往前走。 “突然不饿了,还是聊天吧。” 白帷把萧迟按在沙发上坐下,又去房里拿了个毛毯,从肩膀到脚尖全给他盖住。 两边还掖了掖,把人裹得像个蚕蛹。 自己在另一头坐下。 脑子跟小马达似的飞快运转,终于想起个话题。 “你是不是有个兄弟,以前总被迦南欺负,他去哪了?” 萧迟掀毛毯的动作一顿,缓了会儿才问: “你还记得他?” “快不记得了。”白帷把掀起的毛毯边沿又给压回去。 “最后一次见他,他说要送我个东西,当时正好有事出去,回来时人就不见了。” 萧迟想起什么,眼睛里的神采黯了黯,手指还搭在毛毯边缘,停了一瞬,又慢慢放了下去。 他朝书房看了眼。 “他还在尸骨山吗?”白帷又问。 “不在了。” “嗯?留在夜幽城了?”白帷的声音带着点惊喜和欣慰。 软软糯糯的一只小妖,爹不疼娘不爱的,额……娘爱不爱不知道,反正没少被亲爹和兄弟们欺负。 尸骨山不是好去处,那么小小的一个,还是留在夜幽城比较好,再怎么也能保住条命。 “不,他死了。” “什么?”一口气没提上来,憋在喉咙里,梗得白帷声音都变了调。 “死”字说不出口,白帷的唇瓣颤动两下,恍了恍才问:“是迦南?” “不是。”萧迟说。 白帷将目光缓缓移到萧迟脸上,和他对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喉咙有些发哑。 “是你?杀了他?” “不是。” “……”白帷松了口气,声音却急切起来,“你说话能不能不要一阵一阵的,一次说完会不会?” 萧迟将目光转回书房门上。 过了一会儿,房门悄悄打开,赤牙从里面探出刀刃,往外瞧了眼又缩回去。 见萧迟没有反应,才从门缝挤出来,一蹦一蹦地跳来了客厅。 “牙牙……”白帷拍拍手,把赤牙唤到跟前。 萧迟看赤牙在白帷腿上滚来滚去,话一出口,竟能听出些悲伤的情绪: “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传说他跟一位神君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什么?” 白帷一激动,把赤牙紧紧压在膝头,看向萧迟,说: “我是带他去过天界,后来他就走了,过了段时间来找我,说有个礼物,我……”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三界有序,没有层层申报批复,妖族私闯天界就是犯上作乱。 若是被四门天将和巡视的天兵发现,那就是天打雷劈的死罪。 白帷定在那里,眼珠子从上往下转了半圈,落在仰起刀尖的赤牙上。 他屈起手指在赤牙头顶弹了一记。 “看什么看?” 萧迟没露出什么表情:“你为什么把他带回天界?” 白帷在赤牙头顶揉了揉。 赤牙生出两根触角,一叉腰,挺起肚子。 “那个小妖很乖巧,陪我逛集市,还带我去山上摘好吃的野果,一开始我留他在夜幽城的偏殿住了几天。” “后来妖王来把他带走,我教训了几句,本以为他的日子会好过点,没想到过几天他又藏到我的窗台下。” “浑身血淋淋的,胳膊断得折在身后,气得我要去妖王殿找他老爹算账。” “后来想想,他那个油盐不进的混账爹,就算再三保证,等我走了还不知道怎么折磨儿子。” “所以我就把他带回天界,让他在流光池洗了个澡,没想到换件衣裳一打扮,那个小东西长得还挺可爱。 “你兄弟……”白帷朝萧迟看过去,“算你兄弟吧?” “嗯。” “比你可爱,”白帷在萧迟脸上打量一圈,点点头,给自己的话加了点肯定的语气。 “不过……”他偏了偏头,目光还在萧迟脸上打转。 “他不大爱笑,怎么逗都是微微勾着嘴角,这样看来,你俩还挺像。” “是有一点像,”萧迟说,“后来呢?” “后来?”白帷收回目光。 “让他长久留在天界也不是个事,所以我就想帮他在凡界找个地方住下,可他死活都不愿意,大概是嫌‘去留崖’太无聊。” 白帷想了想: “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他,突然有一天,他来明雪宫说要送我一件礼物。” “正好我有事出去一趟,一回宫他就不见了。” 话到这里,满室都安静了下来,连赤牙也乖乖靠在白帷肚子上,没精打采地不动弹。 “你去哪里了?他来找你那天。” 萧迟慢悠悠开口,目光落在委屈巴巴的赤牙上。 “我有事啊,就出去了一小会,让昭昭给他拿灵犀果吃,叫他在明雪宫玩几天,我马上就回。” “可你出去了一个时辰。”萧迟的声音冷冷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啊?你怎么知道?”白帷问。 萧迟没答,只看着他。 “那还不是摩……”白帷嘴唇一抿,赶紧停了下来。 “摩海?”萧迟明知故问。 “是,”白帷把泛起红光的赤牙还给他,“摩海在天界时也不这样,估计是下来时摔了脑袋。” “对了,”白帷朝窗外的天空看了眼,转过头对萧迟小声说,“刚才的话不能告诉别人,是我们的秘密。” “嗯,”萧迟把赤牙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我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