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姻缘,夺命格?我改嫁摄政王虐翻全族》 第62章 忌惮收手 忠勇侯府的寿宴被世子夫人突然早产惊住了。 大家坐立不安。 偏忠勇侯老太太也没散席,诸位夫人也不好提前离开,兆麟长公主的视线偶尔瞥向了顾明琅。 顾明琅就当做没看见。 两个时辰后后院传来消息,贺滢平安诞下男婴,孩子虽弱但母子平安康健。 消息一出,忠勇侯老太太脸上挂着笑意。 “恭喜老太太喜得金孙,今日侯府可是双喜临门。” “恭喜恭喜。” 道喜声接踵而来。 “多谢。”忠勇侯老太太笑着一一回应,只是目光流转到顾明琅身上时,略略停顿,身色复杂。 顾明琅就当没看见。 “府上添了金孙,想必还有的忙,我们就不多打搅了。”有人开口。 其他人跟着附和。 孩子平安生下来,她们现在走也不算失礼。 忠勇侯老太太点头,亲自将客人都送走后,脸色一沉,立即转身去了后院。 彼时的贺滢已经累得大汗淋漓,整个人都很虚,一旁的丈夫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孩子,面上挂着笑。 “青栀,给世子沏茶。”贺滢道。 青栀点头,端了茶递上,忠勇侯世子瞧了眼摇头,可贺滢却道:“孩子交给乳母吧,该吃奶了。” 张口转移了忠勇侯世子的注意力,青栀再奉茶,对方毫无戒备接过喝了两口。 贺滢见状神色复杂,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模样。 忠勇侯世子见状坐在了贺滢身边:“这一关已经过了,无须担心。” 两人正说着话,忠勇侯老太太推开门进来,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贺滢,动了动唇:“滢儿刚生产完,正是虚弱的时候,你别打搅她休养。” 三言两语将儿子支开。 贺滢心头一紧,眼看着丈夫离开。 人一走,忠勇侯老太太沉着脸问:“究竟怎么回事儿?” “回母亲,顾明琅身边跟着四个丫鬟,寸步不离,儿媳实在没机会下手。 ”贺滢早就想好了说辞:“刘大夫还被她的人给拦住了,今日宾客之中还有会医术的夫人,儿媳不敢赌。” 忠勇侯老太太听后大吃一惊:“她看穿了?” “没有。”贺滢摇头:“但她防备心极重。” 听着贺滢说完,忠勇侯老太太脸上的怒火渐渐消失,也终于给了贺滢好脸色瞧:“罢了,谨慎些也没错,你刚生产完先养好身子,至于哥儿,不得露面,等养大些也看不出来了,府上的事也别忘了操持。” 贺滢垂眸点点头:“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忠勇侯老太太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四周无人时,青栀有些看不过去了:“您才生产完,正是虚弱的时候,老太太怎会让您再操持府上?” 旁人不知,贺滢心里却苦得没处说,忠勇侯府底蕴不足,虽和太后沾亲带故,但族人没一个有出息的。 这么些年都是表面光鲜亮丽,实则亏虚的厉害。 京城的世家贵女个个都是人精,可以和忠勇侯府走动,但绝不会嫁过来,于是忠勇侯府盯上了京城之外。 放眼整个南周,最有钱的便是贺映雪,人虽不在,名声和财产都是赫赫有名。 加上有人从中牵线,忠勇侯老太太便默许了儿子去宁安城,一来二去结识了贺滢。 贺滢虽有婚约在身,但忠勇侯老太太并未当回事,怂恿了儿子坏了规矩,成功将人娶进门。 贺滢进门,确实是十里红妆羡煞旁人。 这才不到八个月,就已经填补了不少,肚子又快遮不住了,忠勇侯老太太便打定主意要讹顾明琅一回。 将早产的事算作顾明琅头上,逼着顾明琅赔偿。 只是忠勇侯老太太没想到顾明琅会这么难缠,白白浪费了今日的布局,计算扑了个空。 贺滢和忠勇侯老太太都失望。 … 府外 顾明琅跟着兆麟长公主同乘马车回府,一路上,安安静静。 快到地方时,兆麟长公主忽然问:“贺滢早产,与你可有关?” “母亲,和儿媳当真无关。”顾明琅茫然摇头。 这话兆麟长公主半信半疑,也没追问,下了马车往里走,问起张嬷嬷: “你觉得呢?” “若和郡主有关,贺娘子不会替郡主遮掩,老奴瞧着倒像是算计不成,没得逞。”张嬷嬷一语戳破。 听闻此话,兆麟长公主脚下一顿,眼里闪过疑惑,有些不太相信顾明琅会这么谨慎聪慧。 张嬷嬷看穿对方的质疑,低声解释:“长公主,今日封二太太可是将郡主看得很紧。” 将功劳推给了封二太太,兆麟长公主才满意点点头:“封家人倒是护得紧。” 再没多话,径直入了府。 身后顾明琅也早些回来南轩院歇息,折腾一日,浸泡了热水澡,缓解了一身的疲倦。 再出来时她斜靠在榻上,云裳手里捧着刘大夫的证词,上面还有签字画押:“奴婢已将刘大夫软禁在庄子上,随时听候发落。” “先养着,不必动手。” 顾明琅压根就没打算相信贺滢。 而且刘大夫是贺滢的一个把柄,日后说不定还有用处。 今日封二太太也提醒过她,忠勇侯府只是表面风光罢了,晚辈不出挑,就靠着老太太和太后那一丁点的情分撑着,没落是早晚的事。 也难怪贺滢会和顾菁华一个鼻孔出气。 上辈子忠勇侯府是三皇子这边的人,很得重用,但如今三皇子避嫌,侯府的日子就有些尴尬。 “奴婢打探过,今日忠勇侯老太太生辰宴,以往太后都会赏赐寿礼,但今年什么都没有。”云霓道。 顾明琅不以为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太后也不例外。” 她瞧着外头天色渐黑,心里却惦记上了陆郢,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心想着要去镇国公府看看。 第63章 验证身份 镇国公府 归鸿神医日日替陆郢施针,陆郢硬是强忍着不挣扎,一动不动,偶尔镇国公夫人来探望。 整个院子封得很严实,旁人一律不许靠近。 唯有镇国公夫人一人可来。 见他脸色苍白消瘦了许多,镇国公夫人强忍着心疼,道:“琅儿很好,你不必担心。” 陆郢听后眉头舒缓:“劳烦夫人了。” “你这孩子不必客气。”镇国公夫人充当中间人,给两边传话,有时还会传信。 让陆郢安心休养。 “你身子休养好了,将来才能替琅儿撑起一片天,她日后才能依靠你。” 镇国公夫人道。 看望陆郢之后,镇国公夫人又去了大堂,堂内没有奴仆侍奉,镇国公几个主子都在等消息。 “师父说恢复得不错。” 一句话,满堂松了口气。 老太君红着眼眶抹泪,道:“敲骨错位再续接,这孩子遭了多大的罪……” 镇国公夫人摇摇头:“远不止如此,我瞧过一眼,他身上的伤很多,旧伤添新伤,后背有一条从肩膀横跨到腰,伤口足足拇指粗。” 嘶! 老太君瞬时脸色变了。 “按理说他是长公主府嫡次子,身份尊贵,怎会受这么重的伤?”封二太太也是一脸凝重。 镇国公夫人本来不想提的,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索性摊开说:“我在宁安城时已打探过二郎过的是什么日子,长公主借着历练之名,要他弃文从武,他小时并未学过武,硬生生将人丢去了军营两年。” “不止如此,新婚之夜二弟遇山体塌陷,也是长公主让二郎去救人,足足救了七八日。” 封二太太听后脸色都变了。 封云松深吸口气:“确有此事。” “我亲眼见过二郎脚踝处的红豆印记,也见过腰间半边蝴蝶式样的胎记,和那孩子一模一样!” 镇国公夫人已经敢确定陆郢就是那孩子。 老太君手里拄着拐杖不停地敲击地面:“造孽啊!好好的孩子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欺人太甚!” 几人均是气愤不已。 “二郎在宁安城受马惊吓坠落,也非意外,而是忠勇侯世子所为。”镇国公夫人极力压制怒火,深吸口气道:“忠勇侯老太太生辰宴那日我见过贺滢,她的肚子瞧着根本不是七月,倒像是足月。” 这话一说老太君终于是忍不住了,站起身:“那个破落户,就是靠着太后那点怜悯才做了侯府老太太,不知羞的东西!” 气得老太君当场破口大骂。 底下的晚辈愣是一个字都没敢接茬。 等老太君骂够了,镇国公夫人才劝:“母亲消消气,现在孩子已经回来了,千万不可一时冲动坏了事,先让二郎休养好,再做其他打算也不迟。” 国公府对抗了三皇子多年,多少人劝国公府别太计较,再低个头,免得他日三皇子将来登基后,国公府会被报复。 可国公府明知当年的惨案,硬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肯低头。 如今,国公府已有了新的指望了。 待陆郢休养好,何惧三皇子? “你说得对!”老太君硬是将怒火咽了下去,重新弯腰坐下:“忍了十八年,不能坏事。” 镇国公夫人点点头:“二郎确实和镇国公府有缘,兜兜转转来了国公府, 定是妹妹在天之灵。” 老太君听后同情两个孩子的遭遇,只恨不得将心肝儿都捧出来,但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机。 她朝镇国公和封云松看去:“我听说忠勇侯今日被御史弹劾了?” “是。”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算计二郎!”老太君怒火难消:“十天之内我要让忠勇侯世子尝尝二郎摔断腿的滋味,若是做不到,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就去祠堂跪着反省!” 怒火出,一向威风八面的镇国公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老老实实听着。 封云松亦是如此,耷拉着脑袋。 为让老太君消气,镇国公道:“五日后皇上要秋猎,儿子会提议带上忠勇侯和世子,余下的事母亲只管等着听信。” 听了这话,老太君才舒展眉心。 三朝国公,几位儿媳皆是名门,尤其是如今的镇国公夫人,放眼京城,又有谁抵得过国公府满门荣耀? 将两个儿子给打发了,老太君却将两个儿媳留下。 镇国公夫人和封二太太面面相觑,不敢吭声,心里就跟明镜似的,她们知道这事儿没完。 果不其然。 “兆麟长公主这么些年苛待,打压,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老太君还包括小时候的兆麟。 这会儿想想,恨不得那时就把人给掐死。 “长公主毕竟是皇上胞妹,若……若动了她,皇上那边恐怕难以交代。” 镇国公夫人有些难为情。 动忠勇侯府,那是侯府没根基。 但兆麟长公主毕竟是皇家公主。 老太君斜睨了一眼镇国公夫人:“我记得南周在和大庆谈合作,南周想休整调息。” “是。” “那就给你父亲传个话,想想法子两国和亲,让大庆选个最尊贵的公主。” 放眼南周,最尊贵的公主,莫过于兆麟长公主了。 镇国公夫人神色一愣,面露难色。 “你只管传信,京城这边还有国公府运作,此事也不无可能。”老太君豁出去了,哪怕是用整个国公府家底作为交换,也要将兆麟长公主送出去! 封二太太反应很快,拽了拽镇国公夫人的衣:“她若不走,一个养母之名将来也会坏事。” 南周帝也不会处死胞妹。 唯有和亲,才可借刀杀人,不让陆郢背负弑母之名,可将陆郢撇得干干净净。 镇国公夫人点点头,现在她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必须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 “过几日我去一趟护国寺。”老太君道,她语重心长道:“那个老秃驴还欠了我一个人情,也该还了!” 第64章 婆媳反目 “祖母。”姚宛进门朝着姚老太太屈膝行礼,却见对方神色隐约有些不对劲,当即皱眉。 姚老太太并未立即回应,而是端起茶喝了两口,意味深长道:“刚才你和袁二姑娘在西园那边遇见郡主了?” 见姚老太太提及,姚宛眼皮一跳,当着诸位宾客的面点点头:“偶然相遇,是说了几句话。” 姚老太太扬起眉追问:“说了什么话?” 姚宛并没立即回应,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刚才夏枝一定是来告状了,她朝着袁茵看了眼。 袁茵立即站出来,颇为不解道:“郡主藏在长廊下偷听我与阿宛姐姐说话,我不过是说了她几句,这么小的事怎会告到老太太面前来?” 姚老太太斜了一眼袁茵,碍于对方是今日的客人,不好发作,只能看向了姚宛。 “祖母,只是几句私房话罢了,茵妹妹也是一时着急想劝郡主勿要外传,哪郡主因此误会了。”姚宛颇有些无奈:“也怪孙女,劝不动郡主,让郡主动了怒,稍后孙女派人去顾家赔罪。” 姚宛落落大方的解释,却不动声色地将责任推到了袁茵头上,在外人看来,就是袁茵不懂规矩在姚家和顾明琅起了争执。 “姑娘家几句拌嘴而已,算不得什么。”有夫人出面劝阻。 也有夫人附和:“既是误会,说开就好了。” 几人正聊着外头管事匆匆进门,神色有些古怪地在姚老太太耳边低语几句,姚老太太当场变了脸。 刚才顾明琅离开姚家时,刚上了马车,马儿受惊让顾明琅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当场昏迷,已被送回了顾家。 “去,派个人去顾家瞧瞧。”姚老太太道。 姚宛上前想要搀扶姚老太太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手落了空,姚宛微微一愣。 她跟在祖母身边多年,深知姚老太太的性子,此番做派是生气了! “祖母,可是发生什么事?”姚宛锲而不舍一副好奇模样。 姚老太太瞥了眼姚宛:“郡主刚才在姚家门前从马车上摔下来,当场昏迷不醒。” 姚宛脸色变了。 这时添妆之喜的主人姚知吟闻讯赶来,进门狠狠剜了一眼姚宛,然后来到了姚老太太身边:“母亲,事发突然我想去一趟顾家探一探情况。” 姚知吟能这么说,说明已经知晓了顾明琅坠马的事。 “姑母,今日是您的添妆之喜怎能随意离开?”姚宛上前拦住姚知吟;“还有满堂宾客在此,不如由我代替您去吧。” 姚知吟却撇开了姚宛,神色冷淡:“倒也不必,郡主是为了我而来,我既是长辈,于情于理都该去探望。” 一个两个的对姚宛态度冷淡,令姚宛心里咯噔一沉。 姚老太太看了眼姚知吟,低声道:“如此甚好,也显得姚家未曾怠慢郡主,别让顾家生了嫌隙。” … 顾府 顾明琅是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消息送回来时,顾老太太魂儿都快吓没了,飞奔去了玲珑院。 看见了榻上的人衣裳全都是血,当场皱眉:“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含春跪在地上将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郡主离开姚家,刚上马车哪知马儿发了狂,便被摔下来。” 顾老太太一听怒火涌上心头。 这时大夫来了,摸了摸顾明琅的脉象,道:“受了点惊吓,好在只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老夫这就去开药。” 大夫去开药退下。 听说顾明琅只是虚惊一场,顾老太太心口一松,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顾明琅睁眼了,扑入顾老太太怀中痛哭流涕:“祖母!” 让顾老太太心疼的直掉眼泪,搂着她直呼受委屈了,顾明琅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却见含春朝她使眼色。 顾明琅哽咽道:“祖母,今日惊马您勿要追责姚家,莫要因为此事迁怒大娘子,顾家能娶大娘子回来,孙女心中甚是高兴。” “郡主,咱们顾家倒是想促成这门婚事,可姚家那位陆大夫人处处阻拦,竟当众与人非议换亲,这不是作践您么?”含春道。 顾明琅蹙眉:“父亲说大娘子品性极高,此事绝不会是大娘子的主意,勿要牵连无辜,再说事还未发生,别乱说话。” 二人对话被门外赶来的姚知吟听了个清清楚楚,她脸色略显阴沉。 “什么亲上加亲,我顾家何曾答应过?姚家嫁出门的姑娘怎好一而再地拦着长辈的婚事?”顾老太太气得不行,当即数落姚宛不懂事。 掐这时门外传来了请安。 “姚大娘子!” 一声惊呼打断了屋内谈话。 门打开 姚知吟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看着顾明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琅姐儿,你今日受委屈了。” 顾明琅惊讶地看着来人:“大,大娘子怎么来了?” “你受了伤我怎能不来?”姚知吟面露愧疚,伸手握着顾明琅的手,望着她苍白的脸安慰几句。 顾老太太看了眼姚知吟,想说什么奈何被褥底下另一只手拽了拽她的衣袖,她只好将责怪咽了回去。 “大夫说虚惊一场不碍事,怎好劳烦大娘子亲自来一趟。”顾明琅道。 顾老太太也是朝着姚知吟微微笑:“是啊,今日是你添妆之喜,琅儿就是受了点惊吓。” “我实在是不放心,如今见过了才放心了。”姚知吟悬着的心松了,她也担心今日顾明琅受重伤,到时会影响婚期。 好在有惊无险。 “亲上加亲的事更是误会,琅儿知书达理,温婉贤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姚家即有心也会过问顾家的。”姚知吟解释,握紧了她的手:“你若是不愿,绝不会有人逼迫你。” 顾明琅虚弱挤出笑:“多谢大娘子。” 恰这时外头传柳太医来了。 “谁去请了柳太医?”顾老太太惊讶。 小厮解释:“柳太医是从镇国公府直接来的,许是镇国公府听说了郡主坠马,才央了柳太医来给郡主诊断。” 话落柳太医提着药箱子进门,正应了小厮的解释,确实是镇国公托了柳太医来的。 “劳烦太医来一趟,我已无大碍。”顾明琅道。 柳太医却道:“国公爷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我瞧瞧脉象。” 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阻拦,于是柳太医进来,只是刚进门眉头皱紧了,下意识地看向了姚知吟。 姚知吟被瞧的眼皮一跳。 柳太医又极快的收回视线,手拿帕搭在了顾明琅的手腕上诊脉,片刻后收回手:“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服一些安神药休养两日就好。” “劳烦柳太医了。”顾老太太道。 柳太医摆摆手提着药箱子转身就走,只是走时眉头仍是紧皱,这一幕被姚知吟看的清楚,她起身对着顾老太太道:“老太太,府上还有宴,我先回去,改日再来探望琅儿。” 说罢便朝着柳太医追了出去,在大门口处将人拦下:“柳太医刚才欲言又止,可是想说什么?” 柳太医蹙眉不予理会,却见姚知吟道:“柳太医,我不日就要嫁入顾家了,看在顾家的份上还请柳太医明说。” 见此,柳太医道:“娘子身上两种香气,一种麝香一种欢愉香,既是有孕之人就该少碰这些,极伤身。” 第65章 互不退让 “胡说!”姚知吟身后丫鬟站出来呵:“我家娘子身上怎会沾这种香?” 柳太医听后没好气斜睨了一眼丫鬟:“老夫行医多年,何曾诊错过?竟敢质疑老夫!” 这一眼吓得丫鬟缩了缩脖子。 姚知吟赶紧赔罪:“柳太医消消气,这丫头不懂事还请您见谅。” 柳太医哼哼一声拂袖而去。 那背影都是气呼呼的。 “娘子。”丫鬟委屈看向姚知吟。 姚知吟却神色凝重,柳太医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怪脾气,多少人想求柳太医出手都未必换来一次诊脉。 况且她们二人无冤无仇,柳太医绝无可能乱说。 那能暗害她的就只有那位千方百计阻挠她嫁入顾家的姚宛了! 想到这姚知吟深吸口气看了眼身边丫鬟桐花:“今日的事不许对外说一个字。” 桐花点点头:“奴婢明白。” … 等姚知吟回到姚家时宴会已接近尾声,姚老太太见她面色凝重归来,误以为是顾明琅出事了。 “郡主伤得严不严重?” 姚知吟摇头:“幸好冬日里穿得多,丫鬟及时护住了,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受了点惊吓。” 听闻此话姚老太太松了口气,却转念看见了姚知吟的脸色,低声问:“顾家难为你了?” “母亲,没有。”姚知吟替顾明琅说好话:“郡主乖巧懂事,帮忙说了不少转圜的话,顾家老太太也不曾为难女儿。” 姚老太太听后倒没继续追问,撑着将宴会举办结束后,才对着姚知吟问起 情况,可姚知吟却看向了姚宛:“折腾一日也不早了,阿宛回去好好歇一歇。” 这架势是要撵人。 姚宛听后微微一笑,带着丫鬟离开。 人一走,姚知吟气不过道:“今日是谁给郡主带路的?” “是莲香。” “带过来!” 姚老太太见女儿如此,也没阻拦。 不一会儿莲香被带上来了,哆嗦着肩:“给老太太,大娘子请安。” “将今日郡主和阿宛的相遇,原原本本说一遍!”姚知吟眼里透着狠厉,手指莲香:“但凡说错一个字,决不轻饶!” 吓得莲香道:“大娘子,奴婢今日引郡主去西院遇见了大姑奶奶和袁家二姑娘闲聊。” 姚知吟打断质问:“聊了什么?” “没,没什么。”莲香摇头。 砰! 姚知吟气得起身:“没聊什么你怎会随便出口作证郡主听见二人谈话?若非你多嘴,她们又怎会闹腾起来?” 今日的事姚知吟已经原原本本的知晓了经过,她动不了姚宛,但一个莲香,还是能发作的。 “大娘子,奴婢……”莲香吓得话都说不全了。 姚知吟转头便对着姚老太太说:“郡主并未听见阿宛和袁二姑娘聊什么,只是恰好经过,这丫头却擅自作证指责郡主已来了多时,才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姚老太太一听眉头拧紧:“既生事端,拖出去发卖了。” 莲香吓得要求饶却极快地被人堵住了嘴拖出去。 至于亲上加亲还有惊马一事,姚知吟解释道:“阿宛作为长姐替蘅哥儿操持婚事,也无过错,只是不该操之过急。” 说到这姚老太太眉眼闪烁,神色也有几分不自然。 姚知吟也没戳破,只道:“蘅哥儿聪慧,又是姚家嫡子,将来想娶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即便是相中了郡主,待女儿嫁过去,女儿便是郡主名正言顺的嫡母,再提婚事岂不是更方便?” 姚老太太叹了口气,这话她早就和姚宛说过,她以为姚宛已经放弃了,却不料私底下还敢提,还闹到了顾明琅面前去了。 着实有些不应该。 她问:“那你觉得这门婚事如何?” 姚知吟听后弯腰坐在了姚老太太身边:“她虽有郡主身份,但顾家还不曾复爵,即便没有这门婚事姚家和顾家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何苦亲上加亲?” 许是察觉姚老太太情绪不佳,姚知吟又劝:“若蘅哥儿当真满意郡主,日后我再来想法子撮合。” 姚老太太点头,握着她的手:“郡主识大体,你今日也没当场发作,就当给你大哥大嫂一个面子,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这话姚知吟听着心口发冷,点点头笑而不语。 等回到闺房 姚知吟便查到了一些事,今日西园必经之路的丫鬟全都被打发了,一墙之隔外是姚家招待男宾的院子。 提到男宾,姚知吟浑身发冷,想到了柳太医的话,她身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少量的欢愉散和麝香。 “今日若不是郡主突然出事的消息送来,娘子只怕要中招。”桐花道。 姚知吟双手紧攥,今日她添妆之喜,她本该在后院招待女眷,恰那时一名绣娘来找她说是嫁衣上的金丝线缺了一些。 她一着急便跟着去,走到一半才听说顾明琅坠马当场昏迷的消息,她当即就顾不得许多去了前院。 如今仔细想想可不就是避开一劫。 “好好好!为了阻拦我出嫁,竟连这般龌龊的心思都使出来了!”姚知吟深吸口气,双手紧攥极力抚平心口怒火。 “那绣娘……” “不必找了。”姚知吟摆手,她出嫁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追查到底真的查到了姚宛头上,姚家也未必会闹大。 今日之事等她嫁出门后再说。 … 玲珑院 顾明琅穿得厚实,加上含春垫了大半个身,她并未受伤,只是装装样子提醒姚知吟罢了。 夏枝归来,道:“郡主,姚家发卖了莲香。” 莲香被发卖,她倒是不意外。 今日姚家宴请,她本就心生警惕,趁着给姚老太太请安的功夫,让夏枝先一步去送添妆礼。 姚家宾客诸多,一个丫鬟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哪知夏枝顺利见着姚知吟后当场就察觉了对方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便不动声色地折返回来禀报。 顾明琅在长廊遇见姚宛和袁茵也不是巧合,争执只是拖延时间,十有八九是要她当个见证人。 毁了这门婚事! 她惊讶姚宛为了毁掉这门婚事,竟不惜算计亲姑姑。 既知晓了姚宛的打算,顾明琅又岂会让她如意,当机立断离开姚府,并在门前演了一出惊马摔下马车陷入昏迷的戏份,并第一时间闹到了姚知吟面前,将姚知吟给支开。 又派人去给镇国公府送信,国公府那边也配合,请了柳太医上门,柳太医也是掐着时间来戳破了姚知吟身上有东西。 至于剩下的事,姚知吟不蠢,就该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郡主。”含春敲门进来,手里捧着锦盒:“姚大娘子派人送来的,说是给郡主压压惊。” 锦盒打开露出一整套价值不菲的赤金红宝石头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第66章 各不得好 南轩院 顾明琅服用了云裳递来的特质药丸,下半身果真见了血,和小产脉象一模一样。 就连太医也蒙混过去了。 张嬷嬷进了门看了眼丫鬟捧着的一盆盆血水出去,担忧地皱紧了眉头,叹了口气又折身回去了。 老太君握着她的手,眼眶都红了:“你这又是何必?” “祖母,不止是两个丫鬟,今日若妥协,他日处处妥协。” 她打定主意今日绝不能退让。 既闹开了,那就让所有人看看兆麟长公主是如何偏心的,将来真要发生什么,旁人也不会只偏袒一方。 都是被迫无奈。 “郡主,迎辉院那边刚才传来消息说是长公主突发心疾。”清茶道。 顾明琅不信,兆麟长公主的身子骨好着呢,发疾不过是个借口,她握着老太君的手:“让祖母一把年纪还跟着我操心,我心里过意不去。” “不,这不是你的错。”老太君连声安抚:“兆麟脾气骄纵,向来如此,你越是忍让她越是欺负你,迟早都要闹开的,也不差这一回。” 后半截话顾明琅听懂了,但没有细问。 下午 南周帝派人来慰问。 常公公两边都走了一遭,看过之后各自劝了几句才回去。 傍晚老太君才离开,但并不是回镇国公府,而是入宫见了南周帝,她没有告状,反倒是磕头请安。 “皇上,我这把老骨头倔强惯了,看不惯许多事一时忘了礼数,冲撞了长公主,绝无他意。” 老太君红着眼哽咽:“那孩子没娘疼,又乖巧懂事,老身瞧着心疼啊,老身看见了裕宁就像是看见了映雪,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皇上,老身就想到了允嫣。” 封允嫣,老太君的嫡女。 “两个丫头手帕交,却在同一年殒命,老身今日看见裕宁满身是血地跪在我面前求救命,老身如何控制得住?” 这一声声哭诉,让南周帝老老实实听着,连句打断都不敢,他皱着眉不停叹气。 眼看着老太君差点儿哭得背过气,南周帝吓得赶紧上前,亲自将人扶起来:“老太君心疼裕宁并无错,兆麟脾气太倔,朕一定会狠狠训斥!” 老太君却摇头:“皇上误会了,老身今日来不是求您严惩长公主的,今日老身也有错,不该贸然闯入,长公主亦是受了惊,老身是来请罪的,求皇上严惩!” 说着又要跪下来。 “老身不该挑衅皇室权威,老身知错,皇上不必顾念旧情,也要给百姓和文武百官个交代。” 老太君提前给了南周帝台阶下。 若不然,今日之事南周帝夹在中间确实左右为难。 一个是前岳母,一个是亲妹妹。 他哪个都不愿意罚。 “这……”南周帝故作为难。 老太君却道:“老身一把年纪了,知规矩,有错必罚,求皇上褫夺老身诰命,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南周帝愣了愣。 这惩罚着实有些严重,但架不住老太君一而再的请求,于是,南周帝点头应允。 “无规矩不成方圆,既是老太君所提,朕不偏不倚两人皆罚!” 于是南周帝下旨将老太君的诰命从超一品贬成了从四品淑人,兆麟长公主褫夺长公主封号,降为兆麟公主。 “老身谢主隆恩!”老太君磕头谢恩。 南周帝将人扶起来,命人将老太君给送出宫。 出了宫门没多久,传旨的宫人赶去了长公主府,老太君看了眼心里舒坦多了。 “老太君,您从前可是超一品夫人……” 老太君挥挥手:“我一把年纪了还要那些虚名做什么,只要晚辈争气,就算没有诰命,任谁见了不都得客客气气?” 她没说的下半句话是,就算是贵为一国之母,没有实权,连个宫人都敢踩踏。 活到这个岁数,早就将名利淡忘了。 马车刚停在镇国公府,儿子儿媳都翘首以待,镇国公夫人上前搀扶,上下打量着。 “别看了,我没事。” 老太君专程叮嘱几人,不要插手今日的事。 否则妇人之间的吵吵闹闹极容易上升其他问题,她去公主府之前也已经做好了要被罚的准备。 事情不闹大,永远有一层关系束缚着陆郢。 长公主府的牌匾被摘下,换做了公主府三个字。 旨意下达 兆麟公主还在榻上,乍一听旨意眼前一黑,差点儿没栽下来,还是张嬷嬷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 “老奴听说老太君入宫,也被皇上罚了。”张嬷嬷劝。 兆麟公主紧紧捏着拳,胸膛起伏不定。 一旁的陆凛见状赶紧将宫人送出去,等人走远了才回来,他叹:“老太君亲自入宫,舅舅怎会不给面子?” “该死!”兆麟公主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她脸色苍白如雪:“本宫多年不曾回京,今日却被人看尽笑话!” 她恨恨的牙都快咬断了。 “母亲,镇国公府到处树敌,被人清算是迟早的事,您无需动怒,等太后回京城,一定会给您撑腰的。”陆凛劝。 兆麟公主想到了太后,心口积攒的怒火总算是消散了一些,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传本宫命令,从今日起不必插手南轩院的事!” 她从今日起,要休养身子。 一日不痊愈,顾明琅就要背负顶撞婆母,导致婆母重病的不孝名声。 南轩院 早有丫鬟将外头的事传进来,顾明琅听后倒也不意外,刘嬷嬷在一旁劝:“郡主若想保住含春,就将人送出府,等公主缓过神来一定不会轻易饶了含春的。” 含春一听眉头蹙起:“奴婢不怕。” “避避风头也好。”顾明琅也有此意,她拉着含春的手:“先去庄子上,等日后二房分家另过,我再将你接回来。” 拗不过,含春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顾明琅让人将含春即刻送走,让云裳近身侍奉。 这时外头传来陆凛对丫鬟问话的声音,还叫人送来了一些补品,留下一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苦? “郡主,世子走了。”云裳道。 刚才的话她听见了,没打算理会。 只等时机成熟,她会亲手让陆凛付出代价! 第67章 戳破真相 接下来几日顾明琅闭门不出,谢绝见客。 偶尔刘嬷嬷会被找去迎辉院谈话,转头刘嬷嬷就会一字不落地告诉顾明琅。 “老奴瞧着长公主消瘦不少,容颜也跟着憔悴了,院子里在熬药,大概是真被气着了。”刘嬷嬷道。 云裳凑近刘嬷嬷身边嗅了嗅:“嬷嬷在迎辉院呆了一个时辰,从身上沾染的药味判断,这不是调理心疾的药,只是普通调理身子的补药。” 刘嬷嬷讶然。 即便刘嬷嬷不说,顾明琅也能猜到兆麟公主是装病的,她自小金尊玉贵地养着,身边时时都有太医照料,能落下什么心疾? 不过是应付外界的理由罢了。 “不必理会。”顾明琅叮嘱,婆媳二人撕破脸,谁也没占到好处,至少能安宁一阵子。 清茶探了脑袋过来:“郡主,忠勇侯世子夫人派人递了帖子来,说要探望您,帖子送到世子那边,世子已叫人将忠勇侯世子夫人带了过来。” 云裳听后眉头一拧:“世子怎会擅自将人带来?” 不一会儿人都被领到了南轩院门外,顾明琅稍作犹豫后点头道:“带进来。” “可是您甚至还未痊愈。”清茶担忧。 顾明琅摇头:“在我的地盘上她还翻不起风浪来。” 正好她也想看贺滢要说什么。 于是人很快就被请进来 清茶按照吩咐只需贺滢一人进去,将她身边丫鬟全都挡下来:“郡主有令,世子夫人一人进门足矣。” 贺滢皱了皱眉,却也不好反驳只好将丫鬟留下,独自进了内屋,入眼便是一扇八开屏风,上面绣着八仙过海,栩栩如生。 再往里一张黄花梨木拔步床,内屋的一桌一椅,皆不平凡,就说桌子上那一套汉白玉茶盏,平日里被忠勇侯老太太当个宝似的收藏,若不是遇到贵人上门做客,轻易不会摆出来,眼前就足足有八只。 还有茶盏旁边放着一碗血燕,色泽鲜红,她长这么大吃过最好的血燕,也比不上眼前的一丁点。 没出嫁之前贺滢只听说大姑母有钱,手上无数商铺,日进斗金,给这位表妹留下无数财产。 今日瞧见顾明琅的院子,才算是感受到了富,无需炫耀,随手所用之物都是精品。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滢表姐正在月子里,怎会来公主府做客?”顾明琅开口打断了贺滢的沉思。 贺滢抬眸,看见顾明琅斜靠在软枕上,一张芙蓉面近在咫尺,她恍惚回过神,弯腰坐下:“听说了公主府的事,过来看看。” 公主府的闹剧已传开了,众说纷纭。 贺滢叹:“公主毕竟是婆母,你又何必处处顶撞?国公府给你撑腰,也不过是看在你风头正盛,借着你的势头打压公主罢了,琅表妹,你糊涂啊!” 普天之下有几个儿媳妇和婆母顶撞的? 而且对方还是长公主身份。 顾明琅长眉一挑,视线落在了贺滢的鬓间:“一年前外祖母的寿宴上,我见过一次滢表姐,往那一站,多少人围着,任谁不夸一句贺大姑娘才貌双全,知书达理?” 提及过往,贺滢难为情地抿了抿唇,偶有羞愧神色一晃而过。 哪料顾明琅指着她鬓间簪子:“若是外祖母和大舅母看过你今日,也不知会不会后悔费尽心思让你嫁入侯门。” 贺滢脸色微变,手捂着头簪,面色不自然地解释:“我尚在月子……” “滢表姐自小红妆,何时这样亏待过自己?那日侯府老太太寿宴时,也是一套过了时的头面装饰,就连衣裳也洗得泛白。” 她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戳破了贺滢所有的体面,让贺滢脸色瞬变,手里的帕子紧紧攥着。 “表姐尚在月子里,本该金尊玉贵地在侯府休养,为何来看我?”顾明琅眸色澄澈地盯着贺滢。 被人看穿了狼狈,贺滢也不好再继续装下去,紧咬着牙:“你不过是有大姑母留下来的财产撑腰,今日得罪了公主,他日未必好过我今日!” 顾明琅啧啧摇头:“滢表姐怎么还是不明白,我无意与你为敌,相反的,我还想与你合作。” 贺滢蹙眉。 “忠勇侯府就是个烂摊子,迟早要将你拽入深渊。”顾明琅从一旁捧着杯温水喝了两口润润嗓。 扑通! 贺滢竟从椅子上滑落跪下:“琅表妹,今日我确实被人逼迫来府上,只要你肯帮我,我愿意与你合作。” 自信骄傲的贺滢跪在她面前,让顾明琅唏嘘不已,她道:“你我姐妹不必多礼,坐下说。” 于是贺滢一五一十的说了,公主府派人去了忠勇侯府,也不知说了什么,忠勇侯老太太又去了她的院子,不问缘由直接将孩子抱走了,居高临下地叮嘱,要她务必一身伤从南轩院出来。 “琅表妹,孩子是无辜的。”贺滢哭得哽咽:“我实在没法子了,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求表妹指点一二。” 贺滢还伸出了两只胳膊,衣袖撩起,露出了两只胳膊红痕斑驳,旧伤添新伤的痕迹。 饶是顾明琅看了也不禁倒吸口凉气。 伤口还有血迹渗出,一看就是刚受伤不久。 “这是谁打的?” “是老太太!”贺滢两肩在颤,胸膛起伏的厉害:“她折磨人的手段非比常人,我入侯府已经倒贴了一大半嫁妆,再继续拖延下去,我只有死路一条。” 原先贺滢和顾菁华关系不错,又是表姐妹,顾菁华越是得宠,忠勇侯老太太还有些顾忌。 她日子不算难熬。 可自从顾菁华被人掳走后又找到,三皇子对顾菁华大不如从前之后,忠勇侯老太太便对贺滢开始动手。 顾明琅对眼前的贺滢一点儿也同情不起来,这一条路,是她亲手选的。 但,眼下她还用得着贺滢。 “此事世子可知晓?”顾明琅问。 贺滢苦笑:“夫君他极是孝顺,只会劝我不必追究,毕竟是长辈,闹开了于我没什么好处。” 她只能一忍再忍。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贺滢从顾明琅身上看到了不可思议,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的表妹竟敢和公主翻脸! “你可想过忠勇侯府为何会娶你?”她问。 贺滢蹙眉。 “忠勇侯府缺钱,我母亲经商名声在外,忠勇侯府以为贺家有钱,费尽心思的接近你,不择手段地娶了你。” 顾明琅戳破现实:“你与世子从来就没什么两情相悦,娶你,不过是为了填补侯府的窟窿。” 贺滢听后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第68章 没有尊严 顾明琅知道真相很残忍,看着贺滢的脸色一点点灰白,最后捂着脸崩溃大哭。 她没有安抚。 等了一会儿后,贺滢擦干眼泪。 “侯府费尽心思去宁安城娶你,也能将你弃之不顾,转头再另娶出身不显,却有丰厚嫁妆的商户之女。” 京城里真正的世家嫡女根本看不上底蕴不足的忠勇侯府。 再者,侯府娶高门嫡女也未必拿捏得住。 可那些商户就不一样了,会上赶着巴结讨好侯府。 这话像是戳到了贺滢的痛处,她呼吸发紧,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府上确实来了个远房表亲,穿金戴银,日日跟在婆母身边,对外称是来京城寻个好人家的。” 人是她生完孩子第二天就来的。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经过顾明琅点拨之后,立马恍然大悟! 贺滢气得牙根痒痒:“岂有此理!” 理智回笼,贺滢看向了顾明琅,沉声道:“我生产那日你给的药,我已让世子服下,若当真是同心蛊,是不是我与他生死同命,一陨具陨?” 顾明琅也没打算隐瞒,点点头承认。 “是否能查出?” “服下三日后,可显脉象。” 听到顾明琅这么说,贺滢从椅子上站出来,深深地看了眼顾明琅:“从前在宁安城时听大人提过,整个顾家最有出息的姑娘是顾菁华,如今看,是她们看走眼了。” 她心里即便是不愿意承认不如顾明琅,但现实就摆在眼前。 “滢表姐亦是宁安城最出色的姑娘,也不该落得今日这幅模样。”顾明琅淡淡一笑。 目送贺滢离开。 云裳和云霓,清茶一同进来,见她神色清明,眉眼淡笑,三个丫鬟松了口气。 “郡主当真要帮贺滢?”清茶撇撇嘴,她是知道贺滢当年什么模样,贺家对自家郡主也不好。 而且贺滢还几次三番算计自家郡主。 顾明琅嘴角翘起:“贺滢固然可恨,但她身后的忠勇侯府才是罪魁祸首,尤其是李铭修!” 李铭修,忠勇侯世子。 也是算计陆郢之人。 她单是对付贺滢不够解气,反倒是让贺滢一步步弄垮忠勇侯府,让李铭修付出惨痛代价! “那贺滢会不会背叛您?”清茶担忧。 不等顾明琅回应,云裳摇头:“贺滢这半年来受尽磋磨,连孩子都保不住,即便是背叛了郡主,也改变不了她在侯府的地位,倒不如投诚和郡主交好,才有可能在京城站稳脚跟!” 贺家远在宁安城,顾菁华被圈禁,京城里已没有人给贺滢撑腰。 和顾明琅合作,是贺滢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即便是贺滢背叛,也斗不过她。 隐瞒孕期,未婚先孕的证据还在她手上,贺滢是不会犯蠢自取灭亡的。 还有一点没有清算贺滢,是贺滢在贺家说话还有一丁点的分量,有些人还活着,她就不能罢休。 … 贺滢从南轩院完好无损的出来,往外走时身边巧心小声提醒:“夫人,您别忘了老太太的叮嘱。” 啪! 贺滢一巴掌扇在巧心脸上,眸色阴狠:“我做事还需要你来教?” 这一巴掌打下来,不远处的陆凛看得清清楚楚,他脚下停了,贺滢佯装没看见陆凛,没好气地指着巧心道:“糊涂东西,顾明琅才小产身子正是虚弱,又有国公府撑腰,我有几个胆子去栽赃诬陷,还是说你们几个骨头硬气的能经得起审问?” 被贺滢这么一吓唬,两个丫鬟缩着肩没敢吭声。 眼看着贺滢带人离开后,陆凛才站出来,他面露不悦,转身对着身后小厮道:“去忠勇侯府传个话,就说事儿没成!” “是。” 陆凛将此事告知兆麟公主:“呆了一个多时辰,出来时贺滢打了身边丫鬟一巴掌。” 发生了什么也都说了。 兆麟公主斜靠贵妃榻上,手里还捏着一卷书,听他说完也不意外:“八成是被那丫头策反了,是本宫从始至终都小觑了她。” 她揉了揉眉心:“此事你不必插手了,本宫自有分寸。” 话锋一转问起了陆郢。 “启城那边已经派人跟了过去,二弟每日除了查案,就是在客栈,闭门不出。” 生活枯燥得像一杯温水,经不起一丁点波澜。 兆麟公主叹了口气:“他本不该回京的,若在宁安城,本宫也能许他衣食无忧到老。” 可偏偏来了京城,还和镇国公府那边走得近。 为了个顾明琅处处忤逆自己。 单凭这一点兆麟公主绝容忍不了。 “留一口气回京,也算母子一场的情分。”兆麟公主道。 陆凛听后眉心一动,点了点头。 … 忠勇侯府 贺滢从公主府离开回到侯府之前,特意下了马车去买了些点心才回去, 前脚刚回到府上就听见了孩子在哭。 以及大堂上忠勇侯老太太阴沉着脸坐在那,极是不悦地看向贺滢,桌子上旁还放着长鞭。 鞭子的另一端勾起了血。 看见鞭子,贺滢下意识的身子一紧,但很快又调整好了呼吸,抬脚进门:“母亲。” 砰! “跪下!”忠勇侯老太太拍案而起,呵斥她跪下。 贺滢并未动,目光一抬:“不知儿媳犯了什么错,还请母亲示下。” 听见贺滢反驳自己,无疑是让忠勇侯老太太心口怒火又添了几成,她怒目圆瞪:“放肆,你怎敢顶撞婆母?” 说完之后忠勇侯老太太回过神,冷笑:“才去了趟公主府,就有底气了?哼,放眼京城还没见过谁家儿媳可以顶撞婆母的!” 忠勇侯老太太撑着桌子站起身,拿起鞭子,一步步朝着贺滢走近:“若无侯府娶你,你至今还在宁安城,哪能被人尊称一句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快给老太太道个不是吧。”一旁有婆子劝。 贺滢紧绷着脸,目光牢牢盯着忠勇侯老太太手中长鞭,一时间心生几分胆怯。 第69章 蛊毒发作 鞭未落,云霓提着锦盒赶来。 有眼尖的丫鬟一眼就认出是前几日跟着顾明琅身边的丫鬟,随即喊了声:“公主府来人了。” 忠勇侯老太太听后手中长鞭高高举起,僵在半空。 贺滢回头。 “表姑娘。”云霓先是行礼,将手中锦盒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株极品人参,还有一株灵芝。 “郡主说才数日不见,表姑娘的身子薄如纸,气色太弱,便让奴婢挑了些补品送来。” 云霓将锦盒递入贺滢手中,眼尾余光瞄见忠勇侯老太太悻悻放下手中长鞭,并藏在了身后。 贺滢鼻尖一酸,面露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眼下却是大大方方接过:“她自个儿还在休养,又何必送这些。” 云霓微微一笑:“公主府不缺药材和补品,表姑娘不必替郡主担忧,郡主还让奴婢给您捎带句话,几日后镇国公府认亲宴,请您也务必上门。” 说罢挥挥手。 竟有两个小厮抬着个大箱子来。 “这是……”贺滢诧异。 云霓道:“郡主说表姑娘来了京城倒是比在宁安城还要节俭些,这些都是送给您的。” 说完又朝着忠勇侯老太太屈膝:“老太太,郡主托奴婢给您传个话,两家毕竟是亲戚,以后还要多走动走动。” 忠勇侯老太太连个正眼都没看她,后退几步弯腰坐下,云霓见状再次行礼退下。 人走远了 忠勇侯老太太一抬头盯着贺滢:“你今日在裕宁郡主面前告状了?” “我们两姐妹说说家常话罢了,何须告状?”贺滢紧紧握着锦盒,心里忽然多了些底气。 还不忘叫人当众打开了大箱子。 里面装着好几匹绫罗绸缎,以及好几套价值不菲的首饰。 忠勇侯老太太只看了眼后,她怒而拍桌:“咱们堂堂侯府怎会需要这些,传扬出去,让侯府的脸往哪搁?” 贺滢看清里面东西后,脸色都变了,嘴角忽然翘起讥诮,打断了忠勇侯老太太的数落。 “母亲怕是忘了,这些东西全都是儿媳的嫁妆!” 三套首饰,是贺大太太专门命人打造的,上面还刻着贺滢的滢字,还有底下压着的布,也是贺大太太的珍藏,这些东西全都被忠勇侯老太太要走变卖了。 可今日竟然出现在顾明琅手上? 说明顾明琅早就有准备拿捏忠勇侯府了。 贺滢越想越心惊,生怕自己看错了,拿起一套看了眼,果然找到标记,滢字赫然在侧。 “绝不可能!”忠勇侯老太太不信,嘴上念叨着:“首饰一样的多了,怎就证明是你的?” 贺滢将一枚赤金如意簪放在了忠勇侯老太太面前,指了指滢字,忠勇侯老太太看清后,脸色发白,喃喃着几句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贺滢又从箱子底下找出赎票,三件首饰是活当,一共当了两千两银子。 赎票在此,忠勇侯老太太已经无可抵赖,她嘴皮子都在哆嗦,像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来了一阵青一阵红:“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我侯府的脸面往哪搁?” 忠勇侯老太太将怀疑的目光瞄向了贺滢:“是不是你在胡说?” “母亲事到如今还在推卸责任么?”贺滢眼眶通红,像是最后一层遮羞布被人揭开了,她眸光发狠:“裕宁郡主既还认我这个表姐,我若相求,必有回应!” 说完贺滢手指着巧心:“拖出去,打死!” 巧心骤然愣住了,惊恐跪下,目光朝着忠勇侯老太太看去:“老太太救命。” 贺滢夺过忠勇侯老太太手中的长鞭,朝着巧心劈头盖脸打了下去,似是要发泄怒火,鞭鞭用尽全力。 打的巧心趴在地上痛哭的尖叫连连。 “住手!”忠勇侯老太太手指着贺滢:“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还有没有一点世子夫人的德性,来人,将世子夫人给我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两个婆子上前夺过了贺滢手中长鞭,一左一右的按住肩,贺滢仰天大笑, 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她不惜自毁名声也要嫁入的高门! 贺滢朝忠勇侯老太太道:“母亲若是得空就给世子请个大夫瞧瞧。” 突如其来的话让忠勇侯老太太摸不着头脑,但看着贺滢那一副疯癫模样,她不禁有些后怕,二话不说赶紧叫人去请李铭修,又叫人去请大夫。 很快李铭修经过大夫诊脉后,诊出了体内有蛊,他脸色大变:“我体内怎会有蛊?” 大夫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蛊,只说体内却有异样。 李铭修听后又派人请了两个大夫,经过诊脉后,断定了同心蛊。 “两枚蛊,一损俱损,同生同死。” 这十一个字就像是一把刀戳在了他心口上,李铭修顿时脸色变得煞白,回过神后,叫人送走大夫。 大堂内 贺滢仍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的按住了,她未曾挣扎,听见脚步声看见李铭修一步步走过来,当看清对方的脸色后,料定这是查出来了。 “滢儿,是你给我下的同心蛊?”李铭修红着眼问。 贺滢毫不犹豫点头承认,朝他笑:“夫君,从今往后你我生死与共了。” 李铭修的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眼里的恨意迸出,好在是有些理智,硬生生忍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忠勇侯老太太听不懂他们二人打哑谜。 一旁李铭修的小厮将刚才大夫的话说了遍,忠勇侯老太太倏然瞪大眼,疾步朝着贺滢走去:“小贱人,你竟敢给铭修下毒,还不快将解药交出来!” 一巴掌将贺滢的脸打歪,嘴角都破了,她却笑了:“同心蛊的解药便是两个人都活着。” “你!”忠勇侯老太太气得不轻,目光触及地上的长鞭,弯腰捡起朝着贺滢抽去。 几鞭下来,贺滢嘴角呕血,身子虚弱的险些站不稳。 很快和她一样有反应的李铭修也开始呕血,速速拦住了忠勇侯老太太:“母,母亲别打了。” 他觉得体内有一只虫子在啃食,翻滚,让他也跟着疼起来,蜷缩着身快要喘不过气。 忠勇侯老太太心疼儿子,慌忙丢下鞭子,赶紧叫人去请大夫。 大夫前脚才出门后脚又被请走,给李铭修诊脉后,道:“这是同心蛊受了刺激,世子体内是子蛊,母蛊现在应该是虚弱状态,世子,必须要尽快找到母蛊,若母蛊死了,子蛊也绝不独活,皆是经脉全断,菩萨难救。” 第70章 认做义女 忠勇侯老太太听了大夫的话险些没站稳,一遍遍地追问:“同心蛊就没法子可解吗?” 大夫一脸难为:“老朽惭愧。” 说完开了一副药方子可帮李铭修止痛,才背着药箱匆匆离开。 那头李铭修仍是疼得满床打滚,浑身被汗浸透,脸色白的不像话,吓得忠勇侯老太太搂着李铭修,嘴里唤着他的小名。 “母,母亲,找贺滢!”李铭修咬着牙才吐出的字。 忠勇侯老太太恍然大悟,赶紧站起身朝外走,命人将贺滢带过来,贺滢脚下无力,是被人拖过来的。 但她仍是一脸不服输的倨傲模样,朝着忠勇侯老太太挑衅的笑。 忠勇侯老太太怒火冲天,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忍住了,耐着性子道:“滢儿,你嫁过来,我侯府待你不薄,你又何必算计铭修性命?” 贺滢抬眸看她:“先杖毙巧心,李嬷嬷,张婆子。” 这三人都是忠勇侯老太太安排在贺滢身边的,根本不听贺滢的话。 此话一出,三人率先慌了神,齐齐跪下。 “你疯了!”忠勇侯老太太怒斥。 贺滢二话不说从鬓间拔出簪子抵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里面的人惨叫声更大了。 “住手,住手!”忠勇侯老太太急忙摆手:“你以命抵命,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贺滢冷笑:“我死了不要紧,日后就劳烦母亲辛苦多照顾些全哥儿了,毕竟侯府只有全哥儿这一条血脉。” 她脖子上流淌着血迹,披头散发的像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丝毫不惧对方。 忠勇侯老太太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李铭修,也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她赌老太太舍不得。 “住手!” 果不其然,忠勇侯老太太听着里面的惨叫声慌了神,立即下令:“来人,将巧心,李嬷嬷和张婆子三人,杖毙!” “老太太饶命啊!” “老太太。” 求饶声被堵住了。 啪啪! 木棍落在了后腰处发出的声音响起。 三个人足足打了半个时辰才断气,鲜血淋漓,看着有令人触目惊心,贺滢瞧着,眼里只有痛快。 “滢儿,你别乱来,实哥儿还小不能没有母亲照料。”忠勇侯老太太气势弱了半截,俨然不是刚才拿鞭子抽人的状态。 贺滢放下簪子,朝着忠勇侯老太太道:“儿媳今日受了惊,就不陪母亲了。” 她转身要走,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母亲,那位表姑娘还是别在府上呆太久,省得我瞧着碍眼,又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出来。” 话出,头也不回离开。 忠勇侯老太太气得牙根痒痒,立即叫人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公主府。 “母亲!” 屋内忽然传来李铭修的声音。 没一会儿却见李铭修跌跌撞撞走出来,他目光环视一圈,眼里泛着阴狠:“母亲不必告知公主府,还有在场的所有奴仆,都要处置!” 被下同心蛊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保不齐哪一日有仇家针对贺滢,他也跟着受牵连。 忠勇侯老太太经提醒很快回过神,连连点头:“你先回去歇息,此事我心里有数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肯定会有大夫能有解药的。” 若得解药,她第一个饶不了贺滢! … 南轩院 “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首饰和衣料都送过去了。”云霓说起现场,啧啧道:“忠勇侯老太太当时看奴婢的眼神,恨不得要将奴婢给吃了。” 云霓甚至做好了要打一架的准备。 “表姑娘在宁安城多么肆意傲气啊,偏偏嫁了这么个人家,不过,也是她活该!”清茶道。 听着二人聊起,顾明琅笑而不语,抬起头看向了窗外湛蓝的天,算算日子李铭修身上的蛊也该苏醒了。 往后贺滢受伤,体内母蛊受刺激,李铭修就要受一份罪,两个人的命运彻底相连。 想到贺滢的阴狠毒辣,一旦有机会翻身做主,绝不会轻易饶过对方的。 她倒要看看李铭修最后能落得什么下场! 到了傍晚 传来忠勇侯府打死了一个丫鬟两个婆子的事,以及李铭修那位娇滴滴的表妹被连夜送出府。 顾明琅听后忍不住笑了。 果然,贺滢开始占上风了。 两日后国公府那边也传来消息,照常举办认亲宴,但不必顾明琅出席,要她好好休养。 但该有的流程一样不少。 镇国公府大摆宴席,为了庆贺此事决定在城外施粥三日。 举办认亲宴的那日国公府前院极是热闹,来了许多宾客,还有封家诸位族人。 封老太君坐在首位,亲笔将顾明琅的名字添在了封家族谱上,并对外宣称:“裕宁郡主日后便是我镇国公府义女,待遇同嫡出子嗣一样,她初来京城,性子又胆怯,若有不周还望各位海涵。” 话锋一转又道:“但她若是受了欺凌,我这老婆子第一个不饶!” 前些日子老太君硬刚兆麟公主的事还没消停呢,一个被褫夺长公主封号,一个连降三等,成了淑人夫人。 可即便如此,镇国公府依旧是难以撼动的存在,儿子儿媳个个都是独当一面,谁敢得罪? “说来说去都是小姑娘无依无靠露了财,被人惦记上了。”老太君替顾明琅开脱。 镇国公也顺着说了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裕宁郡主并无过错,日后还请诸位嘴下留情,莫要诋毁她。” 镇国公夫人点点头:“这孩子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反击,她性子乖巧懂事又体贴。” 封二太太亦是夸赞连连。 整个国公府就没一个说不好的。 今日来上门做客的和国公府关系都不错,自然也是顺着夸个不停。 第71章 娘家撑腰 镇国公府认亲宴上顾明琅虽未来,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镇国公府并不是随便说说面子上的袒护她。 从上至下,每个主子都表达了对顾明琅的呵护。 尤其那不经常露脸的老太君,众目睽睽之下字字句句都是维护,才叫人诧异。 不仅如此,老太君还替顾明琅准备了好几套压箱底的首饰,其中最令人惊愕的是一条长鞭。 “这条长鞭可是先帝所赐的九节鞭?” 有人一眼认出。 稍稍年长的夫人是知晓当年先帝曾赠一节长鞭给老太君,嘉奖老太君英勇无畏,见鞭者如朕亲临,上可打野蛮妇人,下可训不孝晚辈。 这鞭一直被镇国公府供奉于祠堂内,已经十几年没露面了。 “嘶!” “竟然是先帝所赐的那把?” “我曾有幸见过一回,鞭柄刻着南周二字,还有镶嵌着一枚红宝石,状如鸽子血,就是眼前这个。” “老太君竟要送给裕宁郡主?” 在场夫人惊讶。 老太君笑了笑:“给孩子壮壮胆。” 说罢当场叫人送去了公主府,连带着无数贺礼,犹如流水似的朝公主府送去。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夫人忍不住开口:“这九节鞭老太君可当真舍得,镇国公府今日送出去这么多的珍贵礼物,只怕县主回来可要吃醋了。” 哪料话刚落,镇国公夫人笑着说:“靖安多了个妹妹,怎会如此小家子气与妹妹争风吃醋?” 那位说话的夫人被怼了后,一脸悻悻,连忙改口:“夫人说的是,是我想歪了。” 封二太太皮笑肉不笑地说:“这点赏赐比起裕宁郡主默默捐赠给边关将士们的物资,根本不值一提,国公府能认裕宁郡主为义女,是国公府沾光了。” 老太君笑着点头认可。 众人见状哪还敢再说什么,只笑着夸裕宁郡主聪慧伶俐,心地仁善。 … 公主府 流水似的礼送到了南轩院 路过的丫鬟见了,一抬数着,转头就将此事告知了兆麟公主,以及宴会上发生的事也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兆麟公主此刻正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握着莹白如玉的棋,看着眼前杂乱无章的棋局,眉心一拧。 啪嗒。 棋子扔回棋盒内 清脆的声音在屋子响起,吓得丫鬟两肩一缩,面露忐忑。 张嬷嬷见状捧着一杯茶递了过来:“公主,郡主是帮了燕家军,又沾着贺映雪的关系,和镇国公府越走越近是不可争辩的事实,对咱们未必是坏事。” 兆麟公主哪有心思喝茶,心口处都堵得慌,摆摆手让张嬷嬷将茶盏放下,冷哼道:“她如此狂妄,打了本宫的脸,本宫恨不得剥了她的皮!” “公主慎言。”张嬷嬷急忙劝,苦口婆心道:“郡主已在皇上面露过脸,背后又有燕家军撑着,至少现在燕家认她这份恩,您又何苦将郡主当做敌人,两败俱伤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上兆麟公主又岂会不知? 只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怨。 “公主,国公府再好,将来郡主还是唤您一声母亲,生养的孩子姓陆而非封。” “老太君能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还有皇上也不可能时时都站在老太君那边,有些情分越用越薄,您又何必迎难而上?” “若再因为家长里短的事闹到御前,皇上也会不高兴的。” 最后一句话才敲醒了兆麟公主,她心头一震。 被褫夺长公主封号后,南周帝就再也没宣她入宫,按理,她十八年不曾入京,应该兄妹团聚才是。 兆麟公主抿紧了唇,陷入了沉思。 “公主即便不为了公主府名声想想,也要为了世子想想,世人都说您偏心世子,当真是冤枉极了。”张嬷嬷边说边感慨:“世子八岁那年就离开您身边,老奴明白您是愧疚,可外人不这么想,只道您对二公子严苛。” 一句句说到了兆麟公主心口。 忽然想起了老太君指着她鼻尖骂,二郎不是她亲生的,至今记忆犹新。 “那本宫该怎么做?”兆麟公主看向了张嬷嬷。 张嬷嬷低声道:“郡主小产,您该去探望。” 兆麟公主蹙眉。 “公主,您和郡主之间的矛盾,一日不缓解,外头的流言蜚语不会制止。”张嬷嬷道。 经过短暂的时间考虑,兆麟公主深吸口气:“罢了,本宫一时忍辱又何妨。” 她只是不想授人以柄,再被人非议。 “准备些东西,本宫去一趟南轩院。” 张嬷嬷听后立即点头。 约莫一炷香后 兆麟公主带着丫鬟赶往南轩院,位置有些偏,经过几道长廊,东拐西拐的才来到了南轩院。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刚站在门口就有丫鬟去禀报。 “公主,您今日来就是给郡主一个台阶,世人只会说您宽容大量。”张嬷嬷劝。 兆麟公主点点头,下巴轻抬环顾一圈,打量着南轩院,地方不如墨玉院一半大,但一景一物错落有致,令人忍不住欣赏几眼。 墙角种着几株海棠,满院飘香,右边墙角下还搭建着葡萄架,架子下摆放着摇椅和茶台。 稀奇的是架子被盎然绿意缠绕,在这个入秋满眼皆黄的季节,显得尤为醒目。 兆麟公主嘴上不说,眼底确有惊讶闪过。 这时从正堂内传来脚步声,帘子挑起,几个丫鬟走出来,看衣裳打扮并不是公主府的奴婢。 “奴婢给公主请安。”丫鬟行礼。 紧接着清茶,云霓和云裳一并出来行礼。 兆麟公主斜睨了一眼,摆摆手示意几人起身,目光落在了清茶身上:“裕宁怎么样?” 清茶回应:“回公主,我家郡主刚刚服用了药,正在里面宽衣迎驾。” 话音落顾明琅出来了,一脸苍白神色虚弱,扶着门朝着兆麟公主屈膝:“给母亲请安。” 兆麟公主第一眼仍是厌烦,只是碍于在场许多奴仆,面上挂起了心疼,上前将人扶起:“你尚未休养好就不必起来,外头风大。” 语气柔和,不似从前那般命令式。 一旁张嬷嬷道:“公主日日病得起不来身,好不容易缓了些,便撑着来探望郡主,一家人哪有什么仇恨,都是误会。” 第72章 表面和睦 顾明琅没料到兆麟公主能来,目光触及张嬷嬷,心中了然,今日兆麟公主能来已是求和姿态。 她也见好就收,摆低姿态迎合兆麟公主说了几句客套话,俨然一副晚辈姿态。 兆麟公主脸色缓和了些,抬手叫人将准备的珍稀补品端上来:“你虽没了自私,好在年纪轻将来还会再有孩子的,先将身子调理好。” “是,儿媳谨记母亲教诲。”她低头道谢,脸上已流露出失去孩子的悲伤和难过。 见她如此,兆麟公主脸上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但想到四周还有人,便蜷着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 一旁张嬷嬷见状赶紧上前搀扶:“公主,您身子弱还需回去休养,既亲眼见过了郡主也该放心了。” 有了离开的台阶,兆麟公主立即顺着借口离开。 人走后 国公府的丫鬟也跟着离去。 “郡主,公主这是示弱吗?”清茶小声问。 顾明琅点头,叫人将兆麟公主刚才拿来的东西送回库房封存,她斜靠在廊下椅子上。 上辈子她可从未见过兆麟公主对自己说过软话,也从不见对方来一趟南轩院。 这还是第一次踏足。 “被迫无奈罢了。”顾明琅道。 京城的流言蜚语,还有皇帝的冷淡对待,以及镇国公府的认亲宴已足矣让兆麟公主知晓,京城不是宁安城,不是她一言堂的地方。 越是僵持,打的便是公主府的脸 皇权至上,她只能妥协。 “郡主。”云霓低语:“还有一事,刚才春香楼的掌事派人送来口信,说世子在查春香楼幕后掌权人。” 陆凛查春香楼? 顾明琅听后只是莞尔:“随他查。” 他早晚会查到春香楼的,陆凛这个人不是蠢货,心思敏锐,必是她在春香楼将计就计陷害闻令璋的事惹他起疑了。 春香楼在京城开了二十年,根基深厚,怎会随随便便就让陆凛查到? “盯着陆凛,任何他接触过的人都要回报。”她道。 云霓点头。 紧接着顾明琅又问起了贺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云霓道:“贺滢那边暂未有消息,但忠勇侯老太太病危了。” 她一听嘴角勾起,贺滢果然是个锱铢必较的性子,一旦有机会翻身绝不会手软。 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 她和兆麟公主之间恢复到了前些日子的状态,早起请安,偶尔兆麟公主祈福念经,她便站在廊下等一等。 好在时间不会太久,便邀她进门。 简单寒暄之后兆麟公主便放她离开,也不会苛责,更不会为难。 这日请安时兆麟公主道:“公主府回京也有些日子了,本宫打算办一场赏菊宴,由你来操持。” 顾明琅又恢复到了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儿媳妇状态,点头:“听母亲安排。” “你身子可能撑得住?”兆麟公主问。 “多谢母亲关心,已经恢复十之八九。” 见此,兆麟公主便将一份名单递给了顾明琅:“你亲笔写请帖,明日派人送出去,府上也费心布置一番。” 她再次点头应了。 从迎辉院离开,看了眼名单册子,上面邀了除了镇国公府外的各大家族都写了,就连忠勇侯府在之列。 将名单递给了清茶:“誊抄拟请帖。” 清茶接过看了眼,也发现了名单上没有镇国公府,便追问:“那国公府可要写?” 她摇头:“不必。” 国公府即便不来,她现在也能给自己撑腰。 名单拟好后由她再次观看,确定无误后让人送去了迎辉院,没一会就被送回来了。 丫鬟道:“公主让郡主全手操办,务必要查缺补漏,别忘了谁家闹出笑话就行。” 不明说,却也给了提示。 皆时宴会上真有人问起来,兆麟公主会直接推卸责任,将问题抛给自己。 她抬眸看了眼丫鬟:“知道了。” 丫鬟飞快地看了眼顾明琅后,转头离开。 “郡主,当真不请国公府?”清茶问,这可是自家郡主第一次举办宴会,若不请国公府,会不会被人责怪没良心? 顾明琅又怎会不知兆麟公主的意思,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邀请了,唯独漏了国公府,这是在打国公府的脸! 也在间接离间她与国公府之间的关系,坐实她白眼狼的行径。 “不急。” 宴会还有十五日,她只需私底下给国公府提个醒,表面装作很难为的样子,让兆麟公主先暗自高兴几天。 事实也如顾明琅所料,南轩院被看得很紧,确定没有人去国公府,兆麟公主知晓后冷笑:“本宫不过给她点好脸色瞧,她就知道收敛些,从前是本宫没用对法子。” 以势压人,顾明琅不吃这一套。 但现在她有的是法子让顾明琅吃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母亲!” 廊下传来陆凛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身影快速闪进来,他急色匆匆,还喘着粗气。 “这是怎么了?”兆麟公主招招手,示意他坐下,顺手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陆凛面色凝重,挥手让所有奴仆退下。 待屋内就剩下二人时,陆凛将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压低声音:“是启城那边传过来的,二弟动了不该动的人,惹上了仇家,被人追杀到了山坳处,身中百箭。” 嘶! 兆麟公主顿时倒吸口凉气,脸色都跟着沉了下来,一把攥住了陆凛的手:“人死了?” 陆凛面上故作伤感,点点头:“身中百箭,失血过多而亡。” 听完这话兆麟公主眼前一阵阵发黑,好一会儿才缓和,她是想让陆郢吃些苦头,涨涨教训,但没想让他死。 “母亲?”陆凛看向兆麟公主,红了眼眶,哽咽:“您节哀。” 节哀两个字落入兆麟公主耳中,久久回不过神,她此刻心绪复杂,并非悲伤,而是担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陆凛道:“三天前,估摸着再过个七八日,京城这边就能收到消息,弟妹那边未必经得住噩耗。” 第73章 心惊试探 兆麟公主听后陷入沉思,良久后抬眸斜睨了眼南轩院方向,声音低沉:“郢儿不在,本宫只怕她未必会留在公主府。” 陆郢身死的消息传开,她担心镇国公府会将顾明琅带走。 要是在宁安城,她有的是法子扣下人。 可现在是在京城,真要出了事,镇国公府一定会查个底朝天。 她揉着眉心叹:“本宫和顾氏才闹过不愉快,顾氏暂时不能出事。” 陆凛很快就领悟了兆麟公主的意思,道:“可这消息是捂不住的,顾氏迟早要知晓。” 人不能死,又扣不住。 陆凛忽然有些懊恼顾明琅的孩子没留住。 当年贺映雪留下的财产,全都在顾明琅手上,人一旦离开,这些财产也意味着要带走。 兆麟公主似想到了什么,面露几分难色,试探性问:“你觉得顾氏如何?”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陆凛摸不着头脑,直言道:“看着娴静端庄,实则骨子里有些傲。” 兆麟公主摇头:“不是问你这个。” 生怕他听不懂,干脆挑明:“云南王世子当年战死沙场,留下妻儿,世子之位由庶子继承,不过云南王妃留了个条件,做世子之人必须兼祧原世子妻儿。” 陆凛总算听明白了,想起来顾明琅那张明媚动人的脸,喉结滚动:“顾氏未必答应。” 兆麟公主一听这话,就知道陆凛是愿意的。 她自信道:“论样貌,你貌比潘安,才华横溢又有世子之位,比陆郢强百倍不止,顾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只不过这种事传出去会让人非议,顾氏那边抹不开面罢了,兆麟公主认定比起顶着寡妇的名头,还不如留在府上做金尊玉贵的二少夫人呢。 兼祧两房的打算一旦有了,陆凛也动了心思,日后顾明琅要服侍自己,还有大笔财产...... 想到这陆凛不禁有些激动。 似是想到了什么,陆凛为难道:“姚氏未必会答应。” 说到这兆麟公主脸色微微一沉:“既不损害她的利益,有何理由不答应?” 姚宛嫁过来三年至今不曾有孕,已让她不满,只不过看在尚书令的份上,才没有多言。 “她是你的妻,也该大度。” 兆麟公主又舍不得陆凛难为,于是道:“明日本宫给尚书令夫人下贴,此事本宫通个话。” 陆凛听后,恭顺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 南轩院 启城消息第一时间递到了顾明琅手上,信中写,引入郊林身中百箭,当场毙命。 看见书信内容,顾明琅瞬时脸色惨白,满脑子里都是上辈子陆郢惨死的画面。 云裳见她脸色不对劲,快速上前摸了摸脉象,竟是怒极攻心之兆! 只见她极快的从怀中取出一粒丹药塞入顾明琅口中,过了一会,顾明琅脸色慢慢恢复,朝云霓道:“从我账上取一千两碎银,送去个地方。” 那人是代替陆郢而死,她心里过意不去。 云霓点头:“奴婢明白。” 顾明琅起身朝着窗边走去,目光眺望不远处,想要见陆郢的心达到了顶峰。 但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毁了陆郢的恢复,现在正是治疗最关键的时期,绝不能被打搅。 “云裳,陪我去一趟迎辉院。” 顾明琅想看看兆麟公主亲手害死了一手养大的孩子身故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有愧疚? 云裳快速取来披风,扶着她赶往迎辉院。 刚跨入迎辉院便看见了张嬷嬷正廊下叮嘱小丫鬟们做事,见她来,挥挥手将丫鬟都打发了,朝她屈膝行礼:“老奴给郡主请安。” “我今日是来给母亲请安的,不知母亲可在?”她柔声问。 张嬷嬷眉眼垂低,环顾四周低声道:“回郡主,长公主正在抄经书,您再等等。” “抄经书?”顾明琅故作疑惑。 张嬷嬷道:“两个时辰前世子来了一趟,打发走了所有奴仆,和公主聊了一个时辰,世子离开后公主便开始抄起了经书。” 顾明琅点点头。 忽听里面传来了兆麟公主的声音:“明琅,进来吧。” 一声明琅,让顾明琅心头发冷,收起情绪后跨步进了里面,只见香炉子里点燃了安神香。 兆麟公主见她来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顾明琅却快走几步上前搀扶:“母亲,您身子可好些了?” 眼尾余光瞄了眼抄写的经书,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是往生经,替人超度所用。 见她突如其来的殷勤,反倒是让兆麟公主有些不自在,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这是老毛病了,倒是你,本宫不是说了这段时间不必来请安,以休养为主。” “夫君不在府上,儿媳理应替夫君尽尽孝。”顾明琅一脸虔诚,任谁也看不出眼底深处蕴藏的深深恨意。 提及陆郢,兆麟公主眸色微黯,顺势弯腰坐下喝茶,并未接话。 “母亲,这两日儿媳心里头总不踏实,刚才午歇时还梦见了夫君,他在梦里怪我意气用事没有尽孝道。”顾明琅两只手紧紧攥着帕子,一副很紧张又愧疚的模样。 她睁着一双无辜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兆麟公主,竟让兆麟公主不自觉有些心虚,别开眼,敷衍道:“你还年轻,不知收敛脾气也是正常,本宫作为长辈不会计较的。” 只字不提陆郢。 面上也没有伤心,难过,懊恼,哪怕一丁点的情绪不佳。 “夫君离家一个多月了,启城山高路远,儿媳担心。”顾明琅哽咽。 兆麟公主听后却是冷笑一声:“当初本宫可是劝过你们在京城做个闲官,可你们偏不听,如今知道后怕了?” 语气里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顾明琅看着这副模样,大抵猜到了上辈子陆郢死后,兆麟公主只会比现在更加不收敛的高兴,绝不是因为迫于三皇子的权势才不得不牺牲陆郢。 兆麟公主似是察觉态度不妥,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她拉着顾明琅的手,语重心长道:“本宫只是心疼郢儿,伤势不曾彻底痊愈就要外出查案,还有你,你们成婚才多久,又没了孩子。” 一改刚才的冷嘲热讽,忽然对她亲近起来。 “明琅,你既然进了公主府,唤本宫一声母亲,本宫就不会害你。”兆麟公主捏了捏她消瘦的手腕,喊来张嬷嬷:“从今日起让大厨房每日给明琅准备血燕补补身子!” 第74章 赏菊宴会 别说张嬷嬷诧异,就连顾明琅自己也觉得意外,还未等回应,又见兆麟公主站起身,从鬓间拔下一枚赤金如意簪斜插入她鬓间,将手腕水色极好的玉镯套在了顾明琅的手上。 “你年轻长得又好,不必打扮得如此素净,这玉镯是本宫当年的陪嫁,今日就赠给你压身。” 顾明琅故作惶恐,欲要推辞:“母亲,这太贵重了。” “你是本宫儿媳,配得上。”兆麟公主按住她的手腕,脸上挂着慈和笑容,像极了一个长辈疼爱晚辈的神态。 这种眼神,她曾见过兆麟公主对待陆凛和姚宛时有,见过贺大太太对贺滢,小贺氏对顾菁华。 现在竟轮到自己了? 越是如此,她越是心生警惕,笑着接纳:“那儿媳多谢母亲。” 客套两句后顾明琅借口要去写请帖,离开了迎辉院。 兆麟公主盯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拿起了帕子擦拭手心,有些厌恶地抬手扔了。 “这两日南轩院可有什么动静?” 张嬷嬷听后道:“回长公主,只有两个丫鬟出门去送请帖,并无人来过南轩院。” “当真?”兆麟公主还是有些不信,这丫头今日行径就透着古怪,一旁的张嬷嬷解释:“许是郡主小产后身边连个说话的都没人陪,心生委屈,又是新婚燕尔的分开,难免会有些记挂二爷。” 兆麟公主听后沉默,又想着启城离京城这么远,顾明琅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知道消息。 于是她放下了质疑。 回到南轩院 她拔下金钗,摘下玉镯,胸膛起伏不定,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儿就要质问兆麟公主,为何心这么狠? 陆郢有何错? 转念一想,既不是亲生,又怎会心疼? 这时云霓进门,手里还捏着名单以及还未散出去的请帖:“郡主,今日送拜帖邀诸位夫人赏菊,六成拒了,还有三成在观望,这些是送到门房就被退回来的帖子。” 云裳诧异:“这帮人不肯来参宴?” “可不是么,一听说赏菊宴是郡主亲手操办,都找了理由推脱不肯来。” 云霓有些气不过。 顾明琅瞥了眼云霓手里的请帖,对于这个结果她一点儿也不意外,名单上大部分夫人都和公主府,尚书令府,还有三皇子关系交好。 若无公主点头,这帮人怎会轻易给她脸面? “郡主,公主这不是存心刁难您么?”云霓气得不轻,将赏菊宴交给了自家主子,却又私底下打招呼不肯配合。 分明就是故意要让顾明琅出丑! “诺大的京城也不只有这几位夫人。”顾明琅在接下赏菊宴时就猜到了会有幺蛾子。 所以,她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郡主,那赏菊宴还办吗?”云裳问。 顾明琅点头:“自然是要办,不仅办,而且还要风光大办!” 她朝云裳招手低语几句,云裳先是一愣,而后点点头快速起身离开,随后顾明琅起身便将剩下的请帖拿起,又去了趟迎辉院。 兆麟公主正在用晚膳,见她来,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拭嘴角,饶有耐心问:“这是怎么了?” “是儿媳人微言轻,这些帖子没散出去,七成夫人不肯来。”顾明琅一脸挫败,将帖子放在桌子上:“这赏菊宴已筹备一半,可否让儿媳邀一些其他夫人来?” 兆麟公主轻飘飘地瞥了眼桌上请帖,没搭话,反倒是捧着茶慢悠悠的喝了两口,才不紧不慢的说:“初来乍到,受些冷眼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公主府举办宴会,若邀一些杂七杂八的人来,不妥,倒不如不办。” 内堂再次安静 几个丫鬟轻手轻脚地撤了膳食。 顾明琅却不气馁:“母亲,儿媳名下有一处私宅,环境清幽,儿媳想在私宅举办一场赏菊宴,结交一些朋友。” 兆麟公主见她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架势,问:“可是要邀镇国公府,结交那边的人脉?” 看在镇国公府的面子上,必是有不少夫人来捧场的。 苛责的话到了嘴边还没说出来却被顾明琅摇头否决:“儿媳没打算邀镇国公府的人来。” 话都说这个份上了,兆麟公主若再拒绝那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于是点头:“罢了,就依你。” 得到了兆麟公主的允许后,顾明琅道谢:“谢母亲成全。” 生怕兆麟公主反悔,顾明琅连夜派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菊花一盆一盆地搬出府,动静虽大,好在无人阻拦。 她亲自提笔写了十五封请帖,一并交给了云霓:“按照上面的府邸名送出去。” 云霓接过快速离开。 约莫等了两个时辰云霓回来了,脸上挂着笑:“郡主,所有人都接了,并表示一定会如约而至。” 这时云裳也赶回来:“郡主,宅子那边也布置妥当。” 眼看着南轩院来来回回折腾了两日,终于到了临水榭举办赏菊这日,兆麟公主派人盯着那边动静。 她倒是好奇顾明琅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再者,镇国公府究竟会不会出手相助。 “公主,尚书令夫人来了。”张嬷嬷道。 兆麟公主听后立即叫人请进门,不一会儿就看见尚书令夫人蒋氏进门,脸上挂着笑:“给公主请安。” “夫人不必客气,快坐。”兆麟公主客气地将人扶了一把。 蒋氏愿意奉承,兆麟公主又意拉拢,因此初次见面笑声不断,蒋氏话锋一转:“我听说今日裕宁郡主在临水榭举办赏菊宴,放着好好的公主府不办,怎么跑去那种地方?” 兆麟公主也不遮掩:“她人微言轻没有根基,送出去的帖子都被拒了,又不愿低头服软,本宫只好纵她一回去其他地方折腾。” 蒋氏恍然,眼里露出淡淡讥讽,只是当着兆麟公主面还有所保留,并未贬低顾明琅,只夸公主宽厚待人。 二人聊了一上午,兆麟公主又将人留下用午膳,蒋氏推辞不过只好留下,期间兆麟公主来了兴致问了句:“明琅怎么还没回来?” 张嬷嬷硬着头皮上前:“公主,临水榭那边正在举办宴会。” “宴会还没结束?”兆麟公主扬眉。 “公主,郡主邀了两位客人坐镇,今日临水榭极热闹,许多夫人都盼着进呢。” 话落,兆麟公主和蒋氏纷纷蹙眉。 第75章 收服人心 临水榭 顾明琅的私宅位置佳,占地面积广,除了匾额上的牌匾不如各家气派之外,从里到外不次于三品大员家中府邸。 入眼皆是一片菊花海,黄色娇俏,绿色清雅,白色秀气,被摆放出各种形状。 一共邀了十五位夫人,品阶有高有低。 夫人们起初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而来,但进了门之后,纷纷惊讶。 “没想到啊京城还藏着这么一处雅致的地方。” “可不是么,瞧瞧这些菊开得多好?” 不仅如此,就连今日的茶水也都是晾晒过的菊花茶,入口甘甜回味,让人赞不绝口。 “帖子上说今日会有两位极厉害的师傅授课,也不知来了没有。”有人疑惑。 正说着顾明琅来了,朝着诸位夫人行礼打过招呼后,便指了指不远处的廊亭。 “诸位夫人肯赏脸前来,是裕宁的福气,今日特邀了两位师傅来讲座,茶水已备齐,这边请。”顾明琅落落大方姿态,引来好感。 有人上前问她身子如何。 顾明琅略有些惋惜道:“身子恢复无恙,只是可惜……” 几人听后宽慰几句。 气氛缓和 众人移步廊亭之下,亭下安置好了座位,两侧放下纱帐,微风吹过缥缈晃动,透过若隐若现的纱帐看向外头,别有一番境界。 不一会儿来了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看清妇人的模样后,其中一位妇人诧异:“这不是唐绸唐师傅?” 唐绸二字早在二十几年前响彻京城,也是至今为止第一个京城女户,人如其名,一双巧手绣技出神入化,多少人想要求得一副绣品费尽周折。 不仅如此,京城乃至外省五成以上的绸缎铺子全都是以唐绸名义开办。 唐绸微微一笑:“诸位夫人,今日老身授课两点,一是绣技,二是如何管理绸缎铺。” 若说前一种绣技,诸位夫人虽是感兴趣,但毕竟是高门主母,日日忙的抽不开身,哪有时间钻研绣技? 不过是欣赏和喜好罢了,真正动手的机会很少。 “唐师傅这是何意?”御史刘夫人好奇追问。 唐绸笑:“今日只讲绣技,再从十五位夫人之中挑选五人,给出五个名额,我可收为传门弟子,亲授绣技,再从中挑选三人,传授管理绸缎铺的经验。” 嘶! 众人倒吸口凉气。 谁不知唐绸的铺子生意极好。 “裕宁郡主,这,这是真的吗?”柳夫人激动地朝着顾明琅求证:“不瞒诸位,我手里也有十几个铺子,其中就有三间成衣铺,年年亏损,若能得大师点拨,我愿意学!” 顾明琅笑:“夫人,唐大师重诺,不会食言的。” 柳夫人听后连连点头,表示一定要好好学,若能争取了一个名额,将来留给女儿也好。 有一人开口,其他人立马有样学样。 “我也愿意!” “唐大师的手可是绣过凤袍的,有一年中秋节会上我瞧过太后身上的凤袍,那凤凰栩栩如生,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凤凰落于衣裳上。” 诸位夫人激动万分。 接下来一个时辰内唐绸大师当着众人的面表现了超高绣技,平平常常一朵牡丹花宛若活了过来,层层叠叠的花瓣还沾染了露珠。 最后一针落下后,牡丹展现诸位面前。 当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绣品翻转,露出背后,一朵灿然绽放的菊花展现。 “双面绣!” 柳夫人惊呼,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站起身想要凑近又怕唐突,眼巴巴地看着。 身后几位夫人一开始还绷着神色,但看清双面绣之后,各个都诧异。 就在眼皮底下绣出来的,怎能不令人惊叹? 唐绸将绣品放下,接过侍女的手帕擦拭干净手,将绣品递给了最前面的柳夫人。 柳夫人小心翼翼接过,和身边夫人一同观赏。 “怪不得价值万金,我手上帕子还是京城名绣苏绣娘之手,这么一对比,简直没法入眼。”柳夫人笑着将帕子纳入怀中藏起来。 远看近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紧接着唐绸又开始授起开铺之谈,命人取来了一大箱子布料,逐一对比,逐一讲解。 “若是看铺子的人都看不穿布料好坏,如何能让铺子支起来?” 这一讲又是两个时辰,诸位夫人听得如痴如醉。 唐绸收了话,笑着说:“今日就到此为止,改日,我要带题考考诸位夫人。” 诸位夫人还意犹未尽,只见唐绸已站起了身,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顾明琅拱手作揖:“少主。” 一句少主,让众人咂舌。 顾明琅将人扶起:“今日有劳唐大师。” “少主客气,老奴这一身的绣极全都是跟着主子学的,老奴能有今日全凭主子赏饭。”唐绸面露恭敬,没有一丁点的拿乔,和那个清冷不近人情的唐大师之姿截然不同。 唐绸退场后,顾明琅被夫人围起来:“裕宁郡主,你当真愿意教我们绣技?” 顾明琅哭笑不得:“这要看夫人们是否诚心愿意学,能不能入得了唐大师的眼。” 几位夫人一听,点点头:“能得大师点拨,已是三生有幸,多谢郡主。” 之后第二位师傅来了,仍是一位女师傅。 此人一上场,各位夫人同样是惊愕,有人认出:“这,这不是绪大人?” 绪大人,绪离,三十出头年纪。 但却是玄灵国师唯一的亲传弟子,自她二岁就被玄灵大师带在身边,学习占卜之术。 绪离弯腰坐下,指了指一旁的签筒:“今日占签,解凶占吉。” 话音刚落十五位夫人哪还能保持住端庄,纷纷朝着签筒奔过去,绪离一张清冷如尘的面上皱起:“十五卦,诸位不必抢。” 听此,诸位夫人这才悻悻坐下。 紧接着顾明琅站起身,对着夫人们道:“咱们不如移步前厅赏花?” 占卜之事,谁也不愿意外传。 她这么一提,其他人纷纷起身,将空间留下来。 到了前厅,夫人们对顾明琅赞不绝口:“国师批命是不敢想了,但能得绪离大人批命也是极好。” “不知裕宁郡主是如何请到了绪离大人?” 被一双双眼睛盯着。 顾明琅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和家母有几分渊源。” 多余的没再提。 好在夫人们也没追问到底,一边坐着赏花,一边喝茶吃点心,偶尔目光瞄向廊亭那边动静。 殊不知临水榭的动静早已经传出去。 第76章 一帖难求 唐绸授课,绪离卜卦,八个字宛若一颗惊雷,迅速传入了各大世家夫人耳中。 有人先前接过了顾明琅的赏菊帖却拒绝了的,隐隐有些懊恼后悔。 有些心中好奇,索性去了一趟公主府问问情况。 因此兆麟公主知晓消息后,神色也是一顿,对面坐着的蒋氏长眉一挑:“ 裕宁郡主如何认识的这两位?” 不仅认识,还能将二人请来。 要知道这二人可是从来不参加宴会的,清高傲气,不与旁人接触。 兆麟公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贺映雪! 只有贺映雪来过京城,顾明琅一次未来过,这二人八成就是看在贺映雪的面子上。 不等多想她让门外求见的夫人进来。 “公主,不知府上可还有请帖?” “下次举办宴会是何时?” 一句句接踵而来,让兆麟公主应接不暇,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敷衍几句不敢贸然替顾明琅应承什么。 好不容易将问话的都打发了,兆麟公主原本要和蒋氏说起了兼祧的事也咽了回去。 “公主这位小儿媳,倒是深藏不漏。”蒋氏淡淡一笑,手里捧着茶,垂眸看了眼茶叶漂浮,低头吹散喝了两口,悠然道:“宛儿心思单纯,将来还要劳烦公主多照拂一些。” 兆麟公主笑:“宛儿是嫡长媳,顾氏不过是仗着贺映雪的人脉挽回些脸面,本宫自然是要多疼宛儿些的。” 有了兆麟公主这话,蒋氏脸上笑容多了些。 原本蒋氏用过午膳就要走的,可现在没有离开的意思,硬是等到了天黑。 “临水榭那边的宴会还未结束?”兆麟公主问。 张嬷嬷摇头:“刚才老奴派人去打探,已经结束了,估摸着再过半个时辰郡主就该回来了。”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顾明琅回来了,脸上挂着笑,被丫鬟请去了迎辉院。 在所有人不曾开口之前,顾明琅晃了晃手中的占卜签文:“母亲,我今日求了绪离大人替夫君占了一卦,大人说夫君是有惊无险,定能平安归来。” 话落 兆麟公主神色僵住了。 顾明琅佯装没看见,朝着蒋氏看去,蒋氏也在打量着顾明琅,她先一笑:“裕宁郡主,我是尚书令夫人蒋夫人,郡主果真生得标致,怪不得公主夸了一下午。” 眼前人,她自然认识。 没少给姚宛出主意,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多谢夫人谬赞。”顾明琅现在是郡主身份,有品阶,无须对蒋氏行礼,只是淡淡点头算作打了个招呼。 兆麟公主快速回过神,盯着顾明琅手上的那张占卜签文:“绪大人当真这么说?” “是啊,儿媳这几日夜不能寐,日日都在担忧夫君,便求着绪大人替夫君占了一卦,众目睽睽之下绪大人亲自给了有惊无险四个字。”顾明琅咬紧了众目睽睽四个字。 断绝了兆麟公主将来不认夫君身份可能。 “母亲,儿媳知晓夫君能平平安安,就放心了,想明日去护国寺上香祈福,不知母亲可有空?”顾明琅再次追问。 被人追问,兆麟公主的喉咙有些发紧,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一旁的张嬷嬷道:“公主,您身子还未恢复痊愈,太医说不可伤筋动骨,需要好好休养。” 兆麟公主才顺着说:“本宫确实不宜上山,不过会在家中替二郎祈福的,你明日自己去吧。” 顾明琅点点头,紧接着又朝蒋氏道:“那就不打搅夫人和母亲相谈,告辞。” 蒋氏微微一笑,目送对方离开。 等人走远后视线转过来看向了兆麟公主,见她脸色苍白,上前关心:“公主可是身子不适?” 兆麟公主揉着眉心:“许是没用药的缘故。” 转头便吩咐嬷嬷去熬汤药。 一旁的蒋氏见状也不多问,关心几句之后便找了个理由先一步离开。 待人走,兆麟公主立即叫人去请陆凛来。 …… 南轩院 折腾一日她整个人四肢都是软绵绵的,泡在了热水里缓解不少,云裳在一旁帮着揉捏,问出疑惑:“今日郡主为何要在众人眼下替二爷问卦?” 顾明琅勾唇:“我担心将来有一日夫君回来,他们翻脸不认人,否认夫君的身份。” 再者,她提前让人知晓丈夫无碍。 陆凛还敢报丧? 又有几人会信? 云裳恍然,心里对顾明琅不禁腾升一股敬佩,难怪会这么着急举办一场宴。 沐浴结束后站起身擦拭干净回到内室,一旁的云霓帮着擦拭头发,笑着说:“奴婢听说京城夫人私下都在传您什么时候再办宴,之前送出去的帖子,全都应了回话。” 若非今日之宴,这些夫人也不会给面子。 顾明琅嘴角勾起:“不急。” 先稳住那十五位夫人,至于曾拒绝过自己的人,她也未必要给脸面。 她的宴,既然拒了想要再入门,可不会简单。 入夜之前贺滢派人给她传话,想要一张请帖参加宴会,她听后也没拒绝,大方地表示下次办宴一定邀她,便将传话之人匆匆打发了。 贺滢此人留着还有用处。 她抬眸看向了云霓:“宁安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郡主话,林太医失踪了,临嬷嬷回到宁安城没多久就病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草草扔去了乱葬岗,贺家和顾家翻了脸,老太太倒是派人送过几次书信,说是病得厉害,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一封都没回。” 闻言,顾明琅也只是笑笑,心头早已是波澜不惊。 顾家欠下的债,还没还清。 至于贺家,她另有打算。 顾明琅抬眸看了眼天色,嘲道:“今夜怕是有人要彻夜难眠了。” 第77章 上门求帖 迎辉院内灯火通明 兆麟公主斜靠在软枕上,面露几分不耐,一旁的张嬷嬷看了眼欲要说话却被对方打断:“世子呢?” “回公主,世子还未回府。” 又等了一个时辰 临近后半夜了陆凛才顶着一身寒气赶了回来,连衣裳都未换,一脸凝重进门:“母亲。” 兆麟公主抬眸看他,一记眼神让所有奴仆都退下,等人都退下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先坐。” 待陆凛坐下后,才问:“这是出城了?” 陆凛也不遮掩,点点头:“陪殿下出城办点事,不知母亲急召,所为何事?” 见他还不知情,兆麟公主将今日临水榭举办宴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得知绪离替陆郢占卦是有惊无险这四个字后,陆凛脸色骤然变了:“这不可能, 身中百箭怎么可能还活下来?” 这事儿兆麟公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派出去的人是陆凛的亲信,按理说不会有错。 “绪离是国师关门弟子,轻易不会占错。”兆麟公主从未怀疑绪离占卜本事,她眼眸微动:“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射杀的人压根就不是陆郢!”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陆郢会活下来的可能。 陆凛愕然抬眸,眉眼里已有了几分急躁:“若他归来,那顾氏……” “今日蒋氏来,本宫尚未提及此事。”兆麟公主道,她是有心要试探蒋氏,但还未说出口,就听说临水榭一贴难求。 她揉着眉心:“此事先压一压,还有启城那边传来的死讯也要压住,别闹出笑话。” 有些事需要从长计议。 陆凛侧目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声音悠远听不出喜怒:“侥幸罢了,能逃得了一次,未必次次都能逃脱。” 他绝不许陆郢活着回来!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疑惑道:“绪离大人怎会去临水榭替陆郢占卦?” 兆麟公主道:“还不都是因为贺映雪留下来的人情?” 提及当年贺映雪,兆麟公主即便内心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确确实实是个奇女子。 尤其是经商本领,放眼整个南周也无人可比,短短几年就积累了大批财富。 可惜了,红颜薄命。 次日天边泛白,顾明琅早早就来请安,被张嬷嬷引到廊下等候,往日里还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击木鱼声,今日却没有。 等了一会儿,张嬷嬷请她进去。 顾明琅抬眸看了眼兆麟公主,眼底布满红丝,即便是厚厚的脂粉遮掩,也挡不住憔悴。 “给母亲请安。”她屈膝。 兆麟公主伸出素手轻轻一抬:“坐吧。” 落座后,顾明琅面露担忧:“母亲可是又犯了头疾,可需要请太医?” 面对关心,兆麟公主不自然地笑了笑,摇头表示无碍,紧接着顾明琅又表示:“母亲,儿媳昨日举办的宴会只有上半场,今日约定好了下半场,不知母亲可还有其他吩咐?” “还有第二场?”兆麟公主诧异。 顾明琅点头:“在临水榭办了个绣技茶会,切磋技艺罢了。” 兆麟公主还未回应却见门外小丫鬟来传话,门外有夫人拜访,兆麟公主听后蹙起长眉,她原是要借着举办赏菊宴的机会,挫一挫顾明琅的锐气,哪知晓这宴会竟让顾明琅办成了! 而且还不止一位夫人上门询问赏菊宴,一帖难求! 如今她想开口让顾明琅在公主府举办宴会,可话到了嘴边硬是说不出来,顺应着点了点头:“去吧。” 眼看人走了,兆麟公主又让丫鬟打发了上门传话之人:“就说本宫身子不适,改日若办宴一定邀请。” … 离府前她一眼就瞧见了几辆马车停在了公主府旁,云霓道:“昨儿临水榭的宴会办一半时,就有六位夫人上门拜访。” 顾明琅瞧了眼,并不意外今日现状。公主府邀请的夫人都是高门主母,一大半以上在府上执掌中馈,最在乎的是除了儿女前程便是府内运转,样样都是银子。 又有多少和忠勇侯府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里早就入不敷出用嫁妆贴补。 如今有个教她们赚钱机会,她们怎会不心动? 可单是赚钱又不能让这些夫人拉下身份,可要是有了绪离解凶占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两者合一,这些夫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她刚踏出门,一辆马车内传来动静,一名中年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朝她走来。 “你便是裕宁郡主吧?” 顾明琅抬眸看她,吏部尚书夫人郑氏,郑夫人笑着打量着顾明琅,眉眼内还有几分傲气。 “是,不知夫人是?” 郑夫人道:“我夫君是吏部尚书。” 顾明琅听后面色仍是淡淡,一旁的清茶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轻声提醒:“郡主,时候不早了。” 顾明琅点头道:“夫人,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等等!” 郑夫人抬手将人拦下,脸上的笑有几分不自然问:“郡主这是要去哪?” 一旁的马车又陆续下来两位夫人,朝着这边走来,顾明琅莞尔:“昨日在临水榭办了场宴,今日是下半场,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绣花样子,入不了诸位夫人的眼。” 她一开口,堵得几位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仿佛在此时若要求参加临水榭的宴会,便是自降身份。 郑夫人脸色是有些挂不住,收了手。 其他夫人也是如此,眼睁睁看着顾明琅上了马车离开,郑夫人眉头一拧:“这位裕宁郡主倒是……有几分脾气。” “之前咱们拒绝了裕宁郡主举办赏花宴,人家有气也无可厚非。” 说话之人是鸿胪寺卿夫人章夫人,手里捏着帕子:“非亲非故的,还指望她低声下气求着咱们参加宴会不成?” 几人夫人在府外抱怨几句,在场之人谁不后悔没参宴? 一旁的颍川伯府大夫人冷哼道:“唐大师一双巧手绣出双面绣,我听说有人出万两银子也没个门路,昨儿我那位二弟妹从临水榭回来后,腰杆子都挺直了,头一次被老太太当场夸赞。” 郑夫人忽然冷嗤:“难道诸位就没发现,临水榭邀请的十五位夫人都是拒绝过裕宁郡主赏菊宴的家眷?我家府上去的是三房庶出,颍川伯府是二夫人, 鸿胪寺卿府是六夫人。” 这么一提,众人脸色微变。 颍川伯府大夫人眉头一拧,气儿都不顺了:“她是故意的!” 第78章 不给面子 临水榭 她赶到时门外已经有了好几辆马车停靠,见她来,几位夫人笑着迎了过去:“郡主来了。” 个个客气,热情。 顾明琅笑着一一回应,一旁的郑三夫人笑吟吟地拉住她的胳膊,格外亲昵:“不瞒郡主,我嫁入郑家也有十年了,在府上比不过前头几位嫂嫂,可昨儿府上太夫人夸了我。” 这简直让郑三夫人受宠若惊。 颍川伯府二夫人连连点头:“今儿早起给婆母请安时,婆母赏了我一根金钗。” 不止两位夫人,其他夫人也都遇到了类似的事。 一时间诸位夫人对顾明琅又是感激又是敬佩。 “这一切都多亏了郡主,日后郡主有所求,我们必定竭尽所能!”郑三夫人拍着胸脯保证。 顾明琅连连摆手推辞:“夫人们折煞我了,你们肯给我脸面参加宴会,已是抬举。” 说到这颍川伯府二夫人噗嗤笑出来:“婆母说让长嫂去公主府叙叙旧,我瞧长嫂的马车早早就出来了。” 顾明琅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我今日出门确实遇见了颍川伯府大夫人,不过她们并不是要参加宴会,是去见公主的,寒暄几句罢了。” 在场之人听后相视一笑,彼此心中有数,却并未戳破。 进了内院 已经摆好了绣棚,还有数十位绣娘正在飞针走线,绣品呈现花鸟鱼兽,绣什么都有。 要不是和昨日双面绣比较,也是极出彩。 “绣技之一也要考眼力,今日二十个绣娘所绣的绣品,会呈现到唐大师手中评价,现在就请夫人们给二十副绣品评个高低顺序。”顾明琅指了指一旁的书桌,早已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几人夫人听后立马收起了刚才的玩笑之姿,一脸认真地开始观摩,仔仔细细,不敢放过一丝一毫。 顾明琅则坐在廊下喝茶。 一旁云霓凑上前,低声道:“昨儿晚上世子在迎辉院待到了后半夜才离开,今早启城来的书信全都被截获了,二爷的消息也被压下去了。” 今儿她去给兆麟公主请安时,已很明显地闻到了药味。 必是兆麟公主得知陆郢没死,犯了头疾。 顾明琅捧着茶凑近鼻尖轻轻一嗅,茶香四溢,甚是好闻,也抚平了她心中的躁动不安。 内屋是夫人们穿插挑选绣品。 屋外,她悠闲自在。 偏偏有人坏了气氛,小丫鬟来报:“郡主,忠勇侯世子夫人抱着孩子在外候着。” 贺滢? 顾明琅皱了皱眉,将手中茶盏放下,叮嘱清茶照看内院,带着云霓和云裳二人去了前院。 到了前院大堂时果然看见了贺滢抱着襁褓中孩子在来回踱步,见她来,贺滢迎上前,笑着说:“琅表妹,临水榭这边算我一个。” 语气命令式。 她弯腰坐下:“这次加不进去,下回吧。” 被拒绝后贺滢脸上笑意微微一顿,又抱着孩子往前凑:“实哥儿,这可是你表姨母,你将来可要好好孝顺表姨母。” 贺滢将襁褓往下拽了拽,露出孩子的全貌,白白嫩嫩很壮实。 顾明琅挑起长眉看她,眸子里没有半点喜悦:“哥儿孝敬你这个亲娘就成了,至于我这个远房亲戚,不打紧。” 又一次被人落了脸,贺滢蹙眉:“琅表妹,何必当着孩子面说这些?” 顾明琅紧绷着脸不语。 贺滢见状将孩子抱给了身边丫鬟,她直接坐在了顾明琅旁边,脸上挂着笑:“我今日来也不全是为了宴会,是有一桩事想提醒你,是关于你的丈夫陆郢的。” 说到一半故意停顿。 可等了半天,也不见顾明琅追问。 贺滢蹙眉:“你就不好奇?” “该知晓的早晚会知晓,急什么。”顾明琅神色淡淡,反倒是让贺滢一拳捶在棉花上,有种无力感。 无奈,贺滢也不拿捏了,压低了声:“昨儿顾菁华派人给我传了话,说是有人要至陆郢于死地,人就埋伏在陆郢回京的必经之地。” 顾明琅眼皮都没抬一下,看向贺滢:“她一个失宠的侧妃,怎会知晓此事?” “三皇子对她还有几分情,哪是说弃就弃的。” 这话顾明琅不信。 三皇子那个人锱铢必较,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半点感情,怎会再宠顾菁华,必是顾菁华身上还有可利用的地方。 “华表妹托我传话,要与你重修旧好,我想着毕竟是亲姐妹,与其在京城孤身奋战,不如报团取暖,互相撑腰。”贺滢终于说出今日目的。 顾明琅对贺滢的人品早就熟知,听她说出这番话,一点也不意外,反问: “滢表姐还未说明是从何处听说有人要暗害我夫君?” 贺滢脱口而出:“华表妹亲耳听见有人在劝三皇子赶尽杀绝,她不忍你年纪轻轻就守寡,所以才来提醒。” “那人是谁?”她继续追问。 贺滢却不肯明说,含含糊糊道:“华表妹冒险提醒你,你又何必追问到底。” 紧接着贺滢又絮絮叨叨劝了一堆话,无非就是亲姐妹哪有隔夜仇,过往恩怨就别计较了。 顾明琅没说话只是看向贺滢的眼神有些发冷,宛若千年寒冰,让贺滢神色一僵,讪讪道:“琅表妹为何这样看着我?” “话已带到,我知晓了,外头风大滢表姐请回吧。”顾明琅不客气赶人,贺滢听后脸色挂不住,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袖:“琅表妹,你知晓我嫁妆不多,需要靠铺子谋生,你既认识唐大师,可否替我引荐?” 顾明琅抬起手将贺滢的手一根根掰掉,声音极冷:“表姐下次来时别带上孩子,虽说足月出生但终究年幼,经不起折腾。” 顿了顿又道:“还有,忠勇侯老太太到底跟了太后多年,有些主仆情分,要是传了什么话到太后耳朵里……表姐好自为之。” 她摆手让人送客。 贺滢听后脸色大变,眼底已有了忌惮,慌忙朝顾明琅走去却被云霓拦住:“世子夫人,请回。” 第79章 逼入绝境 贺滢急切地攥住了顾明琅衣袖,面露委屈:“琅表妹,我只是看华表妹太可怜了,看在一起长大的份上帮个忙,日后互相撑腰有个底气,你又何必拿孩子威胁我?” 她眼眶泛红,眼底划过了一抹阴狠,脱口而出:“还是说你自己没保住孩子,所以也看不惯我有孩子?” 话落,大堂寂静了片刻。 贺滢也知说错了话,神色一滞,懊恼改口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尤其是贺滢还做过母亲,却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顾明琅回头瞥了眼贺滢,眼神冰冷看的贺滢连连后退,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贺滢,你当真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姐妹之情?”她问。 贺滢被问得有些心虚,在宁安城时贺滢眼高于顶,压根就看不上顾明琅,即便是来顾家做客,也可不愿意承认顾明琅这个表妹,都是和顾菁华在一块玩的。 两人之间要说感情,当真没有。 “可大姑母从前待我不错,就当做大姑母的份上……”贺滢越说越心虚,根本不敢去看顾明琅的眼睛。 此时此刻,贺滢已经有些懊悔不该听了顾菁华的谗言来找顾明琅。 “来人。” 顾明琅忽然扬声。 云霓上前。 “派人去一趟京兆尹府备个案,就说忠勇侯夫人亲自来传话说三皇子派人埋伏回京城必经之路,欲要谋害我夫君杀人灭口。”顾明琅一边吩咐,一边看着贺滢瞪大的双眼。 “再去镇国公府一趟,忠勇侯夫人亲口交代此事有公主府世子参与其中。” “顾明琅,你疯了!”贺滢看向顾明琅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疯子,她惊慌失措地发现顾明琅很聪明,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幕后参与者。 眼看云霓要离开,贺滢极快地上前去抓:“不许去!” 却被云霓一巴掌拍得连连后退。 “所有人看住了忠勇侯府的人,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顾明琅扬声吩咐。 临水榭的大门在云霓离开后砰的一声紧闭。 贺滢慌了,从眼神里都散发着一股惶恐,朝顾明琅道:“你是不是疯了,居然敢攀咬三皇子!” “滢表姐,不是你亲口说是顾菁华念姐妹之情,才托你转告三皇子和公主府世子合伙谋害我夫君的么?”顾明琅反问。 “我和曾说过?”贺滢气急败坏,她指着顾明琅的鼻尖:“现在快将人招回来!” 见顾明琅不为所动,贺滢又道:“三皇子将来可是要做储君的,你怎敢得罪他?顾明琅,别以为有镇国公府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骂骂咧咧足足半个时辰 顾明琅仍是神色淡淡,期间甚至还喝了两杯茶。 “顾明琅,你要害死我是不是?”贺滢朝着顾明琅扑过去,只是还未凑近就被云裳拦住,无法靠近。 贺滢气急败坏:“那就不怕鱼死网破?我将你的那点秘密全都抖出来?” 听到这话的顾明琅笑了,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斜睨了一眼贺滢,那一眼仿佛是在看蠢货。 “同生蛊是你亲手下的,忠勇侯老太太也是你囚禁的,栽赃污蔑夫君却与人苟且的也是你,珠胎暗结生下孩子的也是你,至于我,能有什么秘密?” 贺滢听到这些话,脸色发白。 顾明琅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说:“今日是你带着孩子跑到临水榭,目击证人有,至于你说了什么话,结果对了,我说是你告密便是你!” 贺滢望着眼前的顾明琅,忽然觉得心底发寒,她竟早就知道有人还谋害陆郢。 而且还这般淡然。 那副做派,像是运筹帷幄就等着猎物上门了。 “你这是要逼死我?”贺滢猛地抬头,拳头攥紧胸膛起伏。 只要云霓去了镇国公府,去了府衙,不论事成与不成,三皇子府和公主府都会问罪忠勇侯府。 将这一切责任全部推卸给她! 想到这,贺滢哭着朝顾明琅跪着挪动身子:“琅表妹,是我错了,不该慷他人之慨,实哥儿还小他不能没有母亲啊。” 说罢贺滢朝着顾明琅砰砰磕头,一下又一下,白皙的额很快呈现一团青紫痕迹。 顾明琅扬起长眉,对眼前之人并没有任何同情。 贺滢就是一条毒蛇,一旦给机会,必会反咬,她原本没这么快打算处置贺滢的,至少她还想看看贺滢将忠勇侯府作的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现在有两条路放在你眼前,一,写下遗书托孤于我,甘愿自裁,二,等着被忠勇侯府逼上绝路。”顾明琅居高临下看她:“你与李铭修一同上路,我可保证实哥儿一定是当之无愧的侯府继承人。” 贺滢喉咙蓦然发紧,仰着头看她,对方眸色里的认真让贺滢心底发寒,颤悠悠地问:“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要我性命?” “是!”顾明琅毫不犹豫地点头。 贺滢攥紧了拳,浑身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瘫坐在地,随即咬着牙:“我写!” 笔墨端来 贺滢握笔写了遗书,字字句句都诉说在忠勇侯府被逼无奈过不下去了,其中还写了被顾菁华所逼迫,万不得已,出此下策。 写完还咬破了指尖按下血印,她朝着顾明琅道:“你最好说话算话,否则,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明琅看完遗书后挑不出毛病,满意点头,叫人开了门:“忠勇侯老太太待贺澜不错,既要死,给实哥儿清除障碍。” 贺滢听到这话时忽然笑了,撑着身慢慢站起,满脸嘲讽:“顾家当真是愚蠢,不好好待你,反而捧着顾菁华那个蠢货,偏又让你入了京。” 栽在顾明琅手上,贺滢心服口服。 她只恨自己当初没有擦亮眼睛,被李铭修给骗了,放着贺家大姑娘不做,偏偏嫁入京城,山高路远无人撑腰。 第80章 同归于尽 放走了贺滢,清茶却有些担忧:“郡主,您不担心忠勇侯世子夫人会出尔反尔么?” 顾明琅摇头:“她没得选。” 身中蛊毒,在忠勇侯府又要被逼,贺家那边指望不上,顾菁华找她也未必没有威胁。 出尔反尔威胁自己? 代价还是死,可实哥儿怎么办? 和顾明琅预料的一样,贺滢匆匆回府后径直去找忠勇侯老太太,找了个借口去请安,顺势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忠勇侯老太太躺在榻上望着贺滢,眉头一皱:“小贱蹄子……” 骂人的话还没说完,贺滢便抄起了一旁的花瓶,高高举起,朝着忠勇侯老太太猛地砸去。 砰的一声! 辱骂声戛然而止。 鲜血四溅 忠勇侯老太太骤然睁大眼盯着贺滢,眼里还有不可置信和惊恐,嗬两下说不好话来。 “我入府一年,对你事事亲力亲为,你可倒好变着法地作践我,我堂堂贺家嫡长女被你羞辱至此!” 贺滢越说越生气,赤红了眸子,两只手死死地掐住了忠勇侯老太太的脖子,嘎嘣一声,似是有什么清脆的声音响起。 忠勇侯老太太嘴角一歪,没了气息。 贺滢见状心里别提多畅快了,松开手,拿住帕子擦拭指尖,简单整理了衣裳后,挥翻烛台,眼看着火势蔓延,烧到了裙摆,一路往上,灼热感围绕着她。 “哈哈……”贺滢仰天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争来争去竟连命都给搭进去了。 只觉可笑。 屋外 丫鬟匆忙喊人:“快来人呐,失火了。” 忠勇侯府老太太的院子突然着了大火,门还被堵死了,浓烟滚滚,无数丫鬟小厮提着水桶救火,现场乱成一团。 郊外 李铭修正陪着三皇子练骑射,骤然胸口处剧痛无比,捂着胸膛,眼前阵阵发黑,一个不注意便从马背上直直栽倒。 “世子!”身后随从惊呼。 谁料这一声惊呼竟吓着了马儿,马儿一脚踩中了李铭修的左肩,迅速而逃。 李铭修发出凄厉惨叫,不止如此,李铭修很快陷入昏厥,被小厮抬出林子时,左边塌陷一块血流不止,人已陷入昏迷。 三皇子见状眉头拧紧,没了狩猎的心思,追问随从:“好端端的怎会从马背上摔下来?” 一旁随从道:“回殿下,刚才世子在马背上突然胸疼,不受控制地摔下来,又被马蹄踩中。” 话音刚落京城那边侍卫匆匆来传话:“忠勇侯府出事了。” 三皇子听后眼皮跳了跳,大手一挥:“先回京!” 京城忠勇侯府上空冒着浓烟,三皇子将李铭修送回去,岂料还没进府,人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想说什么偏又说不出来,捂着喉嗬嗬几声。 “殿下,世子情况不妙。”太医快速道。 三皇子脸色沉了,迅速将人安置在侯府最近的空房内,让太医救治,一边命手下去帮着救火。 没一会儿手下折返回来:“殿下,火势已控制,但死了两个。” 看手下欲言又止的表情,三皇子不禁多问了两句:“死了何人?” “忠勇侯老太太和忠勇侯世子夫人。” 三皇子一时沉默,看了眼还在抢救的李铭修,揉着眉心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太医却在这时收回手,叹着气摇头,朝着三皇子说:“殿下,世子伤势过重,体内还有同心蛊发作,已是无力回天。” “同心蛊?”三皇子诧异,对这蛊毒略有耳闻,问道:“双生蛊,一蛊死,另外一个必死无疑?” “正是。” “所以今日李铭修摔下马背是因为体内同心蛊发作?” 太医点点头。 三皇子的目光瞄向了刚才浓烟升起的地方,也就是说忠勇侯老太太和忠勇侯世子夫人这二人其中一人中了同心蛊,所以才会牵制了李铭修。 “来人,查查今日忠勇侯老太太和忠勇侯世子夫人发生了什么!”三皇子命令道。 … 临水榭 清茶抱着襁褓中的实哥儿哄着,嘴里哼着曲,才将实哥儿慢慢哄地睡下了。 “郡主,忠勇侯府大火烧了近两个时辰,已确定老太太和世子夫人遇害,另外三皇子带着忠勇侯世子回侯府时,世子重伤吐血,据说肩还被马蹄踩中。” 听闻此话,顾明琅眉心微动。 当初李铭修为了钱财娶了贺滢,不惜算计了陆郢摔下马,现在又轮到他自己了。 当真是报应! 云霓看她脸色不对劲,递了杯茶过去,顾明琅伸手接过却并未喝下,坐在一旁脸色有些凝重。 刚才云霓出府并未真的去京兆尹府告状,倒是去了镇国公府,见着了国公夫人,将今日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镇国公夫人当场就沉了脸,怒骂了句狼心狗肺。 “郡主,镇国公夫人说这事儿扯不到您头上,事儿闹大了,国公府也不会坐视不理。”云霓宽慰道。 正说着外头传三皇子来了的消息。 顾明琅眼皮一跳,让人拿来了面纱挡住了脸,抬眸看了眼时辰,后院挑选绣品也该差不多了。 “请进来吧。” 很快三皇子进门,在三皇子的身后还跟着贺澜,红着眼眶哭得泣不成声:“琅表姐,大姐姐今日出门时还是高高兴兴的,为何来了一趟临水榭,回去就放火和老太太同归于尽了?” 虽有哭声,但字字清晰。 三皇子拧着眉盯着顾明琅,试探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 这眼神令顾明琅极是不舒服。 “这就要问问顾侧妃了,昨儿去了侯府,究竟和贺滢说了什么。”顾明琅道。 贺澜蹙眉,下意识地看向了三皇子。 哪知三皇子嗤笑一声:“裕宁郡主的意思是华儿逼死了人?” 顾明琅沉思一会,道:“殿下要这么说,也可以。” “放肆!”三皇子紧绷着脸,一只手靠在后腰处往前走了几步,周身散发着压迫气势:“裕宁郡主休要随口污蔑!”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出现数十位身影。 颍川伯府二夫人,吏部尚书府三夫人,还有鸿胪寺卿府的六夫人……一脸茫然地走来。 清茶眼尖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诸位夫人听后皱起眉。 颍川伯府二夫人挺身而出站在了顾明琅面前:“三殿下,冤有头债有主,不能因为忠勇侯世子夫人来过一次临水榭,就断定是裕宁郡主逼死了人。” “就是,郡主这两日忙着办宴会,哪有时间和世子夫人周旋?” “单是世子夫人和忠勇侯府老太太同归于尽这一条,就足矣说明婆媳积怨已深。” 几位夫人站出来帮着说话。 三言两语就将顾明琅给摘出来。 颍川伯府二夫人手指着一旁的襁褓:“世子夫人要和郡主有仇,何必将孩子留下,这分明是极信任才能做的事!” 第81章 抢占嫡子 众人都被清茶怀中襁褓吸引了目光,清茶挺直了腰杆子:“确实是世子夫人托付于我家郡主的!” 颍川伯府二夫人笑:“若非信任,怎敢将亲生骨肉托孤?” 三皇子被问得哑然,眉心皱起,隐隐透着几分不悦,他一张嘴根本抵不过十几张嘴。 而且现在根本就没有证据能证明是顾明琅逼死了贺滢。 “三殿下,可否派人问一问顾侧妃,见了贺滢究竟说了什么,才会如此激进要将孩子托孤于我?”顾明琅反问。 一旁的贺澜皱起眉欲要反驳:“琅表姐,昨日顾侧妃并未来过忠勇侯府,你是不是弄错了?” 顾明琅斜睨了一眼贺澜,那张脸上没有半点伤心难过,眼底里反而还有幸灾乐祸。 是了,贺滢是嫡女,和贺澜关系并不怎么样。 此次收留贺澜也是被贺家所迫。 现在贺滢死了,贺澜只怕心里要偷着乐。 “这位是?”有人疑惑贺澜的身份。 贺澜正要解释,一旁云霓快速说:“是忠勇侯府世子的妾室,数月前被世子夫人从宁安城接来的同族庶妹。” 一句妾室让贺澜脸涨红,飞快解释:“我只是来照顾大姐姐的,并不是妾室。” “既不是妾室,又为何梳着妇人发髻?”颍川侯府二夫人一针见血地质问。 贺澜语噎,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颍川侯夫人冷笑一声:“一个庶出妾室怎好来临水榭说一些令人误解的话?真是半点不懂规矩!” 被人当场呵斥,贺澜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没有想到在京城还有这么多人帮着顾明琅。 “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贺澜抖着肩,声音发颤,一双眼睛红得恰到好处,眼巴巴地朝着三皇子看去。 顾明琅也懒得和贺澜兜兜转转耍嘴皮子,从一旁拿过了一张书信:“这是藏于襁褓中,刚才孩子啼哭时才被发现,上面的字迹确是贺滢所写。” 她将书信展于人前。 几位夫人瞄了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一年来嫁入忠勇侯府被人欺凌,散尽嫁妆,昨日顾菁华上门威胁,逼得她没了活路,唯有一死,但求顾明琅照顾唯一的儿子实哥儿,来生当牛做马必报答。 下方还留着贺滢的私印。 “三殿下若是不信,可以比对笔迹,鉴定真伪。”顾明琅道。 三皇子神色依旧紧绷,深吸口气:“我并不知顾菁华去找贺滢,此事,我要查,刚才多有误会,还望裕宁郡主勿怪。” 众目睽睽之下三皇子的认错态度较好。 毕竟此事与他无关,旁人并未迁怒三皇子。 “这位妾室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顾侧妃不曾去过忠勇侯府么?若无书信证清白,只怕裕宁郡主又要被人误解了。”颍川伯府二夫人指着贺澜鼻尖:“你安的什么心?” 贺澜被人戳穿,脸色有些挂不住,慌忙摆手:“不,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没想到顾侧妃半夜会来。” “现在知道推辞了?刚才可是信誓旦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直跟着忠勇侯世子夫人身边呢。” “可不是,差点就被她带偏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将贺澜逼得羞愤欲死,她朝着顾明琅磕头:“表姐,是我没弄清不该怪您,求您大发慈悲饶我这一次。” 顾明琅没有理会贺澜。 一旁三皇子更没有理会,带着人快速离开。 “殿下!”贺澜惊怒之下喊了人,对方却连脚步都没停,眨眼之间就消失了。 顾明琅这才看向了贺澜,嘴角勾起:“诸位有所不知,这位贺澜贺家二姑娘,是个脸皮厚不知羞的,来京城之前曾被贺家送入公主府做妾,被我夫君亲口回绝,没想到又来了京城。” 当着大家的面,顾明琅可不会替贺澜隐瞒。 “你没来忠勇侯府之前,贺滢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偏你一来,贺滢就要被逼死了?”顾明琅反问。 贺澜猛的抬头看她:“琅表姐一定要咄咄逼人吗?” “宁安城谁人不知你被拒绝,宁可为奴为婢也要留在公主府?”顾明琅皱起眉:“在宁安城已放过你一次,如今又在此兴风作浪,当真是无法无天” 说罢顾明琅对着一旁的云霓道:“派人给贺家传个话,让贺家将贺澜接回去。” “是。” 贺澜一听便急了:“我已入了忠勇侯府,便是侯府的人你又有什么资格安排我的去处?” 三皇子靠不住,贺澜只能自找活路,总之绝不能被送回宁安城,就凭贺大太太的性子,非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不可! 顾明琅见她承认了妾室身份,再次反问:“刚才不是说只是来照顾贺滢,而非妾室?” 她被顾明琅堵的再次语噎,抽抽噎噎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眸光落在了清茶怀中的襁褓上:“大姐姐不在,我愿意留在忠勇侯府抚养孩子长大,那毕竟是大姐姐的血脉。” 顾明琅见状朝着清茶道:“先将孩子带去后院。” “是。” 清茶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贺澜急了:“琅表姐,这是何意?” “你身份卑微,品行不端,这是侯府嫡子怎能交给你?”顾明琅直接拒绝。 却听贺澜道:“你想霸占侯府的孩子?” “郡主什么身份,何须霸占?”颍川侯府二夫人听明白了,掩嘴嗤笑:“忠勇侯世子夫人要是信得过你,又怎会今儿一早将孩子抱来临水榭,托给郡主?” “一个品行不端的妾室还敢妄想收养嫡子?简直痴人说梦!” 一句句贬低嘲讽犹如潮水般涌来,贺澜又羞又恼,仰着头看向了顾明琅,最后落荒而逃。 人走后,其他夫人看向了顾明琅。 “郡主今日真是无妄之灾。” “这位忠勇侯老太太年轻时就不是个善茬,苛待身边人,熬死了老侯爷,连带着老侯爷身边的妾室全都弄死了,世子夫人才嫁过来一年就被逼死了。” 忠勇侯老太太的事迹早些年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碍于太后面子,才不好宣之于口。 如今人死了,没几个同情。 反倒称赞贺滢真性情。 第82章 撇清关系 顾明琅朝着诸位夫人道谢,却被颍川侯府二夫人抬手扶起:“这叫什么事儿,我们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郡主着实不必客气。” “忠勇侯世子夫人将孩子托付与您,说明郡主是个可信赖之人。” 一句句暖心宽慰的话接踵而来,让顾明琅心底流过暖意,嘴角扬起笑意,叫人将诸位夫人所写的评价送去了唐大师府上。 夫人们心照不宣没有多打搅,纷纷找了个理由离开。 倒是临走前颍川伯府二夫人拉住了顾明琅的手:“我刚才瞧了一眼襁褓中孩子,不像是早产儿。” 顾明琅长叹口气,颇有无奈。 见此,颍川伯府二夫人心领神会,立马就猜到了一些事,摇头叹气,不忘对着她叮嘱:“这位世子夫人将孩子托付于你之前,十有八九就是被人威胁没了活路,但这孩子你留着也是棘手,莫要一时心软。”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递给了顾明琅:“我院子里有两个经验丰富的婆子,郡主若是用得上,尽快派人去府上。” 顾明琅压根也没打算收养,只是代为照顾几日。 “多谢二夫人。” 颍川伯府二夫人摆摆手:“我能看出来你心地仁善,初来京城,难免会被人盯着算计,我能力有限但绝不含糊。” “二夫人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说笑间将颍川伯府二夫人送出临水榭,她再次折身回来,清茶抱着孩子出来了:“郡主,孩子怎么办?” “找两个乳娘来,先养在临水榭,等过一阵子忠勇侯府的事处理完,再送回去。”顾明琅道。 稚子无辜,但李铭修害了陆郢是事实,她不愿多看孩子一眼,只能让人照拂。 … 顾菁华斜靠在廊亭旁,姿态慵懒地望着水中锦鲤游来游去,嘴角勾着笑,突听不远处传来请安声,她抬眸,看见了三皇子正朝这边走来。 “殿下!”顾菁华站起身,却看见三皇子脸色阴郁,眸底怒火几乎遮掩不住。 不知为何顾菁华眼皮跳了跳,脸上笑意也收敛了不少,凑上前挽住三皇子的胳膊,娇滴滴道:“这是谁招惹殿下生气了?” 三皇子一把甩开了顾菁华的手,导致顾菁华猝不及防的后退几步,脚下不稳后腰撞到了身后栏杆,疼得她倒抽口凉气,茫然地看向来人。 “忠勇侯世子夫人一把火烧了忠勇侯老太太的院子,两人同归于尽,贺滢留下遗书,将孩子托付裕宁郡主,控诉你上门相逼!”三皇子望着从前还有几分惹人怜惜的顾菁华,此刻只剩厌恶。 顾菁华一听说贺滢死了,她还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 直到跟来的小厮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顾菁华脑子嗡的一下:“贺滢那个蠢货怎会托孤顾明琅?更不可能背叛指责妾身……” 话音未落三皇子一把掐住了顾菁华的脖子,手中力道渐渐收紧,眸色里泛起狠厉:“蠢货,事实就摆在眼前,还敢狡辩!” 顾菁华被勒的脖子涨红,双脚离地,两只手牢牢攥住了三皇子的手腕,惊恐求饶:“殿……殿下……” “殿下,若侧妃死了,遗书那边不好交代。”贴身侍卫劝。 见此,三皇子才松开手。 顾菁华从半空摔落,她捂着喉拼命咳,跪在了三皇子身边:“殿下,贺滢不会因为妾身几句话就去死的,忠勇侯老太太如此苛待,也不见她去死,偏偏是去见了顾明琅一趟才死,一定是顾明琅逼死贺滢的。” 她从小和贺滢一块长大,了解贺滢的脾气,怎会因为几句挑拨就死了,而且她压根就没有威胁过贺滢。 三皇子听后仍是怒气难消。 “殿下,您想想贺滢生产那日,明明都已经算计好了,可偏偏让顾明琅逃脱了。” “这说明顾明琅和贺滢一定谈妥条件了。” “顾明琅锱铢必较,定是用孩子威胁。” 顾菁华生怕三皇子再动杀气,绞尽脑汁在分析。 三皇子低头打量着顾菁华,明明是亲姐妹,一个容颜绝色,一个清秀佳人,原以为他娶到了宝,结果连顾明琅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不禁有些懊恼,当初若在宁安城就遇见顾明琅,他势必会娶顾明琅而非眼前的鲁莽无知顾菁华! “殿下,这事儿太蹊跷了。”顾菁华在心里将贺滢骂了数遍,死到临头还不忘攀咬自己。 若有机会,她定要将贺滢挫骨扬灰,方能解恨。 “顾明琅奸诈狡猾,连公主都吃过亏,何况是妾身。”顾菁华哭得婉转动人。 三皇子却没耐心听,不过倒是提醒了自己,李铭修和贺滢身上都有同心蛊,一损俱损。 这件事许是和顾明琅有关。 “遗书是贺滢亲笔所写,孩子也是贺滢当众抱着去临水榭,倒是你,遗书指证,夜探侯府这两件事若不解释清楚,本殿也保不了你。” 三皇子伸出手捏紧了顾菁华的下巴:“被给本殿招黑,本殿只给你两日时间,若解释不清楚,本殿只能将你交给忠勇侯府处置了。” 说完松开手,扬长而去。 顾菁华像是被人抽走了魂儿一样跌坐在地,下颌的剧痛时刻提醒她,刚才三皇子是真的动了杀机。 “顾明琅!”顾菁华恨恨地咬牙切齿,明明她已嫁入高门,做了人人羡慕的顾侧妃。 全都因为顾明琅一句签文有异,她成了众矢之的。 这笔账,她绝不会忘。 简单擦拭眼泪后,顾菁华咬牙切齿道:“准备马车,去公主府!” 第83章 包庇真凶 马车飞驰停在了公主府外,丫鬟送上拜帖,门房的人接过看了眼转身进去禀报。 迎辉院 早有丫鬟将临水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兆麟公主此刻已过了愤怒,揉着眉心,嘴上抱怨:“顾氏三天两头的闹出事端,当真是不消停!” 又听闻忠勇侯府死了三位主子,兆麟公主便有些坐不住了,眉心一横:“顾氏可曾回府?” “回公主,郡主一炷香之前已回府。”丫鬟回应。 兆麟公主下巴抬起:“带过来。” 话音刚落顾明琅已迈入迎辉院门,丫鬟见状折身返回,快速道:“公主,郡主来了。” 顺着丫鬟的话往外看,果然看见了顾明琅来了。 进了门屈膝行礼:“给母亲请安。” 兆麟公主打量着顾明琅,问得直白:“忠勇侯府三位主子的死,与你可有关系?” 顾明琅故作诧异摇头:“事发突然,儿媳也是猝不及防,要是让儿媳早些知道襁褓里藏着遗书,一定会阻拦滢表姐。” 看着顾明琅眼眶泛红,一脸真诚模样,兆麟公主一时间也分不清对方究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近日出事的人,闻大太太顾荣芳,闻令璋,贺滢,顾菁华,还有一个贺澜,这几人无一例外都和顾明琅有关系。 要说巧合,她不信。 正要训斥外头传顾菁华来了。 兆麟公主便将话咽了回去,点头示意让人进来,转而对着顾明琅说:“你们毕竟是亲姐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别太咄咄逼人。” 顾明琅垂眸听着,乖顺点头。 不一会儿顾菁华来了。 数日不见,她整个人又消瘦不少,没了在闺中时的温婉秀气,露出下颌,以及下颌处的掐痕。 她瞧了眼便收回神色。 “给公主请安。”顾菁华上前屈膝行礼。 兆麟公主抬手:“顾侧妃不必多礼,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误会,不如敞开了说罢。” 顾菁华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顾明琅身上,她望着对方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矜贵优雅气质时,颇有些意外。 短短数月,顾菁华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唯唯诺诺的人,居然会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变化这么大。 这周身气派,就说是百年世家精心培养也不为过。 “二姐姐。”顾菁华上前,她面露委屈和难过:“我知道在闺中时你我之间有些不愉快,可如今各自嫁了人,又何必自相残杀?” 一脸委屈,好似受了多大羞辱。 顾明琅扬眉看她:“写下遗书托孤的是滢表姐,而非我要针对你,三妹妹与其在这与我纠缠不清,倒不如想想该如何和忠勇侯府的人交代,毕竟,我也不能代替侯府三人原谅你。” “若不是你,滢表姐为何如此极端?” “三妹妹,遗书写明是你在前一日去了侯府,才逼的滢表姐没了活路,我若逼她,她又怎会将给孩子托孤与我?” 顾明琅并没有被顾菁华的话给绕进去,反而揪着遗书不放,这才是实打实的证据。 而不是几句猜测,误导他人。 顾菁华语噎。 “三妹妹夜入侯府,说了什么?”顾明琅反问。 顾菁华手里攥着帕子,心里再次将贺滢骂了数遍,一时也捏不准贺滢到底和顾明琅说了什么。 她哽咽,哭啼啼的说不出话。 一旁兆麟公主瞧着皱了皱眉,她还以为顾菁华能压制住顾明琅,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简直令人失望透顶! 顾菁华红着眼眶看她:“二姐姐,我只是担心滢表姐,上门探望罢了,你也知道我现在名声很差,所以才天黑出门避免落人口舌。” 兜兜转转说不到一句重点。 顾明琅没了耐心:“你和滢表姐同年入京,不知私底下闹过什么误会,但遗书所写,你纵使是我亲妹妹,我也不能睁眼说瞎话,滢表姐但凡有点活路也不会扔下刚满月的孩子。” “遗书在何处?”顾菁华着急道。 顾明琅道:“已封存,送入京兆尹府,笔迹和印鉴也鉴过,确实是滢表姐所写。” 一句话堵死了顾菁华想要夺回遗书的可能。 顾菁华急了:“你为何这么着急送去京兆尹府?” “侯府世子留下遗书,与侯府老太太同归于尽这么大的事我岂敢隐瞒?” 顾明琅沉了声。 现在遗书在,顾菁华百口莫辩。 贺滢已死,死无对证,说什么就是什么,若非顾菁华逼迫,贺滢怎会想不开玉石俱焚? 顾菁华来之前准备了许多说辞,一句也没用上,被顾明琅怼得连连失语,她攥紧了帕子,拿顾顾明琅没辙。 顾家两女,一个神色淡然,一个满脸怨恨,看得兆麟公主头疼,但一想到三皇子,只好对着顾明琅道:“你是最后一个见过贺滢的人,只要你对外说, 此事是个误会,贺滢本就想不开才托孤,至于遗书不过是栽赃顾侧妃,嫉妒顾侧妃高嫁,故意为之。” 听到这话的顾菁华瞬间眼睛一亮,朝着顾明琅点头:“对,确实是滢表姐嫉妒我!” 顾明琅差点儿就要笑出来了,斜睨了一眼顾菁华:“滢表姐是正妻,膝下又有嫡长子,三妹妹是个侧妃,又无子嗣,更无宠爱,不知滢表姐嫉妒三妹妹什么?” 顾菁华脸色一顿。 “母亲,不是儿媳不肯帮忙,只是理由过于牵强,就连儿媳都不信,又如何能堵住悠悠之口?”顾明琅朝着兆麟公主屈膝:“若他日此事查出真相,儿媳岂不是要落一个做假证,包庇真凶之名?” 兆麟公主眉心一跳,脸色有些挂不住,可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极是,她长叹口气:“顾侧妃如今可是你在京城最后一个亲人了,你若执意大义灭亲,本宫也无可奈何。” “二姐姐,我们可是同脉相连,你不能见死不救,看着我被人污蔑。”顾菁华攥住了顾明琅的手腕,眼泪夺眶而出。 她心里头清楚,今日要不将此事解释清楚,三皇子一定饶不了自己。 第84章 自身难保 望着昔日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妃,此刻卑躬屈膝地求着自己,顾明琅只觉得讽刺。 既是亲姐妹,为何要处处踩着自己的尸骨往上爬? 上辈子顾菁华已夺走了她的嫁妆,站稳脚跟,成了人人羡慕的三皇子妃,却又不肯放过自己。 时至今日的悔改,不过是逢场作戏。 顾明琅慢慢站起身,视线朝着兆麟公主看去,一字一句道:“滢表姐今日来临水榭还说了一件事,此事和母亲还有兄长有关。” 她语态认真,不知为何听得兆麟公主心口发麻,指尖抬起,让奴仆都退下,故作稳定:“忠勇侯世子夫人说了什么?” “有人要埋伏在夫君必经之路,绝不会让他活着回来。” 顾明琅说这话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兆麟公主:“今日滢表姐说时,我不信,可偏偏她说此事是顾菁华在三皇子府亲耳听见的,布局之人有二,一是忠勇侯世子,二是兄长。” 砰! 兆麟公主怒拍桌子:“一派胡言!” “没有,我从未说过这些话。”顾菁华是彻底慌了,她昨日去找贺滢确实是说了有人要害陆郢。 但顾菁华此刻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贺滢会将此事告知顾明琅? 明明说话时贺滢也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还说让顾明琅吃些苦头,一个寡妇,将来还不是受尽磋磨。 顾明琅掰开了顾菁华的手,后退了几步:“当日滢表姐说此话时,我身边丫鬟皆能作证,她说不愿意与你同流合污,你便以孩子要挟,还说要让忠勇侯府休了她,让贺澜取而代之,这才是逼死滢表姐的最大源头!” 前因后果合情合理,就连作案动机也是清清楚楚。 “是你亲口说,只要我夫君死了,我成了寡妇,只有被人拿捏的份儿,还许她三成我的嫁妆。” “顾菁华,你和滢表姐一同长大,你怎么能这么心狠手辣?” 顾明琅步步紧逼,昨日贺滢虽没有明说是谁谋害,但她依照顾菁华的脾气不难猜出当场场景。 她看了一眼顾菁华惨白如纸的脸色,就知道猜对了。 贺滢,顾菁华,乃至身后人全都惦记她的财产。 “二姐姐,你这是死无对证的污蔑!”顾菁华矢口否认,坚决不肯承认说过这些话。 一旁的兆麟公主改了刚才和稀泥之姿,居高临下皱着眉瞪了一眼顾菁华:“遗书便是铁证,若不是你夜探侯府说了这些话,贺滢怎会没活路?” 顾菁华一愣:“公主?” “本宫当真是看走眼了,顾侧妃年纪不大,却如此心狠,连一同长大的亲表姐都能逼死,还敢惦记亲姐姐的财产!”兆麟公主怒急了,生怕陆郢将来的死和陆凛扯上关系。 她此刻胸膛起伏不定,手指顾菁华:“来人,给本宫拖出去!” “公主!”顾菁华急了,还未有机会说话便被两个婆子按住了肩,一左一右地架了出去。 等人走远,内堂寂静 兆麟公主气的狠了,情绪久久不能平复,抬眸看了眼顾明琅:“你刚才为何不说?” “儿媳还未来得及,况且兄长和夫君是手足兄弟,怎会害夫君,如此荒谬的理由,儿媳不信。”顾明琅说得一脸坦然,反倒是让兆麟公主生不出气来。 反正贺滢已死,至于说过什么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经此一事,她相信兆麟公主一定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至少陆郢能平安归来。 但凡出了差错,第一个就能算在陆凛头上。 很显然兆麟公主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脸色沉了下来,指尖攥紧,深吸口气道:“这是自然,两兄弟之间怎会互相算计?顾菁华挑拨之意实在明显,你别往心里去,忠勇侯府的事自然有京兆尹去查,你先回去歇着吧。” “是,儿媳告退。” 等顾明琅离开,兆麟公主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掀翻了桌子,茶盏碎了满地。 “公主消消气。”张嬷嬷一旁劝。 兆麟公主气恼道:“顾菁华这蠢货,三皇子究竟是如何看得上眼?” 把人逼死了还留下罪证。 蠢! 实在是蠢。 “来人!”兆麟公主扬声,喊来丫鬟,命令道:“你即刻去一趟三皇子府,就说顾菁华宣扬要杀陆郢,让三皇子势必要给本宫个交代!” 丫鬟应声离开。 叮嘱完后兆麟公主重新坐下来,朝着张嬷嬷道:“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她一时之间也猜不透,今日之事究竟和顾明琅有没有关系。 张嬷嬷思索片刻后道:“按理忠勇侯世子夫人不该将孩子托付给郡主的,毕竟世子夫人之前和二爷退过婚约,闹过不愉快,但偏偏将孩子托付出去,老奴觉得今日郡主的话能信八成以上。” 兆麟公主沉默了。 “这两日郡主在忙着临水榭的事,根本无暇理会其他事。还有刚才郡主和顾侧妃对峙时,看顾侧妃的模样,底气不足,也无证据。” 这话也是兆麟公主所想,她心里认定就是顾菁华这个蠢货上门威逼利诱了贺滢,才让贺滢一不做二不休,用死揭发顾菁华,托孤于顾明琅! “公主,只要二爷平平安安归来,这事儿就和咱们公主无关。”张嬷嬷眼眸微闪道。 兆麟公主神色一拧,不着痕迹的斜睨了一眼张嬷嬷道:“郢儿自然会平安归来。” 她忽然问其了陆凛。 “公主,世子今日去了城外办案,暂时不在城内。”张嬷嬷道。 兆麟公主想了想,叫人盯着京兆尹那边,心里盼着此事别闹大。 可京城内死了三位侯府主子,尤其是儿媳放火于婆母同归于尽,早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说忠勇侯老太太咎由自取,会折磨人。 遗书内容也随之曝光,闹得沸沸扬扬,京兆尹那边第一时间受理此案,在忠勇侯府审问了几个丫鬟。 侯府这一代子嗣单薄,也无亲眷旁支,偌大的侯府只剩下实哥儿一个主子,因此京兆尹有息事宁人,要大事化了的意思,却抵不过流言蜚语,最后此事闹到了朝堂。 有人状告三皇子纵容妾室逼死世子夫人,欲要谋害陆郢,要三皇子给个交代。 朝堂之上,三皇子的脸阴沉如水,瞥了眼状告之人,颍川伯二老爷!